《尸宋》 第1章 十二道金牌 绍兴十年闰七月戊戌·朱仙镇 陈与猛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他试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把脑壳中的疼痛甩出去,但是于事无补。 “等等!”陈与突然心头一震,他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陈旧不堪的木质桌几,它仿佛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褪色的木纹。 而在不远处,则摆放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那单薄的床垫和略显破旧的被褥让人不禁心生怜悯。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身威风凛凛的山文甲,它静静地挂在一旁,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陈与心中一阵慌乱,急忙站起身来。这陌生的场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而且,这里显然是一处军帐,难道自己穿越到了古代的战场之上?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没过多久,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陈与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拼图一般逐渐拼凑完整,让他确凿无疑地认定了自己已然穿越这个惊人的事实。 在那些零碎而又纷乱的记忆片段里,有一座繁华热闹、歌舞升平的临安城。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街头艺人们表演着精彩绝伦的杂耍和曲艺,引得观众阵阵喝彩;酒楼茶馆内更是人声鼎沸,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画面一转,来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只见军阵之中高高飘扬着一面绣有巨大“岳”字的旗帜,猎猎作响,威风凛凛。旗下,一支装备精良、甲胄齐备的军队整齐列阵,他们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正是名震天下的背嵬军! 紧接着,陈与仿佛身临其境般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郾城大捷。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背嵬军将士们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敌阵,奋勇杀敌。 而对面的金军则是一片混乱,尤其是那些号称无敌的铁浮屠们,此刻也纷纷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败逃而去。 “竟然是岳云……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岳飞之子——岳云啊!”陈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捂住依旧疼痛难忍的额头,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完蛋了! 陈与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声嘟囔着这三个字。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下来。 在陈与那如潮水般汹涌的记忆之中,岳飞这位威震天下、战功赫赫的名将,曾在郾城大捷和颖昌大捷中立下不世之功,其威名远扬,令敌人闻风丧胆。 然而,就在岳飞的军事生涯如日中天之时,宋高宗赵构却下达了那令人心寒的十二道金牌,硬生生地将岳飞从战场上召回了临安。不仅如此,赵构还毫不留情地收缴了岳飞手中的兵权,让这位民族英雄瞬间失去了一展宏图的机会。 而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岳飞的长子岳云也未能幸免。他被无情地抓走,并被罗织造反罪名,用来诬陷岳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勇猛无畏的岳云,后来却身陷囹圄,面临着生死未卜的命运。 换句话说,此时的岳云已然走到了人生的巅峰,可接下来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就如同当年在汜水关威风凛凛的华雄一般,看似风光无限,但转瞬之间便已陷入绝境,走上了穷途末路。 陈与深知自己此刻穿越到岳云身上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少将军,大事不好啦!已经是今天的第八道金牌送达了!”只见岳安神色匆匆地突然闯入帐篷,大声喊道。 正在埋头研究作战地图的陈与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问道:“第八道金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缓缓解释道:“少将军,今日这已经是第八道金字牌了。官家下令,要我们即刻停止北伐,班师回朝返回南方。”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其中饱含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懑。 听到这个消息,陈与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岳帅接到第三道金牌时,自己因为过度愤怒而当场气昏过去的记忆碎片也随之在脑海浮现出来。 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到了第八道金牌,这意味着官家的催促愈发急迫。 “八道啊……”陈与轻声呢喃着,心中暗自吐槽道:“这玩意一共可是有十二道呢!真不知道那完颜构究竟是如何考虑的,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吗?”想到这里,陈与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得去找岳飞。”陈与心中盘算着,将眼神投向了岳安,“父帅呢?” “岳帅正在中军大帐。”岳安回道。 “走,我们去找父帅。”陈与说道。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仿佛心中都怀揣着一份急切与紧张。 他们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行,穿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营帐和忙碌穿梭其中的士兵们。周围不时传来阵阵喊杀声和兵器相交之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前进的步伐。 终于,他们来到了岳飞的中军大帐前。这座大帐高大而威严,四周飘扬着鲜艳的军旗。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个个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看到二人到来,守卫们齐声高呼:“参见少将军!”声音洪亮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那宽敞而庄重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众将领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愁眉苦脸地彼此对视着,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位于众人之首的岳飞,则静静地伫立在沙盘的一侧。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眉头紧紧地皱起,就像是拧成了一朵麻花一般。 陈与默默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北复中原一直以来都是岳飞毕生为之奋斗的崇高理想。 如今,北伐的战局本来呈现出一片大好之势,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些突如其来的金牌宛如一道道晴天霹雳,无情地击碎了所有人的期望。对于这些金牌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岳飞的心中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了。 陈与暗自思忖道:此时此刻,内心最为纠结和痛苦的人,恐怕非岳飞莫属了。正当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开口时,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唤道:“父帅……”听到声音,岳飞缓缓抬起头来。 陈与看到,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眸如今已被无尽的沧桑所填满。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岳云,然后便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将领们先行退下。 离陈与最近的张宪在转身离开之际,突然伸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陈与的手。虽然两人之间并未有任何言语交流,但陈与瞬间便明白了张宪此举的用意——他是希望自己能够劝说岳飞不要轻易退兵。 第2章 别无他法 “你也是来劝我不要退兵的?”岳飞坐在中军大帐内的虎皮椅上,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仅剩下的岳云缓缓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陈与恭敬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穿越而来的他,深知这位元帅的为人和抱负。 岳飞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陈与,语气平静地说:“你跟着我从军多年了,说说你的见解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是那种慈父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孩子的眼神。 陈与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拱手施礼后说道:“父帅,既然此刻帐中已无旁人,我便不再遮遮掩掩,直抒胸臆了。此次撤军之举,依我之见,定然与那奸相秦桧脱不开关系!” “想那秦桧向来谄媚金人,卖国求荣,此番定是他暗中捣鬼,蛊惑官家下令让我们班师回朝。只怕咱们一旦回到临安,官家便会听信谗言,趁机收走咱们手中的兵权。” “届时,我们将失去自保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啊!而且以秦桧那阴险狡诈的心性,必定会落井下石,借机对您发难。甚至有可能给父帅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加以问罪!所以,这兵,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撤回呀!” 陈与深知,结局一定会如自己所料,那么岳家军多年来的浴血奋战、保家卫国都将付诸东流,而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也只能面临悲惨的结局。 沉默,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一般,良久的沉默笼罩着整个空间。岳飞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在岳云的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灵魂——穿越而来附着于岳云躯体之上的陈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飞始终没有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终于,陈与按捺不住内心的忐忑,小心翼翼地轻声喊道:“父帅?”声音轻得犹如一片羽毛飘落地面,但在这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岳飞深深地轻叹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沧桑和沉重。紧接着,他的话语如惊雷炸响:“你是谁?” “啊?”陈与闻言先是一愣,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岳飞竟然如此轻易地看穿了自己并非真正的岳云?这才短短一天都不到啊!怎么会这样?陈与的心怦怦直跳,原本的自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尽管内心已经惶恐到极点,但表面上他还是强作镇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回应道:“父帅,孩儿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岳飞显然早已洞察一切。他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感慨地说道:“别再装模作样了。从你的言辞表达便可看出端倪,你遣词造句的方式与我的孩儿岳云相差甚远。再者,仅凭那‘莫须有’三个字,便足以证明你绝非此时代之人。” “呃……那么,岳帅您难道也是从别的时空穿越而来的吗?”陈与鼓起勇气,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 只见岳飞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自然不是如此。不过,许多年前倒是曾有这么一位神秘的游侠寻到过我。此人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反复告诫于我,倘若收到官家下达的撤军金牌,万万不可听从命令返回临安,否则必将遭遇不测,会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处死。” “更为关键的是,这位游侠坦诚相告,称自己并非属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之人,而是来自遥远的未来。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由于他知晓未来之事,故而所言皆是尘埃落定的史实。” 听到此处,陈与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在这世间,竟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人是穿越而来的呀! 岳飞继续回忆道:“那位游侠所说之话甚多,但其中大部分内容我当时都难以理解。唯有这‘莫须有’的罪名,却让我记忆尤为深刻。那游侠也曾言明,此等冤屈之罪名,纵贯千古岁月,唯我一人承受罢了。”讲到这里,岳飞竟是出人意料地轻笑出声来。 只见岳飞眉头紧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他缓缓开口说道:“只是我那孩儿,如今究竟去了何处啊?”言语之中,尽显对爱子岳云下落不明的牵挂和担心。 陈与看着眼前这位威名赫赫却又满怀慈父之情的岳元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他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岳帅,不瞒您说,对于此事我也是一无所知。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此地,我都是一头雾水呢!所以关于岳云公子到底去往何方,是凭空消失不见,亦或是去到了我的那个世界,这些情况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岳飞听完陈与这番话后,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唉……也罢!此次北伐已然无望,而吾儿岳云若返回临安,恐怕还得遭受那冤狱之苦。 如此想来,他就此消失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回到临安之后满心失望、备受折磨。”说到此处,岳飞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泪光闪烁。 “回临安?岳帅,你都知道回去必死,还要回临安吗?”陈与不解的问道。“还是岳帅你并不相信我们这些穿越者的话?” “小友。”岳飞笑了笑,“既然你不是岳云,我便也不占你的便宜了,便以小友相称。小友,你说说看,我不撤兵,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自立为王,反了吧。”陈与不假思索的说道。 “以我现在的兵力,拿不拿的下开封都是个问题,真要造反的话,北有金人,南有官军,我岳家军两线作战,难不成最后要投靠西夏吗?”岳飞意味深长的说道。 “无论是那个游侠,还是小友你,你们如此不希望我死于莫须有的罪名无外乎是因为我精忠报国,这一份赤胆忠心感动了你们罢了。我要是反了,或者是投了西夏,亦或是金国,恐怕我在后世名声也不会比那秦桧好到哪里去。” “岳帅说的有理,只是。。。。”陈与有点气馁,岳飞的说的没有错,但是自己一个未来的人都看过历史了,回来了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更何况,这岳家军的粮饷,都是朝廷出的,没了朝廷的支持,我总不能让士卒们跟那金人一样四处搜刮百姓来补充粮草吧。”岳飞又说道。 “确实不能。”陈与轻叹了一口气,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军纪严明的,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多数岳家军的亲眷都还在南方,我在这举兵造反,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岳飞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退兵是吗?”陈与终于彻底丧失了气势。 “是,别无他法。”岳飞苦涩的笑了一下。 第3章 释然 “小友,不知可否容老夫再多问一句,最终咱们可曾打回故土、收复失地?”岳飞突然打破沉寂,开口问道。他那坚毅而沧桑的面庞此刻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眼中闪烁着一丝希冀之光。 陈与缓缓抬起头来,迎向岳飞那充满期盼的目光,但仅仅一瞬间便心虚地别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未曾……北宋时期未能战胜契丹,到了南宋依旧无法击败金国。 而后蒙古强势崛起,大宋与蒙古联手方才灭掉金国,然而北方之地却尽归蒙古所有。紧接着便是宋蒙之间连绵不断的战火纷争,最终……大宋覆灭。” 听闻此言,岳飞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口中喃喃自语道:“大宋,竟然没了……”那声音仿佛饱含无尽的痛苦和不甘,令人闻之心酸。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许久之后,仍无人言语,只有那压抑至极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间。 “罢了罢了,这一切想必都是命中注定啊!”岳飞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眼角那不易察觉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说道:“小友啊,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在旁人面前就暂且以父子关系相称吧。要知道,不论是关于你的身世背景,还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种种事情,如果传扬出去,恐怕都会极大地动摇我军的士气和军心呐。所以此事至关重要,小友务必要严守秘密,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口风!” 听到岳飞这番话,那个被称为小友的年轻人——陈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神情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接着,岳飞略微沉吟片刻,继续安排道:“明日一早,我将会下达撤军的命令。届时,由你率领八百名背嵬军负责断后,以防金兵趁我们撤退之际前来偷袭。不过你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时代的诸多情况可能都还不太了解。这样吧,我将我的得力爱将张宪留给你,若遇到任何不懂之处或者棘手之事,你尽可向他请教询问。相信凭借他的经验和能力,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岳帅……”陈与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岳飞交汇在一起。就在这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岳元帅,脸上已不见了方才的忧愁之色。此时的岳飞,双眼清澈而明亮,仿佛所有的烦恼和重负都已烟消云散。 “嗯?”岳飞轻声应道,语气平静而温和。 陈与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岳帅,您可知道,蒙古人虽然打败了我们大宋,但他们后来建立的元朝,最终还是被咱们汉人给推翻啦!后来咱们新建立的王朝叫做明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仅如此,连北方的大片领土也都重新被收归国有了!”陈与越说越激动,满心以为这些消息能够给岳飞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岳飞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地回答道:“原来是这样啊。自古以来,江山易主、朝堂更替,皆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罢了。对此,无需太过在意。我这一生,既然无法完成收复失地的宏愿,那就顺其自然吧,不再强求了。”说完这番话,岳飞的神情显得无比坦然。 陈与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话未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所打断。 “报——岳帅!临安那边传来的第九块金牌已经送达!”只见王贵一路高喊着,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营帐之中。 岳飞先是看了一眼陈与,随后将目光转向王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地说道:“莫要慌张,那所谓的金牌,拢共可有十二块之多呢。” 第4章 铁浮屠 与岳飞交谈完毕之后,陈与的心情犹如被乌云笼罩一般,沉重而又低落。那意料之中的金牌,果然如同传言那般,整整来了十二块之多!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贵、张宪等一众将领见到陈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他们深知此时再多的进言也是徒劳无益,于是默默地开始着手张罗起撤军的相关事宜来。一时间,原本气势恢宏的岳家军营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覆盖,愁云惨雾弥漫其中。 没过几日,庞大的军队便开始缓缓开拔。陈与率领着八百名精锐的背嵬军,谨遵岳飞的嘱托,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负责为大部队断后。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一连数日过去,金军那边竟然出奇地安静,丝毫不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此刻,陈与身披重甲,端坐在自己的营帐内,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这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啊……”他不禁心生疑惑,金军难道真的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不在岳家军士气低落之时趁机发动偷袭吗?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陈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警惕。 “少将军,有情况!”岳安那焦急而响亮的呼喊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打断了陈与的沉思遐想。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迅速转向岳安所在之处。 “探马刚刚回来禀报,说是在北方发现了整整二十具金军的铁浮屠,此刻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咱们的大营疾驰而来!”岳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快速地将所获情报传达给陈与。 听到这个消息,陈与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啊。这才像是金兀术那家伙会干出来的事,专挑人家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说罢,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一种对自己准确判断颇为自得的神情。 紧接着,陈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立刻点齐五十名背嵬骑兵,每人都要带上硬弩,随我一同前去查看一番。”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片刻之后,陈与已然率领着岳安以及那五十名身背强弓劲弩、威风凛凛的背嵬军抵达了营寨北门。众人勒住缰绳,定睛望去,但见远方的山坡之上,果真是有一支由铁浮屠组成的队伍朝宋军的营盘冲过来。但这些铁浮屠队形杂乱无章,丝毫不见冲锋的气势,看起来更像是逃跑的溃兵。 “这支骑兵队伍的规模看起来确实有些小啊!”陈与皱着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仅有二十来人的铁浮屠,疑惑地开口发问。一旁的岳安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他们在执行武装侦查任务呢?” 听到这话,陈与忍不住摇了摇头,反驳道:“武装侦察怎么可能会用到铁浮屠这种兵种?要知道,铁浮屠光是人和马匹所穿戴的盔甲加起来就已经相当沉重了。如果让它们真正跑起来,根本跑不了多远的距离。除非是脑子坏掉的家伙,否则谁会傻到用这样的兵种去执行武装侦查任务啊!” 岳安听了陈与的分析,也觉得颇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猜测道:“那么……难道说这些铁浮屠是专门冲着咱们的营盘而来的?可是区区二十个人,就想来冲击咱们这么大的营地,这不是以卵击石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能够成立。 就在两人讨论之际,陈与突然面色一正,果断地下达命令:“不管这些铁浮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既然他们出现在这里,那就肯定没安好心。传我的口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准备好手中的硬弩,将弩箭上弦,瞄准远处的敌人!”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背嵬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只见他们纷纷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硬弩,动作娴熟而利落,转眼间便已完成了上弦和瞄准的动作,一支支锋利的弩箭直直地指向了远方越来越近的铁浮屠。 那一队铁浮屠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马蹄声如雷贯耳,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陈与此刻能够更为清晰地看到那些铁浮屠的身影和面容。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楚之后,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这二十个铁浮屠,身上的甲胄显得凌乱不堪,有些甚至已经破损缺失,与其说是甲胄不整,用“丢盔弃甲”来形容恐怕要更为贴切一些。他们的模样,与陈与曾经在游戏中所见到的那些威风凛凛、装备精良的铁浮屠大相径庭,更是与岳云记忆里郾城之战中悍不惧死的铁浮屠相差甚远。 这些铁浮屠一瞧见前方列阵以待的宋军,口中便开始大声叫嚷起来。那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战场。可惜的是,由于他们所说的乃是女真语,陈与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人究竟在呼喊些什么。不过,这又有何妨?反正他们都是金人!只要是敌人,就无需去理会他们的叫嚣。 想到此处,陈与毫不犹豫地挥动右手,下达了攻击的指令。刹那间,五十把硬弩同时发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朝铁浮屠射去。只听得一声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那些锋利无比的透甲箭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无情地穿透了铁浮屠们厚重的具装甲。眨眼之间,二十个铁浮屠纷纷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喔喔,真是弱爆了!”陈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远处的金国精锐骑兵,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就凭这些家伙,也敢如此嚣张地向我们叫嚣?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一旁的岳安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少将军,刚刚我好像听到那个铁浮屠用女真语在喊‘别放箭’,可能他们并不是在叫嚣呢。” “嗯?”陈与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惊讶,他迅速转过头看向岳安,眉头微皱,质问道:“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岳安被陈与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略带委屈地小声嘟囔着:“您……您也没问啊。” 第5章 反常 陈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不禁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随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咳咳,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既然已经击退敌军,那就先回营吧。”说完,他扬起马鞭,准备带领众人打马返回营地。 然而,就在这时,陈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原本倒在地上的二十个铁浮屠中,竟有几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勒住缰绳,定睛看去。只见那几个重新站起来的铁浮屠身形缓缓悠悠,厚重的铁浮屠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根本无法看清他们此刻的表情,但是如同野兽般咆哮的声音却令在场的众人一阵胆寒。 “哼!切,居然还没死透?”陈与眉头微皱,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地冷笑,随即再度敏捷地调转马头。他右手紧紧握住那杆沉重而锋利的铁锥枪,目光如炬般盯着前方那几个已然失去战马、身形摇晃着正朝自己缓缓靠近的铁浮屠战士。 “一……二……三……四……五。竟然有整整五个铁浮屠还未死去?”陈与轻声数着敌人的数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要知道,在岳云的记忆中,这些背嵬军携带的硬弩是特地改良过的,一百步内足以穿透金人的任何甲胄,包括铁浮屠的具装甲。 就在这时,一旁的岳安焦急地开口提醒道:“少将军,依属下之见,不如咱们再发射一轮弩箭吧。这些铁浮屠可不是等闲之辈,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然而,陈与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不必担心,岳安。本将已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正好借此机会拿这几个家伙练练手。” 其实,只有陈与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选择亲自迎战,并非仅仅是为了逞强好胜,而是想要尽快熟悉这具曾经归属于岳云的身躯。毕竟初来乍到,对于这具新身体的力量和反应速度等方面,陈与都还需要一个适应和磨合的过程。 陈与话音刚落,只见他双腿猛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手中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他整个人如同战神附体一般,气势如虹地冲向敌阵。 岳安和陈与身旁的两名亲兵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连忙催动胯下战马,紧紧跟随在陈与身后,生怕落下半步。 陈与借助着岳云这副身体所遗留下来的肌肉记忆,挺枪直刺向其中一具正颤颤巍巍、行动略显迟缓的铁浮屠。那铁锥枪犹如闪电划过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扎进了铁浮屠的胸膛。 刹那间,坚固无比的铁甲仿佛纸糊一般,被轻易刺穿。那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其身上厚重的铠甲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随着陈与手臂用力一挥,长枪猛地抽出,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摔落在一旁。 望着自己手中染血的长枪,陈与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岳云果真不愧为一代名将!这身板,这力量,简直超乎想象!”要知道,眼前这全副武装的铁浮屠,重量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但岳云却能仅凭单臂之力轻松挑起。 就在陈与稍作分神之际,其余四具铁浮屠已然悄无声息地逐渐逼近至他身侧。然而,岳云的这具身体毕竟久经沙场,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他毫无惧色,挺枪立马,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住敌人。只听“噗嗤”几声闷响接连传来,陈与手起枪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其余四具铁浮屠的胸口处皆已多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岳安紧皱眉头,目光紧盯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诧异。 一旁的陈与瞬间察觉到了岳安的异常反应,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总觉得这些铁浮屠有些不对劲。” 陈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追问道:“哦?有何不妥之处?” 岳安顿了顿,接着解释道:“要知道,铁浮屠可是金军的精锐之师,向来以勇猛善战、训练有素而着称,历经无数次大小战役。可今天,他们仅仅凭借着区区二十人的小队,就敢如此不顾一切地直冲我们的阵地,还硬顶着我们密集如蝗的弩箭向前猛冲。这种近乎自杀式的行为,实在不符合铁浮屠一贯的作战风格啊!” 听到这里,陈与不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好像一直在用女真语高喊‘不要放箭’来着。”说着,他翻身下马,手持长枪,轻轻一挑,将其中一名铁浮屠的头盔给掀了下来。只见那名铁浮屠是个标准的女真人面容,此刻双眼已然泛白,毫无生气,嘴角处仍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 岳安见状,也赶忙下马,凑近仔细观察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道:“听起来确实有点像,但当时距离较远,战场又嘈杂混乱,我也不敢十分确定就是这句话。” 陈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铁浮屠尸体,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这二十个铁浮屠竟然会出现在此地,实在是太过诡异和蹊跷了!要知道,铁浮屠可是金国最为精锐的部队啊,他们向来只在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才会被派遣上阵,作为一决胜负的大杀招亮相。 这些身着重甲、装备精良的铁浮屠战士,每一个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然而,即便如此强大,他们也绝不可能仅凭区区二十人就贸然冲向宋军营盘啊! 毕竟,宋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硬弩可不是吃素的。一旦遭遇宋军一轮密集的硬弩齐射,就算是铁浮屠这样坚不可摧的存在,恐怕也难以抵挡。 在过往的战争中,金兵通常都会先派出由汉人组成的汉儿军充当炮灰,去消耗宋军大量的弩矢。待到宋军的箭矢所剩无几时,铁浮屠才会如汹涌澎湃的洪水一般冲入战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宋军。 这种战术屡试不爽,几乎成为了金兵克敌制胜的法宝。但如今,这二十个铁浮屠却一反常态,孤零零地直接冲了过来,简直就是白白给宋军的强弩当了活靶子嘛!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做出如此愚蠢而冒险的举动呢?陈与百思不得其解…… 第6章 丧尸 “铁浮屠不擅侦查,小队出行,甲胄不整,大喊着不要放箭……”陈与紧皱眉头,口中喃喃自语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的信息。他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透过这寥寥数语洞察背后隐藏的真相。 这些信息就像一条条柔韧的藤蔓,在陈与的脑海里不断蔓延生长、交织缠绕。它们彼此关联又相互影响,最终汇聚成一团迷雾般的谜团,让陈与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突然,陈与转头看向身旁的岳安,开口问道:“岳安,你说,这几个铁浮屠,会不会是逃兵啊?”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听到这话,岳安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眨了眨眼,迟疑片刻后回答道:“逃兵?可是他们来的方向不是金人的地盘吗?那边只有金人的军队啊。他们要是逃兵,那他们到底是在逃避什么呢?” 陈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岳安的观点。的确,如果这些铁浮屠真的是逃兵,那么他们逃离金人军队的原因实在令人费解。 毕竟,金军一直以来都以强大的战斗力着称,而且这些铁浮屠更是金军的精锐部队,其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在整个金军之中可谓是出类拔萃。按常理来说,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逃跑。 然而,眼前所见却又让人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怀疑。陈与再次轻声重复了一遍岳安刚才提出的疑问:“是啊,是在逃什么呢?”他的眼神愈发凝重起来,心中暗自思忖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金军虽然近期遭遇了一连串的失败,但其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远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是什么样的恐惧或者压力迫使这些原本英勇无畏的金军精锐选择放弃自己的阵营,冒着生命危险逃离战场呢? 难道是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或矛盾?还是有其他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无数个念头在陈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但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与的思绪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天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当中。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身旁那些原本倒在地上、胸口开着一个巨大黑洞的铁浮屠尸体竟然开始缓缓地重新站立起来! “少将军小心!”一旁的岳安率先察觉到了危险,他大喊一声,同时迅速拔刀出鞘,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正在缓慢起身的铁浮屠尸体猛力砍去。刀光闪烁之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听到岳安的呼喊,陈与如梦初醒,瞬间回过神来。只见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手中的长枪横着举起,恰好挡住了一个张牙舞爪、企图扑向自己的铁浮屠。当陈与定睛细看时,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眼前的这个铁浮屠,正是之前被他亲手挑落帽子的那个家伙。此时此刻,它的双眼圆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布满血丝的瞳仁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苍白,没有丝毫生气。 与此同时,一声声犹如怪兽咆哮般的嘶吼不断从它那张扭曲变形的口中传出,震耳欲聋。更为恐怖的是,尽管它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清晰可见,但它却依然能够活动自如,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致命伤似的。 很显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严重的伤势足以让任何生物当场毙命,可眼前的这个铁浮屠却偏偏打破了常规,顽强地“复活”过来,并再次向他们发起攻击。 “丧尸!”陈与的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浮现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词。然而,此时此刻他身处南宋时期,这种超现实的存在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和无所适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与猛地抬起右脚,以一记凌厉的正蹬,狠狠地踹向眼前的铁浮屠。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铁浮屠如炮弹一般飞射而出。这一动作并非来自陈与自身的意识控制,而是源自于他所占据的岳云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一刻,陈与的思维仿佛凝固了一般,完全停滞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丧尸这样一个只应存在于现代恐怖故事中的概念,与南宋这个古老的时代联系到一起。 而在他身旁,那些背嵬军亲兵们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驾驭着战马,风驰电掣般地冲向其他几具刚刚复活的铁浮屠。手中的长枪上下翻飞,如同蛟龙出海,无情地肆虐着这些铁浮屠的尸体。 “少将军,您没事儿吧?”看到陈与呆若木鸡地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岳安急忙纵马上前,关切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陈与如梦初醒,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凝视着那些即便被斩杀多次,仍然能够顽强地爬起身来的铁浮屠尸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惊,然后冷静地下达命令:“我没事。把这几个杀不死的家伙枭首,其余不再动弹的,统统堆积到一块儿,放火烧掉它们!” 就在此时,几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背嵬军亲兵听闻陈与的号令后,毫不犹豫地舞动起手中的长枪。只见他们身形敏捷如豹,动作迅猛似虎,长枪在他们手中犹如出海蛟龙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那五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浮屠。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然而,背嵬军亲兵们的枪法精准无比,每一枪都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铁浮屠的头盔,直接洞穿其头颅。 那五个原本令人畏惧的铁浮屠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身体僵直,轰然倒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一旁的岳安目睹着这一幕,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他望着身边正在有条不紊地将那些铁浮屠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的背嵬军亲兵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与,疑惑地问道:“少将军,您说这几个如此诡异、杀不死的妖兵,会不会是金人在背后捣的鬼啊?” 陈与微微皱眉,目光先是扫过身边一脸镇定的岳安,然后又落在那些忙碌中的背嵬军亲兵身上。他心中暗自感叹,岳家军的将士们素质之高实在令人惊叹。 面对这样前所未见、杀不死的妖兵,竟然没有一人惊慌失措或举止失态。相反,他们个个都能够保持沉着冷静,毫不迟疑地执行自己下达的命令。这般坚毅果敢的作风,也难怪岳家军能够在战场上屡次正面抗衡强大的铁浮屠而不落下风。 想到此处,陈与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无论是否是金人所为,眼下我们恐怕都已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了。”说话间,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际。 火光中,弥漫着浓烈的血液腥味以及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陈与凝视着眼前那旺盛得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心头却是一片迷茫。 第7章 汴梁尸海 “少将军,探马汇报,北方金军大营附近果然出现好多状态奇怪的汉儿军,就像,”岳安顿了顿,“就像那天咱们遇到的铁浮屠一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陈与听完后,面色凝重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回想起那天遭遇的那群铁浮屠,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原来,那些看似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铁浮屠竟然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逃兵而已。他们四处逃窜,最终朝着大宋军营奔来,只为寻求一处安身之所。 而令这群逃兵如此惊恐万分、不顾一切逃离的原因,则是金军大营中的丧尸群。这些面目狰狞、行尸走肉般的怪物让原本勇猛无畏的金兵们也望而生畏,纷纷选择逃命。 说起这汉儿军,其实是由被金军侵占地区的汉人所组成的军队,听命于金人,为金人而战。由于长期受到金人的压迫和奴役,他们的装备极为简陋,战斗力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每逢战事发生,汉儿军不是负责运输粮草辎重,就是埋头苦干地修建战壕营寨;更悲惨的是,有时还会被残忍无情的金人当作活靶子,驱赶至战场前方,用以消耗宋军的箭矢。 尽管汉儿军地位卑微,但他们的人数却相当可观。若是真如陈与所想,眼前这场混乱局面演变成了一场南宋版的生化危机,那么这些数量庞大的汉儿军将会成为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 想到此处,陈与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深知自己麾下那区区八百名背嵬军,在如此汹涌的敌潮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面对如此艰难险峻的局势,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速速派遣快马加急,务必将此地的状况传递至父帅手中!”陈与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一定要让父帅知晓,面对此类情形,枭首乃是最为行之有效的处置手段。此外,还需将尸体焚烧殆尽,以绝后患。 若遇我方士卒遭咬伤的状况,先行捆绑起来,关进笼子之中。待七日之后,倘若安然无恙,则予以释放;可若是出现神志不清、妄图咬人之举,无需犹豫,即刻枭首并焚尸灭迹!” 言罢,只见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兵迅速走出帐篷,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稍作停顿后,陈与转头看向身旁的岳安,再次开口问道:“岳安啊,关于那些活尸,你估摸一下大致数量究竟几何?” 听闻此言,岳安先是微微一愣,显然对于“活尸”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有些诧异。须臾,他回过神来,迟疑着说道:“活尸……大人所言之活尸,可是指那些无论怎样都难以斩杀的怪物玩意儿么?”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听闻过如此称呼。 陈与恍然回过神来,他不禁暗自思忖着,像活死人、活尸、丧尸以及感染者这样的词汇,对自己而言可谓再熟悉不过了。毕竟,那些令人毛骨悚然又充满刺激的相关电影和电视剧,他可没少看;而各类以恐怖元素为主打的游戏,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一想到岳安他们这些生活在南宋时期的人们,陈与便意识到这些名词恐怕于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甚至可能是闻所未闻。 于是,陈与定了定神,认真地解释道:“没错,正是活尸!你们想象一下,一个人虽然其作为人类的意识已然消散无踪,但他的躯体却仍能持续活动。而且啊,如果不将其头部彻底毁坏,它们根本就不会死去。所以呢,我们就把这种东西叫做活尸。”说罢,陈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对此定义的确定。 此时,岳安接口回应道:“据我方派出的探马回报,这次出现的活尸数量大约有五万到六万之多。”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震惊这庞大的数字背后所潜藏的巨大威胁。 “五六万?”陈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惊人的数字,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犹如掀起了一场风暴般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五六万活尸!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仅仅依靠自己手下那区区八百名背嵬军,想要正面拦住这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尸群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这些面目狰狞、散发着恶臭的活尸在江淮一带肆意游荡,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这里的无辜平民百姓必然会遭受灭顶之灾,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活尸的队伍还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要知道,古代的军队可不像现代二十一世纪的军队那样拥有先进的武器和战术。他们依旧主要依赖近身肉搏这种传统的战斗方式。面对如此数量众多且不知疲倦的活尸大军,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陈与在原地踱步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应对之策。看来,若想成功抵御住这批数目庞大得令人胆寒的活尸,唯有退守到一处有着坚固城墙作为屏障的城郭之中才有可能做到。毕竟,高大厚实的城墙能够给予士兵们一定程度的保护,同时也能有效地限制活尸的行动范围。 陈与的视线突然间转向了站立在一侧的张宪,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陈与清楚地记得,岳飞曾经对他提起过,张宪乃是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沙场征战之人,如果遇到棘手之事,可以向其请教。于是,陈与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张宪大哥,以您之见,面对当前这般局势,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 听到陈与的问话,张宪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日的这位少将军与往昔有所不同,但具体是何处不同却又难以言明,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之感。尽管如此,张宪还是迅速回过神来,回应道:“少将军,实不相瞒,对于这些所谓的活尸,属下也是首次得见,着实不晓得该如何去应对它们!所以,属下实在无法给出有效的建议。” 陈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其实,这些活尸极为凶险,只要有人不幸被它们咬中一口,便会如那可怕的瘟疫一般受到感染。用不了多久,被咬之人也会转变成同那些活尸一模一样的恐怖怪物。”说完这番话后,陈与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此局面深感忧虑。 第8章 分兵 “原来如此,少将军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呢?”张宪满脸好奇地盯着陈与追问道。只见陈与先是愣了一愣,额头微微冒汗,嘴巴张了几张却愣是没发出声音来。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他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忽然定住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说辞一般。 “呃……啊!”陈与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解释道:“实不相瞒,小弟我呀,小时候曾偶然间翻阅过一本名为《生化危机》的杂记。 那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这种恐怖的活尸,还详细描述了它们的特征和习性,说是由活生生的人变化而成,只要被咬到一口便会立即被感染同化,唯有将其头颅斩下才能彻底终结它们的行动。 当时年少无知,只当是那些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罢了,谁能料到今日竟会亲眼目睹这般真实可怕的场景!” “《生化危机》?杂记?”张宪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这个陌生而又古怪的名字,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见此情形,陈与赶忙陪着笑脸说道:“张宪大哥若是对此感兴趣,待我们回到临安之后,小弟一定尽力去寻找那本杂记。找到了便借予大哥您一阅,也好让您亲自瞧瞧其中究竟都记录了些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 听到这话,张宪摆了摆手,示意陈与先不必着急,接着便把话题一转,问道:“且不论那杂记之事,眼前这状况,不知少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当然绝对不能去讨论那本杂记啊!否则的话,我岂不是还得专门抽出宝贵的时间来,依据那些电子游戏里面的情节和设定,硬生生地编造出一整本《生化危机编年史》不成?陈与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他一边琢磨着接下来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具体行动方案,一边迅速收起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整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无比严肃起来。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兵分三路展开行动!” “三路?”听到这话,岳安不禁满脸诧异地叫出声来,“可是咱们总共也就只有区区八百人马而已呀,这时候还要兵分三路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呢?” “别慌张!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嘛。”陈与连忙冲着岳安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过于急躁。 然后陈与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虽然眼前这些活尸的数量确实多得吓人,但它们毕竟没有像活人那样灵活的思维能力,其行动也是相当笨拙迟缓的。而我们所率领的则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部队,只要充分发挥出咱们的速度优势,就完全能够甩开这些活尸的追击。所以说,尽管我们的人数相对较少,但实际上还是具备一定优势条件的。” 接着,陈与转头看向岳安,神情郑重地吩咐道:“岳安,由你带领一路骑兵作为先锋部队,火速先行赶往颍昌府。到达之后,要尽快发动当地的老百姓们积极行动起来。首先,在城墙外面尽可能多地挖掘壕沟;其次,设置好大量坚固的拒马障碍物;最后,还要提前储备足够的火油以及充足的箭矢等作战物资。记住,一定要确保各项防御工事都能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那少将军你呢?”岳安一脸关切地问道。只见陈与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坚定而沉稳,他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会带领一百名精锐骑兵出征,所乘之马皆去除厚重铠甲,士兵们则身披轻便战甲,并多多准备强劲弓弩、锋利箭矢以及尖锐鸣镝等武器装备,然后朝着汴京的方向进发。” 听到这话,一旁的张宪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率先发问:“汴京?如今那里可仍是金人盘踞之地啊!少将军,您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 面对众人的疑问,岳云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起来:“张宪大哥,您负责组织撤离百姓,这必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咱们的背嵬军抵达颍昌府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还要一路护送沿途百姓安全转移,所需花费的时间就难以估量了。根据那杂记所述,这些活尸要是咬了此间百姓,那这些百姓也会成为活尸大军的一员,到时候我们在颖昌府要面临的就不仅仅是五六万活尸了。 所以,由我前去吸引尸群,尽可能设法改变它们前进的方向,如此一来便能为大家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而且这些活尸行动迟缓笨拙,并不会运用兵器作战,我们实在没有必要身着沉重的铠甲上阵迎敌。一旦卸去重甲束缚,不仅马匹能够奔跑得更为迅速,我们自身的机动性也将大大增强。” “我不同意!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张宪一脸严肃地喊道,话语如同钢铁般坚定而决绝。 “张宪大哥,您先别急着拒绝呀,请听我说几句。”陈与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在这里,确实没有人能比我更为了解这些活尸了。只有由我来带队引开那庞大的尸群,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障咱们士卒们的生存几率啊。再者说,我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活尸,看看它们是否真如那些杂记所描述的那般模样。” 陈与深知张宪之所以如此坚决地反对,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但他心中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只见张宪眉头紧皱,嘴巴微张,显然还想要再争辩些什么。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像是突然意识到陈与所言不无道理一般,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缓缓合上了双唇,不再言语。 “那少将军您一定要多多保重啊!我和张宪大哥会一直在颍昌府等待着您归来。”岳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神情坚定、毫无畏惧之色的陈与,他心中明白此次分别后所面临局势的艰险,但再多的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是多余的。于是,岳安不再多说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陈与行礼。 站在一旁的张宪见状,也迈步走出,来到陈与面前。他同样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对战友的关切与信任。只见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向着陈与深深地施了一礼。 而陈与见此情形,连忙慌乱地起身还礼。他的动作略显仓促,却充满了对两位好友的尊重与感激之情。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心有灵犀,无需过多言语便能领会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其严峻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郾城之战。 第9章 祸源 绍兴十年闰七月 汴京 十二道金牌发到朱仙镇之前的早些时候,也就是陈与穿越到岳云身上的早几日,夜幕悄然降临,笼罩着古老而繁华的汴京城。微风轻拂而过,带来丝丝凉意,但完颜宗弼的心绪却远不如这夜晚的风那般宁静和轻松。 他独自站在城墙上,凝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这些年来,宋金之间的战火从未停歇,金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几乎未尝败绩。然而,这一次的战役却让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之气仍弥漫在空中。完颜宗弼回想起那惨烈的厮杀场景,不禁眉头紧蹙。他的精锐部队损失惨重,就连引以为傲的王牌铁浮屠也所剩无几,如今仅剩下百余名。曾经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骑,如今已变得如此凋零。 就在这时,一名蒙安匆匆来到完颜宗弼身旁。这名蒙安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卸下。他问道:“都元帅,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北撤?” 听到“北撤”二字,完颜宗弼微微一怔,然后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深知,做出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北撤不仅代表着放弃眼前已经取得的成果,更可能会对金军的士气造成沉重打击。但面对当前严峻的形势,他又不得不慎重思考这个提议。 “岳飞的队伍如猛虎下山一般,已然从两个方向将汴京紧紧包围起来,如今局势危急,如果我们再不迅速撤退,恐怕就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另一名蒙安急匆匆地走上前来,焦急地说道。令人奇怪的是,这位蒙安竟然并未穿甲,而是身着一身便衣。 “眼下军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这名蒙安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将士们的士气极度低落,这两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样的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军营内四处传播开来。面对如此勇猛善战、声名远扬的岳家军,我军实在是难以与之正面交锋,一决胜负啊!” 说到此处,这名蒙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我们暂且先按兵不动,等待一下临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如何?说不定会有转机出现。” 听到“临安”二字,完颜宗弼突然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临安?哼,别再提临安那个地方了!大金国兴衰荣辱与他秦桧何干?无论大宋是繁荣昌盛还是衰败破落,他秦桧始终都稳坐大宋宰相之位。 如今宋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如果真让岳飞率领大军把我们赶回五国城去,到那时,他秦桧必定会耀武扬威地来到我们面前,对我们指指点点,肆意羞辱!像他这种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无耻小人,根本就不值得我们有所期待!” 身穿便衣的蒙安听后,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等待着完颜宗弼下达最后的命令。 “已经等不及临安那边的消息了!此次战役我们损失如此之多的将士,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再将汴京拱手相让!”完颜宗弼面色阴沉地沉声吼道,他那凌厉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一切障碍。随后,他大手一挥,命令道:“把那个汉人给本帅带过来!”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文人匆匆赶来,来到完颜宗弼面前后,他赶忙躬身行礼并说道:“拜见都元帅大人。” 然而,完颜宗弼却一脸冷漠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少跟本帅来这些虚礼,你之前弄出来的那个东西,口口声声说能够助我扭转当前这不利的战局,究竟是真是假?”说完,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文人,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外表直接看穿其内心所想。 面对完颜宗弼的质问,青年文人脸色平静,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回都元帅的话,这个法子确实可行,只不过目前仍存在一些缺陷,所以暂时还无法投入实际运用之中。”听到这话,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皱起眉头,略带不满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缺陷?快快如实说来!” 青年文人依旧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虽然此药草能够令死去之人重新复活,并且还可将受感染之人转化成同样死而复生的存在,但是……这些被转化后的个体皆失去了原本的神智,它们只会像一群疯狂的野兽一般,只知道一味地撕咬和吞食新鲜的血肉。” 完颜宗弼听完这番话后,沉默片刻,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吩咐道:“管它有没有神智呢,只要能派得上用场就行!马上安排人手,先用那些签军来做个试验,如果成功了,就立即将这批改造后的‘怪物’派遣到朱仙镇一带,务必想尽办法阻止岳飞大军前进的脚步!” “领命。”青年文人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动地应道。他身姿挺拔如松,转身便要离去。就在这时,完颜宗弼忽然高声喊道:“等一等!”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城墙之上回荡开来。 青年文人闻声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只见完颜宗弼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说道:“把药草往这个盒子里面装一份,派遣我们的密探送到临安去,交给那位秦相,并告诉他这是感谢他多年来不辞辛劳、尽心尽力所奉上的一份珍稀补品。” “好。”青年文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转过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退出了房间。 待青年文人离开后,城墙之上只剩下完颜宗弼和几位身披重甲的蒙安。其中一名蒙安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都元帅,刚才那汉人提到的‘死者复生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呀?听起来甚是神秘。” 完颜宗弼皱起眉头,陷入回忆之中,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那是一种罕见的草药,本帅都不知道这种草药的存在。至于那汉人是如何发现它的,本帅也不得而知。不过这种草药着实古怪得紧,若不是此次岳飞率领大军来犯,气势汹汹,本帅绝不会轻易使用这般手段。”说到此处,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回想起了某些令人心悸的画面。 “那汉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身旁另一名蒙安紧接着追问道。 “几年前的一天,这个青年文人突然前来投奔。此人自称对医药之术极为痴迷,并宣称自己寻觅到了一种世间罕见、能够令死人复活的神奇药草。然而,要实现这种药草的功效,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更离不开雄厚的财力支持用于实验培育以及后续的改良工作。所以那年轻文人需要我给与支持和帮助。” “起初,我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世上竟会存在如此荒诞不经之物。但那青年文人却当场进行了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演示。只见他取出一株看似平凡无奇的药草,强行塞入了一个汉人奴隶的嘴里,然后一刀捅入了那个汉人的心脏。 过不多时,那个胸口上还插着匕首的汉人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面目变得狰狞可怖,扑向了附近的士卒们,十个大金的儿郎将那个汉人围在中央,用长矛不停地在那个汉人的身上戳口子,但那个汉人,血都要流干了,就是不倒,最后还是那个青年文人身边的跛子,一刀劈开了那个汉人的天灵盖,才彻底杀死了他。” 回想到到那匪夷所思的场景,完颜宗弼依旧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那些恐怖而又震撼人心的画面仿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至今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自那时起,本帅便决定将这个汉人留在身边。” “就在此次南侵大军即将出征之际,那青年文人找到我,言之凿凿地断言此次行动我等必将遭遇惨败。不过,他同时表示只要带上自己所研制的那种奇特药草,待到关键时刻或许能有一线转机,力挽狂澜。权衡再三之后,我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带这个青年文人随军出征。” 此时,听完完颜宗弼这番叙述,一旁的蒙安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汉人充满了疑虑与不信任:“这……无论怎么听起来,此人均显得颇为诡异啊!” 面对蒙安的质疑,完颜宗弼亦是长叹一声道:“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要么冒险使用他的药草放手一搏,要么只能灰溜溜地从汴京撤军。可若是就此无功而返,损兵折将的我回到会宁府后,又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恐怕等待我的将会是严厉的惩处甚至性命之忧。事已至此,也唯有赌上一把了。”说完这些话,完颜宗弼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赌博能够换来一丝胜利的曙光。 第10章 暗流 在一片昏暗中,阴冷潮湿的地窖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这个狭窄而压抑的空间。那位刚与完颜宗弼会面过的年轻文人正专注地蹲在一块破旧的石台上,手持一把小巧的石杵,用力地将一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草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大人,一切皆已按照您的指示准备妥当,物品也全部打包完成。我们随时能够踏上行程。”忽然,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跛子缓缓从阴暗的角落走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被一道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所占据,使得原本就丑陋的面容更显狰狞可怕。 听到声音,年轻文人微微抬起头,目光从药草上移开,看向跛子,轻声问道:“那些馒头可准备好了?”说话间,他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研磨着药粉。 “回大人,小的已经遵照您的吩咐行事。用重金收买了几个常在街头巷尾厮混的市井无赖,待到后半夜时分,他们自会将这些馒头分发给汴京城内的流民和乞丐们。”跛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年轻文人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稍作停顿后,他再次开口询问:“那么,给签军的药以及要送给秦桧的药是否都已经送出去了?” “是的,大人。所有药品均已送出。”跛子连忙应道。 “好,我们走。”年轻文人那张原本古井无波、毫无表情的面庞,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般,忽然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竟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缓缓地绽放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跛子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地问道:“大人很高兴?可这一次恐怕会死很多人!难道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如此开心吗?”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沉稳冷静的年轻文人为何会在这种时候露出这般笑容。 年轻文人却似乎没有听到跛子的话,依然自顾自地开心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跛子,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惊讶的模样。不过嘛,今日之事确实值得高兴。” 跛子挠了挠头,疑惑不解地追问道:“大人,小的愚钝,还请大人明示,到底有何喜事让您这般开怀大笑?” 年轻文人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反问道:“诶,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要选择跟随我而来吗?” 跛子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地回答道:“大人曾经说过,只要跟着您,便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恩公一命。所以小的便毫不犹豫地跟来了。” 年轻文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感慨地说道:“没错,你的恩公亦是我的恩公。如今,咱们的恩公正在往南宋赴死的路上”说到这里,年轻文人顿了一顿,然后将手中用纸精心包裹好的粉末举到眼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接着说道:“但就在今晚过后,一切或许都会变得不同。说不定,咱们的恩公还能成为成为统领天下之人呢!” “果真如此吗?”那跛子瞪大双眼,满脸狐疑地追问着。只见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迈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语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骗了那么多人,何时又曾骗过你呢?”年轻文人气定神闲地回答道,话语间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他双手抱胸,眼神坚定而自信,似乎对自己所言深信不疑。 听到这话,那跛子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笑容。然而由于他脸部遭受过严重的烧伤,伤痕纵横交错,使得他原本就扭曲变形的面容此刻显得更为狰狞可怖。尽管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但那笑声却异常难听,让人毛骨悚然。 “太好了!”跛子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抹了抹眼角因兴奋而涌出的泪花。 “行了,别再磨蹭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出发吧。这汴京可是个是非之地啊!”年轻文人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催促道。 “嗯,好!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呢?”跛子止住笑声,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前往南方,去大宋!”年轻文人抬起头来,遥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憧憬与期待的光芒。 第11章 苦命的签军 汴京,签军营寨 “咱们这命,真叫个苦啊。”李老二一边喝着碗里的米糠,一边跟旁边的杨狗儿念叨着。 “现在是金人的天下了。”杨狗儿退了一口唾沫,无奈的说道。 “不是说那岳将军,神勇无比,带着岳家军连败金人的吗。”一旁的何砍柴问道。 “你当签军当啥了啊?”李老二骂道,“前两天差点射死咱们的就是你嘴里面的岳将军,你丫饿糊涂了吗?” “唉。你说这事整得,金人不拿咱们当人看,上了战场宋军也看咱们,真是没咱们得活头了。”宋狗儿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米糠煮成的粥。“我说,今天这伙食是不是有股子怪味呢?” “还有股怪味,让你吃饱就满足吧,明天宋军打过来,咱们还得去最前边当靶子去呢。”何砍柴不满的叨叨着。“说起来,今天确实不大对劲啊。” “你是说今天看不到那些金军监军了吗?”李老二直起脖子看了看周围,“真的呢,一个都没有了。” 杨狗儿听了,眼珠在眼窝里面转了转,然后压低身子,贼溜溜的说道,“那咱们是不是。。。” “你想跑?”李老二也压低了声音接口道。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何砍柴又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不管你俩怎么想的,我得跑。宋军打过来就这几天的事,郾城我没死是我命大,颖昌我没死也是我命大,我可不敢在拿命堵了。” “那就一起走。”杨狗儿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米糠,“我听说了,那岳将军爱民如子,在他那当苦力总比在这当靶子要强。” “好,那就一起走!”李老二也低声应道。三个人相视一笑,看了看签军营寨里面其他骨瘦如柴的人,叹息了一声。又似乎为要离开这里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三个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营寨的远处,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怪物的嘶吼声,像是人们的喊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什么声音?”李老二一脸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何砍柴摇摇头。 “我觉得不对劲,都拿好家伙。”杨狗儿说着,拿起了自己的“家伙”--一把小斧子,一块破木板做的盾牌。这就是签军的全部装备了。 李老二跟何砍柴也拿起了金人给自己发的武器。小心的戒备起来。 周围其他的签军也都听到了奇怪的动静,纷纷放下了饭碗,向着声音响起来的方向不断地张望着。在一群汉人签军的注视下,这些古怪声音的发出者终于漏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人从营寨的远处向着这里的签军跑了过来,不断淌着鲜血的伤口,泛白的眼珠,诡异摆动着的四肢以及非人的咆哮声在不断地向周围的人们诉说着这些“血人”的恐怖性。位置靠前的一群还在观望着的签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些血人扑倒在地,紧接着那些血人就如同饥饿的野兽一般开始撕咬着这些最外侧的签军。一时之间,怪物的嘶吼声和人类的惨叫声遍布了整个签军营地。 “这些人,怎么回事?”杨狗儿的声音微微颤抖,两腿已经开始筛糠一般。 “不,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李老二也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怎么办?”何砍柴眼神紧盯着那些血人,拿着柴刀的手止不住的抖着。说话间那些血人已经冲到了眼前。 “跑,赶紧跑。”杨狗儿低声说道。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转身掉头就跑,何砍柴比李老二和杨狗儿慢了一点,转过身的时候已经被身后的一个血人抓住了脚踝。那血人一把拽住何砍柴的脚踝,将何砍柴拽到在地,然后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对着何砍柴皮包骨头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何砍柴痛的大叫,回身就拿手里的柴刀向着那血人砍去,一刀劈在了那个血人的天灵盖上。那血人扑腾两下,没了动静。何砍柴一脚踹开那个血人,往后蹭了两步,然后趁着火光,看清了那个血人的样貌,竟然是昨天才见过的张麻子。 李老二和杨狗儿听到何砍柴的叫声,回过身来将地上的何砍柴扶了起来,两个人搀扶着何砍柴,三个人继续向着营寨的大门跑去。 营寨的大门处早已经有十几人堵在那里,李老二一眼望过去,全是签兵,都堵在寨门上不住地拍门。 “金狗把门从外面锁了?”杨狗儿最先反应过来了。 “我就说那群金狗不能一个都不来,感情这些古怪是他们搞得,他们是想弄死我们!”李老二高声骂道。 杨狗儿眼睛一转,赶紧拽着何砍柴往营寨的另一侧走,李老二也赶紧跟上。 “杨狗,你干什么去?”李老二赶紧问道。 “我记得营寨的寨墙,有一处被别人挖了个狗洞,咱们可以从那里爬出去。”杨狗儿说道。 “真有你的,狗子,你真对得起你这个名字。”李老二说道。 三人在杨狗儿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杨狗儿说的拿出狗洞前。李老二看了看那狗洞,确实能让一个人爬过去,两个人当即放下何砍柴,让何砍柴先爬过去。 杨狗儿听着身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两条腿越发的不听自己的号令。他开始后悔当初别人劝他一起往南逃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懒得动弹。开始后悔有人拉自己去太行山当义军的时候自己拒绝了。但是一切都晚了。 李老二下一个爬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杨狗儿自己了。杨狗儿刚把脑袋伸过去,就听得面前传来了怪物般的嘶吼。杨狗儿赶紧抬头看,只见那最先爬过去的何砍柴,此刻已经双目通红,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着。 “我操,老何你搞什么鬼。”李老二双手颤巍巍的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指着还在不停抽搐着的何砍柴。 “赶紧动手,这他妈已经不是老何了!”杨狗儿发一声喊,腿上使力气想要从狗洞快点登出去,没想到这一下反而弄巧成拙,自己反而被卡在了狗洞里面动弹不得。“老李,动手宰了老何,快点!” “妈的!”李老二看看自己手里的刀,看了看卡住的杨狗儿,又看看还在抽搐着的何砍柴,咬了咬牙,紧闭双眼就将手里的短刀送进了何砍柴的胸膛里面。鲜血不断地从何砍柴的胸口涌出,溅了李老二一脸。 杨狗儿看到那短刀插入了何砍柴的胸膛,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调整姿势,试图从狗洞里面出来。杨狗儿刚一用力,就听到了李老二的叫喊声。 杨狗儿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李老二已经瘫坐在地上了,杨狗儿顺着李老二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倒地的何砍柴居然又站了起来,胸口还插着李老二捅的那把短刀。 “什么玩意?怎么可能?”杨狗儿吃惊的喊道。 爬起来的何砍柴猛地扑向瘫坐在原地的李老二,一口咬在了李老二的脖子上,瞬时血液喷涌了一地。杨狗儿已经看的呆了,怎么会,眼前的一切都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杨狗儿的脑海中只是一团乱麻,思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恍惚。 恍惚间,杨狗儿看到营寨的大门被从里向外的推开了,但是冲出大门的,不是那些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签军,而是一个个嘶吼着的怪物。 “完了,都完了。”杨狗儿想着,脑子却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对了,今晚的米糠,味道真的很怪,有一股草药味呢。”这是杨狗儿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2章 尸起汴京 汴京城墙 完颜宗弼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害怕,这害怕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迅速扩散开来,不光把他紧紧地裹住了,就连旁边那些身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兵们也都吓得哆哆嗦嗦,脸都白了。 这时候,在汴京那高高的城墙下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围了一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活死人。它们走得歪歪扭扭的,身子也扭得不像样,还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臭味和死亡的气息。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活死人肯定是从汴京城外的签军营寨来的。 对这些金兵来说,眼前看到的这一幕简直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他们虽然经历过很多次战争,可也是头一回亲眼看到这么吓人的活死人场面。一时间,大家都慌了神,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都元帅,依照您之前的命令,我们已在签军的伙食之中掺入了大量药粉。如今,整个签军营寨……”那位谋克说到此处,不禁停顿下来,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后,却似乎仍然未能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当前的状况,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已经全都变成了城下这些可怕的怪物!然而,想要将它们驱赶至朱仙镇方向,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听到这里,完颜宗弼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紧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赵归月呢?” “赵归月?”那名谋克闻言先是一怔,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待完颜宗弼进一步解释说“就是那个献出草药的汉人”时,他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知晓此人。但随即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摇着头回答道:“属下并不知他的去向。”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不见踪影,跑得无影无踪!哼,这帮汉人果真不值得信赖!”完颜宗弼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着。他那愤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虚空,直抵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的身影。 “汴京城的城门情况如何?是否都已经牢牢守住?”完颜宗弼急切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毕竟,这座城池如今可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如果城门失守,后果将不堪设想。 “启禀将军,依照您先前的指示,城内各处大门皆已紧紧关闭,我们的部队也都已安全撤回城中。”站在一旁的谋克赶忙恭敬地回应道。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如此甚好!只要有这高耸坚固的城墙作为屏障,那些怪物就休想轻易闯入。就算岳飞来攻,想要突破这些由活尸组成的防御也绝非易事。”完颜宗弼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城墙之下那群张牙舞爪、咆哮不止的活尸。 它们面目狰狞,口中不时喷出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然而,此时的完颜宗弼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和惊慌失措。相反,他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自信与希望。 回想起不久前发现的那种神奇草药,完颜宗弼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果断地下了赌注。正是凭借着这种神秘的草药,他们才得以暂时遏制住活尸的疯狂进攻,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来加强城防。 而现在,眼看着局势逐渐朝着有利于己方的方向发展,完颜宗弼坚信,这场看似必输无疑的战争即将迎来转机,而他自己在战场上所遭遇的败局也终将被彻底扭转。 完颜宗弼原本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神情并没有能够维持太长的时间。正当他站在城墙之下,耳旁充斥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活尸咆哮之声时,一名神色慌张、气喘吁吁的金兵匆匆忙忙地赶至他的面前,大声禀报:“都元帅,大事不妙啊!汴京城内发生暴动啦!” 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心中一惊,但脸上仍显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不禁开口问道:“暴动?怎么会突然发生暴动呢?眼下我们南侵的中路金军主力可全都聚集在此处的汴京城中呀,此时此刻竟然有人胆敢在城中闹事,岂不是自寻死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愚蠢至极吗?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暴动?” 那名金兵稍稍喘了口气,连忙回答道:“回都元帅,城里各处,到处都有暴动发生啊!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完颜宗弼有些不耐烦起来。 “似乎……似乎还有……”这名金兵结结巴巴地说着。 “还有什么?快给本帅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如此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现在可是军情紧急之际,任何情况都必须如实汇报,不得有半点隐瞒!”完颜宗弼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被完颜宗弼这么一吼,那名金兵浑身一颤,赶忙接着说道:“似乎还有一部分咱们的汉儿军也参与到这场暴动之中去了。”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完颜宗弼的脸色,生怕自己带来的这个坏消息会惹得这位都元帅大发雷霆。 “汉儿军?”完颜宗弼听到这三个字后,不禁愣在了原地,心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一直以来都深知汉人中有这样一句俗语:“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散去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想当初,他完颜宗弼也是威风凛凛、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率领着金兵南征北战,何等风光无限!可如今呢?仅仅因为输掉了几场战争,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唯命是从的汉人,转眼间便如墙头草一般纷纷倒戈相向。难道他们真的就这般无情无义吗? 没错,这些汉人只要能在此地将自己生擒活捉,又或者哪怕只是砍下自己的首级,便可前往大宋朝廷邀功请赏,从此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享受荣华富贵。 而此时此刻,那令金兵闻风丧胆的岳飞正率大军在外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欲一举将自己歼灭。 若是再有这些汉人在内部与之里应外合,那么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逃?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完颜宗弼的脑海,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冷汗也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 “速速派遣两个金军猛安前往城内实施镇压!但凡见到汉人,无需留情,一律格杀勿论!另外,再传令两个猛安即刻接管城内汉儿军驻军的军权,并将他们的兵器尽数收缴上来!”完颜宗弼毫不犹豫地发出一连串指令,他深知此刻兵贵神速,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他来仔细分析局势了。 不管汉儿军是否真的造反,当务之急都是要先将这支可能叛变的军队牢牢掌控住才行。 “尔等各自返回各自的营房,命令手下的士卒们立刻整理军备,准备投入战斗!”完颜宗弼转身面向身旁的一群猛安,大声喝令道。 紧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下达命令:“还有,马上召集其余的铁浮屠前来集合,原地待命!”待所有的指令都传达完毕后,完颜宗弼依旧难以完全放下心中的担忧,忍不住再次望向朱仙镇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口中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岳飞当真打算就在今夜晚间一举攻陷开封不成?” 完颜宗弼根本就不知道,另一边的朱仙镇,岳飞已经因为十二道金牌而在准备撤军了,他完全没指望过的秦桧,在遥遥千里之外救了他一命,而他,又亲自下令,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第13章 汴京惊魂 汴京城内 宋二牛今天不是很开心,他在大街上没注意,撞了那金人士卒一下,被那金人士卒踹了一脚,又被那金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然后自己还得给那个金人赔礼道歉。 回头去街上买个饼子,一转头就听到周围的人在小声嘀咕自己,说什么“当了汉儿军的孬种”“给金狗当狗的畜生”一类的话。宋二牛有点不明白了,金人不待见自己,汉人也不待见自己,说什么给金人当狗,还不是为了找个工作混口饭吃。 大宋的脊梁早就在靖康年间被金人打断了,官家都去给人家当笑话去了,自己为了混口饭,给金人当狗怎么了?至少汉儿军比那些签军强,至少自己还是个有饷银的呢。 眼见得日暮西垂,宋二牛赶紧往军营赶去。战事既起,汴京城内总是要宵禁的,若是被巡夜的汉儿军看到还好,讨个饶,说两句好听的也就过去了,若是被那巡夜的金人看到,少不了又是一顿打。宋二牛想到这,赶紧加快了脚步,不成想却被眼前一个人直愣愣的撞倒在地。 宋二牛赶紧爬了起来,先打量了一下对方,细看之下,对面居然只是一个要饭的乞丐。 “妈的,金人看不起老子,汉人看不起老子,你一个吃不上饭的臭叫花子也敢看不起老子!”宋二牛想着刚刚遇到的窝心事,心里的不满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于是一脚踹翻眼前的叫花子,宋二牛又想了想,不是很解气,于是又在那个叫花子脏兮兮的脸上踹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 宋二牛转身就要走,但是却听到那乞丐在地上低低的咆哮着。 “嗯?一个乞丐居然也敢对我不满。”宋二牛有点无名火起,回头看了看那地上低吼着的乞丐。只见那乞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向着宋二牛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 宋二牛眉头一皱,一脚把冲过来的乞丐踹倒在地。“你一个臭要饭的,还要跟老子拼命不成?” 宋二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面却开始有点害怕。这个世道,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一个乞丐烂命一条,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了,可是宋二牛不一样啊,宋二牛还有饷银呢,只要不在战场上被打死,就能领饷银,虽然汉儿军的饷银少了点,那也比这些乞丐强啊。在这乱世里面,有个地能够吃饱穿暖,还给点小钱,比什么不强。 “唾,老子打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宋二牛甩下一句狠话,然后扭头就跑。在宋二牛的心里面是真的害怕那个乞丐爬起来跟自己拼命。宋二牛一边跑,一遍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个乞丐有没有追过来。没成想,自己也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宋二牛这一撞,没有把对方撞倒,反而是自己摔了一个跟斗,还没等宋二牛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宋二牛的脖子上。 “宵禁了还乱跑,不想活了!”对方怒斥道。 “是汉话。”宋二牛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只要不是金人,怎么都是好说话的。 “二牛?”对方又加了一句。 宋二牛从地上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居然是隔壁军营的刘大安。此刻的刘大安已经披上了皮质甲胄,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老刘,你吓死我了,这不还没到宵禁的时间么,你整啥呢。”宋二牛抱怨着,推开刘大安的刀,从地上站了起来。打眼一看,刘大安身边还跟着其余几个一样装备的汉儿军。“你这是升官了?” “十夫长。昨天升的。”刘大安把刀收回了刀鞘。“你丫的还乱逛什么呢?” “我这不是出来透口气,这不往回赶呢嘛。”宋二牛解释道。 刘大安一脸凝重,眉头紧皱,语气焦急地说道:“赶紧回去!今晚可不太寻常啊!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感觉不太对劲。听说城里有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暴动,而且这暴动似乎来得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我怀疑是不是宋军在背后搞的鬼?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呢?现在连汴京的城门都已经关闭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绝对不正常!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先回去从长计议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四处张望,仿佛周围随时都会有危险降临一般。 “你别吓我啊,说的这么邪乎?”宋二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谁吓唬你。”刘大安有点生气的回复道。“有两个汉人谋克已经带着自己的人在城里镇压暴动了,要不然。。。” 刘大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宋二牛身后的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咆哮声。 刘大安和几个汉儿军齐齐的看向宋二牛的身后,那是刚才被宋二牛打了一顿的乞丐,此刻正像野兽一样低吼着,颤颤巍巍的向着刘大安他们走去,在这个乞丐的身后,还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乞丐,以同样诡异的姿态向着刘大安他们走了过来。 “宵禁了,都赶紧滚回去睡觉,再往前我们就不客气了!”刘大安大声警告着这几个乞丐。然而那些乞丐就像没听到一样,依然自顾自的向着刘大安几个人走来。 “妈的,不听劝!”刘大安一把把宋二牛拽到自己身后,然后从自己的手下手里抢过一把硬弓,拉弓就是一箭。刘大安毕竟不是金人,对于这些乞丐还是有恻隐之心的,这一箭只是射在领头那个乞丐的脚边而已。然而即使如此,那些乞丐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大安身后的人一看这个架势,纷纷抽出刀来,摆好了架势迎了上去。 “兄弟,这没你事了,赶紧回营。”刘大安说道,让宋二牛赶紧回去。 宋二牛点点头,但是却没有立刻就走。他总觉着这些乞丐很古怪。一般来说,机智的人遇到古怪的情况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但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就会多看两眼,看看有什么情况。 偏偏宋二牛就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第14章 汴京惊魂(二) 宋二牛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选择了躲在刘大安等人的身后看热闹。 刘大安等人摆成阵势,一点点向着那群乞丐靠近。 “千万别靠近他们啊!他们可是得了疯病的人呐!”宋二牛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后,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从何处突然窜出了两个身影,正一脸惊恐地朝着他这边挥舞着手臂,并指着不远处那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扯着嗓子大声警告起来。 这两人看上去神情慌张,似乎对那些乞丐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忌惮。 然而就在此时,那两人焦急万分地发出的警告声已然太迟!刘大安及其同伴们距离那群乞丐不过咫尺之遥。只见那些乞丐的姿势异常怪异,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一般,直挺挺地朝着刘大安等人猛扑而来。 面对这群全然不顾警告、来势汹汹的乞丐,刘大安等人瞬间脸色大变,但他们并未惊慌失措。毕竟都是久经沙场之人,短暂的惊愕之后便迅速做出反应。眼见这些乞丐如此嚣张跋扈,刘大安等人心中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当下再不手下留情,纷纷挥舞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向着迎面扑来的乞丐狠狠地砍去。 刘大安率领着汉儿军,他们的战斗力虽说与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金军相比稍有逊色,但要应对区区两个混迹于市井间靠乞讨为生的乞丐,可谓是易如反掌。 只瞧得那刘大安身先士卒,一骑绝尘地冲在最前方,手中长刀高高扬起,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朝着领头那个乞丐的脖颈处狠狠劈下。刹那间,寒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道猩红的血箭喷射而出,溅洒在空中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按照常理而言,如此血腥残暴的一幕足以将这群乞丐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毕竟,面对这样凶狠凌厉的杀招,一般人早就惊恐万分地落荒而逃了。而刘大安也正是希望通过这杀鸡儆猴般的手段来震慑住其余乞丐,从而顺利地掌控局势。 可事与愿违,实际情况却大大出乎了刘大安的意料之外。四周的乞丐们非但没有被他这恐怖的一刀所惊吓到,反而像是完全无视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向着其他汉儿军猛扑过去。 看到这诡异的场景,刘大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不安。他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些乞丐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了。 其他的汉儿军们见此情形,也都纷纷举起手中的钢刀,奋力地朝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乞丐们挥舞而去。但无奈这些乞丐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在这群乞丐的围攻之下,汉儿军完全没法展开手脚。 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之下,纵然汉儿军们拼尽全力抵抗,但仍有几个汉儿军一时不慎,被众多乞丐齐心协力地拽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刘大安眼见自己手下的兄弟遭此厄运,心中焦急万分。他怒目圆睁,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面前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一名乞丐。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名乞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落在地。 紧接着,刘大安顺势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钢刀,毫不犹豫地向着身旁另一名乞丐猛力砍去。只见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便准确无误地砍在了眼前这名乞丐的后背之上。刹那间,鲜血四溅,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在那乞丐的背上。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尽管遭受如此重创,那乞丐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一般,依然死死地趴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紧紧咬住刘大安手下的一名士兵不放,并疯狂地撕扯着。 刘大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砍成这样了,怎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 “别跟他们打了,他们都疯了,都不是人了!”刚刚喊话的那两个人又喊道。 刘大安心里也不想跟这些乞丐纠缠了,但是手底下的人还在地上被人咬着呢。刘大安一脚踢开,直接将被自己看了一刀的乞丐踢飞,然后一击肘击撞飞另一个趴在自己人身上的乞丐,将趴在地上惨叫的汉儿军赶紧扶了起来。 刘大安粗略一看,扶起来的这个汉儿军全身多处被咬伤,脸上更是有两大块都没了血肉。 “娘的,这几个乞丐怎么回事?”刘大安心里直犯嘀咕,手上手起刀落,一刀戳穿了地上那个乞丐的胸膛。随后缓缓向后退去。刘大安带出来巡夜的几个汉儿军也都从乞丐堆里脱离出来,跟着刘大安集聚在一处。 “大哥,这些乞丐不对劲,他们好像,不怕疼啊?”一个汉儿军一边捂着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胳膊一边说道。 刘大安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乞丐,刚刚一番混战,很多乞丐都已经受了刀伤,很多都是致命伤,还有几个被砍断了手脚的,但是这些乞丐居然没有一个是在因为疼痛而喊叫的,这几个乞丐一直都是在那低吼着。 刘大安的瞳孔忽然聚集,眼前的一个乞丐让他瞬间没了斗志。刚刚他一马当先砍在脖颈处的那个乞丐,此刻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向着他走了过来。而那个乞丐的脖子,左边的刀口明晃晃的露着颈椎骨,血液还在不断地往外喷洒着。 “人要是被砍成这样,不是应该活不了了才对么?”刘大安心里默默念叨着。 宋二牛已经被眼前的事情吓得魂都飞了。早知道这些乞丐这么邪门,刚才就是让那乞丐踹自己几脚,自己也绝对不敢踹人家啊。 “走啊,你还在这里等死啊?”喊话的那两个路人拽着宋二牛,“不走一回就走不了了。” 宋二牛在两人的拖拽之下向着街的另一侧跑去,宋二牛回头看到刘大安的最后一眼,刘大安和他的汉儿军们已经被蜂拥而上的乞丐们拥倒在地,街道的其他地方,一群群乞丐依然还在向着刘大安等人不断涌来。 第15章 汴京惊魂(三) 宋二牛像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混沌的迷雾之中,久久无法自拔。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那两人拖拽着前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那两个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一直拉着他不停地奔跑,而宋二牛则如同木偶般机械地跟着他们移动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路途太过遥远,又或许是那两人终于耗尽了体力,他们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最终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嘟囔道:“我早就觉得那个跛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哪会有好心人平白无故地给那些乞丐送吃食啊?而且还偏偏挑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 话音未落,另一人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叫做徐宝的人,声音颤抖地问道:“徐宝,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王多多啊!你好好瞧瞧刚才那群突然发了疯似的家伙们,再想想咱们之前在角门里头瞧见的那些疯癫乞丐,咋就能这么凑巧呢?怎么偏偏发疯的全都是这帮乞丐呀?”徐宝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着王多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仿佛要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都倒出来一般。 “那跛子塞给咱俩钱,叫咱把馒头送给那些乞丐。我应下了这份活儿,你也跟着一块儿接了下来。可这偌大个城里头,难道就光只有咱们俩算是泼皮吗?其他的泼皮难不成一个都没接手这桩事?”徐宝越说越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古怪劲儿。 听到这儿,王多多不禁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不是吧,照你这么说来,难不成……那些馒头有啥问题?”说话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可不就是这样嘛!除了那些馒头,还给过那帮乞丐别的东西没有?”徐宝一边说着,一边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转头看向王多多,满脸惊愕地问道,“王多多,你该不会……你该不会吃那馒头了吧?” “我……我……”王多多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也哆哆嗦嗦得厉害,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当时看到那馒头热气腾腾的,蒸的很好。谁吃不是吃呢,我就鬼迷心窍般地扣下了一半的馒头。然后……然后我还带回家给我的家人一起吃了,没有多想……”说到这里,王多多已经抖如筛糠。 而站在一旁的徐宝听到这些话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两大步,与王多多拉开了距离。“你……你离我远点儿!”徐宝惊恐万分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此时的王多多见徐宝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他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了徐宝的大腿,苦苦哀求起来:“不要啊,徐宝!你一向聪明伶俐,点子又多,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呀!我真的不想像那些乞丐一样发疯啊!” 然而,任凭王多多如何哭诉哀求,徐宝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宋二牛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问道:“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可是此时此刻,无论是徐宝还是王多多,都完全沉浸在了各自的情绪当中,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去搭理这个后知后觉的宋二牛。 “滚开!”徐宝见王多多还在抱着自己的大腿,愤怒的一脚将王多多踹了出去。“你吃了那馒头,就是那帮疯子的一份子了,离我远点,我救不了你。” 徐宝说完,转身就跑。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多多,看到了一旁的宋二牛,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爬过来,像抱住徐宝小腿一样,抱住了宋二牛的小腿。“我不能跟他们一样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什么救救你,你在说什么?”宋二牛一脸茫然,这么一大会,他经历的太多了,脑子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但是他身后传来的低吼声让他明白了,自己此时此刻的首要事项不是弄明白这两个人说了什么事,而是先逃出生天才是。 每一个逃命的人都会习惯性的转过头去看一看自己身后那索命的东西,宋二牛也不例外,宋二牛也是一脚踹开王多多,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险些让宋二牛的双腿不听使唤。 追在自己身后的,不仅仅是那几个被砍的七零八落的乞丐,还有刚刚让自己先走的刘大安。只是此刻的刘大安甲胄不整,手上的长刀也不知所踪,左手不见了,右手也是残缺不全,两只脚不协调的移动着,脖颈处一个大伤口正在不断地喷射着血液,宛如一具能活动的尸体一般。 “真见鬼了!”宋二牛心里骂道,拔腿就跑。跑了有两三百步才想起来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改变方向,向着自己的大营跑去。不管怎样,汉儿军还是有万把多人的,有那么多士卒在,自己才是安全的。 宋二牛没命的跑,一会过后,才发现王多多居然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宋二牛此时也无暇顾及王多多,只是一味玩命的跑。 这让宋二牛想起来了,上一回这么玩命的跑,还是在颍昌府,看着对面的宋军人人都杀的跟血人一般,那时候自己的恐惧不比现在少,那时的自己也是没了命的跑,才没有被那些宋军追上。 营寨就在前方,守门的士兵本来都已经端起了长枪,但是一看是宋二牛,便直接放行了。 宋二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第16章 汴京惊魂(四) 营寨门口,那两名卫兵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宋二牛慌不择路地跑回了营寨,然而对于紧随其后的王多多,却是毫不犹豫地挺起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枪,交叉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硬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其中一名卫兵瞪大双眼,声色俱厉地喝问道。他横起手中的长枪,仿佛随时准备给这个不速之客以致命一击。 此时的王多多早已气喘吁吁,满脸惊恐之色。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近乎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救救我……救救我啊!外面那些家伙全都疯了!” 听到这话,另一名卫兵眉头紧皱,面露不屑之色。“哼,我看你才是真的疯了吧!已经宵禁了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罢,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多多的腹部。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让王多多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但即便如此,他仍不甘心地躺在地上,继续声嘶力竭地叫嚷着:“都会死……我们都会死的!”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竟然敢在此撒野!”那守门的卫兵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着,显然他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怒,丝毫没有耐心与眼前之人周旋。只见他二话不说,手中长枪猛然一挥,锋利的枪尖如同闪电般直直地刺向王多多的胸膛。 刹那间,鲜血四溅,王多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轰然倒地。猩红的血液从他那被刺穿的伤口处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宋二牛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发生,心中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在这个动荡不安、金人时常肆虐屠城的乱世之中,像王多多这般死去的汉人实在是数不胜数,生命变得如此廉价和脆弱。 宋二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然后轻轻拍了拍门口卫兵的肩膀,微笑着向其示意感谢。毕竟,若不是这位卫兵放行,他恐怕也难以顺利进入军营。 此时,门口另一名卫兵注意到了宋二牛,开口问道:“二牛啊,晚点回来也就罢了,你怎么跑得这么匆忙?瞧你这气喘吁吁的样子,莫不是遇到啥急事了?” 宋二牛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可别提了!今晚真是邪门得很呐,好像撞见鬼了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仿佛那所谓的鬼魂仍在附近游荡一般。 “切,我说你啊,别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啦!我看你呀,八成是喝酒喝太多了,脑子都不清醒咯!”另一名卫兵嬉笑着打趣道。 就在他们三人谈笑风生之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胸口有着一个巨大血洞、本应倒地不起的王多多,竟然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缓缓站立了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恐怖的吼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听了不寒而栗。紧接着,王多多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朝着三人猛扑过去。 宋二牛一见此景,瞬间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色煞白如纸,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他双腿发软,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本能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往军营里头狂奔而去。眨眼间,便只剩下两名守门的卫兵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王多多步步逼近。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杀?!”刚刚亲手将长枪捅进王多多胸膛的那个卫兵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只见他眉头紧皱,满脸怒容,再次握紧手中的长枪,用力一挥,猛地向前刺出。这一枪又快又狠,直直地贯穿了王多多的头颅。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王多多的身体终于像是失去了支撑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宋二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匆匆忙忙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营帐飞奔而去。一进营帐,他便手忙脚乱地翻找起自己的甲胄和刀盾来。要知道,自从加入汉儿军以来,他可从来没有如此积极主动地去穿戴这些装备啊! 与宋二牛同住一个营帐的其他几个人看到他这般匆忙且异常的举动,脸上都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他们呆呆地望着宋二牛,只见他迅速地将那皮质的甲胄套在了身上,然后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左手则稳稳地抓住盾牌。然而,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尽管宋二牛已经全副武装,但他却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哆哆嗦嗦地坐在自己的床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那几个与宋二牛朝夕相处的士卒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色,试图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些关于宋二牛此刻怪异表现的答案。可是,任谁也猜不透宋二牛到底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把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吓得如此魂不守舍呢?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响亮的号角声响彻整个营地。紧接着,就听见有传令兵高声呼喊:“全军整备!”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众多士卒们的心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在夜间突然下达的整备军令,十有八九意味着宋军即将发起攻城行动了。想到这里,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不安情绪开始在营帐内弥漫开来……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整备工作后,汉儿军们,排列在了宽阔的校场上。当他们的目光投向那座高耸的点将台时,却发现这支部队的万户——韩常正紧皱着眉头,静静地伫立其上。 韩常一身戎装,但他此刻凝重的神情让台下的士兵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原本安静肃穆的校场气氛,也因为韩常的表情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渐渐地,一些胆大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压低声音与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看万户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一个年轻的士兵轻声说道。 “嘘!别瞎说,也许只是在思考作战方略呢。”另一名老兵赶紧提醒道。 然而,这样的低语声越来越多,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来。虽然大家都尽量控制着音量,但汇聚在一起的细碎声响还是打破了校场原有的宁静。 第17章 汴京惊魂(五) 韩常在点将台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一般。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线报:汴京城内多个地方竟然同时爆发了暴动!百姓们群情激愤,街头巷尾充斥着混乱与喧嚣。 不仅如此,更为糟糕的是,完颜宗弼居然下达命令,将城外驻守的金军全部撤回汴京城中,并紧闭了各处城门,彻底断绝了城内与外界的联系。这一系列举动让韩常感到形势愈发严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然而,令韩常忧心忡忡的远不止这些。他手下有整整两个谋克的士兵,竟被百夫长擅自带领出营,至今尚未归来。这无疑给他本已紧张的局势又增添了一层阴影。想到这里,韩常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 其实,韩常之所以如此唉声叹气,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原来,早在朱仙镇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结束之后,当金军主力遭遇溃败、不堪一击之时,韩常内心深处便悄然萌生出投降宋朝的念头。 于是,他暗中派遣亲信给岳飞送去一封表达自己诚意和归顺之意的密信。可是,,直至此时此刻,韩常依然未能盼来岳飞方面的任何回应。 如今,汴京城中又频频发生各种事端,局势动荡不安。韩常深知自己心怀异志之事一旦败露,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因此,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怎能不心虚胆战呢? “将军,事情不太妙。”韩常手下的判官宫茵忽然急匆匆的走上前来。“将军,有消息说,咱们没归营的那两个谋克似乎是参与了城中的暴动,有人在暴民的队伍中看见他们混杂其中了。另外,完颜宗弼派了两个蒙安的兵力向着咱们的大营过来了。” 韩常静默不语,有很多问题他自己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今晚汴京城内会忽然暴动,为什么自己的两个谋克会出现在暴动的队伍中,金军明明擅长野战,完颜宗弼又为什么要把金军全部收敛在汴京城内呢? 如果城内的暴动真是岳飞策划的,那这暴动一定会是配合着岳飞攻城的同时进行,而岳飞的军队还没有包围汴京城,此时汴京城城内金军众多,此时暴动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丝毫意义。所以这暴动必然与岳飞无关。 但是自己的两个谋克又为什么会参与到暴动的队伍中去呢?完颜宗弼又在打什么算盘?难道他早就算到城内会有暴动,还是自己给岳飞的密信被金人截获了? 韩常越想越害怕,冷汗已经一滴滴的顺着额头留下,但是自己掌握的信息有限,只能先暂且按兵不动。 营寨外的嘶喊声越发的频繁了起来,城中有几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韩常的心越发的悬的紧了。 一个时辰之后,一只金军蒙安将韩常的营寨团团为主。那领头的金军将领换作徒单毅,那徒单毅走上前来,先是向韩常行了一礼,然后看了看韩常校场之上万余全副武装的汉儿军皱了皱眉头。“韩将军这兵马整备齐全,是要干嘛啊?” 韩常看了看徒单毅,又看了看徒单毅身后那只有一个蒙安兵力的金军,说道,“听闻城中不太平,以备不测,防止宋军耍诈。” 徒单毅看了看韩常,又看了看那些汉儿军,觉得韩常回答的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依然有所防备的后退了一步。“有人说韩将军您的两个谋克参与暴动了,您知情么?” 韩常看了看,大营外的金军已经架好了强弓,但是却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放箭,这说明金人也不太确定韩常是否真的参与了暴动,不然也不会只派一个蒙安的金军来这数万的汉儿军营盘。 韩常看到这,心里稳健了许多,回应道,“确实有两个谋克的士兵不曾在校场报到,我也在遣人寻他们。至于所谓的参与暴动一事,我也完全不晓得。不过若是我有心参与这暴动,这营寨中的的万余汉儿军,此刻也不会在校场上了吧。” 徒单毅点了点头,韩常说的确实是实话,真要是韩常策划的暴动,此刻眼前的这些汉儿军足以拿下一个城门,到时候引岳飞入城,金军根本防范不来。 徒单毅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缓缓开口说道:“将军,请您多多包涵和谅解。这可是都元帅亲自下达的军令,要求汴京城内的所有汉儿军必须立刻卸去身上的盔甲,并收缴手中的兵刃停止行动。” 听到这话,韩常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徒单毅,愤怒地质问道:“难道说,都元帅竟然如此不信任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徒单毅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仍然保持着镇定和诚恳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将军息怒,实在并非都元帅对诸位有所猜疑。如今局势紧迫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都元帅也是出于谨慎考虑,才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希望能以万全之策确保我军的安全与稳定。所以,还请将军能够体谅一下都元帅的良苦用心以及当前面临的艰难处境。” 韩常沉默片刻,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起。最终,他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应道:“好吧……既然是都元帅的命令,那我等自当遵从。”说完,他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给自己麾下那些忠诚勇敢的汉儿军士兵们。 只见一群群汉儿军士兵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依然坚决执行了韩常的命令。他们纷纷将手中紧握的锋利兵器放置在金人指定的地点,然后脱去厚重坚实的甲胄,和那些兵器放在一起。 韩常虽然面上很是愤怒,但是心里悬着的石头总归是落下了。韩常看得出来,完颜宗弼也是不太能确定形势才叫一个蒙安的金兵来看着自己而已。,真要是截获了自己的密信,怕是早就有铁浮屠攻进营寨了。 徒单毅见韩常很是配合,又行了一礼,算是赔罪,然后留下一队人马看守汉儿军的甲胄军械,便退出了营寨,只在大营外候着。 第18章 汴京惊魂(六) 徒单毅在营门外候着,他知道韩常虽然是汉人,还是辽国降将,但是也是个万户,地位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是惹不起的。眼下既然韩常没有反意,自己也没有必要多生事端,毕竟今晚这城内的事端已经够多了。 没过多久,在那座庞大营帐远处的宽阔街道上,隐隐约约地开始浮现出一些晃动的人影。 起初就是一些稀稀拉拉的人影,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这些声音引起了徒单毅的注意,徒单毅立刻示意自己手下的金人士兵们引弓搭箭瞄着远处那些行为诡异的人们。 逐渐的,徒单毅开始害怕了,那些诡异咆哮着的人影正在逐渐增多,不停地从各条街道涌来。 随着这些诡异人群的增多与靠近,徒单毅看清了这些诡异人影的样子,这些人里面有汴京的普通百姓,街头乞丐,有韩常手下的汉儿军士卒,甚至还有身披重甲的金军谋克士卒,这些不同身份的人混淆在一起,低吼着,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人流。 徒单毅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下令金军士卒放箭,一时间,箭矢齐飞,不断地射向对面的诡异人群,但是一个蒙安的金人士卒毕竟数量有限,没一会箭矢就射光了,但是对面的诡异人群却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向着大营移动着。 电光火石之间,徒单毅凭着自己的直觉迅速做出了决定。“所有人撤入身后大营,紧闭营寨大门。” 金军士卒们看到对面那些根本不惧箭矢的诡异群众,早就没了一半的战意,此刻纷纷响应徒单毅的军令,迅速撤入了韩常的大营之中,并且紧闭营寨大门。 就在营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一个汉人忽然闯了进来,周围的金兵二话不说便将这个汉人按在了地上。其余人等迅速关闭了大门。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用的,我知道今晚的内情的。”那汉人撕心裂肺的喊着。 徒单毅闻言,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汉人,“你能知道什么?不会是为了活命要胡编一通鬼话吧?” 一旁的韩常早已经被营寨外的诡异吼声吸引过来,听了那汉人的说辞也是十分好奇的站在了一旁。 “大人,他真的知道内情,他就是元凶之一!”在一众汉儿军之中的宋二牛一眼认出来了那汉人就是刚刚的徐宝,于是赶紧从人堆之中高声喊道。 韩常和徒单毅都被宋二牛的这一嗓子吸引住了,汉儿军的人群之中也自觉地给宋二牛让出了一条通道,宋二牛赶紧跑上前去,单膝跪地禀报情况。 “小的是出营刚刚归营的,正赶上城中的乞丐们闹事暴动,后来那些乞丐越来越多,城内的巡夜守军也镇压不住,我就往大营方向逃了。那时遇到了眼前的这个泼皮,自称是他们给城里的乞丐下了毒。之后那些乞丐就发起了疯病。”宋二牛一边哆嗦着,一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得全部交代了出来。 韩常和徒单毅听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今晚的祸乱可能远远没有宋二牛说的这么简单。 “砰砰”几声巨响,徒单毅和韩常纷纷看向了声音的来源--紧闭的营寨大门。韩常脸色一沉,看也不看徒单毅,径直下令,“所有人,拿上你们的家伙,穿上甲胄,赶紧!” 经常跟在韩常身边的亲卫们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奔向了金军看守着的军械堆。看守的金军看向了徒单毅,徒单毅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徒单毅心里明白,虽然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是今晚绝对不简单。而此时自己的蒙安形单力孤,急需韩常的部队协助度过今晚。 韩常的亲兵武装完毕之后迅速跑去与守门的金军一同用身体堵住了大门。这些堵门的士兵隔着木质的粗糙大门已经能看到门那一边的活尸们了。 什么疯子,什么下毒,什么疯病,门的那一边分明就是鬼怪! 这样的念头不断的在堵门的士兵脑海中徘徊。也就是这一刻,无论是金人还是汉人,他们都拼尽全力的拥住大门。因为他们明白,这一刻,无论什么民族,什么身份,至少他们都是活人。 韩常立刻指挥自己的汉儿军们去营寨里面拆除营帐,用木料继续加固营寨大门以及营寨外墙各处受到冲击的敌方。同时将宫茵叫了过来,然后抽出自己的佩刀,架在徐宝的脖子上。 “简单明了的说一下今晚怎么回事,否则不管我们会怎么样,你都会比我们早死。”韩常恶狠狠的说道。 徐宝已经哭的泪涕纵横,赶紧大声喊道,“是一个跛子,他给了我三贯钱和很多馒头,让我入夜之后发给周围的乞丐和流民吃。我把馒头给了那些乞丐,他们吃完之后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疯,四处咬人,被咬的人也会接着发疯,就像传染病一样。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跛子?传染病?”韩常不明所以。 “大,大人,小的还有事禀报。”宋二牛赶紧补充道。 “说。”韩常只回应了一个字。 “那些被感染的疯子,不怕疼,似乎也杀不死。我亲眼见着咱们巡夜的兵士……”宋二牛说到这停了一下,他想起了刚刚让自己快跑的刘大安,他忽然觉得刘大安真是个够义气的人,也不知道活没活下去。“咱们的人把那乞丐脖子砍开了一半,血撒了一地,但是那人就是没死,依然能动。就像......” 宋二牛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就像是诈尸了一样。” “诈尸?”韩常捉摸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又看了看还在自己刀下的徐宝。“你给那些乞丐下了什么毒?”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徐宝哭着诉求道。“小的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我们给乞丐的只是馒头,谁能知道那馒头里面被人下了药啊。” 韩常看了看徒单毅,又看了看宫茵,摇了摇头,将刀收回了刀鞘。 第19章 汴京惊魂(七) “把他先压下去,回头送到都元帅那去。”韩常说道,听着营寨外那些活尸的低吼声,韩常在心中说完了没说出口的话,如果还能活着见到完颜宗弼,而完颜宗弼也能活着等他的话。 韩常的手下士卒很快就将大营内的几座营帐拆除,用拆来的木料来加固了营寨的围墙。这座营寨由于建在汴京城的角门里,所以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防御外敌的事情,毕竟如果汴京城的城墙都被攻破了,那弃城而跑也是必然的事情,断断没有靠一座营寨坚守的道理。 而此刻那些单薄的营寨木墙在活尸群的推挤之下摇摇欲坠,这可让大营内的士卒们很是心惊,有一些甚至自发地去拆了营帐,获取木料来加固外墙。 “杀不死吗?那可就麻烦了。”宫茵思索着宋二牛刚刚的话语,陷入了沉思。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所谓的杀不死的怪物,纵观古今,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杀之不死的敌人,如果怎么砍杀敌方都没有效果,那这一仗完全是没有胜算的。只是现在被这些杀不死的怪物围住了,又要如何逃出生天呢。 韩常看着默不作声的宫茵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徒单毅,问道,“徒单将军对眼下的场面有什么看法吗?” 徒单毅先是摇了摇头,“你的下属说的是对的。今夜事发突然,我的部属出发仓促,没有携带足够的箭矢,但是仅仅刚才那一会,我也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些被射成了刺猬的家伙们依然咆哮着向我们移动的恐怖场面,不管那些玩意现在是什么,我们杀不死他们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从军以来的经验不足以给眼下的场景提出什么建议。一切还请韩常将军自行定夺,我将听从将军的调遣。” 韩常点了点头,心中奇道,“一个领兵打仗的军队千户,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人在金国当文官?”随后还是把思绪迅速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来。 此时,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宫茵忽然开口道,“去,让哨塔上的哨兵看看,哪边的暴民较少。” 传令兵领命去了,不一会功夫快步跑了回来。“回先生,暴民主要围在北方和西方,营寨的南方暴民较少,营寨东方暴民也较少,但是北方的暴民正在不断的向东方寨墙靠过去。” 宫茵点了点头,看向韩常,说道,“将军,杀不死这些暴民我们就不杀了,我们不需要跟这些玩意打一场,我们只要能从眼前这个寨子中杀出去,跟都元帅会合,然后一起从这汴京城中撤出即可。至于这些诡异的暴民,就留给想要这汴京城的岳飞即可。” 韩常听了宫茵的话,深以为然。又看向了徒单毅,徒单毅也点了点头,觉得宫茵说的很有道理。此时无论韩常,宫茵还是身为金人的徒单毅都还不知道,汴京城已经被由签军活尸组成的尸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打定主意,也不多话,韩常和徒单毅开始整备各自兵马,计划从营寨南门杀出去,先寻得完颜宗弼,再开城门逃出去。宋二牛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去,依然浑身颤抖不停。 徒单毅的金军本就是披坚执锐,随时备战的,倒是无需多长时间整备,只是韩常的手下,刚刚都听从军令卸了甲胄,此刻还得重新在武备堆里面找了自己的甲胄兵器再度武装上,加之韩常一个万户的人马,饶是这几仗在江淮地区折损了不少,也依然人数众多,一时之间竟是乱成一团。 徒单毅看着眼前韩常军的混乱场面,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如果不是自己的人缴了他们的械,此刻的韩常军也应该是武备齐全的。 徒单毅正在走神的功夫,大营之中忽然有人大声喧哗,徒单毅循声看去,却是最开始退进来的营寨北门,那里简易的木制寨门已经被人用木料反复加固,但是,两人高的营寨幕墙之上,居然出现了几个咆哮着的活尸。喧哗声便是那边的军士看到这种情况,惊恐之下发出的。 “这玩意,难道能爬墙?”徒单毅和韩常心里同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没等韩常和徒单毅两个将领下达命令,那几个活尸已经从寨墙之上摔了下来。徒单毅和韩常已经先跑了过来,几个金军亲卫和韩常的亲卫也匆忙赶来二人身边抽刀护卫。 那几具本来就血肉模糊的尸体摔在地上,血花四溅,连带着残肢断臂和不知名的肉块摔了一地。徒单毅和韩常都是久经战阵之人,自然不会被几具破碎的尸体吓坏,两人看了看摔下来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人高的寨墙。 “好叫二位将军知晓,塔上的哨兵说,北面的暴民数量太多,拥挤在寨墙之外,后来的踩着先到的,已然搭成了人梯。哨兵一直在放箭,但是这些玩意完全不怕箭矢,有的身中数箭都不曾停止动作,属实骇人。目前人梯已然堆叠,顷刻之间大量暴民就有可能越过寨墙。”一名传令兵也恰在此时跑了过来。 韩常心中懊恼,光顾着让人加固寨墙,却没想到这些玩意能搭起来人梯这东西。 也不怪韩常想不到这一层,韩常的大营因为立在城内,本来就是一排木桩订制而成,木桩顶端又削的尖锐,寻常人难以从上面翻过,两人高的高度,一般百姓也翻不过来。 只有活尸这种没有痛觉的玩意,后面的才能踩着前面的堆叠在一起,底下的活尸即使被踩成肉泥,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成为其他活尸往高爬的阶梯。这种情况,韩常又如何能够预想的到呢。 营寨的塔楼在大营的四周,传令兵跑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现在已经有活尸越过了寨墙,那就说明,除了这几只摔下来的,马上就会有大量的活尸会摔下来了。 韩常心里一抽,与徒单毅对视一眼,两人瞬间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惊恐。 “快,打开大营南门,穿甲的掩护没穿甲的,没穿甲的不要穿了,拿了兵器赶紧走!”韩常忽然大喊。 “留下两个百夫长断后,其余人从南门撤出去,像都元帅方向靠拢,快!”徒单毅也赶紧下令道。 两人喊完话,几乎同时感到了一丝寒意。在徒单毅和韩常的眼前,那几具碎肉一样的尸体,居然重新站了起来。 第20章 汴京惊魂(八) 那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在徒单毅和韩常的面前重新站了起来,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韩常和徒单毅虽然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却也是头一次见到眼前的这般诡异场景,不由得冷汗直流。两人的亲兵猛地上前一步,挥刀对着几具尸体一阵乱砍,一旁早有其他亲卫将两人向后拉去。韩常的亲卫更是直接牵来了马匹。 韩常和徒单毅径直上马,没有一丝的犹豫,拍马向着大营南侧的寨门跑去,韩常最后回头看时,营寨的寨墙之上,数以百计的活尸正不断地从上面越过,然后雨点一般的砸到地面上,这些翻越寨墙的活尸,很快就将自己的那几个亲兵淹没在尸群之中了。 “天杀的,这些是什么玩意?”韩常在马上骂道。 前方早有徒单毅的金人骑兵在前方冲杀,为两人开路。等到韩常到了大营南门,才发现哨兵所谓的南门暴民较少,意思是相对其他四面来说较少,实际上也有上千暴民。 韩常手下的汉儿军正在营寨南门竭力拼杀,想要给韩常杀出一条血路来,奈何这些汉儿军无论怎么砍杀,“暴民”们始终能“死而复生”,不一会儿,韩常手下的士兵们便在这骇人的场景下士气溃散,失去斗志了。 眼看着营寨南门的尸群就要攻入大营,徒单毅带着两个谋克纵马跃入尸群之中,挺枪便刺,来回冲杀,徒单毅手下的少数从韩常处的了马的金军也跟着徒单毅一同跃入尸群之中,左冲右撞。 活尸行动迟缓,动作呆滞,根本触碰不到徒单毅的这些金军骑兵,但是这些骑兵一旦停止冲锋,就会被蜂拥而上的活尸们从马上拽下来,连人带马被按在地面上撕咬分食。 金军骑兵往昔作战,只是如同刮皮刀刮土豆皮一般来回攻击宋军战阵的前排士兵,更有拐子马从两翼不断放箭袭扰,只有铁浮屠这种重甲骑兵,才会在宋军士气不振,队形散乱的时候直接冲入宋军大阵,以求迅速击垮宋军士气,彻底击溃宋军战阵。 如今的这些活尸虽然不会像宋军一般有组织的结成军阵,但是这些活尸却也不知恐惧,不惧伤痛。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没有神智的玩意竟然可以说是一支士气无限的恐怖队伍,这甚至要比宋军更难对付。 徒单毅亲眼看着自己两个亲兵被尸群吞没,心惊胆战,不敢再逗留,当即对着韩常大喊,“韩将军莫要迟疑,此间不可逗留,宜速不宜停!”说完调转马头,一边径直向着汴京城宣化门的方向跑去。 韩常听了徒单毅的呼喊,在看到眼前自己的下属纷纷被无穷无尽的活尸群吞没,也是肝胆俱颤。韩常跟随完颜宗弼,一生厮杀无数,即使面对的岳飞的岳家军,韩常也只是觉得胜利无望而已,未曾恐惧一刻,但是此时,韩常是真的怕了,岳家军只是难杀,不是杀不掉,但眼前这些杀不死的“人”,不难杀,但却根本杀不掉,自己要如何战胜? “将军此地不可久留了,需要速速跟上那金人蒙安。”宫茵不知何时寻了一匹马,已经策马来到了韩常身边。 韩常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宫茵,在宫茵身旁的还有几个自己的亲兵侍卫,也都骑着马。韩常向宫茵点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宫茵和自己的亲卫们跟上,然后一马当先,跃马踏入了尸群之中。 另一边,本来返回本阵,还在颤抖着的宋二牛,在听到大营之中的喧哗声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队伍中跑了出去,向着喧哗声的方向奔去 。刚跑两步,却见徒单毅和韩常一前一后策马向营寨南门跑去,身后跟着十余骑亲兵护卫。此时宋二牛的心已经死了一半。喧哗声是从营寨的北方的传来的,两个将领却向着南边去了。 有那么一刻,宋二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靖康年间,敌人在北方,皇族却向着南方逃窜了。 宋二牛本能的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去确认营寨北方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真正该想的是要怎么出去。将领有马,自己可没有,自己只有两条腿而已,这要怎么办。 宋二牛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周围一片混乱的众人,脑海中一片浆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走啊,在这等死了吗?”一个声音传来,同时还有一只大手把宋二牛拽了起来。宋二牛抬头看,是自己的十夫长张全。 “头,都这样了,往哪走啊。”宋二牛带着哭腔问道。 “南边,妈了个巴子,既然当官的往那边跑了,可定那边‘暴民’比较少。我看了,什么他妈‘暴民’,诡异的紧,先走再说。”张全说着,拽着宋二牛就开始向营寨的南边走。“妈了个巴子,孙五折到那边了,应该是活不了了,咱们赶紧走,活一个算一个。” 宋二牛听了张全的话,回头看了看,一个营帐的兄弟现在只有姚山,郝成还在身边。 “还愣着干啥,走啊。”张全又拽了宋二牛一下,四个人这才急急忙忙的向着营寨南门走去。宋二牛心思不宁,还在不断的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一个不留神,与别人撞在了一起。 宋二牛起身,却发现撞倒自己的竟然刚刚在营寨门口守门的卫兵周翔。 “老宋,你赶着去投胎啊?”周翔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周啊,不赶紧跑,就跑不了了。”宋二牛也爬了起来,张全几人也停了下来,等着宋二牛。“跟我们一起走吧。韩万户都跑了,咱们没理由在这了。” “韩万户?跑了?”周翔有点不敢相信宋二牛的话。 “跑了。”宋二牛点点头,这个情况下也没有再多劝一下周翔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周翔的肩膀,然后就跟着张权,几个人继续向营寨南门跑去。留下周翔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宋二牛几人七拐八拐,好不容易跑到营寨南门,但是眼前的场景却是让几人全都傻了眼。 第21章 汴京惊魂(九) 营寨的南门处,已经宛如尸山血海一般。死去的汉儿军和被砍的惨不忍睹的“暴民”们到处都是,更令人恐惧的是,宋二牛看到,很多营寨里的汉儿军,居然都摇摇晃晃的加入了暴民的行列,开始向着周边的同袍们撕咬过去,就如自己在街上那时最后看到的刘大安一样。 “被咬的人,也会发疯。”宋二牛忽然想起了徐宝的话,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二牛,你磨叨啥呢?”张全拽着宋二牛往后撤,跟活尸们保持距离,便问道。 “那个泼皮说了,要是被那些疯了的咬到,咱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宋二牛重复道。 “娘了个腿的,老子可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张全看了看十步外的活尸,肠子从破损的身体里面流了出来,拖在地上,还伸着手向着张全一瘸一拐的走来。 “换长枪,大刀,长斧!去搬拒马,拦在前面!”另一个声音随之传来。宋二牛转头看,居然是刚刚被韩常审问的徐宝,此刻的徐宝手中拿着一杆长枪,正在大声指挥着几个金人和汉儿军去搬拒马。 宋二牛看的有点楞,这个刚刚还是阶下囚的泼皮无赖,整件事的元凶之一,现在怎么在这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面开始指挥起其他人来了,而且还是同时让金人和汉儿军都听从他的号令了。 宋二牛还在愣神,徐宝却一眼看到了宋二牛,伸手指了指宋二牛张全几人,说道,“你们老大都跑了,想活命,赶紧过来帮忙!” 宋二牛,张全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走了过去,跟着徐宝的指挥动了起来。 在徐宝的指挥之下,众人合力用营寨之中的拒马,废木料做出了一个路障,将营寨南门的活尸阻拦在路障之外,给大家提供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后怎么办?”有人问徐宝道。 徐宝直起身子,擦了擦满是泥灰的脸,四处观看了一下,依然不太明白眼前的形势。 张全似乎是看穿了徐宝的心思,于是走上前一步,指着最近的营寨南墙说道,“营寨四周都被那些‘暴民’围住了,之前根据哨兵的说法,南门这边的‘暴民’数量最少,因此韩万户和那个金人蒙安也是定的从这边突围出去,但是这些‘暴民’越聚越多,搭成了人梯,最先从北边的寨墙之上越了过来,然后大营之中就开始乱套了,韩万户和那个金人蒙安也跑了。” “这样啊。”徐宝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情景似乎就是一个死局啊。 “他们能杀。”这个声音一出来,附近的人纷纷把目光都投了过去。宋二牛也把目光投了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刚刚的周翔。 “只要砍了他们的脑袋,就能杀死他们。我之前在门外用长矛捅穿了一个......”周翔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这些活尸,“一个那些玩意的脑袋,那玩意就不再扑腾了。” “之前,在门外?”宋二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周翔说的那不就是自己跑回大营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泼皮吗?于是又大声喊道,“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泼皮,我回营的时候跟着我一起回来的那个。” “嗯?那就是王多多了。”徐宝点了点头,又看向周翔,“你确定砍了脑袋或者捅穿脑袋就能杀死那些玩意是吗?” “确定。”周翔点点头。 徐宝一拍脑袋,“那就行,想活命的,排三排,都去附近换了长兵器来,再来一排人去拿专门挡箭用的大盾!” 周围的人听了徐宝的话,都各自去四周寻了一些长兵器来,什么长枪,长刀,长斧,还有一队人专门去寻了大盾,然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又回到了徐宝的面前集合。这一刻,徐宝这个没有官职,不懂兵事的人,却成了在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拿盾牌的一个挨一个,都遮蔽严实喽,顶在前面,别让那些玩意把脑袋凑过来就行,拿长家伙的排三排,跟在拿盾牌的后面,从盾牌缝隙伸出家伙事,去砍那些玩意的脑袋。第一排砍完了,拿盾牌的就往前走一步,第二排拿长家伙的就跟上去砍,原本第一排的就把家伙事从尸体里面拔出来,然后站到最后去,就这么简单,都听明白了吗?”徐宝大声喊道。 “这汴京城的城门都被封锁了,咱们出了大营,要往哪跑啊?”一个汉儿军问道。 “出了大营,沿着城墙向北,咱们从无忧洞出去。”徐宝说道。 “无忧洞,那地方不是让金人放水淹了吗?”张全好奇的问道。 “张哥,你知道那个无忧洞啊?”宋二牛在一旁问道。 “你是外地的,不知道那地,我打小在汴京长大的。说是一群流氓无赖,贩卖人口的人渣就在那无忧洞里面,大宋立朝之前就有了,大宋立朝之后也是几次派遣官兵,但是里面错综复杂,根本没法清剿。等到金人来了,知道之后,直接引了护城河的河水灌了进去。也不知道现在啥样了。但是谁也没进去过啊。”张全解释道。 “那家伙之前说他自己就是泼皮无赖,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里来的。”宋二牛想起了徐宝的身份。 “是被淹了,但是恰好有一处水下暗道,直通城外。”徐宝有些洋洋得意的说道,此时的表情倒是很符合他的泼皮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复杂的情绪。他们犹豫再三,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徐宝的判断和提议。毕竟在此刻,面对眼前棘手的局面,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拿不出比他所说更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来。 与此同时,从营寨北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溃兵。这些士兵们神色慌张、狼狈不堪,他们气喘吁吁地加入到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之中。每多一个人的加入,就仿佛给原本已经沉重不堪的局势再压上一块巨石,让人越发感到窒息与紧迫。 很显然,营寨北方的战况正急剧恶化,活尸们正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使得防线节节败退。那些逃过来的溃兵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那里战事的惨烈程度。 “还是相信他吧。”宋二牛对张全说道,一群人也开始自发地按照徐宝说的排成了四排,开始向着营寨的南方推进。这支由金人和汉儿军组成的临时部队就这样在一个泼皮无赖的带领下,开始了自救之战。 第22章 汴京惊魂(十) 在徐宝这个泼皮的指挥之下,这支由金人汉人临时拼凑而成的战阵开始行动起来。他们首先隔着坚固的拒马,运用手中的各式长兵器,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那些长兵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落在拒马之外堆叠如山的活尸头上。 只见这些笨拙的活尸们全然不顾刀斧,如潮水般汹涌地拥挤在拒马上,妄图冲破防线,但它们的努力只是徒劳。因为徐宝等人早已洞察到了它们的弱点,手起刀落间,一颗颗丑陋狰狞的头颅便滚落于地。随着一具具无头尸体轰然倒下,原本令人胆寒的活尸群渐渐失去了先前的凶猛气势。 当亲眼目睹这些被砍去脑袋的活尸终于不再挣扎扭动时,徐宝等人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士气也在刹那间得到了极大的鼓舞。要知道,对于这群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而言,只要能够找到敌人的破绽并将其击杀,那么无论面对怎样艰难的战局,都仍有一线生机。 然而,与以往宋金之间的战争不同,眼前的这场生死较量容不得丝毫退缩与妥协。在这里,不存在投降的选项,每个人都深知一旦失败,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因此,无论金人,还是汉儿军,此刻都抛开了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惨烈的厮杀之中。他们不再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拼命,亦非仅仅为了财富和荣誉而战。此时此刻,他们所守护的乃是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正因如此,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拼杀,以期能够战胜这恐怖的活尸大军,赢得最终的生存机会。 待那拒马之外的尸群渐渐变得稀薄起来后,众人开始依照着徐宝先前所说之法行动。只见那些手持盾牌的盾牌手迅速列成第一排,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巨大而坚固的盾牌,奋力向前一顶,硬生生地抵住了汹涌而来的活尸。与此同时,位于第二排的士卒们也毫不迟疑,纷纷舞动起手中的长柄武器,巧妙地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狭窄的缝隙里伸出去,准确无误地朝着前方被盾牌顶住的活尸头颅狠狠劈砍过去。刹那间,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一具具活尸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着盾牌手们一步步坚定地向前推进,原本紧密相连的尸群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此时,站在第三排、同样持有长柄兵器的士卒们敏捷地跨越过第二排的战友,紧紧跟随在盾牌手身旁一同前进。他们配合默契,动作娴熟,不断地将手中的长柄兵器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命中活尸要害部位,使其毫无还手之力。 而刚刚完成一轮击杀的第二排士卒,则有条不紊地原地整备自己手中的武器。他们用力将深深嵌入活尸头颅中的长斧、长枪以及长刀等利器拔出,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这些士卒紧紧跟在第四排士卒之后,严阵以待,等待着下一轮斩杀命令的下达。 就这样,四排士卒相互协作,努力清剿着大营之中的活尸们。整个营寨中血腥之气弥漫,令人毛骨悚然。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这些乌合之众竟然罕见的昂扬起了斗志, 眼前的这个由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士兵所组成的战阵,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徒单毅手下的金兵。如此仓促组建而成的队伍,其成员彼此之间的磨合程度自然是相当有限的。正因如此,他们在战斗时的配合显得不太默契,时不时就会暴露出明显的破绽来。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此刻与他们对峙的敌人仅仅只是那些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的活尸罢了。所以就算偶尔会出现士卒们在相互配合方面犯下些许差错,但总体来说倒也不至于引发什么太过严重的后果或危机。毕竟,面对这样行动缓慢的对手,只要及时调整战术和站位,往往就能迅速弥补之前因配合失误而产生的漏洞。 就这样,这群不同成份的士卒在徐宝这个泼皮的带领下,终于重新夺回了营寨的南门。 “盾牌手组成一个圈,把后面的人都包裹在圈里,盾牌手不够的话,就多来几个人换上盾牌!然后再往大营之外挪动!”徐宝这个泼皮不懂兵事,他说的这些其实叫做圆阵,但是其他人到是很快就明白了徐宝的意思,由于这只杂牌军的人数过多,盾牌手明显不能把所有人都圈在一起,这个时候也不用徐宝号令,有人自觉的就扔下手中的长柄武器,直接换上了盾牌,加入了战阵。 很快,一个由杂牌军组成的圆阵从营寨的南门杀了出来,在汴京城的尸海之中缓缓移动着,从营寨南门出来之后,整个战阵开始向北转移。根据徐宝的描述,那无忧洞就在韩常大营北方的角门里。 只是无论是徐宝,还是宋二牛,都没有想到,整个汴京城中已然到处都是活尸,仿佛整个汴京城中的活人都得了那疯病一般。一开始在韩常大营中还能勉强应对尸海的战术走出韩常大营之后就开始逐渐有人因配合之间的破绽而被活尸们拖入尸海之中。战阵之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迅速补上空缺,保证战阵不被活尸们冲散。 一路上,又有很多士卒陷在了尸海之中,但是战阵还是按照徐宝预想的那样成功抵达了所谓的无忧洞。 无忧洞就真的是一个地面上的大洞,从上面向下看去,里面一层挨着一层,看不到最底下的尽头。金人引的河水早已不知去向,但是深不见底的大洞依然透露着诡异的氛围。 在尸海中勉强维持着的战阵,此刻见到无忧洞之后却好像没有多高兴,对于这些人来说,看不到尽头的另一边,似乎也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第23章 汴京惊魂(十一) “哎呀妈呀!这鬼地方瞅着可比之前还要凶险得多哩!”宋二牛满脸惊恐地扭头瞧了瞧身后那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大洞,嘴里不停地嘟囔抱怨着。“哼,那要不您老就乖乖待在这儿陪着那帮子‘暴民’呗!”徐宝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远处正源源不断、步步紧逼而来的活尸群,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下方的无忧洞中。 宋二牛见状,不禁心生疑虑:“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哄骗咱哥几个的吧?”他挠着头,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想要从周围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自己猜测的蛛丝马迹。一旁的张全则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无忧洞,缓缓开口解释道:“我觉着不太像,要知道这汴京城本就是在先前的城池废墟上头修建起来的。传说汴京地下乃是历朝历代的城池遗迹层层叠叠堆积而成,其间道路交错纵横,复杂无比,正因如此才形成了这么个神秘莫测的无忧洞。” “事不宜迟,咱可得赶紧点儿啦!必须紧紧跟住那徐宝,否则一旦迷失在这洞中,恐怕就再也甭想活着出去咯!”张全面色凝重地催促着,同时迈开步子朝着洞口走去。宋二牛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但见其他人都已行动起来,也只得硬着头皮紧跟其后,一同跃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无忧洞中。 张全说完也跟着跳了下去。宋二牛看了看身后的活尸们,咬了咬牙,也跳了下去。 战阵之中的士兵们看到有人带头先跳了,纷纷也跟着跳了下去。 宋二牛跳下来才发现,无忧洞虽然很深,但是洞边都是一层接一层的,只要一层层的跳下去即可。一群士卒们开始一层一层的跳下去。 待到宋二牛纵身跃至最后一层时,他不禁心头一震,因为他赫然发现,那徐宝这个泼皮无赖竟然仍守候在底层。只见徐宝斜睨着宋二牛,嘴角挂着一抹似嘲非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呵,没想到你这家伙倒还有几分胆量啊!” 宋二牛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瞪着徐宝怒声吼道:“少他妈啰嗦!快告诉我该往哪儿走?”然而,面对宋二牛的愤怒,徐宝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别着急嘛,上头可还有人没下来呢,在这儿我若不给你们带路,待会儿你们非得全部都走散不可。” 听到这话,宋二牛不禁心生疑惑。要知道,此前这徐宝在抛弃王多多之时,那可是毫不犹豫、相当绝情的。可眼下瞧起来,他竟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有情有义的好汉模样来,这着实让宋二牛感到大惑不解。 没过多久,上方营帐中的士卒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纵身跳下。经过大致估算,从那座规模庞大、原本容纳上万兵力的大营中成功撤出的士兵仅仅只有两百余人而已。 张全望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心中不禁涌起千般感慨:“难道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吗?”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惋惜。 “想当初,这座大营可是驻扎着上万名将士啊!可如今……竟然只剩下我们这区区两百来号人了。”张全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无比沉痛的神色。 一旁的徐宝见状,连忙出言安慰道:“你也别在这里长吁短叹了。要知道,眼下跟随着我们从南门突围而出的的确就只有这些人了。但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下,又怎会仅有我们这一伙人能够侥幸逃脱呢?说不定其他方向还有不少士卒已经成功撤离了呢。” 说完,徐宝转身面向众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地上散落着一些尚未熄灭的火把,大家各自捡取用来照明亮吧!今日咱们一同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了。接下来,请大家紧紧跟随我的脚步,我定会带领大家安全离开这个地方——无忧洞。只要出了这里,大家便可各奔前程。金人们大可以回到战场上去继续攻打宋国,而汉儿军的兄弟们也能返回营地去继续为你们的万户效命。不过,我只希望各位日后倘若在哪里偶然碰见了我,还望能够手下留情,看在今日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如此一来,也算不辜负我此番冒险带着大家逃命一场了。” 张全和宋二牛对视一眼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旁边的金人士卒。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这些金兵此时也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的确,如果真有再次碰面的时候,他们身为士兵,而徐宝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以金军往常攻入城池后的所作所为来看,必然少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与疯狂掠夺。所以,徐宝刚才所说的那番话,说到底不过是想让这些人到时候饶过自己一条性命而已。 “哎呀呀,废话真是说得太多啦!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诸位可要紧紧跟住咯!”徐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凝视着上方那个神秘莫测的无忧洞。只见他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这个地方啊,任何人都能够随意进出。说不定待会儿,那些玩意就从顶上掉下来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啊!”话音刚落,徐宝便当先迈步朝着无忧洞底部的幽深之处走去。 第24章 汴京惊魂(十二) 徐宝先迈出那一步之后,他的身影逐渐被洞中的黑暗所吞噬。 张全、宋二牛以及周翔等众人见状,也纷纷抬起头,望向那无忧洞的洞口。回想起方才那场惊心动魄、浴血奋战才冲杀出来的血腥场景和徐宝的话,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恐惧。于是,大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急忙紧跟在徐宝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洞内的黑暗深处摸索前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七拐八拐、错综复杂的山洞之间。这些山洞犹如迷宫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加之洞内光线昏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迷失其中。沿途,他们不时会看到一些令人惊叹的景象——历朝历代的城池遗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些曾经繁华一时的城阙楼阁,如今已化作一堆堆废墟,默默地被深埋在地底之下。昔日的辉煌与热闹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破碎的砖石瓦砾,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 然而,众人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继续跟随在徐宝身后。最终,徐宝来到了一处平静的水面旁,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进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相继跳入水中。入水之后,大家开始潜水前行,在黑暗的水底摸索着前进的道路。 对于那些水性不好的金人来说,这段时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们拼命憋着气,努力不让自己浮出水面,同时还要紧跟队伍,以免掉队迷失方向。每一秒钟都显得如此漫长,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但他们只能死咬牙关挺着,谁让他们此刻没有任何选择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家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随着距离的拉近,光亮逐渐变大,终于,所有人都成功地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当众人终于从水中挣扎而出、成功逃出生天的那一刻,那股无法言喻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然而,这喜悦之情尚未完全释放出来,就被徐宝那压低嗓音的喝止声给生生打断:“都安静!” 众人满心狐疑地转头望向徐宝,只见比他们更早一步浮出水面的徐宝已然身手敏捷地爬上了岸。此时此地,确如徐宝所言,乃是汴京城外一处与护城河相距甚远的河道。 带着满腹疑惑,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徐宝此刻正紧紧凝视着的那个方向。只是一眼望去,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仿佛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直冲脑门。 徐宝目光凝重地凝视着前方,他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座他们方才狼狈逃出的汴京城。此时的汴京城,宛如一座被黑暗笼罩的巨兽,城墙上四处闪烁着火把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景象下却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城门下方,赫然矗立着一道由无数活尸堆砌而成的恐怖尸墙! 这些活尸面目狰狞、肢体扭曲,它们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地踩着同伴们的身躯,妄图攀上那高达数丈的城墙。每一次攀爬的尝试都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和沉闷的撞击声,让人不寒而栗。而且,源源不断的活尸如潮水般从汴京城四周的签军大营中涌出,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洪流,径直朝着城墙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尸墙越堆越高,逐渐逼近城头。 “看来这才是都元帅紧闭城门的真正缘由啊!”宋二牛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心有余悸地开口说道。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周翔同样是一脸震惊,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慨叹:“我的老天爷呀,这数量到底得有多少啊?简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张全那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骇然之意,他声音略微颤抖着回答道:“据我目测,恐怕不下十万之众啊!此次南征,都元帅率领的中路大军本就多达二十万人马,此外还征调了大量的签军以及无数的民夫。然而经历了几场惨烈的败仗之后,士兵们有的逃亡,有的失散,如今剩下来的这些苦力就算没有十万,想必也差不了太多。” 听到这里,徐宝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摇头说道:“整整十万之多、不会溃散且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不死军团,竟然将汴京城团团围困起来。而且城内究竟还有多少不死怪物尚未可知。照此情形来看,这座汴京城,怕是难以保全了……”说到最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第25章 汴京惊魂(十三) 完颜宗弼站在汴京城的城墙之上,面色阴沉地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烦躁之意。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些发毛,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但与此同时,还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 作为大金国的将领,完颜宗弼自然清楚汉人所讲的“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然而,如今大金国仅仅是自己率领的中路军遭遇了挫败而已,远远谈不上整个国家就此一蹶不振、分崩离析。可是,韩常这家伙居然胆敢在这种时候生出异心,难道他真的要造反不成? 望着眼前那混乱的场景,完颜宗弼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麾下的金兵们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汴京城的大街小巷。本以为这些军队能够迅速稳定局势,让这座城市恢复秩序,可谁能想到,情况却恰恰相反——随着金兵的进入,城中非但没有变得安稳起来,反倒是越发混乱无序了! 完颜宗弼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暗自思忖道:“这一切肯定都是韩常在背后捣鬼!说不定他早已与岳飞暗中勾结,故意在城中制造暴乱,企图来个里应外合,好将我大金的汴京一举攻克!”一想到这里,他的怒火便愈发不可遏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元帅!”只见城墙的另一侧,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灰头土脸、神色慌张地登上城墙。他那身原本华丽的战袍此刻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恶战。而在他身旁,紧紧跟随着一队合扎猛安护驾军,他们个个手持兵刃,神情紧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城里简直太邪乎了!”完颜突合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说道:“那些宋人像发了疯似的,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那股狠劲儿,我这辈子都还从未见到过呢!而且……”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地道:“韩常那个家伙,肯定是暗中与岳飞勾结在了一起!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要来个里应外合,将咱们一举吞掉啊!” 完颜宗弼听闻突合速所言后,一双铁拳紧紧地攥在一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将那坚硬如铁的拳头捏碎一般。他那原本就充满怒火的双眸此刻更是犹如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焰,死死地盯着前方,心中对于韩常的怀疑和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只见突合速一把扯掉头上沉重的头盔,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抬起手臂迅速擦拭了一下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豆大汗水,急切地开口说道:“都元帅啊!您瞧瞧这城中的局势,眼看着就要守不住啦!咱们还是赶紧撤出城去吧!” 然而,完颜宗弼却毫不客气地瞪了突合速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撤?哼!你倒是给本帅说说看,能往哪儿撤?你自己睁大双眼好好瞅瞅城外是什么情况!”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臂,将手中紧握着的一支火把狠狠地朝着身后的汴京城外扔去。 那支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带着呼呼风声,落在了汴京城墙之外,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突合速满脸狐疑地瞅了瞅完颜宗弼,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凑到城墙边上。他双手撑住城墙垛,整个身子趴伏在那里,脑袋探出城墙边缘,瞪大眼睛朝着下方张望过去。 借着火把那微弱的光芒——正是完颜宗弼方才随手扔掉的那个——突合速终于能够看清城墙下的景象了。只见无数的活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它们互相推搡、践踏,甚至有些还叠罗汉似的堆在了一起。这些活尸嘴里不时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在嘶吼。 经过长时间的挤压和堆叠,活尸们居然已经堆积到了两人多高!再往远处望去,还有数不清的黑色身影正源源不断地跨越壕沟,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宽阔的护城河此刻也已被活尸填满,它们就像是一座移动的肉桥,让后续的同伴得以顺利通过。不仅如此,就连那道用来阻挡敌人进攻的羊马墙,如今也因为活尸的身体堆积而成了一个倾斜的斜坡,更多的活尸借此轻松地抵达了汴京城下。 放眼望去,长长的汴京城城墙四周竟然没有一处不是被活尸所占据的。它们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洋,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这座古老的城池,似乎要将其彻底淹没吞噬。 就在那一瞬间,伴随着阵阵低沉而恐怖的嘶吼声,无数个活尸如潮水般从后方汹涌而来。它们疯狂地向前奔跑着,无情地践踏着那个原本还燃烧着微弱光芒的火把。眨眼之间,火把便彻底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之中。 突合速惊恐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一幕可怕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而上,双腿一软,竟然毫无防备地跌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城外……城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突合速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惊慌喊道, 岳飞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怎么会弄出这么多可怕的东西来!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形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真是岳飞搞得鬼就好了,可偏偏是我自己搞得,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完颜宗弼在心里默默念道。“总之,现在出城是出不去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城内的暴动镇压下去,然后坚守城池,再伺机找机会杀出城去。” 突合速还沉浸在城墙之下带给他的恐惧之中,根本没有听到完颜宗弼的话。 完颜宗弼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的完颜突合速,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感慨道,“局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26章 汴京惊魂(十四) 突合速过了许久之后,才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中稍稍缓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先是抬眼望了望高耸而坚固的城墙之外,只见城外尸潮连绵不绝,无穷无尽;而后又转头看向城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乱与喧嚣,骚乱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突合速心里暗自思忖着:相比起应付城外那邪气森然,无穷无尽的诡异玩意,似乎镇压城中这些手无寸铁且慌乱不堪的宋人要来得更容易些。就在这时,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于是,突合速赶忙凑到完颜宗弼跟前,说道:“都元帅。您瞧这局势,韩万户的大营正好位于汴京城的东南角。要不咱们赶紧安排人手搬一批拒马和路障,然后再派人打开宣化门,放城门外那些乱哄哄的家伙们进城去冲击韩万户的大营。如此一来,韩万户必定自顾不暇,也就没法再兴风作浪啦!”说完,突合速还得意洋洋地冲着完颜宗弼笑了笑,仿佛这个计划已经万无一失。 然而,完颜宗弼听完突合速这番话后,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反而是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回应道:“此计甚为不妥!”接着,他在心中暗暗吐槽起来:“哼!若那些中了毒的乌合之众真能如我所愿那般乖乖听话,径直去冲击韩常的大营,那本帅早就让他们直接去冲击岳飞的大营了,又怎会被困在此处,进退维谷?”显然,对于突合速提出的这个所谓的“馊主意”,完颜宗弼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突合速眼见着自己提出的建议竟然在瞬间就被断然否决,甚至连让他解释缘由的机会都没有给予,这使得他内心不禁涌起些许不满情绪。然而,考虑到完颜宗弼向来都是如此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突合速纵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轻易多嘴,只得满心不快地在城墙两侧不停地踱步,同时仔细观察着周遭的局势变化。 可是,任他如何努力去瞧,始终没能看出个究竟来。就这样过了好半晌,突合速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开口问道:“都元帅,眼下咱们到底该如何行事啊?”只见完颜宗弼面无表情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等”。听到这个答复,突合速愈发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等?等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名金军士卒急匆匆地奔上城楼,大声汇报道:“报!徒单蒙安回来了!”完颜宗弼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突合速,缓缓说道:“等的便是此人。”突合速正待再问些什么,却见那名前来禀报的金人士卒面露难色,说话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完颜宗弼见状,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受到斥责的士卒赶忙应声道:“是……其实,韩常韩万户和徒单蒙安一同归来了。”说完这话,士卒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完颜宗弼的神色。 “韩常?”完颜宗弼听闻这个名字后,眉头微微一皱,其面庞之上瞬间掠过一抹狐疑之色。他暗自思忖道:“韩常竟然也来了?莫非城内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骚动,当真与他毫无干系不成?若真是如此,那他为何会与徒单毅一同前来面见本帅呢?不过……倘若此事果真与韩常毫不相干的话,那么为何城中那些暴乱的暴民当中,竟会有汉儿军掺和其中呢?” 就在完颜宗弼苦思冥想之际,徒单毅与韩常二人已然快步走到了近前。只见韩常面色凝重地向前迈出一步,正欲开口向完颜宗弼禀报要事。怎料,未等韩常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突合速突然身形一闪,如疾风般跨步而至,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揪住了韩常铠甲的领口。 “好你个韩常!果不其然,到底还是个汉人啊!趁着我军刚刚遭遇败绩、军心不稳之时,竟敢肆意挑起祸端、制造混乱!难不成你妄图取了我们这些人的项上人头,拿去献给岳飞以邀功请赏吗?亏得你还有颜面来此拜见都元帅!”突合速怒目圆睁,满脸愤恨地质问道。 韩常猛地一甩胳膊,一下子挣脱了突合速紧紧攥着他的手,同时急速地向后退去,与突合速之间瞬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见他怒目圆睁,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突合速,大声吼道:“突合速,你给我说话放尊重些!想当年,我跟随四太子南征北战,历经数不清的沙场恶战,论起所立的赫赫军功,丝毫不会比你突合速逊色半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完颜宗弼突然伸手将头上戴着的沉重头盔一把扯下,随手扔到一旁。紧接着,他抬起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那因为长时间戴盔而有些微微发痛的太阳穴,满脸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吵闹不休!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韩常,你赶紧如实说来!” 听到完颜宗弼的喝令,韩常先是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狠狠地斜睨了突合速一眼,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怒火,这才开口说道:“都元帅,此次城中作乱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暴民。他们其实都是中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剧毒的无辜百姓。这种毒药实在厉害,凡是中了此毒之人,不仅会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且还会丧失掉原本的神智,整个人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些中毒后的‘活尸’一个个都凶狠异常,刀枪不避,见到活人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人不幸被这些‘活尸’咬伤,那么很快也会身染剧毒,进而同样变成毫无理智、只知疯狂攻击他人的行尸走肉。” 韩常的话音刚落,完颜宗弼的双眼便难以置信地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一时间,他竟呆立当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然而,内心的震惊与疑惑如潮水般汹涌,迫使他急切地想要证实这个可怕的消息是否属实。于是,他缓缓地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一同归来的徒单毅。 徒单毅迎着完颜宗弼那充满疑虑和不安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默默地凝视着完颜宗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完颜宗弼的心头。 刹那间,完颜宗弼只觉得双腿一软,若不是身旁有侍卫及时扶住,恐怕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韩常口中所说的那种毒竟然会在城内蔓延开来!要知道,城外那数以万计的活尸,正是因为自己下令投放的毒药所致啊!原本以为这种剧毒只会在外肆虐,怎料如今它竟已悄然潜入了城中…… 第27章 汴京惊魂(十五) “怎么会这样?”完颜宗弼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喃喃念叨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与惊愕。他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韩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接着说道:“将军,这毒的确是有人故意在城内散播开来的。起初,末将已经成功抓住了那个下毒的泼皮无赖,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我的营寨竟然遭到了一群可怕的行尸的猛烈攻击!那些行尸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势不可挡。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我和徒单蒙安别无选择,只能匆忙赶来向都元帅您汇报情况。实在是时间紧迫,以至于没能来得及将那贼人一同带来。” 然而,事实上却是徒单毅和韩常见局势不妙,心生怯意,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徐宝那个泼皮无赖,甚至连他们自己麾下的士卒也弃之不顾,只顾着自己逃命要紧。但此时此刻站在完颜宗弼面前,他们自然不敢如实相告。毕竟,若是说出实情,恐怕不仅会受到严厉的责罚,更可能从此失去完颜宗弼对他们的信任。于是,“汇报情况”便成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毕竟在这战火纷飞、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军情紧急万分,任何延误都有可能导致战局的逆转,而贻误军机可是重罪啊! “有人?故意下毒?”完颜宗弼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韩常所说的话语。与此同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赵归月,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着某种关联?想到此处,完颜宗弼紧紧握住拳头,气得咬牙切齿,牙齿摩擦间发出嘎嘎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旁的突合速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汴京城墙之外。韩常和徒单毅见状,急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仅仅只是看了城墙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一眼,两人便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能够找到完颜宗弼,并说服他下令打开城门,大家便能安全撤离此地。然而此刻,眼前所见的景象却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城内有下毒之人,城外则是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尸大军!如今,整座汴京城似乎已沦为一片可怕的地狱,唯有四周高耸的城墙还能暂时守护住这一小块所谓的“人间净土”。 城墙之上,徒单毅、韩常和完颜宗弼三人满脸茫然,呆呆地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行尸,心中一片慌乱,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恐怖的局面。而唯有未曾与行尸有过正面交锋的突合速,对于当下的情形还未能全然领会其中的凶险。 此时此刻,他们四人就如同身处尸潮海洋中央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行尸,将他们团团围住。前无去路,后无退路,进退两难之间,已然深陷绝境,仿佛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在这四人当中,心情最为沉重压抑的当属完颜宗弼了。原本他满心盘算着借助赵归月所提供的毒药能够出其不意,一举扭转战局,减轻岳飞大军猛烈的攻势。然而事与愿违,这一决策不仅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反而犹如作茧自缚一般,令自己身陷如此险恶的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金国士卒匆匆赶来向完颜宗弼禀报:“都元帅,仆散忠义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先是低声念叨了一遍“仆散忠义”这个名字,随后才猛然回过神来。原来此人正是之前被派遣去镇压城内暴动的那位猛安啊! 就在那恍惚失神之间,仆散忠义已然身轻如燕地登上了高耸的城门,并迅速来到了完颜宗弼的跟前。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便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都元帅大人,此次暴动的那些暴民实在是太过诡异邪门!其数量多得惊人,远超我们的想象。通常情况下,他人发起暴动时,都会手持各类武器展开攻击,但这些暴民却与众不同,他们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拥而上,甚至直接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疯狂撕咬。更令人感到惊恐的是,凡是被他们咬到的官兵,竟然都会像发了疯似的失去理智,完全丧失自我控制能力。依下官所见,这群暴民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之多,以目前城中所剩兵力和防御力量来看,恐怕难以守住这座城池了。因此,下官当机立断,已下令让本部所有士卒全部出动,用尽一切办法设置拒马、路障等障碍物,将城中各处道路尽数堵塞,暂时阻挡住了那群暴民的进攻步伐,然后才率领部下撤退回来。” 完颜宗弼静静地听完仆散忠义这番禀报之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道:真没想到,站在眼前的这位年轻将领竟能如此沉着冷静,面对这般棘手且前所未有的状况,表现得比自己手下那两位久经沙场的万户将军还要镇定自若。不仅如此,在遭遇如此险恶局势之时,他依然能够想方设法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麾下军队的实力,并且能够灵活运用路障和拒马等物品来阻碍那些行尸般的暴民前进的路线,由此可见,此子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倘若此番能够顺利返回上京,定要向朝廷大力举荐于他,委以重任,使其得以施展才华,为国效力。 “都元帅!这汴京城内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太过混乱且诡异了,到处都是暴民。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如暂且放弃这座城池,先撤回上京去,从长计议才好!”仆散忠义一脸焦急地再次向完颜宗弼进言劝道。 只见完颜宗弼听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唉……你呀,可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番话的人喽。”他边说着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身后那高耸坚固的汴京城墙之外瞥去。 第28章 汴京惊魂(十六) 仆散忠义微微眯起双眸,顺着完颜宗弼那略带凝重的目光缓缓望过去。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恢复如初,那张原本就毫无表情的面庞更是犹如木雕一般僵硬。 只见汴京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行尸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它们如同潮水般堆积在一起,数量越来越多,高度也在不断攀升。这些行尸形态各异,有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面容扭曲可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仆散忠义凝视着下方逐渐逼近的行尸大军,脑海中瞬间闪过完颜宗弼刚才那无奈的苦笑。他终于明白,此时此刻,他们已然陷入绝境,被这群诡异而恐怖的行尸重重围困在了城墙之上,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仆散忠义紧紧握起拳头,在心中暗暗自问。不,绝不能如此轻易放弃!自己年仅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本应是建立赫赫战功、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然而此番随完颜宗弼南下入侵,非但连连遭遇挫败,连半点军功都未曾斩获,如今竟然还要命丧于此,怎能心甘啊!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来,一定要冲破重围,才有一线生机!仆散忠义心念电转,快速转过身去,再次将目光投向这座熟悉却又陌生的汴京城。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脱身之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和破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仍然未能理出半点头绪。 就在仆散忠义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之际,原本平静的汴京城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墙上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急忙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原来是一座楼阁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座楼阁在烈火的吞噬下,不停地传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愤怒咆哮。与此同时,伴随着火势的蔓延,绚丽多彩的烟花也从火海中腾空而起,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时间,整个夜空都被这绚烂的烟火照亮,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 仆散忠义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暗想:“这定是宋人的烟花无疑!看来这座正在燃烧的楼阁昔日必定是汴京城中热闹非凡的勾栏酒肆。想必这里曾藏匿着大量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烟花爆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它们的风采。若非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恐怕这些烟花爆竹只能永远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了。”想到此处,仆散忠义不禁摇头叹息,为眼前这番景象感到惋惜。 就在此刻,头脑极为机敏的仆散忠义突然察觉到了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竟意外地发现不仅城墙上的金军士卒们被绚丽多彩、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所吸引,就连城下那群如疯魔般狂躁的行尸也不例外。许多行尸竟然开始缓缓地转动身躯,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步步朝着那座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楼阁蹒跚而去。 仆散忠义下意识地抬手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尽管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庞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喜悦之情,但在其内心深处却是暗自窃喜不已:没错,就是这样!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这便是老天爷赐予我的最后一线生机啊! 想到此处,仆散忠义迅速转过身来,正对着完颜宗弼。“都元帅,我有一计。” 只见完颜宗弼方才还沉浸在那尚未落幕的绚烂烟火表演当中,听到仆散忠义的话语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那缤纷夺目的景象之上收了回来,并转头看向仆散忠义,语气急切地问道:“眼下这般情形,你究竟能有何妙计?” 与此同时,仆散忠义留意到身旁的韩常、徒单毅以及突合速等人,也都纷纷投来了狐疑的目光。面对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仆散忠义毫不退缩,他抬起手臂,稳稳地指向远方那仍在空中绽放着璀璨光芒的烟花,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答案,便在于此!” “烟花?”突合速不解的嘟囔着,“那玩意有什么用。只是声音大,看着好看而已。” “没错!正是如此。那声音震耳欲聋,色彩绚烂夺目,令人难以忽视。便是这般模样。”仆散忠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在场的诸位大人,缓声道,“诸位请看,不单是咱们被这烟花所吸引,就连那些面目狰狞、行动迟缓的行尸竟也同样被其深深吸引住了。那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突合速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难道说……行尸们喜欢观赏烟花不成?” 仆散忠义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非也非也,这其实表明了这些行尸会受到声音以及光彩的影响而产生反应。当它们听到巨大的声响或者看到夺目的光芒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或光源所在之处移动过去。” 说话间,仆散忠义留意到完颜宗弼正用深邃且饱含深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已完全领悟了他接下来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考虑到在座的除了完颜宗弼之外,还有韩常、徒单毅以及仍未开窍的突合速等人,仆散忠义决定还是要将这个计划详细地讲述出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咱们只需集中力量在某个特定的方向点燃大火,并同时制造出响亮的噪音,就能够成功地将那些行尸引诱至一处固定的地点汇聚起来。趁此机会,我们便可迅速开启另一侧的城门,从而觅得一线生机,逃离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孤城。” 第29章 汴京惊魂(十七) 仆散忠义的话音刚落,城墙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他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其他四人,心中忽地明悟众人为何都默不作声。城外和城内皆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活尸,它们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若是此时真有人胆敢率领一队人马在这高耸的城墙之上肆无忌惮地制造巨大动静,以吸引城内城外那些如潮水般汹涌的行尸注意,毫无疑问,这支队伍必将面临绝境,绝无生还可能。 大金的儿郎们向来英勇无畏、善于征战,但不惧死亡与白白送死完全是两码事。能够存活下来与注定无法存活同样有着天壤之别。战争本就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胜者可以肆意烧杀抢掠,享受胜利带来的荣华富贵;而败者则只能命丧黄泉,成为这场残酷游戏的牺牲品。然而,不管结局如何,只有存在获胜概率的赌局才值得人们去冒险一试,对于那种毫无胜算、必死无疑的局面,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投身其中呢?更何况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是两位位高权重的万户以及两名未来可期的蒙安呢! “都元帅!”徒单毅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绝。“我所带领的骑兵们……他们全都不幸没于那可怕的尸群之中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都元帅,请您再给我一百名骑兵,我愿再次深入尸群,引开他们,为都元帅开辟一条生路,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为都元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城墙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在场的金军士卒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徒单毅,眼神中流露出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有敬佩、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此时此刻去面对那群如潮水般涌来的行尸,几乎就是去送死,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如果徒单毅真的能够侥幸活着回来,那么以完颜宗弼的性格,必定会重重地奖赏他,甚至有可能直接封他一个万户。就算徒单毅不幸丧身尸群,完颜宗弼也绝对不会亏待徒单家族。徒单毅左右都是不亏的。道理虽然人人都懂,但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像徒单毅这般毅然决然赴死的勇气和觉悟。 完颜宗弼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徒单家的子弟对吧?”徒单毅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目光回望着完颜宗弼,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完颜宗弼走过去,拍了拍徒单毅的肩膀,“像宋人那般虚伪的酸话我就不说了,你要是能回来,你就跟他们两个并肩。”完颜宗弼指着突合速和韩常说道,那意思很是明显,就是许了徒单毅一个万户的位置。 突合速与韩常下意识的将目光闪开了,两人也没什么表情,言语。毕竟这是个赴死的活,真能回来得一个万户的位置谁也不会眼红,谁让自己没那个觉悟呢。 “我的铁浮屠在郾城让岳飞击溃了,还剩下这百余骑,都交给你了。”完颜宗弼又说道。 徒单毅听闻此消息后,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对那铁浮屠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支军队向来都是完颜宗弼手中最为精锐、堪称王牌的存在。平日里,完颜宗弼视其如珍宝一般,轻易绝不会将指挥权交于他人之手。 尽管如今这铁浮屠已在与岳飞的激烈交锋中遭受重创,沦为一支残军,但其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残留下来的百余名骑士,个个皆是身经百战、勇猛无畏之士,战斗力仍然相当可观。 然而,让徒单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完颜宗弼此次居然如此慷慨大方,竟毫不犹豫地将这所剩无几的百余骑铁浮屠统统调拨给自己统领。 徒单毅对着完颜宗弼行了礼,然后转身去领完颜宗弼的铁浮屠去了。城墙之上又变成了那种尴尬的平静。 完颜宗弼看着韩常,突合速和仆散忠义,却也没说什么。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在这种已经能与鬼神比肩的毒药面前,在这种完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胆怯是人之常情,哪怕是眼前这几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都别愣着了,徒单毅赴死为我们解围,我们也不能辜负他,这里的各位要记得,真要回了上京,在场的各位都欠他徒单家的。”完颜宗弼打破了安静的局面。“现在就去整备自己手下的人马,徒单毅只能吸引大部分行尸,这一路上,咱们也还得砍杀不少。既然杀不死这些行尸,那就砍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动弹不能!” 完颜突合速,韩常,仆散忠义三人听了,纷纷下城墙去整备自己的兵马。 城墙之下,一片混乱与血腥交织在一起。由坚固的拒马、错综复杂的路障以及完颜宗弼亲自率领的精锐亲军所构成的防线,正面临着源源不断进犯而来的可怕尸潮。 在那道生死攸关的防线处,景象惨不忍睹,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模糊不清的血肉碎块。英勇无畏的金人亲兵们,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弓箭,弓弦拉得如同满月一般,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汹涌而至的尸群。与此同时,他们还拼命地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武器,隔着重重路障,奋力想要将那些似乎永远也杀不绝的行尸斩成肉酱。 然而,另一边的行尸却毫无惧色,它们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眼中只有面前这些鲜活的血肉。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一时间,金军的防线变成了一个残酷至极的血肉磨坊。激烈的战斗让整个场面陷入了疯狂,金军的士卒们只顾着不停地挥刀猛砍,完全沉浸在了杀戮之中。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以至于许多身处一线的士兵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这些行尸只要被破坏头部便能被彻底消灭。 第30章 汴京惊魂(十八) 城墙之下,金军士卒的喊杀声尚未停歇,已经点齐人马的徒单毅回顾了一下身后的百余骑铁浮屠,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壮之感。自从靖康以来,大金铁骑无坚不摧,何曾出现过眼前这种生机渺茫的局面。 徒单毅在头盔之下轻轻叹了一声,随后握紧缰绳,右手挥了挥,身后的两个铁浮屠立刻拿出硬弓,向着左前方和右前方释放了两只鸣镝箭。两只鸣镝箭在半空划过,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城墙之下的金军士卒纷纷搬开拒马,为身后的这支骑兵闪出一条通道。徒单毅纵马一跃,率先杀出,披甲战马径直冲入面前的尸群之中,将最前面的几个行尸撞飞了出去,随后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们也跟着徒单毅飞驰而去。一时间,这群突出尸海防线骑兵们如同一把利刃,在尸群之中迅速划出了一道口子。全身铁甲的骑兵们如同一座座奔腾而起的铁塔,向着尸山血海推进。这一队铁浮屠中,还有十几人,身上带着打更用的铜锣,这十几人,一边在尸群之中冲锋,一边时不时敲响一下铜锣,利用锣声吸引周围的行尸的注意力。 等待这些铁浮屠全数从城墙之下构筑的临时阵地中突围出去,阵地中的金军士卒立刻又将拒马放回原位,重新构筑起防线来。 完颜宗弼在城墙之上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徒单毅,心中感慨无比。如果这年轻人这次不是跟着自己来到了这汴京,想必以后应该是前途无量吧。 仆散忠义趴在城墙之上,看见徒单毅和那群铁浮屠起初在尸群之中如同利刃切开豆腐一般冲杀在尸海之中,起初甚至有些后悔之意在心中浮现。毕竟铁浮屠是全装重甲骑兵,即使对上宋军的正规官兵,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更遑论这些手无寸铁,神智尽失的行尸走肉了。 可渐渐的,仆散忠义心中的那种后悔之意就完全消失不见,随之变成庆幸之意了。因为那些跟着徒单毅的铁浮屠,虽然一开始冲阵的时候,这支骑兵确实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丝滑的在尸群之中穿梭,但是很快,仆散忠义就发现,位于铁浮屠两侧的骑兵不断有人被身边那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行尸们从马上扯了下去,淹没在尸群之中,而随着尸群们逐渐向骑兵方向聚拢,尸群密度越来越大,铁浮屠们冲阵的速度也逐渐缓了下来,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被从马上拽了下去,被尸群所淹没了,那些被铠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铁甲骑兵们如同一滴水滴滴入大海那样,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被血手所淹没,再无声息。 仆散忠义看到此处,不禁咽了口唾沫。他深知,自从靖康年间以来,金人士卒屡战屡胜一来是金军善战敢战,二来是宋军早就被打怕了 ,一触即溃。按照宋人的说法,夫战,勇气也。没有了士气的宋军自然是一触即溃,不值一提。但是此刻眼下城墙之下的行尸,他们没有理智,也不知恐惧,伤痛为何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群士气没有上限的怪物,是一群真正的死士。 仆散忠义又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的金军士卒,这些金军士卒依然阵型严整,但是仆散忠义也确确实实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的神情。仆散忠义知道,这种神情是士卒溃散的前兆,如果不是此时此刻无可逃蹿,这些不是人的行尸也不会允许他们投降的话,恐怕现在,城墙上下早就阵脚大乱了。 仆散忠义又把目光投向尸海之中徒单毅,徒单毅手持一把快刀,也不拼杀,只是一位的纵马四处冲撞,手中的单刀主要是用来砍断那些行尸伸过来的手,防止自己被这些行尸从马上扯下去。 那支百余人的铁浮屠小队一路敲响铜锣,一边放鸣镝箭,一边纵马四处冲撞突围,确是按照大家预料中的情况一样,成功吸引了周围的大量行尸的注意力,然而这支小队也已经减员了二三十人。 仆散忠义看了看身边的完颜宗弼发现完颜宗弼指使冷冷的看着徒单毅在尸海之中挣扎,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完颜宗弼似乎是察觉到了仆散忠义的目光,冷冷的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但是我大金国不可能只靠你这种聪明人站稳脚跟。实话实说,这种必死的局面,我都会望之却步,所以自然也是没什么脸面来谴责你的。” 完颜宗弼说完,将脸转过来,看向仆散忠义。身边的突合速和韩常才意识到完颜宗弼是在跟仆散忠义说话。 “就算是突合速和韩常,历经那么多战场和生死,看到这个场景都会胆怯,自然谁也不能怪你这个年轻人。”完颜宗弼又说道,却是让突合速和韩常低下了头。 “只是你需知道,有些时候,为了大局,还是需要舍弃个人的利益的,有时候,乃至舍弃的是个人的前途,个人的性命。这一点你也认识道。”完颜宗弼继续教育道。 但是完颜宗弼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说的都是些废话,只是单纯的看仆散忠义这小子害怕了,从而产生的一种恼怒心情,但是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借着这种教育下属的口吻说道一阵。 毕竟眼前的局面实际上就是完颜宗弼自己不甘心无功而返的私心一手造就的。要是真论公心的话,及时撤军北上,重整旗鼓才是上策。而自己出于私心闹的这一出,不仅仅将此次南侵的残余兵力尽数葬送在了这汴京城中,更是把自己搞了个九死一生的局面,把整个南侵中路军几乎都交代了在这里。现在看来,真的撤回去,反而更难跟国主交代了。只是那都是后话了,眼下的主要问题依然是能不能从这汴京城中逃出去。 完颜宗弼想到这,忽的叹了一口气。 “属下知道了。”仆散忠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是回复了完颜宗弼。 第31章 汴京惊魂(十九) “让弓弩手在射程范围内射箭掩护徒单将军!”完颜宗弼还是正正经经的下了一道命令。 一旁的传令兵也是去传令了,片刻之后,从城墙之上便有密集的箭雨攒射而出,落在徒单毅的身后,将那些迟缓着追逐徒单毅的行尸们射成了刺猬。不得不说,完颜宗弼下令的箭雨攒射还是有实际效果的,这种密集的箭矢射击,难免有正中行尸脑袋的箭矢,虽然数量上不能保证有多可观,但是确确实实真正消灭了一些行尸,那些没射中脑袋的箭矢弩箭,除了射空了的,也都尽数射密密麻麻的行尸身上了,一旦射中了行尸的手脚,这些箭矢多少是会给没有理性的行尸行动带来影响的。 即使有着金军的箭矢助阵,徒单毅的骑兵队还是在不断地减员,百余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五十余骑,而这五十余骑,此刻的士气也是远远不如刚刚出发时那般高涨,众人的眼中已经开始有了恐惧之色。 徒单毅带领着这五十余骑赶到了刚刚烟火四散的阁楼处,徒单毅打眼看去,却发现这处烈焰熊熊的楼阁处,以燃烧着的楼阁处为中心,四周居然没有任何行尸,这些行尸反倒是围拢在这座楼台的周围,不敢靠近一步。 “先冲进去,那里没有行尸,去那个圈里休息整备一下!”徒单毅大吼着,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这片不知为何,却没有行尸染指的净土。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们也顺势跟着跃马纵入这片奇怪的地界之中。 跟着徒单毅的铁浮屠骑兵尽数冲进了这个奇怪的地界,行尸们真就没有继续跟过来,徒单毅打马回头观看,发现这些行尸都停在了差不多同一条线的位置上,就仿佛这条线上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止了这些行尸前进的路线一般。那些行尸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不再向前跨越一步。 “真是奇了,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让这些行尸不敢靠近。”徒单毅好奇的嘟囔着,眼神始终盯着那些十步外张牙舞爪,却又丝毫不敢靠近的行尸们。 “先休息整备一下!”徒单毅回头吩咐道,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铁浮屠们。随后从自己的马上拿下了一个水囊,喝起水来。毕竟这阁楼火焰正旺,周围一片炙热,空气中的热浪不断灼烧着皮肤,仿佛要把自己铁甲之下的汗液都烤干一般,再加上一阵奔波,此刻徒单毅喉头被烤的干渴异常。 一片炙热?徒单毅似乎捕捉到了眼下这个诡异环境的关键点,这里异常的,不正是此地的温度吗?别说行尸了,就是自己和眼下的这些骑兵,也不敢靠那个着火的阁楼太近,怕烫是所有动物的天性,难道说,那些已经没有了理智的行尸们也害怕这高温的吗? 徒单毅想到这里,赶紧唤来一个骑兵,要来一个火把,然后随手扔向行尸堆里,那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然后被拥挤的行尸群直接踩灭了。 “嗯,火把不管用么?”徒单毅疑惑道。“亦或是温度不够的原因?” 念及此处,徒单毅赶紧指挥几个铁浮屠从阁楼附近搬来更多木料,就近堆放在行尸们的面前两步处,然后点燃这些木料,一开始那些行尸依然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对着这些铁浮屠不断地咆哮着,可是随着这些木料逐渐燃烧起来,在木料的周围得行尸开始逐步向后退却。 “是勒,这些玩意果真如我所想的一样,是怕火焰的,只是如果火焰的温度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的话,这些玩意看起来也是并不会惧怕的。”徒单毅看着眼前的火堆总结道。“大家分散开来,找一找周围有没有什么木料一类的可燃物,收集起来,咱们一会能不能脱身,全看这些可燃物的了。” 徒单毅身边的铁浮屠们在见识到那些行尸远离火堆的场景之后,纷纷在下意识里认可了徒单毅的说法,积极的搜罗起附近的木料,火油一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名铁浮屠居然找到了一个还可以燃放的烟花。看着这些可燃物,徒单毅舒缓了一口气,虽然这次诱敌看起来依然九死一生,但是此时此刻至少多了一份生的希望。 另一边,城墙之上的完颜宗弼看着徒单毅带着铁浮屠在尸群中艰难冲锋,最后居然一头扎进了着火的楼阁旁休息,心中稍稍有些不快。战场之上军情紧急,每一刻都可能影响生死大局,而徒单毅身为诱饵,带着自己的精锐重骑兵居然在这尸山血海里面找地休息去了。但是完颜宗弼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很快他就看出来其中的端倪了。先不说徒单毅是不是休息去了,仅仅徒单毅他们冲入的那个没有行尸的古怪地带,就很难不引人注目。在这一群尸海之中,居然会有一片地带是这些根本没有意识,不会死亡,也不惧死亡的亡灵们不愿涉足的地方,那这地方一定有这些行尸不愿靠近的理由。 “这徒单毅这是在干嘛?休息了吗?”突合速看着停下来的徒单毅,也是略有不满的抱怨道。 完颜宗弼听了突合速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毕竟他自己最初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所以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观望着态势的发展。 “不,我想徒单毅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仆散忠义忽然接话道。“那些行尸没有靠近那个阁楼,即使那个阁楼上还有烟花在爆燃,他们都不肯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这些行尸不敢靠近。” 完颜宗弼赞赏的看了仆散忠义一眼,依旧没有多说话。他忽然觉得,大金国也是未来可期的,有敢于径直赴死的年轻骁将,也有有谋略有城府的未来栋梁,再加上满万不可敌的大金铁骑,虽然一时拿不下岳飞的岳家军,但是总是会拿下的。 随即,完颜宗弼又叹了口气,可惜这敢于赴死的年轻骁将,这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上京。 第32章 汴京惊魂(二十) 随着徒单毅的第一个试验性质的火堆成功的驱散了周围的行尸,城墙之上的众人也是心下一喜。 “这些玩意,怕火。”突合速第一个开口道。 “不是,应该是怕热。”韩常摇摇头,否定了突合速的结论。“军中各大营盘,如何缺的了火把,这些玩意若是怕火,就根本不会往营盘走去。估计这些玩意真正怕的是高温,那种火堆旁炙烤感。”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认为韩常说的很有道理。 “若是还能把守城用的火油寻来,想来还是有用处的,只是可惜眼下那些守城用的器械,都失陷在了那群行尸堆里了。”韩常又感慨道。 “寻来有何用,那些半死不活的玩意怕烫,咱们大金的儿郎就不怕了吗?我看那些玩意虽然怕火,但是咱们他们所惧怕的那种温度,咱们也是万万受不了的,到时候这些家伙没赶跑,再把咱们自家的儿郎烤熟了。”完颜宗弼开口制止了韩常的想法,“只是徒单小子确实也帮咱们找到了一种克制这些玩意的有效路子,终究好过咱们根本杀不了这些玩意来的要强。吩咐儿郎们,备好点火的物料,一会时机一到,咱们就一边跑一边在身后放火,利用火势阻隔这些行尸的追击。” 突合速,仆散忠义纷纷点头称是。随后各自吩咐自己的手下去搜罗燃火之物,只有韩常尴尬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毕竟韩常是慌乱之中弃了自己的人马从大营之中逃出来的,本身除了几个亲兵之外,剩余的全被自己抛弃在大营之中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人马可以吩咐了,只有那几个亲兵,找不找燃火之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阁楼处的徒单毅和他的骑兵在周围搜刮了一圈,随后在徒单毅的号令下快速重新整队,本就披挂全身战甲的铁浮屠骑兵带上了木料等易燃物之后显得更加累赘,在徒单毅的统一号召之下,这群铁浮屠再度从安全地带一涌而出,冲入了尸潮之中 。 鸣镝箭响,锣声阵阵,那些因为高温不敢靠近的行尸们在铁浮屠们冲出来的一瞬间立刻又如同恶兽一般围了上来。徒单毅看着那些狰狞的嘴脸,心里面也不禁隐隐发毛。可还是硬咬着牙关强行带头往前冲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身后跟着的这些铁浮屠们,都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进一步,功成未必身死,但是退一步或者是犹豫一下,必然会葬身在这尸潮之中了。 完颜宗弼眼见着汴京城中的大部分行尸都被徒单毅的部队吸引了,随即便先行派遣突合速的部队开路,军令传到,突合速的残余部队便迅速在城墙下的安全区之中集结,然后以谋克为建制分批次向汴京城的北边扫荡开去,一边清理道路上的残余行尸,一边就地取材,构筑路障,为后续金军的撤离提供保障。 对上这些零星的一二十行尸,全副武装的金军自然是不害怕的,砍不死就多砍两刀,不怕疼就砍了手脚,让其不能移动。只要不是那如同海浪一般的尸潮,已经折腾了半晚上的金军倒也不那么害怕这些零散的行尸了。但是此刻这些金军却是全程静默不语,无论是建立路障,还是斩杀落单的行尸,都是尽可能安静的情况下进行着。甚至连骑兵们都是人衔枚马裹蹄的状态,生怕惊扰了那些被徒单毅所部吸引的行尸们。 而徒单毅所部在一番拼杀之后,终于还是到达了汴京城北侧的卫州门。徒单毅命跟随自己的铁浮屠们用燃火之物在他们的外围设置一个火圈,来借此防卫行尸追击,随后徒单毅看了看城墙之上,令徒单毅感到一丝安慰的是,此处城墙上居然没有行尸的踪迹,也没有血腥的污渍和四散的残肢。无论此处的守军是逃了还是躲起来了,都说明此处城墙并没有被行尸染指,对于眼前的徒单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机不可失,徒单毅赶紧下令,仅存的三十余骑铁浮屠连人带马连带燃火之物,一同上城墙,就近向一处望楼靠了过去,可还没等铁浮屠们靠过去,就有几只羽箭射在了徒单毅的脚下。 徒单毅抬头看时,却是一伙汉儿军已经占据了这个望楼。 “我乃大金谋克徒单毅,奉都元帅的命令来此处,你们是谁的下属,怎么就敢乱放箭?”徒单毅打马停住,厉声喝问道。喝问完还不忘略带担心的往城墙下瞥去,看一看自己的喊声有没有进一步刺激到被自己吸引过来的行尸。 “什么狗屁金人谋克!明摆着告诉你,这个望楼里面都是宋人,你们的举动我们看的一清二楚,你们就是诱饵,城里那些阴兵有一半都被你们这些倒霉催的给引过来了。老子告诉你们这些金狗,赶紧带着那些金兵滚蛋,不然咱们就刀兵上见。”一个声音从望楼之上传来。虽然话语是粗别不堪,但是声音却被刻意压得很低,很显然这一伙汉儿军也是知道声音能够吸引行尸的。至于他们口中“阴兵”,很显然就是徒单毅等人嘴中的“行尸”了。 “你们敢违抗军令?”徒单毅一边厉声喝问,一边暗中让队尾的铁浮屠开始放置燃火之物,只等一声令下,就点起火来。徒单毅当然知道此刻什么鬼军令都不足以吓住眼前的这些汉儿军们,完颜宗弼的大军十不存八九,汴京城内外都沦为一片地狱之境,这些汉儿军现在只为他们自己而战了,他们深知徒单毅这样的金军谋克是不会想着把他们这些汉儿军带出去的,所以徒单毅一开始也没指望这些汉儿军能够乖乖听话配合自己。然而自己只是要尽可能的吸引城内外的行尸们的注意,为完颜宗弼争取逃生的时间而已,哪怕真跟眼前这伙汉儿军打起来,也是无所谓的。 第33章 汴京惊魂(二十一) “去你娘的军令,我们跟着你们这些金狗不就是为了有饭吃,能活命么,现在这个时刻你们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扯什么军令!”还是那个压低的声音回复道。 徒单毅看了看黑漆漆的望楼,又回身看了看已经部署妥当,向他打手势的铁浮屠,随后从随行的一名铁浮屠的马上拿过来一个火油瓶,打马向前,然后趁着望楼上的汉儿军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点燃了那个火油瓶上塞在瓶口处的布,右臂用力,将那火油瓶直接扔到了望楼顶上。 这火油瓶是根据沈括的《梦溪笔谈》里面记载,用地底冒出来的黑火油制成的,而这黑火油实际上就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石油,只是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都拿这玩意当成燃料来点火使用了,不过以大宋的工业水平,确实也很难对这石油有进一步的开发和利用。而这徒单毅手中的火油瓶,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使用起来竟然跟后世的摩托罗浮鸡尾酒类似了。 且说徒单毅这冷不丁的不宣而战,望楼山的一众汉儿军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火油瓶摔在地上的瞬间,望楼之上瞬间火光四起,一片哀嚎,偏偏哀嚎声中还夹杂着一句“放箭”,顿时望楼之上,望楼的射孔之中都有箭矢射出。然而铁浮屠之所以叫铁浮屠,是因为这些人马具甲的重装士兵们除了眼睛和马腿之外,都是被铁甲覆盖着的,这样的重装骑兵,寻常弓弩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见徒单毅掷出了火油瓶,也纷纷下马,顶着汉儿军们的箭矢,开始将燃火的粗壮木料当成攻城锤一样,冲击着望楼的木门。排在队尾的铁浮屠则点燃了布置在身后燃火之物,一方面,这些在铁浮屠身后的燃火之物可以阻拦尸群,另一方面,这城楼上明亮的火堆足够显眼,能够吸引城内外所有的行尸的注意。 “妈的,这群金狗是想把阴兵们都吸引过来。赶紧射死他们,不然一会谁都活不了!”望楼上一直答话的声音又继续指挥道。 徒单毅没有理会这个汉儿军的叫喊,而是命令两个铁浮屠继续敲锣,继续放鸣镝箭,自己则是将刚刚寻到的那个烟花,在城墙之上点燃了。姹紫嫣红的烟火瞬间在汴京的北侧城墙之上频频炸开,整个汴京城内外都看得到这一簇火树银花闪耀在寂静的黑夜之中。 徒单毅见烟花已经燃放,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指挥手下仅剩的三十余骑铁浮屠,全部下马步战,务必速战速决,击破望楼里面的汉儿军。望楼里面的汉儿军看到烟花之后,居然也是难得的发狠,拼命的对着往楼下的铁浮屠们倾泻箭矢。 那望楼本来就只有一个起分隔作用的小破木门,根本经不起铁浮屠们的冲撞,只是门板后面又有四五个汉儿军拼命抵住,这才没让铁浮屠们立刻冲进来。然而小破木门终究是小破木门,经不起这些人来回的折腾,在铁浮屠们的第六次冲撞之下,小破木门终于还是破碎了一地,守门的汉儿军们纷纷被撞翻在地。铁浮屠们纷纷丢了手中木料,持刀便杀了进去。地上的汉儿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铁浮屠们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望楼里面的其他汉儿军纷纷拿上兵器反击,与那些冲入望楼的铁浮屠们搏杀在一起。然而汉儿军寻常装备的长刀,根本无法对全身重甲的铁浮屠造成有效杀伤,于是望楼里面虽然有五十几个汉儿军,但是仍旧抵不过这三十个披甲的铁浮屠,一刻钟的功夫,望楼里面便恢复了寂静。将反叛的汉儿军全数歼灭的铁浮屠们将这些尸首从望楼上全部扔到了城墙下面,随后在徒单毅的授意下,在望楼上点燃了火堆。 汴京南侧城墙上的完颜宗弼看到了北侧城墙上的火树银花之后,随即立刻动身,走下城墙,跨上战马,向着北侧城门奔驰而去,韩常和他仅存的几个亲兵跟随其后。仆散忠义则是留在最后断后收尾。而突合速早就随着自己打前锋的金军提前赶到北侧城门那边,准备开城门去了。 完颜宗弼一路向北疾驰,沿途看着汴京城中的残肢血海,竟然宛如人间地狱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慨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当完颜宗弼奔驰到汴京城北侧的景阳门的时候,完颜突合速的部队已经肃清了景阳门和景阳门的瓮城,为完颜宗弼清理出来了一条直通城外的道路。 完颜宗弼和韩常丝毫不停留,径直向着北方黄河渡口奔去。作为与南宋对峙多年的大将,完颜宗弼深知,只要自己过了黄河,那么这些不通人性的行尸就绝计无法渡过黄河天险,自己就真正的安全了。至于汴京,现在的汴京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岳飞即使想要收复汴京,也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不,甚至于整个江淮地区,要想从今天的行尸活石中摆脱出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届时只等宋人把这江淮地区收拾妥当了,自己再带大金儿郎来征战一番也不迟。 对于眼下,只要渡河,只要渡过黄河便可!。 赶到黄河渡口的时候,完颜宗弼却是有点傻眼了。黄河渡口的渡船倒是都还在,只是那些船夫们,此刻全都变成了行尸,正在不断地咆哮着冲向完颜宗弼的队伍。韩常和几个直属于完颜宗弼的亲兵已经抢先一步跃马杀出,快刀挥出,斩断了那些由船夫和渡口百姓变成的行尸的双腿和手臂,由于渡口夜间并没有大量人员聚集,因此此处渡口只有百余个行尸,对于还保有一万余众的金军残部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没过一会,这百余个行尸就都被切断手脚,被集体扔到一处大坑之中。 “弃马,上船。”完颜宗弼简单的下达了军令。事已至此,活命方是上策。只要回了上京,马匹兵员都还是会再有的。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顾一切的渡河,徒单毅被自己抛弃了,汴京城被自己抛弃了,上万大金儿郎也被自己在汴京城内抛弃了,十万余签军也被自己抛弃了,到了现在这个份上,难道区区马匹,自己还能舍不得了? 金军残部听令后纷纷上船,笨拙的划起了渡船,载着完颜宗弼和韩常向着黄河的北岸划去。 第34章 汴京惊魂(二十二) 徒单毅把自己的头盔一摘,随手丢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实在是太热了。现在这段城墙之上只剩下自己和这三十几个铁浮屠了。周围的火堆不断地烘烤着这三十余个铁浮屠,这些火焰虽然将他们与尸群们隔断开来,为他们提供了城墙上的这一段安全区,但是高温也同时炙烤着他们。很多铁浮屠已经难以忍受高温,纷纷脱下了自己的铁甲。在原地扇风休息。徒单毅看着远处黄河渡口处稀稀拉拉的火光,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这都元帅是否安然渡过黄河了。 徒单毅回头看看这些铁浮屠,又开始四周巡视起来,既然完颜宗弼已经出了城,自己的任务此刻便是已经完成了。但是还不能如此坐以待毙,还要想想办法,尽可能的死里逃生才是。总不能真的就认命了,就如此在这里烤着火等着行尸把自己活吃了。 徒单毅环视一圈,只发现自己被尸群围得严严实实,并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只见城墙下的行尸还在不断地叠罗汉一般不断地沿着城墙往上攀着,城内的行尸们也在不断的往此处汇集,只是被那熊熊燃烧的火墙阻隔住了,无法触及到徒单毅他们而已。 徒单毅轻叹一口气,看了看城墙内外,觉得这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还能豪迈一饮,然后慷慨赴死。可现在这城楼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他们自己带上来的木料而已。 但是徒单毅还是不想在这等死,等死的感觉太难受了。于是徒单毅双手浮在望楼的墙沿之上,然后对着城墙上的铁浮屠喊道,“兄弟们,都元帅已经出了汴京城,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只是光在这里等死,实在不是我们大金儿郎的风格。咱们猎人,怎么能像个瓮中的王八一样在这等死!” 徒单毅的一番话对于这三十余个铁浮屠来说很是受用。这些铁浮屠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心气最是高傲。现在为了掩护完颜宗弼自愿当诱饵诱导尸群,如今使命已成,又岂能束手就擒,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子,就这样在这里等着被那些行尸撕裂。 “徒单郎君说的是,既然都元帅已经安全了,咱们不妨就试着杀出去。要是能出去自然算是一番造化,若是出不去,也好过在这里跟个孬种一样等死!”其中一个铁浮屠忽的高呼起来,其他铁浮屠听了,也都纷纷应和,一时间这三十余铁浮屠忽的又气势满满。 “说得好,既然如此,大家整备甲胄武备,咱们杀出去!”徒单毅一声高呼,然后身后早有一个铁浮屠把他的头盔捡了回来。徒单毅随即整装上马,三十余铁浮屠便在城墙之上排列的整整齐齐。 连马一起带上城墙,其实最开始到达城墙底下的时候,自己可能就存了最后再拼一把的心思了吧。否则的话,谁家好人把马也骑上城墙来。 三十余铁浮屠整装待发,随着徒单毅一声令下,这队骑兵纵马越过火堆,径直顺着城墙的台阶下奔驰而去,身披铁甲的战马嘶鸣着撞翻拥挤在台阶上的行尸们,一路向着城中的方向反向杀了回去。 徒单毅在骑兵队前面领头,他心中清楚,自己所率领的铁浮屠现下只有三十余骑,如果再在尸海之中拼杀一会,还会再有些许损失,根本不足以像完颜宗弼一样有充足的兵力来完成建立防御圈,打开城门这种操作,因此只能寄希望在于后撤的完颜宗弼部没有关上景阳门,自己所部还能从那里走的脱,不然就真的是上天无门了。 徒单毅的骑兵又是一阵拼杀,却在某一刻,有一抹不详的感觉如同秋后的冷风一般吹过自己的后脑,徒单毅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那处望楼的火焰已经熄灭了。是了,本来这三十余人搜落到的燃火之物就不是很多,还要坚持到完颜宗弼的残军撤到渡口,算一算,那燃火之物,确实也是该熄灭了。只是火焰一旦熄灭,这些行尸注意力就会再度转移,而这些行尸也会四处分散,如果自己不抓紧时间突破行尸的包围的话,很快自己的这三十余骑兵就会被行尸团团围住吃掉。 徒单毅想到这里,心中暗说不妙,但是眼下确实是无计可施,只能频频催动胯下战马,希望能尽快从尸海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徒单毅等人一路猛冲,居然还是从景阳门之中杀了出来,出了汴京城,本来想去黄河渡口乘船北归,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尸海,原来刚刚城墙上的火焰灭了之后,仆散忠义负责断后的金军残部还没有完全渡河,而失去了火焰吸引的行尸们自然而然的开始向着四周扩散,然后不出意料的与金军残部遭遇,拼杀声一起,其余的行尸自然而然的就被吸引了过来。此刻的黄河渡口已经被行尸们团团围住,在没有靠近一步的可能性。 徒单毅见状,估量了一下,觉得自己仅剩的这些铁浮屠骑兵并不能冲破尸群的包围,而且还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即使真的冲破了行尸的包围,渡口的金军残部是否还有存活,自己的人马又是否能够在行尸的围攻下转移到渡船上,都是未知数。已经到这里了,徒单毅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数来解决。 “走,掉头!”徒单毅打马掉头。 “将军,咱们去哪?”身后的铁浮屠不解的问道。 “去宋军那边!宋金虽然交战,但终究宋军还是活人,有人性。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少不了需要我们的帮助来对付这些行尸,却是不会斩杀我们的。”徒单毅解释道。 一众铁浮屠看了看黄河渡口方向里三层外三层的尸潮尸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选择跟上了徒单毅,开始向着南边骑去。 “活下去,活下去!”徒单毅心中默念着。希望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拥有了希望,哪怕再渺茫都会努力为之奋斗,直到彻底绝望地时候。本来抱了必死的想法当诱饵的徒单毅,却在此刻看到了一点点生的希望后,开始努力试着活下去。只是老天似乎很喜欢跟那些满怀希望的人们开玩笑。在某个瞬间,徒单毅挥刀再一次砍断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之后,自己的战马居然失蹄跌倒了,将徒单毅摔在了满是行尸的泥地之上。没等徒单毅从地上爬起来,四周便有数不尽的手伸了过来,将徒单毅牢牢按在地上,同时,徒单毅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一痛,不知道被哪个行尸咬住了。 “走!都走!活下去!”徒单毅在行尸堆里大声嘶吼,他知道自己完了,但是徒单家的荣誉感让他还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了一下名将风采。 仅剩的二十骑铁浮屠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向着南方疾驰而去。空旷的泥地里,只有行尸们的嘶吼声和徒单毅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第35章 诱敌 陈与带着一百背嵬军骑兵轻装北上,沿路的各处村庄一片荒凉的景象,时不时有几只落单的活尸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随后便被背嵬骑兵用硬弩一箭爆头。 从朱仙镇北上,陈与等人一路向着汴京的方向缓缓推进,终于看到了探马所说的尸潮。只见视线的尽头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条参差不齐的黑线,这黑线熙熙攘攘,从陈与的视线左侧一直到陈与的视线右侧,给了陈与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随后黑线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宽,起初只有一指宽,逐渐的,便有一整只手掌那么宽。在随后,就是无边无际,黑压压的一片尸潮了。 且不说生在红旗下的陈与从未见到过如此场面,即使是久经战阵,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背嵬军,见到如此场景,也都是不由的一时心惊胆颤。 “我了个老天爷,这是僵尸世界大战的规模啊。”陈与不由得感叹道。身边的背嵬军听了陈与不知所谓的发言之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陈与说的是什么意思。 “少将军,咱们怎么办?”一名亲兵上前问道。 “看看哪里的尸潮数量比较少,咱们从中快速穿插过去,这些活尸行动缓慢,只要咱们足够快,他们是不会很难抓住咱们的,只要咱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面,他们就会因为想要啃食活人的本能注意到咱们,届时咱们就快速向北,把这些活尸带向金兀术那一边。缓解咱们这边防线的压力。”陈与说道。 “从中?穿过去吗?”那名亲兵看着依然没看到尽头的尸潮咽了口唾沫,委实对于陈与的这个计划没什么信心。 陈与顺着那名亲兵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无边无尽的尸潮,也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成功率有点低哦。” 理论上陈与的想法是可行的,毕竟汴京那一边,此时应该已经加入活尸大军的徒单毅也是用的同样的诱敌手法。只是此时陈与所遇到的情况与徒单毅所遇到的情况却是很不相同的。徒单毅当时是在汴京城中,活尸也都是散布在城中各处,即使是在一处的活尸,也比较分散,战马跑的起来,也能撞得动。而在陈与眼前的这些,却是数不尽的活尸组成的一堵尸墙,骑兵真要撞进去,怕是没有几步,就会冲不动了,而在尸潮之中被迫停下来的骑兵,和直接送到活尸嘴里的肉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看起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只能换个方法了。”陈与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陈与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想法,不免暗暗的叹一口气,“要是张宪还在身边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问问他的意见。” 陈与又抬头望向那黑压压的一片尸潮,心中想到,“如果不能强行穿过去的话,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过得差不多了,自从尸潮的尾端冲出来。只不过这样的话,率先走过去的尸潮就无法被成功吸引了,会径直向着颍昌城而去的。不过总好过让全部尸潮都直奔颍昌城而去。” 陈与打定主意之后,招呼身后的背嵬军,“咱们走。” “去哪啊,少将军?” “回朱仙镇!”陈与说完,打马掉头。 火堆旁,赵归月百无聊赖的用一根树枝穿着一个饼子在火上烤着,身边依旧是那个跛子。 “不是说南下回大宋吗?”跛子略微有点不满的问道。 “是呢,本来是想要南下的,可是我后来细细一思量,这南宋的朝廷有人送了草药,汴京之中,金兀术那个蠢货自己给自己的军队用了草药,可是这大金又不是只有金兀术一路军队南侵,咱们不把事情做的绝一点,怕是很难帮助恩公收复河北啊。”赵归月说道。“所以我这么说你能理解我了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咱们先去上京,再去五国城。”跛子说道。 “孺子可教也,你进步了啊,跛子。”赵归月听了跛子的话,笑了笑。 “那玩意的威力我见过,只要能给金狗尽可能的造成伤亡,回不回大宋无所谓的。”跛子的语气里终于不再有任何的不满,反而还有一点点兴奋地样子。 “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跛子话锋一转,随机问道。 “说。”赵归月干脆的答道。 “您为什么要说是南宋呢?是因为大宋官家把国都定在临安了吗?”跛子不解的问道。 “诶?”赵归月先是一愣,“你们都不说南宋的吗?” “没有人像大人一样称呼大宋为南宋的,大人是迄今为止我见到的第一个称呼大宋为南宋的人。”跛子说道。 “这样啊。”赵归月自嘲般的笑了笑,“这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暴露了,果然上学的时候应该多读点书的。不过你说的没有错,就是因为那完颜构把国都定在了临安,所以称为南宋。不过既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那不妨入乡随俗一点,以后还是叫大宋吧。” 跛子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我要是再有什么说辞不对的地方,记得随时提醒我。”赵归月又笑了笑。 跛子依旧没有答话,还是点了点头。 星夜奔驰之后,陈与又带着自己的一百背嵬军赶回了朱仙镇,朱仙镇的百姓已经被张宪先行带往了颍昌城,此刻的诛仙镇只是一个空镇而已。陈与寻了一个格外宽敞的府邸,将自己的背嵬军全数带往了这处府邸前面。 “说一下我的新计划,本来我是想着直接从活尸堆里冲过去的,现在看到这个活尸的数量和密度,感觉这个计划不太可能实现,所以我的新计划是,咱们躲在这处宅院里面,无论人马都要躲在屋内,等到尸潮尽数过去的时候,咱们再去后侧袭击这些活尸,把他们引走。只是如此一来,能引走的活尸数量就很有限了。都明白了么?”陈与看着身后的背嵬军说道。 “少将军,按照您的作战计划,我们与颍昌城之间将会被尸潮隔绝,我们成功引开部分活尸之后,那我们要怎么穿过这道尸潮返回颍昌呢”一个亲兵开口问道。 “问的好!”陈与尴尬的笑了笑,“问倒我了。” 第36章 诱敌(二) 朱仙镇内,陈与和这一百背嵬军还是先行将马匹藏在了屋子里面,然后这一百人才出来四处搜刮朱仙镇百姓们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和材料。 严格来说,陈与的这次军事计划实际上就像是儿戏一样,只不过岳云的这句身体天然的赋予了陈与一定程度的威信,又因为在活尸事件上,陈与所说的“枭首”确确实实就是解决这些活尸的有效办法,所以大家虽然也觉得岳家少将军这次的部署安排多少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意味,但是也没有什么人出言反驳。毕竟人家少将军说了,自己是看过那个什么《生化危机》的杂记的,这些背嵬军,又有哪个看过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杂记呢。 “少将军,这样搜掠百姓的物资,只怕回头岳帅知道了,我们都得被军法处置啊。”陈与身边的亲兵略显担忧的说道,一脸为难的表情。 陈与猛然醒悟,是了,“饿死不拆屋,冻死不掳掠”一直是岳家军军纪严明的象征。跟同时期所谓的中兴四将比起来,只有岳飞的岳家军是军纪最为严格的。甚至有过士卒因为拿了百姓屋顶的一把茅草而遭到军纪处罚的记载。这些背嵬军是岳家军精锐,自然也是最为知道岳家军军纪的,难怪自己刚才叫他们去四处找粮食草料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不妨事,事急从权,到时候我去向父帅解释,实在不行,你让兄弟们给人家家里留个欠条,回头要是这些百姓回家了,就让他们拿欠条来军中把物资还回去。”陈与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这个法子好,我这就通传下去。”那亲兵听了陈与的话,兴高采烈地跑开了。只剩下陈与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朱仙镇出神。 说起来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理工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本来打算送送外卖,跑跑滴滴的,谁知道一睁开眼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南宋来,到了南宋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穿在了即将被夺去军权的岳飞之子的身上。穿在岳云身上也就算了,毕竟青史留名,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可这南宋版的生化危机又算是什么怎么回事呢?这种事就算是野史上,也是没有记载的啊。生化危机发生在冷兵器时代,这不是棒子国电视剧才会有的剧情吗。你都生化危机了,那之后的历史怎么发展,岳飞回不回临安,秦桧搞不搞莫须有,宋金讲不讲和?要是这些历史既定的事项都不会发生了,那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时代优势了啊。 陈与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些想法,想吐槽都不知道该跟谁吐槽去。想到这里,陈与忽然想到岳飞之前说的那个穿越者,那个一样警告岳飞不要班师回朝的穿越者,那个穿越者很多年前就去警告岳飞了,那个比自己还早穿越过来的人,早就开始试图改变历史了。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两个穿越者了。一般来说,根据蝴蝶效应来讲,一个穿越者就会对所处的世界造成极大不可预知的影响,而现在有两个穿越者,还有一个已经穿越过来好几年了,那出现生化危机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而且很有可能,造成南宋版生化危机的人,就是上一个穿越者。 陈与想到这里,觉得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那个穿越者现在跑去哪里了,又在干啥呢?”陈与叼起来一根狗尾巴草,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无所事事的看着背嵬军们往这个府邸里面搬运粮食。 时间一晃而过,一天半的功夫,探马已经回报,说尸潮已经在朱仙镇之外了。于是朱仙镇中的各处背嵬军赶紧相互通知,纷纷一溜烟的躲进了这个大宅子里面,整个朱仙镇一片寂静。 要说陈与的这个部署,是十分不靠谱的,一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藏在宅子里面,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百匹战马也要悄无声息的藏在一个大宅院里面,就有点痴人说梦了。但是要想诱敌偏偏又不能没有马匹,只能仅着房屋结构最完整,最能隔音的几间房子里面存放战马了,防止马匹突然失控,这一百匹战马还纷纷被捆住了四蹄,带上了嚼子。只等进食的时候方才由士兵安抚着进食材料。这偌大的宅院,空房子几乎全被这些战马占据了。士卒只能无奈的跟这些战马挤在一处。 随着院子里的哨兵发来手势暗号,整个宅院彻底寂静了下来。不消说,也知道尸潮的前排已经来到了朱仙镇,并开始向着南方漫无目的游荡着。 陈与躲在府邸中的一处不知是哪家大家闺秀的闺房之中,心中暗想着,这回有足够的时间来思索一旦自己诱敌成功了,该如何再度穿越尸群,到达颖昌与张宪,岳安会合。 陈与跟徒单毅是不一样的,徒单毅自荐去诱敌的时候,心里本来就盘算着,自己交代了,却给自己的家族换来了完颜宗弼这个大金国四太子的人情,是值得的。但是陈与不一样,陈与一个现代的大学生,做事情想到哪就先干到哪,撞到南墙了再说回头的事。本来一开始觉得只要活尸群的密度不大,能冲过去,自然也能冲回来,所以根本没有多想。现在发现自己的轻装背嵬军根本冲不过去了,不得已出了下策,躲起来再诱敌,却是也没想过要怎么回颖昌的事。只是单纯的脑细胞单一,没想过这问题,才不像徒单毅一样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毕竟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大学生,你叫他为了百姓,为了卖国求安定的赵氏江山献出自己在这个世界刚刚才几天的生命,梦都没有。如果不是穿成了岳云,陈与很有可能直接就毫不犹豫的直奔临安,等着在临安利用穿越的知识赚一笔钱养老了。 “怎么办呢?过去了要怎么回去呢?”陈与紧皱着眉头,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第37章 诱敌(三) 一日的沉闷,所有背嵬军都和军马躲藏在宅邸内,汗臭味,马粪味,马尿味混杂在一起,让常人难以忍受。 陈与贵所在房子的一角,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冥思苦想在诱敌之后再成功穿插一次尸群的防线的对策,宅邸之内,即使是躲在屋里也能听得到宅邸院墙之外的那些活尸的低吼声。 陈与试着往屋子外望了望,只能看到萧条的院墙。于是又缩回了自己的小角落。他确实没想到一会要怎样安全的穿过尸潮,到达颖昌。这让陈与很受打击,他总觉的自己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在此事上应该能想到更好地解决的办法,就像那些穿越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总能出奇制胜,运筹帷幄。可是同样作为穿越者,自己现在却仿佛什么好主意都想不到。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随之而来。陈与也从最开始的踌躇满志变得有点萎靡不振了。 尸潮还在继续如同洪水一般漫过朱仙镇,向着南方涌去,无边无际。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才有哨兵来报,“少将军,那些活尸都过去了。” 陈与听了哨兵的话,将自己从挫败感之中脱离了出来。既然还没有想到对策,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传令下去,让大家给战马喂足草料,咱们从后侧向南追赶过去,尽可能多的吸引那些行尸的注意,能引走多少是多少,” 哨兵得令后立刻去通传军令,一时间整个朱仙镇内又满是战马的嘶鸣之声。 陈与依旧是愁眉不展,身边的一个亲兵似乎是看出来了陈与的不开心,于是走上前来拱手问到,“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陈与看了看那个亲兵,发现这个亲兵一直都跟在陈与附近,想来应该是岳云的自己的亲兵,而不是背嵬军中的士卒,陈与仔细在岳云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个叫做岳羽的亲兵,从岳云开始随父参军时就一直跟在岳云身旁的。据说跟岳安一样,是岳飞收留的河北孤儿,随了岳飞的姓氏,只不过岳安因为战功升了统治,但是岳羽却是一直跟在岳云的身边,当了个亲兵。 “是因为此行诱敌,没有良策把大家带回颖昌而苦恼吗?”每当陈与说话,岳云一语点破陈与的心事。 陈与被说中心事,一时瞠目结舌,略显惊讶的看着岳羽。 “少将军不必多虑,背嵬军都是军中骁楚,弓马娴熟,百战精兵,多少回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果没有良谋,咱们就直接凿阵,穿越那尸潮杀回颖昌便是,少将军莫忘了,那郾城大战咱们也是八百背嵬军,硬抗金兀术的十万大军,也不曾畏惧过半分,如何今日面对上这五六万的活尸便会害怕。”岳羽拱手说道。 “是了。毕竟是岳飞的精锐骑兵,无论如何也是能战的,再不济也是能强行突围,丝毫不会怯阵的精锐骑兵,再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在打仗,只不过打仗的对象从金人变成了活尸而已,既然是打仗,又如何会有不死人的呢。只是自己终究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大学生,对于古代的军事更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要是原本的岳云还在,是不是能想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来。”陈与心中暗暗想到,随即收敛了一脸愁容,拍了拍岳羽的肩膀,然后回身去整顿自己的战马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一百背嵬军已经全部整装待发,便在陈与的带领之下纷纷向着南下的尸潮追逐而去。陈与的诱敌之策跟徒单毅的诱敌方法不能说天差地别吧,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也是从朱仙镇内搜罗了几个打更用的破锣,计划着等到从后方追上了尸潮了再敲打起来,吸引尸潮的注意力。只不过陈与并不需要观察一阵才能得出这个诱敌的法子。只需要过一下大脑,就能理所应当的想到这个法子。毕竟二十一世纪不管是哪个游戏里面,只要想吸引丧尸的注意力,都是要制造声响的。 尸潮并没能走的太远,陈快,乌泱泱的一片尸潮就出现在了陈与等人的眼前。陈与示意身后的背嵬军们先稳住,然后继续率领骑兵尽可能的逼近尸潮。奔驰的骑兵即使不用锣声,也足以吸引后排的活尸们的注意力,位于尸潮后排的活尸们已经开始掉头向着背嵬军的方向蹒跚而行。 然而陈与依旧率领着背嵬军尽可能的向着尸潮的后排接近,陈与知道,尸潮的前排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距离,根本不会被背嵬军所吸引,所以只有尽可能的靠近尸潮,敲响锣声,才能尽可能多的吸引活尸跟随自己,才能最大限度的将活尸吸引向汴京的方向。 等到陈与能闻到那股尸体腐败的味道的时候,陈与才挥手示意,让身后的骑兵们敲响铜锣,然后调转马头,率领骑兵队如同刮刀刮土豆皮一样,用手中长枪刮去了活尸群最后一排的活尸的头颅,然后以一个圆滑的曲线调转了骑兵的行进方向,向着朱仙镇的方向,也是汴京的方向跑去。 尸潮之中大多数的活尸果然瞬间就被背嵬军的锣声所吸引,原地调转了方向,追着背嵬军们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但是锣声并没能影响到尸潮前排的活尸们,他们已然晃晃悠悠的向着颖昌的方向去了。 吸引活尸的过程并没有多惊险,跟徒单毅那般的决死突围不一样,陈与的骑兵队在活尸群前面走走停停,一旦拉开距离,骑兵队就会停下来等着行动缓慢的行尸们跟上来,再继续跑一段,拉开安全距离,之后就先在原地敲着锣声等待。这样一来,无论是战马,还是士卒们,都不并不是很疲惫,甚至还有点乏善可陈。很多战马还能趁原地停留的时候去路边啃两口野草。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陈与的骑兵队反复吊着后面的尸潮跟在自己的身后,一路向着汴京方向走去。 第38章 义军 当汴京城真正出现在陈与的视野里的时候,不仅仅是陈与,就连身边这些身经百战的背嵬军们都不禁吃了一惊。本来陈与还在想,会不会遭到金兵弓弩的攒射,但是现在看来,纯纯是多虑了,不必说什么弓弩了,目之所及,全是活尸。就连汴京的城墙上都是嘶吼着的活尸。 “汴京城,这是被活尸攻陷了?”陈与缓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看样子是的,如果金兀术还在里面,想来也是行尸中的一分子了。”岳羽看着这眼前数量大约也有万余的围绕着汴京城的活尸回应道。 “汴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陈与感慨道。 正当一行人还在感慨汴京的变化的时候一支鸣镝箭向着陈与等人射了过来。陈与先是被鸣镝箭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立刻镇静了下来。金人要想偷袭的话,是不会使用鸣镝箭的,既然对方用了鸣镝箭,就说明对方没有想要偷袭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那这支鸣镝箭也断然不会瞄着自己射的。 果然鸣镝箭在半空飞了一会,径直落在了陈与等人面前十步的地方。陈与等人顺着鸣镝箭的方向看过去却是看到一伙人被困在汴京城的东南角上了。 “这是在,求救么?”陈与好奇的问道。 “像是,看起来像是被活尸们围困在城墙的东南角上了,进退两难,刚好遇到了咱们。”岳羽答话道,“看服饰不像是金人,而且好像连甲胄都没有。” 陈与回身看了看还在身后慢吞吞跟着的活尸潮,然后又看了看远处汴京城的东南角。“走,去看看,诱敌计划完成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金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与说完,打马向着汴京城的东北角冲了过去,其余背嵬军见状也都纷纷打马跟上,沿途顺手斩杀一些零散的活尸。一行人来到汴京城的东南角先是故技重施,利用锣声和骑兵的机动性将汴京城东南角城墙下的活尸纷纷吸引走,然后又打马回来,在东南角出会和,这回陈与离得近了,已经能看得出来,汴京城的东南角上困住的是一伙汉人,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些木材,砖块一类的东西堵住了两侧城墙的通路,使活尸一时半会近不了身,但是这伙人也彻底没了退路,被困死在了城墙之上。 “喂,下面的宋军,我们是五马山的义军,跟随马扩马统治的,被这些丧尸困在城墙上了,麻烦你们救援则个。”城墙上为首的一个小统领一般的人物开口冲着下面的陈与等人喊道。 这一声喊,别人还倒是罢了,只当是太行山中的义军被困在此处,需要救援。靖康年间,河北沦陷以后,金人烧杀抢掠,活不下去的河北汉人大多数就进了太行山里当了义军。而这些义军里面,规模最大的就是这个昔日签订海上之盟的马扩马统治的义军了,背嵬军自然都是知道来历的。但是对于陈与来说,这一声喊却是了不得了。从最开始遭遇铁浮屠到与岳安,张宪分兵,再到现在此刻的汴京城下,陈与虽然心中一直认定眼前的这些玩意就是丧尸无疑,但是嘴上始终称呼这些玩意为活尸。他刻意的避开了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见到这种东西的最常见词语。直到刚才,那个领头的头领那声喊,那一句“丧尸”钻入陈与的耳中,变如同天籁一般萦绕在陈与的耳畔。死而复生的尸体,用“死尸”,“活尸”,“行尸”,“阴兵”,“活死人”这些词语都是符合这些玩意的汉语描述,唯独穿越者们最先会想到的“丧尸”一词,却恰恰是南宋人根本想不到的词语,这个词毕竟是来源于二十一世纪,所以陈与此刻听到的这句“丧尸”,恰恰说明了说这个词的人是穿越者。即使他不是穿越者,也会跟那个穿越者有着莫大的关联。岳飞曾经说过,有个穿越者先他一步警告过岳飞,那十有八九,警告岳飞的穿越者和定义了“丧尸”这个词的穿越者就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陈与居然还有点激动了起来。毕竟在一个不属于的自己的世界能够找到一个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人,不亚于他乡遇故知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如果是两个穿越者共同努力,那无论想做什么,成功率都会大大增加的,而且两个穿越者在一起,也能相互吐槽唠嗑了。 “快,弄根绳子射上去!”陈与对岳羽说道。 岳羽领命,回身找人取了绳子,绑在随身携带的硬弩上,一箭射出,却是定在了城墙东北角的缝隙里。那喊话的义军统领一手拿过绳子,在城墙上绑实了,岳羽自然将另一头寻了棵粗壮大树绑上了。然后那城墙上的汉人义军便一个接一个的顺着绳子爬了下来。期间周围的背嵬军不断地将零零散散靠过来的活尸一一击杀,自是不提。 那义军统领倒也是个讲义气的人,直等到这几个义军都从城墙上顺了下来,自己才最后一个从绳子上滑了下来。这伙义军下来之后先是齐齐的跟这些背嵬军拱手道了个谢。然后那义军统领才出列寻这统领背嵬军的陈与说话。 “多谢小将军了!俺们是太行山上的义军,各位想必是岳家军吧。前几日郾城,颖昌,朱仙镇三战连捷,我家马统治听说了,料定金兀术那个王八蛋必然往北逃,要在路上给他找点麻烦,便派出俺等先行下山打探情况。前两日,我们看见那汴京城内外乱作一团,城内还有火起,不知是什么情况,就想着凑近点仔细来看个究竟,谁知道竟然发现那金人损失惨重,苍茫渡河而逃,连城门都不关。俺们几个便想着进城去看看虚实,不成想,被这些个丧尸堵在这里,动弹不得。多亏了小将军你们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好说好说。”陈与打断了那义军统领的话,然后问了一句自己最想问的话,“how are you?” 第39章 义军(二) “啊?啥?”那义军统领听了陈与的话满脸不解的表情。别说那义军统领了,便是岳羽和背嵬军的众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这一个“啥”字让陈与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个义军统领很明显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穿越者,但是希望还是有的。 “没啥,没啥。在下陈。。。。在下岳云,不知道老兄你怎么称呼?”陈与赶紧转移话题。 “俺叫安大全,是涿州人士,在马统治手底下做个小头领。原来小将军就是岳飞岳太尉的亲子啊,前两日战报上说小将军带八百人血战金人,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那个唤作安大全的头领听说来救自己的人居然就是岳云,当即激动不已。 “那个暂且不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地方说话。”陈与看了看周围不断靠过来的活尸,果断说道。“先让义军的弟兄们上马,咱们寻一处僻静地方在说话。” 安大全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觉得眼前这个场景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纷纷招呼手底下的人上了陈与一行人的马,一众骑兵利用速度优势甩开了身后的活尸们,在汴京周围寻得了一处活尸较少的小村落,众人将活尸清理干净后,这才开始下马休息整备,背嵬军的士卒们也纷纷开始生火做饭。然而说是生火做饭,因为这一百人的骑兵队都是轻装简从,因此只有一些简单的口粮和一些在朱仙镇寻觅的粮食而已,最多也只是生火取暖,借着火热热食物而已。 一群人各自围着各自的火堆坐定之后,陈与也是拿着一个面饼寻到了安大全处。 “小岳将军。”安大全和他的义军赶忙起身行礼,陈与急忙制止。 “这些客套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不是什么很讲究礼节的人。”陈与说道。对于陈与个人来说,当然不是很讲究礼节,作为一个都是从小说,游戏里了解历史的人来说,虽然历史上的名将和历史发展细节都能大体上知道,但是真要是说起来一个朝代的礼节风俗,吃穿用度,那是真真的不知道。所以安大全行礼,陈与也确实不知道该回什么礼,索性直接不让安大全行完礼,省的自己还的回礼。“安头领,我实际上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岳将军只管问,俺一定知无不言。”安大全拍了拍胸脯答复道。 “方才听你在汴京城墙之上,喊那些凶物为丧尸?可是如此?”陈与直截了当的问道。 “正是。”安大全点头。 “敢问这丧尸一词,出自谁人之口啊?”陈与又继续追问道。 “小岳将军,实不相瞒,最开始谁知道那些个疯人是个什么情况,还是我们马统治麾下的一个参军最先管这些疯人叫做丧尸,也是我们参军最先告诉我们,这些疯人根本杀不死,只有打爆脑袋才能彻底杀死他们。”安大全回答道。 “你们这个参军挺博学啊。”陈与讪讪的说道,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的肯定,安大全嘴里的这个“参谋”,一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穿越者。 “你们那个参军,叫什么名字啊?”陈与又问道。 “回小岳将军,我们参军名叫赵援朝。”安大全说道。 “赵?。。。。。援朝?”陈与一时哭笑不得。这名字倒是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是穿越者啊,只是这个大兄弟这名字不是应该穿去抗美援朝的年代去暴打美国佬吗?怎么就生生穿越到这窝囊至极的南宋来抗金了?随即陈与又想起来,这个魂穿又不能指定时间,指定人物穿越,要不然自己肯定是要穿去大唐盛世暴打周围一众小国的,谁又会在这十二道金牌的节骨眼上穿越到岳云这么一个既改变不了历史走向,还即将锒铛入狱的悲歌人物身上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赵援朝直接用本名倒是也有可取之处,想来任何一个穿越者听了这种姓名,都会想要直接找过去一叙穿越之苦了吧。反而是像自己这种魂穿历史名人之人,自己连名字都没有了,真是遇上了一样的穿越者,怕是人家也不会多想什么的。 想到这,陈与不住的叹了口气。 安大全听到陈与叹气,心中疑惑不解,“小岳将军为何叹气啊?可是我们那赵参军有何不妥之处?” “妥的很,妥的很。”陈与笑笑,“想来这个赵参军也是个神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那安头领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俺们本来就是出来看看汴京啥情况,现在已经知道汴京被那丧尸占据了,便是要回去汇报给马统治,再做定夺的。”安大全回复道。 “你说你们是来此处查看情况的,那么你们那个参军是否也在附近?”陈与又问道。 “不在此处,参军只在山中大寨里。”安大全回答道。 “那河北之地也已经有这些丧尸了么?”陈与顺着安大全,将自己一直用的行尸一词换成了丧尸。 “有倒是有的,只是并不像汴京这边的丧尸这么多。而且多数都在太行山里。”安大全说完,陈与就更加不解了。 “你是说,太行山上早就有丧尸了?”陈与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诧异。 “确实如此。太行山多是河北的流民和逃避金人的百姓,所以五马山的粮草辎重一直都是大问题,有时候不得不吃食一些山间的野菜野果充饥,最早的丧尸案例就是一个百余人的小寨子的兄弟们吃了山间某种野菜,导致了那一寨子的兄弟都变成了丧尸,赵参军知道后,让大家禁止吃任何没见过的野菜野果,还带着人把那一寨子的丧尸尽数斩首,然后大火焚尽了。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参军告诉大家,这些昔日的战友变成的疯人,叫做丧尸,非斩首不能杀。只是俺们着实没想到,这次居然在汴京城遇到了丧尸,还是这么一大群。” 陈与听了安大全的描述低头沉思了一会,这次救出来安大全,获得了两个有用的信息。一来知晓了另一个穿越者的位置和姓名,二来知晓了这生化危机病毒的由来。原本以为这生化危机跟现代游戏,影视剧里面的剧情一样,是科学家的失败实验,或者是来自于某个邪恶宗教的黑魔法,现在看来,居然只是山间的某种药草造成的效果,也算是找到了问题的本源之一,但是很显然这次生化危机不是那个穿越过来的赵参军干的,不然也就不用派小队来查看情况了。看来造成汴京城乃至整个江淮地区大乱的,还另有其人。 陈与脑海中思虑完,抬头回复道,“既然安头领还要回去复命,我就不多耽搁了。本想分几匹马给几位的,但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少不得马,还望见谅。” “小岳将军这是哪里话,救了俺们几个命还不够吗?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要小岳将军的马呢?”安大全连忙摆手道,“只是小岳将军这之后要如何行动,我们义军又是否能够帮上忙?” “安头领好意心领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非得骑兵不可。”陈与借着火光望向远处,发现一朵野花之上,两只蝴蝶纷纷分而复合,合而又分,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第40章 蝴蝶 送走了安大全,陈与便下令所有背嵬军再度休整。陈与已经对接下来要如何再度穿越尸群,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事实上,陈与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学生对于很多东西都是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他根本分不清楚战略和战术的区别,但是凭借着多年的游戏经验,他总是会对战争局势萌生出一些有利的想法,仅此而已。所以陈与没有意识到,他之前的分兵,诱敌等部署都是战略部署,而自己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决定躲在朱仙镇的安排算是战术安排,而现在陈与脑海中的那个构想,也是基于战场实际情况想到的战术安排。 “岳羽,你过来,我有一个重任要交给你。”陈与唤来岳羽,吩咐了一番,岳羽领命下去了。 夜色低沉,银月高挂。陈与的一百背嵬军又开始向着南方奔驰起来。这一回,陈与要带着他的一百骑兵穿越之前自己引向汴京的尸潮,然后前往颍昌府,与岳安和张宪会合。 陈与的背嵬军出发没有多长时间,之前引向汴京的尸潮已然出现在了陈与等人的视线之内,陈与和岳羽交换了一下眼神,岳羽随即会意,点了点头,然后整队人马开始减速靠近尸潮,然后一百人随即分成两队,一队在陈与的带领下向东奔去,一队在岳安的带领下向西奔去。两队人马同之前诱敌时一样,敲打铜锣,刻意放缓速度,等待活尸们跟上来才加速甩开,却又在保持一定的距离时刻意放缓,故意等待身后的活尸们。 如果有上帝视角,可以飘在半空中观看此时的局面的话,就会发现,陈与的骑兵就像之前陈与和安大全对话时看到那两只蝴蝶一样,从合到分。既然是骑兵,拥有高机动性,那就完全可以利用高机动性,将尸潮引向两侧,然后退后会和,趁着行动缓慢的行尸们大部分被吸引到了两侧部分,然后集中力量,从已经空虚的中间地带直接穿插过去,只要活尸们达不到一定的密度,那么稀疏的活尸是绝对无法阻拦奔驰的战马的。这也就是陈与看到那两只蝴蝶之后想到的战术。 两队骑兵各自按照计划执行,陈与带着五十骑向着东边引导着身后的活尸,却隐隐的感觉有一些不对劲。这些活尸在晚上似乎比白天要更加活跃,动作也更加灵活了,有一部分活尸甚至根本就是跑起来了。 “难道这些玩意还有夜晚会更有攻击性的设定么?”陈与心中暗暗吐槽道,却是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很多游戏里面都是这么设定的,所以对于穿越而来的陈与来说,也很容易就能接受这个设定。 陈与的五百骑将活尸引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后,随即快速向北方撤去,在将身后的活尸们远远地甩出视野之外后才开始转变方向,向西冲着之前与岳安的预定地点奔去。 一刻钟之后,岳羽的五十骑也匆匆赶来会和,至此,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少将军,有蹊跷。”岳羽甫一见面,就赶紧跟陈与汇报情况。“这些活尸,晚间的行动能力好像比白天更强一点。” “是。我也发现了。”陈与颔首,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些活尸果然在夜间的行动能力更强。“不过目前对我们的部署没有太大影响,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事不宜迟,咱们快速从中间地带穿越过去。” 重新汇合的背嵬军再度在陈与的带领下快速穿插进中间活尸稀少的的地带,一个个剽悍的骑兵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快速略过稀稀拉拉的活尸,其中不乏有一些活尸行为在夜间格外灵敏,居然用开始腐烂的手勾住了背嵬军的马鞍,随即又被马术娴熟的背嵬骑兵一刀将那腐烂的手掌砍下,整具尸体摔下马来。 “小心点,别被咬到了。”陈与时不时从马上回头叮嘱一句。这也是丧尸战争与活人战争的不同之处,跟人类作战,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还依然有痊愈的可能性,但是与丧尸作战,只要被咬,那么就只能等着转变为丧尸,在南宋这个时代,又不具备研发疫苗的条件,基本上就只能赌一赌自己是不是那个自带免疫因子的天选之子了。 一百人的骑兵从尸潮之中破开一道口子,陈与和背嵬军们径直向前突围。只是到了此刻,陈与方才察觉这些活尸不仅仅是行动变得敏捷了而已,这些活尸实际上也要比白天的时候更具有攻击性。 等到陈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饶是精锐的背嵬军,也已经有两三个骑兵被这些夜间更加凶猛的活尸从马上拽了下去。 陈与听到了同袍的惨叫,但他心里更加清楚,骑兵队不能停,一旦在尸潮中停下来,这些攻击性明显更强的活尸,一定会把骑兵队团团围住,到时候整个背嵬军骑兵队都会成为这些活尸的食物。 “别停!继续冲锋!”陈与在队伍的最前端喊道,但是他根本无暇回头去看身后背嵬军们的状况。陈与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到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平安了二十多年的大学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究竟是自己本能的恐惧,还是肾上腺素带来的作用了。他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自己得带着这批背嵬军活下去。只有这样,这个时代的南宋百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与的身体凭借着肉体的本能记忆不断挥刀砍杀扑上来的活尸。陈与知道,这些活尸根本不惧怕刀枪砍杀,而自己此刻的举动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用武器攻击逼退对方,给自己创造冲过去的时机而已。陈与当然知道想要杀了活尸需要砍掉他们的头颅,但是别说现在已经是在实战之中了,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陈与玩电脑游戏的时候都很难做到冷静的用每一发子弹爆头,只能胡乱射击,更何况现在眼下这种置身其中的血腥场景了。 事实上,陈与已经开始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了。一个受过新时代良好教育的新青年来到了那个大家都意难平的南宋,谁不想救一救岳飞,谁不想直捣黄龙呢?见了数千百姓即将被活尸吞噬,哪个新时代的青年又能不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呢?可是直到此刻陈与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能力有限。然而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陈与只能奋力纵马,争取从这些活尸之中杀出去。 一分神的功夫,一只满是血渍的腐烂手掌居然抓住了陈与的脚踝。陈与扭头看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一具活尸勾住了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死命不放,此刻正被战马拖行着。 陈与试图挥刀砍断这个活尸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持刀的右手根本够不到被抓住的左脚踝。 陈与还在兀自着急,岳羽却是快马从左边赶上,直接一刀砍断了那活尸的胳膊。然后冲着陈与微微颔首。陈与也是颔首相迎,随即继续策马奔驰。 对于陈与来说,岳羽赶上来的那一刻,自己原本紧张的心情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这可能就是古代军中的袍泽情谊吧,是那种性命相托的感情。 第41章 颍昌保卫战 颍昌府城墙之上,张宪早早的就已经与岳安会合,在颍昌府等待岳云,也就是陈与的到来了。须知道,陈与的计划里面,就属他自己的这部分诱敌计划最是有风险,其他两人的任务虽然多少有些麻烦,但是却是最是稳妥安全的。 颍昌府之外,岳安所部连同颍昌府守军早早地就已经挖好了壕沟,架起了拒马,甚至还铺上了硫磺火油等物,只等陈与的那一支背嵬军回来了。 然而张宪和岳安两人天天在城墙上苦等,两天来都没有任何背嵬军的踪迹,反倒是零零星星的活尸开始不断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这着实让两人为陈与捏了一把汗。 活尸没有理性,那些零零星星的活尸一旦掉入了第一道壕沟里面,便很难从一人半高的壕沟里面爬出来,于是张宪和岳安也不再理会那些零星的活尸,只有那些顺着给陈与留下的便道溜达到瓮城附近的活尸,才会被守夜执勤的军士射杀。然而这一杀之下,守城的兵丁发现那活尸都被射成刺猬了,居然还能起身溜达,都是胆寒不已,最后还得张宪带背嵬军来,射爆活尸的头颅,方才罢休。 两日间,城内各种传言不胫而走,一时间人心惶惶。 “张大哥,你说少将军这。。。”岳安略有不安的开口道。 “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张宪不高兴的打断了岳安的话。他知道沙场男儿不在乎这些吉利不吉利的口舌,但是这不是眼下已经涉及到了自己常识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了吗,这不是有人谣传阴兵过境吗,这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些成千上万的活尸究竟是哪里来的吗,所以有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让岳安说出来了,有些霉头还不是不要触了。 “张大哥。。。”岳安还是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了,让你把你的乌鸦嘴闭上的吗?”张宪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你看那边!”岳安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张宪回身望去,只见颍昌城的北方,黑压压的一片尸潮开始进入了张宪的视野范围之内。岳安此刻手指向的也正是这些东西。 那一刻,张宪有点茫然,随即立刻恢复了理智。“赶紧遣人出城,之前给少将军留的便道即刻设上路障。传令下去,准备御敌。” “那少将军他们。。。”岳安还是提了一嘴。 “闭嘴!”张宪怒道。 岳安闭上了嘴,跑下城墙去布置守城事宜去了。 张宪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之上。但是张宪心里明白,军国大事,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有所迟疑。眼见这就是岳云之前所说的活尸军团了,保卫住颍昌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而且岳云带着背嵬军深入北方,自己就是想去寻个一二,怕也是有心无力的。七百背嵬军加上两千守城军士,能不能防得住眼前的这些活尸还尚未可知。对于这些活尸,自己又远远没有少将军那般懂得透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活尸群自然是走的极慢的,岳安已经领着守城士卒们用拒马阻隔了那条直达颍昌城底的便道,却是还没有看见那些活尸进入视野。岳安心中嘀咕道,还真是站得高看得远啊。 只是虽然拒马路障等阻碍活尸的物件已经摆放妥当了,岳安依旧是磨磨蹭蹭,不愿意收兵回城。一方面是拿活尸行动缓慢,真是出现自己视野之内了,再往回走都是来得及的,另一方面就是,岳安虽然在城墙上的时候一直被张宪骂做乌鸦嘴,但是终究心底里还是担心岳云的,所以此刻总是捉磨着想要磨蹭一会,这样万一岳云带着人赶回来了,自己当即就带着人把这些路障清理了,让岳云他们赶紧回城。 岳安虽然是这么想的,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颍昌士卒却不是这么想的。这些颍昌士卒是颍昌城的守军,不隶属于岳家军,也没见过那活尸究竟什么样子,只是远远地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就已经有些胆寒了。于是纷纷催促岳安赶紧回城。岳安一边嘴上答应着,一边心里暗骂这些士卒不成样子,颍昌一战又不是没见识过金人十万大军,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没等岳安在心里嘀咕完,城墙之上张宪处居然有旗语发出。岳安没等仔细看,便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奔腾之声。岳安回头,却是正好看到了映入视野的活尸潮,以及在那尸潮中央的奋力突破的一支骑兵队。不消说也知道,那支骑兵队正是岳云率领的背嵬军。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岳安一时大喜,“赶紧把路障搬开!” 岳安命令士卒搬开路障的同时,城墙上的张宪早就命人打开颍昌北侧主城,瓮城的城门,并派遣了三百背嵬骑兵出城接应。同时城墙之上的弓弩手都严阵以待,只等张宪一声令下,就要抛射箭雨。 尸群之中,陈与等人犹自还在拼命搏杀,已经奔袭了一夜的陈与等人连人带马都已经是极度疲惫的状态,一百骑兵现在也已经损失了三十有余,还在旭日东升,日头已经缓缓升起,随着阳光抛洒下来,这些活尸的动作和攻击性也逐渐降了下去,给了陈与等人一口喘息之机。 陈与隔着老远,便看见了远处的城墙上有岳字大旗正迎风舒展,心中不由多了一分底气。身后的背嵬军见到颍昌城头上的大旗,士气也都为之一震,不由得跟随陈与打了马鞭,催促胯下战马。 在突破最后一层活尸的包围之后,陈与便看到了三百步外正在拆路障的岳安及颍昌士卒,这一刻,陈与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陈与等人打马不停,直接略过拆了路障,在一边候着的岳安,直接向着颍昌城奔去。岳安见陈与等人带领背嵬军从自己身边经过之后,又带领着那些士卒重新把路障立了起来。 就在岳安重新立路障的时候,头上有破空之声闪过。岳安抬头,一阵箭雨从颍昌城的城墙之上发出,越过还在设立路障的岳安等人,尽数落在了尸潮之中。 第42章 颍昌保卫战(二) 陈与等人快速打马进入颍昌城,已经奔袭了一夜的陈与部骑兵们都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岳安等人也在重新布置好路障之后就匆匆折返入城,然后颍昌城城门紧闭。 身心俱疲的陈与从马上翻下来真的是很想直接找张床睡一觉,但是他不能睡,他心里明白,自己得上城墙,这是宋军第一次与活尸军团交战,他必须亲自指挥。一来是看看这些活尸还有没有其他的变数,二是试图在这次守城战中找到这些活尸其他的弱点,三是以这一战为契机,让张宪,岳安,岳羽三个军中统治都了解到该如何与这些活尸作战。 陈与翻身下马之后,张宪已经从城墙上下来相迎,陈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拿过来其他士卒地过来的水带,猛喝了两大口,然后在张宪和岳安的注视下,换了口气,才开口道。 “这次的活尸事件很是诡异,北方的汴京城已经被活尸占据了,完颜宗弼已经引军北撤撤回河北了,但是汴京城和汴京周围的活尸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怕是无论哪一方都很难将汴京收复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要据城死守,有城墙在,那些没有脑子的活尸们一时半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看情形,我有点低估了这次活尸的程度,让哨马往郾城及江淮各州送信,务必保证四周村镇居民都躲入高墙之内,据城坚守,不可出外浪战。跟这些活尸的战争,每少损失一个活人,就是给自己减少一个敌人。”陈与又补充道,一旁早有背嵬军骑兵领命出去分派哨马。 陈与又缓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走吧,咱们上城墙上看看去。” 城墙之上,无边无际的黑色尸潮已经向着颍昌城压了过来。本来张宪为了帮助陈与脱困,已经下令弓弩手放了一轮箭矢,但是收效甚微,这种隔着四五百步的箭矢抛射本就是为了范围性杀伤活人士卒的压制手段,对于活人士卒而言,中了一箭轻则影响活动,重则可能由于命中要害当场毙命。但是对于活尸来说,这种大致瞄准的抛射手段就收效甚微了,毕竟活尸这种玩意只有准确无误的命中头部才能击杀活尸,弓箭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子弹,击中之后要么产生空腔效应,破坏人体内的器官组织,要么直接把肢体打的血肉模糊。因此这种远距离箭矢抛射着实没什么实际效果,纯纯的浪费弹药而已。因此张宪下令放过一轮之后也是命令大家节省箭矢,停止射击了。 “太多了。而且肯定有不少四处乱跑的。”陈与看着眼前的这些尸潮,感慨道。陈与心里知道,只要在这城墙之内,白天这些活尸尚不足为患,但是一旦到了晚上,这些活尸恢复了之前自己突围时候的活动力,那防守起来就要费事了。而且防守也不是主要问题。这么多活尸,四处在江淮地区乱窜,才是最大的祸患。须知道南宋又没有无线网络和闭路电视,也没有手机和无线电,通讯还是靠着快马传信呢,根本没办法像二十一世纪一样让所有人在几天内就知道活尸是什么,活尸怎么传染,怎么战胜活尸。而如果不知道这些关键的信息,被这些活尸遇到了小村小镇的老百姓们,无疑又会有另一场浩劫。但是眼下的陈与除了能让哨马快速把消息送出去之外,也只能凭借着颍昌城,为身后的南方宋人们扛下这属于南宋的第一波生化浩劫了。至于怎么收复已经被活尸们占领了的汴京,那就是在临安的完颜构该考虑的事情了,自己和岳飞回了临安,还有没有命在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少将军,我有一事不明白,之前生死时刻,一直没来得及说。”一旁的岳羽看着远处的活尸轻声说道。 “嗯?有什么事?”陈与微微皱眉。 “你说只要据城坚守,仅凭这些活尸轻易是无法破城的。”岳羽说道。 陈与点点头,等待着岳羽继续说下去。 “那完颜宗弼是如何丢了那汴京城的?须知道完颜宗弼虽然是败了,但是手下还是有三五万溃兵的,只是据城而守,只凭这些活尸肯定是不足为虑的,就算活尸数量众多,凭借金军的实力也能守个半月有余,如何这么几天就弃城而走了。”岳羽说道。 岳羽的一番话彻底让陈与陷入了沉思。岳羽的话直切痛点,完颜宗弼手里还有三五万骑兵,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这些没有理智的活尸把城池给攻陷了的。难道这个南宋版的生化危机也跟二十一世纪的生化危机里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变异体不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一想到变异体,那些体型巨大的变异体,肚子爆开来喷胆汁的变异体,长舌头拽人的变异体形态不由得钻入陈与的脑海之中。还有活尸犬,四脚着地的舔食者,刀枪不入的暴君。一时间弄得本就疲惫不堪的陈与更加头大。 陈与晃晃脑袋,想到这才是为什么自己刚刚连夜突围出来就一定要亲自上城墙的原因。要是真有什么变异体的话,自己多少也是玩过不少游戏的,好歹比这些南宋人多知道一些对敌策略,也不至于让这些南宋人引发恐慌,从而导致局势崩坏。说不定完颜宗弼他们就是没见过这些活尸,这才被这些东西吓得不知所措仓皇出逃导致汴京陷落的呢。 “汴京怎么丢的我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头绪,咱们且先挺过今日再说。白天这些活尸还好处理一点,到了晚上,这些活尸身手会变得敏捷,攻击性也会变强,晚上才是重中之重。”陈与说道。 张宪等人先是见陈与脸上阴晴不定,还以为陈与已经猜测出完颜宗弼是如何丢了汴京的,但是随后又听陈与这么一说,一时间只能把思绪从汴京拉回到眼前的颍昌城上来。 第43章 颍昌保卫战(三) 陈与在城墙上啃着手里的炊饼,隐隐的有一点后悔了。早知道这些活尸移动速度这么慢,自己就先去睡一觉了。从早上入城到现在,这些活尸才刚刚到达城墙外的第一道壕沟处。换成是金军,此处一定是让民夫填土填平壕沟。换成这些没有脑子的活尸,就简单多了,直挺挺的摔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去填壕沟,让后面的活尸踩着自己过去。然而这壕沟挖的又宽又深,连着好几排的活尸填了进去,都没有填满,直到此刻,活尸们还在用身体填坑。 城墙上的守军们原本听说死而复生,阴兵借道,都还害怕不已,此刻看到这些活尸居然前仆后继的往坑里面填,居然都开始觉得这活尸甚是滑稽,士气也随之上升起来。 陈与无奈的打了哈欠,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交代了岳安一声,告诉岳安,活尸到了城下再叫醒他,于是最终还是下了城墙,带了岳羽补觉去了。 梦里面,陈与走在了二十一世纪的街道之上,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熟悉的是现代文明扑面而来的科技气息,陌生的却是这个街道,这个城市,这是一个他根本没去过的地方,一个不应当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地方。陈与有一些茫然的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一个个穿短裙,露着黑丝的美女从自己身边经过,看着一辆辆汽车从身边驶离,陈与有点茫然失措。然后迷茫的陈与居然跟别人撞在了一起。陈与抬头,对方也在略显迷茫的看着自己,陈与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愣住了,对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人儿,只是跟眼前的风景却是格格不入,因为眼前的这个美人穿了一身甲胄,看起来居然是跟自己在南宋军营中见到那些甲胄制式相仿,不施珠粉的面容看起来美丽动人的同时,却又因为身上的这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 陈与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居然也满是疑惑。似乎自己跟对方一样,也是一个不合群的存在一样。陈与略带疑惑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现原来自己还穿着之前突围尸潮时候的山文甲,难怪对方看自己像个异类一样。在二十一世纪的大街上,两个穿着古代甲胄的人正在彼此相互看着对方傻眼,能不引人注目么?即使是cosplay,也实实在在是有点惹眼了。 陈与就这样在梦里与眼前的美女大眼瞪小眼傻看了半天,居然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一声怪叫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陈与和对面的美女纷纷将目光从彼此的身上挪开,向着怪叫之声的方向投了过去,两人同时发现,怪叫的声音来自一位身穿西装的白领丽人,只是此刻这个白领丽人雪白的衬衣领子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这个“红领”丽人的面前,一个身穿运动装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另一个身穿西服的上班族男子身上不停地撕咬,鲜血不断地喷洒在周围的人身上。 然后就是周围的行人,一个,两个都被那个撕咬他人的运动装男子咬伤感染,随即街上顿时全是歪歪扭扭的丧尸,这些丧尸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感染,又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把陈与和那个女子团团围在了中间,并且不断的向着两人逐步逼近。 陈与此时终于开始惊慌起来,身旁的女子也是这样,两人背靠背,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丧尸却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被那些丧尸淹没。 陈与猛地从床榻之上醒来,荆楚一身冷汗,“怎么在梦里也会遇到这些扯皮的丧尸的吗?” 却正赶上房门被岳安推开,见到陈与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于是问道,“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做了个噩梦。”陈与简短的回答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将军不是说,活尸到了城下就叫少将军起床的吗?”岳安回复道。 陈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想起了自己休息之前的交代,于是赶紧出屋寻了马匹,跟岳安一起,径直打马向着城墙上去了。等到了城墙之上,果然发现这些活尸已然用尸体填平了沟壑,也用尸体推翻了拒马,用尸体踩成了斜坡,越过了路障,用尸体堆砌在一起,越过了羊马墙。已然来到了城墙之下,挤成一堆,不断地向着城墙之上的宋军们张牙舞爪。张宪已经遣了背嵬军中的弓弩好手在城墙上用这些活尸的脑袋练准头。背嵬军中的好手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在这个距离上俱是百发百中,一箭一个活尸脑袋。 陈与看着下面的活尸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些活尸看起来就是寻常丧尸无疑,抬头看了看太阳,发现已经日暮西垂,已然是傍晚,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于是赶紧让岳安传令准备伙食,抓紧开饭。 “现在用饭是不是有点早?”岳安不解的问道。 “不早了,等太阳下山了,才会是真正艰难地时刻。”陈与幽幽的说道。 岳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依照陈与的吩咐,让背嵬军和颍昌的士卒们开始轮流用饭去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的时候,所有宋军已然用完了饭,回到了城墙之上。但是只有陈与一人还紧绷着神经,死死的盯着城墙下的活尸们。原因也很简单,此前跟着陈与出去诱敌的岳羽及那出去一百,回来时只有六十余骑的背嵬军入城以后就去现行修整了,很多人此刻不是在用餐就是还在梦乡里,就连岳羽本人此刻都还在呼呼大睡,因此见识到了夜间活尸恐怖模样的此时还在城墙上的,却是只有陈与一人了。所以整个城墙之上,也只有陈与是紧绷着神经的。至于其他人,对于城墙下这些行动缓慢,没有理性的活尸甚至已经有一种轻视的意味了。毕竟这些活尸光是过几个壕沟,就不知道自行把多少具活尸给踩成了肉泥,又加上有高墙护着,这些城墙上的宋军此刻真的不太相信这些玩意能有多恐怖。 正如后世网友经常说的,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像眼前这种敌弱我强,又有工事之利的情况,宋军多数已经没了白天时候的那种恐惧了。然而,后世也说了,“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第44章 颍昌保卫战(四) 随着夜色慢慢浮上来,城墙下的活尸们也明显开始变得兴奋起来。颍昌城墙之上的士卒们也逐渐发现这些活尸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的活尸甚至开始跑了起来,不断地推搡起来,开始试图向着城墙上面的宋军爬去。于是最开始寄居在城墙根的那些活尸不断地被身后活尸当做人梯踩在脚下,不断有后面的活尸试图踩着前面的活尸上去,想要够到城墙之上那些鲜活的血肉。然后那些城墙根的活尸便被身后的无数活尸踩在了脚下,逐渐不堪重负,渐渐成为肉泥。然而活尸是没有理智,没有痛觉的,即使被踩为了肉泥,也没有任何反应。身后的活尸会继续一如既往的试着向前寄过去,向上寄过去。于是逐渐的,城墙下方已经是暗红一片,血肉模糊。 此刻的城墙上的宋军才开始真正的感到恐惧,甚至有宋军看到这景象直接把刚刚的吃的晚饭都吐了出去。张宪和岳安看到了如此景象,也是不由得脸色一变。只有一直不苟言笑的陈与此刻依然是之前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果然如他所料,这些活尸到了夜间果然活动性更强了,攻击的欲望也更强盛了。 “怎么会,这些东西看起来跟白天差太多了。”张宪最先说道。 “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这些活尸白天跟夜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别。”陈与依然眉头紧锁。“放滚木礌石吧!不用再等了,告诉兄弟们,开战了!” 陈与的话说完,身旁的背嵬军士兵已经挥动旗帜,城墙上的士卒们看到陈与处旗帜挥动,纷纷将身边已经提前备好的滚木礌石不断地向着城下的活尸军团抛了下去,弓弩手们也纷纷冲着城墙之下的活尸们拼命射击,一时间,城墙之下血肉飞溅,难以计数的活尸踩着其他尸体试图攀上城墙,随即不是被城墙之上的滚木礌石砸了个头破血流,就是被城墙之上的箭矢射穿了脑袋,但是这些活尸没有意识,没有神智,根本就不知道恐惧是何物,依然只是按照自己渴望血肉的本能继续前仆后继的向着城墙之上攀去。 城墙之上的背嵬军尚且还可一战,见到城墙之下血肉磨坊一般的地狱景象依然可以维持战意,但是那些隶属于颍昌城的宋军士卒已然有多数都被吓破了胆,很多宋军士卒纷纷害怕的丢了手中的弓弩,下城逃命去了。 陈与看到颍昌城守军丢盔弃甲的跑下城,也不阻止,只是一力在城墙上维持着有背嵬军组成的战线,确保城墙上的背嵬军能够不溃退。 随着半数颍昌城士卒弃了城墙,向城内逃去,城墙之上的战力也随之迅速衰减,使得城墙下面的尸梯也越搭越高,眼见着城墙之上有的地方居然已经有活尸攀上了城墙。还好张宪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就赶了过去,手中长枪一挺,径直将那活尸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然而更多的活尸已经顺着此处的尸梯爬了上来,逼得附近的背嵬军纷纷弃了弓弩,拔出刀来将那些试图攀上来的活尸们砍了下去。 眼前的情景陈与看在眼里,知道事态紧急,一处的尸梯可以攀上城墙了,说明其他地方的尸梯多少也快接近城墙了,于是又大声呼喊着,“倒火油!” 城墙之上再度旗帜晃动,除了张宪处还在面里维持战线,抽不出人手来以外,城墙其他各处都有军士出来将之前准备好的火油顺着城墙倒了下去,随后城墙之上火把一齐掷出,城墙之下瞬间火海一片,连同城墙下各处的尸梯纷纷也烧了起来。 火油既燃,陈与又看了看身旁的岳安,岳安随即会意,带着身后十几个弓弩手,瞄着之前城墙外阵地上早就准备好的硫磺火油处释放了一批火箭。 远处阵地之上之前预备好的火油硫磺等瞬间爆燃,也是形成了一道火海,城墙之下的火海和远处阵地上的两道火海,将颍昌城映照的恍如白日一般。 活尸在火焰之中低声嘶吼着,这些活尸没有痛觉,也是完全不怕火焰的灼烧。但是随着两道火墙的燃起,这些无知无惧的活尸居然开始试图远离这两道火墙,就连已经攀在城墙周围的活尸居然都主动四散开来,原本已经可以够得到城墙的尸梯瞬间分崩离散,已经在燃烧的活尸和两道火墙之间的活尸都开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而远处阵地火墙之外的活尸们则是干脆停下了脚步,跟那道火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在接近分毫。 城墙之上的陈与看到攀城墙的活尸们分崩离析,活尸们攻势不再,不由得常舒了一口气。陈与本来这是想要利用火焰这种大范围的杀伤特性,缓解一下活尸们的攻势,本来没对这种火焰攻势有所期待的,但是眼下居然收获了意外的效果。 “这些活尸,怕火。”陈与喃喃的说道。 无论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信息都是至关重要的。正像是在汴京的完颜宗弼不知道丧尸只要被打破头就会死,但是却发现了丧尸怕火的特性一样。陈与所带领的背嵬军由于陈与的存在,一开始遇到丧尸的时候,不需要从战斗的经验中去发现,直接就通过陈与这个穿越者的思维认知知晓了打破丧尸的脑袋丧尸就会死亡的关键信息,随后一直没有与丧尸大规模对战的经验,直到到了颍昌城,陈与才发现了南宋的这些丧尸怕火的信息。 “可是这些活尸为什么会害怕火呢?一群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的不死者会害怕火焰么?”陈与的心里犯起了嘀咕。眼下战局已定,随着两道火墙掀起的火光,燃烧的活尸四散开来,而那些没有被烧到的活尸们也与火墙保持着距离,不远靠近一步,原本骇人的尸潮攻势此刻随着火光停止了下来。陈与也有了喘息之机来思索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火焰之所以一直存在于人类的战争史中是因为人体燃烧之后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会极大地影响军队士气,而且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人体一旦大面积烧伤,都很容易死于细菌感染,更何况医疗不发达的古代了。” “但是这些活尸没有理智,没有认知,也谈不上什么队伍组织,就更谈不上士气了,疼痛这一块,他们也是完全没有痛感的,细菌感染什么的也谈不上,从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意识消散的时候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开始死亡腐败了,还在乎多一点细菌感染么?” “这些只遵从于本能而四处扑咬他人的东西,是不会有恐惧这种心理意识的。”陈与看着城墙之下的火墙,犹自眉头不展。“等等,遵从本能?” 陈与看着火墙之外那些徘徊不前的活尸,自言自语道,“是了,如果扑咬他人是活尸的本能,那么畏惧火焰也是一种本能。” 第45章 颍昌保卫战(五) “少将军,我们这算是胜了吗?”张宪凑到陈与身旁问道。 陈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外面已经不再靠近的活尸,点了点头,“我们胜了,安排部分士卒在城墙上守夜,时刻观察着这些活尸的动向,其余人都先去休息吧。”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说了之后,纷纷开始安排各自的防务,准备下城墙休息去。不同于以往,这一次虽然短暂的打退了活尸们的进攻,但是没有任何人,甚至没有任何伤亡,但是城墙之上无人为这场胜利而欢呼,大家都知道,这一夜只是这场战争的开端,只是这场活人与死人之间的战争的序幕罢了。 下了城墙,回到那间为自己准备的卧房里面,陈与难得的卸了甲胄,他穿越过来仅仅一个多星期,遇到的这些事可能要比他之前过得二十年生活的总和还要精彩刺激了。江淮地区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秦桧的“莫须有”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消失呢,岳飞又是否能有个善终呢? 带着这些莫名其妙的疑问,陈与终于还是疲惫的进入了梦乡。 梦境之中,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这次是在自己的家乡,那个熟悉的小县城之中,在自己熟悉的位于十四楼的家中,在自己的床上,陈与记得,他的床靠近窗户,只要扭头看向窗户外,就能将四分之一的县城风光尽收眼底。陈与像是每天睡醒了之后一样,看向了身侧的窗户外。依旧是平日里的街道,依旧是林立的住宅楼,只是街道之上全是血迹和茫然四散的丧尸,林立的高楼也有一些还在冒着不明所以的黑烟,一切都不是自己脑海中昔日的平静场景,倒像是自己曾经在脑海里面预想了千百遍的生化危机之后的场景。 “怎么会?”梦中的陈与轻声的呢喃着。随后有些茫然的离开自己的卧室,向客厅走去。 陈与刚出卧室,目光就呆住了,客厅之中坐了一个女人。 这不是自己的家么?那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家里? 陈与看向那女人的瞬间,那女人也抬头看向了自己,两人几乎都是同时一怔,陈与见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在白天的梦里面,那个穿着甲胄,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人此刻居然穿着一条工装裤,一件迷彩t恤,坐在他家的沙发之上。而那个女人看到陈与也是一惊,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对方的惊讶。 两个人近乎默契的同时短暂的呆滞了一下,随即又同时开了口,问向对方,“你是谁?” 惊愕,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笑了笑,随即陈与家的防盗门居然被巨大的力量撞飞了,重重的摔在了客厅的墙上,不等陈与和那个女子反应过来,数不清的丧尸就从破损的门口冲了进来,像之前的梦境一样,将两人淹没在了丧尸堆里面。 陈与猛地坐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随即看了看四周,梦醒了,自己被从这说不上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里面惊醒了。 “喵了个咪的,这样的梦再做下去,非得神经衰弱不可。”陈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陈与的住所是一处府邸,据说是颍昌本地的豪强的家产,之前这豪强听说岳家军打赢了郾城之战,岳云又在颍昌城以少敌多,把金军杀了个大败,甚是高兴,现在一听说是岳云本云要来颍昌驻军,忙不迭的将自己的所有宅院都空置出来安置岳家军了,自己反而打了个铺盖卷找了个客栈去居住了。这倒是让那些颍昌城本城内的驻军不甚开心,感觉同样是军人,跟背嵬军一比,却像是遭到了本地人胳膊肘往外拐的区别对待, 陈与没走几步,便遇到了同在一座府邸居住的张宪,事实上,岳羽,岳安还有一部分背嵬军也都在此处居住。 “张大哥,起的好早啊。”陈与打招呼道。 “昨晚一战之后,我着实睡不着。”张宪心有余悸的说道。 陈与听了张宪的话之后微微颔首,张宪的心理陈与还是很能理解的,一个打了半辈子金人的悍将,现在遇到了这么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以往的军事经验都不好使了,换了谁也会是百感交集。再加上这个年代也没个合理说法解释一下这些活尸到底是怎么来的,在这个封建迷信依旧管用的年代,谁都不得不往鬼神身上想。金人再勇猛也还是个人不是,人被杀,就会死。那鬼呢?鬼要怎么杀,把北面五国城的太上道君皇帝请回来再借点天兵来驱邪吗? “张大哥不要多想,那《生化危机》杂记上说了,这些活尸俱是因为毒素导致的,都是活人所变,只是可惜世上并没有解药能把他们变回去。跟这些玩意作战,其实要比跟金人作战简单的多,只是这些玩意没有理智,也没有恐惧心理,又往往因为百姓没有防备,所以一旦出现,往往快速传播,成群结队,所以比较难以对付。”陈与心口胡诌道。 “那你那个杂记上有没有说怎么对付这些玩意最有效?”张宪赶忙问道。 “有啊。” “如何对付?”张宪的话语里隐隐的有一些激动。 “枭首啊,之前不是说过了么。”陈与回答道。 陈与的回答让张宪瞬间泄了气。“我是说,其他的法子呢,还有吗?” “没有了。”陈与摇摇头。在陈与的记忆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干掉活尸了,打爆脑袋绝对是最直接有效的灭杀活尸的方法了。其实要是有炸弹,原子弹一类的,直接扔一颗肯定是最有效的,但是这个时代,火药都还是黑火药呢,连个炸药包都搞不出来,自然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用冷兵器去打爆那些活尸的脑袋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哎。”张宪随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等回了临安,少将军你那本什么什么危机的杂记,一定要借我看一下。” “哈哈,一定一定。”陈与苦笑着答应道,心中却在想着,难道回去真要自己编一本《生化危机》给他不成? “少将军,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炮?” “嗯?”陈与明显一愣,刚刚自己还在想这个时代连个炸药包都搞不出来,张宪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去看看炮?“张大哥,你刚刚是说,炮吗?” 第46章 颍昌保卫战(六) “当然是炮。”张宪略带不解的回复道。“之前听说有五六万规模的活尸,我一入城就想到了架炮。只是时间匆忙,还没有弄好。” “炮?”陈与又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按照陈与的认知,南宋这个时期是有个叫陈规的,用竹筒当枪管搞了个近代火枪的雏形,但是实用性不高,竹子会直接炸开,可以说观赏性大于实用性。后来过了好些年才有了突火枪这种火药动力的火枪鼻祖,不过突火枪打出去的那些所谓的“子弹”,穿甲能力极其有限,几乎就是不穿甲,还不如克敌弓好用。所以这个时间段,张宪忽然告诉自己要不要看看炮?这是几个情况,难道蝴蝶效应引发了科技飞跃,南宋的火器文明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了?连火炮都搞出来了? 陈与瞬间有点急不可耐,要是真的有了火炮,那拿来防御活尸肯定会事半功倍啊。“张大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看看炮。” 张宪对于陈与的反应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看个炮还这么激动了呢? 陈与在张宪的带领下上了城墙,想城墙之下看了看,昨天夜里燃起的两道火墙现在依然还在燃烧,只是现在仅仅剩下一些微小的火苗了,许多活尸已经不再畏惧这种即将熄灭的火苗,再度簇拥着涌向了城墙之下。但是由于太阳升了起来,这些活尸已经不再活跃,又变成了那副慵懒迟钝的样子。部分在城墙上轮值的背嵬军士卒由于过于无聊,纷纷拿这些行动迟缓活尸练习射击技巧。 陈与大致看了一眼,一夜之间颍昌守军大致消灭了四分之一的活尸,而之前无边无际的活尸此刻却是已经都在城下了,由于火墙的熄灭,已经有活尸逐渐从北侧城墙绕到了颍昌城的东西两侧城墙之下,原本用来阻碍活尸的壕沟,路障此刻已经被活尸们自行用尸体填平了。陈与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意味着原本集中在颍昌北侧城墙的士卒今晚又要分离出一部分分别驻守东西侧城墙,原本就不充裕的兵力还要再度被分散了。 “火油。。。。” “火油已经让守城士卒在准备了,只是颍昌城中火油有限,三五天还能勉强够用,时间长了就够呛了。”陈与想到晚上,刚想问张宪,张宪已经会意,不等陈与说完,马上接口道。 陈与默然,只能点点头,心中想着果然张宪是可靠的,难怪岳飞临别之前告诉自己有事可以找张宪商议。事实上,无论是城外的路障,壕沟还是城外阵地上的火油硫磺,都是张宪提前吩咐了岳安的,包括现在要去看的炮,也是张宪提前吩咐准备的。真等着陈与从外面回来在安排,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在城墙上走了几步,张宪所谓的“炮”已经映入了陈与的眼帘。 “张大哥,你所说的炮,就是这个?”陈与的语气中隐隐有些失望之意。 “自然是了,不然还会是何物?”这回反倒是张宪不解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不是一直都是用的这种炮么,不然还会有哪种炮? 陈与当然会失望,眼前的“炮”并不是陈与心心念念的火炮,而是一台抛石机,还是最古老的那一种,这种抛石机一般是攻城的时候拿来砸城墙的,依然是冷兵器时代范畴的玩意。虽然一般是攻城方常用,拿来破城的,但是有些时候,守城方也会在城内起炮,轰击外面的攻城士卒。只不过这种抛石机装填麻烦,精准度差,发射也较为费事。 陈与的失望只是一闪而过,这种抛射大石块的抛石机,对于城墙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活尸来说,不是刚刚好么?虽然这玩意精度差,但是架不住活尸就密密麻麻的在那挤了一堆,根本不用精准度,只要抛入尸群里面,就能有效杀伤大量活尸,虽然活尸是破坏头部才会死,但是单纯的被砸成了肉泥的话,想不死也是不行的。 “张大哥果然有远见!”陈与冲着张宪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说道,“加紧架炮的进度,一旦所有抛石机准备完成,咱们白天就发炮轰击活尸尸群,夜晚能见度低,活尸也比较活跃,咱们还是得靠火油守城的。” 张宪从二十几岁便跟着岳飞一起抗金,打了半辈子仗,自然是有丰富的军事经验的。只是面对活尸这种从未见过的物种显然就差了一些。实际上张宪一开始的抛石机都按照传统习惯安置在了城内,可是出于对活尸们简单直白的进攻方式的观察,张宪便遣人将两架抛石机给放置在了北面城墙之上。 只是张宪此刻倒是无心考虑那几个抛石机,张宪心里一直在想,这少将军竖起来一个大拇指,是几个意思,这竖大拇指的礼仪又是出于哪个典故吗? “走吧,张大哥。”陈与看完抛石机,便转头向城下走去。 “做什么?”张宪还被那一个大拇指弄得不明所以。 “去看看那些溃兵。”陈与说道。 昨夜一战,颍昌城守城士卒小一半弃了北边城墙向城内逃命去了,只是颍昌城四面城墙之上都有陈与直属的背嵬军在,自然不可能出的城去,火墙一起,活尸攻势瓦解之后,这些溃兵立刻就被背嵬军们找了出来,齐齐捆了关押了起来,等待着陈与作出处置。 陈与也是一直记着这些溃兵的,毕竟临阵逃窜,是很影响士气的一件事,整队士兵有人溃逃了,就会像瘟疫一样在整队之中传染开来,最后导致整队人的溃退。如果不是张宪早有预料,将昨夜城墙之上的士卒编排卫颍昌城士卒和背嵬军的混合编制,恐怕早就出现防守漏洞,让那些活尸毫无阻碍的爬上城墙了。 而这些溃兵既然已经都被找出来了,陈与作为此刻颍昌城的守将,自然而然今天日间到底也是要给出一个态度的。 第47章 颍昌保卫战(七) 陈与下了城墙,跟着张宪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院子,这里的都是卸了甲胄兵器,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颍昌城守军,足足有两三百人。 陈与看着这些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可以只是个好好先生,没有什么黑着脸训人的经验,更没有什么处罚别人的经验,此时此刻要处罚眼前这两三百溃兵,自己还真是有一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陈与想了想,最终还是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开始学着小时里面的那些将军的做派训起话来。 “昨天夜里你们怕了,你们逃了,你们可是觉得这颍昌城守不住了?”陈与缓缓开口道。虽然陈与尽可能说的和蔼可亲,但是岳云的身份和身旁的背嵬军却是依旧给了陈与一种莫名的威势,再加上岳家军军纪严明的传闻,这两三百人中已经有开始磕头求饶的了。 “都先安静,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当兵为了混口饭吃,靠着军饷糊弄日子,过一日算一日。宋军要是胜了,就跟着宋军再混两天,宋军要是败了,立刻撒丫子跑路走人,留着小命要紧。实在不济,手里还有刀,身上还有甲胄,三五个聚在一起,占山为王也不是不能过活,是也不是。” 这两三百个溃兵居然瞬间有一半直接安静了。看来是被陈与说到了心坎里。 “老子不是软蛋,颍昌大捷的时候老子也是出城杀过金狗的,只是,只是。。。。”这些溃兵忽然有一个声音喊了起来。 陈与赶紧伸长脖子四处巡视了一下,看到了一个老兵话说了一半就低头说不下去了。 “只是金狗毕竟还是活人,昨夜的杀得东西是什么却是不好说了是不是?”陈与笑着把那老兵的话接了下去。 那老兵听了陈与的话,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有点茫然。 “第一次见到活尸,别说你们,就是父帅的背嵬军都有动摇的,只不过是岳家军军纪严明,这些人历来习惯了,主将不说退,无人敢退而已。可是昨夜那城墙之上只有背嵬军吗?昨夜城墙之上也有跟你们一同的颍昌城守军,他们一样面对的无穷无尽的活尸,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玩意,难道他们就不害怕么?”陈与盯着那个老兵继续说道。 那老兵张了张嘴,最后却是终于没有说出来半个词。 “诸位,我不妨把话说明白点,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能守的住这城,便是大家都相安无事,以后你们也还能继续当个老兵油子继续混日子,但是如果这城守不住了,你们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么?”陈与没有理会那个老兵,继续发问道。 两三百溃兵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我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守不住这座城,就这样让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们进来了,无论人们这些溃兵还是江淮百姓,都将变成他们那副鬼样子,遇到金人你们一触即溃还能勉强寻条活路,可要是到了今日,看到外面那些活尸你们还是一触即溃,那到时候整个江淮地区都会被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占据。实不相瞒,汴京城已经被这些玩意占据了,金人你还能沟通,还能降金,可是外面这些东西,你们沟通的来吗?你们也能投降的么?” 陈与的话说完,这两百人彻底沉默了。 “这一次溃逃我不怪你们,毕竟从古至今,这也是第一次遇到跟半死不活的玩意作战。我现在缺乏人手,你们之中还愿意继续回到城墙上的,就去穿上甲胄,拿回刀枪,回到城墙上去。吓破胆了的,不愿意再上墙的,就此解散,在城中自寻住处去吧。你们记住,你们现在不是为国仇家恨作战,也不是为了大宋官家作战,更不是为了我们岳家军作战,你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在作战,为了不成为那些活死人的一员而在作战。”陈与说完,示意身边的背嵬军士卒给这些人松绑。 “少将军,真把这些人放了?”张宪在一旁小声问道。 “当然了,咱们只有八百人,能守多久?眼下能有一份力量参与咱们都是极好的,说不得过几天还得开始把民夫们都征用到城墙之上呢。”陈与叹了口气说道。心下却又有一种装逼成功的暗暗自豪感。难怪那些学校领导们都这么爱开会,连个导员都喜欢拿腔拿调的,原来当领导确实就是爽啊。 与此同时,陈与心里很清楚,虽然靠着火油,第一夜全军没有任何伤亡,但是活尸依然还在,只是因为白天的缘故,暂时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而已。而自己 之前想要驻守颍昌的根本目的不是保卫颍昌城,而是为了借助颍昌城的城墙击杀大量活尸,达到基本上消灭江淮地区的尸潮的目的。但是颍昌城的火油根本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所以防守战到了后期势必会出现大量的伤亡,到了那时候,就得指望城内的百姓和民夫了。 “遣人把江淮地区的情况都告知父帅吧。”陈与说道。 “需要岳帅回师来救么?”张宪问道。 “不需要,不能再给秦桧借口了,如果父帅真的发兵来救,那就真的是抗命不遵了,到时候都不用莫须有了。” “莫须有?”张宪顿了顿,不太懂陈与话语里的意思。 陈与看了看身旁的张宪,忽的失笑。原本的历史不就是将岳云和张宪下狱之后严刑拷打,企图给岳飞栽赃上谋反的罪名吗?此时此刻,岳云和张宪居然都被困在了颍昌,不如说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少将军又在笑什么?”张宪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张大哥你相信缘分吗?”陈与笑着拍了拍张宪的肩膀。 “缘分?”张宪愣愣的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 “没事没事,相逢即是缘分。”陈与说着,大笑着走开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张宪在原地愣神,岳安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抹无奈的意味。两个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从某个时刻开始,眼前的岳云跟之前他们共同经历生死的岳云有太多的不同之处,还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时不时的流露出来。 “大战当先,先别多想了。”张宪摇了摇头,拍了拍岳安的肩膀。 第48章 颍昌保卫战(八) 陈与还以为要到晚上才会是防守颍昌的重头戏呢,谁能想到白天也能出乱子。已经修整完状态的岳羽打马前来,看起来焦急异常。“少将军,不好了,城内出现活尸了!” 陈与一惊,当即上了岳羽的马,“走,赶紧去看看。” 两人扬长而去,身后的张宪和岳安听到之后皆是一惊,随即立刻调遣人手。 岳羽带着陈与快速飞奔到颍昌城西的一处市集之中,此处已经被背嵬军们用拒马,大盾等物团团围住了一圈,陈与在马上看的清楚,这个围城的圈里面赫然就是十几个活尸,其中还有几个正在撕咬着地上的几具尸体。 “这几个怎么进来的?”陈与问道。 “好像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之前从外面乡村迁入进来的附近百姓。”岳羽回答道。 “百姓?难道是进城之前被活尸咬了?”陈与猜测到。 岳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去问问四周的百姓,这些人怎么回事?另外派人安抚一下城内的情绪。出了这种无中生有的情况,城内必然会有流言传出,这个时候被多生枝节。”陈与说到,岳羽在马上点了点头。 陈与下的马来,隔着拒马看了看那些活尸。这些活尸相对城外的活尸来说较为干净整洁,而且身体除了咬痕之外没有腐烂的敌法,血液的颜色也较为鲜亮,说明这些人是刚刚变成活尸的。 在颍昌城里面,刚刚变成了活尸?陈与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颍昌城外的活尸群固然可怕,但是只要有高墙和火油,还是能够撑一撑的,但是如果颍昌城内部产生了尸变,那颍昌城瞬间就会沦为活尸的大本营,而且还会让城内仅存的活人们走投无路,进退维谷。 这一刻,陈与的脑海里面莫名奇妙的联想到了北边那失陷了的汴京城。难道那汴京城也是如此这般丢了的吗?陈与一想到在汴京城外看到的那种凄凉的景象,不由得汗毛倒竖。 此时,张宪和岳安也都带着十几个背嵬军赶来了,一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个人也是瞬间惊讶异常,这颍昌城守的好好地,怎么就忽然在城内出现了活尸呢? “张大哥迅速带几个骑兵去巡视各处城防,看看是否哪里有疏漏,岳羽已经去找周围的居民询问情况了,岳安你去收集颍昌城中的木料,然后带领民夫百姓,把颍昌城按区域划分出来,各个区域之间都用木栅栏相互隔开,栅栏上设置栅栏门,每个门处都放一名背嵬军士卒把守。”陈与见张宪和岳安也都到了,赶紧吩咐道。 “少将军,咱们的背嵬军已经不够八百了,若是按照你的说法布置,起码还要少上一两百名背嵬军,这样城墙上的防御就更缺人手了。”岳安有点为难的说道。岳安的顾虑很正常,尤其是经历了昨夜那些颍昌城守军直接溃退的情况之后,这种顾虑就越发显得有正确性。 “从百姓,民夫之中征选一部分大胆勇武之人,让他们上城墙吧,不要求他们以命与活尸相搏,只需要他们帮着扔一扔滚木礌石一类的就好了。一旦活尸们攀上来,就让他们先下去。守卫栅栏门的背嵬军是必须派遣的。”陈与还是坚持说道。 陈与的说法自然而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城中会忽然出现活尸,但是无论什么原因使得这些活尸出现在城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眼下的这次是巡城士卒发现的早,处置及时,这才使得城内只有十几个感染者,如果发现的再晚一点,真就有可能导致全城沦陷,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不知道传染的具体成因和传染途径,就没办法有效预防传染,因此陈与只能出此下策。将颍昌城分割成一个个的独立小区域,每个区域之中分别居住一部分的人口,并且用栅栏隔开,这样一旦发生感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区域的居民全数被感染,但是不会进一步影响到其他区域的居民,最大程度上还能保证颍昌城的有生力量。而想要确保各小区域的确实能够彼此之间相互隔离,负责开关栅栏门的士卒就起到了关键作用。遇到紧急情况能不慌乱,不优先逃命,这种事情只能交给背嵬军。不然真交给颍昌城守军,说不定真的就会自己先溜了,门也不关。或者是自己一关门跑了,根本不管小区域里面感染情况具体是什么样。 所以陈与哪怕是削减城墙的守卫力量,也要确保颍昌城中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看到陈与态度坚决,岳安偷偷地看了一眼张宪,却被张宪一眼瞪了回去,也是只能悻悻然的去按照陈与的安排收集木料去了。张宪则是直接带了身边的背嵬军骑兵直接奔城墙而去。 陈与把该安排的事项都安排完,然后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些被拒马和大盾围堵起来的活尸,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正要扫兴的下令出掉这些活尸的时候,视线却突然被其中的一只活尸吸引住了。陈与跟身边的士兵指明了那只特别的活尸,示意士卒只留下这只活尸,其余的全部射杀。背嵬军士卒们一轮弩箭下去,除了陈与盯上的活尸之外,其余活尸纷纷毙命于弩箭之下。等到其他活尸都倒地不动了,陈与便差遣两个背嵬军士兵用套索套了那活尸的手脚和头,使其不能乱动,这才遣人搬开拒马大盾,然后亲自走近了观察起来这个活尸。 眼前的这个活尸之所以吸引陈与的目光,是因为这具活尸身上虽然也布满了血污,但是衣服完整,裸露的皮肤也没有明显的咬痕。陈与蹲下身去,仔细看看活尸的脚踝处,也没有任何被咬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具活尸不是被其他活尸咬伤感染的,这具活尸很有可能就是这次城内尸变的罪魁祸首。 第49章 颍昌保卫战(九) 陈与仔细的看了看这个罪魁祸首,除了能了解到这具活尸是城内尸变的“零号病患”之外,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这具活尸既然身上没有咬痕,那就说明他是直接转变的。 这个时候陈与就回忆起来安大全所说的事情来了,在五马山的那些义军因为吃了山上的野菜野味导致整个小营寨的人们都发生了尸变。安大全没有骗自己的必要,那么很有可能自己眼前的这个“零号病患”也是吃了某种野菜野草导致的尸变。 陈与又忽然想到了某个美剧之中的情节设定,病毒实际上是通过呼吸就能传染的,只是宿主本身不死亡,这具躯体就不会尸变,但是宿主一旦死亡,整个人就会开始尸变了。 想到这,陈与本就不够用的脑子感觉更加难以运转了,穿越而已,又要抗金,又要救民族英雄,又要抗击生化危机,现在居然还要搞推理破案,陈与怎么记得别人家的穿越没这么费事呢,难道别人家的穿越是付了费的VIp版本,自己这个是穷人专用的丐版吗? 一念至此,陈与不由得叹了口气,总之游戏和美剧里的设定不能随便照搬,还是得斟酌着来。但是吃了不清楚来历的东西会导致尸变却是很有可能的事实。因此还是要小心防范的。随即又下军令,让城中百姓把路上,山上采集的野菜,野草一类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不允许食用。 最后陈与还是下令,把这个“零号病患”给解决了,所有病变的尸体统一焚烧处理了。 颍昌城城内区域化的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张宪四处城墙巡视了一圈之后,也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状况。这让陈与更加愁眉不展,生怕自己前面城墙上抵抗着尸潮,身后城里面就会给自己随时整一个幺蛾子。 然而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你担忧了就能解决的,日间,城头上的两部投石机终于架设完毕,陈与看着两部投石机向着颍昌城下的尸群投出硕大的石块,将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活尸们瞬间砸成了肉泥,心情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但是由于投石机架设完成的时间太晚了,而且投石机射界有限的问题,能砸到的尸群范围很是有限,不然倒是却是可以多在城墙上设置几部投石机,趁着白天多发几轮投石,减少活尸的数量。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再度降下去的时候,陈与直接指挥城墙上的士卒们将众多装满火油的坛子扔到了城墙下方尸群里面,任火油劈头盖脸的撒了那些活尸一身,然后一轮火箭齐射,瞬间城墙之下又是一片火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因为部分火油都浇到了活尸的身上,所以那些沾染了火油的活尸自身也燃烧了起来,随着城墙下火墙的成形,尸群又开始本能的躲避着火墙的高温四散离去,而那些身上着了火的活尸也开始四处乱窜,试图逃避在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一时间,在黑夜中,城墙之下居然像是烟火绽放一般,火花四处飘散在颍昌城外的旷野之间。而城墙上的士卒们的任务也变得简单起来,只需要看着哪里的火焰变弱了,便往那处扔一个火油坛子就是了。 至于城墙的东西两侧,由于活尸的数量还没有聚集的很多,城上的士卒们还是选择了使用弓弩消耗这两处城墙的活尸。有了第一夜的经验,第二夜的全部守军都是士气旺盛,找到了克制尸群的方式之后,无论是背嵬军还是颍昌城守军,都是斗志满满,没有再出现士卒溃逃的现象。 第二夜也是安然度过,甚至有点乏善可陈。唯独依旧让陈与不开心的事情,是守城战结束之后,清晨到来的时候,巡城的岳羽又来汇报,城内果不其然又出现了尸变的现象。这一次是一名颍昌城的守军尸变了,根据一同的颍昌城守军叙述,这个尸变的士卒在北面的城墙上扔了一夜的火油坛子,却是没有接触到活尸分毫,平时吃住都在军营里面,也没有吃野菜,野菜的可能性。大家从城墙上面换防下来后,就要回大营去用饭,然后就感觉这个兄弟有点不对劲,有了前一天的尸变事故,颍昌城内的人都是绷紧了一根弦的。因此这几个刚下城墙的士卒一看这人状态不对,当即就先给他绑了,果然没过一会,这个士卒就尸变了。 陈与揉了揉太阳穴。好在这回这几个士卒处置得当,不然真是让这个士卒在军营里面尸变了,这不得给本就战力不足的颍昌城惹来的大大的麻烦。 但是感染源头却依然是个谜,甚至这一下子,连那个野菜野草感染的可能性都因为这次的尸变事件而被否决了,彻底没了头绪了。只能让岳安加快城内栅栏的建设速度。 颍昌城连续两天晚上零死伤的度过了夜晚,让整个颍昌城的士气都提了上去。要知道只要打仗就是会死人的,哪怕是守城战,也是难免伤亡的,但是这两天的守城战,除了第一夜的溃逃之外,没有丝毫伤亡,这不禁让整个颍昌城都从阴兵过境的谣言中缓解了过来。毕竟阴兵过境,不是也被挡在了墙外吗。 只有陈与并不怎么乐观,陈与心里清楚,零伤亡完全是因为这些活尸惧怕火焰的缘故,一旦火油用完了,活尸的数量还没有削减到一定程度的话,零伤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到时候真是要跟这些活尸近身肉搏的话,那些颍昌城的守军指不定还要溃退几次呢。而且城中尸变的原因还没有找到,陈与感觉时时刻刻都像是有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自己的身边,说不得在哪个时刻就会忽然炸开,雷自己一个外焦里嫩。 一念及此,也同样是熬了一夜的陈与居然都没有吃早饭的胃口了,只能蔫蔫的上了马,沿着城墙试着巡视一圈。 第50章 颍昌保卫战(十) 却说陈与没吃早餐,一个人骑马沿着城墙巡视,巡到西侧城墙底下的时候居然有点口渴难耐,正要去西边城墙水门处的河道里面喝口水,刚下了马却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吼声。 “有活尸!”陈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周围有活尸。于是刚刚下马的陈与立刻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小心的环视着四周,然后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并没有活尸。于是便小心翼翼有的提着刀顺着那低吼声巡视了一圈,最后在西侧城门的水门铁栅栏处发现了那低吼声的来源,只见三五只活尸挤在颍昌城西侧的水门铁栅栏的缝隙里面,下半身都还泡在水中,七月的气温虽然不是很热,但是早就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又在水中泡了一天,那场面有多壮观是显而易见的。 看到这样的场景,陈与自然而然的也是没什么心情去饮用河道里的水了,毕竟自己又不是印度人,也不是口渴的不行,忍一忍回了大营再去喝水也是可以的。 陈与收了刀,转身就要上马离去,忽然灵光一闪,这些活尸这么泡在水里,先不说河水的水质如何,会不会已经把病毒传播到了河水里面?于是急急打马去找张宪。 陈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活尸的尸体污染了河水,这样一来的饮用过河水的人就都会受到感染,然后发生尸变,只是这河水是颍昌城之中唯一一条水源,如果真的是河水被污染了,那发生尸变的就不会仅仅是一个士卒和那十几个百姓,就算是有人可能侥幸有抗体,那至少全城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应该受到感染才对。所以这又是说不通的地方。只能再去问问张宪了。 刚刚回到定居的府邸,便立刻遣人散布命令,让颍昌城的百姓们暂时先不要喝河水了。随后又找来了张宪。 张宪听传令兵说陈与有急事找,自然是没敢耽搁,手上还拿着早餐的饼子就小跑着过来了。等着陈与说清楚情况之后,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急急的让人去寻那个感染士卒的同伍老兵们。 “少将军,你的猜想八成是正确的。”张宪首先肯定的说道。 “可是真要是河水感染的话,被感染的人数应该是九成九才对,怎么会只有那几个人被感染了?”陈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少将军有所不知,由于以前有过围城军队往水里投毒,投放腐坏的尸体的先例,所以多数城池之中都挖了深井,平时日常生活河水井水都是随意使用的,但是一旦围了城,城中军民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伤亡,都会使用井水,基本不用那河水。但是也保不齐城外乡镇的流民进入城内之后不晓得这不成文的规矩喝了河水,或者有人口渴了,一时忘了这事,饮用了河水,所以感染人数才只有这十几人。”张宪解释道。 “原来大多数军民反而是不饮用这河水的,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陈与点点头说道。 等到那尸变士卒的同伍老兵赶来,陈与张宪问明白了状况,发现果然那尸变士卒上城墙的时候走的急,便就近在河道里用水囊灌了水,然后上了城墙。索幸这尸变士卒在城墙上的时候一直没喝水,等到天亮才喝了自己水囊中的水,不然真要是直接在城墙之上尸变的话,麻烦就大了。 困扰了陈与两天的城内尸变谜团终于就此真相大白,陈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心情顿时好起来的陈与似乎也有心情吃饭了,于是急匆匆的跑去放饭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没凉的面饼可以啃一啃。只不过陈与在啃着面饼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左右终究是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事情。 陈与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终究也不明白古代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情。仅仅查明了城中尸变的缘由便志得意满了,却忽略了更关键的问题所在,为今后的颍昌城埋下了祸根。 接下来的两天格外平静,陈与只需要考虑如何搞到火油便好。而那些城墙上的士卒们也已经习惯了白天靠着弓弩,投石和滚木礌石有效杀伤尸群,到了晚上就直接扔出火油坛子点燃火墙来阻止活尸们攀爬城墙的战斗。随着这几天的作战,活尸的数量已经明显锐减。但是陈与等将领也是心知肚明,火油的数量已经明显不够了,最多还能供应一天的量,一旦没了火油,就会是惊心动魄的肉搏战了。真到了那个时候,这颍昌城内不到三千兵的战力还能撑多久全然是一个未知数。 而老天爷也并没有打算让陈与舒舒服服的去考虑火油的问题,颍昌城中忽然出现了瘟疫。瘟疫这玩意起初只有一两个人染病不起,没有什么人注意。毕竟生老病死,都是人生日常,人这一辈子,谁还不得点病啊,总不会是因为你现在被围城呢,病魔就网开一面的。 但是逐渐的,人们开始成片成片的病倒的时候,问题的严重性就显现出来了。等到陈与开始注意到城中流行瘟疫的时候,就连自己麾下的背嵬军都已经有一部分卧床不起了。 陈与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来那天早晨他啃着饼子一直试图想起来而没有想起来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么,就是处理尸体。且不说现在是南宋版本的生化危机时期,就算是正常时期,在古代也是要及时处理尸骨的,不然时间久了,尸体开始腐败之后,就必然会开始滋生瘟疫。而陈与跟这些从尸变之后就开始腐坏的活尸作战了这么久,除了三面城墙下作为防御手段的火墙不断地烧掉了大量的活尸尸体之外,颍昌城的士卒 们没有任何的防疫措施,而且两侧城墙的水门中卡住的腐败活尸,陈与那日得意忘形之后也没有及时处理,就这样导致了城中瘟疫横行。而在那个年代,一旦起了大规模的瘟疫,是很难有有效手段即刻治愈的。 “再这样下去,不用活尸们,瘟疫就能把城里人都搞死。”陈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第51章 颍昌保卫战(十一) 陈与志得意满的日子没过两天,就再度回到了愁眉苦脸的状态。他现在隐隐有一种找一口径跳下去看看能不能穿越回去的冲动。后知后觉的陈与先是探查了颍昌城中的各处水门,然后将各处水门的活尸,腐尸遣人一一清理了,又开始将城内的棉布统一收缴,随后分割成小片,层层叠加,制作成简单的口罩,分发给守城的军士们佩戴。 “城内瘟疫盛行,我已经派人寻了城内的大夫们。”张宪看着宅邸内愁眉不展的陈与说道。 “张大哥辛苦了。”陈与微微颔首。脸上愁苦的表情确实没有半点舒展。陈与很了解,中医主要是固本培元,强健身体根本,加强身体的自愈能力,靠着身体本身的免疫机制去治愈疾病,虽然有用,但是生效时间太长,而且中药城内就是有数的那些,出城去山上采摘的话又不能保证城外是否绝对安全。便是一直相对比较安全的南侧城墙下,都是有几只活尸在城墙外游荡的,那深山之上,就更难说是否会有活尸了。 “事实上人体的疾病基本上都不是这医学发展治愈的,包括西医在内,很多情况下都是靠着人体的自愈能力治愈疾病的,而现代医学发展的很多药物都是通过消除或者减弱的身体的不良反应,让你的身体有更多的时间去自愈而已。”陈与忽然想起了穿越之前的那个朋友跟自己喝酒时候侃大山的话语,“比如你被细菌或者病毒感染了,你的免疫系统会自动开始调节体温,试图以高温消灭细菌和病毒。但是你的身体也扛不住这种温度,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退烧药来使你的体温降下来,给你的身体更多的时间来自愈。” “所以你要是穿越了的话,必要的玩意就是去整点青霉素和水杨酸去,到时候你就是在世神医了,靠着卖药也能富甲一方,搞不好还能混个宫廷御医当当呢。” “青霉素和水杨酸?”陈与嘀咕着。青霉素陈与知道,到点橘子等着长了青霉再说。只是凭着这南宋的科技水平,从青霉菌里面提炼青霉素有点天方夜谭了,别说提炼了,找一个无菌的环境都够呛。而且现在形势急迫,等着橘子发霉,还要霉菌繁殖到一定的规模,只怕到那个时候活尸都已经越过长江冲入临安了。 那水杨酸呢?陈与自然而然的把想法放在水杨酸之上。陈与又试着去回忆自己那个损友那个时候说的话。 “青霉素吗,就买橘子,等着长了青霉菌,然后大规模繁殖一下青霉菌,要是觉得这个不好搞的话,有一味中药里面就有青霉素。你知道是啥吗?别说了,你肯定不知道,就是寡妇床头灰。哈哈哈。知道为什么嘛?因为寡妇的床头不怎么震动,所有容易滋生青霉菌。哈哈哈。” 陈与现在想想,总觉得喝酒的时候自己的朋友只是在拿青霉素这个事借机说荤段子。 “咳咳。说笑而已。但是水杨酸你是真的能搞出来的,就去柳树上扒柳树皮,捣碎了加水煮,然后过滤,过滤后的溶液等它自然风干结晶,把结晶的玩意都收集起来,兑点醋,反应一段时间,就能得到差不多的玩意了,虽然有很多杂质,不过基本也是能起到解热止痛的作用了,只不过药剂量不好把握,反正纯度也不高,不管用多喝点就是了。” 陈与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自己都很无奈了。自己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试图去相信酒桌上喝醉了的酒鬼说的话。但是看着眼下的情形,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最终还是把张宪叫了过来,按照自己记忆里面那个醉鬼医生的描述吩咐了下去。 张宪有点将信将疑。岳云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先不说那个劳什子《生化危机》这种杂记岳飞有没有可能会让岳云看,就说岳云这种从不涉及医术的人,现在居然忽然交代给自己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医药方子让自己去制备,自己又如何能不起疑心呢? 饶是如此,张宪此刻也似乎没什么别的选择,哪怕眼前的少将军古怪了不少,但是依然是少将军无疑。而且眼前的这个少将军到目前为止也确确实实是为了减少守城压力,亲自出没于尸群两次,着实没看出来有什么坏心思。于是张宪犹疑再三,终究还是拿着陈与给的方子下去办事了。 另一边岳安之前由于城内有人尸变而开始着手建设的城内区域化栅栏也终究是完工了,只是这个区域化栅栏对于城内的百姓和守军来说,都是增加了出行的麻烦,而且目前为止也没有展示出这个栅栏的必要性来,因此在城内反而是引来了不少非议。 当然陈与也没什么心思去关心那些非议,因为眼下瘟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守城用的至关重要的火油也只够一晚上的了,过了今晚,可能这得就需要这些士卒们去跟活尸们肉搏了。这两件大事压在陈与的心头,让他如何能够有心情去关心城内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蜚语呢。 夜幕降临,依旧是尸群咆哮着试图踩着同类的尸体们攀上城墙,依旧是守城士卒们利用火油坛子形成的火墙使活尸们敬而远之,只不过这一回守城士卒们的底气都不如前几天那么足了,原因很简单,搬运火油坛子到城墙上的士卒已然发现了火油坛子告罄的事实,城墙上的士卒们扔火油坛子的时候也都开始掂量着火势大小在扔了,生怕自己没估量好火势,错扔一个火油坛子,那便是浪费了一个珍贵的火油坛子。 好不容易撑到黎明升起,陈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城墙,回去补觉去了。这几天昼伏夜出的生活,似乎已经无形中把陈与的生物钟都给更改了。 模糊中陈与睁开双眼,似乎又是在梦中,只是此刻的梦境里居然是这些天一直穿越过来的大宋了,只是眼前这一派歌舞祥和,繁华鼎盛的街景却是不知是哪座城池。陈与低头,自己居然还穿着夜里那身山文甲,再一抬头,眼前居然又是前两次梦境里面的那个美女。陈与一愣,然后自嘲的笑了笑。对面的美女身着华服,看起来高贵雍容,只是那张只有二十几岁年纪的面庞,却是跟这身装扮有些格格不入的。 那美女看向自己之后,也是愣了愣,好看的柳眉微微皱成一团,然后丹唇轻启,也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那美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身旁周围的那些路人们居然纷纷变成了活尸,又再度向着两人扑了过来,将两人淹没在尸群之中。 陈与猛地从床榻之上坐起,擦了一把冷汗。“喵了个咪的,能不能让人家开口说个话?” 第52章 颍昌保卫战(十二) 陈与迷迷糊糊的啃着面饼,消化着今天岳羽汇报的军情,好消息一是,这几天依靠着城墙,对汴京一带吸引过来的尸潮杀伤效果明显,城墙外估摸着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活尸了,二是陈与给张宪的水杨酸药方,起作用了,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部分感染瘟疫士卒的病情,很多士卒虽然没有痊愈,但是已经能在服用含有水杨酸成份的醋汤之后起身正常行动了。坏消息是火油坛子就剩十几个了,从今晚开始,颍昌城的守军就要跟这些活尸开始肉搏了。 一想到夜间即将开展的肉搏战,陈与就有点脑仁疼。岳飞留给自己的背嵬军自然而然是不用怀疑的可靠战力,但是仅仅只有不到八百了。而那些颍昌城的两千驻军,才是陈与最为担心的。毕竟守城第一日这些颍昌城守军就发生过溃退的事情,好在当时城墙上的士卒都是驻军和背嵬军混编,这才使城墙上仅仅只是小部分溃退。 但是今夜又将进入到血腥的肉搏战,又要跟那些活尸们近距离相搏杀,陈与又开始担心这些颍昌城的本地士卒会因为过度害怕而溃退。但是只要过了今晚,城外活尸的数量便不足为惧了,到时候就可以打开城门,遣人外出清理活尸,恢复颍昌城的正常生活秩序了。 张宪看着脸色不对的陈与,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开口说话,“少将军可是在担心今晚没了火油,战事可能不利。” 迷迷糊糊的陈与被张宪一语说中了心事,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就连手中的面饼都停在了半空。 半晌,陈与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坦白的承认道,“张大哥猜的不错,我就是在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发愁。没有了火油,今夜就得是和那些活尸近距离的打肉搏战,咱们自家的士卒自然而然是不用担心的,只是那些颍昌城的守军,之前就亏退过,我怕他们今晚又溃了,会扰乱其他士卒的军心。引发大麻烦。” “这一点我认为少将军倒是反而不用担忧。”张宪回答道。“这几天在城墙之上防守,虽然是靠着火油的优势抵御住了尸潮,但是士卒与城中的百姓们士气确是大涨,不要说颖昌城的守军了,即使是城内的部分民夫,白日里都敢于上城墙用投石砸死一二活尸,大家对于这些活尸已经从最开始的畏惧转变成了轻视。这种情况下 莫说是颖昌城守军了,随便城内拉出来三五百民夫拿着锄头镰刀上了城墙,今晚怕都是敢战的。” “因此少将军根本不需要为士气和溃退问题担心。反而应该重点考虑如何让这些士卒们不要过于轻视活尸而孟浪才是。” 陈与听完张宪的话,反倒是有一点恍然大悟的感觉。这种情况就像是之前的宋金之间的战争一样,宋军见了金军,一触即溃,打都不打,就作鸟兽散了。金军固然骑兵极强,野战无敌,却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等到到了岳飞起势,刷了金兀术这个专用经验包几次之后,却是攻守易形,反而是金军遇到岳家军会一触即溃,这才有了朱仙镇大捷这种历史上有争议的记载。当然了,宋金打到这个时候,金人军队里面半数都是些其他民族的补充兵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虽然陈与不懂军事,但是根据后世的历史评论和那些某个小破站的历史解说得来的知识碎片综合来看,大致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虽然如此,个人防护还是不能放下的。”心中的石头一旦放下,陈与的心情瞬间就轻松了起来。“这些活尸没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无非就是靠撕咬对方来传播病毒而已,告诉将士们,铠甲保护不到的位置要多缠几圈布料,以防咬伤。” “是。”张宪行礼后就离开了。只留下陈与一个人继续啃着面饼。 夜晚降临,城外的活尸们再度活跃起来,这一次没有了火墙的阻拦,这些活尸纷纷开始向着城墙之上攀去。而城墙之上也确实如同张宪所说,群情高涨,士气强盛,活尸们的嘶吼声对于这些已经连续听了四五日的将士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于,由于火光不足,这些将士们甚至靠着活尸的嘶吼声来判断活尸的大体方位,然后一通箭矢攒射过去。 一时间,城墙上各种重物齐下,只是由于这几日白天都在用投石,滚木礌石一类的玩意,城中已经很难找到什么像样的石块了。甚至个别大户人家甚至凿了自己家院子中的假山来支持守城,城中倒是却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石块了。只能是在城中看什么没用,但确实也能用来把人砸个头破血流的玩意,便是都一股脑的搬到了城墙之上。 活尸们颇是费了一番时间,才顶着颍昌城墙上士兵们的反击搭成了城墙一般高的尸梯。好不容易踩着尸梯爬上来的活尸还没等咆哮一声,就被等在一旁的士卒用长矛精准的戳破了脑袋,然后从那活尸堆砌而成的尸梯上有滚了下去。 一旁的士卒居然还有几分懊恼之色。这个表情陈与是见过的,就是那种大家一起打游戏,自己手慢了没跟上,被人家抢了人头时候的表情。如此看来,这些士卒确实是如同张宪所说一般,已经因为一个这一个星期以来不停地消灭活尸而从心理上克服了对于活尸的恐惧,甚至于有些开始轻视这些活尸了,甚至把这些活尸当成猎物了一般。 时间不断推移,活尸不断地攀上城墙,只是这一次,稍稍一露头就会被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卒一刀剁掉脑袋。由于全是活尸,城外没有弓弩手和攻城武器压阵,攀上来的活尸们又是连个武器都没有的,反而是要比金人攻城的时候来的还要容易一些。 陈与看了看城墙上稳固的战线,甚至开始思索起来,要不然今天自己就早点回去睡觉吧,看起来这城墙之上似乎也不是很需要自己了。 陈与脑海中偷懒的想法还没散去,便见着岳羽匆忙跑了过来。 “少将军,有一队颍昌城士卒偷偷开了西城城门,出城去了!” 第53章 颍昌保卫战(十三) “出城?”陈与的脑瓜子瞬间“嗡”的一声。他忽然想起了张宪的话,虽然不用担心守城士卒的士气,但是需要防着这些家伙过于轻视活尸而去浪战。 岳飞给的背嵬军自然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颍昌城的守军这不就给陈与捅了个大篓子吗。守城打活尸和出城去浪战能是一回事吗?何况还是在夜间。守城有高墙,活尸又不会搭云梯,自然而然只能靠着用血肉之躯堆叠,光自己踩踏成肉泥的活尸就不计其数,而且还无法形成多对一的数量优势,这才有了战术优势,因此才能轻松的在活尸的进攻之下守住城池。 可是出城浪战就是另一回事了,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轻易的就会被尸群包围,受过训练的士卒手持兵器一对一单挑活尸自然是不在话下,甚至一打三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被尸群包围就很有可能全军覆没,所以陈与才迟迟没有下达任何出城的命令一直以来都是在城中稳妥的防守。 陈与哪里能想象的到,这些之前还因为活尸而溃退过的颍昌城守军居然因为这些天守城时不断击杀活尸带来的爆棚自信而有了勇气想要出城抢人头了。看来勇气这东西有时候也不都来自于梁静茹。果然真实的战场跟游戏是不一样的,游戏里面可不会出现自己操控的士兵闲着没事去送死的幺蛾子情况。 “赶紧关闭西城门!”陈与赶紧说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关上城门,不让那些活尸进入城内。一旦活尸进入城内,局面就会轻易失控。 “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下令在关城门了,只是那些活尸见到有人出来,便一拥而来,拥挤在城门处,那队偷偷出城的士卒也因为活尸数量太多,沿着西侧外城墙向着城南转移了。”岳羽汇报道。 “张大哥留在这里指挥此处城墙,来五十个人跟我一起去西门。岳羽你去把咱们仅剩的火油坛子都搬去西门。”陈与赶紧吩咐道。“如果城门关不上,就要立刻用火油坛子形成火墙,封住西门才行。” 岳羽领命,匆忙下城。陈与也是赶紧下城墙,早有五十骑背嵬军等候在北侧城门之下,陈与急急上马,带着这五十骑背嵬军迅速赶往西门。 颍昌城西门处,早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西门城门开启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就被那些在夜间格外活跃的活尸们冲了进来,几个负责关门的士卒的即刻葬身在尸潮之中,在西侧城墙上的岳安发现之后,立刻带着西侧的城墙上的部分守军从城墙上冲下来堵城门。 得益于陈与之前的城内区域化栅栏建设工作,从西门进入之后就是一大片木栅栏组成的一个个小区域,这些木栅栏阻拦了活尸们行进的道路,将入城的活尸限制在一个小小的区域之内,活尸们这才没有扩散到城内各处。而岳安带领的守军下了城墙之后,也没有莽撞的直接去近距离拼杀,只是单纯的跟着栅栏使用长兵器不断地杀伤着这些活尸,同时不断加固栅栏,防止这些栅栏被蜂拥而至的活尸们挤垮了。 而那些私自企图出城搏一搏,求战功心切的颍昌城守军则是直接被活尸们堵在了西门的瓮城里面。这个本来是设计出来用来杀伤敌军的区域却成了这一队冒进的士卒的葬身之所。 等到陈与赶到的时候,岳安已经基本稳住了西门的场面,只是由于是在夜晚,活尸的活跃程度和攻击性都还是极高的,岳安只能凭借着栅栏维持着战线,却并不能将进了城的活尸给驱逐出去。 陈与立即指挥手底下的背嵬军加入岳安的阵线之中,然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差着缝隙而没有关上的西门以及地上铺了一层的活尸尸首,心中不由得有点惊颤。 活尸们咆哮着不断冲击着木栅栏,腐烂的双手从木栅栏里面伸了出来。旋即又被一旁的士卒们将手砍了下去。活尸们不断地冲击着木栅栏,而栅栏另一边的士兵们就不断的使用长兵器穿过木栅栏,不断地杀伤活尸,双方在西城墙的城门口处僵持不下,使城墙西门俨然成为了今夜防守战中最为焦灼的战场。 陈与愣了一下,随即也是赶紧投入到战斗之中,手中短锥枪猛地刺出,隔着栅栏将那些活尸的脑袋一个一个戳爆。须臾,岳羽带着整个颍昌城之中仅剩的火油坛子赶到了西门战场。 “带着火油坛子上城墙,都丢到瓮城里面去!”陈与一边手中短锥枪不断刺出,一边冲着岳羽喊道。 岳羽没有迟疑,赶紧带着人马将火油坛子搬上城墙,向着瓮城的城墙方向移动。 而陈与显然也是有所考虑的。事实上,陈与本来想随便一扔火油坛子,然后直接点火吓退这些活尸的,但是真到了西门这一看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了防止城内尸变扩散,将颍昌城内改造成木栅栏隔断的区域化了,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彼此相连的木栅栏,真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士卒们往西门随手一扔,怕是会给自己来一个火烧连营。活尸们还没等攻陷城池,就先被自己一把火全都给烧光了。 于是陈与在现场观察了之后,最终决定了将让岳羽将火油坛子全部扔到翁城去,这样才能在不烧到城内的木栅栏的情况下形成火墙,隔绝尸潮。 岳羽带着士卒,提着仅剩的火油坛子,顺着西侧城墙前往翁城,随即将火油坛子尽数扔在了满是活尸的翁城之中。随后火矢尽下,翁城之内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翁城的火海同之前一样,迅速让活尸们纷纷避之不及。还没有冲进翁城的,纷纷开始远离翁城,翁城之中的,纷纷在火海里挣扎扑腾起来,从翁城进了城内的,反而因为无处可去 又要远离翁城的火海,于是纷纷更加拼命的向着城中的木栅栏处挤了过去。 西门处的守军见到火起,瞬间群情高昂,隔着木栅栏杀的更加起劲,不一会,西门处仅存的的活尸便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依旧是夜里,但是随着西门的安定下来,颖昌城内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点,活尸们数量不够了。 第54章 颍昌保卫战(十四) 当颖昌城墙上的士兵们砍掉了最后一只爬上城墙的活尸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明显让大伙兴奋不已的事实--颖昌城外的活尸数量已经不足以攀上城墙了。颖昌城守卫战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打赢了。 于是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欢呼起来。西门处的陈与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活尸围城是不同于以往金军围城的,金军围城虽然一围就是一两个月,期间还有多数时间会起炮砸城,但实际上真正攀城进攻的时间并没有几天。而活尸围城,从活尸到达城下的那一刻起,活尸们没日没夜的攻城就开始了。虽然没有理性,没有攻城器械 ,也没有攻城战术,但是活尸却是凭借着那种腐烂的身躯和不会疲惫的优势在这一周左右的时间都没有没日没夜的攀城。迫使城内的守军分了两班轮流上城墙才能保证颖昌守军不会过于疲惫。 然而即使如此,没日没夜的跟这些活尸作战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依然是一种精神折磨。其余什么瘟疫,城内尸变等乱七八糟的插曲更不用多说。此刻饶是在活尸最为活跃的夜间,这些活尸都已经无法沿着尸梯攀上城墙,那就说明这一周的时间,颖昌城守军已经大量杀伤了活尸,城外的活尸,怕是只有成为尸梯的少量了。这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真真是格外振奋人心的消息。 而对于陈与来说,陈与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所莫名其妙背负上的担子终于要结束了。颖昌城的活尸数量不多了,等到白天,活尸活跃程度下降,自己就可以从容引兵出城屠戮活尸,清理城外,然后班师回朝,把烂摊子甩给岳飞了。自己也就可以准备摆烂了。 想到这,陈与甚至不经意的笑了起来。然后又赶紧让岳羽关了西城城门。 战事至此,陈与传令城墙上除了值守的士卒外,都回营休息去了。 等到黎明晨光熹微的时候,颖昌城内的守军已经用餐完毕,在各队将的带领下从南门出城,有秩序的开始清理颖昌城外的活尸。 陈与也亲自带着背嵬军沿着东城墙开始清理活尸。 不同于在电影和游戏里的场景,一定规模的活尸在训练有素的军队的面前其实根本毫无威慑力,尤其是这种行动缓慢的活尸。对于冷兵器时代这些纯是靠近战作战的士兵来说,只要活尸不形成数量上的优势,对付他们根本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陈与率先领头清理活尸,一阵秋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活尸们腐败的味道。 等到活尸数量较少的东侧城墙被清理干净之后,整队士卒开始转向活尸重点聚集的北侧城墙。一周以来,陈与一直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北侧城墙下的尸群,现在亲自来到北侧城墙下,近距离的观察这一片城墙之后,陈与不禁感觉到自己的胃在不断地翻腾。 北侧城墙之下,各种活尸的断臂残肢四处都是,一脚踩下去,根本说不清自己脚下那一滩红色黑色褐色混合着的玩意是什么东西,透过用棉布自制的口罩,不禁能闻到尸体腐臭的气味,还能闻到令人作呕的烤肉香味,和焦糊味。 在陈与的眼前,是一个用活尸搭成的斜坡,而这个铸成这个斜坡的,跟自己在城墙上的时候看到的一样,活尸们的血肉,后面的活尸踩踏着前面的活尸向上,而最底下的活尸最后就会因为不堪重负,被压成一团肉泥。 但是真正最让陈与在意的还是,这些活尸的血肉之上,竟然生长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衍生物,看上去即猎奇,又恶心。 陈与反映了一会,才想起来,这种衍生物自己是见过的,在各种电子游戏和影视剧里面,丧尸成因一般是病毒,细菌等等,但是在谋一个游戏里,丧尸病毒的传播途径是真菌。而那些真菌在把寄生的身体榨干之后,就会像眼前的这些玩意一样,从感染体的身体里面长出来,四处繁衍。 “原来是真菌啊。”陈与自顾自的感慨道,难怪这些活尸会怕火,因为这些东西是惧怕高温,难怪活尸白天都行为迟缓,因为这些真菌惧怕紫外线。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陈与看了看满是真菌菌株的北侧城墙,叹了口气。“孢子。” 对于真菌来说,当环境条件适宜时,真菌会产生大量的孢子。这些孢子可以通过风、水、动物等多种媒介传播到不同的地方。 而一旦颍昌城这边的真菌开始产生孢子,整个江淮地区都会陷入被感染的危机之中。就凭着南宋的卫生水平,防护水平和消杀条件,根本没办法有效的阻止这场尸变的扩散。 陈与看着背嵬军组成的战阵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剩余靠过来的活尸,又看了看身边的高大城墙,终究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颍昌保卫战已经打胜了,自己已经率领着颍昌军民从这些活尸的手中抢回了颍昌城。但是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失败了。没有合格的消杀手段,根本没办法彻底清理颍昌城外围的残存尸体和孢子,换言之,战斗虽然打胜了,但是为了颍昌的军民不被感染尸变,颍昌军民最后还是要离开这座城池的。 陈与看着北侧城墙外被血肉浇灌的土地,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总感觉自己这些天来的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的感觉,有一种一腔热血付之东流的感觉。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不能有效处理眼前这些活尸的尸体和后续的感染问题的话,不要说颍昌城,就是整个江淮地区都会变成一片充满感染风险的禁地。眼前的这些活尸尚且可以用大火烧一烧,但是不远处那已经沦陷的汴京城里要怎么办?那些根本四处乱跑,根本没有向着颍昌城方向来的活尸们又怎么办? 陈与这一回却是不再叹气了,他突然明白了之前别人说的,“尽人事,听天命”是怎样一个道理。陈与转头对着身后的背嵬骑兵说道,“传令,颍昌城全体军民,准备渡淮河南撤。” 正章之外的故事 本来应该发在第二卷的第六十九章,发在第一卷了,还不知道怎么删,只能都改了留个这个了。tAt 大家跳过这一章就好。第一卷就此完结了。然后补个1000字的小番外。 番外 陈与引军渡过淮河,带着百姓和残余部队与屯住淮河以南的岳飞向会合。 本来父子相见,是应该一幅极其感人的画面的,尤其是陈与还是在颍昌经历了尸山血海之后。 但是实际上详见的岳氏父子二人都是尴尬异常,双方都知道对方并不是自己的至亲,这要是装出感人至深的场面的话,双方还都会很尴尬,但是没有感人至深的场面,像现在这样,双方也是很尴尬。甚至张宪明显觉得,自己跟岳飞的关系都要比陈与跟岳飞的关系近一点。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陈与跟岳飞客套了一番,是的,便是那种让人觉得很生分的人才会用的客套之后,陈与细细的描述了一遍自己在淮水以北的见闻和经历,要不是有张宪在一旁频频点头确认,帐中其他诸将还以为这小岳统制是跑回来说书讲故事来了。 等到陈与描述完,连带岳飞在内的众人却是已经云里雾里了。想当年,太祖道君皇帝的天兵也没有这小岳统制嘴里的尸兵来的凶猛啊。 岳飞听完,安抚了陈与一番,便让陈与下去休息去了。 随即帐中诸人各自散去,却偏偏只有张宪一个人在帐中留着没有走。 “你留在此处,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岳飞看着还不肯走的张宪问道。 张宪看着岳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道,“岳帅,我就不绕弯子,直接说了。” “您有没有觉得,这小岳统制,不太对劲啊?”张宪直截了当的问道。 岳飞皱了皱眉头。岳飞当然知道现在这个岳云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岳云了。只是没想到,连张宪都看出来现在的这个岳云的不对劲之处了。想来还是自己太大意了,居然派了从小看着岳云长大的张宪跟着一起去,这张宪又如何能看不出这岳云的明显不同之处呢。 “你是说岳云他有些反常吗?”岳飞明知故问道。 “是。”张宪点了点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来想去,大着胆子说了一个想法,“小岳统制就像是,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虽然皮囊还是小岳统制的皮囊,但是整个人的言语,形式作物,却都迥然不同了。” “夺舍?”岳飞想了想,心中暗自想着,这个词用的还真贴切。但是脸上却是装出微微愤怒的表情。“你久在我军中,知道我最是厌恶这些巫蛊之事,如何又来用这些说事?想必岳云只是初次见到此等离奇吊诡之事,被吓到失了方寸而已,过些日子也许就无恙了,巫蛊之事,切莫再提。” 张宪见到岳飞隐隐有怒意,不敢多言,请罪告退了。 岳飞望着张宪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以后看来不能给这小友安排故人了,太容易露馅了。” 第1章 祸根 临安城内,一片歌舞升平,作为南宋的政治中心,靖康之耻后,随着赵构稳定了大宋南方的局势,定都临安,众多世家大族和商贾也纷纷涌入了这座都城之中,让这里繁华一时。 相府之内,秦桧举着一个盒子看了又看,然后打开那个盒子却发现里面居然只是两株药草而已。 “老爷如何看着这盒子如此出神。”秦桧的妻子王氏见秦桧许久盯着那盒子,疑惑地问道。又走近了看了看,却发现盒子里面居然只是两株奇形怪状的草而已。“这金人千里迢迢,就为了送两棵草过来吗?此中难道有什么深意?” “我也在猜测,这金兀术到底要干什么呢?”秦桧的面容依旧凝重,“千里迢迢,就说给我送个补药,这金人怎么会如此好心呢?” “老爷你自从返回大宋之后,却是在朝堂之上没少旁敲侧击的帮助那些金人,他们给你些珍宝,但是也说得过去。”王氏在一旁说道。 “如何就说得过去了?”秦桧把那盒子合上,放置在桌上,却是回身牵住了王氏的手,“夫人这就片面了。我确实在朝堂之上没少旁敲侧击的帮助了那些金人,也确实私底下跟那金兀术有所往来,只是这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逢场作戏罢了,别人不懂我,夫人如何也不能懂我?” “朝政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随便置喙,只是总在老爷身边,多少知道一些皮毛,所以胡乱推测就是了。”王氏听了秦桧的话里居然有点埋怨之意,于是出言回复道。 “什么大宋宰执。说白了不过就是官家身边的一条狗罢了。靖康劫难也经历了,二圣也北狩了,岂能还看不明白这官场之间的道理,像之前的愣头小子一般。今日这屋里只有你我夫妻二人,说开了也无妨。这大宋,终究是赵家的大宋。官家想怎样,终究是要怎样的。现在的官家和那北狩的二圣,如何就有了分别呢?” “当今官家到底是奠定了如今南方的基业的。”王氏说道。 “那又如何?如今我宋金局面大好,攻守之势异形,张俊,刘光世这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暂且不提,就说那韩世忠和岳飞,真放开了打,虽然不一定能迎回二圣吧,但是也绝对能让金军不敢小觑我大宋的军威,如何就十二道金牌不准进军了呢?” “老爷莫不是糊涂了?那提议让岳飞班师回朝的主意不是老爷您跟官家提出来的吗?”王氏说着,起身给秦桧倒了一杯茶水。 “我这才是不糊涂。那可是大宋官家,真有些会让世人唾骂的想法,还能自己亲自说出来让天下人诟病吗?你以为为夫我如何走到了这个相位,还不是日日揣测官家心思,替官家说了官家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话。你以为官家不知道我暗通金人吗?只是我不去暗通金人,总不能叫官家去暗通金人吧?”秦桧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岳飞糊涂啊,天天想着北伐,看不出来现在的官家根本没心思打了,官家只想以胜求和,有点谈条件的资本而已。迟早会被官家冷落的。我这个时候不替官家说话,难道等到万俟卨那个狗东西抢先一步说出来吗?” “那老爷岂不是替官家背了天大的冤屈。”王氏感慨道。 “有个屁的冤屈,我现在位居宰制,权倾朝野,受点不痛不痒的骂名又如何?总比建炎年间陈东那帮太学生强得多吧。既然是要为虎作伥了,就要有伥鬼与虎同罪的觉悟。挨点骂算得了什么。”秦桧扯着嘴角,苦笑一下。“我不终究还是在其位没有谋其政吗,不是终究还是通敌卖国了吗,如何算冤屈,世人骂的倒是一点都不冤啊。” 王氏看着秦桧,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靖康以来,家国沦丧如此,自己的相公又一度为金人所虏,如今却又成了卖国通敌的奸相,自己又该如何安慰他呢?王氏依稀记得,靖康年间,自己的相公也曾经是个主战派呢。只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秦桧,此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越来越模糊了。王氏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于是拍了拍金人送来的盒子,“老爷要拿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如何?” 秦桧抹了抹眼角,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然后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盒子。“难道是金人觉得这次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帮了他们的大忙?特意送来的?” “那只送两棵草是不是有点寒酸?”王氏接口道。 “不对,金人如何就有如此好心了呢?”秦桧摇摇头说道,“依我看,这药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爷打算如何处置?”王氏又问道。 “留一颗,剩下那一颗一会遣人给万俟御史送去。”秦桧看了看那个盒子,不动声色的说道。“如果真是奇草,万俟御史一定会很感激我的。” “那如果不是奇草。。。。”王氏接口道。 “不是便不是了,便是万俟御史不幸去世了,再提拔一个监察御史就是了。像岳飞那样能征善战的老虎在大宋屈指可数,但是像万俟卨这样闻风而动的狗大宋满地都是。”秦桧脸上露出了不屑地表情。随即又瞬间黯然,“或者说,像我们一样揣测圣意,一味助纣为虐的狗,大宋满地都是。” 王氏听了,欲言又止。本来是想转移话题,不让自家相公沉浸在这种悲观的情绪之中的,哪知道自家相公这话说的峰回路转,又给转回来了。于是王氏眼珠一转,又抛出来一个新话题,“那岳飞岳相公如果回了临安,又会如何?” “如何?”秦桧望着北方想了想,“怕是这回出征的三个帅才,以后都无缘再领兵了吧。大宋重文轻武,自太祖时就是如此。这一回岳飞又不受节制,私自进军,怕是以后都不能再带兵北伐了。金兀术这回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临安的月色如霜,静静的穿过房间的窗扉,照在那个金人送来的盒子上。 第2章 萌芽 临安皇宫垂拱殿外,御史中丞万俟卨远远地就给尚有三十步距离的秦桧遥遥行礼。 “在下今日多谢秦相。”万俟卨等到秦桧走近,跟在秦桧的身后,边走边说。 “嗯?万俟御史何出此言啊?”秦桧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万俟卨这唱的是哪一出。 “昨夜秦相赐予的仙草,今早我令家人煮入粥中,食之清香无比,令人神清气爽,分外舒坦。因此在此先行谢过秦相了。”万俟卨讪笑着说道。 秦桧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遣人把金兀术送来的药草分了万俟卨一颗的事,连连摆手说道,“诶,你我同朝为官,相识一场,有好东西我自然应该想着万俟御史才是。只是这药草长在河北深山,采摘不易,故只有一颗,还望万俟御史不要见怪才是。” “秦相说这话才是见外不是。”万俟卨赶紧陪笑着说道,心里却是在安安盘算着,河北的深山之中采摘出来的,这秦桧看来是又暗中私通金人了。不过金人给的赏赐,这秦桧还能记得给自己一份,但是也不枉费自己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干了这许多缺德事。 “哎,你我之间就不用再客套了,都是为官家效力,又如何分彼此呢。”秦桧笑了笑,心中暗暗骂道,这万俟卨还真是个十足的奸佞小人,一棵破草居然也值得如此吹捧。 万俟卨听了秦桧的话,换上了笑脸,跟在秦桧身后进了垂拱殿。 秦桧,万俟卨两人在垂拱殿中站定,等着赵构缓缓的从一侧坐入龙椅之中。 此时的赵构已经三十三岁了,再不是之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敢于入金营为人质的王爷了。赵构看着垂拱殿中的百官,想着自己曾经漂流在海上的艰苦岁月,却是在大殿之上隐隐的叹了一口气。当皇帝哪有当一个闲散王爷来的自在呢? “诸卿可有事奏报?”赵构看着殿中群臣,照例问道。 “臣御史中丞何铸,有事奏报!” 赵构顺着大殿之中的声音看过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从百官之中站了出来。 “爱卿何事?”赵构问道。 “臣弹劾司农少卿李若虚,此番官家派遣李若虚前往岳飞军中节制岳太尉军事,李若虚公然矫诏,对于岳飞部行动没有任何节制,这是违抗皇命,有失天子威仪,臣请罢免之!”何铸立于大殿之上,一副说辞说的大义凛然。 一旁的秦桧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是默默地赞赏了何铸一番,也不枉费自己花了那麽多心血把何铸提拔到御史中丞的位子上,到底还是不用自己知会,就已经明白官家的心思了。 龙椅之上的赵构倒是皱了皱眉头,暗暗的瞥了秦桧一眼,赵构深知,眼前这个何铸是秦桧一手提拔的,这何铸的话语多少有几分秦桧的意思在其中。而秦桧又是在自己的默许下私通金人的,难道这次金人南侵,被岳飞打的大败,不等岳飞班师回来,就要将朝堂之中的党争矛头指向岳飞了不成? “也罢。”赵构心中暗暗感叹道,岳飞天天想着北伐,可是如今的大宋根基全在南方,钱粮赋税都来自南方各处,收南方人的钱粮,征南方人的兵卒,去收复北方人的土地,这些南方氏族又如何肯甘心呢。这些事情早在自己让岳飞去洞庭湖平叛的时候岳飞就该想得到的。如何到了现在还天天嚷嚷着要北伐,让自己这个两边受气的官家不好做。而且此时的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心气,好不容易把南方整顿稳定了,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再去整顿朝堂,统一中枢群臣的思想问题了。反倒是有了秦桧这个宋金之间的中间人,好歹两方终于是可以交涉了。虽然金人依旧是野心不减,动不动就南下,但是有了秦桧在,自己好歹也是有了跟金人沟通的可能性了。 赵构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实际上还是很超前很先进的,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国际专线电话。 赵构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群臣之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赵构把目光投了过去,却是监察御史万俟卨。 “臣弹劾岳飞,岳云父子。先前官家已经明确降下旨意,令岳飞父子班师回朝,现在岳飞的大军度过淮河之后就屯住在寿春不再动弹,而其子岳云,其心腹张宪逗留在颍昌,始终未过淮河。岳飞父子抗命不尊,难保没有异心啊。请官家明鉴。”万俟卨说完,脸色竟然古怪的很,似乎是身体有恙的样子。 “一派胡言!”另一侧一名文官转身站出,痛斥万俟卨。“岳家军此次抗击金军有大功,打退了金军主力,如今奉旨南撤,也需提防金军借机偷袭,如何就是万俟御史说的那般,有了异心。真要有异心,直接投了那金兀术,带着本部打回来,不必如此南归,还要在朝堂之上收小人构陷好得多!” 赵构眯起眼睛看了看,痛斥万俟卨的是枢密院编修官胡铨。赵构脸色微微变了变,脑海之中又开始了自己的盘算,这两年自己任由秦桧把持朝政,许多大臣不是赋闲在家,就是被贬了,就连可以弹劾宰相的御史们,也全都成了秦桧一党,真要是再这样下去,哪一天自己想要总览大权的时候,岂不是朝中无人了。看来还是得培养几个跟秦桧不和的人,方便制衡一下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宰相。 “万俟卿,对于胡卿的话,你有何要说的吗?”赵构复又看向万俟卨。 只是一向伶牙俐齿的万俟卨此刻站在大殿中央,居然是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俟御史,官家在问你话呢。”秦桧皱了皱眉头,出言提醒道,随即转头看了看位于自己身后的万俟卨。这一看之下,秦桧倒是略略有些吃惊的,那万俟御史,此刻居然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第3章 朝堂惊变 秦桧这一看之下把自己吓了一跳,随即又想起来,万俟卨早上吃了金兀术给的那颗药草,于是赶紧后退了两步,心中不由的感慨道,“这金兀术当真不是个东西,居然真的送毒草给自己。” “万俟卿可是身体不舒服?”龙椅上的赵构看着殿下的万俟卨一脸痛苦的表情,复又问了一句。 然而万俟卨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这回大殿之中不再安静了,文武百官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着。而此时众人的焦点———万俟卨依然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秦桧急忙向一旁的参知政事王次翁递了个眼色。这个王次翁也是秦桧一党,甚至很多后世诟病的馊主意都是这个王次翁给秦桧出的,此时看到秦桧递眼色,自然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去推了推这万俟卨。 万俟卨被王次翁这么一推,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赵构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这万俟卨在朝会之中公然失态,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心中只是想着,赶紧出来个人解决一下这有点失控的小局面,好继续朝会。环视了群臣百官之后,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开口道,“万俟卿看来今天是身体抱恙啊,左右,把万俟卿带回家里,先好生安养一下吧。” 赵构的话说完,大殿左右早有殿前司的士卒走了出来,向着万俟卨走去。眼见着这两个殿前司士卒离万俟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那万俟卨居然忽然有了动静。 王次翁离那万俟卨最近,眼见着那万俟卨有了反应,赶紧上前,抓住万俟卨的肩膀又晃了两下,没成想,那万俟卨反而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了王次翁的脖子之上。 万俟卨的这一举动让现场的文武大臣们都是吃了一惊,就连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构此刻也是惊讶不已。自己的文臣当着百官的面咬在另一位文臣的脖子上,而且这两人平时私交还不错,没什么冤仇,这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殿前司的士卒见了这情景,早已经三步做两步赶了过去,一人一条胳膊架住了万俟卨,使万俟卨不能在靠近脖子处正在喷血的王次翁。 赵构连带在场众人本来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没想到那被架住的万俟卨在两个殿前司士卒的禁锢之下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于是又开始开着血盆大口向着身旁的两个殿前司士卒咬去。 殿前司士卒都是大宋行伍精锐,方才选到皇帝身边来护卫皇帝安全的,自然不会万俟卨这般毫无章法的攻击得逞,只见这万俟卨伸着脖子狠狠地咬向身旁的两个士卒,咬了几次都落了空,两个士卒见了万俟卨这般狂乱的样子,都想动手还击。无奈眼前发癔症的这个是一个从七品的文官,而且这殿堂之上还坐着官家,却是也不好不得指令就随便下手的。 “万俟卿这是。。。。患了失心疯?”龙椅上的赵构看着大殿之下被两个甲士架住,依然不断地挣扎着的万俟卨,语气中略略有些后怕。 “这,回官家,可能是因为吃坏东西了吧。”秦桧赶忙上前奏对道。心中却暗暗想着,没想到这金人给的东西,竟然会让人患上这失心疯之症,这些金人也是着实可恶,自己尚且还有参与的利用价值,这些金人现在居然就要卸磨杀驴了。如果不是自己小心谨慎,怕是要着了这些金人的道,变得跟这万俟卨一般下场了。 “吃坏东西能得疯病?”赵构的语气里面明显有些不悦,这秦桧说话怎么跟糊弄傻子似的。 “官家见谅,在下也是受了这万俟御史的惊吓,随口胡说的。”秦桧连忙请罪。 “罢了,今日的朝会就这样吧。左右把万俟御史送回家。散朝。”赵构没耐烦的说道,随即起身转入了偏殿,留下了还在咆哮着的万俟卨和面面相觑的满朝文武。 秦桧此时却是头脑十分清楚,从垂拱殿之中出来,立刻回了自己家中。王氏见秦桧回来的如此之早,也是好奇的出屋相迎。 “老爷为何回来的如此早?”王氏问道。 “别提了。那帮金狗,端的狠毒,你可知道那送来的草药是何物?”秦桧快步进屋,拿过案上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将茶水送入口中。 “难不成是毒药?”王氏见秦桧如此这生气,已然猜到了七八分。“那万俟御史吃了草药如何了?” “疯了。万俟卨刚刚在大殿之中,在官家面前把王次翁给咬了,两个甲士都拉不住他,还要四处咬人。早上朝会之前喝的粥,朝会时候就疯了,这毒草毒性就是如此强烈。” “咬人?”王氏闻言愣了一愣。 “对,就是咬人。那王次翁脖子上被咬了一个大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的下去。”秦桧想了想王次翁的惨状,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老爷要如何处置剩下的那棵毒草?咱们扔了它吧?”王氏说着,就要去找那毒草。 “不。”秦桧伸出手,制止了王氏。“留着它,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王氏眼睛一转,也明白了秦桧的意思,于是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王次翁被御医们抬入了御药院,御医们忙不迭的往王次翁的脖子上撒止血药粉,又赶紧上敷料压住脖子处的伤口。只是万俟卨这一口咬的着实是狠,连皮带肉没了一大块。眼见着这些御医们忙前忙后在王次翁的身上忙活了半天,王次翁还是渐渐地不动弹了。 一个御医走上前来,探了探王次翁的鼻息,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去探了探王次翁的脉搏,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去向官家复命去吧,王大人,没能救回来。” 众御医纷纷摇头,一旁的内侍省小太监见了这些御医都是如此表情,也只能跟着哀叹一声,然后转身去向赵构汇报情况去了。 扎堆的御医眼见得这王次翁人已经凉了,无奈之余只能吩咐御药院的杂役们将这王次翁的尸首给其家属还回去。那四五个年轻杂役刚要搬动王次翁的尸首,却发现,王次翁尸首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第4章 骚乱 “这人,是不是还没死?”一个杂役疑惑地问道,“他的手刚刚好像动了啊?” 刚刚为王次翁诊脉的医官听了这话,猛地转身回来,瞪了那杂役一眼。虽然杂役说者无心,但是医官听着有意。自己说已经诊断死了的人,你一个小小杂役居然说这人又动了,这岂不是在质疑本医官的专业水平吗? 然而不高兴归不高兴,这个医官还是本着职业精神又走了回来,再度探了探王次翁的鼻息,又摸了摸王次翁的脉象,确定这王次翁是死的透透的了,刚才又回过头,狠狠的瞪了那个杂役一眼。然后似乎又因为那个杂役的话而心有余悸,于是复又俯下身子,贴在王次翁的胸口,想要听一听这王次翁的心跳是不是真的停了。 这一贴之下,这医官居然还有点惊诧。这心跳声确实是没听到,但是却听到了某种奇怪的闷响声在王次翁体内隐隐存在。这医官从医半生,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是皱着眉头接着趴在王次翁的身上,想要把这诡异的声音听清楚。 这诡异的声音听没听清楚无从得知,但是尸化了的王次翁喉咙中发出来的低吼声,周围的杂役和医官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趴在王次翁身上的医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死了的王次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被王次翁扑住,一口咬掉了耳朵。 死人活了,还咬掉了医官的耳朵。周围的杂役,医官们见状都是大惊失色,毕竟活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识过这个场面,那个年代也没个说书人说一说陈与嘴里的《生化危机》杂记,所以多数人见了这场面,第一反应都是要懵逼的。懵逼归懵逼,随即有几个胆子大的医官纷纷上手,试图拉开那被咬的医官和已经尸化了的王次翁。 那王次翁此时早就没有了神智,一味只想着新鲜的血肉,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谁靠近就咬谁,眨眼功夫已经咬了四五个医官。还是一旁的杂役中有一个机灵的,去外院寻了守卫御药房的两个甲士进来。 那两个皇城司士卒一看到这房间里的混乱场景,头都大了,怎么个事?御医跟文官打起来了?原来文人打架真就是不懂拳脚,直接上牙咬的吗? 御医见了甲士,急忙喊他们来帮忙,叫他们架住已经失了心智的王次翁。那两个甲士听言,不敢怠慢,直接一人一条胳膊夹住了王次翁。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一众御医医官,居然好几个都被咬的鲜血淋漓,也是有点茫然无措。就在其中一个甲士走神的这会功夫,那王次翁居然又朝着这走神的甲士没有甲胄护佑的手指咬了过去,一咬之下,居然将这甲士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给咬了下来。 那甲士吃痛,抬腿就是一脚,将那王次翁踹了出去,然后看了看自己已经没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心中愤愤难平,右手拔刀就要砍向王次翁。 一同进屋的另一名甲士却是十分清醒,赶紧握住了断指甲士持刀的手,对着断指甲士使了个眼色。 是了,王次翁是朝廷要员,又是文官,虽然咬伤了这众多御医和自己,但终究只是小错。自己要是一时气血上涌,砍了这王次翁,那保不齐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两根手指了。 断指甲士想到此处,心中虽然愤愤难平,却也还是收刀入鞘。两个甲士合力,将还在发疯的王次翁给狠狠的按在地上,然后叫杂役找来了绳子,将王次翁捆了个结实。屋里的杂役,御医,甲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御医们赶紧取来止血的药粉,甲士,御医医官各自处理各自的伤口。然后众人看着在地上已经被捆成了粽子还在挣扎不止的王次翁陷入了沉默。尤其是那个被咬掉了耳朵的御医医官,更是大惑不解的看着地上的王次翁。没道理啊,这人按照道理来讲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何还能生龙活虎的咬掉自己一个耳朵?难道真的是自己医术不精,看走眼了。这一只耳的医官想到这里,又看了看那地上还在挣扎的王次翁,兀自摇了摇头,然后求助一般的看向身旁其他的医官。这些医官也多多少少都被王次翁咬了,此刻也是都心悸的看着王次翁,一脸愁容,明显没有人对眼前这个病症有所头绪。于是便是心照不宣,不再多言语。 偏偏身旁还有两个不懂医术的甲士。那个断了手指的甲士见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于是用尚且完好无损的右手指了指地上的王次翁问道,“各位御医,这大人是怎么回事,如何如此疯狂?” 各位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还是那个一只耳的御医走出来回答了问题。“这位侍卫,实话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而且根据在下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位大人之前应该是断气了才对,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人又活了过来,而且还如此的疯狂起来。好在二位侍卫出手,制止了这位大人。在下这里先谢过了。” 那断指甲士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愤懑。自己好歹是皇城司卫戍,怎么说也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如何在这里不明不白的就没了两根手指头,还不能说明缘由。这要是换到战场上,多少还有些抚恤金,可眼前这情况,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只能看看那些都被咬了的御医,又看看那地上被捆着还在打滚的王次翁,最后又看看身旁的另一名甲士。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断指甲士还在叹气,却见到那个一只耳的医官忽的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哎,御医,你这是怎么了?”断指甲士被御医这一下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将那个一只耳的御医扶了起来。 等到断指甲士将御医扶起来了,这才发现,这个一只耳的御医,双眼血红,眼球之中竟然不见瞳孔,只是一片浑浊的白色,那御医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了诡异的低吼声。 第5章 月残临安 却说那边王次翁被咬了脖子之后被人送去了御药院,这边万俟卨却是被一队御前班直们绑缚好了之后扔入了马车之中,一路出了皇宫,准备送回万俟卨的家中。 “这监察御史怎么忽然就在大殿之上发疯了呢?”一个御前班直一边走路,一边跟身边的人说着。 “不知道啊,听说这万俟御史直接咬断了王次翁王大人的脖子啊,当场血溅垂拱殿啊,官家看了,脸都绿了。估计这回万俟御史就是病好了,也估计与仕途无缘了。”另一个御前班直摇头感叹道。 “疯病还有能好的?”最开始说话的御前班直摇摇头否定道。“疯都疯了,估计这以后也就好不了了。这大好的前途啊,可惜了。” 这一队御前班直说话间 ,已经赶到了万俟卨的府邸,刚刚说话的御前班直走到门前,叩了叩门。 众班直等了一会,居然不见来人开门,甚至是连个答话的人居然都没有,也都是诧异不已。按照道理来讲,万俟卨这等身份地位,府邸之中自然是有下人的,如何能够连一个回话的人都没有呢? 那门前的班直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使劲叩了叩门。这一回与其说是在叩门,倒不如说是在砸门。引得周围过往的百姓都纷纷侧目过来,看个究竟。 然而依然无人回应,万俟府中始终无人应答。 门前的班直无奈的回了头看了看自己同行的班直们,众人也是一脸无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自己奉皇命来送一个疯了的监察御史回家,然后吃了闭门羹。这要是这万俟御史根本没疯,这哥几个还能把人撂下,径直打道回府。但是眼下这万俟卨不是还疯着呢吗,真要随便给料在门口了,万一有个好歹,这大宋官家不得拿这哥几个问罪啊。但是不撂在这,这一队御前班直就得在这万俟卨的府邸外头站着等着。大七月的天,临安又是潮湿闷热的天气,这哥几个又都是甲胄在身,这么干等着也着实是难受啊。 这几个御前班直正在各自乱想呢,门前的那个御前班直却是听到了门内传来了些许动静。于是那班直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仔细听一听门内到底什么动静。 这一听之下,瞬间有点大脑短路。这门里面是某种野兽一般的嘶吼之声,此起彼伏的嘶吼之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某人的呼救声。 呼救声?门前那班直心里一怔,又贴到门板上仔细去听,但是呼救的声音似有若无,还有那些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不断干扰着。门前这班直也是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呼救的声音,只能挥了挥手,唤来另一个班直过来听听。 另一个班直三步作两步走上前去,附耳上去仔细听听,然后回头看了看那个班直,“有人喊救命?” 是了,那班直听同伴这么一说,当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狠狠的点了点头。两个班直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不再迟疑,其中一个一脚踹开了万俟府的大门。 这万俟府的大门被踹开之后,两个班直抽刀在手,但是看了眼前的景象也是惊呆在了原地。 原来那呼救声确实是真的。两个班直首先看到的,是七八个“人”正趴在一个小厮身上不断的撕咬,啃食,同时还不断的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声,而那微弱的呼救声音,却恰恰是那个被啃食的小厮发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青砖,血肉,认不出来的人体组织到处都是。 御前班直到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换了寻常人,眼前这番景象早就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了。而这两个御前班直虽然心中也是惊恐万分,但是犹自能冷静的站定,观察形势的。眼前这呼救的小厮看起来是肯定救不了的,整个下半身都已经被那七八个“人”啃食的差不多了,估计死不死也就是一刻半刻的问题了。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制服万俟府内这七八个正在吃人的“人”了。 两个御前班直尚在按兵不动,其他班直已经赶了过来,甫一见到眼前这场景也都是心惊不已。要知道,这年头,就算是“满万不可敌”的金军杀进城了,这几个御前班直都不会如此害怕的,毕竟金军也是可以拼一拼的,御前班直到底也是宋军精锐,皇帝直属的私人武装,没理由就会害怕那些金人的。但是眼前这些玩意就另说了。这些御前班直最多也就是懂个如何打仗,如何杀人,你要是说让这些御前班直顺便降妖除魔,那就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了。 事实上,这些御前班直们真的还就有想要去请几个和尚道士之类的过来看看的想法。只是此刻周围附近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了,这几个班直既然平日自诩为皇帝亲卫,此刻也是不好意思就此示弱的,于是纷纷抽刀在手,警惕着万俟府内的那些正在正在吃人的“人”们。 吃人的“人”们似乎并不在乎有人看着自己进餐的行为,也对他们几个视若无睹。但是从万俟府的正堂之中,又是十来个“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向着门口的御前班直们走了过去。 这一回,御前班直们这才真正看清了这些“人”的长相。 倒是确确实实都是人,只是有的残缺不全,有的伤痕累累,有的鲜血淋漓,一个个都低声咆哮着,宛如失了魂魄的野兽一般。 “这,是不是有点像万俟御史的疯病?”一个班直看了看那装着万俟卨的马车,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却是将万俟卨的疯病和万俟府内人们的疯病联系在了一起。 “怎么,原来这疯病不是要咬人,而竟然是要吃人的吗?”另一个班直也是后知后觉的回复道。 “都是万俟御史的家人,怎么办,不能直接扑杀吧?”一个御前班直忽然说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犯难的问题。 第6章 月残临安(二) 是了,都是监察御史的家人,人家就是疯了而已,这故意杀人和疯病犯了杀人还有不一样的说法,更何况还是监察御史的家人,而且这个监察御史自己也都疯了,现在还都坐在府邸外面的马车里面呢。这万一这个监察御史明天就好了,自己还把他的家人给砍了,那不是麻烦就大了吗。 几个御前班直想到这,都是一阵无奈。 “要不然?都打晕了制服怎么样?”一个御前班直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打晕了,又没打死,还制服了眼前这帮疯子。至于剩下的怎么处理,就是随后会赶来处理烂摊子的衙役们的事情了,就跟这些御前班直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个御前班直说干就干,一窝蜂冲上去,侧身闪过那些没有理智的疯子的扑咬,熟练地闪身到这些疯子的身后,对着后脑就是一刀把。换了普通人,这又准又狠的一下子就直接给敲晕过去了,但是现在这些御前班直这一下子敲下去,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疯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几个立刻回身包住了一个还不明所以得御前班直就开始啃了起来。 眼见得同袍落难,几个御前班直也是赶忙一脚踹开身前那些没有按照预想而倒下去的疯子,回身去救倒地的同袍去了。虽然这些御前班直都是好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被扑倒的这个兄弟身上实际上是四,六,八,九只手,有一个“疯子”被啃得只剩一只手了。好在御前班直甲胄齐全,但是终究是御前班直,不是岳家军中的重甲步兵,甲胄终究不是全身甲,凡是暴露在甲胄之外的部分都被这些疯子给咬了上去。 其他班直好不容易把这几个疯子全部从这个班直身上扯开,将这个班直扶了起来,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万俟卨,一个善于曲意逢迎的小人,一路追随着秦桧,干到了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家中又怎么会人丁寥寥呢?只不过是之前这些尸变了的仆从,家属们都在府中各处,各吃各的,互不相干,但随着御前班直们踹门的动静,这些渴望着鲜活血肉的行尸走肉们开始缓缓的向着这前院的大门口聚集过来了而已。 等到这几个班直跟随那个“点子王”的提议进入到万俟府内的时候,这些府中各处的活尸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前院了。 几个班直看着眼前这么多“疯子”,瞬间也是百感交集。总不能真的大开杀戒吧,但是不开杀戒,就这些明显不对劲的疯子们,光靠着这几个班直想要活捉明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撤出去!”其中一个班直大声喊道。几个班直于是一溜烟的从万俟卨的府中撤了出来。然后万俟卨府中的“疯子”们也是一拥而出,来到了大街之上。 这些“疯子”的样貌可是吓坏了一众围观的老百姓。很多看热闹的胆小百姓大喊着“有鬼”就跑开了。但是难免有些胆大的,还是继续在原地看热闹,直到那几个班直出言赶人,才悻悻然的远离了几步,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来到了大街之上,地方倒是宽阔了许多,但是对于这几个御前班直而言,处境上却是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疯子们占据大多数,依然是不敢轻易扑杀。 几个御前班直只能是边打边退,一边不断将这些不断冲过来的疯子们放倒,一边跟这些万俟府内的疯子们保持距离。缠斗之中,已经有一小部分的“疯子”们开始转而扑向那些一旁看热闹的胆大人士。果然是有一些百姓躲闪不及,被这些“疯子”扑倒在地。 御前班直们看了看眼下的情况,万俟府的“疯子”们除了十余个还在盯着自己的,其余的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眼下这个局面,可以说算得上是彻底失控了,已经不是这几个御前班直可以处理的了的了。 “撤,先撤回皇宫。”其中一个御前班直发了一声喊,然后这些御前班直便跟着那人向着皇宫的方向退去。也顾不得去管那些四散在临安城里到处咬人的疯子了。 却说这几个御前班直搞不定这些已经尸变了的万俟一家人,仓皇逃跑了,任由这万俟一家人在临安城内四处乱窜咬人。 临安城内出了一群疯子四处咬人,惹的满城恐慌起来。这种令全城恐慌的事情临安知府又如何能坐视不管。 只是终究是南宋,没有手机,跑去报官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一时半会的,临安知府胡舜陟也根本还不知道此事。 倒是有几个万俟家人在四处咬人的时候,遇到了临安城中巡城的厢军,御前班直们知道这是万俟卨的家人仆役,这些巡城的厢军却是全完不认得的,见到有人袭击扑咬城中百姓,还不听劝说,于是也不去问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地格杀。 不过终究是南宋,杀人没什么直接砍脑袋的习惯,都是直接一刀捅入身体,伤及要害器官,便算是杀了。那砍脑袋,头顶有头骨,脖子处有颈椎骨的,自己的佩刀又不是砍头专用的大刀,真是一刀砍过去,再崩了刀刃,多麻烦。所以这些厢军多数只是一刀避开肋骨,直接穿入肺腑就抽刀完事了。 寻常时候,普通人挨这么一刀,又没有救护车,又没有急诊和吗啡的,那是肯定死翘翘了。 但是这万俟家人不是尸变了吗。这一刀下去,人家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等着厢军把刀抽出来了,这些万俟家人是该扑的接着扑,该咬的接着咬。反倒是这些厢军,头一回见着一刀捅了内脏都跟没事人一样的疯子,吃了一惊,于是接着手起刀落,又是一刀。结果人家依然没事。这回就不是吃了一惊的事了,这回就是真的见鬼了。 就这样,等到有人跑去把临安城内骚乱暴动一事告知临安知府胡舜陟的时候,那最开始被咬的一批人,都已经开始差不多要尸变了。 第7章 月残临安(三) 甄心从床榻之上醒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在梦中梦到那个男子了。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还是自己太过于思念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世界了。 第一次,甄心梦到自己身披甲胄,跟那个同样身披甲胄的男子在高楼大厦之间相遇,然后转瞬就被似乎是生化危机里面的丧尸们给淹没了。 第二次做梦梦到那个男子,居然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一处日常家居之中,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然后也是无情的被蜂拥而至的丧尸们淹没了。 这是第三次了,这一次还是那个男子,这一次却是在临安的大街之上,也不出意料的,依然被丧尸们无情的淹没了。 “所以那男的究竟是谁?”甄心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还好这穿越过来是南宋的宫廷剧,不是生化危机那种丧尸剧,不然自己岂不是要去杀丧尸了。” 甄心自嘲的低语着。但是甄心确实是一名丧尸剧爱好者, 确切的说,甄心是一名末日生存狂。她不仅看过了所有的丧尸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玩遍了所有丧尸题材的游戏,更是在自己的家里准备了一系列的末日求生装备,就连压缩饼干都备了两大盒子。穿越过来之前就没少梦到过丧尸,所以现在梦里梦见丧尸反倒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梦里的那个人身上了。 “才人娘娘,适才又做噩梦了吗?”身边的婢女听得屋内的异响,赶紧推门而入问道。 “是,但也不全算噩梦。”甄心苦笑。对于穿越之前喜欢爬山射箭,没事练练散打的退伍女兵甄心来说,真要是遇到了梦境之中那种满是丧尸的情景,可能反而不算噩梦,反倒是现在这种深宫后院 要想着跟这些嫔妃搞宫斗才是真正的噩梦。 好在自己魂穿的这个吴才人本身就是个知书达理,弓马娴熟,文武双全的飒爽女杰,也凭借着靖康之耻中一直戎装在身随侍在赵构左右,给了赵构足够的安全感而独得恩宠,倒是从穿越过来之后不用怎么跟后宫之人们搞阴谋诡计了。不然甄心真的是分分钟都待不下去。 “官家朝会已经散了,听内侍省的小太监说,官家今日不太高兴。”婢女一边服侍着甄心更衣,一边说着。 “嗯?如何又不高兴了?可是因为岳飞的事?”甄心有些不明所以。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作为受过良好教育,三观端正的好公民,穿到南宋大抵都是要试着救一救岳飞的。甄心也曾经试图凭借自己独得圣心的优势没少说了秦桧的坏话,帮着岳飞不停的美言。 但是随着这枕边风一直吹,十二道金牌依然还是送了出去来看,岳飞失势这件事似乎也不仅仅是秦桧一个人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恐怕是还在赵构的身上。 “那倒不是,小太监说,监察御史万俟卨在朝会上忽然发疯 ,咬了参知政事王次翁,扫了官家的兴致。”婢女回答道。 “咬?这万俟卨莫不是染了狂犬病?”甄心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狗咬了之后,立刻被打了狂犬疫苗的惨痛经历。想一想南宋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狂犬疫苗这东西的,所以万俟卨当朝狂犬病发,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事实上是很不合理的。万俟卨,王次翁都是秦桧给岳飞定下“莫须有”之罪的得力帮凶。另一个时空之中,这两人活的好好的,而且还将在下一年陷害岳飞。但是对于历史盲的甄心来说,万俟卨三个字是哪三个她都不清楚,真要是看到这仨字,很可能甄心会直接读成万(wan)俟(si)卨(gao)。 “狂犬病是什么病?”那婢女疑惑道? 甄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出来了一些超越宋人认知的东西了。“就是被狗咬过。” “啊?原来被狗咬过还会有如此可怕的病症的吗?”那婢女想了想,一脸后怕的样子。 “这玩意,不研究到微生物层面谁能知道还有狂犬病病毒这玩意啊。”甄心在心中暗暗吐槽道。随即目光落在了一旁摆着甲胄得架子之上。 那是一副小号一点的山文甲,明显是为了更贴合女性身材特意打造的 ,也是金兀术搜山检海时期,陪伴在赵构身边的吴才人一直都穿着的。 “才人娘娘要不要再试试甲胄?”婢女见甄心盯着甲胄失神,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甄心倒是痛快的点了点头。她早就想试试了。甄心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南宋的半壁江山已经稳固了,吴才人也进了皇宫,不需要每天穿着那身甲胄了。但是甄心毕竟是一个女汉子,怎么会对这种能够英姿飒爽的打扮不动心呢? 于是便在婢女的服侍之下,穿戴起了那身甲胄。等到甲胄穿戴完毕,甄心还拿起了佩刀和弓矢附在身上。 “怎么样?”甄心摆了个pose,问一旁的侍女道。 “真真是英姿飒爽,难怪官家一直偏爱娘娘。”婢女拍手道。 “马屁精。”甄心笑骂道。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甄心又拔刀出鞘,试着舞了几下,果然这个吴才人是个文武双全的主,这刀一握在手中,凭借着肌肉记忆也能把刀舞的虎虎生风。 “多亏是穿在了这个吴才人身上,不然就那些贵妃娘娘的娇弱身子,自己转过来估计也适应不了。”甄心心中暗暗想着。 恰在此时,外面居然一阵骚动。甄心跟婢女面面相觑,眼睛里面都满是疑惑。后宫之中,有什么事能这般喧哗?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有人率先开了门,随后一人直接入内而来。 甄心抬眼看时,发现居然是大宋官家赵构本人来了。 “官家如何来的如此急切?”甄心其他那些贵妃说话的口吻说道。 赵构先是打量了甄心身上的这一身装扮,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别提了,皇宫里面居然有人叛乱。” 嗯?南宋?宫廷叛乱?这历史书上也没有这一茬啊?超纲了吧?甄心的脑海中一团乱麻。 第8章 月残临安(四) 叛乱?甄心瞬间有点懵逼。她不记得南宋有过宫廷叛乱啊。事实上,以甄心的历史知识水平,南宋历史上真有宫廷兵变她也不一定知道。而事实上,南宋历史上一次苗刘兵变发生在建炎三年,早早就已经平息了,而另一次宫廷兵变则是发生很久之后,甚至于甄心穿越的吴才人,也就是后世的太皇太后还被迫卷入了这场逼宫之中,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倒是赵构打量了一下一身戎装,持刀负弓的甄心,问道,“爱妃你这是早就预料到今日有人要造反生事了?” “回官家,那倒不是,只是今日起来看见一旁的甲胄,忽然想起以前每天着甲侍奉在官家身边的日子,有些感慨,想着再穿上甲胄感受一下。”甄心解释道。“倒是官家说的叛乱,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朕也不知。”赵构语气之中有些愤愤之意。都叛乱了,居然没人能给自己说清楚具体情况,到底在赵构的心里还是最放不下这个吴才人,这才不管一群御前班直的劝说,引着军士们来这后宫接吴才人来了。“爱妃这身打扮倒是也好,咱们先行避退,等情况明了,在做定夺。” 嗯,又是避退,还真是符合你赵构的性格啊。甄心暗暗地在心中吐槽道。面上却是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如何会有不清楚情况这事呢?皇宫之中叛乱了,还能不知道情况的吗? 正在此时,一个御前班直跑了回来,看起来,来人多半就是打探情况的人了。 “启禀官家,造反的是御药院的御医和一部分御前班直。”那班直半跪着,气喘吁吁的说道。 “荒唐,御医们造的哪门子的反。”赵构越发听得生气,御前班直们造反还可能是受人蛊惑,博一个高位,这些御医造反,有什么用?换个地方接着当御医吗? “回官家,真的是御医和部分御前班直,还有一部分皇城司的士卒也是反了。不过。。。。”这般直话说到一半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什么?说!”赵构厉声问道。 “不过这些人倒也不像是造反。”那御前班直又继续说道。“反倒是有点像今天朝会时候万俟御史一般的疯了。那些御医未曾习武,倒也罢了,那些皇城司的甲士和御前班直们也跟那些御医一样,弃了刀枪,见了人就是又抓又咬的,是不是也是跟那万俟御史一样,染了疯病?” “染了疯病?什么疯病两个时辰不到就扩散的这么快!荒唐!”赵构越发听得火大。 “官家,也许真的是染了疯病呢?”一旁的甄心开口说道。眼前这个御前班直关于造反情况的描述,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与其说是有人造反,反倒是这个御前班直说的比较贴切,这是染了疯病啊,这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啊。就像自己这些天的梦境一般,南宋,真的爆发生化危机了。 “嗯?爱妃有何说法?”赵构略带疑惑的询问道。 “哦,我之前读过一个话本,话本里面说,有一种疯病会使人若疯若狂,无视痛苦,但是同时也会失了做人的神智,只知道抓咬这等原始手段。但是一旦被咬伤,就会在一两刻钟之内染上疯病。之前只当是话本里的胡话,但是适才一听,忽然感觉跟那话本很是相似。”甄心模棱两可得说着。 “爱妃怎么能把话本子里的东西当真。”赵构对于甄心,也就是吴才人的话明显是有点生气的,但是又不好像对御前班直们一样发火 。 “官家误会了。话本子固然不能全信,但是想来话本子里的东西也是空穴来风,有所凭依的,我觉得可以先试着根据话本子上的内容验证一二,再做决策也不迟。毕竟按照御前班直的说法,这暴乱到不像是有人蓄意而为的。”甄心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心中却是一阵不屑。要知道丧尸爆发这种剧情,就是自己没穿越,真说出来都不一定有人会相信,更何况是在科学技术都不发达的南宋时期了。你们这些封建王朝的土鳖,分得清什么是病毒,什么是细菌吗? “官家,属下也觉得才人娘娘说的有些道理。那些暴乱的家伙没有直扑官家所在,反而是漫无目的的见人就咬,很像是才人娘娘说的那种情况。”跪在赵构身前的那个班直也适时的插嘴道。 赵构这才收敛了怒容,沉默了一会。“那就传令下去,按照吴妃的说法,先观察一下是否真像吴妃所言一般,是疯病扩散,再行决断。” “臣妾不才,愿意亲领御前班直去前线。”甄心赶紧请缨道。 “吴妃就没必要亲自去了吧?”赵构听了甄心的话,还是皱起了眉头,终究还是担心吴才人会有所闪失。 “官家,现在只有臣妾看过那个话本,也只有臣妾最为了解话本中的内容。如果话本的内容不假,那么臣妾就能直接当场指挥御前班直们做出有效的措施阻止疯病进一步感染扩散。真要是臣妾等在这里,等着御前班直去了看明白了再回来,不知道此间又要耽误多少时间。又有多少人会被疯病传染。这皇宫,此刻就是战场啊,官家!”甄心语气激动地说道。 赵构听了甄心的话,皱着眉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甄心,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那吴妃你去吧,切记多加小心。” 然后赵构又转头对一众御前班直说到,“尔等留一队人,在此护着朕,剩下的都跟着吴妃过去,一切听吴妃号令。” “臣等遵命。”一众御前班直纷纷跪地领命。 甄心也学着御前班直们的模样,跪地领命,然后在赵构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众御前班直往皇宫正门赶去。 赵构看着吴才人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中,这才转头对着周围的御前班直说到,“分几个人出来,从别处宫门出宫,去寻援军。” 御前班直之中当即有人行礼后退出了屋中。 赵构挥了挥手,让其余的御前班直都去门外候着,却唯独留下了吴才人的婢女。 等到赵构自己亲自将房门关上之后,这才对着吴才人的婢女问道,“你们娘娘,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第9章 月残临安(五) 甄心没看到丧尸的那一刻之前,跟身边的其余人心态不是很一样,甄心的内心实际上是充满了喜悦的心情的。试想一下,一个满心幻想着末世降临的末日生存狂终于迎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丧尸末日,心中怎是难免有些小激动的。但是真的当甄心看到丧尸横陈的场面的时候,甄心的内心是真的喜悦不起来。 映入甄心眼帘的是血肉横飞的残肢,是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丧尸,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这种人间地狱的场景,真的见到了还能开心的起来,哪怕是真的心理变态了。 但是也正是一看之下,甄心立刻就能确定,眼前的情景真的是南宋版本的生化危机。虽然造成生化危机发生在南宋的原因尚且不知,但是自己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所谓染了疯病的疯子们就是南宋版的丧尸无疑了。 “用盾牌组成阵线,把那些疯子阻隔开来,不要被他们咬到!”甄心大声下令道。 跟随甄心的御前班直们都是得了赵构的口谕,要听从甄心的号令的。携带盾牌的班直们立刻用旁牌组成阵线,封锁了皇宫主道的一整条道路。皇宫内的活尸们见到了这么多新鲜的血肉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也开始向着御前班直们的阵线靠了过来。其余一直在跟丧尸们浴血拼杀的御前班直们见到了援军的到来,也纷纷撤到了旁牌组成的阵线之后进行修整。 “弓弩手,射他们的头!”甄心大声喊着,自己也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弓,弯弓搭箭,对着面前最近的一只丧尸就是一箭,箭矢直接贯穿了这只丧尸的脑袋,这只丧尸也颓然的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甄心的这一箭,可以说是瞬间振奋了眼前这些御前班直的士气。那些退守到旁牌阵线之后的御前班直们在甄心等人赶到之前已经和这些丧尸们鏖战了许久,这些丧尸虽然行为迟缓,没有理智,但是但是无奈怎么杀都杀不死这些丧尸,这才使得这些精锐的御前班直们都开始对这些丧尸们心有余悸。 但是甄心的这一箭却是让所有的御前班直们都明白了过来,原来眼前这些疯子并非杀不死,而是要照着头下手才会有效果。只要能够确保杀得死,对于这些精锐的御前班直来说,这些行动缓慢,没有理智的丧尸除了悍不畏死的特质之外,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当然了,如果甄心能认出来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被自己一箭射穿脑袋的丧尸,其实就是导致这次宫廷尸变的始作俑者王次翁。 士气大振的御前班直们根本不用甄心布置,立刻自行紧密的配合起来。前排的御前班直手持旁牌,组成阵线,将丧尸们阻挡在阵线之外,身后的一部分班直纷纷使用弓弩,不断的从旁牌的缝隙之中射出箭矢,刺穿一个个丧尸的头颅。反倒是不怎么懂得这些御前班直的战术的甄心,显得有些多余,想要搭弓射箭,却是又总是被前排的旁牌遮挡住视线,只能无奈的站在后排看着这些御前班直绞杀着丧尸。 皇宫之中的丧尸数量并没有很多,一个时辰不到,得到甄心指出要害的御前班直们就将绝大多数的丧尸清理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零零散散的丧尸们对于这些御前班直来说根本不足挂齿。这些御前班直本来想要直接解散战阵,四处搜索这些丧尸就地斩杀的,却是被甄心拦了下来。 “凡是被咬伤抓伤的,一律捆了手脚,统一看管,身上无伤的,出去肃清皇宫。”甄心下命令道。 甄心的命令让这些御前班直们心生不开。明明是一起浴血奋战的同伴,刚刚还在一起击退了这些疯子一般的家伙,怎么转过来,这个吴才人就要把打胜了的大家给绑了呢?难不成是怀疑这次暴乱是御前班直内部自己人搞的?一部分御前班直想到这更加气恼,心中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仗着官家宠爱,就能为所欲为,寒了这些将士的心吗? 然而终究是有着官家口谕 ,万事都由着这位吴才人做决断,于是几个御前班直还是出列开始检查自己同袍是否被咬伤被抓伤,然后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同袍给绑了起来。 被绑住手脚的御前班直们一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服气,由于手脚都被困住了,只能坐在地上,等候发落。 见这些御前班直都被检查完了,甄心这才叹了口气。“辛苦各位御前班直了,我就不瞒你们了,这个疯病会因为咬伤和抓伤而传染,所以被捆住的各位,你们很大可能性已经被感染了,极有可能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疯癫。” 甄心这话说完,简直是要比直接杀了那些被捆住的御前班直们还要难受。一个个御前班直都是从军营之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好手,精锐中的精锐,现在甄心告诉他们,他们会变得跟自己刚刚砍完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一样,这让这些骄傲自矜的御前班直如何能够接受。一时间,那些被捆住的御前班直们一部分霎时面如死灰,另一部分御前班直们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愿意接受甄心的这个说法。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不可能之类的话语。 “你们之中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出现能免疫这个疯病,机会微乎其微。但是你们出现疯症之前,我不会处置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会秉明官家,给你们家人一个妥帖。”甄心没有理会这些御前班直的喧哗,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剩下的御前班直也请小心,不要被抓伤或者被咬到。目前这个疯病没有任何治愈的办法。还望各位多加小心。” 甄心说完这些话,忽然感觉有些累。她以前很希望有一天会爆发这种丧尸危机,现在看着那些被捆缚着的御前班直们或悲伤,或不甘,或癫狂,才觉得其实平淡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果然,战乱也好,末世也罢,都还是在游戏里体验一下就好。 第10章 月残临安(六) 赵构派出去求援的御前班直们犯了难,原本以为这个疯病只发生在皇宫之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疯病现在居然整个临安都是。 同样犯难的还有时任临安知府胡舜陟。等到消息传到胡舜陟这里的时候,临安的形势就已经趋于失控了。生化危机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区域和在传染扩散之前没有有效的治理。而南宋的临安完美的符合了这两个条件。 胡舜陟到底还是个能做事的官员。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但是他还是凭借着多年的从政经验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胡舜陟先是让各方传令,紧闭临安城各处城墙大门,同时让手下的厢军向城外的驻军们求援,进城平乱。 又赶紧发布戒严令,严禁临安居民外出,外出者一律杀无赦。 还遣人去往临安各大户中借调家丁义勇,准备壮大临安城中的武装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但也是最重要的,胡舜陟带着府衙内的一队厢军,准备进皇宫先行告知大宋官家临安城这突发而来的紧急形势,让官家先提前有一个心理准备,万一真要是不得已的情况下,赵构又又又得跑路了,也好不至于出逃的太慌乱,失了体统。至于宰相秦桧那里,自然也是要知会一声的。只是这胡舜陟之前被罢官就是因为弹劾了秦桧,所以此番自然对秦桧依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遣了个衙役去告知一声,不落了秦桧的口舌便就罢了。 胡舜陟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他不知道后世有一句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很多少事情并不会按照胡舜陟的预期发展。 比如他派出去紧闭城门的多队厢军,只有寥寥几队到达了指定的城门位置,传达了关城门的命令,其余的厢军都在临安城中不可遏制的尸潮围攻之下全数加入了丧尸大军。甚至还有一队厢军历尽千辛万苦,赶到了指定的城门处才发现这一处城门守城士卒已经尽数都被感染了,不得已试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又被身后的尸潮包了饺子。 又比如胡舜陟试图发布的戒严令,传递戒严令的哨兵骑马没等跑出两个街区,就被丧尸们从马上拽了下来,淹没在了丧尸的海洋中。部分小民小户倒是早就发现事情不对,躲回了自己的家中,但是那种单薄木板做的门扇,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尸潮的进攻,于是纷纷沦陷。戒严令这个东西,终究是建立在少数兵丁有效管理多数百姓的基础之上的,现在临安城内百分之五六十的人口都尸变了,临安府的那一点点厢军,又够干什么用的呢? 再比如胡舜陟想要去城中大户人家抽调家丁义勇一事,这个时候,各大户要么是一人感染,全家沦丧,要不就是凭借着高墙大院,勉强挡住了城外的丧尸而侥幸没被波及,自保尚且自顾不暇,怎么会有余力听从临安知府的征召呢?而且就说临安城现在这个样子,最后能有几个人能够按照胡舜陟的命令找得到那些世家大户都还是两说的事。 再再比如,胡舜陟要去汇报情况的赵官家,早早地就因为皇宫内的尸变而躲到了吴才人的寝宫去了。胡知府真去了皇宫,能不能进得去,就算进去了皇宫,能不能找的到这个喜欢非躲即跑的赵官家也是另说。 唯独一点胡知府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安排的那个去通知秦桧的衙役,反而是因为平日里走街串巷,对这临安城的各处地形最为熟悉,反而凭着这一优势,巧妙的躲过了大群丧尸潮的攻击,成功的抵达了秦桧的府邸,将临安城动乱的消息的告诉了秦桧。都说恶人自有天收,有些时候,老天也挺不长眼的。 收到了消息的秦桧立刻清点了家丁。倒不是秦桧要把自己的家丁捐出去给胡舜陟去当武装力量去,而是脑子灵光的秦桧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不管临安城是因为什么原因乱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作为大宋第一宰相,都应该立刻赶到大宋天子的身边。秦桧的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替他盘算清楚了,倒不是说秦桧要去大宋天子身边献言献策,为大宋官家排忧解难,也不是说秦桧要像胡舜陟一样赶到赵构身边汇报情况,请天子定夺重大事项。秦桧只是单纯的从自己靖康年间的流离失所中感悟出了一个道理,这种可能出现家国颠覆的时候,自己最好在官家的身边。这样不仅能够保全自己,等到大局稳定,赵构也是不会忘记那些危难时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的。那吴才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当然了,什么赏赐,看重一类的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到赵构的身边,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家丁一类的就更简单了,既然外面都已经反了天了,自己一介文官,没有家丁护卫,怕是也根本到不了皇宫的。 至于临安城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动荡,秦桧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此间的动乱全是完颜宗弼(金兀术)给的那颗毒草导致的,秦桧也还没有意识到,其实如果不是他自己生性多疑,此刻他和夫人王氏都已经应该是这些丧尸大军中的一员了。 秦桧这边倒是也利索,除了自家夫人王氏和家丁之外,居然什么都不带,全府留下了老幼看护府邸,剩下的都是轻装骏马,顺便带着胡舜陟派来的那个熟悉临安城大街小巷的衙役,便是一同出发,前往皇宫去了。有了这个衙役的带路,秦桧一行人虽然不断地在临安城里绕来绕去,却是轻松的避过了大波的尸潮,除了几个家丁被丧尸掳走,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到达了皇宫的宫门之外。 反倒是胡舜陟和他所率领的临安城厢军,一路上要么救助安置城中百姓,要么与尸群厮杀,损兵折将不少,个个都是狼狈不堪,明明比秦桧等人先出发许久,却是晚到了许多。如果胡舜陟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那衙役在此间居然能发挥此等作用,先前估计是打死也不会让他去秦桧传口信去了。让秦桧死在这动乱之中岂不是美哉,还为大宋除了一大祸患。 等到胡舜陟一脸狼狈的在皇宫宫门之前与秦桧相遇的时候,胡舜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骂,果然是祸害活千年啊。 第11章 月残临安(七) 胡舜陟见到秦桧居然能安然无恙的到达皇宫之外,心中一阵不痛快。但是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是假装恭敬的给秦桧行了个礼,秦桧也是象征性的回了个礼。毕竟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也不等当着这么多各方士卒的面直接撕破脸皮互骂不成,更何况还是在宫墙之外。 实际上两人都颇有些无奈。因为临安城动乱这种事非同小可,一时间各方都没有什么头绪。大宋立朝的时候就是以武夺权,因此有宋一朝,始终是重文轻武。现在临安城动乱了,就连官家的皇宫里都不安生,一个知府引了百余人来皇宫见驾,自然而然是要被皇城司的甲士们拒之门外,等待上奏赵官家的。 只是这秦桧来皇宫的一路之上早已经见过了那丧尸。那些丧尸在秦桧看来,跟今天早晨发疯的万俟卨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的说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万俟卨疯了的时候多少身上还是整洁的,看起来还是很像个人的,而临安城中那些发疯的人们,一个个不是满身血渍,就是缺胳膊少腿的,确实比那万俟卨更是唬人。而这秦桧既然已经知道了万俟卨是因为金人的那棵毒草导致的,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城中这暴乱,可能也是因为万俟卨而引发的。 到了这时秦桧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醒悟,合着金人的这颗毒草,不管是自己吃了,还是自己给别人吃了,都将在临安引起现在这场惊天的风波,而这场风波之中,大宋作为基石的政治基础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和损坏。到时候就算没有之前的十二道金牌,岳飞也会因为临安风波被迫回师救援。而自己,则是被那完颜宗弼(金兀术)完完全全的当做了弃子。金人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能否从这场临安的动乱之中活下去,就像自己曾经跟王氏说的那样,自己只是金人的一条狗而已,自己也只是赵构的一条狗而已。 当然了,实际上完颜宗弼还真就没想这么多,当时的完颜宗弼只是单纯的因为战事失利,和没见到秦桧有所动作的原因单纯的恼羞成怒了而已,而送毒草这个想法也就是那会脑子一热想出来的解恨的馊主意而已。后面这些什么大战略,大局观,都是秦桧自己现在脑补的。毕竟秦桧不知道,完颜宗弼要是知道这毒草会导致这种结果,他是万万不会把这个东西用在汴京的。 话说回现在,秦府家丁和胡舜陟带领的临安城厢军都堆积在宫墙之外,只是此时这宫墙之外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真是等到皇城司的甲士获得了赵构的许可,怕是宫墙之外的这些人都得被丧尸们咬个遍了。 于是皇城司的统领便临时做了变通,打开了宫墙外门,让这些临安城厢军和秦府家丁都进了皇宫之内,但是却不肯打开皇宫的内门,只教这些士卒等人待在这甬道之中暂且休整,然后放了秦桧,胡舜陟两个官员进去,方便他们两个快速汇报情况。 秦桧临走之前,王氏忽然拽了拽秦桧的袖子,秦桧低头看了看,王氏竟然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秦桧。秦桧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打开了纸包看了看,居然就是金人给的两颗毒草之中剩余的那一颗。不想这王氏都逃难来皇宫了,居然还能想着这玩意带上。 “事若不妥,君当速决。”王氏小声的说出了这八个字。 秦桧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王氏的意思,将那药草揣入怀中,跟着那胡舜陟一起进入了皇宫内门。 却说秦桧和王氏夫妻多年,早就明白彼此的心思。秦桧的那一番心理斗争,王氏也已经都猜到了,而秦桧在大宋的处境其实很微妙这一点,夫妻二人也是早就意识到了的。要不然这胡舜陟怎么就能弹劾了自己被罢官之后就又被启用为临安知府了呢?说到底,赵构是不会真的让自己这个宰相只手遮天的,所以自己才开始培养自己的党羽。现在金人率先抛弃了自己,作为完颜宗弼和赵构之间灰色联系人的秦桧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旦赵构发现自己不能替他沟通金人了,那自己还会是大宋的宰相么?如果自己不是宰相了,那这大宋,又有多少人等着取了自己的脑袋呢? 而王氏的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临安大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病到处都是,既然临安城多数人都染了病,那皇帝未尝不可染病,皇帝若是真染了病,这兵荒马乱的,恐怕也是无从查起。如果皇帝染了疯病,那宰相出面把持朝政,那就在合理不过了。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一旦这临安的动乱结束了,皇帝再染了疯病,难免不会一番彻查。 秦桧本是没有想到这一毒计的,但是王氏想到了,且在王氏给秦桧递草药的一瞬间,秦桧就领悟了。 秦桧和胡舜陟走了几步,却看到了一众御前班直被捆了手脚,坐在一旁的地上,或哭或笑,或大骂或疯癫。两人心中都是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御前班直是造反失败被擒住了吗?难道除了临安城内乱成一团之外,这皇宫之中居然也有其他情况的吗。 但是两人又看到一旁的御前班直们居然好生相劝,还有的在喂肉喂酒,又觉得这不是对待反叛之人的态度,于是心中倒是生出了颇多疑虑。 秦桧还好,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这临安城动乱的原因。胡舜陟就不一样了,这一天折腾下来,自己脑袋都大了,临安城中的情况,自己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吧,现在走到这深宫之中又见到如此场景,胡舜陟真是恨不得把别人的脑子接到自己的脖子上来替自己分析一下当前的情况。 秦桧,胡舜陟两人还要继续往前走,领路的皇城司甲士已然停了脚步,退了出去。几个御前班直走了上来,有认得二人的,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口称大人。 “二位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多有得罪了。”一个御前班直说道。 “得罪?什么意思?”秦桧疑惑不解。 “请二位大人脱衣服吧。都脱掉。”那御前班直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12章 月残临安(八) “脱衣服?”胡舜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还要都脱光?”秦桧也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个国都知府,一个当朝宰相,让这两个人在皇宫里面脱光了给别人检查,实在是对这两个人的一种侮辱,有辱斯文啊。 “两位大人见谅,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是才人娘娘的命令。”那御前班直回复道。“才人娘娘说了,疯病是凭借着咬伤和抓伤传播感染的,只有检查完身上没有伤口的人才能面见官家。” “才人娘娘?你说的是那个建炎年间之前一直甲胄在身,陪在官家身边的吴才人吗?”秦桧赶紧追问道。 “正是。”御前班直点头道,“官家有令,现在皇宫之中的御前班直都听命于才人娘娘。适才才人娘娘带领大家肃清了皇宫之中的疯病感染者,已经回寝宫去面见官家去了。” “官家让御前班直们听命于吴才人吗?”胡舜陟心中大惑不解。虽然眼前事情着实事发突然,但是却是从来没听过让后宫的才人娘娘统领军队的,这成何体统啊? “才人娘娘称,这种疯病娘娘之前在一个话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略微知晓如何能有效应对感染疯病的患者。而军情紧急,容不得来回通报,请命亲临前线,官家这才临时许了娘娘指挥御前班直的权利。” 秦桧默然点头,心里却是暗叫不好。秦桧早就跟内侍省有所勾连,也早就通过内侍省了解到,这个吴才人从某一时间开始,天天看自己这个宰相不顺眼,没事就往官家的耳朵里吹耳边风,说自己的坏话。偏偏人家这个才人娘娘陪在官家身边的时间长,在建炎年间也是有过救驾的功劳的,如果不是官家的正牌皇后还在北边没能回来,说不定这位才人娘娘早就荣登皇后的位置了。所以明明知道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偏偏没办法动这个吴才人分毫。只是这一次吴才人居然直接执掌了御前班直,此时自己去见官家,会不会再被这个吴才人趁乱给一刀做了? 秦桧想到这已然是冷汗淋漓。是啊,现在宫内宫外具皆大乱,按照王氏的想法,是个给官家下毒的好机会,可是对于那个吴才人来说,确实也是个把自己杀人灭口的好机会啊。回头就说不知道为何自己也染了疯病,就一刀宰了,这是能查的清楚的事么? “秦相,还等什么呢?人家原因说的多明白了,赶紧脱吧。”胡舜陟在一旁说道,言语间已经赤裸了上身。 “是,是,这就脱。”秦桧忙不迭的点点头,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物。心中只能想着,已然到了这里,不去见驾显然也是说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赌一赌自己的命大不大了。 两人脱完了衣物,御前班直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抓伤和咬伤,于是口称得罪,让二人穿上衣物,便要引着往里走。那胡舜陟却是忽的一滞,口呼不好。 众人齐齐看向胡舜陟,胡舜陟这才解释说,“我带来的那些临安城厢军,来的路上多有同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交战,恐怕之中多有伤者,居然也就这样被我逮到了皇城里面。” “胡大人勿扰,相信皇城司的甲士们已经在辨别那些士卒是否被感染了,还请两位大人赶紧见驾去吧。”领路的御前班直又说道。 胡舜陟先是一愣,随后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班直一路继续往前走。 秦桧两人跟着走了好久,秦桧越发觉得这路不对,不像是去赵构寝宫的路。 “这位班直小哥,敢问这是去的官家的哪一处寝宫啊?”秦桧问道。 “不是官家的寝宫,是吴才人的寝宫。”那领路的御前班直头也不回的回答道。“宫中动乱初生的时候,我等就护着官家离开了,只是官家执意要去后宫寻了吴才人才肯走。” “吴才人?”秦桧惊诧之余,竟是默默的将吴才人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秦桧还想着这吴才人不会一刀把自己给嘎了,然后不了了之,这回居然连官家都直接去了吴才人的寝宫坐镇了。这样看来,别说是吴才人趁乱一刀剁了自己,随便找个借口了,怕就是当着赵构的面直接一刀把自己剁了,然后再跟官家去请罪,官家都得找一个自己是动乱中染了疯病,被吴才人一刀砍了的说法替吴才人开罪了。 想到这,秦桧已经几乎要两股战战了。但是却也只能跟着那御前班直一起继续走,心中不断祈祷着这吴才人虽然讨厌自己,但是是不会无端把自己砍了的。 事实上,甄心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是说甄心做不出来这种事情,而是甄心真的想不到这一层。甄心一个二十一世纪受过良好教育,还为国防事业贡献过青春的三好女青年,根本想不出来这种只有秦桧脑子里才能想出来的无良计策。现在的甄心正在满脑子想着为什么南宋会突然出现生化危机,生化危机又为什么会从皇宫开始这种想了也想不出结果的事情来。当然了,虽然说甄心想不出来这种缺德的计策借机铲除异己,但是如果甄心的身边也有一个跟秦桧一样的毒士给她闲了这么一条计策的话,甄心还是能冷着血去执行下去这条计策的。毕竟甄心只是本性纯良,又不是什么不分善恶的白莲花圣母,更何况是面对这个千古奸臣秦桧。总而言之,甄心这就是吃了良善之人的亏,没能想到什么缺德的计谋,才让秦桧又多活了一阵子。 却说秦桧,胡舜陟到了吴才人的寝宫,却看见大宋官家赵构早已经坐在一张桌几的旁边了。吴才人,也就是穿越而来的甄心此时正一身戎装,侍立在赵构的身旁。 “二位卿家,何事奏报?”赵构看着秦桧和胡舜陟问道。 “官家,祸事了。临安城中出现了一种疯病,染病者甚多,几乎遍布全城啊!”秦桧抢先一步说道。 第13章 月残临安(九) 秦桧能混到宰相是肯定多少有点本事的。就比如,其实他对今日发生的临安城动乱本来知之甚少,但是路上见到了那些疯癫之人的症状之后,就立即猜到了这是与万俟卨所得疯病是同一种疯病,也马上联想到了完颜宗弼给的毒草。但是这件事终归是牵连到自己的,所以是决不能说出来的。但是刚刚来的路上御前班直不是说了吗,这是个疯病,一旦被抓伤咬伤就会传染,而且自己来皇宫的路上也是亲眼看到了的多半个临安城都已经陷落了的惨状的。于是见到官家,这不是就已经有可以汇报的情况了吗,总不能来到官家面前,就是为了见一见官家的吧。 “临安城恐怕是保不住了,臣请官家不要迟疑,速速移驾他处。”秦桧接着又祭出了自己的杀招——请求赵构赶紧跑路 “胡卿呢?有何话说?”赵构又扭脸看向一旁的胡舜陟。 “回官家,临安城中疯病肆虐,此病传染极快,等到臣得知情况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臣已经吩咐临安府的厢军关闭城门个,防止疯病扩散到城外,也遣人出城去寻援军了,只是。。。”胡舜陟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胡舜陟这一路是带着厢军杀过来的,自然而然知道那些所谓染了疯病的人根本就杀不死,也清楚的很,临安城中染了疯病的人数众多,自己派出去的厢军,生死都是大问题,更别提完成自己的那些部署了。 “管家,臣妾以为,这疯病大家都是第一次初见,胡大人能沉着稳定应对,已然是尽职尽责了,不能过分苛求的。”一旁的甄心倒是先开了口。 赵构看了看身旁的甄心,又看了看胡秦二人,默然颔首。许久,又把目光投向了胡舜陟,“胡卿,此事不怪你。” “臣叩谢官家圣恩。”胡舜陟说着就叩首了,随后又接口道,“官家,臣还有一言。” “说。”赵构皱了皱眉头。 “临安眼看是不能留了,臣恳请官家速速出城!”胡舜陟说着,又是再度叩首。 这回轮到甄心的皱眉头了,又跑?不过甄心转念又一想,眼前这俩人说的倒是也没错,临安城都沦陷了,不跑还能怎么办呢?这是生化危机,又不是跟金军交战。跟金军交战尚且有坚城高墙,还有地利可守,还有御营大军可以一战。可是眼下这些临安城内的丧尸恐怕就不止三四十万之数,仅凭借着皇宫之中这点兵力,除非在皇宫之中坚守不出,等待救援,否则也是绝无可能将临安城镇压下来的。 想到这,甄心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真不是是个穿越者就能逆天改命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还真就是身为穿越者也无会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是这赵构最为中意的枕边人呢,夜夜吹枕边风,也没能让秦桧失宠不是。现在到了这个形势,能够率领御前班直们平定皇宫之内的丧尸已经是沾了穿越者的光了,再异想天开的想要平定临安城内的丧尸,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赵构看了看皱眉的甄心,又看了看眼前的胡秦二人,却是即刻做出了决定,“就依胡卿,朕这就让内侍省整理车马,朕会跟吴才人一同先行随御前班直们出行。这里就麻烦秦相代朕搭理一二了。” “这?” 赵构的话说完,甄心和秦桧都是一愣。甄心愣的是,眼前这俩人里面居然有一个就是大奸臣秦桧!这人在自己眼前待了半天,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是的,穿越过来的甄心根本就不认识秦桧,不要说甄心,便是在吴才人的记忆里面也是没有见过秦桧这个人的。毕竟吴才人戎装侍卫赵构左右的时候,秦桧还是在金人那里委曲求全呢,而等秦桧返回南宋的时候,南宋朝堂局面都已稳定,吴才人早就入了后宫了。所以自然也是没见过这个当朝奸相的。 而秦桧愣的是,自己辛辛苦苦跑到这官家的身边,为的就是紧紧跟在赵构身边,求一个安生,现在赵构要跑了 居然要把自己留下给他断后,那自己还不如当初就窝在秦府呢坚守不出呢。现在可好,奉旨赴死,想不死都不行了。 “官家,臣身为临安知府,没能治理好临安城,遭此横祸,又不能及时制止祸事蔓延,已是罪无可恕。臣自请率临安城厢军为官家断后, 之后再徐徐以图临安。便不随官家走了。”胡舜陟说着,在地上俯身叩首。 甄心注意到,赵构的眉毛微微扬了扬 ,这其中含着些许赞赏的意味“大宋人人如胡卿,何愁社稷不兴啊。那就准胡卿为我殿后,临安之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胡卿此间事了,便快快追上来。” “臣谨遵官家口谕。”胡舜陟叩首谢恩道。 随即赵构瞥了秦桧一眼,说道,“此间有一个临安知府足矣,秦相就跟朕一起走吧。” 秦桧听了赵构这话,心里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叩首谢恩。一抬头却发现那吴才人正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心里不免又是一凉 。 “我问过班直了,爱妃给出的诛杀疯病之人的方法很是有效,看来你看过的那个话本居然真是有理有据的,此番出巡,还劳爱妃统领班直,护卫左右了。”赵构接着说道。 甄心满口应下,眼神之中依然是寒光凛凛得打量着秦桧,似乎仅靠眼神就能瞪死秦桧一般。而赵构也注意到了甄心看向秦桧的眼神,于是轻轻开口,唤了一声,“爱妃?” 甄心一怔,然后赶忙看向赵构,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脸上微红。 赵构看了看甄心,又看了看心里拔凉拔凉的秦桧,挥了挥手,让胡秦二人先行退下了。 “爱妃始终还是看秦相不顺眼啊。”赵构等胡秦二人退出去之后,略带戏谑的说道。 “官家,是臣妾失态了。”甄心红着脸赔礼道。“秦相是官家的股肱之臣,臣妾一介后宫女流,不该干政的。” “什么股肱之臣,只是朕的一条狗罢了。”赵构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爱妃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准备启程。” 第14章 月残临安(十) 临安,昔日的繁华此刻已经就化作了云烟,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腥味,宛若人间炼狱。 说来也是讽刺,无论是北宋的都城汴京,还是南宋的都城临安,此刻居然都是这副人间鬼城的模样。 临安知府胡舜陟清点了一下隶属于自己的临安府厢军,除了被咬伤了而被皇城司五花大绑的人之外,还剩不到百人。而皇宫之内,还在陆陆续续的接受着从临安城内各处跑到这里意图求官家护佑的朝廷大员们。而胡舜陟也是毫不客气,除了这些朝廷大员们的亲眷家属之外,所有壮丁,一律征用,充发到自己的队伍里面。那些朝廷大员们虽然对胡舜陟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当他们看到就连权倾朝野的秦桧,除了自己和夫人王氏之外,家丁都被尽数征用而没有言语之后,却是也不再做任何反应,只是私下里骂骂咧咧 说着什么将来一定要弹劾这胡舜陟一类的话语。 而皇宫的另一侧,一队精锐御前班直已经备好了马匹,这支御前班直将由御前都统领武玮带领。而这支队伍的任务说起来也很简单,作为先锋,打通皇宫到临安城西侧嘉定门道路。然而这任务也就是说起来简单了。真要完成却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而皇宫的另一侧,赵构也已经穿上了自己的甲胄,骑马昂然立在军前。甄心看着眼前的这个三十多岁的帝王,此刻居然也是颇有一副儒将风范的,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居然一直想着讲和,辜负了大好山河和岳飞,韩世忠这等忠臣良将。当然了,甄心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在心里面蛐蛐赵构其实是不太好的。虽然稍稍懂点历史的都知道“完颜构”这个戏称,知道赵构是个在打胜了仗的情况下还能只想着讲和的窝囊帝王,但是甄心也是能真实的感受到赵构对于自己这个身躯原主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好。就说这一次临安出逃,整个后宫和文武百官都被赵构安排在了第二梯队,而自己这个才人居然被赵构安排在第一梯队,和赵构一同出逃。这种得天独厚的宠爱已经可见一斑了。甄心也明白,一个人,哪怕大家都说他不好,但是他对你好,你就得认,就得记得这个人的好。只是甄心始终还是个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她始终还是有历史情怀和家国情结放不下的。不然也不至于天天在赵构的耳边叨叨秦桧的不好了。 说起来秦桧,甄心就有别样的小想法了。要知道岳飞已经班师回到江南了,再过一年,可能就要以“莫须有”搞风波亭了。当然了,看现在这趋势,风波亭到了绍兴十一年估计也够呛能够从这满临安城的丧尸手中收得回来,但是秦桧这个贼司活着,那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给岳飞行刑的事。要是自己能够趁着这一波莫名其妙的生化危机事件,将秦桧干掉,那岳飞至少也能像韩世忠一样,得个善终不是。 想到这,甄心反倒是坚定了一下要弄死秦桧的决心。但是偏偏赵构让自己跟着他一起第一批出逃,而秦桧则是被安排在了第二批。明摆着这出逃的路上有点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可就是这样,偏偏自己因为赵构的宠爱而没能跟秦桧在同一批出逃。 实际上,也确实是赵构的独家宠爱了。赵构有意的将御前班直和皇城司精锐都安排在了自己出逃的队伍中用作护卫,而且人数相对较多。整个第一批次的出逃队伍拥有当前皇宫内兵力的三分之二,却只需护卫着大宋官家,吴才人和几个负责侍奉天子的内侍省的太监而已。而整个南宋的尚且残余的文武百官和皇宫内的后宫家眷一类的人,却是全都放在第二批次,由皇宫之中仅存的三分之一守卫力量护送出逃。被安排在第二批次的这些护卫还有多数是之前在皇宫平叛之中受了咬伤抓伤之外的创伤,而战斗力大打折扣的士卒。至于第三批次准备死守临安城和皇宫的,就是胡舜陟临时拼凑的队伍了。这一支队伍说白了就是挡在皇宫这里,拼死为赵构和这些公顷大臣们争夺一点时间的敢死队了。 赵构终究还是那个赵构,终究是那个为了保全自己利益可以弃世人,乃至弃朝堂于不顾的自私天子。只是这一回,他还是带上了那个一直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吴才人。很可惜,他眼前的吴才人,已经不是那个曾经陪他出逃海上的吴才人了。 御前都统领武玮的人马准备妥当之后,当即从西侧偏南的宫门之中杀出,虽然临安城已经多数沦陷,但是这皇宫拱门的西侧却是与临安城墙最近的一边,能够最快的撤出临安。而且此处平民百姓却是做少,因此虽然也有丧尸横行,但不成浪潮的丧尸显然是没办法对这些宫廷精锐们造成什么有效的影响的。短短半个时辰,这支本来做好决死护送天子出逃的先锋部队就已经肃清了皇宫外到临安城西侧嘉定门的道路,并遣了快马通知大宋官家准备出逃。 另一边,皇宫之中的大宋官家在等到哨骑的来报之后,也是立刻催促身边的护卫部队即刻动身,连一句多余装样子的话都没有给身后的文武百官们留下就带着吴才人扬长而去了。 甄心骑在马上,跟随在赵构的身边,心里的心思已然还是在要如何弄死秦桧身上,完全不在眼前的逃亡路上。不过眼前的逃亡,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可操,一群御前班直和皇城司甲士,还能让大宋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吗?还用得着自己去操这个心吗?当然不用。 颠簸了半晌,赵构的护送队伍已然顺利的从临安城里逃了出来。甄心抬头看了看,发现临安城外阳光明媚,风景旖旎,只看这眼前的风景,谁又能想象的到,身后的临安已然是一片人间地狱了呢。 第15章 月残临安(十一) 临安城中,赵构出发不久,秦桧等幸存文武组成的第二梯队也开始在剩余甲士们的护送之下开始向着城门外转移。整个转移其实是没有必要分什么第一二批次的,因为护送赵构的队伍是不会回来接应秦桧等人的,事实上,不仅仅是护送赵构的队伍,就连一开始负责担任先锋的御前都统治武玮在等到赵构出城之后,都是即刻收拢兵力,跟在赵构的身后走了。之所以秦桧等人要等第二批的原因很简单,马匹有限,赵构的队伍为了能够快速逃脱临安城这个烂摊子,不仅带走了皇宫之内全部的马匹,更是无耻的将秦桧等人百官带来的马匹一并收缴,发配给护卫赵构出逃的御前班直们使用。而秦桧等人则是只能靠着步行出城,这两波人的移动速度实在没法对等,这种形势之下,又没有哪个大臣敢站出来说自己很重要,大宋不能没有他,需要一匹马时刻伴在君侧。毕竟就连权倾朝野的秦桧都老老实实的等着步行撤离,其他官员又怎么会有想法奢求一匹马呢。 说是文武百官,实际上还是文官占了多数,毕竟武官们遇到生化危机这种情况,一般都会自恃武勇,想着几个疯子而已,打垮就是。然后就在不经意间被咬了,随后变成了丧尸大军中的一员。又或者有勇有谋者,阻止着自己的家丁巧妙抵抗,被困在城中某一处,无法动弹的等等不一而足。故此,这一批逃亡的百官中却是鲜有武将。至于秦桧。本来是想上书劝谏一下大宋官家,让他带着这群中枢重臣们一同出逃的,但是却因为那个吴才人的一个眼神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多说一句,甚至还有一点暗暗庆幸自己不用跟赵构一起出发,免去了无妄之灾。 第二批次出发的众人本来以为会是像自己逃亡皇宫的时候那般一样惊险,但是事实上,这一路却是出乎意料的安全。原因也很简单。这一路从皇宫到临安城西嘉定门路上的丧尸已经尽数被武玮的先锋全数清理干净了,而秦桧等人的身后还有胡舜陟等人组成的阻击部队确保这群人们不会被身后的丧尸们追击,实际上这一波人根本不太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但是真处在当时的环境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自己的处境呢?这些人其实也还不知道,目前只有临安城是这样地狱一般的处境,其他州县此刻依然还是歌舞升平的样子。古代交通的滞后,有效的阻止了丧尸病毒的进一步扩散和感染。而为了防御敌军而设置的城墙,又远远不是一般丧尸们靠着蛮力能够撼动的,因此相对于影视剧作品中的那种生化危机,这场南宋版的生化危机反而并没有快速扩散开来。但是秦桧等人这一路上却依然是提心吊胆,担心异常。毕竟无论是赵构还是这些百官的幸存者,都是没有上帝视角的。对于他们来时,他们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场异常荒谬的传染病之中,而这场传染病,已经成功的让大宋天子再度像建炎年间一样开始带着行在四处流浪了。 皇宫之中,胡舜陟带领着仓促成军的乌合之众们紧紧关闭了宫城的大门,决定与皇宫共生死。胡舜陟看着自己手底下临时拼凑成的这支部队,心中一心想着绝不让外面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们越过皇宫一步。终究胡舜陟也是一个不知兵的文人,他哪里晓得,作战之事根本不是靠着人数的多少取胜的,士气,装备,以及是否有工事可以依仗都是决定战事胜利的关键因素。仅仅是他临时征召的这些各家大户的家丁,自家主人在的时候估计尚且还能勉力一战。现在远离自家主人,早就已经人心涣散,人人思逃,根本无心恋战。这样的乌合之众,真的用来一战,当即就会一触即溃的。 亏得这胡舜陟此刻居然想到了孤守东京的宗泽宗相公,居然还隐隐觉得自己将来在史书上多少也能像那宗相公一样,被史书称赞一笔呢。 但是现实里往往有很多类似于玩笑一样的事情发生。就是这样一个一心求死,想要彪炳史书的文臣,带着一群甲胄不全的杂兵,死守在皇宫之中,等着临安城的丧尸们蜂拥而至的那一刻。却不晓得,因为临安城并没有按照胡舜陟预想的那样完全关闭了城门,从而导致临安城的丧尸们顺着各处敞开的城门四处向着临安城的郊外扩散开去。又因为临安是南宋的都城,多数世家大户都在此间,那些没有官身,级别不够的世家们只能死守在自己家的深宅大院里面,因此临安城内的丧尸们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却是分散在四处,并没有形成什么成规模的尸潮。所以本就人烟稀少的皇宫外面的丧尸反而是少的可怜,又兼皇宫高强后院,多有粮食储备,想对比之下,居然是整个临安城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另一边,赵构跟吴才人到了湖州之后,湖州知州急忙安排赵构临时行在的居所。无所事事的赵构反而是骑着马,带着吴才人跑去附近的一处野山上踏青去了。 甄心觉得眼前的赵构虽然逃跑时的那一份自私自利之气依然是大宋老赵家的风格,但是却能从容不乱,处变不惊,这一点倒是也让甄心对赵构有一些另眼相看。毕竟丧尸围城这种事,放到甄心这种一直期盼着末世降临的穿越者身上此刻都是有些后怕的。而眼前这个赵家天子,却是还有心情带着自己出外踏青。要么就是此人着实气度非凡,处变不惊,要么就是这个人真的就是单纯的心大。但是无论是哪一种,这种淡定自若的心态还是值得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们所称赞的。 “现在湖州已经到了,关于接下来的事情,爱妃有什么好建议么?”与走神的甄心并排骑着马的赵构忽然开口问道。 “啊?问我吗?”甄心看了看赵构,彻底懵了。 第16章 月残临安(十二) 甄心确实很难反应过来,按理说,后宫是不得干政的,这怎么赵构居然还询问起来自己的意见了呢? “官家,妾身乃是后宫才人,按照礼法来说。。。”甄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构摆了摆手打断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的吗?”赵构微微一笑,笑容之中竟然有一些无奈的意味。“当初金兀术搜山检海的时候,是爱妃身披戎装甲胄,在朕身边日夜相伴,让朕能够安心。也是爱妃在出海之时骗过那些士卒,避免了一场兵变。你我之间,还要讲这些礼法,不是生分了许多?”赵构说道。 甄心试着回忆了一下,赵构说的这些东西确实是存在于吴氏的记忆里面,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备受恩宠的。 看到吴才人居然愣神了,赵构又开口说道,“所以爱妃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此间只有些许御前班直,又没有什么御史,宰制之流,还怕什么合不合礼法啊。再者说,似乎只有爱妃最为了解那个疯病,所以朕不咨询你,还能咨询谁呢?” 甄心想了想赵构的话。觉得赵构说的确实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只能微微点头,然后开始用一个穿越者的思维开始思索起要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来。 根据影视剧里面生化危机的扩散程度,这一次临安城肯定是全城沦陷没跑了。而南宋又没有自动步枪和火炮,没办法做到大范围的杀伤丧尸的水平,那就只能尽量减少近距离接触,尽可能的从相对较远的方向上解决这些丧尸了。可是南宋时期的远程攻击手段主要依然是依靠弓弩发射的箭矢杀伤敌人,而且也很少有人能够达到每一箭都直接了当的爆头的水平,主要都是依靠火力覆盖,和穿透人体之后带来的脏器损伤,伤口感染等效果来达成杀伤目的的。但是这些对于不怕痛,不会感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还害怕感染吗)的丧尸来说,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想到这,甄心也是不由的摇了摇头,有点犯难了。虽然身为末世生存者,但是实际上,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末世生存者和穿越到南宋的末世生存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即使是甄心没有穿越过来,真的遇到了一个都城人口全员沦陷的情况,甄心也只需要想办法自己逃跑就行,根本不需要考虑赵构问的这些问题。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南宋,跑来为国分忧,出谋划策啊,只要自己能够从末世之中苟且偷生不就好了吗? “爱妃摇头,是没有想法的意思吗?”赵构见甄心摇了摇头,又追问道。 甄心想了想,收复临安一时半会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但是亡羊补牢,防止后果扩散,还是有点话可说的吗,毕竟不能败坏了自己这个身份在赵构心中的好印象,以后还要靠着这个好印象来帮岳飞说一说好话呢。 “官家,为今之计,臣妾觉得可以加固湖州城的城防,然后遣人告诉城外村落,搭建木质栅栏围护村落,不要单独外出,进山,赶路,防止疯病的进一步扩散。这个时候,每多一个传染者,咱们就等同于是多了一个敌人。” 赵构听了甄心的话,点了点头,“爱妃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就是,给各州县发文书,通报这次传染病的相关情况,让各地的知州都了解这个病症,提前有个准备。官家,我建议可以叫这些染病者为丧尸。”甄心又说道。这当然是因为自己总是想顺口就把丧尸这个词说出来,却又总觉得有一些突兀,要是这回借着这机会让赵构正式下令,自己以后说着也好习惯一点。 “嗯?丧尸?”赵构微微眯起眼睛,琢磨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丧尸?哪两个字?”赵构问道。 “丧失神志的丧,尸体的尸。官家您看,这些染病者一个个都是神志全无,像个活死人一样,不怕伤痛,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不如就叫他们做丧尸。”甄心绞尽脑汁给这个自己并不知道尸怎么来的词语想了一个说法。 “倒是形容的很是形象。”赵构微微颔首,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但是不能叫这个名字。” “为何啊,官家?”甄心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丧尸,这词一听起来就给人一种神鬼之说的感觉。爱妃既然说这是一种传染病,那便还是要让百姓们将这件事看做是个病。真是按照爱妃的说法,怕不是会被有心人们利用,再用神鬼之事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啊。还是叫做感染者吧。”赵构若有所思的说道。 “感染者?”甄心略微有一些震惊。因为这个名字起的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关于丧尸题材的电视剧,游戏里面,对于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除了丧尸的叫法之外,还有就是活尸,活死人,以及眼下赵构说出来的这个叫法,感染者。赵构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甄心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既然自己提了这是一种传染病,那么把丧尸叫做感染者,似乎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怎么了,可是这名字不好?”赵构看了看一脸复杂表情的甄心问道。 “不不,官家这名字倒是言简意赅,只是臣妾听着极为熟悉,所以一时慌了神。”甄心慌忙瞎扯道。要不然还是试一试眼前这个官家,万一真的也是穿越者呢?可是没道理啊,一个穿越者穿越过来怎么还会听信秦桧的鬼话,给岳飞发十二道金牌撤军的呢?不应该一川过来就寻个“莫须有”的罪名将秦桧先给弄死,然后御驾亲征,跟着岳飞一起直捣黄龙才对嘛? 想到这,甄心想要说个暗号试一试赵构的想法又就此打住了。应该只是巧合,不然自己也不用在赵构的身边吹了那么长时间的耳旁风了。 “熟悉,怎么,这不是天下疫情起来时通用的词语么?”赵构哑然失笑。 第17章 传染病 “天下疫情?”甄心脑海里面反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构的意思。这是在南宋,事实上无论是哪一个封建王朝,一旦起了瘟疫,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常说的传染病,都会用到传染和感染了的说辞。只不过在封建王朝时期,多数传染病其实都是因为当时医疗水平的不发达才会导致四处传染,瘟疫横行的。 “用了感染者这个称呼,百姓们就会更多的觉得这次临安的事情真的是一场瘟疫,而不是什么天谴一类的。百官也就没法拿祭天这种事情做些什么文章了。”赵构接着说道。 “官家说的是。”甄心点头回答道。她倒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反而是赵构解释了之后,自己这才想到这一层,随后竟然隐隐的对于赵构有一点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然后让张伯英带着他的神武右军回援湖州,建立防线,以防临安那边的感染者过来。”赵构接着说道。 甄心愣了愣,这张伯英不就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吗,手底下的士卒倒是有些战斗力,多少是有过大胜的战绩的,至少要比同为中兴四将的刘光世强得多。但对于历史并没有了解太多的甄心来说,甄心还是十分希望岳飞或者是韩世忠这一类的人物能够在自己身边坐镇,才能安心一点。 好在甄心的历史储备并不多,不然要是知道了这个张俊在另一个世界里是跟秦桧,万俟卨一起构陷岳飞的帮凶之一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建议张俊带兵收复临安去,然后期盼着张俊直接死在临安不可。 想到这,甄心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有点不满的埋怨道,“官家既然都做好了打算,又何必假意问我,寻我开心。” 赵构笑了笑,“不是寻你开心,是真的想问问你。只不过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要调一支军队回来护卫的,所以一出临安就决定要让伯英回来了。只是爱妃所说的安排村落树立栅栏这种事情,才是朕询问的目的。没有爱妃一番话语,那些城外的村落百姓要是都被感染了,那肯定会是个棘手的问题。就像爱妃说的,现在这个情况,多感染一个百姓,我们就多了一个敌人。” 甄心看了看赵构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五官清晰,眉眼不俗,又在脑海里面回忆了一下吴氏记忆中的年轻赵构,这才觉得,其实这个赵构如果不是个帝王,是个普通人的话,应该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伴侣。只是可惜他身为帝王,就要有帝王的担当和心胸,怎么能一味地带着整个南宋委曲求全呢?也正是因为这种穿越者才有的对于赵构的割裂感,使得甄心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始终是一种矛盾的情感。 一方面,眼前的赵构深深地爱着吴氏,但是自己不是吴氏,自己只是一个魂穿吴氏的穿越者,甄心很明白赵构的深情和宠溺都是给的那个日夜让他心安的吴氏,而不是自己。另一方面,虽然赵构对自己很好,但眼下的赵构依然是下了十二道金牌的,依旧是让岳飞这一次北伐的努力付之东流了,本质上还是那个被后世骂作完颜构的赵构,这让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怎么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从心里喜欢上他。就像是无论汪精卫怎么英俊潇洒,怎么英勇无畏的刺杀过摄政王载沣,从后世穿过来的人依然接受不了这个打着曲线救国旗号当汉奸头子的大汉奸。也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甄心一度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个赵构。 赵构没有注意到甄心的纠结,只是轻轻抬手叫来了内侍省的太监,让他根据自己刚刚的描述,安排人手去各处传口谕。至于为什么是口谕,而不是旨意,原因也很简单。一来是这野山之上,也没人带着笔墨纸砚来,二来是内阁学士一类替这位大宋官家拟定圣旨的代笔们都被扔在了临安,也不晓得有没有人能够加入后宫和秦桧等人所在的第二批撤离队伍。就算是万幸加入了第二批撤离队伍,此时也还在路途之中慢慢徒步旅行。因此只能是遣人去传口谕,而不是圣旨。 就这样,甄心跟着赵构在湖州待了两天,临安的赵构后宫和百官残余也终于到达了湖州,成功与赵构会和。由于之前甄心给出的村落要用木栅栏围护的建议,许多湖州南方的村落在遭遇了丧尸,也就是赵构所谓的感染者之后,都被木栅栏有效的隔离在了木栅栏之外,从而尽可能的减少了人丁的损失,而受到了湖州官吏的一致赞赏,赵构干脆就直接再度让甄心穿着戎装随侍左右,参与讨论政务。在赵构看来,眼前没有什么政务要比这些感染者的治理更重要的了,而说到谁更了解这些感染者,自然而然的就是看过那本所谓话本的甄心莫属了。 这一次的临安劫难对于文武百官来说也是一场劫难,所谓的“百官”实际上十不存一,只有十几人逃往了皇宫,并且到达了湖州。因此见到甄心参与讨论政事,也就没多说什么。一来这吴才人建炎年间就是戎装随侍左右的,大家都晓得,现在又出逃了,又戎装随侍左右了,多正常,只不过之前向南逃,现在向北逃了而已。况且百官之首的秦桧秦相都不觉得吴才人参与政事讨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些参与的官员也没有必要去触吴才人的霉头。 这些人哪里知道,秦相现在每天面见官家,每天看到吴才人那满是厌恶的眼神瞟向自己的时候,心中都是无比惊恐地。好在湖州地界终究不是临安那时兵荒马乱,吴才人也不能直接从官家身边走下来就把无缘无故的把自己砍了,要不然,秦桧早就在进入湖州之前就跑了,绝不会到这湖州城里来。 毕竟官位在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 第18章 朝会 又是朝会,依旧是没剩几个的中枢和赵构,还有一身戎装侍奉左右的吴才人。 今天的朝会有点不一样,昨日赵构收到了岳飞从寿春传来的军情,岳飞所部的行营后护军大部已经部署在淮河南岸,只有岳云所部的八百背嵬军依然在颍昌一带逗留。同时,岳飞传回来的书信里面还提到了淮中地区出现了活尸的大致情况。今天的朝会便是讨论这个情况的。 换了平常,这秦桧肯定要带着自己的党羽诬陷岳飞一番,说什么岳飞有二心,抗旨不尊,拥兵自重的一类的。但是这不是吴才人立在官家身边呢嘛,这不是自己的党羽大多数都留在了临安生死不明么,这不是岳飞说的情况也出现在了临安吗。而且秦桧才是这些人里面最明白情况的人,岳飞所谓的活尸,多半就是金兀术用那毒草搞出来的,这才会出现淮中,临安都有感染者出现的局面。所以秦桧哪里又敢说什么话呢。 “怪了,怎么前线也会出现感染者?”甄心很是疑惑。毕竟影视剧里面一般都是某个生化制药公司搞得什么病毒泄露了,才会出现生化危机的状况。可是南宋这个时期,怎么会有什么生化制药公司,这些古人连细菌,真菌,病毒的概念都没有。而且交通这么落后,感染者发病又迅速,也是没有什么足够的时间让这些感染者们从淮中地区跑到临安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南宋会爆发生化危机的? “先不管这个传染病是如何扩散的了,当务之急都是做好病情不再扩散的准备。就像吴才人说的,这种时候每多一个人感染,就意味着多增加一个感染者,多了一个敌人。各位爱卿都有什么看法吗?”赵构看着自己堂下寥寥无几的中枢问道。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什么多余的言语。说什么呢?这些人到现在对于感染者都是一知半解,只是根据赵构的指示去做事罢了。都城临安失陷,大量的财物税赋全都留在了长安,大量的官员也都留在了长安,现在的中枢职能残缺不全,人员匮乏。唯一的高阶官员秦桧却是从逃出来之后就是一言不发,仿佛是被临安的事情吓哑巴了一般。 “秦相呢,有何言语吗?”赵构皱着眉头问道,显然是对眼前的这些官吏很是不满。 “臣惶恐,没有什么想法。”秦桧低着头回应道,不敢去看赵构身边的吴才人。 “众爱卿来了湖州,也不能替朕分忧,为何当日不跟那胡舜陟胡卿一样,留在临安,替朕拦着那些感染者一二,可能还是比来这里要有用许多吧。”赵构听了秦桧的回答之后厉声驳斥道。 “官家,臣妾认为,当务之急是恢复中枢职能,同时做好湖州的城防,一旦临安的感染者们四处扩散,必然有一部分会向着湖州这里来。我们得早做准备。另一方面,得集中御营大军,集中兵力,试着收复临安。”甄心赶紧接过话茬。 随着甄心转移了赵构的注意力,在场所有官员都是心怀感激的看向了这位才人娘娘。 赵构则是听了甄心的话,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岳鹏举的部队也依然需要驻守在寿春,防止淮中地区的感染者南下,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甄心继续说道。 赵构听了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甄心来说,最想要弄清楚的还是这一场南宋版生化危机的起因。虽然有很多关于丧尸的游戏和影视剧都不会告诉人们生化危机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但是眼下的南宋,居然同时在临安和淮中爆发了两次尸变。如果不了解生化危机的真正原因,恐怕还是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只是眼下根本就是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但是既然现在秦桧还没有被自己搞定,那就不宜让岳飞交出兵权,还是暂且先让岳飞在淮河边上待着吧。等到自己除掉了秦桧,再让岳飞班师回朝也不迟。 只有秦桧依然站在朝堂之中默然不语。这几天赵构的表现他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他已经隐隐的察觉到了,随着这一次临安沦陷,吴才人再度从后宫走到了朝堂之上开始,自己一家独大的好日子眼看就要结束了。之前王氏让自己把握好时机,将那仅剩的毒草下给赵构,自己被吴才人的眼神吓住了,失去了机会。或者说,本来也是没什么机会,如何见自己一面的时候还能让自己这个宰相给倒杯茶不成。但是如今到了湖州,再想给赵构下毒,确实也是更不容易了。要不然,想想办法,把毒下给吴才人也好,只要没了吴才人,没有人给赵构吹枕边风,自己依然可以重掌大权。,依然还可以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想到这,秦桧不禁将目光瞟向了吴才人,然而这一瞬间,居然发现吴才人的目光也在紧紧的盯着自己,双方的眼神刚一相遇,很快就迅速移开。 淮河南岸,岳飞看着寿春的渡口处不断地将颍昌的百姓运过来,确实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先锋的岳安已经先一步度过淮河,跟岳飞的本部汇合,并汇报了颍昌那边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 岳飞只是皱着大小眼,良久并不做声。实在是淮河那一边的情况确实太过匪夷所思了。杀不死的活尸?这种借助鬼神之说的情况一般只出现之前的靖康年间。只不过那会是请天兵天将,这回变成请阴兵鬼将了,这让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元帅如何能够轻易相信。 但是偏偏从陈与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全都是真的。这几日,不断有流民从淮河那一边渡河逃亡,都被岳飞部的士卒扣下,捆绑了三日,偏偏这些流民之中居然就真的有变为活尸的。这让岳飞如何不信陈与那一边传来的消息。 可是陈与传来的消息,可不仅仅是这活尸的问题啊,还有那汴京,已经满是活尸的震撼事实。 第19章 局势 岳飞正看着颍昌撤出来的百姓们出神,身后却是王贵走来,拱手行礼。 “岳帅,事情有点诡异啊。”王贵开口说道。 “嗯,如何诡异?”岳飞不解。 “少将军传回的军情中提到的那种,活尸,似乎在临安也出现了。”王贵说道。 “临安?”岳飞有一些惊讶。 “是。有消息说,官家已经不在临安了,有从临安出来的百姓说,临安城里出现了一种怪病,染病者会失去神智,见人就咬,生吃人肉。被咬的人如果侥幸没死,也会被传染,变得跟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一样。”王贵心有余悸的说着。王贵心里很清楚,这些病症说法跟陈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不谋而合。但是临安跟汴京相隔千里,却是出现了同一种传染病,这就很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说官家不在临安了?”岳飞追问道。 “是,临安出了事之后,官家就匆忙北上,前往湖州城避难了。想来应该是湖州城离着张俊部近一点,北上可以快速得到张俊部的回援,所以就前往湖州了。据说,临安已经不是活人的地盘了。但是也有小道消息称,临安知府胡舜陟为了给官家断后,率领临安府厢军留在了临安城。”王贵继续说道。“想来咱们汇报军情的哨骑不两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临安那边的真实情况了。” “哦。只是这病情如何两边同时出现,现在我们是腹背受敌了。”岳飞感慨了一句。 两三日间,颍昌的百姓尽数撤到了淮河南岸。寿春附近的文官们是叫苦不迭。纷纷为了要如何安置这么多难民而头大。 而一直垫后的陈与终于也是姗姗来迟,跟他仅仅只见过一面的便宜老爹岳飞匆忙的见了第二面。营帐之中,岳飞依旧是将其他人赶了出去,只留下陈与和自己独自进食。陈与当然知道,自然是因为岳飞不想别人知道,此时的岳云早就已经不是昔日的岳云了。而且岳飞确实也想知道,这一次匪夷所思的“阴兵过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这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岳云能够知道自己会死于“莫须有”的罪名,那也一定知道这一次的“阴兵过境”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要怎么应付。 然而真的等岳飞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给陈与之后,陈与先是一阵惊讶,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与沉默是当然得。南宋历史上就没出现过生化危机,就没有过丧尸,现在不仅出现了,丧尸们还直接攻克了淮中地区。自己好不容易抵御了一波尸潮,最后发现因为没办法应对大规模的孢子感染,不得不撤到淮河以南之后,又告诉陈与,临安也沦陷了,甚至一生都在消极避战求和的完颜构居然都被迫北上了。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岳飞跑来问自己,历史上这一趴究竟是怎么发展的。鬼知道是怎么发展的。这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南宋的历史了啊。 “小兄弟怎么不说话了?”岳飞试探的问了问。 陈与脸上一阵苦笑。“实话说,我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会如何发展。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偏离了我认知里面的那个南宋了。” “南宋?”岳飞疑惑道。 “哦,就是后世的史学家,对于大宋开国一直到靖康年间称为北宋,靖康之后就称为南宋了。岳帅倒是无需在意这些。”陈与简单的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小兄弟刚刚说的偏离认知是指?”岳飞又接着问道。 “就是说,我之前跟岳帅说的那个历史走向,南宋会与蒙古联合,共同消灭金国,随后南宋会为蒙古所灭的这段历史进程可能不会出现了。可能会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整个未来都不一样了。” “蝴蝶效应?”岳飞又是一阵不解。 “额,就是说。。。。”陈与这一回倒是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了。难道直接告诉岳飞,在巴西的亚马孙雨林之中,有只蝴蝶在几周后,通过扇动翅膀,引发了美国得克萨斯州一个星期以后的龙卷风?那是不是还得解释一下什么是巴西,什么是亚马孙雨林,什么是美国,什么是得克萨斯州,什么是星期,什么是龙卷风?再说这时候有美国了么?美国那地是不是还是一群印第安土着呢? “就事论事的解释就是,因为我和那个赵援朝的到来,导致现在本该正常发展的历史出现偏差,不会沿着原来既定的历史轨迹发展了。而是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陈与试着用自己的这次穿越事件解释道。 “额,赵援朝又是谁?”岳飞接着问道。 陈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岳飞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赵援朝就是,之前提醒你莫须有的那个人。这次我碰巧遇到了五马山的义军,他们说他们那有一个叫做赵援朝的人,那个人也知道活尸这档子事,而且赵援朝这是一个很有我们那边时代特色的名字,因此我推断,他就是之前那个提醒过岳帅莫须有的人。”陈与耐心的解释道 。 “也就是说,你觉得是因为你和那个赵援朝的到来,导致历史发生了改变,进而导致了这个,你所谓的生化危机?”岳飞继续问道。 “是的。”但是陈与随即又想起来,既然南宋的历史已经改变了,那会不会岳飞的莫须有之罪和饮恨风波亭也就不会发生了?毕竟眼下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临安城的风波亭也是进不去了吧。 岳飞越发的皱起大小眼,感觉忽然之间似乎接触了太多自己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时间还难以尽数消化。 岳飞沉默良久,陈与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多搂了两口菜。 “小兄弟。”岳飞看着那张属于岳云的脸,明明是自己儿子,自己却要喊他小兄弟,心中一阵别扭。“我在多问一句,你所说的那个生化危机,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20章 病毒 “生化危机啊。。。”陈与又开始犯愁了,这要怎么解释呢?虽然你跟很多二十一世纪的人一说丧尸,他们就能立刻明白过来说的是什么,但是你要是跟一个南宋的人说这个玩意,还要告诉他,这种情况只出现在电影电视剧和游戏里面,现实世界之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怎么样都会让人觉得不靠谱吧。要不然还是简单概述一下吧。“生化危机实际上就是一种传染病,当医学发展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们就可以开始制造出能够引起传染病的毒药。”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淮中骚乱和临安动荡,实际上是有人故意投毒所致?”岳飞神情肃然。 “也不一定。毕竟真要是有人投毒的话,以南宋目前的医学发展水平,应该没办法研制出来这种毒药。”陈与也是被岳飞的想法给惊住了,但是陈与还是不太认可这一种说法。毕竟真要是像生化危机中的那种情况一样制造出病毒来,至少也需要精密的实验室和医疗器械才能研制出来丧尸病毒。而在南宋,真要是能搞出来那种级别的医学实验室或者是生物实验室,还不如直接研发一下火药和枪械,统一中华,自立为王来的好一些,完全没必要搞什么生化危机。“之前听那些河北的义军说,他们之中有人是因为吃了五马山上的野菜野菜,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因此可能这是一种原生的,在深山之中的毒草药引发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 这种毒物,将他投放到了汴京和临安。引发了这一次的动乱?”岳飞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 “很有可能。”陈与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刚刚还没说完的生化危机的事情,于是继续解释道,“生化危机就是在有人投放毒物之物之后,在人口密集的区域会造成大范围的感染,传播,使得大量的老百姓变成活尸,进而导致了整座城市的沦陷。” “活尸这个东西,没有神智,但是如果要是一座城池的人数的话,那便是一场灾祸了。往日金人能够屠城,乃是因为百姓都是害怕金人的,岳帅你试想一下,真要是十万金兵,遇到了满城五六十万不怕死,不知伤痛,有决死之志的百姓,这些金兵还有胜算吗?”陈与解释道。 岳飞思考了一下,却是无语的点了点头。人一旦有决死之志,哪怕甲胄军备差一些,都是十分可畏的。 “换句话说,就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种毒素,直接把百姓都给变成了不怕死的悍匪。”陈与试着用二十一世纪的大白话解释了一遍。“除了数量众多之外,还必须枭首也是消灭活尸的难点,传统的远程攻击手段无非就是弓弩,但是宋金两军对垒的时候,根本无需每一箭都射中头部,只需要射中躯干,伤了士兵的内脏,或者靠着伤口感染,便可以给对方士卒造成损伤,使对方的战斗力受到损失。但是对于活尸来说,刚刚所说的这两项却是可以完全无视的。这但是一旦放弃弓弩,让士兵们近身接敌,就会让我们的士卒们陷入被感染的险境。综合来看,一旦真的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除了据城死守外,目前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对抗方式。” 陈与的话让岳飞陷入了沉思之中。岳飞确实是见过几个尸变的活尸的,也确实按照陈与口信中的消息,对这些活尸枭首处理。但是终究是没见过颍昌城外那黑压压一片的尸潮,也没有见识过那成千上万的活尸们拥挤在城墙之下踩踏着彼此的骨肉向上攀登,只为了去撕咬城墙上方的那些士卒们的景象。 总而言之,论打仗,陈与那点打游戏得来的军事经验肯定是远远不如岳飞的,但是真要说论起来对抗活尸这事,恐怕现在整个南宋,谁都没有陈与的作战经验丰富。毕竟整个南宋也只有陈与是有过跟活尸进行过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了。至于远在临安的另一个穿越者甄心,所经历的也就是个小规模战斗。如果说陈与参与的是战争的话,甄心所经历的充其量就是个治安战。 岳飞终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了,深知不能纸上谈兵的道理,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那些活尸,不同的阶段也不太一样。”陈与回忆着颍昌守城战中的那些活尸,继续说道。 “此话怎讲?”岳飞问道。 “最初尸变的活尸们似乎都是行动较慢,动作也不怎么灵活,但是感染了七到八天左右的活尸,就不太一样了。这些活尸白天的时候行动依旧缓慢笨拙,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但是一旦太阳落山,就会变得敏捷迅速,对于血肉的渴望也会变得更加强烈,犹如饥饿的野兽一般。”陈与如是说道。 “也就是说,在白天这些活尸反而会变得迟钝,因此如果非要与这些活尸一战,最好将时间选在白天是么?”岳飞试着将陈与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也不尽然,根据我的观察,这些活尸并不在乎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是单纯的讨厌太阳罢了。一旦阴天,不见阳光,这些活尸便会像是在夜晚一样恢复活力。”陈与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真想直接告诉你,这些活尸就是单纯的讨厌紫外线而已,但是还得给岳飞解释什么是紫外线,索性还是说讨厌太阳来的好一点。 “讨厌太阳?”岳飞略带疑惑的重复了一下。 “是,讨厌太阳,畏惧高温,火焰。”陈与继续补充道。“枭首会死,这就是目前为止发现的这些活尸的全部弱点了。” 岳飞低头思索了一会,默然的点点头,“知道弱点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所幸还有淮河河水阻拦这些活尸不然恐怕活尸早就扩散到寿春这边了。”陈与感慨道。随即又想起来临安陷落的事情,“不过要是临安沦陷了,这边迟早也会受到波及的,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 第21章 剑指临安 湖州,刚刚才面圣而归的刘光世并没有直接去湖州知州为其安排的临时府邸,反而是径直奔着秦桧的府邸走去了。作为将门传承的刘光世,一直都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而已,这一点就连赵构都是心知肚明,因此对金作战之中一直也没有重用过这位爱跑路的将军。 当然了。刘光世也并不是傻子,他此番奉旨撤军回来,却在半途知晓了临安城陷落,天子出逃的事情,于是率领自己本部的两千精锐骑兵弃了大部队,先一步赶到了湖州,为官家保驾护航来了。赵构见了风尘仆仆的刘光世自然是客套了一阵,给与了刘光世一些赏赐,便想要结束这场没什么必要的救驾戏码,只是那刘光世虽然是一个见了金人就害怕,直接不战而逃的软蛋,但是对内欺压百姓这一块却是十足的军痞,在路上听闻了临安城不过是百姓暴动导致的动乱,当时心里就有了小九九,此番更是直接向赵构请命,要率本部兵马替赵构收复临安城。赵构却是没有表态,只是让刘光世先行休息,改日再议此事。 刘光世对于收复临安一事,着实是有点心里痒痒的。需知临安城乃是国都所在,国库之中聚集的全国财货尚且不说,临安城中的世家大户们,还有赵构皇宫之中的宝贝那都是不计其数,不可估量的。原来这些玩意谁也不敢觊觎,毕竟还有国家法度在,但是现在不是都在那些暴民手里了吗,一旦自己的人马率先收复了临安,那边全是自己的私产了。回头就跟官家说,那些乱臣贼子们趁乱卷走了,官家怕是也无从查起。这么一来,刘光世倒是有点按耐不住性子了。 但是官家偏偏要从长计议,等到张俊那个视财如命的货回来了,这临安城中的财货岂不是还得分他一半不成。想到这刘光世不由得有点心中郁郁。 刘光世到底也是朝堂之中的老油子了,他从行在出来,立刻就想到了当朝的秦相。秦相可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若是有秦相相助,在官家身边言语一两句,说不的就能让官家下定决心,立刻派遣自己率本部骑兵先行赶往临安。等到张俊面圣,临安早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那时候,便是张俊再从中作梗,自己也能占得先机了。 刘光世胡思乱想之间,已然来到了秦桧的府邸。与昔日临安城中的相府不同,湖州的秦桧府邸略显寒酸,只有一个下人前去通报秦桧,竟然再无其他下人。 刘光世在门口等了一会,那下人回来,带着刘光世向着府内走去。 等到刘光世走入秦府内堂,秦桧早已经坐在堂中为刘光世倒了一杯热茶,“平叔(刘光世的字)一路风尘,辛苦了。” 刘光世先是恭敬一礼,然后坐下,饮了一口热茶。 “平叔如何来我这里了?”秦桧好奇道。 “秦相,实不相瞒。我本是听诏撤军回江南的,大军走到半路听闻临安有变,担心官家安危,便带着本部精锐骑兵先行赶回来救驾了。”刘光世说道。 秦桧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三两分计较。这刘光世因为作战不力,屡屡怯战,先前曾经被官家收缴了一次兵权,如果不是这次金兀术南侵,官家乱了阵脚,觉得无人可用,又启用了刘光世,这刘光世早就该是一个过气的武将,该寻个地方安心养老去了。便是官家重新启用了这刘光世,刘光世的旧部王德都不愿意听从刘光世的调遣,只能给刘光世调拨了几个偏军的统制,勉强也是凑足了部队而已。所以这一次也根本不是什么他自己口中的担心官家安危,应该是此次金人南侵,这刘光世眼见着自己没什么战功,听闻临安有变,此番是急着回来救驾邀功的。 “如今官家身边兵力空虚,平叔回防的正是时候,官家一定会念及平叔的救驾之意的。”秦桧安抚道。秦桧心中倒是已有了计较。如今吴才人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又被官家许了参与议政的权力,自己辛苦在朝中培育的势力又因为此次的临安事变损失殆尽,眼下这些手中实际握有兵权的武将,才真正是自己需要拉拢的对象。尤其是刘光世这种世人皆知的,人品不怎么样的武将。 “在下先行谢过秦相,只是此番前来探访,实际上还有一事相求。”刘光世拱手行礼道。 “此间就你我二人,平叔何事,直言无妨。”秦桧不动声色的说道,心中却是对刘光世要说的事情没有什么预见。 “秦相,我就实话实说了,这一次官家出走临安,听闻走的很是匆忙,文武百官之中也有多数都被那贼人困在了临安,这可是真的?”刘光世问道。 “是真的。”秦桧点了点头。“只是,这贼人一说。。。” “嗯?贼人一说怎么了?”刘光世不解的问。 “平叔难道不知道吗?这一次临安事变并不是所谓的贼人,而是。。。”秦桧话到嘴边,想了想要怎么描述这一次的事情,“按照官家吩咐下来的说法,这一次临安事变,是一种瘟疫。” “瘟疫?”刘光世这就不解了,什么瘟疫还能把官家吓出了都城呢? “这瘟疫是一种疯病,得了疯病的人都会失了神志,如同活着的尸体一般,却唯独对新鲜血肉格外感兴趣,见人就咬,被咬到的人就会被感染,然后一两个时辰之中病发,变成那种没了神志的走肉行尸。官家给出的称呼是,感染者。” “感染者?”刘光世重复了一遍这个他第一次听的名词。“秦相的意思是,那占据了临安城的,连暴民都不是,而是一群染了疯病的疯子?” “是。”秦桧倒是反而愣住了。这刘光世到底是邀功心切,连这“阴兵”的说法都没听说过就赶回湖州来了。 “那更是机不可失了!”刘光世的脸上居然面露喜色。 第22章 剑指临安(二) 秦桧此刻的是真正的搞不清楚状况了,有什么机不可失的? “秦相,我就直说了吧,临安都城乃是国库之所在,又兼有文武百官家宅,世家大族集聚,此番事发突然,必然有大量财货留存在临安城中。”刘光世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直言道。 明白了,秦桧这就全明白了。感情这刘光世现在是打起来那些遗留在临安城中的财货的主意了。到底是个鼠目寸光之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金银财宝,难怪官家不待见他。秦桧心中虽然无限鄙夷眼前的刘光世,但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淡然的问道,“平叔难道是想先一步替官家夺回临安?” “正是。”刘光世斩钉截铁的回复道,没有任何犹豫。 “只是此行甚是凶险,平叔可有把握?那临安可是有四十万人口,如今自然是如同有了四十万得了疯病的敌人一般。”秦桧关切的问道。当然了,这关切是装出来的,他才不在乎刘光世是不是去送死,也不在乎刘光世手下的士卒们是不是去送人头。 “秦相放心。些许流民,我还是能对付的。”刘光世心中一直想的是,就是一群平头百姓而已,自己以前动辄劫掠百姓,老百姓吗,人数再多有什么用,遇到穿了甲胄的刀兵们,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平叔有这样的决心,我自当明日在官家面前出言相助,让平叔为君解难。”秦桧点头应允道。这是个不需要本钱的买卖,自己只需要替这刘光世说上几句话便好。如果此次刘光世成了,且不说那全国的金银财货自然少不了自己的那份,便是那刘光世也是要记自己一个人情的,如果刘光世此番立功,将来在朝堂之内自然就更有话语权,自己的党羽也能得以充实。便是那刘光世不成,也是那刘光世贪财冒进,能力不足,与自己的关系也不是很大。毕竟刘光世的作战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真是拿不下临安,那也很正常。况且这刘光世肯定能够自圆其说,糊弄一个说法把这事圆过去。总之自己是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 “在下这里先行谢过秦相了。若此番事成,光世必不敢忘秦相之恩。”刘光世行礼谢道。 “诶,平叔说这些就外道了。同为朝臣,都是为官家分忧解难吗。”秦桧假意客气道。 正事说完,二人又是寒暄了一阵,随后刘光世起身告辞。 秦桧的夫人王氏从一侧屏风后面转出,皱着眉头看向秦桧。“老爷真要让那刘光世去收复临安?这刘光世,可没什么好名声啊。” “我当然知道,刘光世平素对上金人怯战喜逃,要不是这样,那王德也不能看他不顺眼。此番这种情况之下居然只惦记着临安的财货,难怪官家看不上,夺了他的兵权。”秦桧说道。“只是此番你我都知道,那吴才人看我很是不顺眼,在临安的时候没有机会给官家他们两个下药,现在虽说时局动荡,官家再度出逃,但是湖州这里却是很是稳健,不闹出来点大乱子,怕是没有机会铲除那个吴才人。这吴才人在靖康年间就跟着官家了,官家信任吴才人远超过信任我,一日不除,我就一日睡不安稳啊。”秦桧感慨道。 “那让刘光世去临安,就能搞出来大乱子了?”王氏不解的问道。 “不一定,但是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安生的。咱们且行且看。”秦桧饮了一口茶说道。 “那刘光世这能收复临安吗?”王氏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不能。”秦桧摇摇头说道。“刘光世将门世家,却是一辈子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打过仗。一打起来比谁跑的都快,这回八成是以为夺了临安城的是一群暴民了,所以觉得信心满满,觉得能够先行入城,从临安城的财富里先分一杯羹。岂不知那可不是些许暴民,而是四十万阴兵啊。” “那老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刘光世去送死吗?”王氏又问道。 “刘光世才不会去送死,他最多是让手底下的士卒们去送死,一旦形势不妙了,那家伙可是跑得比谁都快。”秦桧略带不屑的说道。“这个世道,人命值什么钱。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那些大头兵是,刘光世是,我们也是。所以才要努力成为下棋的人。” 王氏看着秦桧,良久不语,然后才缓缓开口道。“那个给官家做先锋的御前班直统治官,是叫武玮来着吧。”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秦桧想了想,虽然脑海中回想起了这个名字,但是实际上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 “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当初是老爷举荐,才从御营军中进了御前班直的。”王氏继续说道,眼眸中已经别有深意。 “夫人是说。。。”秦桧此番已经大致会意。“此事还需好好筹划一下。” 秦桧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次日清晨,湖州的临时行在中再度开起了朝会。这一次,刘光世也是站在了所剩不多的文武当中。几件琐事说过之后,刘光世倒是主动站了出来。 “官家,臣刘光世不才,愿带领本部兵马,替官家收复临安。”刘光世大声请命道。 赵构坐在椅子上,没有言语,却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甄心也是皱起了眉头。甄心虽然没什么历史常识,但是毕竟是赵构的枕边人,还有着吴才人之前的记忆,刘光世是个什么货色自然一清二楚,这么一个二流货色忽然要请战收复临安,必然有鬼啊。而且刘光世重新被启用不久,手下拢共万余人马,临安城可是有着四十万的人口,也就是说,起码也要面对三十万往上的丧尸,多数还是街头巷尾的巷战,这种情况就是放在有着强大火力的二十一世纪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居然想要带着本部兵马就要去收复临安,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 第23章 剑指临安(三) “官家,臣妾认为刘太尉所说不妥。”侍立在一旁的甄心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赵构挥了挥手打断了。 “众爱卿怎么看平叔的说法。”赵构舒缓了一下眉头,看着下面没几个人的临时小朝廷问道。 “臣以为,刘太尉的提议正是当下所需之举。”秦桧从群臣之中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哦,秦相自从临安出来之后,朝政一直不语,朕还以为秦相是在临安丢了魂呢?”赵构见是秦桧。先是调侃了一句,却是说的秦桧冷汗直流。“秦相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臣以为,现在正应兴兵收复临安。一来,满朝文武此次逃出临安者甚少,朝堂官员稀缺,诸事无法协调开展,当日临安局势之中,臣看得清楚,很多高墙大院的官员家中未必就能被那些感染者攻破,此时应该只是被困在了临安,进退维谷,若是相助一二,将这些官员救出来,也好帮助官家重新执掌大局。”秦桧说道。 “有道理。”赵构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这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小朝廷,觉得确实应该补充一下人手。 “二来,临安是国都之所在,全国的金银钱货,多年积蓄都位于临安城中,若是就此丢失,对于我大宋财政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金人南侵刚刚结束,朝廷刚刚负担了此次战争的消耗,财政本就不富裕,若是就此丢失这大量积蓄,对于国家而言也将会面临一个巨大的财政负担。”秦桧说道。 “是,秦相说的确实在理,要是再征一次税,可能又要出来个杨幺了。”赵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南方士族们可是不怎么喜欢花钱替北方人收复失地的。 “三来,国都失陷,人心动荡,不速速收回临安,唯恐天下有异心之人趁机作乱。而且金人虽然撤兵,但是根基未损,若是一时半月听闻临安失陷,在起歹意,到时候恐怕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赵构听了秦桧的话,微微颔首。确实,秦桧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让刘光世去收复临安,终究是一件不太靠谱的事情。 “官家,臣妾还是觉得不妥。”甄心察觉到了赵构已经被秦桧说动了,于是赶紧开口。 “吴妃你说说。”赵构看了看一旁的甄心。 “临安人口四十万,感染者必然众多,即使按照秦相的说法,这四十万之中起码也有三十万感染者,刘太尉此次手底下两千骑兵,连同本部一共万余人马,如何能收复临安?须知道,那感染者不同于普通士兵,往日战阵的经验用在感染者的身上未必奏效啊。”甄心说道。 赵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刘光世,“平叔,你看,秦相说的很有道理,收复临安确实很有必要性,但是你看,吴妃说的也是很有道理,你万余人马,怎么去打三十万感染者?” 刘光世被问的愣住了,作为官家不去决断,把问题抛回来给自己了。刘光世还是定了定神,“官家,兵家之事不是单纯的以数量来讨论的,臣虽然只有万余人,却都是甲兵,那临安城内的感染者,臣也听说了,只是些疯癫之人,万余精兵对付三十万乌合之众,如何又能不胜呢?” “万余精兵?刘光世你也是真的好意思说得出口。”甄心在自己的心里面吐槽道。 “官家,我刘光世敢立军令状,如果此番不能收复临安,我刘光世愿意提头来见。”刘光世拱手言道。堂内瞬时肃然。 “何至于此啊。”赵构摇了摇头劝阻道。“我知道平叔的心意了。” 对于赵构来说,真是不在乎刘光世死不死的,但是刘光世手底下的士卒要是一举被刘光世给葬送了,就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当然了,赵构可惜的并不是这些军人的姓名,而是眼下金人南侵刚刚结束,三路大军除了金兀术一路被岳飞打的主力尽失之外,其余两路大军可是没什么明显的损失,就像秦桧说的,保不齐歇个一两个月就会卷土重来。这万余将士虽然不全是精兵,但也颇有一些老兵了,真要是此番全都让这刘光世给败光了,自己多少也是有些心疼的。 “收复临安之事暂且搁置,各位卿家还有别的何事?”想到这赵构还是急忙岔开了话题,刘光世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然退了回去。 等到朝会散去。赵构却是单独留下了秦桧。 堂内,只剩下赵构,甄心,和秦桧,还有堂外的内侍省大押班蓝珪侍立在门外。 此时的秦桧又再度只能低头看着地面,却是不敢去看甄心的目光。而甄心也觉得此时就直接暴露杀心,有点打草惊蛇的意味,会让秦桧对自己有所提防,不太利于自己以后计划的展开,虽然自己现在还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是了,所以也是刻意的避让着秦桧的目光,隐藏着自己对于秦桧的厌恶感。 “行了,都别端着了,说说刘光世的事。”赵构直接开口打破了僵局。 “不妥。”甄心在一旁摇了摇头。“那是三十万感染者,刘光世根本就连感染者是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是那些他可以随意欺压的老百姓呢?” “秦相呢?什么看法?”赵构又看向秦桧。 “臣也觉得刘光世不可靠,但是臣适才所说的三点也确实也都是当务之急。眼下是真的需要一个敢于收复临安的将领,但是之前阴兵的说法其实早已经在市井之中扩散开来,所以才需要有所举措。而刘光世正是最好的人选。”秦桧说道。 “刘光世怎么就是最好的人选了,你仔细说说。”赵构略带玩味的看了秦桧一眼。 “因为刘光世贪财怯战,贪生怕死。所以才是这一次收复临安的最好选择。”秦桧一脸严肃的说道。 甄心听得一头雾水,贪财怯战,贪生怕死不是两个缺点吗?怎么还成了最适合这一次军事行动的特质了呢? 第24章 剑指临安(四) “有意思,展开说说。”赵构笑了笑。 “三十万感染者,我大宋真要是想收复临安,至少也得三十万军队。但是正如吴妃娘娘所说,不管是韩世忠,岳飞,还是张俊,二吴,刘琦,都没有与感染者交战的经验,三十万大军却已经几乎是我大宋的全部兵力,怎么能一股脑的都扔在临安呢?因此必须有人去打前站,用血肉之躯去交换,换点作战经验,换点注意事项,换点临安情况。但是此战必败,又不能失了军心,扰了其余将士的士气。故此用一个遇战必退的刘光世最好不过,此战用刘光世,若是败了,多数将领,统治只会以为这刘光世又是本性难改,老毛病犯了,带队跑路了。不会影响其他各部军队的士气,真要是形势严峻了,官家甚至可以将刘光世斩了稳定军心。而刘光世贪财,知道临安城内财货甚多,一定会一鼓作气的带着本部兵马先行冲入临安城,以防其他统治分他的财货。因此这一次却是必然奋力向前,一马当先的。”秦桧侃侃而谈道。 甄心听了秦桧的话,忽然有点脊背发凉。果然自己认知里面的秦桧还是太片面了。虽然秦桧真的 不是个好人,但是也绝不是个草包。一个草包怎么能当的上当朝宰相呢?甄心知道,从秦桧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刘光世南伐临安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秦桧刚刚在群臣面前力挺刘光世南伐,现在又直接了当的挑明利害,让原本游移不定的赵构能够下定决心,一举两得,既卖了刘光世的人情,又为赵构规划好了之后事情的安排,甚至连刘光世失败之后的处置都想到了,而自己想要对付,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相到底是秦相。”赵构笑了笑,“那这事就依了秦相,秦相去找人拟旨吧!” 秦桧听了,行礼走出堂外。 大堂之内,只剩下赵构和甄心两个人。 “吴妃看到了吗?”赵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意。 “看到什么?”甄心还没有从刚刚寒意之中回过神来。 “爱妃之前不是常常说,秦相昏庸,秦相奸佞。现在看呢?”赵构问道,脸上笑意不减。 “依旧奸佞,却是不昏庸。”甄心答道。 “朝堂之上不是非黑即白,事情总要有些人去做,有些事情本就是不符合礼仪法治。不符合仁德公正的,但总是要有人来做,有些人来替朕背这个骂名的。我也知道这秦相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终究是有能力的人,目前为止,也是一条好狗。”赵构说着,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甄心看着一脸笑意的赵构,身后的寒意更盛了。果然,在赵构眼里,这天下,文武百官和世人不过都是他的棋子而已。那自己呢?这个吴才人,又是不是也是赵构世界中的一个棋子罢了?那自己又是不是真的能够从这大宋官家手里保下来岳飞? 甄心忽然觉的自己好渺小,似乎根本没有力气改变任何事情,根本就不像那些穿越小说里面的那些主人公一样,能够逆转未来,扭转局势。现在这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连自己的生死都快掌握不了了。如果不是自己穿越的这个吴才人先前真的是用自己的付出获得了赵构的青眼有加,恐怕自己也早就跟刘光世一样,成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了吧。原来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冷漠到如此地步。原来穿越这事,还真不是能够尽如人意的。 “吴妃在想什么?”赵构见甄心愣了神,开口问道。 甄心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到现实里来,灵机一动,却是想到了一个能够离开赵构身边的想法来。“臣妾不才,想随刘光世南伐临安。” 赵构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爱妃说什么?” “臣妾想随刘光世南伐临安。”甄心再度重复了一遍。 “不行。”赵构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严肃起来。“刚刚秦相说的还不明白吗?刘光世这一次是去送死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官家,整个湖州没有比我更了解那些感染者的了,如果这一次是为了给以后真正的南伐打基础的话,那官家一定需要更多关于感染者的情报,而这些情报,只有我能够及时的观察和总结出来。所以要想这万余将士死的有价值,臣妾非去不可的。”甄心半蹲在赵构的椅子旁边,双手抱住了赵构的胳膊,一遍晃悠着一遍说道。这一招是从穿越之前的那些言情电视剧里面学的撒娇手段。 “不是非你不可,情报多一点,少一点,这仗都能打。不行。”赵构斩钉截铁的回绝道。 “可是臣妾也想为官家分忧啊,也想助官家一臂之力啊。”甄心又说道。 这一句话说完,赵构却是怔住了,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甄心,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在四明的时候,那个身穿甲胄,一脸倔强的小姑娘决绝的辞别自己,转身去面对起哄的一众官兵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奴婢也想为官家分忧,也想助官家一臂之力啊。”甄心的这一句话,却是将赵构拉回了那段颠沛流离的时期。 “官家?”甄心见赵构忽然愣了神,轻声的唤了一句。 赵构随即从回忆里面苏醒,看着眼前依旧是那副甲胄在身的甄心,赵构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甄心点点头。 “那这样,刘光世部手下有一个叫李显忠的,应该还在随着刘光世的大部队一起,你等几天,到时候随李显忠部一同南伐临安。刘光世那个贪财脑袋估计等不到李显忠到位就会丧命在临安城里,李显忠胸有谋略,作战稳妥,忠心不二,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你非要去的话,就跟着李显忠一同去吧。”赵构终于还是妥协了。 “李显忠?”甄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李显忠是哪个。 第25章 剑指临安(五) 赵构的旨意下了,刘光世便急不可耐的带着本部的两千精锐骑兵先行从湖州出发,奔向临安。同时,刘光世自然是不忘给李显忠,李贵,步谅等将领传信,告知众人在临安城外集结。 甄心也是如愿的在李显忠部路过湖州的时候,辞别了让她心绪不宁的赵构,成功加入了李显忠的军中。这一回,反倒是李显忠有一些局促不安了。军中忽然多了一位身份显贵的才人娘娘,行军多有不便不说,偏偏这位官家手中的明珠还要上战场指挥战阵。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便是李显忠见了这位才人娘娘,看的出这位吴才人是个披得了甲,舞的动刀,如同韩世忠的梁夫人一般的巾帼英雄,但是最多就是能杀敌罢了,如何又能让这才人娘娘指挥战阵呢?便是上阵杀敌,李显忠也是万万不敢让这才人娘娘上去的。须知,刀剑无眼,真要是这个才人娘娘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几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的。然而圣命不可违,何况那来传旨的太监还带来了官家的口谕。“官家说了,务必保才人娘娘的安全。” 李显忠没奈何,终究是安顿好了吴才人之后,就挥师南下,去找刘光世会和了。 没两日,在寿春屯住,防止金兵再度来犯的岳飞给赵构传来了军报。 赵构皱紧了眉头看完了岳飞的军报,心中却是有点别样的情绪。一旁侍奉的蓝珪看出了赵构的不悦,于是出言问道,“这岳太尉的军报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有不妥,只是来得太晚了一点。”赵构闷闷的说道。“鹏举在军报里面说,汴京也出现了像临安一样的情况,鹏举之子岳云在颍昌府一地率人阻击了汴京方向的大批感染者,但是最后因为感染者的尸首无法有效处理,担心进一步感染行伍和百姓,带着颍昌的百姓南撤了。岳云在阻击战中总结了大量与感染者作战的经验,都在这军报里面。” 蓝珪毕竟是跟了赵构多年的,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这军报到底是着实重要,只是来的晚了几日。如果早几日来,有了这些情报,说不得这官家就能说动吴才人,不让吴才人涉险去临安了。 “官家,现在要是快马去追,还是能把吴才人追回来的。”蓝珪轻声提醒道。 “不必了,吴妃倒也不是什么娇气之辈,不至于有什么大危险。本来也没有此刻立即收复临安的想法,且先让刘光世部去试试深浅也好。”赵构说道,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这样,你安排人手,让岳飞部的岳云,张俊部,韩世忠部分别派一支部队到临安与刘光世会和,张俊部,韩世忠部不做要求,岳飞部必须是岳云去。然后传信给杨沂中,让他也率部去与刘光世会和。” “可是让这各部去保吴才人的安危?”蓝珪问道。 “笑话,这么多士卒就去为朕保一个女人,朕不是成了殷纣王吗?刘光世部固然是去送死的,但是之后还是靠着岳飞,张俊,韩世忠三部的兵马替朕收回临安的,张俊部,韩世忠部连感染者什么样都没见过,要是也跟那刘光世一般轻视这些感染者,必然是要受挫的。此番都有人去张张见识,省的日后真是开始南伐了,闹出笑话来。至于那岳云,算得上是大宋目前唯一有跟感染者大规模作战经验的将领了,他去了也是可以让这些人少走些弯路。” 蓝珪恍然大悟,行礼告辞,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赵构叫住,“等等,你亲自去找杨沂中,告诉他,这一战胜负无论,让杨沂中务必把吴才人给我带回来。” 蓝珪闻言,愣了一愣,心中想着,这官家终究也还是放不下吴才人的,随即再度转身行礼,出了大堂。 临安郊外,刘光世的先锋大营之中,一众军官正在饮酒取乐。 “太尉好眼光,这一回当真是好差事!”刘光世身旁的一个统制官举着酒杯庆贺道。“就临安附近这几个村子,咱哥几个就没少捞了好东西,真要是进了临安城,还不得把后半辈子赚出来了!” “就是就是,你说,就那些什么感染者那个熊样,居然也能把官家吓出都城去,哥几个都没杀尽兴呢!”另一个统制官也端着酒杯大喊道。大营之中好不快活。 刘光世看着手底下这些统制官饮酒作乐,听着他们恭维自己,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自己带着两千骑兵,仅仅是扫荡了几个临安的郊外的乡镇,便所获颇丰,且不说这些乡镇里面日常储备下来的钱粮,就是匆忙逃难路上大户们来不及带走的金银财货,都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搜捡了个盆满钵满。至于那危言耸听的感染者们,更是在白天被自己手下的士卒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收拾干净了。照这个架势,真要是先冲进了临安,此生也就有了着落了,哪怕自己的兵权之后再度被夺,自己后半生也是衣食无忧了。 刘光世想到这,带着众人豪饮了一大口。 他哪里知道,丧尸的可怕之处,其实是在于丧尸们的传染性和数量,而刘光世扫荡的这几个村镇,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小村小镇而已,还有大量的人口在发现事情不对头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跑了。因此这几个村镇确实没有什么太多的人口被感染,几百丧尸,分散在三四个村镇之中,还是在白天被两千精锐骑兵清剿,自然而然是没有什么压力的。而赵构关于丧尸称呼的选择也被侧面证实是正确的,不采用“丧尸”,“活尸”,“活死人”这一类的带有鬼神色彩的词语,转而使用“感染者”一词之后,果然对于很多不明就里的人来说,都少了一份恐惧。而对于鬼神的恐惧,在封建王朝时期确实是很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因素之一,尤其是刘光世部这种经常怯战喜逃的军队。这也是刘光世部这几天能够顺利清剿临安外围的原因之一。 刘光世想了想临安城内不可计数的金银财货,心中不禁有一些飘飘然。到底是好事也轮到自己了。这一次财货定然是少不了,一旦自己本部人马到齐,真是杀光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感染者们,替官家拿回来临安,自己这兵权,此番也断然不会再被官家收回去了。 想到这,刘光世又是豪饮一杯。 第26章 剑指临安(六) 刘光世骑在马背上,带着疑惑地情绪喝一口背囊里面的水。不是说临安城满是感染者吗?这怎么自己到了临安城外反而一个都看不到了。 刘光世的身后是这两天跟着他一同扫荡的两千骑兵,这两千骑兵看着远处临安城大开的城门也都是跟刘光世一样的疑惑。感染者们没有神志,自然是不会知道什么关城门,据险而守一类的常识的。因此这临安城的各处城门,在尸变当日凡是按照胡舜陟安排紧闭城门,接到传令的,自然就是依然紧闭,而那些没能关上的,不管是因为没收到传令,还是及时收到了传令,也没能将城门关上的,如今也依旧是城门大敞四开。这倒是方便了刘光世部,这两千骑兵,也不用下马了,也不用弄什么攻城器械了,直接一拍马屁股,冲进去就是了。 只是眼下临安城这情景,安静的有一些诡异,甚至刘光世还能看见临安城中有袅袅炊烟升起。这情形,当真诡异,让刘光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了。 “太尉,这临安城里什么情景,怎么感觉有一点诡异呢?”刘光世手下的一名部将策马上前问道。 刘光世不语,只是看了看那安静的可怕的临安城。 “太尉,咱们要不然,等等本部其他人?大军到了再进去?”那部将又问道。 “屁!”刘光世本来还在犹豫,那部将这一句话算是点醒了刘光世。刘光世哪有什么本部了,除了现在手底下这两千骑兵是自己原本从属的西军旧部,剩下的李显忠部,李贵部,步谅部,都是官家临时指派给自己统率的,自己的老部队早就因为自己之前被解除兵权而分崩离析了。这个情况下,真是等来了其他部队,这些人会抢了自己的功劳不说,还会分润城中的财货,这又如何还能在等。 刘光世想到这里,看着那诡异非常的临安城,竟然是咬了咬牙,下了命令,“全军随我进城,不等其他各部了。” 刘光世言罢,身边问话的那名部将已经策马扬鞭,先行带着几百骑兵顺着就近的城门冲了过去。 那部将却是跟着刘光世的西军老将,虽然跟着刘光世,没正经八本的打过什么仗,但是胜在老成持重,本部骑兵虽然迅猛,但是却也是时刻提防着绊马索,陷坑一类的玩意,事实上,这一步纯属一个西军老将的习惯了,要是换了陈与,才不会想这些劳什子事务,感染者又没有智商,怎么可能做什么陷阱呢。只是这一支骑兵从他们冲入了临安城,却是一路畅通,倒是没见到几个感染者。甚至还不如之前在临安城外小村镇里遇到的多,这就十分诡异了。 那部将左看看,右看看,感染者也不是说一个没有,这不是地上还有许多残缺的无法辨认的肢体肉块吗,这不是还有不少因为四肢破损,不能像个人一样正常移动而在地上一边挪动一边嘶吼的吗。毕竟从临安城沦陷那一天开始,这城中便没有人处理这些尸体肉块了,于是大街上,虽然是没看到感染者,倒是四处都是腐肉残肢。那部将于是停马,顺手将一个蹒跚而来的感染者一枪刺穿头颅,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深呼吸了一口临安的空气。然后呛的自己直咳嗽。随后这部将得出了一个结论,临安的空气并不香甜,甚至根本没法呼吸,空气之中除了血腥味,就是尸体腐败的味道,还有一种呛人的感觉,让人觉得临安的空气里面似乎还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部将歇了片刻,随即让人出城通报刘光世,没有危险。刘光世随即带着剩余的骑兵进入临安城。在刘光世预想当中需要奋战一场的场景不同,除了一地碎肉,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尉,看来那感染者应该是都四处乱窜了,临安城里却是没剩多少了。”那部将略带兴奋的说道。 “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我先前只以为是那些木讷的感染者会多一些,杀起来会费一些时间,但是没成想,那些玩意会顺着四敞大开的城门四处乱窜的。既然城里没有感染者了。这样,你我分头行事,我去皇宫看一看,你带着人在城里搜一搜,抓紧时间。”刘光世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脸上却是一阵笑意,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说道。“兄弟们,发达的机会来了,现在整个临安城都是咱们的了!” 刘光世说完,只带着两百骑兵,奔着皇宫的方向奔去。身后的其他骑兵们都是一阵高呼,然后居然没有组织的四散开来,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掠起来。 无论是刘光世,还是这些士卒,都没有注意到,那满地腐败的血肉,都在不停地散发着微小的颗粒物,随着马蹄一阵践踏,不停地与地上的尘土一同升腾成一片烟尘。 先不说刘光世手下的其他骑兵化整为零,开始了大宋西军兵痞的标准劫掠模式,单说这刘光世,刘光世最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官家仓皇出逃,那最值钱的财货必然都是在皇宫之中的,所以才带了两百人飞驰向皇宫,却是把自己片刻之前还很是在意的诡异之感完全都抛诸脑后了。只是当刘光世到了皇宫之外,这才开始犯了难,谁能想到,临安城城门都是四敞大开的,这皇宫的宫门居然是紧闭的。 刘光世左看看,右看看,便要让手下的士卒砸门而入,却是不想,皇宫的宫墙之上,居然有人登墙喊话。“你们是哪里的官军?” 刘光世见到皇宫之内居然有人镇守,顿时心凉半截,想要率先搜略一番的美梦就此化为了泡影。但是随即转念一想,自己这也是收复临安的头功,虽然没有财货,但是依然是大功一件啊,于是赶紧回话到,“我是三京招抚制置使刘光世,奉官家圣旨,带人前来收复临安。敢问是哪一部分的兄弟驻守皇宫。” 第27章 剑指临安(七) “我们是知临安府胡舜陟胡大人下属的厢军,刘太尉稍待,我们去通告一下胡大人。”宫墙之上的士卒说完便不见了人影。 “真是见了鬼,这皇宫之中,居然还有守军?”刘光世身旁一个部将低声抱怨道。 刘光世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是很赞同这个部将的说法,皇宫里有守军,还是个文官,这让刘光世一夜暴富的好梦瞬间破灭了。刘光世甚至都想赶紧离开这里,去看看国库有没有遭人洗劫来得实在。只是刚刚宫墙之上的那个士卒都跑回去找人了,现在自己在溜了,多少有点不合礼法。而且在这的还是个文官,还是临安知府,自己虽然也是个制置使,却是远远得罪不起这些文官的。于是没办法,只能干等在这里。 “就是说,居然还有活人?” “那些感染者好杀的很,这些虽然是厢军,终归也是正规军,存活下来很是容易得。但是这些人怎么不逃出去呢?” “就是说,这城门四敞大开的,街上也没什么感染者了,怎么还躲在皇宫里面不出来了?” “难道这个胡知府也是看上了皇宫里的宝贝?不舍得走?” 一时之间,周围的士卒纷纷各自说着闲话打发时间。 临安的风吹过,四处都是腐肉的味道。呛的大伙喘不过气来。一会功夫,宫墙之上便出现了四五个人影,刘光世仔细去看,却发现这四五人居然都是用了一块布遮住了口鼻的。 “在下知临安府胡舜陟,见过刘太尉。”宫墙上的一人前出一步说道。 “胡大人为官家坚守至此,令人动容。”刘光世也是朗声客气道,算一算,临安失陷到现在,居然已经半月有余了。这胡舜陟一届文官,带着几个治安军守了皇宫半个月,倒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了,换了自己,肯定得跑到官家前面去,再不济也得和官家时刻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不想那宫墙上的胡舜陟看了看宫墙下面的刘光世部骑兵,居然先是摇了摇头,却是丝毫没有打开皇宫大门的意思。倒是紧接着问了一句,“刘太尉,你等可是已经将那些丧尸清理干净了?” “丧尸?”刘光世先是嘀咕了一句。随即有身边部将上前,小声提醒道,“那丧尸就是那感染者,之前临安刚刚出事的时候,据说是吴才人最先给那些感染者起的名称,叫做丧尸,后来官家到了湖州,觉得这个叫法会让大家跟鬼神之说联系到一起,容易影响军心,就改成了感染者的叫法。这胡大人显然从事变当天一直到现在都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书信往来,怕是还不知道官家已经改了叫法。” “哦哦,原来如此。”刘光世连连颔首。然后又是扭头对着宫墙上的胡舜陟大声说道,“胡大人无忧,我率本部精锐骑兵先行赶来,已经将沿途丧尸清理干净,我部大军正在向城外集结,很快就会与我等会合,到时候必然彻底清除临安城内的丧尸。” 刘光世对胡舜陟的话语里面,还是为了方便胡舜陟,将感染者换成了丧尸的叫法。 但是刘光世的“体贴”似乎并没有唤来什么回报,胡舜陟依然没有开宫门的意思。 “胡大人,可否先让我部进去休整一下?”刘光世开口道。 “刘太尉,多有得罪,我是真的不敢开这个门。”胡舜陟直言道。 “为何啊?胡大人你看看,周围哪有丧尸啊,还怕什么,难道是怕我们是假冒的官军不成?”刘光世的言语里面已然有点愤愤之意。 “刘太尉见谅,这皇宫周围早几日白天就不见那些丧尸了。我也曾派人出城去寻官家,但是都是有去无回,而城中多有流民来此处寻庇护,初时我都一一收了,但是屡屡发生流民在宫墙之内尸变的情况,而且原因不明,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我这着实不敢轻易接受太尉等人。既然太尉大军到此,必然有营寨在附近,太尉要是累了,还请回营休息。等太尉彻底肃清临安了,我等再开门相迎,我必亲身给太尉行礼赔罪。” “奶奶的直娘贼。”刘光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带着身旁人马打马走人。“正好也不想进去,耽误我找宝贝。” 刘光世身边的部将和骑兵见状,也是纷纷打马跟着刘光世走了。 刘光世一边骑马一边问身边的部将道,“那厮说的尸变,是什么玩意?” 那部将想了一下,回答道,“应该就是感染病发了,吴才人最开始管这种情况叫尸变。” “你小子不是一直跟着我的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刘光世好奇道。 “嘿嘿,大人面圣那天,我去寻了个御前班直的老乡喝了顿花酒,那老乡拿来当谈资了。”那部将赔笑道。 “大人,这样好么?”胡舜陟身边的一个厢兵望着刘光世等一众骑兵走远,这才问道。 “那有什么好不好的,前几日收留那几个流民不是都尸变了吗,还咬伤了不少我们的人。那些流民我们都是检查过的,根本就没有被咬伤的痕迹,一样都尸变了,这刘光世带了这么多人,真要是也尸变了,就咱们这几个人,都不够他们吃的。”胡舜陟说道,想到前几日的事情,似乎依然心有余悸。“再者说了,官家真要收复临安,也绝不会派刘光世来的,这刘光世,不是金军南侵了,早就夺了其兵权让其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大人信不过这刘太尉。”那厢兵问道。 “官家又不在皇宫,收复临安不去清缴丧尸,第一个就奔着皇宫来了,还不是图这皇宫里面的财货吗。”胡舜陟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鄙夷的意味。 “胡大人怎知他是第一个就奔着皇宫来了?”那厢兵又问道。 “你在这半个月了,我问你,为什么白天宫墙上就留一个盯梢的啊?”胡舜陟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白日里丧尸们不出来活动啊。”那厢兵说完,随即恍然大悟。“胡大人是说,这刘太尉根本是不知道临安城内丧尸们的作息规律,因此断定他到临安城还没有超过一天。” “至少是没经历过临安的夜晚。”胡舜陟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28章 剑指临安(八) 胡舜陟自然而然是不敢放刘光世进皇宫的。刘光世这等兵痞,真要是见了皇宫里面堆积的那些金银财货,刘光世等人见钱起意,屠了皇宫里的守军和胡舜陟,夺了财货,回去奏报胡舜陟等人死在了临安城里面,怕也是无从查起的。 刘光世进不去皇宫,又不好强攻,只好带着自己的骑兵去别处搜掠。皇宫去不了,那就去国库呗,两处得了一处,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是不用发愁了。于是刘光世带着两百骑兵,迅速赶到国库所在,却看到了国库大门前居然已经零零星星的拴着十几匹骏马了。从披挂上不难看出来,都是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应该是一进城,化整为零的时候,这十几个骑兵就率先奔着国库来了。 “奶奶的,这几个王八羔子倒是脑子好使,我去皇宫,这几个熊货居然第一时间就来了国库了。”刘光世看着这十几匹马笑骂道。然后翻身下马,和身后两百人一同拴好马匹,径直闯入了国库之中。国库便是也同这临安城一样,院门四敞大开,无人看守,亦或是,看守都被感染者吃掉了。地上尚且残留的血迹似乎在诉说着那场激烈的战斗,但是这些都不是刘光世等人关心的重点。刘光世现在关心的只有财货而已。 “都散开吧,老规矩,你们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但是不要跟老子抢!”刘光世大手一挥,身后的两百骑兵齐齐谢过刘光世 ,然后各自散开去搜掠财货去了。 这是刘光世的带兵习惯。刘光世虽然怯战喜逃,每次对抗金军都是未战先跑,甚至金人还没到,刘光世部已经提前撤离了,但是刘光世以及他的老爹却是一直都有厚待自己部下的习惯,这才使得刘光世虽然是个“长腿将军”,但是却始终有一批老兵跟随。试想一下,你跟着别的大将吃不好,用不好,军饷往往还不能发放全了,金军一来,你还要去卖命。但是你跟着刘光世,吃的好,用得好,除了军饷还有赏钱,金人来了没关系,大将会带着你一起跑的,绝不会死在金人的刀下。放到那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自然而然也会忠心耿耿的跟着刘光世了。只是刘光世这种大将终究是没有气节的,也终究是靠不住的。便是自己也曾一直在跑的赵构,不也是实在看不上刘光世了,这才夺了他的兵权的吗。 话说回来,偌大的国库,谁抢着就算谁的,这些兵痞只需抢个一刻钟,便是后半辈子都有了。 刘光世却是也不多想,随手推开一间房门虚掩着的库房,就走了进去。不得不说,一国之库,到底是大,只是屋内没有点灯,视线不是很好。刘光世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线,看了看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嘴角不住的上扬起来。这次收复临安之后,不如就去扬州寻一处宅子,度过余生吧。 刘光世一边想着今后的打算,一边点燃墙边的烛台。火光又照亮了一片金银珠宝。也找亮了一处向下走的阶梯。 “嘶,这想必是地库了。”刘光世自说自话的点了点头。这个年代有地库很正常,宋朝又没有冰箱,世家大族一般都会挖一个地库,借着地库的低温来储存一些食物,有的世家大族还会自家的地库里面储存冰块,等到了夏天再取出来避暑用。 刘光世倒是很好奇,这国库所在库房若干,是每个库房都有地库,还是只有自己进的这一间恰好有地库?那地库里面又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呢? 刘光世带着疑惑,将一根蜡烛取在手里,向着地下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刘光世开始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闻到了血腥味。刘光世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走,随着自己的每一步靠近,一种淅淅索索的声音就逐渐越来越清晰。等到刘光世走到了阶梯的尽头的时候,刘光世悬着的心终于还是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七八个怪模怪样的人,而这七八个怪模怪样的人此刻正在撕咬地上的另一个人。地上被撕咬的那个人是谁刘光世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却是穿着自己部卒的甲胄。毫无疑问,这是今日才随自己来到临安城的骑兵之一,先自己一步来了这国库,却不想死在了这地下。 刘光世一声惊呼,随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声叫喊坏事了,那几个原本趴在地上吃人的怪人听到了刘光世的声音,都别扭的将头转向刘光世。刘光世借着微弱的烛光,第一次看清了这几个怪人的样貌,那是一张张浮涨,臃肿的面庞,脸上勉强还有五官,却是因面部肿胀而无法看出来是个人脸,整张脸,更像是蘑菇的根部上歪歪扭扭的长了人类的五官一样。刘光世是见过感染者的,但是那些感染者虽然肢体残缺,一身血污,甚至开始腐烂发臭,但是终究能看的出来是个人形。而眼前这些,又是什么玩意? 刘光世猛地将手里的蜡烛扔向那几个怪人,蜡烛砸在其中一个怪人的脸上后咕噜噜的滚到那几个怪人脚下,这一回,刘光世最后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了,烛光中,刘光世这才看清了地库的全貌。这个地库里面原来是储存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却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那种怪人。 随着离刘光世最近 的一个怪人的一声低吼,刘光世也是幡然醒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他能听到身后那一地库的怪人们都跟在自己的身后,不断地发出阵阵嘶吼。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刘光世心中暗骂道。却是一脚踩在了地面库房之中的一块金砖之上,然后脚底一滑,身体失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刘光世赶紧起身,但是却是晚了半步,身后的一个怪人已然扑了上来,径直将刘光世扑倒在地,刘光世用手抵住那怪人拼命咬向自己的头颅,心里暗骂道,“真他娘晦气,今天居然要因为一块金砖死在这了吗?” 第29章 剑指临安(九) 刘光世已然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死,然而猛地觉得有什么腥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而耳畔的嘶吼声已然停止,这才大着胆子睁开眼看了看,只见刚刚那个想要吃了自己的怪人此刻已然身首异处,而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自己手下的一名部将,手中长刀上赫然还有宰杀那怪人留下的液体。 “太尉,没事吧?”那部将一边将刘光世扶起来,一边问道。 “没事。”刘光世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追上自己的只是地库里面若干怪人中的一个,这后面应该还有更多怪人追在身后才是。想到这,刘光世将目光看向地库的方向,那个方向上,不明的低吼声正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快,赶紧跑!”刘光世大喊一声,赶紧向着库房外面跑去。 救下了刘光世的部将见状,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的怔在原地,但是随即目击到了十数个怪人从那地库门口跑出来之后,也是忙不迭的赶紧追着刘光世的屁股后面一阵狂奔。 刘光世两人逃出那间库房,直奔着墙外的马匹而去。两人也顾不得召集自己手下的兵卒了,直接就是跑到战马面前,手忙脚乱的解开缰绳,就要骑马逃窜,然而越是慌忙,那缰绳就偏偏越是解不开,急的两人满头大汗。两个惊慌失措的将领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刀的事实。所幸最后两个人还是解开了缰绳。 刘光世本来已经跨上了战马,转身就要打马走人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停马立在原地,待了片刻。然后这才淡定的下马。试探着的往回走去。 那部将见了刘光世这个状态,虽然并不理解,但是顶头上司都没跑,自己此刻如何好就这么骑着马走了,因此只能也跟着下了马,抽刀在手,跟着刘光世小心翼翼的去探查情况。 刘光世试探着看了看自己刚刚逃出来的那间库房,果然,那些怪人全都在库房里面,根本没有追出来,它们只是在门口盯着刘光世低声吼叫,但是却一个也不肯追出来。 刘光世见状,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这才真正的看清楚这些个怪人的样子,这些个怪人全都是脏兮兮的,浑身血污,身上穿着残破的衣物,有的甚至是穿着甲胄,每一个怪人都有四肢,但是同时却又都是面部肿胀,几乎难以辨认人形,还有一些怪人的身上,居然长着像是蘑菇一样的东西,让人看着心中一阵恶心。 与此同时,刘光世带去的两百骑兵几乎前后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些反应灵敏,腿脚灵活的士卒们已经纷纷叫嚷着从各间库房之中跑了出来,还有一些运气的不好的,估计就是当了这些怪人的腹中餐了。 那些逃出来的士卒见了自己家主帅立在大门口,却是不好意思接着逃跑,只得在刘光世周围集结,等待刘光世下达命令。 然而此刻刘光世心里只有吃惊,哪有什么命令。 “太尉,我看这临安城里不像咱们想的一般简单,要不然咱们还是先行撤出临安,然后等待各部大军到位,在做定夺吧。”刚刚那个救下了刘光世的部将忽然开口道。 刘光世这才从那些怪人骇人的面目中回过神来。其实那部将是自己想跑,但是他清楚,刘光世何尝不想,于是自己主动给刘光世递了个台阶。 刘光世也是赶紧点头,甚至顾不得清点人数,就要急匆匆的撤退。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然而此时,一阵阴风吹过,本来耀眼的阳光此刻却是被一片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 刘光世看着被云朵遮盖的太阳,还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太阳光被云彩遮蔽的一刹那,那些躲在库房里面低吼着不敢出来的怪人们纷纷疯了一般从库房之中涌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刘光世意料之外的,也是刘光世部士卒意料之外的,不等众人反应,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怪人们已然先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士卒扑倒在地。刘光世被自己身后一个部将眼疾手快的拽着盔甲拽到了后面去,这才免于被扑倒在地。 “情况不对,先撤吧,太尉!”那部将赶紧大喊。 “撤!”刘光世来不及反应,只能在匆忙之中喊出来一个字。 这群刘光世手下的精锐士卒到底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虽然在怪人们扑倒士卒的一瞬间没能及时救下自己的同伴,但是却是很快就抽刀在手,开始一边反击,一边护着刘光世撤退。 只是这群从库房之中用出来的怪人们数量实在太多,行动也是极为迅猛和矫捷的,刘光世等人居然根本没有时间上马,只能仓皇步行逃跑。 刘光世一行残兵仓惶的从国库之中逃出,时不时的因为怪人们的追击而不断的损失些许士卒。但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好转起来,原本之前空旷的临安大街之上,此时居然不断地有怪人从大街两边的房子里面涌出来,四处围堵刘光世部。 刘光世带着手底下残余的士卒东奔西跑,狼狈至极,最后慌乱之间,找到了一处没有关门的小庭院,便不假思索的躲了进去,然后慌忙寻找东西堵住了那个庭院的大门。 身后的怪人们依然穷追不舍,甚至还有几个正在疯狂的砸门,吓得周围的士卒们又去寻了些重物将门牢牢堵死。刘光世也可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立刻遣人在小庭院里四处搜索,看看这个小庭院里面还有没有躲起来的怪人。好在这个庭院里面出奇的干净,除了两三个感染者之外,没有那些怪人藏匿其中。刘光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有喘匀,门外的怪人们居然已经攀上了小庭院的墙头。 “太尉,那些玩意上墙了!”一个士卒大喊道。 “什么玩意?”刘光世顺着那士卒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些怪人居然真的攀上了墙头。 刘光世一时大惊,却是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指挥这些士卒。 又是一阵风吹过,那片遮挡太阳的云层终于缓缓挪开,阳光再度倾泻下来。那些怪人见了阳光,一个个纷纷如临大敌一般,然后纷纷下了墙头,四散而去。 刘光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拍了拍胸口,“天不绝我。” 第30章 剑指临安(十) “天不绝我。”刘光世再度感慨了一句。喘匀了一口气,让手底下的人赶紧加固小庭院大门的防御,这才喘匀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试图复盘一下今天这一系列的诡异情况。只是刘光世到底还是一个古人,对于生化危机这种现代社会都没有实际出现过的情况也没有什么了解,所以一个人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复盘了半天,也是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 这感染者自己也见过,就是普通的人,没了理智罢了,可刚刚一直追着自己的那些个脸上身上长出蘑菇的玩意,又是什么?这些东西为什么都躲在了屋子里面呢? “太尉,咱们还剩七十人,还有十几个被咬伤了的。”救了刘光世一命的部将此刻起来禀报,打断了刘光世的思索。“太尉,那些被咬了的,是不是处理掉?” 刘光世听了那部将的汇报,先是愣了愣。按照湖州行在给出的感染者处理准则来说,被抓伤,咬伤的伤兵需要捆缚手脚,堵住嘴巴,等待三十六个时辰,期间出现感染现象便就地处决,焚烧尸体。但是刚刚追着自己的那些玩意算是感染者吗?你说算吧,明显跟临安城外自己扫荡的那些感染者们不一样,但是你说不算吧,这些玩意也是一样咬人和吃人。 最终还是胆怯战胜了一切,刘光世大手一挥,让那部将将手底下被咬伤的士卒们全部都绑了起来。毕竟真要是都被感染了,刘光世和这剩下的这点士卒就会毫无疑问的交代在这里了,刘光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赌一赌的。 绑完这些士卒之后 刘光世这才开始犯了难。他是带着两千骑兵来的,本来想着是进城先抢一波财货的,现在倒好,化整为零的那些骑兵是死是活还未可知,自己带的两百人如今只剩下了这五十来个还算战力。而且由于自大,刘光世部根本就是空身而来,没有干粮和补给,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能撑的住几天。 要是派人出去找些吃的呢?临安这么大,怎么也会有一些耐储存的食物没有被带走吧,但是有这些食物的地方,怕是也有那些蘑菇人吧。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想到这,刘光世忽然觉得甚是烦躁,开始后悔自己作出收复临安的这个决定了。 刘光世部闲极无聊,于是都在小庭院中坐下来歇息。随着日头西移,大家也都渐渐腹中饥饿,焦躁不安起来,纷纷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刘光世也察觉到了这些士卒的变化,却是苦于始终没什么好方略。毕竟刘光世本来就是个擅长逃跑的将军,既没有指挥若定的才能,也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只能在这里思前想后,却始终想不出来什么可行之策。 就这样,日头渐渐西斜,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沉入了山底,临安的黑夜正式宣告降临。这座昔日繁华热闹的城市如今万籁俱静,整个临安都如同死城一般。不对,现在的临安就是一座死城,现在的临安除了已经死了的人之外,就是将要死的人了。 临安城中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白天那些蘑菇人的嘶吼声就开始响彻临安城的每一处街道之上了。 刘光世听着这些蘑菇人的低吼声,独自坐在小庭院的一张石凳上强作镇定。他刚刚已经宣布了军令,让剩下众人不准出声,不准制造声响。 刘光世看着那些有些惊慌失措的士卒们,心中也是越发的感到恐惧。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李显忠,李贵,步谅,不管是谁都好,快些赶到临安城外,快些发现主帅被困在了城里,快些发兵来救自己。这些最开始因为怕要分一杯羹而被自己刻意甩在后面的大部队,此时却是成了刘光世逃出生天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太尉,在下想到突围办法了。” 刘光世忽然听见有人压着嗓子低声说话,于是抬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人还是白天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部将。 “什么办法?”刘光世也低声问到,只是与此同时,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咳发痒,又不敢大声咳嗽,只得低声压着嗓子,轻咳两下,想来是这一天水米未进,真的渴了,才使嗓子不舒服的。 “末将觉得,其实那些怪人白天根本不出来的,太尉您听,这些怪人似乎此刻都在街上游荡,白天除了他们追咱们那一次,却不见任何怪人在临安城里,末将猜想,这些个怪人也就是白日里不出屋,夜间才出来游荡的习性,只要咱们熬到明天白天,不去主动摘惹他们,这些怪人自然也不会在意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先行出城,等大部队到了再说后事。”那部将低声说道。 刘光世琢磨着这部将说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居然一改先前的颓废,甚至还有点欢喜之意。只是没等刘光世回话,那部将居然也咳嗽起来,也是怕声音大了,引来外面的怪人,就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想来是一天没喝水,渴着了,太尉见谅。”那部将见刘光世盯着自己,赶紧道歉。 刘光世倒是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只不过,刘光是这才注意到,剩下的这五十人里面,居然有一半都在咳嗽 ,虽然确实大家都是一天水米未进了,但不至于咳嗽的如此普遍吧? 不等刘光世进一步反应,这些士卒之中居然有一个人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那人身边的其他人见了,赶紧去捂他的嘴,却也止不住那人的咳嗽声。 这一串咳嗽声终究是引起了院外怪人们的注意。 怪人们似乎不分什么是墙,什么是门,直接就是试图闯入院子,在没找到入口之后,直接开始试图翻墙。 院内的刘光是等人于是纷纷拿起长刀,但是院内既没有火把也没有篝火,所有人只能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的看个大概。 终于那些怪人还是翻墙进来了。刘光世自己也开始剧烈咳嗽,但是依然带着士卒不停挥舞长刀。最胆怯的宋军将领此刻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却是格外英勇。将那些怪人纷纷斩于刀下。 可马上刘光世和其他士卒就停手了。他们发现了一个违和的事情。这些怪人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翻墙而入,但是真的进入了院子里面,到了他们的面前却并不像白天一样会攻击他们。只是茫然的站着,等着他们砍杀而已。 “这,怎么回事?”刘光世看着这些站立不动的怪人一脸茫然。 “不知道。”那个救了刘光世一命的部将无奈的耸耸肩。 第31章 剑指临安(十一) 临安城外,李显忠带着吴才人,也就是甄心,径直入驻了刘光世部留下来的城外大营,却是不见一个人影,李吴两人都是心生疑惑。如何会只留了一个空空如也的营盘呢?唱空城计吗?唱给谁呢?感染者吗?对付那些没有神智的感染者,也需要用空城计吗? 李显忠到底也是军武世家,虽然没见到自己的上级刘光世,但是迅速整理营盘,安排妥了诸般事宜,又按照甄心的要求,在营寨外面挖好了防备感染者的壕沟,立好了拒马,这才派出自己手下为数不多的骑兵轻装上阵,四处探寻刘光世部的下落。 李显忠部一连找了几天,居然是没找到任何一个刘光世部的人,便是刘光世部的民夫和辅兵也没见到。这让李显忠很是诧异。 随后李贵部,步谅部相继赶到,纷纷在李显忠部的营盘附近立了营寨。当晚三个统治官便召开了军议,由于是针对感染者作战的特殊性,甄心自然而然也是参加了军议得。 本来历来只有武夫的营帐里面忽然多了一个披甲执刀的才人娘娘,各个统治官一时之间都还有点放不开手脚,显得有点拘谨。 “就是说,显忠你跟才人娘娘到了这就剩一坐空营了,没见到刘太尉?”李贵听了李显忠的描述最先发问。 “是,周围也派遣骑兵去巡了,一个人都没见到。”李显忠点点头确认道。 “这可不好办了,要收复临安,主帅先不见了。”步谅摇头道。 步谅说的确实是实话,没有了主帅做统一决策规划,这三个统治官都是平级的,凭什么调度对方?真是有一个敢于出来主事,其余人也未必会心服口服,而联合作战这档子事,你一个不配合,其他人的部队就可能大败而归。深知大宋兵痞风格的李贵和步谅自然都会规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有心想做事的李显忠却是也不好在此时出头来当这个领头的人。 这其一,李显忠,本名李世辅,是前一年才从西夏千里归宋的大忠臣,赵构感念李世辅一片报国忠心,赐名李显忠。但是实际上在大宋掌兵也就一年的时间,根基未稳,这时候谁都可以开口自荐,他却不好自荐。 其二,这刘光世是不见了,但是又不是死了,人家主帅没军令呢,你耐不住性子开始制定行军方略了,有僭越的嫌疑啊。 其三,这收付临安,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是一万打四十万,明摆着是要败的仗,刘光世自己脑子发热,请命出战,败了他也是首当其冲要受罚得,现在刘光世不见了,谁要是领头打了败仗,那就是谁的大黑锅。 因此三人心里都是犯了难。 “可曾派人进城去寻?”步谅问道。 “倒是不曾。”李显忠恳切答道。 “为何不进城去寻?”李贵也是不解的问道。 “是我没让李统治去的。”甄心开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现场有两个李统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与感染者交战和同金人交战不同,我怕李显忠统治不熟悉感染者,贸然探查引来不妥,所以没让李显忠统治派人往临安方向探查。” 这是甄心考量后的结果。甄心很清楚,这些宋军要对付小股的感染者是易如反掌的,但是如果骑兵贸然刺探临安情况,引发了临安城内的尸潮,那就不是李显忠部那几千人对付的了的事情了。所以才不让李显忠派骑兵探查临安情况的。 甄心的话说完,李贵和步谅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俩人的心思很明白,这打仗呢,官家弄一娘们在这插手指挥起来了,这荒诞程度不亚于二圣派了郭京守汴京城。不过到底是官家的枕边风,到底是市井流言中说这个吴才人带着御前班直击退了感染者,官家才能全身而退,那人家说话了自己就听着呗。当然了,这两人是死活不信甄心能够击退感染者的,真击退了,怎么官家还能狼狈出城呢? “关于感染者,我确实不了解,或者说,根本没见过。”李显忠也是据实而言。“还是请才人娘娘给大家仔细说说吧。” 步谅,李贵又是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好嘛,三个掌兵的统治官都不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一个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的不掌兵,也没打过仗,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太尉,两人倒是真有一种回到了靖康年间的恍惚感。 没有察觉到李贵,步谅异样的甄心自顾自的侃侃而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感染者的基本常识,让三个统治官基本了解了感染者的特性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三个统制听了甄心的话之后都各自思索了一会,他们三个着实没见过,或者说甚至没听说过这种疯病。但是三人听了甄心的描述之后,居然也觉得无非就是一群不怕死的流民而已,只不过耐砍一点罢了,倒是也不怎么上心。毕竟都是靖康年间过来的,金人动辄屠城,哪次不是一两万金人屠了二三十万的城,这兵的战斗力和流民的战斗力就在那摆着,差不了太多,宋军现在不是也能打得过金人了吗,这说明现在临安城外这万余人,屠了临安城内的四十万疯子,也是手到擒来的,何须太过担心呢? 但是三个统制官见到甄心一再强调不能大意,也是纷纷口头应下。 这李贵见着这甄心如此话多,忽然眼睛一转,向着步谅使了个眼色,就开口说道,“才人娘娘,刘太尉寻不见,也不能干等着太尉回来,此间我们三人都未曾与那感染者对阵过,若是贸然指挥,恐怕有所失误。不若才人娘娘暂时先代刘太尉指挥我等一二?咱们也好先去临安巡那刘太尉出来。” 李贵的意图很明显,指挥是才人娘娘指挥得,要是败了也是才人娘娘的大黑锅,至于官家舍不舍得罚,那就是官家的事了。至于要是这个才人娘娘没什么指挥才能呢,自己也能临阵随机应变,不至于一败涂地。 李显忠一听李贵这话,心觉不妙,这官家可是有口谕让自己把才人娘娘带回去的,真要是让这李贵蹿叨着给这才人娘娘哄上前线去,有个闪失,自己怎么跟官家交代啊,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军议帐篷里谁都可以折在这,唯独这个才人娘娘不行。 然而不等李显忠开口反对,已经领悟了李贵眼神的步谅随即开口道,“李贵统制说的对,这里只有才人娘娘跟感染者对阵过,还是才人娘娘指挥统领为妙,况且早就听说才人娘娘武艺超群,定能带领我们收复临安。” 李显忠听了步谅的话,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人家李贵还在实打实的说一些像模像样的道理,你步谅直接开始拍马屁了是吧?就为了不背锅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连脸都不要了? “嗯,我也如此觉得。”甄心点了点头。 “不是,你乱觉得啥啊你觉得!!!”李显忠听了甄心的话,在心里疯狂吐槽道。 第32章 剑指临安(十二) 甄心实际上倒是没有李显忠那般多想,对于一个穿越回去,受过良好教育,还是退伍兵的未来好青年,甄心想的都是那两千人的精锐骑兵 说到底刘光世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那两千人还是货真价实的大宋军队,终究是值得一救的。因此反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却是让一旁的李显忠格外焦躁。毕竟李显忠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全看甄心能不能活着回去了。 既然甄心一口应承下来了,李贵跟步谅也就不再担心背锅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 可惜临安情况不明,只知道可能有四十万的感染者,剩下的一概不知。甄心虽然不太懂古代的战术,战法和战阵,但是也晓得这种情况下盲目出战,必然是不利的。 “三位统制,军阵之事我不是很擅长,说起来行军打仗,还得依靠三位统制才行,三位统制可是对明日作战有什么安排吗?”甄心发问道,把问题又抛还给了三个统治官。 三个统治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说话。实际上,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个时候最应该信任的便是李显忠了,李显忠虽然没有韩世忠,岳飞一般光辉的战绩,到底也还是击败过金军,有过不俗战绩的有名将领,至于李贵和步谅,说实话,这两人不能说籍籍无名吧,也算的上是闻所未闻了。 但是谁让甄心对于历史并不怎么感兴趣呢,谁让甄心并不知道这李显忠也是南宋名将呢。 果然,那李贵和步谅想了半天,也是没能出个声。而李显忠则是明显不一样,李显忠分明是怕抢了李贵,步谅两个废物的风头,招来嫉恨,因此才一直引而不发的。 当统制官的,一种是能够运筹帷幄,指挥部署军队作战的,一种就是作战勇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例如杨再兴这一类的。当然了,要是两者合二为一的有没有呢?有的,韩世忠,岳飞都是这种类型的。但是此刻的军帐之中,偏偏还有李贵,步谅这一种的,他们对作战没什么想法,打起仗来也不是万夫不当,但是偏偏需要个管事的,于是矮子里面将军,选出来临时凑数的。要想指望他们两个做出收复临安的规划,还不如等那些感染者自然腐化降解来的轻松一点。 “才人娘娘,末将倒是有一个想法。”李显忠眼见的李贵和步谅是不打算说话了,于是开口道。 “李显忠统制直说便是。”甄心回复道,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到底者这三个统制官里面还有一个靠谱的。 “我们此处离临安城的嘉会门最近,根据当初出逃的百官言论,这一处的城门应该是没有关闭的,如果感染者们没有神志的话,应该不会关闭此处城门,咱们明日可以试着从此处进入临安城中。”李显忠拿出一张临安城的地图比划起来。“按照才人娘娘的说法,临安城中会有四十万的感染者,但是四十万感染者没有神志,断然不会像我们一样列阵迎敌,因此我们只需要在嘉会门外列好军阵,攫取壕沟,构筑好阵地便可。同时在下愿意领军中所剩骑兵为哨骑,亲自前往临安城内先一探究竟。” 李显忠说完,甄心不由得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怎么听懂就是了。但是好歹是有一个人给出了一个可执行的计划了。 “其实,带骑兵侦查这个事,我也可以。”甄心忽然开口道。 “在下足以胜任!”李显忠一听甄心的发言,赶紧出言制止,“才人娘娘是目前唯一了解感染者的人,还是在大军之中坐镇比较妥当。” “是吗?可是。。。。”甄心还想要说些什么。作为一个末日生存者,在已经沦陷的废墟之中搜刮物资,搜集情报,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梦境重现,甄心当然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只是李显忠显然是不会让吴才人这个象征着自己的脑袋的人去危机四伏的临安城里面乱逛的。 “没有可是,才人娘娘武勇过人,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但是此番是军团作战,不可逞个人一时之勇。”李显忠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道。 “额。。。。”甄心其实还是想在争取一下的,但是却又害怕被这些统制官们说自己娇蛮任性,因此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采取了保持沉默的态度。 接下来就是三个领兵的统制官之间如何调度士卒的问题了。甄心愣在一旁,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是呆呆的听着三个人讨论如何如何布置,时不时的提醒一下三个人,要打的是感染者,不是叛军,也不是金军。 最后,军议结束,四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去了。 清早,根据四人军议的安排,所有士卒一大早埋锅做饭,用过早餐便向着临安城西侧的嘉会门前集结列阵。 晴空万里,三个统制的所有军队列阵排开,左军是李贵部,右军是步谅部,李显忠和甄心坐镇中军。李显忠的身后,还有辛苦从三人军中凑出来的一百骑兵。 中军的甄心看着远处的城门却是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干净了。 确实太干净了,一个满是四十万感染者的地方,城门又是四敞大开的,怎么会一个感染者都见不到呢? 李显忠察觉到了甄心的不对劲,问道,“才人娘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甄心皱着眉头说道,“一个感染者都没有。” “是不是刘太尉扫荡干净了?”李显忠说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 甄心摇了摇头,她才不会相信刘光世有这样的作战能力,即使刘光世的手下有这样的战力,但是刘光世也不会有耐心真的清理掉所有自己看到的感染者的。“没可能。城门是开着的,要让一个感染者都部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面,刘太尉跟他的部队至少需要清理掉城门附近的全部感染者才能达到眼前的效果,这种程度,就是岳飞带着两千骑兵都不一定能做到,何况是刘光世了。” 第33章 剑指临安(十三) “那咱们怎么办?”李显忠问道。 “凉拌。”甄心皱着眉头,顺口接了句话茬。 “嗯,啊?”李显忠明显懵了,凉拌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大宋的军事用语吧?难道自己在西夏时间太长了,大宋已经有了新的军事用语而自己还不知道呢? “啊,李统制别在意,我随口乱说的。”甄心察觉到李显忠的不明所以之后干笑了两声,果然在古代玩现代的梗,只能让自己格外尴尬啊。“咱们等一等,按兵不动。” 李显忠点了点头,脑海里面依然还是刚刚甄心说的那句“凉拌”。 对于甄心来说,时间就像刚上初中的熊孩子刷了一辆共享单车一样,刷的一下就过去了半天。眼见着日上三竿了,大清早出来的大军此刻已经是疲惫至极,饥渴交加。如果感染者有神志的话,此刻正是进攻宋军的最好时机。甚至于左右两军的步谅,李贵都已经开始跟手下的士卒们抱怨起来这个披甲佩刀的才人娘娘来了。 “要不然,李统制你去探一探?”甄心试探着说道。 “领命。”李显忠本来也是待了半天有点精神萎靡,但是眼下一听说要去探一探,居然立刻就打起精神来了。随即拍马前出,带着可怜巴巴的一百骑兵就要直奔临安城门而去。 然而却在此时,变故陡生。众人都听到了一阵隆隆之声自军阵的北方传来,众人齐齐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北方烟尘遮蔽,烟尘之中居然是一支骑兵正向着军阵疾驰而来。 “什么情况?”甄心是第一个懵圈的,她的现代单兵军事素养不足以支撑她的大脑解析眼前的情况。但是甄心依稀记得这是在大后方啊,金人的骑兵是不可能越过韩世忠,岳飞,吴玠,张俊的防线直奔临安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来的是大宋本国的骑兵。 “才人娘娘受惊了,想来应该是前来支援我们的御营援军,只是看情况,来的甚是着急啊!”李显忠又打马回到甄心面前说道。 甄心冲着李显忠点点头,显然虽然李显忠判断这只骑兵是自己人,但是依然不敢放松警惕,所以这才又再度打马回到了甄心的身边。 北方的烟尘更加接近了,这时候大家也能看的真切了,那支骑兵竟是背的“岳”字大旗而来。一时间,不论是甄心还是李显忠都是明显的长舒了一口气。在绍兴年间,如果你看到一面“岳”字大旗向你奔来,那多半就是你要抱的那条大腿要来了的节奏。甄心甚至都开始有点小兴奋了,毕竟穿越而来这么久,甄心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岳飞岳鹏举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这是岳太尉的骑兵吗?”甄心语气里面带着些许兴奋。 “既然是岳字大旗,那就必然是岳太尉的兵马了。”李显忠自然也是兴奋起来。李显忠深知,李贵,步谅不足以为伍,要是这一次有了岳飞的遮护,那么此行必然稳妥。 “诶,那说不定就是岳家军里面的背嵬军?”甄心低声自言自语道。背嵬军这种不一般的名字配上他们不一般的战绩,往往会给世人一种别样的认知色彩。但是甄心不知道的是,背嵬一词源于西夏,是为亲卫的意思。背嵬军这名字在南宋大家都在用,岳飞有背嵬军,韩世忠也有,张俊也有,只是岳飞的那支背嵬军战绩最辉煌,所以传到后世让大家以为背嵬军只有岳家军才有。实际上就是这几个将帅自己的精锐武装亲卫队而已。 “大军莫要妄动!”烟尘里面率先冲出一名战将,放开嗓子就是一声喊。 甄心带领的三部兵马本来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唯一率兵要有所动作的李显忠却是也早在这只骑兵被发现的时候就停止一切进军行动了,所以那来人喊了个寂寞,自己还不自知,却是生怕这些宋军轻举妄动,便是又喊了一嗓子。 等到那来人跑马掠过李贵的左军,来到甄心和李显忠所在的中军阵前,甄心和李显忠这才看的真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岳飞,而是岳飞的儿子岳云。也就是另一位穿越者,陈与。 “大家稍安勿躁,我是岳飞之子岳云,月前才和活尸们在颍昌打了一战,我有更多关于活尸的情报,大家不能贸然进军!”岳云,也就是陈与大声嚷嚷着。 而甄心却在看到岳云的一刹那傻了眼,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眼前之人的名字,“岳云?” 甄心还在愣神,李显忠已经打马上前相迎陈与,陈与,李显忠两人纷纷下马,相互行礼。 “招抚司前军都统制李显忠,见过岳少保。” “李统制客气了,小子年岁尚小,当不起李统制大礼。”李显忠这一下子有点给陈与整不会了,论年龄,论官职陈与穿越的岳云都比不过李显忠,唯一能跟李显忠拼一拼的就剩拼爹了。毕竟李显忠的老爹已经去世了,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大将呢。 “岳少保不必过谦,郾城一战,颍昌一战,岳少保的威名都已经传遍海内了。”李显忠恭维道。 “哪里哪里,为国尽忠而已。”陈与应和道,心里却暗暗吐槽道,“关我屁事啊,那都是岳云打的,那会我还没穿过来呢?” “诶,李统制,你家刘太尉在哪里啊?”陈与这才想起来要进入正题。 “额,说来话长,刘太尉可能在临安城里面了。”李显忠略显尴尬的回答道。 “啊?都进去了?”陈与略略吃了一惊,在陈与的印象里面,这刘光世好像从来没这么勇过啊。“那现在此间谁在执掌大军啊?” “是宫中来的吴才人。”李显忠说着,向着愣神的甄心看了过去。 陈与也顺着李显忠的眼神看了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陈与和甄心两个人都是石化一般愣住了。 “这男的,”甄心皱眉。 “这女的,”陈与皱眉。 两人愣了一会功夫,居然是同时小声开了口,两人的声音,都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一般。 “不就是我梦里面的那个人吗?” 第34章 剑指临安(十四) 陈与是懵逼的,甄心也是懵逼的。没人说过梦里面梦见的人现实里面就一定会见面啊。 李显忠也是懵逼的,你俩一个是官家的爱妃,一个是将门虎子,两人在这干什么呢?相看两不厌啊? “岳少保,这位就是官家身边的吴才人,因为临安失落的时候带领御前班直对抗感染者,相对而言对抗感染者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这一次特地跟来辅佐刘太尉,现在刘太尉下落不明,目前全军由吴才人总领。”李显忠赶紧开口到这尴尬的气氛。 “哦哦,吴才人,失礼失礼。”陈与赶紧赔礼说道。 “确实失礼。”李显忠偷偷戳了戳陈与,“你得叫才人娘娘才是。” “无妨,你是岳云?”甄心赶紧问道。 “是,我是,岳云。”陈与回答道,差点直接把自己的本名说出来。 “你之前跟那些感染者在颍昌打了一个星期?”甄心问道。 “感染者?”陈与狐疑了一下。 “应该就是岳少保口中的活尸,官家已经给出了官方说法,统一叫做感染者。”李显忠在一旁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陈与恍然大悟,随即又继续回答甄心的问题。“回才人娘娘。臣本来是奉命殿后,防止金军突袭的,结果却发现金人占据的汴京发生了尸变,额,不是,感染。无论金军还是汴京百姓,都纷纷变成了感染者。于是想要歼灭感染者与颍昌城下,后来发现不可行,就带着颍昌百姓撤回来了。” 这个感染者的说法对于陈与来说,稍稍还有点别扭,倒不是因为这个词语陌生,感染者这个叫法也经常出现各种游侠,电影,电视剧里面,但是陈与毕竟叫活尸叫了好久,已经习惯了,所以一时改口,还有一点不太习惯。 “不可行是指?”甄心有些不理解,打丧尸而已,怎么还会出现不可行这种情况? “感染。”陈与想了想,也是没能直接把孢子两个字说出口。就这个词语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想了想,说道,“被杀死的感染者们,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 他们的尸体就会腐化,生成一种有毒物质,弥漫在空气之中。活人一旦吸入了这种东西,就会被感染,逐渐的变成感染者的一员。我实在没有对抗这种情况的手段,只能带着百姓撤离,避免大家都变成感染者。” “这样啊。”甄心摸着下巴思忖着,“尸体腐化产生的有毒物质,看来不是病毒就是孢子呢。” 陈与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孢子”这个词完全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眼前的这个女人居然能说出来。这么一说,眼前的女人为什么能够带领御前班直抵抗感染者也就说得过去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这个女人,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穿越者。 李显忠也是同时呆住了,“包子?怎么还有包子的事呢?” 陈与愣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才人娘娘,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嗯?直说无妨。”甄心看着岳云,有一点不自然,他感觉岳云的眼睛里面似乎是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 “how are you?”陈与脱口而出就是三个单词。 “哈?what the fuck!”甄心几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这一回,甄心跟李显忠都懵了。李显忠当然还是因为自己听不懂陈与甄心他俩说的是什么玩意才蒙了的。 甄心会蒙就很明显了,她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的穿越者。对于穿越者来说,其实是孤独的,因为一个穿越者往往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另外一个穿越者找到了自己,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额,虽然不是我预料之中的标准答案,但是也一样能说明问题。”陈与尴尬的笑了笑,他还以为对方会回复自己一句“i am fine,thank you”呢。 “你是!”甄心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但是话却只说到一半。 “没错,我是。”陈与点点头。 一瞬间,甄心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种他乡遇故知一样的展开让她真心十分开心,甚至有一点抑制不住,想要冲过去拥抱对方。但是甄心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渴望,因为在场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数千士卒和一个李显忠。而甄心现在,是官家最为宠爱的心上人吴才人,不是那个退伍女兵甄心。 “咳咳,岳卿的意思我都知道了。”甄心干咳两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安静局面。 “不是。知道啥了?什么玩意,一会包子,一会又是什么什么油的,还有吴才人说的那个王德发又是谁?”李显忠一时间脑海之中闪过了万千疑问,仿佛自己一个没留神漏听了好几大段对话的感觉。 “临安从失陷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月了,感染者的身体腐烂程度必然相当高,城里的孢子浓度应该也不低,现在杀进城去,不是什么好主意。而且听说临安有四十万人口,咱们这也就万余人,我那带了两千骑兵,这点兵力要想跟四十万感染者硬刚一波正面,简直是以卵击石。”陈与看着临安的城门说道。 李显忠依然不是很能听懂陈与的话,毕竟陈与的话是说给甄心听得,很多说法和措辞都是现代词汇,李显忠自然是听不懂的。 “可是这孢子浓度下不来的话,岂不是咱们就一直不能进城?”甄心问道。 “也不尽然,事实上,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收复临安和清除感染者分成两个任务进行。感染者没有神智,可以找机会诱导出城,集中清除。然后等到临安的多数感染者都清除之后再入城试图收复临安。”陈与说道。 “可是医疗卫生水平不达标,咱们根本进不去城不是么?”甄心一句话说到了本质问题上。 说到底,陈与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没能解决,才会从颍昌撤了回来的。 一旁的李显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35章 剑指临安(十五) 甄心的话瞬间让陈与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个穿越者居然隐隐都有一种想要救国救天下的想法。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不管是陈与穿越的这个即将在绍兴十一年英年早逝的英雄之子,还是甄心穿越的这个一国之后,实际上现在都只是那个一国之君的臣下而已。真要说要怎么救国兴邦,那也是龙椅上的那个人该思考的事情。临安的事情固然难以解决,也确实需要这两个对丧尸最为了解的穿越者来协助解决,但是却完全没必要只靠着他们两个人解决。 “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机会不在今天,咱们暂且先退回大营,再从长计议。”陈与说道。 甄心只是点了点头。不然还能如何。陈与说的是对的,万余人对抗四十万感染者,还是城市巷战,给甄心搞个装甲营还差不多。 于是大军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随着岳飞部的支援骑兵赶到,所有人反而是撤回了大营。 大营之中,依旧是召开了军议,这一回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重点是由陈与为大家介绍感染者的特性以及他在颍昌保卫战之中的一些注意事项。 李显忠,李贵,步谅三个人听得啧啧称奇,一脸的不可思议。觉得自靖康以来,虽然大小战事无数,都没有陈与说的这个颍昌保卫战来的匪夷所思。 陈与又交代了几句之后,甄心就让李显忠,李贵,步谅先行回营,自己则是留下了陈与说要商议收复临安之策。 等到李显忠三人走了,甄心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甄心更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直接去拥抱了陈与一下。 “淡定淡定。”陈与赶紧出言道。 “怎么可能淡定的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要在南宋孤军奋战了呢。这个破南宋,除了个岳飞,我谁也不认识。”甄心感慨道。 “不是还有个秦桧吗。”陈与开玩笑道。 “咱能说几个好人吗?”甄心撇了撇嘴。 “好人也有啊,李显忠不就是吗?”陈与说道。 “嗯?他是好人哦?”甄心疑问道。 “好不好人的说不上,但是正史上他是去年从西夏逃回南宋的,因为忠义有加,被赵构赐名李显忠的,原名叫做李世辅。带兵打仗这一块,要比那个失踪了的刘光世要强。”陈与回忆着说。 “那还不算好人么?”甄心不解的问。 “这好人坏人,怎么算呢?又不是非黑即白的。韩世忠你知道吧?”陈与问道。 “哦哦,就是那个跟岳飞齐名的武将吗。”甄心这才想起来,其实自己的知识储备库里还有一个南宋名将韩世忠。 “韩世忠积极主张北伐,多次对金作战都获得大胜,史书上也多数都是正面描述,但是实际上韩世忠也是个贪兵粮,喝兵血的无赖兵痞,还以为轻薄下属妻子,导致自己手下的大将出言顶撞,然后就给人家穿小鞋,免了人家的职位,把人家送到自己的罪过的统制手底下当小兵去了,最后因为不堪受辱,自杀了。”陈与侃侃而谈。“现在你还觉得韩世忠是好人吗?” “这。。。”甄心没有立刻回答,她忽然想起来,赵构之前对她说的话,世间的事情,哪是非黑即白的。一时间忽然觉得赵构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 “说起来,为什么你会带着背嵬军赶来支援啊?”甄心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问之一。 “赵构的口谕,让岳飞部发一支部队赶来支援刘光世部。”陈与无奈的耸耸肩,“我不是唯一一个有对感染者作战经验的将领吗,赵构点名让我来的。我带的也不是背嵬军,背嵬军之前在郾城大败金军,损失惨重,剩下的又跟着我在颍昌打了一场,都在休整,我这次带的是踏白军。” “哦,我还以为来的是背嵬军。”甄心语气里面有点小失望。 “你对背嵬军是有什么执念吗?”陈与不由得笑了笑。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按照你说的,就算能做个简易口罩,你也没把握一定能够防护得住那些孢子吧。”甄心还是把问题扯到收复临安的事上。 “等一等。”陈与神神秘秘的说道。 “等什么?”甄心显然没有耐心陪陈与玩猜猜看的游戏。 “等一场大雨,江南多雨季,又赶上秋天,估计月内肯定会有一场大雨的,这场大雨必然会把空气中的孢子冲刷一遍,届时士兵就可入城了。”陈与说道。 “诶,有道理呢。”甄心鼓了鼓掌。“那下雨之前就一直等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咱们万余人,真的是下完了雨,也没可能清缴四十万感染者啊,这期间咱们就关闭临安城其余城门,只留嘉会门一处,然后吸引感染者出城,利用地形工事等,将感染者们集中消灭。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保证我军士卒的安全了。”陈与说道。 陈与的想法完全是基于颍昌之战后的经验得来的,感染者没有神志,利用工事的优势保证自己士卒安全的同时,有效杀伤感染者,就是目前最合理的解决方法。 “嗯嗯,很有道理,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甄心点了点头,觉得目前好像只能按照陈与说的来。“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应该注意一下。” “什么事?” “我们到了这里扎营一连几天了,但是在临安城外,一只感染者都没有见过。”甄心说道。 “一只都没有吗?”陈与听了甄心的描述,也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一只都没有。”甄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白天没见过。” “白天没见过?”陈与念叨了一句,“这些感染者感染时间长了,就会产生讨厌阳光的习性,所以白天反而活动性不高,这样吧,明天一早先遣李贵,歩谅,李显忠关闭临安城城门。咱们两个,明天夜里带着踏白军去探查一下。” “嗯嗯。”听到陈与要带自己去探查一下,甄心兴奋的点了点头。 第36章 剑指临安(十六) 又是一个清早,又是埋锅做饭。这一回各个大营之中却是议论纷纷。一方面是官家任命的主帅刘光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这些士卒们遐想纷纷,另一方面是,昨天起了个大早,埋锅做饭,列阵之后,却是在吴才人的带领下晒了半天太阳就回营了,士卒们自然是觉得这个官家后宫的娘娘虽然会点刀枪功夫,但是终究是个不知兵的女人,难以担当指挥军队的大任。自然也是会议论一阵的。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今天的行动。因为根据陈与和真心的军事部署,今天白天的军事任务十分简单,就是在天黑之前把城门都关上就好。由于感染者们怕光的特性,再加上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宋军阵营完全可能在一个感染者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就完成任务撤回大营。 而陈与带来的踏白军则是在嘉会门外挖起了壕沟,竖起了拒马。很明显,这些工事是用来对付感染者的,这些玩意之前在颍昌的时候也确实十分有效。 而在壕沟和拒马之后,踏白军们和民工们则是在挖一个大坑,确实是个大坑,仅仅看这个坑的面积就能感受到这个坑的宽大。 “我不同意!岳少保你这就是在胡闹!”李显忠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他真想一刀砍了眼前这个所谓的少年的英豪。原因也是很简单,陈与说了一下晚上要和甄心一起探查嘉会门的方案,因此李显忠对此格外激动。“你要真是需要别人与你一同前去探查,李某不才,请愿随岳少保一同夜探嘉会门,才人娘娘金枝玉叶,这要是有所闪失,这军帐里面谁的项上人头能够保得住?” 李显忠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提醒了一直保持沉默看戏的李贵和步谅,刘光世陷在临安里面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真要是吴才人陷在临安了,虽然不至于像李显忠说的那样人头落地,但是吃瓜落那是肯定少不了的。本来李贵,步谅就是庸庸之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徒,此时变自然而然的站在了李显忠一边,也都劝说了起来。毕竟想要吴氏背收复临安不利这口黑锅,也得吴氏活着回去才行。 “李统制,你先别上火。”陈与陪笑着说道,然后转过头用“好像很难办”的真人表情看向甄心。 甄心赶紧双手抱拳,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给陈与做了一个“求求你”的真人版卖萌表情。 陈与无奈的叹了口气,摊了摊双手。重新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知道各位是担心才人娘娘的安危,也正是因此,我才会亲自带领岳家军的精锐前往探查。才人娘娘在皇宫之中能够敏锐的发现感染者的弱点,从而率领班直们清剿皇宫,保障官家安全,此番若有才人娘娘相助,更多察觉感染者的不同之处,就能让我军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掌握先机,克敌制胜。再不济,也能少死几个士卒不是。” 陈与说完这话,赶紧偷偷地给甄心使眼色。甄心看到陈与的举动,也是做了一下表情管理,一脸的义正言辞,然后朗声道。“刘太尉失陷临安,生死未卜,我心甚忧。今既然官家遣我亲临前线,便是如岳卿所言,以我之见识,换将士们生还,若是因我个人安危,一时胆怯而不前,致使万千将士有失,我心何以安,官家之恩典何以彰显?故众皆可不前,唯独我必须一往无前,以聚军心!” 甄心这套词说的慷慨激昂,最主要的还是有两个意思在这套词里,一来这刘光世还在临安城里面呢,你不让我去探查就是影响救援进度,影响救援进度就是不想救刘光世。甄心可以以大局为重为理由不积极救援刘光世,但是你李显忠,李贵,步谅身为刘光世的下属要是不积极救援,那就是两回事了。救不出来刘光世还好,真是万一把刘光世救出来了,这三个人还能有好?李显忠,李贵,步谅都听出来了话里面的这一层意思,面面相觑,却是没敢言语。 第二个意思也很明显,我吴才人来这里就是因为官家不忍士卒做无谓的牺牲,现在你们为了自己的官帽子就不让我去,真要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导致伤亡惨重,那就是你们三个的事,真要是传开了,你们三个统制手下的士卒怕是以后也不会再信任你们了。失了军心事小,但若是失了官家恩典,这可就是官家高不高兴的事情了。实话说,这第二个意思多少有点甄心要吹耳边风的意思,实在是有点小人行径。不过谁让陈与和甄心是穿越者呢,宋人的传统礼仪道德在他们两个面前多少是显得有点迂腐的,而且这两人似乎从一开始也打算完完全全的遵守。 “好!”陈与这个捧臭脚的率先鼓掌叫好,整的军帐之中的氛围更加尴尬。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玩我呢吧?”李显忠额头的青筋依然健在,但是回头看了一眼明显改了主意的李贵和步谅,李显忠也是知道,这两货是没有指望了,只能无奈的探口气,“那岳少保务必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让才人娘娘出事。” 李显忠说这话的时候用力地拍了拍陈与的肩膀,力道之大,简直就是借着这两下在陈与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发泄不满。陈与吃痛,只能干笑着说道,“李统制放心,感染者要是能够着才人娘娘,那一定是踩着我的尸体过去的。” 李显忠听了陈与的毒誓,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好转,只是闷哼了一声,就转身出军帐去了。其实陈与似乎好像还察觉到了李显忠的另一种心情,除了担心自己的行伍前途之外,李显忠似乎更像是一个看着自己后辈要去胡闹的大家长一般,无奈,生气,却又别无他法。毕竟李显忠也知道,真要是想收复临安,真的就只能靠陈与和甄心两人了。 第37章 剑指临安(十七) 关城门的任务一如既往的顺利,只是李贵部,李显忠部,步谅部都或多或少的遇到了刘光世部的士卒,可惜的是,这些士卒此时此刻已经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感染者。由于三人所率的部队只是去关上城门,并不深入城中,所以并没有遭遇几个刘光世部士卒转化的感染者,李显忠三人也只是将情况上报给了甄心之后,就收兵回营。 等待夕阳西下,甄心早就已经横刀立马,和陈与一同立在踏白军将士们之前。踏白军两千人,但是这一回却是只有一百人会跟着甄心和陈与在嘉会门附近侦查。 于是甄心和陈与以及这一百踏白骑兵纷纷带好陈与之前凑数搞出来的简易口罩,向着嘉会门缓步出发。剩下的踏白骑兵们则在之前构筑的工事之后列阵,以备随时救援。 陈与与甄心在队伍前头缓缓走着,两人有意快走两步,与身后的骑兵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以便两人相互交流。“其实要想收复临安,还可以让士卒就地伐木,从进门开始,用木头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搭建栅栏,每清除干净一个区域,就用木料搭建栅栏将这个区域围起来。” “网格化是吗?”甄心脱口而出一个不属于南宋的词汇。“那为什么前几天不开始实行这个方略呢?”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往临安城里推进啊。”陈与回答道,“之前不是说过了,不确定城中的感染孢子污染的情况,贸然前进,恐怕会损兵折将。而且孢子感染不易判断,被感染的士兵也会跟随正常士兵一同进出营区,万一尸变了。存在大规模感染的风险,因此不能贸然执行这个计划。” “哦哦,这个我倒是忘了。”甄心回复道。 “不过。”甄心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陈与问道。 “赵构似乎并不是真的想在这一次就收复临安,只是想利用刘光世急功近利的心态,让刘光世部打个前站,多了解一下感染者的相关情况,为以后宋军收复临安打下基础而已。 “嗯?刘光世部好歹万余人,拿万余人的性命收集数据吗?”陈与猛地转过头看着甄心,他一个新时代成长起来的青年还是不能理解,一代君王,居然如此看轻人命。 “是。”甄心点了点头。“只是似乎赵构还是很看重李显忠的,似乎没有牺牲李显忠部的打算,这才把我托付给了李显忠。” “等等,吴才人。”陈与在自己的脑海中飞速寻找着关于吴才人的文字描述,“是了,你穿越的这个吴才人,是赵构以后的吴皇后啊!” “嗯?皇后?”甄心愣了愣,她拥有吴才人之前的记忆,也晓得赵构唯独对她宠爱有加,却是没想过,这人居然就是赵构之后的皇后。 “其实早早就有立吴才人为皇后的想法了,只是因为赵构自己的原配还在五国城生死未卜,身为官家,怕落下口舌,因此才一直没有动作。等到过两年,赵构原配夫人在北方挂了的消息传过来,就该立吴才人为皇后了。”陈与若有所思的说道。 “哎,倒是能感受到赵构的一番深情。”吴才人点点了头。 两个穿越者相见,便如同他乡遇故知一般,似乎总是有些说不完的话。只是两人此时却是都不言语了。随着月华初撒,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两个人已然是听到了那如同鬼魅一般的低吼声,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身后的骑兵们也是赶到两人跟前,朝着黑漆漆的街道上扔出了自己手里的火把。 昏暗的火光之中,陈与和甄心大致看出来这是几个类人形的生物在低声嘶吼着,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就是感染者了。 “白天一个都见不到,晚上才出来溜达吗?”甄心试探性的问道。 “啊,也有可能这是美国的感染者,刚来大宋有点不适应,还在倒时差。”陈与一边说着,却是又扔了一个火把过去。 “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甄心白了陈与一眼。 两人再看向那感染者的时候,都是一惊。那感染者虽然依旧是个类人形生物,脖子上面的那颗头颅之上也有着所谓的五官,但是看起来却更像是一颗人形的树干,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蘑菇。 “这玩意你见过吗?”甄心故作镇定的问道。 “颍昌的感染者吧,长得还是挺中规中矩的。”陈与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你觉不觉得这些玩意长得有点像最后生还者里面的那些玩意啊。” “简直一毛一样。”甄心咽了口口水,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一直跳个不停。 临安的大街上的感染者们显然也是饿了很久了,站在最前面的一只感染者向着陈与等人看了一眼,随即扯开已经因为变异而变形了的嘴巴大吼了一声,然后开始向着陈与等人跑了过去。这只感染者身后的感染者们也都都开始向着陈与等人跑去,与此同时,各处院落之中,都开始不停地有感染者跑出来,向着陈与等人扑了过去。 陈与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带着甄心等人调转马头,快速撤出临安城。 临安城外,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由拒马和陷坑组成的阵地,陈与等人顺着阵地上预留的安全通路,七扭八拐的快速通过防御阵地,眼前便是踏白军白天一直在挖掘的大坑。陈与和甄心绕过陷坑,与陷坑后的其余踏白军会合。陈与在坦白军众人会和之后,来不及休息,随即命令踏白军士卒击鼓吸引感染者注意力。 此时,大量的感染者从嘉会门杀出城外,向着阵地外踏白军的阵地疯了一般冲了过去。跟陈与预想的一样,这些感染者依然没有神志,只是一群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的行尸走肉而已。 但是此时依然能够淡定的,却是只有陈与自己一个人了。 第38章 剑指临安(十八) 只有陈与一个人还能保持淡定了。原因也很简单。甄心只是带领着御前班直清理过百十余人规模的感染者,而陈与这次带来的踏白军,虽然也是岳飞麾下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但是却是从没见过感染者的。因此今夜见了万千感染者组成的洪水一般的尸潮冲向了自己的阵地,倒是都不由得心中微惊。 这些洪水一般的感染者尸潮不顾一切的冲撞在削尖的木马桩子之上,血肉横飞,但是后面的感染者却依旧看不见前方的惨烈一般,继续向着鼓声想起的地方奋勇冲击着,然后直直的摔下提起挖好的陷坑之中,被陷坑之中的尖锐木刺戳穿。 阵地之上最前方的两道拒马和陷坑组成的防线很快就被感染者们攻破,此时却是有南北两道火柱亮起,分列在嘉会门南北两侧,形成两道明亮的火墙,照亮了嘉会门到踏白军阵地的通路。这两道火墙是陈与有意安排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这些从临安冲出来的感染者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不会左右乱窜。夜间作战,天色阴暗,一旦走失一两只感染者,周围的村子,林中就存在安全隐患,因此陈与想用两道火墙将这些感染患者困住,使他们只能向着自己的阵地进攻。只不过陈与的想法是好的,周围的村子,树林,荒地之中其实早就在赵构出逃临安的当天就有大量的感染者们逃窜过去了。 两道火光照亮了通往踏白军阵地的道路,数以万计的感染者们向着陈与的阵地不要命一般拼命冲击着。这些感染者很快冲垮了一半数量的拒马,填满了那些满是尖刺的陷坑,但是感染者们依旧源源不断的从嘉会门之中涌出,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你之前在颍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甄心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和那些前仆后继,不断试着冲过来的感染者们,咽了口唾沫。 “怎么说呢,不太一样吧。”陈与回忆着颍昌城下的那几个夜晚,似乎跟眼前的临安又不是很一样。 听到战鼓声音的李显忠部,第一时间赶到了踏白军的阵地前,然而看到这等架势和严阵以待的踏白军,也是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李显忠更是安排好队伍之后,只身打马赶到了陈与和甄心身旁。在见识了洪水一般的感染者后,久经战阵的李显忠也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李显忠惊讶的,显然是那些感染者能够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的那种状态,但是随即李显忠也反应过来,这不是一种精神状态,只是没有了神志之后,野兽对于猎物的那种进食的本能。 感染者们的攻势异常猛烈,很快,那些拒马和陷坑就都被感染者们用血肉推平了,随即等待着他们的就是陈与等人面前的超大大坑。 要想做出来可以坑杀感染者的陷阱简直不要太容易,毕竟这些感染者根本就没有智商,此刻的陈与,简直觉得自己是在玩一场真人塔防一样。 果不其然,那些感染者们毫不犹豫的直接跳进了大坑之中。那大坑足有四五人高,感染者们一跃而进,随即在地上发出骨头断裂的的声音。但是感染者们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即使作为肉体支撑的骨骼碎裂了,他们也依然挣扎着向着战鼓的方向爬行着。很快,那些感染者就纷纷坠入陷坑之中,底下的感染者不断地被上面心摔下来的感染者砸成肉泥,而后,这些后面的感染者们便踩着血肉和泥土交织成的泥浆,继续向前冲锋,向上攀登。 大坑的边缘,早就各有一队踏白军士卒手持长矛等候着,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任何试图从坑里面爬上来的东西,都要刺穿头颅。 只是这些士卒等了许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脚下的深坑沦为血肉磨坊,半晌依然看不到一个感染者能够就接近他们。但是血腥味,腐败的味道,却是让他们的胃袋翻江倒海不停。 “这才是活死人与活人之间的战争。”陈与看向甄心,“我们利用智慧消灭他们,或者他们凭借数量消灭我们。一旦让这些家伙突破了这些工事的防御,哪怕有跟他们同等数量的精锐部队,一旦厮杀起来,最终得不偿失的依然会是我们。” 甄心愣了愣,看向陈与,又看了看眼前大坑之中的感染者们,想了想之前自己竟然还要带队入城的愚蠢行为,不禁有一些后怕。 “而且这些家伙可是不避刀斧,不惧生死的,大宋的士卒,便是那金人的士卒,又有几个能做到这种地步,一旦真的白刃接战,那我们必然会落于下风。而且活人的阵营每少一个人,就意味着活死人的阵营会多一个人。”陈与继续说道。 甄心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感叹道,“还好你来了。”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跟我印象中的那些感染者不太一样啊。”陈与说道。 “确实,跟那些刚刚感染的感染者们不太一样。”甄心也是回忆着皇宫之内最初的那些感染者的模样说道。 “你说‘刚刚’?”陈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甄心察觉到了陈与脸色的变化,赶紧追问道,“怎么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猜想,感染这些感染者的致病因子,会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步侵蚀改变宿主的身体结构,时间拖得越久,这些变化可能就越明显。”陈与回答道。 “你是想说,感染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产生变异?”甄心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是两个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都没有往下深说,毕竟两人身旁还有一个南宋本地人李显忠。 两个人的心里也是各自打起了鼓,陈与也好,甄心也好,他们都是玩过大量的丧尸游戏,看过大量的相关电影的,真要是说到丧尸会变异,那游戏和电影里面提供的题材简直数不胜数。 第39章 剑指临安(十九) 真要是说到会丧尸会变异,那游戏和电视剧不仅为甄心和陈与提供了无限的遐想空间,更为可怕的是,最早爆发尸变也是最早被放弃的汴京。如果感染者们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异的话,那么事到如今的汴京又会是怎么样一副光景?淮河那一边的颍昌府,此刻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陈与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想汴京的事情。 听到战鼓动静的李贵部和步谅部终于也是姗姗来迟,然后跟李显忠一样,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的同时,无所事事,无从下手。反倒是他们手底下的士卒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感染者成群结队的样子,有不少被吓得面如土灰。 片刻之后,偌大的大坑已经被感染者的尸首填满了七成,但是从临安城奔涌而出的感染者们却依然无穷无尽。陈与看了看那些已经浑身长满了蘑菇的感染者,扭头对甄心说到,“收复临安拖不得,真要是就此撤军,再来的时候,会遇上什么就说不准了。” 甄心扭过头来,看了看陈与,点了点头,她心里很清楚,真是就此撤军,不理会刘光世,有甄心在,自然在赵构那边也是交代的了的,但是真要是日后想拿回临安,那就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跟汴京,颍昌不同,临安这边无险可守,一旦放任不管,任临安成为感染者的养育孵化基地,真要是到时候弄出一个暴君(生化危机里面的一种丧尸,力大,血厚,攻击力高)型号的感染者,就凭着南宋这些军队,怕是很难应付的。 很快,大坑之中就已经几乎被潮水一般的感染者们填平了,原本立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踏白军士卒也已经开始拿起长枪,不断地将那些试图从坑里面爬上来的感染者们一枪枪的捅爆了脑袋。 陈与见状,心里知道,白天准备的工事能阻拦的感染者数量已经达到了极限,于是赶紧下令。随着陈与的一声令下,两侧的踏白军士卒们纷纷向着大坑里面倒入大量火油。然后陈与又是一声令下,身后的踏白军火箭齐发,点燃了大坑之中的火油,满是感染者的大坑之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大坑中的感染者忽然遇到火焰,顿时吼得更加大声,着火的感染者们甚至开始放弃了眼前大坑之上的活人们,开始四处乱跑,试图逃离那在其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如果说陈与点火之前,大坑之中是血肉磨坊,那现在的大坑之中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大坑之外的感染者们见到大坑之中起了火焰,凭借着想要逃离火焰的生物本能停下了脚步,但是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感染者们继续推进了火焰之中。 “坏了!”陈与见状,心中一惊。这是陈与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情况。按照陈与的预想,当大坑快要被感染者填满的时候,只需要向大坑之中注入火油,然后点燃,那些感染者自然会因为惧怕火焰的天性而停止进攻。但是陈与却忽略了感染者们没有神志这件事。整个诱敌的阵地战线拉的太长了,前面的感染者虽然因为惧怕火焰的生物天性停住了脚步,但是后方的感染者们却是完全感受不到前方火焰的温度的,因此依然凭借着听觉捕捉到的鼓声继续向前冲去。这才造成饥了后方的感染者不断地把前方的感染者们推入火坑之中去。而这些被火焰点燃的感染者们则会因为想要远离火焰的本能而四处乱窜,这些没有神志的感染者根本意识不到火焰实际是在他们身上燃烧的,他们只是遵从了生物最基本的本能,跑,跑到一个感受不到火焰炙热温度的地方就可以不用跑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感染者们并没有像陈与预期的那样,停止进攻,老老实实的待在火墙之外等待天亮,反而是不断地有感染者被推入火坑之中,然后在火坑里面燃上烈火,然后开始试图像四处逃散开来。 “见鬼!踏白军听令,上马,但凡有感染者脱离火墙范围,就地枭首!”陈与用尽力气吼道。 踏白军到底还是岳飞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卒,饶是看了半天这血肉磨坊,人间炼狱,依然没有丝毫迟疑和懈怠。随着陈与的一声令下,陈与身后的踏白军立刻翻身上马,各自策马前驱,分列在南北两道火墙两侧。但凡有从火墙之中跨过来的感染者,便立刻有骑士挺枪跃马上前,一枪捅破感染者的脑袋。 “怎么了?”甄心还没有发现眼前的情形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看到陈与的反应,也是知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赶紧问道。 “出了点预料之外的小问题。”陈与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着那些四处乱跑的,身上还着火的感染者。 甄心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然后立刻以现代人的眼界了解了眼前的状况,随即看向身后的李显忠,“李统制,让你部士卒分为三部,在火线之后防守,见到有感染者越过火线,直接枭首。记住,只有破坏头部,才能有效杀死感染者。” 在陈与,甄心二人身后的李显忠马上领命带着本部人马前往火线之后。 李贵和步谅原本看的是心惊胆战,突然又发现踏白军本部和李显忠恩典部队居然都围了上去,又有一些茫然和恐惧,却又不敢去问个明白,生怕自己的部队被指派上去和这些感染者血拼,但又不好就这样撤回营盘,因此只是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陈与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大坑越来越满,看着越来越多的“小火人”开始不断地从火线跃出,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好像在颍昌的时候一样,自己已经很努力去设想可能发生的情况了,但是每一次似乎总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正在陈与胡思乱想的时候,却感到手掌之中传来了一股温热。陈与低头,发现正是甄心,甄心握住了陈与的手,此时那双眼睛正注视着陈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40章 剑指临安(二十) 陈与见到甄心握住自己的手,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甄心那姣好的面容,两人会心一笑。 陈与知道,甄心说的是心里话。对于整个大宋来说,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到临安城前,都有可能会因为不了解感染者而贸然出击,给宋军带来巨大的损失。但是唯独陈与已经对针对感染者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虽然依然会有小意外发生,但是目前为止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战术战法。 随即陈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甩开了甄心的手。“失礼了,吴才人。” 甄心听到陈与的话,也是猛地反应了过来。两个人虽然都是穿越者,虽然也都是年纪相仿,但是一个是官家的爱妃,一个是将帅之子,在南宋的礼法规矩之下,是不允许有这种不合礼法的举动出现的。刚刚的一幕真是让有心之人看见了,那赵构砍了岳家父子都不用找“莫须有”的罪名了。 “停止击鼓!”鼓声随之停止,但是感染者的潮流却没有立刻停止,临安城内的感染者们还在源源不断的向着嘉会门赶去。 四散的着火感染者实际上并没有给局势带来多大的影响。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想要逃离火焰的生物本能远远要高于对血肉的渴望,因此这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都失去了攻击附近士卒的欲望,只是四处乱窜逃离火焰而已。这样的情形之下,对于踏白军和李显忠的部卒来说,真正的可怕之处更多的反而是看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怪物向你扑来的时候,不仅不能躲,还要给他的头上来上一刀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毕竟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向你扑过来,那场景简直就如同地府里面的鬼怪一般骇人。 这些四处乱窜的感染者还有一部分直接向着临安城的方向窜了回去,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们带着一身的火焰,试图反向逆着尸潮逃窜,更有甚者直接顺着感染者之间的缝隙反向穿插了回去,顺便将身上的火焰也分享给了周围的感染者。一时间,原本看起来汹涌澎湃的感染者队伍瞬间土崩瓦解,这些感染者纷纷开始试图躲避火焰,整个战场在三道火墙的映照中乱成一团。原本看起来势不可挡的感染者浪潮也就此被打断,感染者们纷纷为了躲避火焰四散而逃。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陈与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感染者,忽然有一种不妙的念头涌上心头,他预感到了一种趋势,一种自己无法阻止的趋势。 “怎么了?”甄心疑惑的问道。 “你看他们!”陈与指了指远处的那些浑身是火,四处乱窜的感染者。“这些玩意着火了就开始乱窜,会不会把临安城里的房子点了?” 甄心看了看那些感染者,脸色变了变,“还真有可能,但是看起来也没办法阻止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却是只能站在原地,没做什么其他变动。 不一会,感染者们除了窜出火线被踏白军和李显忠部击杀的之外,大半再度逃回了临安城中。而临安城中也果然如同陈与预料的一样,有几处房屋被这些身上带着火焰的感染者引燃了。所幸火势不大,不至于牵连到临安的行在。 随着一声鸡鸣,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这一晚上的鏖战终于是告一段落。战场之上满是腐肉和焦尸的味道,无论是踏白军,还是李显忠部,都没有欢呼雀跃的迹象。这些人很清楚,这并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只是这场战斗的休场而已。这样的一夜,仅仅杀伤了万余感染者,这样的夜晚还需要不断地重复。 甄心本来打算打马回营睡觉的,但是却发现陈与带着踏白军继续干活去了,于是也跟了上去。 “不是已经打赢了吗?”甄心不解的问道。 “不能说打赢了,只能说暂且胜了。”陈与回答道,“而且这些尸体需要立即处理掉,不然留在这里任其腐化生长,可能会扩散出来孢子。” “腐化?生长?”甄心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觉得这两个词怎么也搭配不到一起。但是既然南宋都出现了生化危机,想起来很多事情怕是也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不过抛开会不会产生孢子不说,但但是这万余尸体不做处理,也必然是要产生瘟疫的。 “还是不能进城。”陈与忽然开口道,手中马鞭指着嘉会门里面。 甄心顺着陈与的马鞭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烟雾从感染者焦黑的尸体之中爆了出来,那团黑雾随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果然还是得赶紧处理尸体。”甄心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随即想到了自己的脸上的简易口罩,转过脸去,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问陈与道。“我脸上的这个玩意真的有用吗?” 陈与苦笑一下,“实话实说,不知道,这个简易口罩在大宋这个时期也没法测试靠不靠谱,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不过要真是高浓度的孢子感染区的话,应该还是防毒面具靠谱一点,但是现在咱们也搞不出来不是。” 甄心默然的点了点头,说起来防毒面具,自己在穿越之前倒是给自己准备了好几个,可是谁能想到自己居然魂穿了呢,白白屯了一堆装备,却是没法使用。 身后的大坑之中,火焰再度熊熊燃起,这一次是在焚烧感染者的尸体了, “这样反复几次,消耗临安城中的感染者的数量,等到临安城中的感染者绝大多数都被消灭之后,咱们就可以趁着雨天长驱直入临安城了。”陈与看着大坑之中燃起的大火说道。 “如此甚好。”甄心点点头。甄心忽然也得很安心,自己可以不用动脑子了,只需要跟着眼前这个少年将军就好,而且还和自己一样同是穿越者,两个人之间也有更多的话可以交流。 事实上,遇到了另一个穿越者,陈与也是很开心的,但是自己刚刚结束了那个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失败的颍昌之战,就又被派过来接手临安之战,心中总有一些郁结之意,生怕自己会搞砸这一次收复临安的作战。 第41章 剑指临安(二十一) 如果不出意外,临安这边只要维持着晚上吸引感染者出城诱杀,白天焚烧尸体顺便休息的简单循环就可以轻易消灭大量感染者。但是世事又怎会总是一帆风顺呢? 焚烧尸体的味道还飘散在空气之中,陈与就被踏白军的亲兵叫醒了。这一回陈与来临安,岳飞反而是没有给陈与配备任何的副将当帮手,甚至连岳安,岳羽都没让跟过来,原因也是很简单,这一回从颖昌回来,张宪,岳安,岳羽都察觉到了岳云的不对劲,纷纷或明或暗的跟岳飞反应了一下这个问题,而机智如岳飞也是简单的搪塞了一下三人,将这事暂且遮掩过去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岳飞干脆直接指派两千踏白军给陈与,不再指派任何副将给陈与了,以免陈与进一步暴露自己。 “什么事?”陈与略带不满的问道,他可是才布置完今天的事宜,刚刚进入梦乡的。现在起床自然而然的是带着起床气的。 “韩世忠韩太尉麾下崔德明崔统制带着部队来了,说是奉官家旨意增援。” 陈与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韩世忠麾下?” 随即陈与想明白了,既然赵构让自己来支援刘光世了,那没道理不让其他御营军队分兵来支援,所以韩世忠部会有人过来支援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陈与赶紧起身穿衣,出营去迎接这个所谓的崔德明崔统制。 陈与倒是对这个崔德明有一点点印象,这人虽然跟在韩世忠的麾下,但是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将,而这样一个人能被陈与知道则是因为另一个人——呼延通。正史上,呼延通因为与韩世忠叫部下妻女陪酒而与韩世忠不和,韩世忠便将呼延通发配到了与呼延通有嫌隙的崔德明军中当个大头兵。而呼延通还来想要借着给韩世忠祝寿缓解两人关系,韩世忠却不见他,崔德明知道之后便以擅离军营之罪毒打了呼延通一顿。呼延通抑郁难平,索性直接投了河。除此之外,历史上对于这个崔德明倒是再没有什么描述了。 算一算,此刻呼延通应该正在这个崔德明的手底下当着那个倒霉的大头兵呢,而且大概率今年年底就要郁郁而投河去了。陈与想到这,眼珠子一转,左右这呼延通今年也是要死的,不如让吴才人给自己要过来,放在自己麾下,好歹也是一员猛将,就这么壮志难酬有点太可惜了。 陈与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对面的崔德明崔统制已经迎了上来,崔德明热情的原因也很简单,岳云在郾城和颍昌打的这两仗着实漂亮,便是韩世忠本人听说了都称赞不已,何况崔德明这个统治官了。两人寒暄一阵,便入了中军大帐,而现在在中军大帐主事的,依然还是吴才人,也就是甄心了。 这个崔统制一进的军帐之中,首先就是眉头一皱。军中大事,主帅刘光世不在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一个女流之辈坐稳了中军帐呢? 一旁的歩谅察觉到了崔德明的表情,赶紧出言解惑,娓娓道来。 在歩谅的一顿忽悠之下,崔德明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此间是甄心稳坐中军帐了,没有其他人更适合来此处当这个背锅侠了呗,于是也不再言语,干脆的等待听甄心调遣。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落时分,张俊麾下的田师中也带着部队过来了。 因为嘉会门外的阵地还没有重建完毕,所以这一晚诱杀感染者的计划也就此作罢。而陈与也是成功的通过甄心的命令,将呼延通要到了自己的麾下。 等到呼延通带着一脸的疑惑来找岳云报到的时候,呼延通的脸上才露出喜色。“原来是要到岳少保麾下行事,呼延通荣幸之至啊!” 陈与倒是一把拽过呼延通,与他同席而坐,“呼延兄就别整这些虚的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呼延兄这种猛将,怎么能就放在军中去当一个小卒呢?” 呼延通听了陈与的话,竟是一时沉默了。这个以勇武着称的猛将,已经连续五年在崔德明的手下当陈与口中的小卒了。 “看我这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呼延兄啊,是这样,你看我年轻气盛,军事上可能都有思虑不周的地方,呼延兄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身边以备咨询如何?”陈与赶紧说道, 呼延通听了,当即眼圈通红,足以见得这五年在崔德明的帐下受了多少委屈,当即便行礼说道,“岳少保大恩,呼延通无以为报!某愿为岳少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与赶紧扶起呼延通。陈与当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行军打仗一类的他确实就是不行。在颍昌的时候有很多事务都有张宪,岳安,岳羽在军中打点,自己尚且不是很上心,这一次来临安,才知道行军打仗绝非电视上看到的那般简单。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外行人终究还是不太行。而这呼延通,武力值高,之前又是韩世忠麾下的统治官,正好可以替自己收拾收拾烂摊子,而自己也正好救下了呼延通,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陈与赶紧叫来饭菜,跟呼延通同案而食,一方面是多拉拢一下呼延通,另一方面,得让呼延通赶紧熟悉一下感染者,这样呼延通才能尽快派上用场。 呼延通听了陈与对感染者的描述,也是惊讶异常,甚至还隐隐的有一丝不相信的感觉在其中。陈与也懒得多解释,等到真正见了感染者,呼延通自然而然就会相信陈与所说的一切了。 安顿好呼延通之后,陈与还是决定去找吴才人聊一聊。毕竟这个时代里面,只有这两个人才能明白彼此的相互吐槽和口头禅了。 陈与刚走出自己的营帐没几步,就被地上的一行事物吸引住了目光。地上赫然是一队蚂蚁,正在有秩序的搬着家。陈与看着这一队俨然有序的蚂蚁,兀自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好一队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队伍啊。” 第42章 剑指临安(二十二) 清晨,却没有阳光洒下来。因为这是乌云密布的一天。 陈与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爬起来让各营盘紧闭营寨大门,加强值守,踏白军也派出了小队加强了对嘉会门附近的巡逻。 “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陈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昨天晚上怎么没有想到这句话呢。 好在虽然是阴天,没有日光照射,感染者们在没有外在因素引导的情况的下也只是像以前一样局限在临安城内移动,较少有从嘉会门处溜达出来的感染者。 陈与跟甄心在中军营盘之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两个人都是很乐观。 “没想到这场大雨这么快就到了,临安城内的感染者基本上还没有怎么清理啊。”陈与感慨道。 “那要不等下一场雨?反正最近也是雨季。”甄心问道。 陈与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机不可失,虽然临安城里面还是没有清理干净,还是应该趁着这次大雨进去探查一番的,临安的感染者外形和特性上都已经出现了与颍昌感染者不同的特征,如果不进去查探一番的话,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心。” “那我收拾一下,和你一起去。”甄心说道。 “不行。”陈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行?你别小看我,我穿越过来之前可是在部队服役过的,真要是打起来,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甄心略带不服的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陈与笑了笑,“这里没有主帅,各部队又都是从不同主帅之间调拨过来的,本来面和心不和,真要是在没个统一指挥的,真要是感染者们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杀出临安城来,怕不是目前这支乌合之众还不得立刻溃散。你是赵构最为宠爱的妃子,你要是披坚执锐顶上去了,任何一个抛弃你逃命的人都会被赵构清算的,这些南宋的兵痞断然不敢不管你,不听你命令的。再者来说,目前这里除了我之外,就属你对感染者最为了解,所以你必然在此坐镇的。临安城里,我带着呼延通去就好。踏白军就交代给你了。岳飞的部队军纪严明,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另外李显忠也是可以依靠的人。” “滚蛋,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感觉跟在交代后事似的,你把你立得flag给我收回去。”甄心嘟着嘴说道。 “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是有点那个感觉了。”陈与嬉皮笑脸的说道,显然没怎么把立flag这个说法当回事。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不是玩游戏呢,这是生死大事。”甄心略微带着点哭腔说道。 “我当然知道是生死大事。”陈与整理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了,“也知道这不是在打游戏。就是感觉有些事情,终归是有人要去做的,都不愿意做,就不去做的话,事情是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南宋的这些人,很多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但是咱们两个不一样,咱们两个是知道了上下五千年,有宏大历史观的人,怎么能跟这些人一样呢?” “假,大,空。”甄心吸了吸鼻子说道。 “哈哈哈哈,我难得高大上一把,你不应该为我鼓鼓掌的吗?”陈与尴尬的笑了笑。 “行了,你去吧,你去你去当英雄吧。”甄心揉了揉眼睛,“我在这里给你镇守后方。” 陈与笑了笑,一种同为穿越者之间的羁绊让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开始相互信任,相互依赖起来。 过了正午时分,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整个临安地区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陈与则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带着呼延通和五十踏白军顺着嘉会门摸入了临安城。甄心则是领了陈与的踏白军,守在嘉会门外已经重新建设好的阵地之上等待着几人。此时的城外阵地曾经是火线的地方已经被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大雨之中,弓弩等远程兵器反而受了影响,失了准头。陈与等人在临安城内只能用随身的短刀解决一路上落单的感染者,由于嘉会门进入临安便是南宋各个职能部门官署的所在,民居较少,这里遗留的感染者数量也较为稀少,陈与等人一路上低调行事,倒是真真切切的让陈与感受到了一把真人版刺客信条游戏的紧张感。 只是一路走来,陈与并没有发现什么极为特殊的感染者,只是偶尔会零星的遇到那些刘光世部带进来的士卒,此刻的他们已然都是新转化的感染者了,令陈与不理解的是,这些刘光世部的士卒都是分布的很是散乱,一路上零星几个都是在不同的地方遇到的。 “刘光世部的士卒都是零落分布的,难道是刘光世部被这些感染者追击,没能顺利逃脱的?”陈与略带疑惑的看向身边的呼延通。 “哈,也没准是那刘太尉让人四处敛财,因此落单的呢。”呼延通是跟着韩世忠出身的西军老兵,自然而然也是熟知那刘光世人品的。“真别说,岳少保,今天你带着俺进了这临安城,才知道真有什么鸟感染者这些玩意,这东西你放平时,说出来谁信啊?” “别大意,这些玩意落单了都好杀,但是真要是一拥而上,临安城四十万人口,你算算你能全身而退吗?” 呼延通听了陈与的话,先是想了想,随后打了一个寒战,“妈呀,就是四十万个娘们,都扑上来我也招架不住啊。” “是了,城外咱们也就两万人不到,而且咱们一旦被咬,就会被感染,他们不被砍掉脑袋,却不会死。这就是对于咱们得不利之处。” 呼延通想了想,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念叨着,“这可千万不能被咬。” 正在此时,临安城的东方忽然一道炸雷响起,然后临安天空的洞边就是闪电数道,照亮了半边天空。 陈与看着远处的闪电,说道,“天赐良机啊!” 第43章 剑指临安(二十三) “什么良机?”呼延通问道。 “马上你就能看到了。”陈与笑了笑,“快,现在赶紧躲起来。” 呼延通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陈与带着踏白军找了几处不高的屋顶躲了起来。 雷声再度响起,之后接着就是闪电。这一次之后。整个临安城的感染者都开始向着临安城的东方疯狂跑去。便是陈与等人藏身的地方一开始没什么感染者,此刻都有数十个感染者低吼着跑了过去。 呼延通哪见到过这等这等阵势,当今面容微变,但终究是沙场老兵,硬憾过金兵的勇猛将领,因此也只是微微一惊,随后马上面色如常,然后向着陈与投去赞许的目光。 过了一会,街道上再度空空如也,陈与等人才从屋顶之上下来。 “小岳兄弟果然料事如神啊。”呼延通又是一阵夸,夸的陈与有点不自在。利用感染者会被声音和场景的变化所吸引的特性作出躲避感染者小集群的判断,是一个穿越者再普通不过的基本素质了,如果不是这些南宋人对于丧尸几乎没有了解,呼延通这种级别的将领也是能做出同样的判断的。 “呼延大哥差不多得了。咱们趁机抓紧时间溜一圈,就赶紧出城,此地到底是不宜久留的。”陈与说道。 呼延通点点头,跟在了陈与身后。其实陈与这一趟进城探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看看临安城内的变异者都变异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出现暴君一类乱七八糟的变异体。这也是之前的那次城外诱杀之中陈与忽然想到的。自己的诱杀计划本身只针对一般感染者,尚且出现了些许纰漏,要是真有什么暴君,舔食者一类的玩意冒出来,自己那种简单的放下根本阻止不了这种冷兵器处理不了的变异种,整个阵线会在瞬间因为这种变异种骸人的破坏力而瞬间崩坏的。 好在陈与这次在城中探查,居然多数的感染者还只是那种半蘑菇人的形态,没有什么其他变异者的迹象,这倒是陈与悬着的心安下来不少。 正在陈与出神的时候,却是有一支冷箭飞过。 “小岳兄弟小心!”呼延通一把拽住陈与,把他生生往后扯了两步。躲开了那支冷箭。 陈与站定之后,发现那支冷箭其实离自己还挺远的,倒不像是有意瞄着自己射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大雨的缘故,导致弓弦发力不稳的原因。 “多谢呼延大哥了。”陈与先是谢过了呼延通,然后走过去捡起箭来,果然这箭上连箭头都没有。,只在箭杆之上刻着三个字,“赶紧走。” 陈与看了看箭杆,将箭杆递给了呼延通。呼延通也看了看箭杆,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冷箭射来的方向——临安行在。 皇宫之上,有人在向他们招手示意。 “看来行在之内还是有人存活的。”陈与说道。 “这帮家伙就不能喊一声吗?非要放冷箭才行?”呼延通骂骂咧咧的说道。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大声呼喊啊,真要是引来感染者,他们有宫墙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咱们岂不是要死无葬尸之地。”陈与分析道。 “哦,说的是哦。”呼延通尴尬的回应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陈与说着,便向着行在的方向走去。呼延通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了行在宫门之外,远远的陈与便看见宫门打开了一道门缝。众人走了过去,早有临安知府胡舜陟候在宫门的一侧了。只是等到陈与等人走近,宫门依然只开了一道缝。 “老夫临安知府胡舜陟,敢问外面是哪位将军啊?”胡舜陟隔着宫门问道。 “在下是左武大夫岳云。见过胡知府。”陈与在门外行礼道。 “原来是小岳将军。失礼失礼。”胡舜陟连忙还礼。 “临安沦陷了这么久,胡大人如何还在此处?”陈与不解的问道。 “临安沦陷的时候,老夫替官家断后,死守行在,后来这些丧尸围住了去路,老夫手里只有少量厢兵和一些官员的家丁,战力不足,着实不敢出去返险。”胡舜陟说道,“后来那些丧尸开始逐渐变了样貌,身上长的像蘑菇一样,开始白天躲着日光,晚上出来游荡的时候,我也曾想借机逃出城去,只是当时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都莫名其妙的尸变了,便放弃了趁着白天逃出去的打算。” 胡舜陟的话信息量太大了,陈与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首先,胡舜陟说的是“丧尸”,不是“感染者”,这让陈与有一点恍惚,自己上一次听到“丧尸”这个字眼还是在汴京城下。其次,这个“莫名其妙的尸变”陈与也很在意,陈与之所以放弃颍昌和不敢进入临安,都是因为害怕感染者尸体产生的孢子会对人体造成感染,这种情况下,胡舜陟提到的“莫名其妙的尸变”就很有可能是临安城中的尸体释放的孢子导致的。 “故此老朽只敢打开宫门一条缝隙与小将军交流,不敢放小将军入宫啊,还请小将军见谅。”胡舜陟赔礼道。胡舜陟倒是说的是实话,而且胡舜陟对待陈与已经明显比对待刘光世态度好了许多。 “哪里话,胡知府这种做法反而是最明智的,多亏了胡知府的判断,才能保下行在中的众人,如若不然,行在中的各位怕是也早就尸变了。”陈与说道。陈与这话是专门讲给胡舜陟身后的那些厢兵和家丁听的。胡舜陟是谁,陈与并不知道,但是有胆子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逃跑,还要带着一帮乌合之众为官家断后的,这番举动便足以让人佩服。这样一个临安知府,在危局之中,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坚持这么久,要说这群乌合之众没闹过事,没找过胡舜陟的麻烦,陈与是断断不会相信的,因此特意说了这番话,只为了点醒胡舜陟身后的这群乌合之众,教他们知道,他们能活到现在,多亏了这个胡舜陟。 第44章 剑指临安(二十四) “只是胡知府,你适才说‘丧尸’一词......”陈与问道。 “哦,这是吴才人的叫法,彼时不知道这些人该如何称呼,但是以为是作乱的乱军,但是吴才人将这些人称为丧尸,还说这是一种瘟疫,因此老朽也就这么叫了。”胡舜陟回答道。 “原来如此。”陈与点点头,心头不免有点小失望,还以为又是一个穿越者呢,谁知道居然是从吴才人那边学来的叫法。毕竟自己已知的就已经有三个穿越者了,再多个四五六,七八个也是合情合理的,最后来两个理工大佬,能搞出来热武器的那种,能直接把时代跨越到工业时代,然后陈与就能跟着这些穿越者一起去征服世界了。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胡知府刚刚说的‘莫名其妙的尸变’是指?”陈与又问道。 “派出去探路的人身上完好无损,没有被咬的痕迹,回到行在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尸变,一连三四次都是如此,便没人敢再出去了。老朽觉得可能是那些尸体释放的瘴气所致,因此在行在中的人,每个人都开始以布捂面,防止吸入瘴气。”胡舜陟此时倒是没有以布捂面,这陈与倒是很理解,大雨滂沱的,胡舜陟所谓的瘴气都被雨水冲刷了,没有捂面的必要,再者,大雨天以布捂面,那不是给自己上水刑呢吗。 “嗯,胡知府想的对,这些瘴气确实可能是致病原因,但是引用了泡了尸体的水源也有可能导致同样的问题。还需多加注意。”陈与点了点头,认可了胡舜陟的推测,“另外,以布捂面的时候记得布料要多叠几层。” 陈与也不知道这种南宋的布料多叠几层才能有效防止空气中的孢子,但是让多叠几层总是没错的。 “老朽受教了。” “最后一个问题,胡知府可曾见过刘光世刘太尉?”陈与问道。 “见过,刘太尉白天打马入城,直奔行在而来,我素来知道刘太尉德行,不敢放刘光世进来,遣他去别处了,只是那刘太尉入城之时,临安城中瘴气正浓,我觉得那刘太尉怕是凶多吉少了。”胡舜陟说到此处摇了摇头,略显惋惜。 “知道了。胡知府久居此间,可曾见过什么不一样的丧尸么?”陈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未曾见过。这些丧尸倒是都差不多,先是人模人样,然后渐渐地就都变成了那副蘑菇样,躲入了屋子里面。” “好。胡知府,实不相瞒,我们只是前来探查临安城中情况的。刚刚问完胡知府,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此刻就要出城去了,胡知府可快快带人随我们一同出城。”陈与直言相告道。 胡舜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老夫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老夫暂且还带着这些厢兵与家丁镇守行在,与小岳将军为内应,等到小岳将军清理完城中丧尸,再与小岳将军一同共饮一杯。” 陈与先是大惑不解,然后看到胡舜陟使了个眼色,陈与顺着胡舜陟的眼神看到了胡舜陟身后的那些厢兵与家丁,瞬间明白了胡舜陟的用意。胡舜陟哪里是不想走啊,分明就是害怕自己身后的这帮乌合之众会给陈与添麻烦,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来。因此才选择在这里镇守。 陈与看了看胡舜陟,没在说话,只是行了一礼,“胡知府珍重。” “小岳将军也是。”胡舜陟也还了一礼。然后命令众人关了宫门。 “这个老头,虽然是个文官,但也是个汉子。”呼延通看着紧闭的宫门说道。 “是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靠文武分的。但凡胡知府这样的人多一点,也不至于让金人嚣张到今日 ”陈与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言罢,陈与转身带着踏白军离开的行在。大雨依然在下,雷声不断。陈与等人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撤出了临安城中。等到陈与等人越过木质篱笆组成的阵线之后,却发现大坑之后,等待自己不仅仅是吴才人和踏白军,还有另外一个英姿勃发的将官和他所带领的军队。 “这人是哪个?”陈与转身问呼延通。 “小岳兄弟不认得吗?这是杨大郎杨沂中啊。”呼延通说道。 “哦?请斩杨沂中?”陈与默默念叨了一遍这句格外经典的台词。 “小岳兄弟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斩杨沂中?”呼延通奇怪的问道。 “哈哈,只是说个玩笑,呼延大哥莫当真。”陈与打哈哈道。心中却想着穿越者果然寂寞如雪啊,说个经典台词都无人回应。还好有吴才人在,也不晓得吴才人听没听过这个小说,要是没听过,那陈与一定要好好的给吴才人讲讲,让她也感受一下一个没有意难平的南宋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走上前去,一众人都在大雨之中淋着雨。等到陈与走近,才发现吴才人已经跟这杨沂中交流了许久了。 “见过杨统领。”陈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心中却是不敢把眼前的杨沂中当成那个小说里的杨沂中来看待。正史中的杨沂中因为听从秦桧命令亲自去带走了岳飞下狱而饱受诟病,评价也是因此大打折扣的。 一旁的呼延通也向着杨沂中行了一礼,“见过杨统领。” 杨沂中转过头来,看了看陈与,也是行了一礼,“小岳将军孤身进城,勇气可嘉。” 随后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呼延通。“呼延通你这是跟了小岳将军了?” 呼延通笑了笑,“承蒙小岳兄弟不嫌弃,从崔统制那把我要来了。” “也好。”杨沂中点了点头。杨沂中倒是知道呼延通与韩世忠之间的恩怨,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不好明说的。 “杨统领也是率军来支援临安的。”陈与问道。 “是,确切的说,是来代为行使帅职的。官家已经知道刘太尉失陷城中,生死不明,特命我来代为行使帅权,总领部曲。” 陈与听完,有点茫然,跟一旁的吴才人对视了一眼。发现吴才人的眼神里也颇为复杂。 第45章 剑指临安(二十五) 陈与甄心两人却是有一点不适应的,从到了临安城外以来,名义上的帅臣刘光世就直接失踪了,一直以来这支以刘光世残部为主体,其余各部来支援的部队就一直是以吴才人为首,以岳云的实际作战计划来执行的。现在杨沂中带着赵构的旨意赶来了,那么无论是岳云还是吴才人,都要遵从杨沂中的统一指挥调度了。不管史书,小说之中的杨沂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空之中,陈与和甄心都还没有跟杨沂中打过交道,因此两人也是隐隐有一些担心的。这杨沂中万一真是个绣花枕头,眼前的临安要如何收复,甄心,陈与又要何去何从呢? 陈与尚且还在胡思乱想之中,但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陈与喘息的机会。没等陈与在和杨沂中说些什么,天空之中就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随后就是漫天的电闪雷鸣。只不过,这一次,闪电和雷声都在临安城的西边响了起来,甚至还在陈与等人还往西的天空之上。 “见鬼!”陈与先是骂了一句,然后顾不上自己刚刚还在思考着的指挥权的问题,直接开始发号施令起来。“踏白军全体列阵!准备迎敌!” “杨统领,你的部队远道而来,应该是精疲力竭的,但是此时凶险异常,来不及细讲,麻烦杨统领的部队列阵在踏白军身后,以备不测!”陈与对着杨沂中喊道。 杨沂中先是一愣,却没有想要跟陈与讨论指挥权的问题,居然转身让自己的副将去按照陈与的吩咐去做了。 “呼延大哥,去通知各统制带领本部兵马前来集结。让李显忠统制带一队人马担任督战队,一旦发现有人要溃逃的,立刻格杀勿论。”陈与继续说道。 一旁的呼延通点点头,随即从身边的踏白军士卒手里要了一匹马,打马向着大营的方向跑去。 安排妥当之后,陈与回身看着临安城的嘉会门,一脸肃然,他感觉到了自己持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怕,我在呢。”甄心低声的说道。 陈与扭头,这才发现甄心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旁,与自己并肩而立,雨水不断地从甄心的头盔边缘落下,这一刻的甄心手握利刃,侧颜在电闪雷鸣之中格外坚毅。 “不怕。”陈与笑了笑,低声回道。 “小岳将军,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杨沂中也已经安排完本部兵马,赶了回来,并肩与陈与,甄心立在一处。 “杨统领应该知道感染者是什么了吧?”陈与问道。 “是的,官家给过说明了。”杨沂中点点头。 “简单说就是感染者会被所听所见之物吸引,刚刚的雷声和闪电会把城中的感染者尽数吸引出来,雨天不能点火,咱们只能靠人力苦战了。”陈与苦笑道。 杨沂中没有多说话,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已经有感染者率先从嘉会门中冲了出来。 位于踏白军身后的杨沂中部弓弩手已经一轮齐射发出,雨天虽然弓弦沾水,失了准头,但是嘉会门之中冲出来的感染者们也是密密麻麻,根本不需要瞄准也能射中,只是没法有效射中头部罢了。 这一次,感染者们是被嘉会门两旁的木质栅栏拦住了,感染者们依然需要面对拒马和陷坑,以及最后那个陈与设置的大坑。但是不一样的是,这次对于感染者们最大的威胁,火焰,不会在雨天出现,这一次等到大坑之中的感染者们堆满之后,就只能靠着那些士卒的血肉之躯来阻止这些感染者了。 现在的局面无疑是陈与最不希望见到的场面。陈与的骨子里面依然还是那个未来世界打游戏的少年,他希望借助工事和火焰,和远程投射武器杀伤感染者,尽可能避免跟数量占优势的感染者血拼。因此一直以来,陈与都下意识的回避着这种面对面搏杀的作战方式。 陈与的想法,只有甄心是最能体会的。打丧尸用近战?那是极不明智的选择,但凡能搞到投射武器的,也不会选择近战的,跟丧尸作战,当然还是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但是世界上的事情,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处于最理想状态的,就像眼前的情况一样。 随着感染者们不断推进,一路上的拒马和陷坑已经逐步被感染者的尸首填平了,感染者们开始冲击最后的大坑。杨沂中部的弓弩手还在不断地投射箭矢,但是实际上收效甚微。两侧的木质栅栏已经因为感染者们的撞击,挤压而摇摇欲坠,一部分分出来的踏白军正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木质栅栏不被感染者们破坏。 杨沂中也是第一次见到感染者,着实有一些被感染者们的气势惊到了。那些感染者前仆后继,不要命的直接奔着大坑就跳了进去,然后是身后接连不断地感染者义无反顾的跟着跳了进去,随后摔倒在大坑之中,或者是直接摔断手脚,或者被后来跳下来 的感染者砸成肉泥,然而没有任何感染者有任何犹豫,这些感染者只是一窝蜂的冲入了大坑之中。任由后面的感染者将自己踩踏在脚下。这已经超出杨沂中的正常认识了,便是杨沂中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也依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下。 大坑尚且还没有填满,一侧的木栅栏却是率先坚持不住了,木栅栏的其中一处在被感染者剧烈撞击之后,加上雨天地面泥土松软,竟是反向向着内侧感染者的一侧倒了进去。本来还在外侧拥着木栅栏的两个踏白军士卒也是站立不稳,直勾勾的跟着倒了进去。随后便被感染者们一拥而上,将这两个踏白军士卒淹没在了尸潮之中。 其余的感染者纷纷从破损的木栅栏处涌出。陈与带来的踏白军都是骑兵,少有盾牌等防护,只能架起长枪,形成阵势,将缺口围住,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感染者。 第1章 十二道金牌 绍兴十年闰七月戊戌·朱仙镇 陈与猛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他试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把脑壳中的疼痛甩出去,但是于事无补。 “等等!”陈与突然心头一震,他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陈旧不堪的木质桌几,它仿佛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褪色的木纹。 而在不远处,则摆放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那单薄的床垫和略显破旧的被褥让人不禁心生怜悯。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身威风凛凛的山文甲,它静静地挂在一旁,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陈与心中一阵慌乱,急忙站起身来。这陌生的场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而且,这里显然是一处军帐,难道自己穿越到了古代的战场之上?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没过多久,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陈与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拼图一般逐渐拼凑完整,让他确凿无疑地认定了自己已然穿越这个惊人的事实。 在那些零碎而又纷乱的记忆片段里,有一座繁华热闹、歌舞升平的临安城。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街头艺人们表演着精彩绝伦的杂耍和曲艺,引得观众阵阵喝彩;酒楼茶馆内更是人声鼎沸,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画面一转,来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只见军阵之中高高飘扬着一面绣有巨大“岳”字的旗帜,猎猎作响,威风凛凛。旗下,一支装备精良、甲胄齐备的军队整齐列阵,他们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正是名震天下的背嵬军! 紧接着,陈与仿佛身临其境般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郾城大捷。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背嵬军将士们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敌阵,奋勇杀敌。 而对面的金军则是一片混乱,尤其是那些号称无敌的铁浮屠们,此刻也纷纷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败逃而去。 “竟然是岳云……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岳飞之子——岳云啊!”陈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捂住依旧疼痛难忍的额头,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完蛋了! 陈与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声嘟囔着这三个字。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下来。 在陈与那如潮水般汹涌的记忆之中,岳飞这位威震天下、战功赫赫的名将,曾在郾城大捷和颖昌大捷中立下不世之功,其威名远扬,令敌人闻风丧胆。 然而,就在岳飞的军事生涯如日中天之时,宋高宗赵构却下达了那令人心寒的十二道金牌,硬生生地将岳飞从战场上召回了临安。不仅如此,赵构还毫不留情地收缴了岳飞手中的兵权,让这位民族英雄瞬间失去了一展宏图的机会。 而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岳飞的长子岳云也未能幸免。他被无情地抓走,并被罗织造反罪名,用来诬陷岳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勇猛无畏的岳云,后来却身陷囹圄,面临着生死未卜的命运。 换句话说,此时的岳云已然走到了人生的巅峰,可接下来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就如同当年在汜水关威风凛凛的华雄一般,看似风光无限,但转瞬之间便已陷入绝境,走上了穷途末路。 陈与深知自己此刻穿越到岳云身上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少将军,大事不好啦!已经是今天的第八道金牌送达了!”只见岳安神色匆匆地突然闯入帐篷,大声喊道。 正在埋头研究作战地图的陈与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问道:“第八道金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缓缓解释道:“少将军,今日这已经是第八道金字牌了。官家下令,要我们即刻停止北伐,班师回朝返回南方。”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其中饱含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懑。 听到这个消息,陈与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岳帅接到第三道金牌时,自己因为过度愤怒而当场气昏过去的记忆碎片也随之在脑海浮现出来。 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到了第八道金牌,这意味着官家的催促愈发急迫。 “八道啊……”陈与轻声呢喃着,心中暗自吐槽道:“这玩意一共可是有十二道呢!真不知道那完颜构究竟是如何考虑的,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吗?”想到这里,陈与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得去找岳飞。”陈与心中盘算着,将眼神投向了岳安,“父帅呢?” “岳帅正在中军大帐。”岳安回道。 “走,我们去找父帅。”陈与说道。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仿佛心中都怀揣着一份急切与紧张。 他们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行,穿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营帐和忙碌穿梭其中的士兵们。周围不时传来阵阵喊杀声和兵器相交之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前进的步伐。 终于,他们来到了岳飞的中军大帐前。这座大帐高大而威严,四周飘扬着鲜艳的军旗。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个个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看到二人到来,守卫们齐声高呼:“参见少将军!”声音洪亮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那宽敞而庄重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众将领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愁眉苦脸地彼此对视着,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位于众人之首的岳飞,则静静地伫立在沙盘的一侧。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眉头紧紧地皱起,就像是拧成了一朵麻花一般。 陈与默默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北复中原一直以来都是岳飞毕生为之奋斗的崇高理想。 如今,北伐的战局本来呈现出一片大好之势,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些突如其来的金牌宛如一道道晴天霹雳,无情地击碎了所有人的期望。对于这些金牌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岳飞的心中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了。 陈与暗自思忖道:此时此刻,内心最为纠结和痛苦的人,恐怕非岳飞莫属了。正当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开口时,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唤道:“父帅……”听到声音,岳飞缓缓抬起头来。 陈与看到,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眸如今已被无尽的沧桑所填满。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岳云,然后便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将领们先行退下。 离陈与最近的张宪在转身离开之际,突然伸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陈与的手。虽然两人之间并未有任何言语交流,但陈与瞬间便明白了张宪此举的用意——他是希望自己能够劝说岳飞不要轻易退兵。 第2章 别无他法 “你也是来劝我不要退兵的?”岳飞坐在中军大帐内的虎皮椅上,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仅剩下的岳云缓缓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陈与恭敬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穿越而来的他,深知这位元帅的为人和抱负。 岳飞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陈与,语气平静地说:“你跟着我从军多年了,说说你的见解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是那种慈父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孩子的眼神。 陈与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拱手施礼后说道:“父帅,既然此刻帐中已无旁人,我便不再遮遮掩掩,直抒胸臆了。此次撤军之举,依我之见,定然与那奸相秦桧脱不开关系!” “想那秦桧向来谄媚金人,卖国求荣,此番定是他暗中捣鬼,蛊惑官家下令让我们班师回朝。只怕咱们一旦回到临安,官家便会听信谗言,趁机收走咱们手中的兵权。” “届时,我们将失去自保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啊!而且以秦桧那阴险狡诈的心性,必定会落井下石,借机对您发难。甚至有可能给父帅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加以问罪!所以,这兵,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撤回呀!” 陈与深知,结局一定会如自己所料,那么岳家军多年来的浴血奋战、保家卫国都将付诸东流,而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也只能面临悲惨的结局。 沉默,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一般,良久的沉默笼罩着整个空间。岳飞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在岳云的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灵魂——穿越而来附着于岳云躯体之上的陈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飞始终没有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终于,陈与按捺不住内心的忐忑,小心翼翼地轻声喊道:“父帅?”声音轻得犹如一片羽毛飘落地面,但在这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岳飞深深地轻叹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沧桑和沉重。紧接着,他的话语如惊雷炸响:“你是谁?” “啊?”陈与闻言先是一愣,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岳飞竟然如此轻易地看穿了自己并非真正的岳云?这才短短一天都不到啊!怎么会这样?陈与的心怦怦直跳,原本的自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尽管内心已经惶恐到极点,但表面上他还是强作镇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回应道:“父帅,孩儿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岳飞显然早已洞察一切。他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感慨地说道:“别再装模作样了。从你的言辞表达便可看出端倪,你遣词造句的方式与我的孩儿岳云相差甚远。再者,仅凭那‘莫须有’三个字,便足以证明你绝非此时代之人。” “呃……那么,岳帅您难道也是从别的时空穿越而来的吗?”陈与鼓起勇气,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 只见岳飞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自然不是如此。不过,许多年前倒是曾有这么一位神秘的游侠寻到过我。此人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反复告诫于我,倘若收到官家下达的撤军金牌,万万不可听从命令返回临安,否则必将遭遇不测,会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处死。” “更为关键的是,这位游侠坦诚相告,称自己并非属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之人,而是来自遥远的未来。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由于他知晓未来之事,故而所言皆是尘埃落定的史实。” 听到此处,陈与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在这世间,竟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人是穿越而来的呀! 岳飞继续回忆道:“那位游侠所说之话甚多,但其中大部分内容我当时都难以理解。唯有这‘莫须有’的罪名,却让我记忆尤为深刻。那游侠也曾言明,此等冤屈之罪名,纵贯千古岁月,唯我一人承受罢了。”讲到这里,岳飞竟是出人意料地轻笑出声来。 只见岳飞眉头紧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他缓缓开口说道:“只是我那孩儿,如今究竟去了何处啊?”言语之中,尽显对爱子岳云下落不明的牵挂和担心。 陈与看着眼前这位威名赫赫却又满怀慈父之情的岳元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他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岳帅,不瞒您说,对于此事我也是一无所知。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此地,我都是一头雾水呢!所以关于岳云公子到底去往何方,是凭空消失不见,亦或是去到了我的那个世界,这些情况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岳飞听完陈与这番话后,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唉……也罢!此次北伐已然无望,而吾儿岳云若返回临安,恐怕还得遭受那冤狱之苦。 如此想来,他就此消失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回到临安之后满心失望、备受折磨。”说到此处,岳飞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泪光闪烁。 “回临安?岳帅,你都知道回去必死,还要回临安吗?”陈与不解的问道。“还是岳帅你并不相信我们这些穿越者的话?” “小友。”岳飞笑了笑,“既然你不是岳云,我便也不占你的便宜了,便以小友相称。小友,你说说看,我不撤兵,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自立为王,反了吧。”陈与不假思索的说道。 “以我现在的兵力,拿不拿的下开封都是个问题,真要造反的话,北有金人,南有官军,我岳家军两线作战,难不成最后要投靠西夏吗?”岳飞意味深长的说道。 “无论是那个游侠,还是小友你,你们如此不希望我死于莫须有的罪名无外乎是因为我精忠报国,这一份赤胆忠心感动了你们罢了。我要是反了,或者是投了西夏,亦或是金国,恐怕我在后世名声也不会比那秦桧好到哪里去。” “岳帅说的有理,只是。。。。”陈与有点气馁,岳飞的说的没有错,但是自己一个未来的人都看过历史了,回来了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更何况,这岳家军的粮饷,都是朝廷出的,没了朝廷的支持,我总不能让士卒们跟那金人一样四处搜刮百姓来补充粮草吧。”岳飞又说道。 “确实不能。”陈与轻叹了一口气,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军纪严明的,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多数岳家军的亲眷都还在南方,我在这举兵造反,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岳飞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退兵是吗?”陈与终于彻底丧失了气势。 “是,别无他法。”岳飞苦涩的笑了一下。 第3章 释然 “小友,不知可否容老夫再多问一句,最终咱们可曾打回故土、收复失地?”岳飞突然打破沉寂,开口问道。他那坚毅而沧桑的面庞此刻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眼中闪烁着一丝希冀之光。 陈与缓缓抬起头来,迎向岳飞那充满期盼的目光,但仅仅一瞬间便心虚地别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未曾……北宋时期未能战胜契丹,到了南宋依旧无法击败金国。 而后蒙古强势崛起,大宋与蒙古联手方才灭掉金国,然而北方之地却尽归蒙古所有。紧接着便是宋蒙之间连绵不断的战火纷争,最终……大宋覆灭。” 听闻此言,岳飞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口中喃喃自语道:“大宋,竟然没了……”那声音仿佛饱含无尽的痛苦和不甘,令人闻之心酸。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许久之后,仍无人言语,只有那压抑至极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间。 “罢了罢了,这一切想必都是命中注定啊!”岳飞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眼角那不易察觉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说道:“小友啊,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在旁人面前就暂且以父子关系相称吧。要知道,不论是关于你的身世背景,还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种种事情,如果传扬出去,恐怕都会极大地动摇我军的士气和军心呐。所以此事至关重要,小友务必要严守秘密,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口风!” 听到岳飞这番话,那个被称为小友的年轻人——陈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神情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接着,岳飞略微沉吟片刻,继续安排道:“明日一早,我将会下达撤军的命令。届时,由你率领八百名背嵬军负责断后,以防金兵趁我们撤退之际前来偷袭。不过你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时代的诸多情况可能都还不太了解。这样吧,我将我的得力爱将张宪留给你,若遇到任何不懂之处或者棘手之事,你尽可向他请教询问。相信凭借他的经验和能力,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岳帅……”陈与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岳飞交汇在一起。就在这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岳元帅,脸上已不见了方才的忧愁之色。此时的岳飞,双眼清澈而明亮,仿佛所有的烦恼和重负都已烟消云散。 “嗯?”岳飞轻声应道,语气平静而温和。 陈与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岳帅,您可知道,蒙古人虽然打败了我们大宋,但他们后来建立的元朝,最终还是被咱们汉人给推翻啦!后来咱们新建立的王朝叫做明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仅如此,连北方的大片领土也都重新被收归国有了!”陈与越说越激动,满心以为这些消息能够给岳飞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岳飞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地回答道:“原来是这样啊。自古以来,江山易主、朝堂更替,皆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罢了。对此,无需太过在意。我这一生,既然无法完成收复失地的宏愿,那就顺其自然吧,不再强求了。”说完这番话,岳飞的神情显得无比坦然。 陈与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话未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所打断。 “报——岳帅!临安那边传来的第九块金牌已经送达!”只见王贵一路高喊着,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营帐之中。 岳飞先是看了一眼陈与,随后将目光转向王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地说道:“莫要慌张,那所谓的金牌,拢共可有十二块之多呢。” 第4章 铁浮屠 与岳飞交谈完毕之后,陈与的心情犹如被乌云笼罩一般,沉重而又低落。那意料之中的金牌,果然如同传言那般,整整来了十二块之多!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贵、张宪等一众将领见到陈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他们深知此时再多的进言也是徒劳无益,于是默默地开始着手张罗起撤军的相关事宜来。一时间,原本气势恢宏的岳家军营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覆盖,愁云惨雾弥漫其中。 没过几日,庞大的军队便开始缓缓开拔。陈与率领着八百名精锐的背嵬军,谨遵岳飞的嘱托,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负责为大部队断后。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一连数日过去,金军那边竟然出奇地安静,丝毫不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此刻,陈与身披重甲,端坐在自己的营帐内,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这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啊……”他不禁心生疑惑,金军难道真的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不在岳家军士气低落之时趁机发动偷袭吗?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陈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警惕。 “少将军,有情况!”岳安那焦急而响亮的呼喊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打断了陈与的沉思遐想。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迅速转向岳安所在之处。 “探马刚刚回来禀报,说是在北方发现了整整二十具金军的铁浮屠,此刻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咱们的大营疾驰而来!”岳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快速地将所获情报传达给陈与。 听到这个消息,陈与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啊。这才像是金兀术那家伙会干出来的事,专挑人家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说罢,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一种对自己准确判断颇为自得的神情。 紧接着,陈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立刻点齐五十名背嵬骑兵,每人都要带上硬弩,随我一同前去查看一番。”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片刻之后,陈与已然率领着岳安以及那五十名身背强弓劲弩、威风凛凛的背嵬军抵达了营寨北门。众人勒住缰绳,定睛望去,但见远方的山坡之上,果真是有一支由铁浮屠组成的队伍朝宋军的营盘冲过来。但这些铁浮屠队形杂乱无章,丝毫不见冲锋的气势,看起来更像是逃跑的溃兵。 “这支骑兵队伍的规模看起来确实有些小啊!”陈与皱着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仅有二十来人的铁浮屠,疑惑地开口发问。一旁的岳安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他们在执行武装侦查任务呢?” 听到这话,陈与忍不住摇了摇头,反驳道:“武装侦察怎么可能会用到铁浮屠这种兵种?要知道,铁浮屠光是人和马匹所穿戴的盔甲加起来就已经相当沉重了。如果让它们真正跑起来,根本跑不了多远的距离。除非是脑子坏掉的家伙,否则谁会傻到用这样的兵种去执行武装侦查任务啊!” 岳安听了陈与的分析,也觉得颇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猜测道:“那么……难道说这些铁浮屠是专门冲着咱们的营盘而来的?可是区区二十个人,就想来冲击咱们这么大的营地,这不是以卵击石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能够成立。 就在两人讨论之际,陈与突然面色一正,果断地下达命令:“不管这些铁浮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既然他们出现在这里,那就肯定没安好心。传我的口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准备好手中的硬弩,将弩箭上弦,瞄准远处的敌人!”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背嵬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只见他们纷纷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硬弩,动作娴熟而利落,转眼间便已完成了上弦和瞄准的动作,一支支锋利的弩箭直直地指向了远方越来越近的铁浮屠。 那一队铁浮屠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马蹄声如雷贯耳,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陈与此刻能够更为清晰地看到那些铁浮屠的身影和面容。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楚之后,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这二十个铁浮屠,身上的甲胄显得凌乱不堪,有些甚至已经破损缺失,与其说是甲胄不整,用“丢盔弃甲”来形容恐怕要更为贴切一些。他们的模样,与陈与曾经在游戏中所见到的那些威风凛凛、装备精良的铁浮屠大相径庭,更是与岳云记忆里郾城之战中悍不惧死的铁浮屠相差甚远。 这些铁浮屠一瞧见前方列阵以待的宋军,口中便开始大声叫嚷起来。那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战场。可惜的是,由于他们所说的乃是女真语,陈与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人究竟在呼喊些什么。不过,这又有何妨?反正他们都是金人!只要是敌人,就无需去理会他们的叫嚣。 想到此处,陈与毫不犹豫地挥动右手,下达了攻击的指令。刹那间,五十把硬弩同时发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朝铁浮屠射去。只听得一声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那些锋利无比的透甲箭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无情地穿透了铁浮屠们厚重的具装甲。眨眼之间,二十个铁浮屠纷纷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喔喔,真是弱爆了!”陈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远处的金国精锐骑兵,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就凭这些家伙,也敢如此嚣张地向我们叫嚣?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一旁的岳安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少将军,刚刚我好像听到那个铁浮屠用女真语在喊‘别放箭’,可能他们并不是在叫嚣呢。” “嗯?”陈与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惊讶,他迅速转过头看向岳安,眉头微皱,质问道:“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岳安被陈与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略带委屈地小声嘟囔着:“您……您也没问啊。” 第5章 反常 陈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不禁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随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咳咳,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既然已经击退敌军,那就先回营吧。”说完,他扬起马鞭,准备带领众人打马返回营地。 然而,就在这时,陈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原本倒在地上的二十个铁浮屠中,竟有几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勒住缰绳,定睛看去。只见那几个重新站起来的铁浮屠身形缓缓悠悠,厚重的铁浮屠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根本无法看清他们此刻的表情,但是如同野兽般咆哮的声音却令在场的众人一阵胆寒。 “哼!切,居然还没死透?”陈与眉头微皱,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地冷笑,随即再度敏捷地调转马头。他右手紧紧握住那杆沉重而锋利的铁锥枪,目光如炬般盯着前方那几个已然失去战马、身形摇晃着正朝自己缓缓靠近的铁浮屠战士。 “一……二……三……四……五。竟然有整整五个铁浮屠还未死去?”陈与轻声数着敌人的数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要知道,在岳云的记忆中,这些背嵬军携带的硬弩是特地改良过的,一百步内足以穿透金人的任何甲胄,包括铁浮屠的具装甲。 就在这时,一旁的岳安焦急地开口提醒道:“少将军,依属下之见,不如咱们再发射一轮弩箭吧。这些铁浮屠可不是等闲之辈,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然而,陈与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不必担心,岳安。本将已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正好借此机会拿这几个家伙练练手。” 其实,只有陈与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选择亲自迎战,并非仅仅是为了逞强好胜,而是想要尽快熟悉这具曾经归属于岳云的身躯。毕竟初来乍到,对于这具新身体的力量和反应速度等方面,陈与都还需要一个适应和磨合的过程。 陈与话音刚落,只见他双腿猛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手中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他整个人如同战神附体一般,气势如虹地冲向敌阵。 岳安和陈与身旁的两名亲兵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连忙催动胯下战马,紧紧跟随在陈与身后,生怕落下半步。 陈与借助着岳云这副身体所遗留下来的肌肉记忆,挺枪直刺向其中一具正颤颤巍巍、行动略显迟缓的铁浮屠。那铁锥枪犹如闪电划过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扎进了铁浮屠的胸膛。 刹那间,坚固无比的铁甲仿佛纸糊一般,被轻易刺穿。那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其身上厚重的铠甲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随着陈与手臂用力一挥,长枪猛地抽出,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摔落在一旁。 望着自己手中染血的长枪,陈与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岳云果真不愧为一代名将!这身板,这力量,简直超乎想象!”要知道,眼前这全副武装的铁浮屠,重量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但岳云却能仅凭单臂之力轻松挑起。 就在陈与稍作分神之际,其余四具铁浮屠已然悄无声息地逐渐逼近至他身侧。然而,岳云的这具身体毕竟久经沙场,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他毫无惧色,挺枪立马,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住敌人。只听“噗嗤”几声闷响接连传来,陈与手起枪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其余四具铁浮屠的胸口处皆已多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岳安紧皱眉头,目光紧盯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诧异。 一旁的陈与瞬间察觉到了岳安的异常反应,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总觉得这些铁浮屠有些不对劲。” 陈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追问道:“哦?有何不妥之处?” 岳安顿了顿,接着解释道:“要知道,铁浮屠可是金军的精锐之师,向来以勇猛善战、训练有素而着称,历经无数次大小战役。可今天,他们仅仅凭借着区区二十人的小队,就敢如此不顾一切地直冲我们的阵地,还硬顶着我们密集如蝗的弩箭向前猛冲。这种近乎自杀式的行为,实在不符合铁浮屠一贯的作战风格啊!” 听到这里,陈与不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好像一直在用女真语高喊‘不要放箭’来着。”说着,他翻身下马,手持长枪,轻轻一挑,将其中一名铁浮屠的头盔给掀了下来。只见那名铁浮屠是个标准的女真人面容,此刻双眼已然泛白,毫无生气,嘴角处仍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 岳安见状,也赶忙下马,凑近仔细观察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道:“听起来确实有点像,但当时距离较远,战场又嘈杂混乱,我也不敢十分确定就是这句话。” 陈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铁浮屠尸体,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这二十个铁浮屠竟然会出现在此地,实在是太过诡异和蹊跷了!要知道,铁浮屠可是金国最为精锐的部队啊,他们向来只在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才会被派遣上阵,作为一决胜负的大杀招亮相。 这些身着重甲、装备精良的铁浮屠战士,每一个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然而,即便如此强大,他们也绝不可能仅凭区区二十人就贸然冲向宋军营盘啊! 毕竟,宋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硬弩可不是吃素的。一旦遭遇宋军一轮密集的硬弩齐射,就算是铁浮屠这样坚不可摧的存在,恐怕也难以抵挡。 在过往的战争中,金兵通常都会先派出由汉人组成的汉儿军充当炮灰,去消耗宋军大量的弩矢。待到宋军的箭矢所剩无几时,铁浮屠才会如汹涌澎湃的洪水一般冲入战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宋军。 这种战术屡试不爽,几乎成为了金兵克敌制胜的法宝。但如今,这二十个铁浮屠却一反常态,孤零零地直接冲了过来,简直就是白白给宋军的强弩当了活靶子嘛!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做出如此愚蠢而冒险的举动呢?陈与百思不得其解…… 第6章 丧尸 “铁浮屠不擅侦查,小队出行,甲胄不整,大喊着不要放箭……”陈与紧皱眉头,口中喃喃自语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的信息。他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透过这寥寥数语洞察背后隐藏的真相。 这些信息就像一条条柔韧的藤蔓,在陈与的脑海里不断蔓延生长、交织缠绕。它们彼此关联又相互影响,最终汇聚成一团迷雾般的谜团,让陈与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突然,陈与转头看向身旁的岳安,开口问道:“岳安,你说,这几个铁浮屠,会不会是逃兵啊?”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听到这话,岳安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眨了眨眼,迟疑片刻后回答道:“逃兵?可是他们来的方向不是金人的地盘吗?那边只有金人的军队啊。他们要是逃兵,那他们到底是在逃避什么呢?” 陈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岳安的观点。的确,如果这些铁浮屠真的是逃兵,那么他们逃离金人军队的原因实在令人费解。 毕竟,金军一直以来都以强大的战斗力着称,而且这些铁浮屠更是金军的精锐部队,其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在整个金军之中可谓是出类拔萃。按常理来说,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逃跑。 然而,眼前所见却又让人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怀疑。陈与再次轻声重复了一遍岳安刚才提出的疑问:“是啊,是在逃什么呢?”他的眼神愈发凝重起来,心中暗自思忖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金军虽然近期遭遇了一连串的失败,但其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远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是什么样的恐惧或者压力迫使这些原本英勇无畏的金军精锐选择放弃自己的阵营,冒着生命危险逃离战场呢? 难道是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或矛盾?还是有其他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无数个念头在陈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但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与的思绪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天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当中。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身旁那些原本倒在地上、胸口开着一个巨大黑洞的铁浮屠尸体竟然开始缓缓地重新站立起来! “少将军小心!”一旁的岳安率先察觉到了危险,他大喊一声,同时迅速拔刀出鞘,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正在缓慢起身的铁浮屠尸体猛力砍去。刀光闪烁之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听到岳安的呼喊,陈与如梦初醒,瞬间回过神来。只见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手中的长枪横着举起,恰好挡住了一个张牙舞爪、企图扑向自己的铁浮屠。当陈与定睛细看时,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眼前的这个铁浮屠,正是之前被他亲手挑落帽子的那个家伙。此时此刻,它的双眼圆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布满血丝的瞳仁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苍白,没有丝毫生气。 与此同时,一声声犹如怪兽咆哮般的嘶吼不断从它那张扭曲变形的口中传出,震耳欲聋。更为恐怖的是,尽管它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清晰可见,但它却依然能够活动自如,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致命伤似的。 很显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严重的伤势足以让任何生物当场毙命,可眼前的这个铁浮屠却偏偏打破了常规,顽强地“复活”过来,并再次向他们发起攻击。 “丧尸!”陈与的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浮现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词。然而,此时此刻他身处南宋时期,这种超现实的存在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和无所适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与猛地抬起右脚,以一记凌厉的正蹬,狠狠地踹向眼前的铁浮屠。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铁浮屠如炮弹一般飞射而出。这一动作并非来自陈与自身的意识控制,而是源自于他所占据的岳云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一刻,陈与的思维仿佛凝固了一般,完全停滞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丧尸这样一个只应存在于现代恐怖故事中的概念,与南宋这个古老的时代联系到一起。 而在他身旁,那些背嵬军亲兵们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驾驭着战马,风驰电掣般地冲向其他几具刚刚复活的铁浮屠。手中的长枪上下翻飞,如同蛟龙出海,无情地肆虐着这些铁浮屠的尸体。 “少将军,您没事儿吧?”看到陈与呆若木鸡地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岳安急忙纵马上前,关切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陈与如梦初醒,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凝视着那些即便被斩杀多次,仍然能够顽强地爬起身来的铁浮屠尸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惊,然后冷静地下达命令:“我没事。把这几个杀不死的家伙枭首,其余不再动弹的,统统堆积到一块儿,放火烧掉它们!” 就在此时,几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背嵬军亲兵听闻陈与的号令后,毫不犹豫地舞动起手中的长枪。只见他们身形敏捷如豹,动作迅猛似虎,长枪在他们手中犹如出海蛟龙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那五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浮屠。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然而,背嵬军亲兵们的枪法精准无比,每一枪都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铁浮屠的头盔,直接洞穿其头颅。 那五个原本令人畏惧的铁浮屠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身体僵直,轰然倒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一旁的岳安目睹着这一幕,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他望着身边正在有条不紊地将那些铁浮屠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的背嵬军亲兵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与,疑惑地问道:“少将军,您说这几个如此诡异、杀不死的妖兵,会不会是金人在背后捣的鬼啊?” 陈与微微皱眉,目光先是扫过身边一脸镇定的岳安,然后又落在那些忙碌中的背嵬军亲兵身上。他心中暗自感叹,岳家军的将士们素质之高实在令人惊叹。 面对这样前所未见、杀不死的妖兵,竟然没有一人惊慌失措或举止失态。相反,他们个个都能够保持沉着冷静,毫不迟疑地执行自己下达的命令。这般坚毅果敢的作风,也难怪岳家军能够在战场上屡次正面抗衡强大的铁浮屠而不落下风。 想到此处,陈与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无论是否是金人所为,眼下我们恐怕都已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了。”说话间,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际。 火光中,弥漫着浓烈的血液腥味以及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陈与凝视着眼前那旺盛得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心头却是一片迷茫。 第7章 汴梁尸海 “少将军,探马汇报,北方金军大营附近果然出现好多状态奇怪的汉儿军,就像,”岳安顿了顿,“就像那天咱们遇到的铁浮屠一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陈与听完后,面色凝重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回想起那天遭遇的那群铁浮屠,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原来,那些看似威风凛凛、令人胆寒的铁浮屠竟然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逃兵而已。他们四处逃窜,最终朝着大宋军营奔来,只为寻求一处安身之所。 而令这群逃兵如此惊恐万分、不顾一切逃离的原因,则是金军大营中的丧尸群。这些面目狰狞、行尸走肉般的怪物让原本勇猛无畏的金兵们也望而生畏,纷纷选择逃命。 说起这汉儿军,其实是由被金军侵占地区的汉人所组成的军队,听命于金人,为金人而战。由于长期受到金人的压迫和奴役,他们的装备极为简陋,战斗力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每逢战事发生,汉儿军不是负责运输粮草辎重,就是埋头苦干地修建战壕营寨;更悲惨的是,有时还会被残忍无情的金人当作活靶子,驱赶至战场前方,用以消耗宋军的箭矢。 尽管汉儿军地位卑微,但他们的人数却相当可观。若是真如陈与所想,眼前这场混乱局面演变成了一场南宋版的生化危机,那么这些数量庞大的汉儿军将会成为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 想到此处,陈与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深知自己麾下那区区八百名背嵬军,在如此汹涌的敌潮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面对如此艰难险峻的局势,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速速派遣快马加急,务必将此地的状况传递至父帅手中!”陈与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一定要让父帅知晓,面对此类情形,枭首乃是最为行之有效的处置手段。此外,还需将尸体焚烧殆尽,以绝后患。 若遇我方士卒遭咬伤的状况,先行捆绑起来,关进笼子之中。待七日之后,倘若安然无恙,则予以释放;可若是出现神志不清、妄图咬人之举,无需犹豫,即刻枭首并焚尸灭迹!” 言罢,只见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兵迅速走出帐篷,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稍作停顿后,陈与转头看向身旁的岳安,再次开口问道:“岳安啊,关于那些活尸,你估摸一下大致数量究竟几何?” 听闻此言,岳安先是微微一愣,显然对于“活尸”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有些诧异。须臾,他回过神来,迟疑着说道:“活尸……大人所言之活尸,可是指那些无论怎样都难以斩杀的怪物玩意儿么?”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听闻过如此称呼。 陈与恍然回过神来,他不禁暗自思忖着,像活死人、活尸、丧尸以及感染者这样的词汇,对自己而言可谓再熟悉不过了。毕竟,那些令人毛骨悚然又充满刺激的相关电影和电视剧,他可没少看;而各类以恐怖元素为主打的游戏,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一想到岳安他们这些生活在南宋时期的人们,陈与便意识到这些名词恐怕于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甚至可能是闻所未闻。 于是,陈与定了定神,认真地解释道:“没错,正是活尸!你们想象一下,一个人虽然其作为人类的意识已然消散无踪,但他的躯体却仍能持续活动。而且啊,如果不将其头部彻底毁坏,它们根本就不会死去。所以呢,我们就把这种东西叫做活尸。”说罢,陈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对此定义的确定。 此时,岳安接口回应道:“据我方派出的探马回报,这次出现的活尸数量大约有五万到六万之多。”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震惊这庞大的数字背后所潜藏的巨大威胁。 “五六万?”陈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惊人的数字,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犹如掀起了一场风暴般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五六万活尸!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仅仅依靠自己手下那区区八百名背嵬军,想要正面拦住这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尸群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这些面目狰狞、散发着恶臭的活尸在江淮一带肆意游荡,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这里的无辜平民百姓必然会遭受灭顶之灾,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活尸的队伍还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要知道,古代的军队可不像现代二十一世纪的军队那样拥有先进的武器和战术。他们依旧主要依赖近身肉搏这种传统的战斗方式。面对如此数量众多且不知疲倦的活尸大军,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陈与在原地踱步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应对之策。看来,若想成功抵御住这批数目庞大得令人胆寒的活尸,唯有退守到一处有着坚固城墙作为屏障的城郭之中才有可能做到。毕竟,高大厚实的城墙能够给予士兵们一定程度的保护,同时也能有效地限制活尸的行动范围。 陈与的视线突然间转向了站立在一侧的张宪,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陈与清楚地记得,岳飞曾经对他提起过,张宪乃是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沙场征战之人,如果遇到棘手之事,可以向其请教。于是,陈与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张宪大哥,以您之见,面对当前这般局势,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 听到陈与的问话,张宪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日的这位少将军与往昔有所不同,但具体是何处不同却又难以言明,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之感。尽管如此,张宪还是迅速回过神来,回应道:“少将军,实不相瞒,对于这些所谓的活尸,属下也是首次得见,着实不晓得该如何去应对它们!所以,属下实在无法给出有效的建议。” 陈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其实,这些活尸极为凶险,只要有人不幸被它们咬中一口,便会如那可怕的瘟疫一般受到感染。用不了多久,被咬之人也会转变成同那些活尸一模一样的恐怖怪物。”说完这番话后,陈与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此局面深感忧虑。 第8章 分兵 “原来如此,少将军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呢?”张宪满脸好奇地盯着陈与追问道。只见陈与先是愣了一愣,额头微微冒汗,嘴巴张了几张却愣是没发出声音来。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他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忽然定住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说辞一般。 “呃……啊!”陈与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解释道:“实不相瞒,小弟我呀,小时候曾偶然间翻阅过一本名为《生化危机》的杂记。 那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这种恐怖的活尸,还详细描述了它们的特征和习性,说是由活生生的人变化而成,只要被咬到一口便会立即被感染同化,唯有将其头颅斩下才能彻底终结它们的行动。 当时年少无知,只当是那些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罢了,谁能料到今日竟会亲眼目睹这般真实可怕的场景!” “《生化危机》?杂记?”张宪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这个陌生而又古怪的名字,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见此情形,陈与赶忙陪着笑脸说道:“张宪大哥若是对此感兴趣,待我们回到临安之后,小弟一定尽力去寻找那本杂记。找到了便借予大哥您一阅,也好让您亲自瞧瞧其中究竟都记录了些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 听到这话,张宪摆了摆手,示意陈与先不必着急,接着便把话题一转,问道:“且不论那杂记之事,眼前这状况,不知少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当然绝对不能去讨论那本杂记啊!否则的话,我岂不是还得专门抽出宝贵的时间来,依据那些电子游戏里面的情节和设定,硬生生地编造出一整本《生化危机编年史》不成?陈与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他一边琢磨着接下来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具体行动方案,一边迅速收起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整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无比严肃起来。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现在必须立刻兵分三路展开行动!” “三路?”听到这话,岳安不禁满脸诧异地叫出声来,“可是咱们总共也就只有区区八百人马而已呀,这时候还要兵分三路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呢?” “别慌张!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嘛。”陈与连忙冲着岳安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过于急躁。 然后陈与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虽然眼前这些活尸的数量确实多得吓人,但它们毕竟没有像活人那样灵活的思维能力,其行动也是相当笨拙迟缓的。而我们所率领的则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部队,只要充分发挥出咱们的速度优势,就完全能够甩开这些活尸的追击。所以说,尽管我们的人数相对较少,但实际上还是具备一定优势条件的。” 接着,陈与转头看向岳安,神情郑重地吩咐道:“岳安,由你带领一路骑兵作为先锋部队,火速先行赶往颍昌府。到达之后,要尽快发动当地的老百姓们积极行动起来。首先,在城墙外面尽可能多地挖掘壕沟;其次,设置好大量坚固的拒马障碍物;最后,还要提前储备足够的火油以及充足的箭矢等作战物资。记住,一定要确保各项防御工事都能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那少将军你呢?”岳安一脸关切地问道。只见陈与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坚定而沉稳,他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会带领一百名精锐骑兵出征,所乘之马皆去除厚重铠甲,士兵们则身披轻便战甲,并多多准备强劲弓弩、锋利箭矢以及尖锐鸣镝等武器装备,然后朝着汴京的方向进发。” 听到这话,一旁的张宪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率先发问:“汴京?如今那里可仍是金人盘踞之地啊!少将军,您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 面对众人的疑问,岳云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起来:“张宪大哥,您负责组织撤离百姓,这必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咱们的背嵬军抵达颍昌府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还要一路护送沿途百姓安全转移,所需花费的时间就难以估量了。根据那杂记所述,这些活尸要是咬了此间百姓,那这些百姓也会成为活尸大军的一员,到时候我们在颖昌府要面临的就不仅仅是五六万活尸了。 所以,由我前去吸引尸群,尽可能设法改变它们前进的方向,如此一来便能为大家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而且这些活尸行动迟缓笨拙,并不会运用兵器作战,我们实在没有必要身着沉重的铠甲上阵迎敌。一旦卸去重甲束缚,不仅马匹能够奔跑得更为迅速,我们自身的机动性也将大大增强。” “我不同意!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张宪一脸严肃地喊道,话语如同钢铁般坚定而决绝。 “张宪大哥,您先别急着拒绝呀,请听我说几句。”陈与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在这里,确实没有人能比我更为了解这些活尸了。只有由我来带队引开那庞大的尸群,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障咱们士卒们的生存几率啊。再者说,我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活尸,看看它们是否真如那些杂记所描述的那般模样。” 陈与深知张宪之所以如此坚决地反对,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但他心中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只见张宪眉头紧皱,嘴巴微张,显然还想要再争辩些什么。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像是突然意识到陈与所言不无道理一般,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缓缓合上了双唇,不再言语。 “那少将军您一定要多多保重啊!我和张宪大哥会一直在颍昌府等待着您归来。”岳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神情坚定、毫无畏惧之色的陈与,他心中明白此次分别后所面临局势的艰险,但再多的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是多余的。于是,岳安不再多说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陈与行礼。 站在一旁的张宪见状,也迈步走出,来到陈与面前。他同样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对战友的关切与信任。只见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向着陈与深深地施了一礼。 而陈与见此情形,连忙慌乱地起身还礼。他的动作略显仓促,却充满了对两位好友的尊重与感激之情。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心有灵犀,无需过多言语便能领会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其严峻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郾城之战。 第9章 祸源 绍兴十年闰七月 汴京 十二道金牌发到朱仙镇之前的早些时候,也就是陈与穿越到岳云身上的早几日,夜幕悄然降临,笼罩着古老而繁华的汴京城。微风轻拂而过,带来丝丝凉意,但完颜宗弼的心绪却远不如这夜晚的风那般宁静和轻松。 他独自站在城墙上,凝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这些年来,宋金之间的战火从未停歇,金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几乎未尝败绩。然而,这一次的战役却让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之气仍弥漫在空中。完颜宗弼回想起那惨烈的厮杀场景,不禁眉头紧蹙。他的精锐部队损失惨重,就连引以为傲的王牌铁浮屠也所剩无几,如今仅剩下百余名。曾经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骑,如今已变得如此凋零。 就在这时,一名蒙安匆匆来到完颜宗弼身旁。这名蒙安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卸下。他问道:“都元帅,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北撤?” 听到“北撤”二字,完颜宗弼微微一怔,然后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深知,做出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北撤不仅代表着放弃眼前已经取得的成果,更可能会对金军的士气造成沉重打击。但面对当前严峻的形势,他又不得不慎重思考这个提议。 “岳飞的队伍如猛虎下山一般,已然从两个方向将汴京紧紧包围起来,如今局势危急,如果我们再不迅速撤退,恐怕就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另一名蒙安急匆匆地走上前来,焦急地说道。令人奇怪的是,这位蒙安竟然并未穿甲,而是身着一身便衣。 “眼下军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这名蒙安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将士们的士气极度低落,这两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样的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军营内四处传播开来。面对如此勇猛善战、声名远扬的岳家军,我军实在是难以与之正面交锋,一决胜负啊!” 说到此处,这名蒙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我们暂且先按兵不动,等待一下临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如何?说不定会有转机出现。” 听到“临安”二字,完颜宗弼突然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临安?哼,别再提临安那个地方了!大金国兴衰荣辱与他秦桧何干?无论大宋是繁荣昌盛还是衰败破落,他秦桧始终都稳坐大宋宰相之位。 如今宋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如果真让岳飞率领大军把我们赶回五国城去,到那时,他秦桧必定会耀武扬威地来到我们面前,对我们指指点点,肆意羞辱!像他这种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无耻小人,根本就不值得我们有所期待!” 身穿便衣的蒙安听后,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等待着完颜宗弼下达最后的命令。 “已经等不及临安那边的消息了!此次战役我们损失如此之多的将士,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再将汴京拱手相让!”完颜宗弼面色阴沉地沉声吼道,他那凌厉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一切障碍。随后,他大手一挥,命令道:“把那个汉人给本帅带过来!”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文人匆匆赶来,来到完颜宗弼面前后,他赶忙躬身行礼并说道:“拜见都元帅大人。” 然而,完颜宗弼却一脸冷漠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少跟本帅来这些虚礼,你之前弄出来的那个东西,口口声声说能够助我扭转当前这不利的战局,究竟是真是假?”说完,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文人,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外表直接看穿其内心所想。 面对完颜宗弼的质问,青年文人脸色平静,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回都元帅的话,这个法子确实可行,只不过目前仍存在一些缺陷,所以暂时还无法投入实际运用之中。”听到这话,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皱起眉头,略带不满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缺陷?快快如实说来!” 青年文人依旧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虽然此药草能够令死去之人重新复活,并且还可将受感染之人转化成同样死而复生的存在,但是……这些被转化后的个体皆失去了原本的神智,它们只会像一群疯狂的野兽一般,只知道一味地撕咬和吞食新鲜的血肉。” 完颜宗弼听完这番话后,沉默片刻,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吩咐道:“管它有没有神智呢,只要能派得上用场就行!马上安排人手,先用那些签军来做个试验,如果成功了,就立即将这批改造后的‘怪物’派遣到朱仙镇一带,务必想尽办法阻止岳飞大军前进的脚步!” “领命。”青年文人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动地应道。他身姿挺拔如松,转身便要离去。就在这时,完颜宗弼忽然高声喊道:“等一等!”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城墙之上回荡开来。 青年文人闻声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只见完颜宗弼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说道:“把药草往这个盒子里面装一份,派遣我们的密探送到临安去,交给那位秦相,并告诉他这是感谢他多年来不辞辛劳、尽心尽力所奉上的一份珍稀补品。” “好。”青年文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转过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退出了房间。 待青年文人离开后,城墙之上只剩下完颜宗弼和几位身披重甲的蒙安。其中一名蒙安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都元帅,刚才那汉人提到的‘死者复生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呀?听起来甚是神秘。” 完颜宗弼皱起眉头,陷入回忆之中,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那是一种罕见的草药,本帅都不知道这种草药的存在。至于那汉人是如何发现它的,本帅也不得而知。不过这种草药着实古怪得紧,若不是此次岳飞率领大军来犯,气势汹汹,本帅绝不会轻易使用这般手段。”说到此处,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回想起了某些令人心悸的画面。 “那汉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身旁另一名蒙安紧接着追问道。 “几年前的一天,这个青年文人突然前来投奔。此人自称对医药之术极为痴迷,并宣称自己寻觅到了一种世间罕见、能够令死人复活的神奇药草。然而,要实现这种药草的功效,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更离不开雄厚的财力支持用于实验培育以及后续的改良工作。所以那年轻文人需要我给与支持和帮助。” “起初,我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世上竟会存在如此荒诞不经之物。但那青年文人却当场进行了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演示。只见他取出一株看似平凡无奇的药草,强行塞入了一个汉人奴隶的嘴里,然后一刀捅入了那个汉人的心脏。 过不多时,那个胸口上还插着匕首的汉人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面目变得狰狞可怖,扑向了附近的士卒们,十个大金的儿郎将那个汉人围在中央,用长矛不停地在那个汉人的身上戳口子,但那个汉人,血都要流干了,就是不倒,最后还是那个青年文人身边的跛子,一刀劈开了那个汉人的天灵盖,才彻底杀死了他。” 回想到到那匪夷所思的场景,完颜宗弼依旧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那些恐怖而又震撼人心的画面仿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至今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自那时起,本帅便决定将这个汉人留在身边。” “就在此次南侵大军即将出征之际,那青年文人找到我,言之凿凿地断言此次行动我等必将遭遇惨败。不过,他同时表示只要带上自己所研制的那种奇特药草,待到关键时刻或许能有一线转机,力挽狂澜。权衡再三之后,我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带这个青年文人随军出征。” 此时,听完完颜宗弼这番叙述,一旁的蒙安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汉人充满了疑虑与不信任:“这……无论怎么听起来,此人均显得颇为诡异啊!” 面对蒙安的质疑,完颜宗弼亦是长叹一声道:“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要么冒险使用他的药草放手一搏,要么只能灰溜溜地从汴京撤军。可若是就此无功而返,损兵折将的我回到会宁府后,又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恐怕等待我的将会是严厉的惩处甚至性命之忧。事已至此,也唯有赌上一把了。”说完这些话,完颜宗弼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赌博能够换来一丝胜利的曙光。 第10章 暗流 在一片昏暗中,阴冷潮湿的地窖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这个狭窄而压抑的空间。那位刚与完颜宗弼会面过的年轻文人正专注地蹲在一块破旧的石台上,手持一把小巧的石杵,用力地将一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草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大人,一切皆已按照您的指示准备妥当,物品也全部打包完成。我们随时能够踏上行程。”忽然,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跛子缓缓从阴暗的角落走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被一道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所占据,使得原本就丑陋的面容更显狰狞可怕。 听到声音,年轻文人微微抬起头,目光从药草上移开,看向跛子,轻声问道:“那些馒头可准备好了?”说话间,他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研磨着药粉。 “回大人,小的已经遵照您的吩咐行事。用重金收买了几个常在街头巷尾厮混的市井无赖,待到后半夜时分,他们自会将这些馒头分发给汴京城内的流民和乞丐们。”跛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年轻文人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稍作停顿后,他再次开口询问:“那么,给签军的药以及要送给秦桧的药是否都已经送出去了?” “是的,大人。所有药品均已送出。”跛子连忙应道。 “好,我们走。”年轻文人那张原本古井无波、毫无表情的面庞,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般,忽然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竟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缓缓地绽放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跛子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地问道:“大人很高兴?可这一次恐怕会死很多人!难道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如此开心吗?”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沉稳冷静的年轻文人为何会在这种时候露出这般笑容。 年轻文人却似乎没有听到跛子的话,依然自顾自地开心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跛子,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惊讶的模样。不过嘛,今日之事确实值得高兴。” 跛子挠了挠头,疑惑不解地追问道:“大人,小的愚钝,还请大人明示,到底有何喜事让您这般开怀大笑?” 年轻文人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反问道:“诶,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要选择跟随我而来吗?” 跛子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地回答道:“大人曾经说过,只要跟着您,便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恩公一命。所以小的便毫不犹豫地跟来了。” 年轻文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感慨地说道:“没错,你的恩公亦是我的恩公。如今,咱们的恩公正在往南宋赴死的路上”说到这里,年轻文人顿了一顿,然后将手中用纸精心包裹好的粉末举到眼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接着说道:“但就在今晚过后,一切或许都会变得不同。说不定,咱们的恩公还能成为成为统领天下之人呢!” “果真如此吗?”那跛子瞪大双眼,满脸狐疑地追问着。只见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迈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语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骗了那么多人,何时又曾骗过你呢?”年轻文人气定神闲地回答道,话语间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他双手抱胸,眼神坚定而自信,似乎对自己所言深信不疑。 听到这话,那跛子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笑容。然而由于他脸部遭受过严重的烧伤,伤痕纵横交错,使得他原本就扭曲变形的面容此刻显得更为狰狞可怖。尽管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但那笑声却异常难听,让人毛骨悚然。 “太好了!”跛子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抹了抹眼角因兴奋而涌出的泪花。 “行了,别再磨蹭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出发吧。这汴京可是个是非之地啊!”年轻文人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催促道。 “嗯,好!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呢?”跛子止住笑声,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前往南方,去大宋!”年轻文人抬起头来,遥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憧憬与期待的光芒。 第11章 苦命的签军 汴京,签军营寨 “咱们这命,真叫个苦啊。”李老二一边喝着碗里的米糠,一边跟旁边的杨狗儿念叨着。 “现在是金人的天下了。”杨狗儿退了一口唾沫,无奈的说道。 “不是说那岳将军,神勇无比,带着岳家军连败金人的吗。”一旁的何砍柴问道。 “你当签军当啥了啊?”李老二骂道,“前两天差点射死咱们的就是你嘴里面的岳将军,你丫饿糊涂了吗?” “唉。你说这事整得,金人不拿咱们当人看,上了战场宋军也看咱们,真是没咱们得活头了。”宋狗儿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米糠煮成的粥。“我说,今天这伙食是不是有股子怪味呢?” “还有股怪味,让你吃饱就满足吧,明天宋军打过来,咱们还得去最前边当靶子去呢。”何砍柴不满的叨叨着。“说起来,今天确实不大对劲啊。” “你是说今天看不到那些金军监军了吗?”李老二直起脖子看了看周围,“真的呢,一个都没有了。” 杨狗儿听了,眼珠在眼窝里面转了转,然后压低身子,贼溜溜的说道,“那咱们是不是。。。” “你想跑?”李老二也压低了声音接口道。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何砍柴又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不管你俩怎么想的,我得跑。宋军打过来就这几天的事,郾城我没死是我命大,颖昌我没死也是我命大,我可不敢在拿命堵了。” “那就一起走。”杨狗儿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米糠,“我听说了,那岳将军爱民如子,在他那当苦力总比在这当靶子要强。” “好,那就一起走!”李老二也低声应道。三个人相视一笑,看了看签军营寨里面其他骨瘦如柴的人,叹息了一声。又似乎为要离开这里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三个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营寨的远处,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怪物的嘶吼声,像是人们的喊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什么声音?”李老二一脸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何砍柴摇摇头。 “我觉得不对劲,都拿好家伙。”杨狗儿说着,拿起了自己的“家伙”--一把小斧子,一块破木板做的盾牌。这就是签军的全部装备了。 李老二跟何砍柴也拿起了金人给自己发的武器。小心的戒备起来。 周围其他的签军也都听到了奇怪的动静,纷纷放下了饭碗,向着声音响起来的方向不断地张望着。在一群汉人签军的注视下,这些古怪声音的发出者终于漏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人从营寨的远处向着这里的签军跑了过来,不断淌着鲜血的伤口,泛白的眼珠,诡异摆动着的四肢以及非人的咆哮声在不断地向周围的人们诉说着这些“血人”的恐怖性。位置靠前的一群还在观望着的签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些血人扑倒在地,紧接着那些血人就如同饥饿的野兽一般开始撕咬着这些最外侧的签军。一时之间,怪物的嘶吼声和人类的惨叫声遍布了整个签军营地。 “这些人,怎么回事?”杨狗儿的声音微微颤抖,两腿已经开始筛糠一般。 “不,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李老二也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怎么办?”何砍柴眼神紧盯着那些血人,拿着柴刀的手止不住的抖着。说话间那些血人已经冲到了眼前。 “跑,赶紧跑。”杨狗儿低声说道。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转身掉头就跑,何砍柴比李老二和杨狗儿慢了一点,转过身的时候已经被身后的一个血人抓住了脚踝。那血人一把拽住何砍柴的脚踝,将何砍柴拽到在地,然后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对着何砍柴皮包骨头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何砍柴痛的大叫,回身就拿手里的柴刀向着那血人砍去,一刀劈在了那个血人的天灵盖上。那血人扑腾两下,没了动静。何砍柴一脚踹开那个血人,往后蹭了两步,然后趁着火光,看清了那个血人的样貌,竟然是昨天才见过的张麻子。 李老二和杨狗儿听到何砍柴的叫声,回过身来将地上的何砍柴扶了起来,两个人搀扶着何砍柴,三个人继续向着营寨的大门跑去。 营寨的大门处早已经有十几人堵在那里,李老二一眼望过去,全是签兵,都堵在寨门上不住地拍门。 “金狗把门从外面锁了?”杨狗儿最先反应过来了。 “我就说那群金狗不能一个都不来,感情这些古怪是他们搞得,他们是想弄死我们!”李老二高声骂道。 杨狗儿眼睛一转,赶紧拽着何砍柴往营寨的另一侧走,李老二也赶紧跟上。 “杨狗,你干什么去?”李老二赶紧问道。 “我记得营寨的寨墙,有一处被别人挖了个狗洞,咱们可以从那里爬出去。”杨狗儿说道。 “真有你的,狗子,你真对得起你这个名字。”李老二说道。 三人在杨狗儿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杨狗儿说的拿出狗洞前。李老二看了看那狗洞,确实能让一个人爬过去,两个人当即放下何砍柴,让何砍柴先爬过去。 杨狗儿听着身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两条腿越发的不听自己的号令。他开始后悔当初别人劝他一起往南逃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懒得动弹。开始后悔有人拉自己去太行山当义军的时候自己拒绝了。但是一切都晚了。 李老二下一个爬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杨狗儿自己了。杨狗儿刚把脑袋伸过去,就听得面前传来了怪物般的嘶吼。杨狗儿赶紧抬头看,只见那最先爬过去的何砍柴,此刻已经双目通红,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着。 “我操,老何你搞什么鬼。”李老二双手颤巍巍的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指着还在不停抽搐着的何砍柴。 “赶紧动手,这他妈已经不是老何了!”杨狗儿发一声喊,腿上使力气想要从狗洞快点登出去,没想到这一下反而弄巧成拙,自己反而被卡在了狗洞里面动弹不得。“老李,动手宰了老何,快点!” “妈的!”李老二看看自己手里的刀,看了看卡住的杨狗儿,又看看还在抽搐着的何砍柴,咬了咬牙,紧闭双眼就将手里的短刀送进了何砍柴的胸膛里面。鲜血不断地从何砍柴的胸口涌出,溅了李老二一脸。 杨狗儿看到那短刀插入了何砍柴的胸膛,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调整姿势,试图从狗洞里面出来。杨狗儿刚一用力,就听到了李老二的叫喊声。 杨狗儿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李老二已经瘫坐在地上了,杨狗儿顺着李老二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倒地的何砍柴居然又站了起来,胸口还插着李老二捅的那把短刀。 “什么玩意?怎么可能?”杨狗儿吃惊的喊道。 爬起来的何砍柴猛地扑向瘫坐在原地的李老二,一口咬在了李老二的脖子上,瞬时血液喷涌了一地。杨狗儿已经看的呆了,怎么会,眼前的一切都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杨狗儿的脑海中只是一团乱麻,思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恍惚。 恍惚间,杨狗儿看到营寨的大门被从里向外的推开了,但是冲出大门的,不是那些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签军,而是一个个嘶吼着的怪物。 “完了,都完了。”杨狗儿想着,脑子却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对了,今晚的米糠,味道真的很怪,有一股草药味呢。”这是杨狗儿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2章 尸起汴京 汴京城墙 完颜宗弼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害怕,这害怕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迅速扩散开来,不光把他紧紧地裹住了,就连旁边那些身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兵们也都吓得哆哆嗦嗦,脸都白了。 这时候,在汴京那高高的城墙下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围了一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活死人。它们走得歪歪扭扭的,身子也扭得不像样,还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臭味和死亡的气息。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活死人肯定是从汴京城外的签军营寨来的。 对这些金兵来说,眼前看到的这一幕简直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他们虽然经历过很多次战争,可也是头一回亲眼看到这么吓人的活死人场面。一时间,大家都慌了神,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都元帅,依照您之前的命令,我们已在签军的伙食之中掺入了大量药粉。如今,整个签军营寨……”那位谋克说到此处,不禁停顿下来,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后,却似乎仍然未能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当前的状况,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已经全都变成了城下这些可怕的怪物!然而,想要将它们驱赶至朱仙镇方向,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听到这里,完颜宗弼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紧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赵归月呢?” “赵归月?”那名谋克闻言先是一怔,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待完颜宗弼进一步解释说“就是那个献出草药的汉人”时,他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知晓此人。但随即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摇着头回答道:“属下并不知他的去向。”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不见踪影,跑得无影无踪!哼,这帮汉人果真不值得信赖!”完颜宗弼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着。他那愤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虚空,直抵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的身影。 “汴京城的城门情况如何?是否都已经牢牢守住?”完颜宗弼急切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毕竟,这座城池如今可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如果城门失守,后果将不堪设想。 “启禀将军,依照您先前的指示,城内各处大门皆已紧紧关闭,我们的部队也都已安全撤回城中。”站在一旁的谋克赶忙恭敬地回应道。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如此甚好!只要有这高耸坚固的城墙作为屏障,那些怪物就休想轻易闯入。就算岳飞来攻,想要突破这些由活尸组成的防御也绝非易事。”完颜宗弼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城墙之下那群张牙舞爪、咆哮不止的活尸。 它们面目狰狞,口中不时喷出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然而,此时的完颜宗弼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和惊慌失措。相反,他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自信与希望。 回想起不久前发现的那种神奇草药,完颜宗弼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果断地下了赌注。正是凭借着这种神秘的草药,他们才得以暂时遏制住活尸的疯狂进攻,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来加强城防。 而现在,眼看着局势逐渐朝着有利于己方的方向发展,完颜宗弼坚信,这场看似必输无疑的战争即将迎来转机,而他自己在战场上所遭遇的败局也终将被彻底扭转。 完颜宗弼原本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神情并没有能够维持太长的时间。正当他站在城墙之下,耳旁充斥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活尸咆哮之声时,一名神色慌张、气喘吁吁的金兵匆匆忙忙地赶至他的面前,大声禀报:“都元帅,大事不妙啊!汴京城内发生暴动啦!” 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心中一惊,但脸上仍显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不禁开口问道:“暴动?怎么会突然发生暴动呢?眼下我们南侵的中路金军主力可全都聚集在此处的汴京城中呀,此时此刻竟然有人胆敢在城中闹事,岂不是自寻死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愚蠢至极吗?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暴动?” 那名金兵稍稍喘了口气,连忙回答道:“回都元帅,城里各处,到处都有暴动发生啊!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完颜宗弼有些不耐烦起来。 “似乎……似乎还有……”这名金兵结结巴巴地说着。 “还有什么?快给本帅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如此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现在可是军情紧急之际,任何情况都必须如实汇报,不得有半点隐瞒!”完颜宗弼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被完颜宗弼这么一吼,那名金兵浑身一颤,赶忙接着说道:“似乎还有一部分咱们的汉儿军也参与到这场暴动之中去了。”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完颜宗弼的脸色,生怕自己带来的这个坏消息会惹得这位都元帅大发雷霆。 “汉儿军?”完颜宗弼听到这三个字后,不禁愣在了原地,心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一直以来都深知汉人中有这样一句俗语:“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散去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想当初,他完颜宗弼也是威风凛凛、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率领着金兵南征北战,何等风光无限!可如今呢?仅仅因为输掉了几场战争,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唯命是从的汉人,转眼间便如墙头草一般纷纷倒戈相向。难道他们真的就这般无情无义吗? 没错,这些汉人只要能在此地将自己生擒活捉,又或者哪怕只是砍下自己的首级,便可前往大宋朝廷邀功请赏,从此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享受荣华富贵。 而此时此刻,那令金兵闻风丧胆的岳飞正率大军在外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欲一举将自己歼灭。 若是再有这些汉人在内部与之里应外合,那么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逃?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完颜宗弼的脑海,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冷汗也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 “速速派遣两个金军猛安前往城内实施镇压!但凡见到汉人,无需留情,一律格杀勿论!另外,再传令两个猛安即刻接管城内汉儿军驻军的军权,并将他们的兵器尽数收缴上来!”完颜宗弼毫不犹豫地发出一连串指令,他深知此刻兵贵神速,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他来仔细分析局势了。 不管汉儿军是否真的造反,当务之急都是要先将这支可能叛变的军队牢牢掌控住才行。 “尔等各自返回各自的营房,命令手下的士卒们立刻整理军备,准备投入战斗!”完颜宗弼转身面向身旁的一群猛安,大声喝令道。 紧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下达命令:“还有,马上召集其余的铁浮屠前来集合,原地待命!”待所有的指令都传达完毕后,完颜宗弼依旧难以完全放下心中的担忧,忍不住再次望向朱仙镇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口中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岳飞当真打算就在今夜晚间一举攻陷开封不成?” 完颜宗弼根本就不知道,另一边的朱仙镇,岳飞已经因为十二道金牌而在准备撤军了,他完全没指望过的秦桧,在遥遥千里之外救了他一命,而他,又亲自下令,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第13章 汴京惊魂 汴京城内 宋二牛今天不是很开心,他在大街上没注意,撞了那金人士卒一下,被那金人士卒踹了一脚,又被那金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然后自己还得给那个金人赔礼道歉。 回头去街上买个饼子,一转头就听到周围的人在小声嘀咕自己,说什么“当了汉儿军的孬种”“给金狗当狗的畜生”一类的话。宋二牛有点不明白了,金人不待见自己,汉人也不待见自己,说什么给金人当狗,还不是为了找个工作混口饭吃。 大宋的脊梁早就在靖康年间被金人打断了,官家都去给人家当笑话去了,自己为了混口饭,给金人当狗怎么了?至少汉儿军比那些签军强,至少自己还是个有饷银的呢。 眼见得日暮西垂,宋二牛赶紧往军营赶去。战事既起,汴京城内总是要宵禁的,若是被巡夜的汉儿军看到还好,讨个饶,说两句好听的也就过去了,若是被那巡夜的金人看到,少不了又是一顿打。宋二牛想到这,赶紧加快了脚步,不成想却被眼前一个人直愣愣的撞倒在地。 宋二牛赶紧爬了起来,先打量了一下对方,细看之下,对面居然只是一个要饭的乞丐。 “妈的,金人看不起老子,汉人看不起老子,你一个吃不上饭的臭叫花子也敢看不起老子!”宋二牛想着刚刚遇到的窝心事,心里的不满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于是一脚踹翻眼前的叫花子,宋二牛又想了想,不是很解气,于是又在那个叫花子脏兮兮的脸上踹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 宋二牛转身就要走,但是却听到那乞丐在地上低低的咆哮着。 “嗯?一个乞丐居然也敢对我不满。”宋二牛有点无名火起,回头看了看那地上低吼着的乞丐。只见那乞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向着宋二牛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 宋二牛眉头一皱,一脚把冲过来的乞丐踹倒在地。“你一个臭要饭的,还要跟老子拼命不成?” 宋二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面却开始有点害怕。这个世道,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一个乞丐烂命一条,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了,可是宋二牛不一样啊,宋二牛还有饷银呢,只要不在战场上被打死,就能领饷银,虽然汉儿军的饷银少了点,那也比这些乞丐强啊。在这乱世里面,有个地能够吃饱穿暖,还给点小钱,比什么不强。 “唾,老子打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宋二牛甩下一句狠话,然后扭头就跑。在宋二牛的心里面是真的害怕那个乞丐爬起来跟自己拼命。宋二牛一边跑,一遍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个乞丐有没有追过来。没成想,自己也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宋二牛这一撞,没有把对方撞倒,反而是自己摔了一个跟斗,还没等宋二牛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宋二牛的脖子上。 “宵禁了还乱跑,不想活了!”对方怒斥道。 “是汉话。”宋二牛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只要不是金人,怎么都是好说话的。 “二牛?”对方又加了一句。 宋二牛从地上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居然是隔壁军营的刘大安。此刻的刘大安已经披上了皮质甲胄,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老刘,你吓死我了,这不还没到宵禁的时间么,你整啥呢。”宋二牛抱怨着,推开刘大安的刀,从地上站了起来。打眼一看,刘大安身边还跟着其余几个一样装备的汉儿军。“你这是升官了?” “十夫长。昨天升的。”刘大安把刀收回了刀鞘。“你丫的还乱逛什么呢?” “我这不是出来透口气,这不往回赶呢嘛。”宋二牛解释道。 刘大安一脸凝重,眉头紧皱,语气焦急地说道:“赶紧回去!今晚可不太寻常啊!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感觉不太对劲。听说城里有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暴动,而且这暴动似乎来得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我怀疑是不是宋军在背后搞的鬼?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呢?现在连汴京的城门都已经关闭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绝对不正常!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先回去从长计议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四处张望,仿佛周围随时都会有危险降临一般。 “你别吓我啊,说的这么邪乎?”宋二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谁吓唬你。”刘大安有点生气的回复道。“有两个汉人谋克已经带着自己的人在城里镇压暴动了,要不然。。。” 刘大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宋二牛身后的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咆哮声。 刘大安和几个汉儿军齐齐的看向宋二牛的身后,那是刚才被宋二牛打了一顿的乞丐,此刻正像野兽一样低吼着,颤颤巍巍的向着刘大安他们走去,在这个乞丐的身后,还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乞丐,以同样诡异的姿态向着刘大安他们走了过来。 “宵禁了,都赶紧滚回去睡觉,再往前我们就不客气了!”刘大安大声警告着这几个乞丐。然而那些乞丐就像没听到一样,依然自顾自的向着刘大安几个人走来。 “妈的,不听劝!”刘大安一把把宋二牛拽到自己身后,然后从自己的手下手里抢过一把硬弓,拉弓就是一箭。刘大安毕竟不是金人,对于这些乞丐还是有恻隐之心的,这一箭只是射在领头那个乞丐的脚边而已。然而即使如此,那些乞丐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大安身后的人一看这个架势,纷纷抽出刀来,摆好了架势迎了上去。 “兄弟,这没你事了,赶紧回营。”刘大安说道,让宋二牛赶紧回去。 宋二牛点点头,但是却没有立刻就走。他总觉着这些乞丐很古怪。一般来说,机智的人遇到古怪的情况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但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就会多看两眼,看看有什么情况。 偏偏宋二牛就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第14章 汴京惊魂(二) 宋二牛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选择了躲在刘大安等人的身后看热闹。 刘大安等人摆成阵势,一点点向着那群乞丐靠近。 “千万别靠近他们啊!他们可是得了疯病的人呐!”宋二牛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后,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从何处突然窜出了两个身影,正一脸惊恐地朝着他这边挥舞着手臂,并指着不远处那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扯着嗓子大声警告起来。 这两人看上去神情慌张,似乎对那些乞丐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忌惮。 然而就在此时,那两人焦急万分地发出的警告声已然太迟!刘大安及其同伴们距离那群乞丐不过咫尺之遥。只见那些乞丐的姿势异常怪异,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一般,直挺挺地朝着刘大安等人猛扑而来。 面对这群全然不顾警告、来势汹汹的乞丐,刘大安等人瞬间脸色大变,但他们并未惊慌失措。毕竟都是久经沙场之人,短暂的惊愕之后便迅速做出反应。眼见这些乞丐如此嚣张跋扈,刘大安等人心中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当下再不手下留情,纷纷挥舞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向着迎面扑来的乞丐狠狠地砍去。 刘大安率领着汉儿军,他们的战斗力虽说与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金军相比稍有逊色,但要应对区区两个混迹于市井间靠乞讨为生的乞丐,可谓是易如反掌。 只瞧得那刘大安身先士卒,一骑绝尘地冲在最前方,手中长刀高高扬起,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朝着领头那个乞丐的脖颈处狠狠劈下。刹那间,寒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道猩红的血箭喷射而出,溅洒在空中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按照常理而言,如此血腥残暴的一幕足以将这群乞丐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毕竟,面对这样凶狠凌厉的杀招,一般人早就惊恐万分地落荒而逃了。而刘大安也正是希望通过这杀鸡儆猴般的手段来震慑住其余乞丐,从而顺利地掌控局势。 可事与愿违,实际情况却大大出乎了刘大安的意料之外。四周的乞丐们非但没有被他这恐怖的一刀所惊吓到,反而像是完全无视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向着其他汉儿军猛扑过去。 看到这诡异的场景,刘大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不安。他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些乞丐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了。 其他的汉儿军们见此情形,也都纷纷举起手中的钢刀,奋力地朝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乞丐们挥舞而去。但无奈这些乞丐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在这群乞丐的围攻之下,汉儿军完全没法展开手脚。 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之下,纵然汉儿军们拼尽全力抵抗,但仍有几个汉儿军一时不慎,被众多乞丐齐心协力地拽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刘大安眼见自己手下的兄弟遭此厄运,心中焦急万分。他怒目圆睁,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面前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一名乞丐。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名乞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落在地。 紧接着,刘大安顺势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钢刀,毫不犹豫地向着身旁另一名乞丐猛力砍去。只见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便准确无误地砍在了眼前这名乞丐的后背之上。刹那间,鲜血四溅,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在那乞丐的背上。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尽管遭受如此重创,那乞丐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一般,依然死死地趴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紧紧咬住刘大安手下的一名士兵不放,并疯狂地撕扯着。 刘大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砍成这样了,怎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 “别跟他们打了,他们都疯了,都不是人了!”刚刚喊话的那两个人又喊道。 刘大安心里也不想跟这些乞丐纠缠了,但是手底下的人还在地上被人咬着呢。刘大安一脚踢开,直接将被自己看了一刀的乞丐踢飞,然后一击肘击撞飞另一个趴在自己人身上的乞丐,将趴在地上惨叫的汉儿军赶紧扶了起来。 刘大安粗略一看,扶起来的这个汉儿军全身多处被咬伤,脸上更是有两大块都没了血肉。 “娘的,这几个乞丐怎么回事?”刘大安心里直犯嘀咕,手上手起刀落,一刀戳穿了地上那个乞丐的胸膛。随后缓缓向后退去。刘大安带出来巡夜的几个汉儿军也都从乞丐堆里脱离出来,跟着刘大安集聚在一处。 “大哥,这些乞丐不对劲,他们好像,不怕疼啊?”一个汉儿军一边捂着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胳膊一边说道。 刘大安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乞丐,刚刚一番混战,很多乞丐都已经受了刀伤,很多都是致命伤,还有几个被砍断了手脚的,但是这些乞丐居然没有一个是在因为疼痛而喊叫的,这几个乞丐一直都是在那低吼着。 刘大安的瞳孔忽然聚集,眼前的一个乞丐让他瞬间没了斗志。刚刚他一马当先砍在脖颈处的那个乞丐,此刻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向着他走了过来。而那个乞丐的脖子,左边的刀口明晃晃的露着颈椎骨,血液还在不断地往外喷洒着。 “人要是被砍成这样,不是应该活不了了才对么?”刘大安心里默默念叨着。 宋二牛已经被眼前的事情吓得魂都飞了。早知道这些乞丐这么邪门,刚才就是让那乞丐踹自己几脚,自己也绝对不敢踹人家啊。 “走啊,你还在这里等死啊?”喊话的那两个路人拽着宋二牛,“不走一回就走不了了。” 宋二牛在两人的拖拽之下向着街的另一侧跑去,宋二牛回头看到刘大安的最后一眼,刘大安和他的汉儿军们已经被蜂拥而上的乞丐们拥倒在地,街道的其他地方,一群群乞丐依然还在向着刘大安等人不断涌来。 第15章 汴京惊魂(三) 宋二牛像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混沌的迷雾之中,久久无法自拔。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那两人拖拽着前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那两个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一直拉着他不停地奔跑,而宋二牛则如同木偶般机械地跟着他们移动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路途太过遥远,又或许是那两人终于耗尽了体力,他们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最终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嘟囔道:“我早就觉得那个跛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哪会有好心人平白无故地给那些乞丐送吃食啊?而且还偏偏挑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 话音未落,另一人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叫做徐宝的人,声音颤抖地问道:“徐宝,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王多多啊!你好好瞧瞧刚才那群突然发了疯似的家伙们,再想想咱们之前在角门里头瞧见的那些疯癫乞丐,咋就能这么凑巧呢?怎么偏偏发疯的全都是这帮乞丐呀?”徐宝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着王多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仿佛要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都倒出来一般。 “那跛子塞给咱俩钱,叫咱把馒头送给那些乞丐。我应下了这份活儿,你也跟着一块儿接了下来。可这偌大个城里头,难道就光只有咱们俩算是泼皮吗?其他的泼皮难不成一个都没接手这桩事?”徐宝越说越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古怪劲儿。 听到这儿,王多多不禁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不是吧,照你这么说来,难不成……那些馒头有啥问题?”说话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可不就是这样嘛!除了那些馒头,还给过那帮乞丐别的东西没有?”徐宝一边说着,一边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转头看向王多多,满脸惊愕地问道,“王多多,你该不会……你该不会吃那馒头了吧?” “我……我……”王多多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也哆哆嗦嗦得厉害,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当时看到那馒头热气腾腾的,蒸的很好。谁吃不是吃呢,我就鬼迷心窍般地扣下了一半的馒头。然后……然后我还带回家给我的家人一起吃了,没有多想……”说到这里,王多多已经抖如筛糠。 而站在一旁的徐宝听到这些话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两大步,与王多多拉开了距离。“你……你离我远点儿!”徐宝惊恐万分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此时的王多多见徐宝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他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了徐宝的大腿,苦苦哀求起来:“不要啊,徐宝!你一向聪明伶俐,点子又多,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呀!我真的不想像那些乞丐一样发疯啊!” 然而,任凭王多多如何哭诉哀求,徐宝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宋二牛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问道:“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可是此时此刻,无论是徐宝还是王多多,都完全沉浸在了各自的情绪当中,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去搭理这个后知后觉的宋二牛。 “滚开!”徐宝见王多多还在抱着自己的大腿,愤怒的一脚将王多多踹了出去。“你吃了那馒头,就是那帮疯子的一份子了,离我远点,我救不了你。” 徐宝说完,转身就跑。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多多,看到了一旁的宋二牛,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爬过来,像抱住徐宝小腿一样,抱住了宋二牛的小腿。“我不能跟他们一样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什么救救你,你在说什么?”宋二牛一脸茫然,这么一大会,他经历的太多了,脑子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但是他身后传来的低吼声让他明白了,自己此时此刻的首要事项不是弄明白这两个人说了什么事,而是先逃出生天才是。 每一个逃命的人都会习惯性的转过头去看一看自己身后那索命的东西,宋二牛也不例外,宋二牛也是一脚踹开王多多,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险些让宋二牛的双腿不听使唤。 追在自己身后的,不仅仅是那几个被砍的七零八落的乞丐,还有刚刚让自己先走的刘大安。只是此刻的刘大安甲胄不整,手上的长刀也不知所踪,左手不见了,右手也是残缺不全,两只脚不协调的移动着,脖颈处一个大伤口正在不断地喷射着血液,宛如一具能活动的尸体一般。 “真见鬼了!”宋二牛心里骂道,拔腿就跑。跑了有两三百步才想起来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改变方向,向着自己的大营跑去。不管怎样,汉儿军还是有万把多人的,有那么多士卒在,自己才是安全的。 宋二牛没命的跑,一会过后,才发现王多多居然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宋二牛此时也无暇顾及王多多,只是一味玩命的跑。 这让宋二牛想起来了,上一回这么玩命的跑,还是在颍昌府,看着对面的宋军人人都杀的跟血人一般,那时候自己的恐惧不比现在少,那时的自己也是没了命的跑,才没有被那些宋军追上。 营寨就在前方,守门的士兵本来都已经端起了长枪,但是一看是宋二牛,便直接放行了。 宋二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第16章 汴京惊魂(四) 营寨门口,那两名卫兵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宋二牛慌不择路地跑回了营寨,然而对于紧随其后的王多多,却是毫不犹豫地挺起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枪,交叉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硬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其中一名卫兵瞪大双眼,声色俱厉地喝问道。他横起手中的长枪,仿佛随时准备给这个不速之客以致命一击。 此时的王多多早已气喘吁吁,满脸惊恐之色。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近乎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救救我……救救我啊!外面那些家伙全都疯了!” 听到这话,另一名卫兵眉头紧皱,面露不屑之色。“哼,我看你才是真的疯了吧!已经宵禁了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罢,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多多的腹部。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让王多多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但即便如此,他仍不甘心地躺在地上,继续声嘶力竭地叫嚷着:“都会死……我们都会死的!”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竟然敢在此撒野!”那守门的卫兵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着,显然他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怒,丝毫没有耐心与眼前之人周旋。只见他二话不说,手中长枪猛然一挥,锋利的枪尖如同闪电般直直地刺向王多多的胸膛。 刹那间,鲜血四溅,王多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轰然倒地。猩红的血液从他那被刺穿的伤口处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宋二牛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发生,心中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在这个动荡不安、金人时常肆虐屠城的乱世之中,像王多多这般死去的汉人实在是数不胜数,生命变得如此廉价和脆弱。 宋二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然后轻轻拍了拍门口卫兵的肩膀,微笑着向其示意感谢。毕竟,若不是这位卫兵放行,他恐怕也难以顺利进入军营。 此时,门口另一名卫兵注意到了宋二牛,开口问道:“二牛啊,晚点回来也就罢了,你怎么跑得这么匆忙?瞧你这气喘吁吁的样子,莫不是遇到啥急事了?” 宋二牛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可别提了!今晚真是邪门得很呐,好像撞见鬼了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仿佛那所谓的鬼魂仍在附近游荡一般。 “切,我说你啊,别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啦!我看你呀,八成是喝酒喝太多了,脑子都不清醒咯!”另一名卫兵嬉笑着打趣道。 就在他们三人谈笑风生之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胸口有着一个巨大血洞、本应倒地不起的王多多,竟然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缓缓站立了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恐怖的吼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听了不寒而栗。紧接着,王多多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朝着三人猛扑过去。 宋二牛一见此景,瞬间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色煞白如纸,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他双腿发软,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本能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往军营里头狂奔而去。眨眼间,便只剩下两名守门的卫兵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王多多步步逼近。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杀?!”刚刚亲手将长枪捅进王多多胸膛的那个卫兵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只见他眉头紧皱,满脸怒容,再次握紧手中的长枪,用力一挥,猛地向前刺出。这一枪又快又狠,直直地贯穿了王多多的头颅。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王多多的身体终于像是失去了支撑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宋二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匆匆忙忙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营帐飞奔而去。一进营帐,他便手忙脚乱地翻找起自己的甲胄和刀盾来。要知道,自从加入汉儿军以来,他可从来没有如此积极主动地去穿戴这些装备啊! 与宋二牛同住一个营帐的其他几个人看到他这般匆忙且异常的举动,脸上都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他们呆呆地望着宋二牛,只见他迅速地将那皮质的甲胄套在了身上,然后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左手则稳稳地抓住盾牌。然而,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尽管宋二牛已经全副武装,但他却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哆哆嗦嗦地坐在自己的床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那几个与宋二牛朝夕相处的士卒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色,试图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些关于宋二牛此刻怪异表现的答案。可是,任谁也猜不透宋二牛到底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把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吓得如此魂不守舍呢?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响亮的号角声响彻整个营地。紧接着,就听见有传令兵高声呼喊:“全军整备!”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众多士卒们的心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在夜间突然下达的整备军令,十有八九意味着宋军即将发起攻城行动了。想到这里,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不安情绪开始在营帐内弥漫开来……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整备工作后,汉儿军们,排列在了宽阔的校场上。当他们的目光投向那座高耸的点将台时,却发现这支部队的万户——韩常正紧皱着眉头,静静地伫立其上。 韩常一身戎装,但他此刻凝重的神情让台下的士兵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原本安静肃穆的校场气氛,也因为韩常的表情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渐渐地,一些胆大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压低声音与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看万户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一个年轻的士兵轻声说道。 “嘘!别瞎说,也许只是在思考作战方略呢。”另一名老兵赶紧提醒道。 然而,这样的低语声越来越多,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来。虽然大家都尽量控制着音量,但汇聚在一起的细碎声响还是打破了校场原有的宁静。 第17章 汴京惊魂(五) 韩常在点将台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一般。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线报:汴京城内多个地方竟然同时爆发了暴动!百姓们群情激愤,街头巷尾充斥着混乱与喧嚣。 不仅如此,更为糟糕的是,完颜宗弼居然下达命令,将城外驻守的金军全部撤回汴京城中,并紧闭了各处城门,彻底断绝了城内与外界的联系。这一系列举动让韩常感到形势愈发严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然而,令韩常忧心忡忡的远不止这些。他手下有整整两个谋克的士兵,竟被百夫长擅自带领出营,至今尚未归来。这无疑给他本已紧张的局势又增添了一层阴影。想到这里,韩常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 其实,韩常之所以如此唉声叹气,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原来,早在朱仙镇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结束之后,当金军主力遭遇溃败、不堪一击之时,韩常内心深处便悄然萌生出投降宋朝的念头。 于是,他暗中派遣亲信给岳飞送去一封表达自己诚意和归顺之意的密信。可是,,直至此时此刻,韩常依然未能盼来岳飞方面的任何回应。 如今,汴京城中又频频发生各种事端,局势动荡不安。韩常深知自己心怀异志之事一旦败露,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因此,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怎能不心虚胆战呢? “将军,事情不太妙。”韩常手下的判官宫茵忽然急匆匆的走上前来。“将军,有消息说,咱们没归营的那两个谋克似乎是参与了城中的暴动,有人在暴民的队伍中看见他们混杂其中了。另外,完颜宗弼派了两个蒙安的兵力向着咱们的大营过来了。” 韩常静默不语,有很多问题他自己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今晚汴京城内会忽然暴动,为什么自己的两个谋克会出现在暴动的队伍中,金军明明擅长野战,完颜宗弼又为什么要把金军全部收敛在汴京城内呢? 如果城内的暴动真是岳飞策划的,那这暴动一定会是配合着岳飞攻城的同时进行,而岳飞的军队还没有包围汴京城,此时汴京城城内金军众多,此时暴动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丝毫意义。所以这暴动必然与岳飞无关。 但是自己的两个谋克又为什么会参与到暴动的队伍中去呢?完颜宗弼又在打什么算盘?难道他早就算到城内会有暴动,还是自己给岳飞的密信被金人截获了? 韩常越想越害怕,冷汗已经一滴滴的顺着额头留下,但是自己掌握的信息有限,只能先暂且按兵不动。 营寨外的嘶喊声越发的频繁了起来,城中有几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韩常的心越发的悬的紧了。 一个时辰之后,一只金军蒙安将韩常的营寨团团为主。那领头的金军将领换作徒单毅,那徒单毅走上前来,先是向韩常行了一礼,然后看了看韩常校场之上万余全副武装的汉儿军皱了皱眉头。“韩将军这兵马整备齐全,是要干嘛啊?” 韩常看了看徒单毅,又看了看徒单毅身后那只有一个蒙安兵力的金军,说道,“听闻城中不太平,以备不测,防止宋军耍诈。” 徒单毅看了看韩常,又看了看那些汉儿军,觉得韩常回答的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依然有所防备的后退了一步。“有人说韩将军您的两个谋克参与暴动了,您知情么?” 韩常看了看,大营外的金军已经架好了强弓,但是却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放箭,这说明金人也不太确定韩常是否真的参与了暴动,不然也不会只派一个蒙安的金军来这数万的汉儿军营盘。 韩常看到这,心里稳健了许多,回应道,“确实有两个谋克的士兵不曾在校场报到,我也在遣人寻他们。至于所谓的参与暴动一事,我也完全不晓得。不过若是我有心参与这暴动,这营寨中的的万余汉儿军,此刻也不会在校场上了吧。” 徒单毅点了点头,韩常说的确实是实话,真要是韩常策划的暴动,此刻眼前的这些汉儿军足以拿下一个城门,到时候引岳飞入城,金军根本防范不来。 徒单毅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缓缓开口说道:“将军,请您多多包涵和谅解。这可是都元帅亲自下达的军令,要求汴京城内的所有汉儿军必须立刻卸去身上的盔甲,并收缴手中的兵刃停止行动。” 听到这话,韩常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徒单毅,愤怒地质问道:“难道说,都元帅竟然如此不信任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徒单毅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仍然保持着镇定和诚恳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将军息怒,实在并非都元帅对诸位有所猜疑。如今局势紧迫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都元帅也是出于谨慎考虑,才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希望能以万全之策确保我军的安全与稳定。所以,还请将军能够体谅一下都元帅的良苦用心以及当前面临的艰难处境。” 韩常沉默片刻,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起。最终,他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应道:“好吧……既然是都元帅的命令,那我等自当遵从。”说完,他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给自己麾下那些忠诚勇敢的汉儿军士兵们。 只见一群群汉儿军士兵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依然坚决执行了韩常的命令。他们纷纷将手中紧握的锋利兵器放置在金人指定的地点,然后脱去厚重坚实的甲胄,和那些兵器放在一起。 韩常虽然面上很是愤怒,但是心里悬着的石头总归是落下了。韩常看得出来,完颜宗弼也是不太能确定形势才叫一个蒙安的金兵来看着自己而已。,真要是截获了自己的密信,怕是早就有铁浮屠攻进营寨了。 徒单毅见韩常很是配合,又行了一礼,算是赔罪,然后留下一队人马看守汉儿军的甲胄军械,便退出了营寨,只在大营外候着。 第18章 汴京惊魂(六) 徒单毅在营门外候着,他知道韩常虽然是汉人,还是辽国降将,但是也是个万户,地位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是惹不起的。眼下既然韩常没有反意,自己也没有必要多生事端,毕竟今晚这城内的事端已经够多了。 没过多久,在那座庞大营帐远处的宽阔街道上,隐隐约约地开始浮现出一些晃动的人影。 起初就是一些稀稀拉拉的人影,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这些声音引起了徒单毅的注意,徒单毅立刻示意自己手下的金人士兵们引弓搭箭瞄着远处那些行为诡异的人们。 逐渐的,徒单毅开始害怕了,那些诡异咆哮着的人影正在逐渐增多,不停地从各条街道涌来。 随着这些诡异人群的增多与靠近,徒单毅看清了这些诡异人影的样子,这些人里面有汴京的普通百姓,街头乞丐,有韩常手下的汉儿军士卒,甚至还有身披重甲的金军谋克士卒,这些不同身份的人混淆在一起,低吼着,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人流。 徒单毅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下令金军士卒放箭,一时间,箭矢齐飞,不断地射向对面的诡异人群,但是一个蒙安的金人士卒毕竟数量有限,没一会箭矢就射光了,但是对面的诡异人群却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向着大营移动着。 电光火石之间,徒单毅凭着自己的直觉迅速做出了决定。“所有人撤入身后大营,紧闭营寨大门。” 金军士卒们看到对面那些根本不惧箭矢的诡异群众,早就没了一半的战意,此刻纷纷响应徒单毅的军令,迅速撤入了韩常的大营之中,并且紧闭营寨大门。 就在营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一个汉人忽然闯了进来,周围的金兵二话不说便将这个汉人按在了地上。其余人等迅速关闭了大门。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用的,我知道今晚的内情的。”那汉人撕心裂肺的喊着。 徒单毅闻言,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汉人,“你能知道什么?不会是为了活命要胡编一通鬼话吧?” 一旁的韩常早已经被营寨外的诡异吼声吸引过来,听了那汉人的说辞也是十分好奇的站在了一旁。 “大人,他真的知道内情,他就是元凶之一!”在一众汉儿军之中的宋二牛一眼认出来了那汉人就是刚刚的徐宝,于是赶紧从人堆之中高声喊道。 韩常和徒单毅都被宋二牛的这一嗓子吸引住了,汉儿军的人群之中也自觉地给宋二牛让出了一条通道,宋二牛赶紧跑上前去,单膝跪地禀报情况。 “小的是出营刚刚归营的,正赶上城中的乞丐们闹事暴动,后来那些乞丐越来越多,城内的巡夜守军也镇压不住,我就往大营方向逃了。那时遇到了眼前的这个泼皮,自称是他们给城里的乞丐下了毒。之后那些乞丐就发起了疯病。”宋二牛一边哆嗦着,一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得全部交代了出来。 韩常和徒单毅听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今晚的祸乱可能远远没有宋二牛说的这么简单。 “砰砰”几声巨响,徒单毅和韩常纷纷看向了声音的来源--紧闭的营寨大门。韩常脸色一沉,看也不看徒单毅,径直下令,“所有人,拿上你们的家伙,穿上甲胄,赶紧!” 经常跟在韩常身边的亲卫们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奔向了金军看守着的军械堆。看守的金军看向了徒单毅,徒单毅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徒单毅心里明白,虽然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是今晚绝对不简单。而此时自己的蒙安形单力孤,急需韩常的部队协助度过今晚。 韩常的亲兵武装完毕之后迅速跑去与守门的金军一同用身体堵住了大门。这些堵门的士兵隔着木质的粗糙大门已经能看到门那一边的活尸们了。 什么疯子,什么下毒,什么疯病,门的那一边分明就是鬼怪! 这样的念头不断的在堵门的士兵脑海中徘徊。也就是这一刻,无论是金人还是汉人,他们都拼尽全力的拥住大门。因为他们明白,这一刻,无论什么民族,什么身份,至少他们都是活人。 韩常立刻指挥自己的汉儿军们去营寨里面拆除营帐,用木料继续加固营寨大门以及营寨外墙各处受到冲击的敌方。同时将宫茵叫了过来,然后抽出自己的佩刀,架在徐宝的脖子上。 “简单明了的说一下今晚怎么回事,否则不管我们会怎么样,你都会比我们早死。”韩常恶狠狠的说道。 徐宝已经哭的泪涕纵横,赶紧大声喊道,“是一个跛子,他给了我三贯钱和很多馒头,让我入夜之后发给周围的乞丐和流民吃。我把馒头给了那些乞丐,他们吃完之后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疯,四处咬人,被咬的人也会接着发疯,就像传染病一样。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跛子?传染病?”韩常不明所以。 “大,大人,小的还有事禀报。”宋二牛赶紧补充道。 “说。”韩常只回应了一个字。 “那些被感染的疯子,不怕疼,似乎也杀不死。我亲眼见着咱们巡夜的兵士……”宋二牛说到这停了一下,他想起了刚刚让自己快跑的刘大安,他忽然觉得刘大安真是个够义气的人,也不知道活没活下去。“咱们的人把那乞丐脖子砍开了一半,血撒了一地,但是那人就是没死,依然能动。就像......” 宋二牛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就像是诈尸了一样。” “诈尸?”韩常捉摸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又看了看还在自己刀下的徐宝。“你给那些乞丐下了什么毒?”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徐宝哭着诉求道。“小的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我们给乞丐的只是馒头,谁能知道那馒头里面被人下了药啊。” 韩常看了看徒单毅,又看了看宫茵,摇了摇头,将刀收回了刀鞘。 第19章 汴京惊魂(七) “把他先压下去,回头送到都元帅那去。”韩常说道,听着营寨外那些活尸的低吼声,韩常在心中说完了没说出口的话,如果还能活着见到完颜宗弼,而完颜宗弼也能活着等他的话。 韩常的手下士卒很快就将大营内的几座营帐拆除,用拆来的木料来加固了营寨的围墙。这座营寨由于建在汴京城的角门里,所以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防御外敌的事情,毕竟如果汴京城的城墙都被攻破了,那弃城而跑也是必然的事情,断断没有靠一座营寨坚守的道理。 而此刻那些单薄的营寨木墙在活尸群的推挤之下摇摇欲坠,这可让大营内的士卒们很是心惊,有一些甚至自发地去拆了营帐,获取木料来加固外墙。 “杀不死吗?那可就麻烦了。”宫茵思索着宋二牛刚刚的话语,陷入了沉思。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所谓的杀不死的怪物,纵观古今,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杀之不死的敌人,如果怎么砍杀敌方都没有效果,那这一仗完全是没有胜算的。只是现在被这些杀不死的怪物围住了,又要如何逃出生天呢。 韩常看着默不作声的宫茵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徒单毅,问道,“徒单将军对眼下的场面有什么看法吗?” 徒单毅先是摇了摇头,“你的下属说的是对的。今夜事发突然,我的部属出发仓促,没有携带足够的箭矢,但是仅仅刚才那一会,我也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些被射成了刺猬的家伙们依然咆哮着向我们移动的恐怖场面,不管那些玩意现在是什么,我们杀不死他们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从军以来的经验不足以给眼下的场景提出什么建议。一切还请韩常将军自行定夺,我将听从将军的调遣。” 韩常点了点头,心中奇道,“一个领兵打仗的军队千户,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人在金国当文官?”随后还是把思绪迅速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来。 此时,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宫茵忽然开口道,“去,让哨塔上的哨兵看看,哪边的暴民较少。” 传令兵领命去了,不一会功夫快步跑了回来。“回先生,暴民主要围在北方和西方,营寨的南方暴民较少,营寨东方暴民也较少,但是北方的暴民正在不断的向东方寨墙靠过去。” 宫茵点了点头,看向韩常,说道,“将军,杀不死这些暴民我们就不杀了,我们不需要跟这些玩意打一场,我们只要能从眼前这个寨子中杀出去,跟都元帅会合,然后一起从这汴京城中撤出即可。至于这些诡异的暴民,就留给想要这汴京城的岳飞即可。” 韩常听了宫茵的话,深以为然。又看向了徒单毅,徒单毅也点了点头,觉得宫茵说的很有道理。此时无论韩常,宫茵还是身为金人的徒单毅都还不知道,汴京城已经被由签军活尸组成的尸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打定主意,也不多话,韩常和徒单毅开始整备各自兵马,计划从营寨南门杀出去,先寻得完颜宗弼,再开城门逃出去。宋二牛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去,依然浑身颤抖不停。 徒单毅的金军本就是披坚执锐,随时备战的,倒是无需多长时间整备,只是韩常的手下,刚刚都听从军令卸了甲胄,此刻还得重新在武备堆里面找了自己的甲胄兵器再度武装上,加之韩常一个万户的人马,饶是这几仗在江淮地区折损了不少,也依然人数众多,一时之间竟是乱成一团。 徒单毅看着眼前韩常军的混乱场面,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如果不是自己的人缴了他们的械,此刻的韩常军也应该是武备齐全的。 徒单毅正在走神的功夫,大营之中忽然有人大声喧哗,徒单毅循声看去,却是最开始退进来的营寨北门,那里简易的木制寨门已经被人用木料反复加固,但是,两人高的营寨幕墙之上,居然出现了几个咆哮着的活尸。喧哗声便是那边的军士看到这种情况,惊恐之下发出的。 “这玩意,难道能爬墙?”徒单毅和韩常心里同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没等韩常和徒单毅两个将领下达命令,那几个活尸已经从寨墙之上摔了下来。徒单毅和韩常已经先跑了过来,几个金军亲卫和韩常的亲卫也匆忙赶来二人身边抽刀护卫。 那几具本来就血肉模糊的尸体摔在地上,血花四溅,连带着残肢断臂和不知名的肉块摔了一地。徒单毅和韩常都是久经战阵之人,自然不会被几具破碎的尸体吓坏,两人看了看摔下来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人高的寨墙。 “好叫二位将军知晓,塔上的哨兵说,北面的暴民数量太多,拥挤在寨墙之外,后来的踩着先到的,已然搭成了人梯。哨兵一直在放箭,但是这些玩意完全不怕箭矢,有的身中数箭都不曾停止动作,属实骇人。目前人梯已然堆叠,顷刻之间大量暴民就有可能越过寨墙。”一名传令兵也恰在此时跑了过来。 韩常心中懊恼,光顾着让人加固寨墙,却没想到这些玩意能搭起来人梯这东西。 也不怪韩常想不到这一层,韩常的大营因为立在城内,本来就是一排木桩订制而成,木桩顶端又削的尖锐,寻常人难以从上面翻过,两人高的高度,一般百姓也翻不过来。 只有活尸这种没有痛觉的玩意,后面的才能踩着前面的堆叠在一起,底下的活尸即使被踩成肉泥,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成为其他活尸往高爬的阶梯。这种情况,韩常又如何能够预想的到呢。 营寨的塔楼在大营的四周,传令兵跑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现在已经有活尸越过了寨墙,那就说明,除了这几只摔下来的,马上就会有大量的活尸会摔下来了。 韩常心里一抽,与徒单毅对视一眼,两人瞬间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惊恐。 “快,打开大营南门,穿甲的掩护没穿甲的,没穿甲的不要穿了,拿了兵器赶紧走!”韩常忽然大喊。 “留下两个百夫长断后,其余人从南门撤出去,像都元帅方向靠拢,快!”徒单毅也赶紧下令道。 两人喊完话,几乎同时感到了一丝寒意。在徒单毅和韩常的眼前,那几具碎肉一样的尸体,居然重新站了起来。 第20章 汴京惊魂(八) 那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在徒单毅和韩常的面前重新站了起来,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韩常和徒单毅虽然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却也是头一次见到眼前的这般诡异场景,不由得冷汗直流。两人的亲兵猛地上前一步,挥刀对着几具尸体一阵乱砍,一旁早有其他亲卫将两人向后拉去。韩常的亲卫更是直接牵来了马匹。 韩常和徒单毅径直上马,没有一丝的犹豫,拍马向着大营南侧的寨门跑去,韩常最后回头看时,营寨的寨墙之上,数以百计的活尸正不断地从上面越过,然后雨点一般的砸到地面上,这些翻越寨墙的活尸,很快就将自己的那几个亲兵淹没在尸群之中了。 “天杀的,这些是什么玩意?”韩常在马上骂道。 前方早有徒单毅的金人骑兵在前方冲杀,为两人开路。等到韩常到了大营南门,才发现哨兵所谓的南门暴民较少,意思是相对其他四面来说较少,实际上也有上千暴民。 韩常手下的汉儿军正在营寨南门竭力拼杀,想要给韩常杀出一条血路来,奈何这些汉儿军无论怎么砍杀,“暴民”们始终能“死而复生”,不一会儿,韩常手下的士兵们便在这骇人的场景下士气溃散,失去斗志了。 眼看着营寨南门的尸群就要攻入大营,徒单毅带着两个谋克纵马跃入尸群之中,挺枪便刺,来回冲杀,徒单毅手下的少数从韩常处的了马的金军也跟着徒单毅一同跃入尸群之中,左冲右撞。 活尸行动迟缓,动作呆滞,根本触碰不到徒单毅的这些金军骑兵,但是这些骑兵一旦停止冲锋,就会被蜂拥而上的活尸们从马上拽下来,连人带马被按在地面上撕咬分食。 金军骑兵往昔作战,只是如同刮皮刀刮土豆皮一般来回攻击宋军战阵的前排士兵,更有拐子马从两翼不断放箭袭扰,只有铁浮屠这种重甲骑兵,才会在宋军士气不振,队形散乱的时候直接冲入宋军大阵,以求迅速击垮宋军士气,彻底击溃宋军战阵。 如今的这些活尸虽然不会像宋军一般有组织的结成军阵,但是这些活尸却也不知恐惧,不惧伤痛。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没有神智的玩意竟然可以说是一支士气无限的恐怖队伍,这甚至要比宋军更难对付。 徒单毅亲眼看着自己两个亲兵被尸群吞没,心惊胆战,不敢再逗留,当即对着韩常大喊,“韩将军莫要迟疑,此间不可逗留,宜速不宜停!”说完调转马头,一边径直向着汴京城宣化门的方向跑去。 韩常听了徒单毅的呼喊,在看到眼前自己的下属纷纷被无穷无尽的活尸群吞没,也是肝胆俱颤。韩常跟随完颜宗弼,一生厮杀无数,即使面对的岳飞的岳家军,韩常也只是觉得胜利无望而已,未曾恐惧一刻,但是此时,韩常是真的怕了,岳家军只是难杀,不是杀不掉,但眼前这些杀不死的“人”,不难杀,但却根本杀不掉,自己要如何战胜? “将军此地不可久留了,需要速速跟上那金人蒙安。”宫茵不知何时寻了一匹马,已经策马来到了韩常身边。 韩常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宫茵,在宫茵身旁的还有几个自己的亲兵侍卫,也都骑着马。韩常向宫茵点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宫茵和自己的亲卫们跟上,然后一马当先,跃马踏入了尸群之中。 另一边,本来返回本阵,还在颤抖着的宋二牛,在听到大营之中的喧哗声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队伍中跑了出去,向着喧哗声的方向奔去 。刚跑两步,却见徒单毅和韩常一前一后策马向营寨南门跑去,身后跟着十余骑亲兵护卫。此时宋二牛的心已经死了一半。喧哗声是从营寨的北方的传来的,两个将领却向着南边去了。 有那么一刻,宋二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靖康年间,敌人在北方,皇族却向着南方逃窜了。 宋二牛本能的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去确认营寨北方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真正该想的是要怎么出去。将领有马,自己可没有,自己只有两条腿而已,这要怎么办。 宋二牛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周围一片混乱的众人,脑海中一片浆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走啊,在这等死了吗?”一个声音传来,同时还有一只大手把宋二牛拽了起来。宋二牛抬头看,是自己的十夫长张全。 “头,都这样了,往哪走啊。”宋二牛带着哭腔问道。 “南边,妈了个巴子,既然当官的往那边跑了,可定那边‘暴民’比较少。我看了,什么他妈‘暴民’,诡异的紧,先走再说。”张全说着,拽着宋二牛就开始向营寨的南边走。“妈了个巴子,孙五折到那边了,应该是活不了了,咱们赶紧走,活一个算一个。” 宋二牛听了张全的话,回头看了看,一个营帐的兄弟现在只有姚山,郝成还在身边。 “还愣着干啥,走啊。”张全又拽了宋二牛一下,四个人这才急急忙忙的向着营寨南门走去。宋二牛心思不宁,还在不断的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一个不留神,与别人撞在了一起。 宋二牛起身,却发现撞倒自己的竟然刚刚在营寨门口守门的卫兵周翔。 “老宋,你赶着去投胎啊?”周翔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周啊,不赶紧跑,就跑不了了。”宋二牛也爬了起来,张全几人也停了下来,等着宋二牛。“跟我们一起走吧。韩万户都跑了,咱们没理由在这了。” “韩万户?跑了?”周翔有点不敢相信宋二牛的话。 “跑了。”宋二牛点点头,这个情况下也没有再多劝一下周翔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周翔的肩膀,然后就跟着张权,几个人继续向营寨南门跑去。留下周翔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宋二牛几人七拐八拐,好不容易跑到营寨南门,但是眼前的场景却是让几人全都傻了眼。 第21章 汴京惊魂(九) 营寨的南门处,已经宛如尸山血海一般。死去的汉儿军和被砍的惨不忍睹的“暴民”们到处都是,更令人恐惧的是,宋二牛看到,很多营寨里的汉儿军,居然都摇摇晃晃的加入了暴民的行列,开始向着周边的同袍们撕咬过去,就如自己在街上那时最后看到的刘大安一样。 “被咬的人,也会发疯。”宋二牛忽然想起了徐宝的话,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二牛,你磨叨啥呢?”张全拽着宋二牛往后撤,跟活尸们保持距离,便问道。 “那个泼皮说了,要是被那些疯了的咬到,咱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宋二牛重复道。 “娘了个腿的,老子可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张全看了看十步外的活尸,肠子从破损的身体里面流了出来,拖在地上,还伸着手向着张全一瘸一拐的走来。 “换长枪,大刀,长斧!去搬拒马,拦在前面!”另一个声音随之传来。宋二牛转头看,居然是刚刚被韩常审问的徐宝,此刻的徐宝手中拿着一杆长枪,正在大声指挥着几个金人和汉儿军去搬拒马。 宋二牛看的有点楞,这个刚刚还是阶下囚的泼皮无赖,整件事的元凶之一,现在怎么在这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面开始指挥起其他人来了,而且还是同时让金人和汉儿军都听从他的号令了。 宋二牛还在愣神,徐宝却一眼看到了宋二牛,伸手指了指宋二牛张全几人,说道,“你们老大都跑了,想活命,赶紧过来帮忙!” 宋二牛,张全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走了过去,跟着徐宝的指挥动了起来。 在徐宝的指挥之下,众人合力用营寨之中的拒马,废木料做出了一个路障,将营寨南门的活尸阻拦在路障之外,给大家提供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后怎么办?”有人问徐宝道。 徐宝直起身子,擦了擦满是泥灰的脸,四处观看了一下,依然不太明白眼前的形势。 张全似乎是看穿了徐宝的心思,于是走上前一步,指着最近的营寨南墙说道,“营寨四周都被那些‘暴民’围住了,之前根据哨兵的说法,南门这边的‘暴民’数量最少,因此韩万户和那个金人蒙安也是定的从这边突围出去,但是这些‘暴民’越聚越多,搭成了人梯,最先从北边的寨墙之上越了过来,然后大营之中就开始乱套了,韩万户和那个金人蒙安也跑了。” “这样啊。”徐宝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情景似乎就是一个死局啊。 “他们能杀。”这个声音一出来,附近的人纷纷把目光都投了过去。宋二牛也把目光投了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刚刚的周翔。 “只要砍了他们的脑袋,就能杀死他们。我之前在门外用长矛捅穿了一个......”周翔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这些活尸,“一个那些玩意的脑袋,那玩意就不再扑腾了。” “之前,在门外?”宋二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周翔说的那不就是自己跑回大营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泼皮吗?于是又大声喊道,“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泼皮,我回营的时候跟着我一起回来的那个。” “嗯?那就是王多多了。”徐宝点了点头,又看向周翔,“你确定砍了脑袋或者捅穿脑袋就能杀死那些玩意是吗?” “确定。”周翔点点头。 徐宝一拍脑袋,“那就行,想活命的,排三排,都去附近换了长兵器来,再来一排人去拿专门挡箭用的大盾!” 周围的人听了徐宝的话,都各自去四周寻了一些长兵器来,什么长枪,长刀,长斧,还有一队人专门去寻了大盾,然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又回到了徐宝的面前集合。这一刻,徐宝这个没有官职,不懂兵事的人,却成了在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拿盾牌的一个挨一个,都遮蔽严实喽,顶在前面,别让那些玩意把脑袋凑过来就行,拿长家伙的排三排,跟在拿盾牌的后面,从盾牌缝隙伸出家伙事,去砍那些玩意的脑袋。第一排砍完了,拿盾牌的就往前走一步,第二排拿长家伙的就跟上去砍,原本第一排的就把家伙事从尸体里面拔出来,然后站到最后去,就这么简单,都听明白了吗?”徐宝大声喊道。 “这汴京城的城门都被封锁了,咱们出了大营,要往哪跑啊?”一个汉儿军问道。 “出了大营,沿着城墙向北,咱们从无忧洞出去。”徐宝说道。 “无忧洞,那地方不是让金人放水淹了吗?”张全好奇的问道。 “张哥,你知道那个无忧洞啊?”宋二牛在一旁问道。 “你是外地的,不知道那地,我打小在汴京长大的。说是一群流氓无赖,贩卖人口的人渣就在那无忧洞里面,大宋立朝之前就有了,大宋立朝之后也是几次派遣官兵,但是里面错综复杂,根本没法清剿。等到金人来了,知道之后,直接引了护城河的河水灌了进去。也不知道现在啥样了。但是谁也没进去过啊。”张全解释道。 “那家伙之前说他自己就是泼皮无赖,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里来的。”宋二牛想起了徐宝的身份。 “是被淹了,但是恰好有一处水下暗道,直通城外。”徐宝有些洋洋得意的说道,此时的表情倒是很符合他的泼皮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复杂的情绪。他们犹豫再三,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徐宝的判断和提议。毕竟在此刻,面对眼前棘手的局面,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拿不出比他所说更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来。 与此同时,从营寨北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溃兵。这些士兵们神色慌张、狼狈不堪,他们气喘吁吁地加入到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之中。每多一个人的加入,就仿佛给原本已经沉重不堪的局势再压上一块巨石,让人越发感到窒息与紧迫。 很显然,营寨北方的战况正急剧恶化,活尸们正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使得防线节节败退。那些逃过来的溃兵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那里战事的惨烈程度。 “还是相信他吧。”宋二牛对张全说道,一群人也开始自发地按照徐宝说的排成了四排,开始向着营寨的南方推进。这支由金人和汉儿军组成的临时部队就这样在一个泼皮无赖的带领下,开始了自救之战。 第22章 汴京惊魂(十) 在徐宝这个泼皮的指挥之下,这支由金人汉人临时拼凑而成的战阵开始行动起来。他们首先隔着坚固的拒马,运用手中的各式长兵器,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那些长兵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落在拒马之外堆叠如山的活尸头上。 只见这些笨拙的活尸们全然不顾刀斧,如潮水般汹涌地拥挤在拒马上,妄图冲破防线,但它们的努力只是徒劳。因为徐宝等人早已洞察到了它们的弱点,手起刀落间,一颗颗丑陋狰狞的头颅便滚落于地。随着一具具无头尸体轰然倒下,原本令人胆寒的活尸群渐渐失去了先前的凶猛气势。 当亲眼目睹这些被砍去脑袋的活尸终于不再挣扎扭动时,徐宝等人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士气也在刹那间得到了极大的鼓舞。要知道,对于这群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而言,只要能够找到敌人的破绽并将其击杀,那么无论面对怎样艰难的战局,都仍有一线生机。 然而,与以往宋金之间的战争不同,眼前的这场生死较量容不得丝毫退缩与妥协。在这里,不存在投降的选项,每个人都深知一旦失败,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因此,无论金人,还是汉儿军,此刻都抛开了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惨烈的厮杀之中。他们不再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拼命,亦非仅仅为了财富和荣誉而战。此时此刻,他们所守护的乃是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正因如此,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拼杀,以期能够战胜这恐怖的活尸大军,赢得最终的生存机会。 待那拒马之外的尸群渐渐变得稀薄起来后,众人开始依照着徐宝先前所说之法行动。只见那些手持盾牌的盾牌手迅速列成第一排,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巨大而坚固的盾牌,奋力向前一顶,硬生生地抵住了汹涌而来的活尸。与此同时,位于第二排的士卒们也毫不迟疑,纷纷舞动起手中的长柄武器,巧妙地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狭窄的缝隙里伸出去,准确无误地朝着前方被盾牌顶住的活尸头颅狠狠劈砍过去。刹那间,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一具具活尸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着盾牌手们一步步坚定地向前推进,原本紧密相连的尸群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此时,站在第三排、同样持有长柄兵器的士卒们敏捷地跨越过第二排的战友,紧紧跟随在盾牌手身旁一同前进。他们配合默契,动作娴熟,不断地将手中的长柄兵器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命中活尸要害部位,使其毫无还手之力。 而刚刚完成一轮击杀的第二排士卒,则有条不紊地原地整备自己手中的武器。他们用力将深深嵌入活尸头颅中的长斧、长枪以及长刀等利器拔出,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这些士卒紧紧跟在第四排士卒之后,严阵以待,等待着下一轮斩杀命令的下达。 就这样,四排士卒相互协作,努力清剿着大营之中的活尸们。整个营寨中血腥之气弥漫,令人毛骨悚然。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这些乌合之众竟然罕见的昂扬起了斗志, 眼前的这个由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士兵所组成的战阵,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徒单毅手下的金兵。如此仓促组建而成的队伍,其成员彼此之间的磨合程度自然是相当有限的。正因如此,他们在战斗时的配合显得不太默契,时不时就会暴露出明显的破绽来。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此刻与他们对峙的敌人仅仅只是那些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的活尸罢了。所以就算偶尔会出现士卒们在相互配合方面犯下些许差错,但总体来说倒也不至于引发什么太过严重的后果或危机。毕竟,面对这样行动缓慢的对手,只要及时调整战术和站位,往往就能迅速弥补之前因配合失误而产生的漏洞。 就这样,这群不同成份的士卒在徐宝这个泼皮的带领下,终于重新夺回了营寨的南门。 “盾牌手组成一个圈,把后面的人都包裹在圈里,盾牌手不够的话,就多来几个人换上盾牌!然后再往大营之外挪动!”徐宝这个泼皮不懂兵事,他说的这些其实叫做圆阵,但是其他人到是很快就明白了徐宝的意思,由于这只杂牌军的人数过多,盾牌手明显不能把所有人都圈在一起,这个时候也不用徐宝号令,有人自觉的就扔下手中的长柄武器,直接换上了盾牌,加入了战阵。 很快,一个由杂牌军组成的圆阵从营寨的南门杀了出来,在汴京城的尸海之中缓缓移动着,从营寨南门出来之后,整个战阵开始向北转移。根据徐宝的描述,那无忧洞就在韩常大营北方的角门里。 只是无论是徐宝,还是宋二牛,都没有想到,整个汴京城中已然到处都是活尸,仿佛整个汴京城中的活人都得了那疯病一般。一开始在韩常大营中还能勉强应对尸海的战术走出韩常大营之后就开始逐渐有人因配合之间的破绽而被活尸们拖入尸海之中。战阵之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迅速补上空缺,保证战阵不被活尸们冲散。 一路上,又有很多士卒陷在了尸海之中,但是战阵还是按照徐宝预想的那样成功抵达了所谓的无忧洞。 无忧洞就真的是一个地面上的大洞,从上面向下看去,里面一层挨着一层,看不到最底下的尽头。金人引的河水早已不知去向,但是深不见底的大洞依然透露着诡异的氛围。 在尸海中勉强维持着的战阵,此刻见到无忧洞之后却好像没有多高兴,对于这些人来说,看不到尽头的另一边,似乎也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第23章 汴京惊魂(十一) “哎呀妈呀!这鬼地方瞅着可比之前还要凶险得多哩!”宋二牛满脸惊恐地扭头瞧了瞧身后那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大洞,嘴里不停地嘟囔抱怨着。“哼,那要不您老就乖乖待在这儿陪着那帮子‘暴民’呗!”徐宝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远处正源源不断、步步紧逼而来的活尸群,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下方的无忧洞中。 宋二牛见状,不禁心生疑虑:“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哄骗咱哥几个的吧?”他挠着头,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想要从周围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自己猜测的蛛丝马迹。一旁的张全则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无忧洞,缓缓开口解释道:“我觉着不太像,要知道这汴京城本就是在先前的城池废墟上头修建起来的。传说汴京地下乃是历朝历代的城池遗迹层层叠叠堆积而成,其间道路交错纵横,复杂无比,正因如此才形成了这么个神秘莫测的无忧洞。” “事不宜迟,咱可得赶紧点儿啦!必须紧紧跟住那徐宝,否则一旦迷失在这洞中,恐怕就再也甭想活着出去咯!”张全面色凝重地催促着,同时迈开步子朝着洞口走去。宋二牛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但见其他人都已行动起来,也只得硬着头皮紧跟其后,一同跃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无忧洞中。 张全说完也跟着跳了下去。宋二牛看了看身后的活尸们,咬了咬牙,也跳了下去。 战阵之中的士兵们看到有人带头先跳了,纷纷也跟着跳了下去。 宋二牛跳下来才发现,无忧洞虽然很深,但是洞边都是一层接一层的,只要一层层的跳下去即可。一群士卒们开始一层一层的跳下去。 待到宋二牛纵身跃至最后一层时,他不禁心头一震,因为他赫然发现,那徐宝这个泼皮无赖竟然仍守候在底层。只见徐宝斜睨着宋二牛,嘴角挂着一抹似嘲非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呵,没想到你这家伙倒还有几分胆量啊!” 宋二牛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瞪着徐宝怒声吼道:“少他妈啰嗦!快告诉我该往哪儿走?”然而,面对宋二牛的愤怒,徐宝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别着急嘛,上头可还有人没下来呢,在这儿我若不给你们带路,待会儿你们非得全部都走散不可。” 听到这话,宋二牛不禁心生疑惑。要知道,此前这徐宝在抛弃王多多之时,那可是毫不犹豫、相当绝情的。可眼下瞧起来,他竟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有情有义的好汉模样来,这着实让宋二牛感到大惑不解。 没过多久,上方营帐中的士卒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纵身跳下。经过大致估算,从那座规模庞大、原本容纳上万兵力的大营中成功撤出的士兵仅仅只有两百余人而已。 张全望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心中不禁涌起千般感慨:“难道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吗?”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惋惜。 “想当初,这座大营可是驻扎着上万名将士啊!可如今……竟然只剩下我们这区区两百来号人了。”张全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无比沉痛的神色。 一旁的徐宝见状,连忙出言安慰道:“你也别在这里长吁短叹了。要知道,眼下跟随着我们从南门突围而出的的确就只有这些人了。但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下,又怎会仅有我们这一伙人能够侥幸逃脱呢?说不定其他方向还有不少士卒已经成功撤离了呢。” 说完,徐宝转身面向众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地上散落着一些尚未熄灭的火把,大家各自捡取用来照明亮吧!今日咱们一同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了。接下来,请大家紧紧跟随我的脚步,我定会带领大家安全离开这个地方——无忧洞。只要出了这里,大家便可各奔前程。金人们大可以回到战场上去继续攻打宋国,而汉儿军的兄弟们也能返回营地去继续为你们的万户效命。不过,我只希望各位日后倘若在哪里偶然碰见了我,还望能够手下留情,看在今日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如此一来,也算不辜负我此番冒险带着大家逃命一场了。” 张全和宋二牛对视一眼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旁边的金人士卒。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这些金兵此时也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的确,如果真有再次碰面的时候,他们身为士兵,而徐宝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以金军往常攻入城池后的所作所为来看,必然少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与疯狂掠夺。所以,徐宝刚才所说的那番话,说到底不过是想让这些人到时候饶过自己一条性命而已。 “哎呀呀,废话真是说得太多啦!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诸位可要紧紧跟住咯!”徐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凝视着上方那个神秘莫测的无忧洞。只见他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这个地方啊,任何人都能够随意进出。说不定待会儿,那些玩意就从顶上掉下来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啊!”话音刚落,徐宝便当先迈步朝着无忧洞底部的幽深之处走去。 第24章 汴京惊魂(十二) 徐宝先迈出那一步之后,他的身影逐渐被洞中的黑暗所吞噬。 张全、宋二牛以及周翔等众人见状,也纷纷抬起头,望向那无忧洞的洞口。回想起方才那场惊心动魄、浴血奋战才冲杀出来的血腥场景和徐宝的话,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恐惧。于是,大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急忙紧跟在徐宝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洞内的黑暗深处摸索前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七拐八拐、错综复杂的山洞之间。这些山洞犹如迷宫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加之洞内光线昏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迷失其中。沿途,他们不时会看到一些令人惊叹的景象——历朝历代的城池遗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些曾经繁华一时的城阙楼阁,如今已化作一堆堆废墟,默默地被深埋在地底之下。昔日的辉煌与热闹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破碎的砖石瓦砾,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 然而,众人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继续跟随在徐宝身后。最终,徐宝来到了一处平静的水面旁,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进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相继跳入水中。入水之后,大家开始潜水前行,在黑暗的水底摸索着前进的道路。 对于那些水性不好的金人来说,这段时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们拼命憋着气,努力不让自己浮出水面,同时还要紧跟队伍,以免掉队迷失方向。每一秒钟都显得如此漫长,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但他们只能死咬牙关挺着,谁让他们此刻没有任何选择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家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随着距离的拉近,光亮逐渐变大,终于,所有人都成功地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当众人终于从水中挣扎而出、成功逃出生天的那一刻,那股无法言喻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然而,这喜悦之情尚未完全释放出来,就被徐宝那压低嗓音的喝止声给生生打断:“都安静!” 众人满心狐疑地转头望向徐宝,只见比他们更早一步浮出水面的徐宝已然身手敏捷地爬上了岸。此时此地,确如徐宝所言,乃是汴京城外一处与护城河相距甚远的河道。 带着满腹疑惑,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徐宝此刻正紧紧凝视着的那个方向。只是一眼望去,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仿佛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直冲脑门。 徐宝目光凝重地凝视着前方,他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座他们方才狼狈逃出的汴京城。此时的汴京城,宛如一座被黑暗笼罩的巨兽,城墙上四处闪烁着火把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景象下却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城门下方,赫然矗立着一道由无数活尸堆砌而成的恐怖尸墙! 这些活尸面目狰狞、肢体扭曲,它们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地踩着同伴们的身躯,妄图攀上那高达数丈的城墙。每一次攀爬的尝试都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和沉闷的撞击声,让人不寒而栗。而且,源源不断的活尸如潮水般从汴京城四周的签军大营中涌出,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洪流,径直朝着城墙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尸墙越堆越高,逐渐逼近城头。 “看来这才是都元帅紧闭城门的真正缘由啊!”宋二牛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心有余悸地开口说道。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周翔同样是一脸震惊,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慨叹:“我的老天爷呀,这数量到底得有多少啊?简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张全那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骇然之意,他声音略微颤抖着回答道:“据我目测,恐怕不下十万之众啊!此次南征,都元帅率领的中路大军本就多达二十万人马,此外还征调了大量的签军以及无数的民夫。然而经历了几场惨烈的败仗之后,士兵们有的逃亡,有的失散,如今剩下来的这些苦力就算没有十万,想必也差不了太多。” 听到这里,徐宝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摇头说道:“整整十万之多、不会溃散且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不死军团,竟然将汴京城团团围困起来。而且城内究竟还有多少不死怪物尚未可知。照此情形来看,这座汴京城,怕是难以保全了……”说到最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第25章 汴京惊魂(十三) 完颜宗弼站在汴京城的城墙之上,面色阴沉地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烦躁之意。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些发毛,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但与此同时,还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 作为大金国的将领,完颜宗弼自然清楚汉人所讲的“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然而,如今大金国仅仅是自己率领的中路军遭遇了挫败而已,远远谈不上整个国家就此一蹶不振、分崩离析。可是,韩常这家伙居然胆敢在这种时候生出异心,难道他真的要造反不成? 望着眼前那混乱的场景,完颜宗弼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麾下的金兵们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汴京城的大街小巷。本以为这些军队能够迅速稳定局势,让这座城市恢复秩序,可谁能想到,情况却恰恰相反——随着金兵的进入,城中非但没有变得安稳起来,反倒是越发混乱无序了! 完颜宗弼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暗自思忖道:“这一切肯定都是韩常在背后捣鬼!说不定他早已与岳飞暗中勾结,故意在城中制造暴乱,企图来个里应外合,好将我大金的汴京一举攻克!”一想到这里,他的怒火便愈发不可遏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元帅!”只见城墙的另一侧,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灰头土脸、神色慌张地登上城墙。他那身原本华丽的战袍此刻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恶战。而在他身旁,紧紧跟随着一队合扎猛安护驾军,他们个个手持兵刃,神情紧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城里简直太邪乎了!”完颜突合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说道:“那些宋人像发了疯似的,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那股狠劲儿,我这辈子都还从未见到过呢!而且……”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地道:“韩常那个家伙,肯定是暗中与岳飞勾结在了一起!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要来个里应外合,将咱们一举吞掉啊!” 完颜宗弼听闻突合速所言后,一双铁拳紧紧地攥在一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将那坚硬如铁的拳头捏碎一般。他那原本就充满怒火的双眸此刻更是犹如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焰,死死地盯着前方,心中对于韩常的怀疑和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只见突合速一把扯掉头上沉重的头盔,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抬起手臂迅速擦拭了一下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豆大汗水,急切地开口说道:“都元帅啊!您瞧瞧这城中的局势,眼看着就要守不住啦!咱们还是赶紧撤出城去吧!” 然而,完颜宗弼却毫不客气地瞪了突合速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撤?哼!你倒是给本帅说说看,能往哪儿撤?你自己睁大双眼好好瞅瞅城外是什么情况!”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臂,将手中紧握着的一支火把狠狠地朝着身后的汴京城外扔去。 那支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带着呼呼风声,落在了汴京城墙之外,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突合速满脸狐疑地瞅了瞅完颜宗弼,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凑到城墙边上。他双手撑住城墙垛,整个身子趴伏在那里,脑袋探出城墙边缘,瞪大眼睛朝着下方张望过去。 借着火把那微弱的光芒——正是完颜宗弼方才随手扔掉的那个——突合速终于能够看清城墙下的景象了。只见无数的活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它们互相推搡、践踏,甚至有些还叠罗汉似的堆在了一起。这些活尸嘴里不时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在嘶吼。 经过长时间的挤压和堆叠,活尸们居然已经堆积到了两人多高!再往远处望去,还有数不清的黑色身影正源源不断地跨越壕沟,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宽阔的护城河此刻也已被活尸填满,它们就像是一座移动的肉桥,让后续的同伴得以顺利通过。不仅如此,就连那道用来阻挡敌人进攻的羊马墙,如今也因为活尸的身体堆积而成了一个倾斜的斜坡,更多的活尸借此轻松地抵达了汴京城下。 放眼望去,长长的汴京城城墙四周竟然没有一处不是被活尸所占据的。它们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洋,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这座古老的城池,似乎要将其彻底淹没吞噬。 就在那一瞬间,伴随着阵阵低沉而恐怖的嘶吼声,无数个活尸如潮水般从后方汹涌而来。它们疯狂地向前奔跑着,无情地践踏着那个原本还燃烧着微弱光芒的火把。眨眼之间,火把便彻底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之中。 突合速惊恐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一幕可怕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而上,双腿一软,竟然毫无防备地跌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城外……城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突合速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惊慌喊道, 岳飞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怎么会弄出这么多可怕的东西来!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形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真是岳飞搞得鬼就好了,可偏偏是我自己搞得,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完颜宗弼在心里默默念道。“总之,现在出城是出不去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城内的暴动镇压下去,然后坚守城池,再伺机找机会杀出城去。” 突合速还沉浸在城墙之下带给他的恐惧之中,根本没有听到完颜宗弼的话。 完颜宗弼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的完颜突合速,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感慨道,“局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26章 汴京惊魂(十四) 突合速过了许久之后,才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中稍稍缓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先是抬眼望了望高耸而坚固的城墙之外,只见城外尸潮连绵不绝,无穷无尽;而后又转头看向城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乱与喧嚣,骚乱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突合速心里暗自思忖着:相比起应付城外那邪气森然,无穷无尽的诡异玩意,似乎镇压城中这些手无寸铁且慌乱不堪的宋人要来得更容易些。就在这时,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于是,突合速赶忙凑到完颜宗弼跟前,说道:“都元帅。您瞧这局势,韩万户的大营正好位于汴京城的东南角。要不咱们赶紧安排人手搬一批拒马和路障,然后再派人打开宣化门,放城门外那些乱哄哄的家伙们进城去冲击韩万户的大营。如此一来,韩万户必定自顾不暇,也就没法再兴风作浪啦!”说完,突合速还得意洋洋地冲着完颜宗弼笑了笑,仿佛这个计划已经万无一失。 然而,完颜宗弼听完突合速这番话后,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反而是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回应道:“此计甚为不妥!”接着,他在心中暗暗吐槽起来:“哼!若那些中了毒的乌合之众真能如我所愿那般乖乖听话,径直去冲击韩常的大营,那本帅早就让他们直接去冲击岳飞的大营了,又怎会被困在此处,进退维谷?”显然,对于突合速提出的这个所谓的“馊主意”,完颜宗弼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突合速眼见着自己提出的建议竟然在瞬间就被断然否决,甚至连让他解释缘由的机会都没有给予,这使得他内心不禁涌起些许不满情绪。然而,考虑到完颜宗弼向来都是如此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突合速纵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轻易多嘴,只得满心不快地在城墙两侧不停地踱步,同时仔细观察着周遭的局势变化。 可是,任他如何努力去瞧,始终没能看出个究竟来。就这样过了好半晌,突合速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开口问道:“都元帅,眼下咱们到底该如何行事啊?”只见完颜宗弼面无表情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等”。听到这个答复,突合速愈发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等?等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名金军士卒急匆匆地奔上城楼,大声汇报道:“报!徒单蒙安回来了!”完颜宗弼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突合速,缓缓说道:“等的便是此人。”突合速正待再问些什么,却见那名前来禀报的金人士卒面露难色,说话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完颜宗弼见状,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受到斥责的士卒赶忙应声道:“是……其实,韩常韩万户和徒单蒙安一同归来了。”说完这话,士卒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完颜宗弼的神色。 “韩常?”完颜宗弼听闻这个名字后,眉头微微一皱,其面庞之上瞬间掠过一抹狐疑之色。他暗自思忖道:“韩常竟然也来了?莫非城内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骚动,当真与他毫无干系不成?若真是如此,那他为何会与徒单毅一同前来面见本帅呢?不过……倘若此事果真与韩常毫不相干的话,那么为何城中那些暴乱的暴民当中,竟会有汉儿军掺和其中呢?” 就在完颜宗弼苦思冥想之际,徒单毅与韩常二人已然快步走到了近前。只见韩常面色凝重地向前迈出一步,正欲开口向完颜宗弼禀报要事。怎料,未等韩常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突合速突然身形一闪,如疾风般跨步而至,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揪住了韩常铠甲的领口。 “好你个韩常!果不其然,到底还是个汉人啊!趁着我军刚刚遭遇败绩、军心不稳之时,竟敢肆意挑起祸端、制造混乱!难不成你妄图取了我们这些人的项上人头,拿去献给岳飞以邀功请赏吗?亏得你还有颜面来此拜见都元帅!”突合速怒目圆睁,满脸愤恨地质问道。 韩常猛地一甩胳膊,一下子挣脱了突合速紧紧攥着他的手,同时急速地向后退去,与突合速之间瞬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见他怒目圆睁,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突合速,大声吼道:“突合速,你给我说话放尊重些!想当年,我跟随四太子南征北战,历经数不清的沙场恶战,论起所立的赫赫军功,丝毫不会比你突合速逊色半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完颜宗弼突然伸手将头上戴着的沉重头盔一把扯下,随手扔到一旁。紧接着,他抬起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那因为长时间戴盔而有些微微发痛的太阳穴,满脸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吵闹不休!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韩常,你赶紧如实说来!” 听到完颜宗弼的喝令,韩常先是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狠狠地斜睨了突合速一眼,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怒火,这才开口说道:“都元帅,此次城中作乱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暴民。他们其实都是中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剧毒的无辜百姓。这种毒药实在厉害,凡是中了此毒之人,不仅会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且还会丧失掉原本的神智,整个人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些中毒后的‘活尸’一个个都凶狠异常,刀枪不避,见到活人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人不幸被这些‘活尸’咬伤,那么很快也会身染剧毒,进而同样变成毫无理智、只知疯狂攻击他人的行尸走肉。” 韩常的话音刚落,完颜宗弼的双眼便难以置信地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一时间,他竟呆立当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然而,内心的震惊与疑惑如潮水般汹涌,迫使他急切地想要证实这个可怕的消息是否属实。于是,他缓缓地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一同归来的徒单毅。 徒单毅迎着完颜宗弼那充满疑虑和不安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默默地凝视着完颜宗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完颜宗弼的心头。 刹那间,完颜宗弼只觉得双腿一软,若不是身旁有侍卫及时扶住,恐怕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韩常口中所说的那种毒竟然会在城内蔓延开来!要知道,城外那数以万计的活尸,正是因为自己下令投放的毒药所致啊!原本以为这种剧毒只会在外肆虐,怎料如今它竟已悄然潜入了城中…… 第27章 汴京惊魂(十五) “怎么会这样?”完颜宗弼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喃喃念叨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与惊愕。他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韩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接着说道:“将军,这毒的确是有人故意在城内散播开来的。起初,末将已经成功抓住了那个下毒的泼皮无赖,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我的营寨竟然遭到了一群可怕的行尸的猛烈攻击!那些行尸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势不可挡。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我和徒单蒙安别无选择,只能匆忙赶来向都元帅您汇报情况。实在是时间紧迫,以至于没能来得及将那贼人一同带来。” 然而,事实上却是徒单毅和韩常见局势不妙,心生怯意,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徐宝那个泼皮无赖,甚至连他们自己麾下的士卒也弃之不顾,只顾着自己逃命要紧。但此时此刻站在完颜宗弼面前,他们自然不敢如实相告。毕竟,若是说出实情,恐怕不仅会受到严厉的责罚,更可能从此失去完颜宗弼对他们的信任。于是,“汇报情况”便成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毕竟在这战火纷飞、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军情紧急万分,任何延误都有可能导致战局的逆转,而贻误军机可是重罪啊! “有人?故意下毒?”完颜宗弼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韩常所说的话语。与此同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赵归月,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着某种关联?想到此处,完颜宗弼紧紧握住拳头,气得咬牙切齿,牙齿摩擦间发出嘎嘎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旁的突合速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汴京城墙之外。韩常和徒单毅见状,急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仅仅只是看了城墙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一眼,两人便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能够找到完颜宗弼,并说服他下令打开城门,大家便能安全撤离此地。然而此刻,眼前所见的景象却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城内有下毒之人,城外则是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尸大军!如今,整座汴京城似乎已沦为一片可怕的地狱,唯有四周高耸的城墙还能暂时守护住这一小块所谓的“人间净土”。 城墙之上,徒单毅、韩常和完颜宗弼三人满脸茫然,呆呆地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行尸,心中一片慌乱,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恐怖的局面。而唯有未曾与行尸有过正面交锋的突合速,对于当下的情形还未能全然领会其中的凶险。 此时此刻,他们四人就如同身处尸潮海洋中央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行尸,将他们团团围住。前无去路,后无退路,进退两难之间,已然深陷绝境,仿佛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在这四人当中,心情最为沉重压抑的当属完颜宗弼了。原本他满心盘算着借助赵归月所提供的毒药能够出其不意,一举扭转战局,减轻岳飞大军猛烈的攻势。然而事与愿违,这一决策不仅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反而犹如作茧自缚一般,令自己身陷如此险恶的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金国士卒匆匆赶来向完颜宗弼禀报:“都元帅,仆散忠义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宗弼先是低声念叨了一遍“仆散忠义”这个名字,随后才猛然回过神来。原来此人正是之前被派遣去镇压城内暴动的那位猛安啊! 就在那恍惚失神之间,仆散忠义已然身轻如燕地登上了高耸的城门,并迅速来到了完颜宗弼的跟前。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便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都元帅大人,此次暴动的那些暴民实在是太过诡异邪门!其数量多得惊人,远超我们的想象。通常情况下,他人发起暴动时,都会手持各类武器展开攻击,但这些暴民却与众不同,他们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拥而上,甚至直接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疯狂撕咬。更令人感到惊恐的是,凡是被他们咬到的官兵,竟然都会像发了疯似的失去理智,完全丧失自我控制能力。依下官所见,这群暴民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之多,以目前城中所剩兵力和防御力量来看,恐怕难以守住这座城池了。因此,下官当机立断,已下令让本部所有士卒全部出动,用尽一切办法设置拒马、路障等障碍物,将城中各处道路尽数堵塞,暂时阻挡住了那群暴民的进攻步伐,然后才率领部下撤退回来。” 完颜宗弼静静地听完仆散忠义这番禀报之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道:真没想到,站在眼前的这位年轻将领竟能如此沉着冷静,面对这般棘手且前所未有的状况,表现得比自己手下那两位久经沙场的万户将军还要镇定自若。不仅如此,在遭遇如此险恶局势之时,他依然能够想方设法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麾下军队的实力,并且能够灵活运用路障和拒马等物品来阻碍那些行尸般的暴民前进的路线,由此可见,此子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倘若此番能够顺利返回上京,定要向朝廷大力举荐于他,委以重任,使其得以施展才华,为国效力。 “都元帅!这汴京城内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太过混乱且诡异了,到处都是暴民。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如暂且放弃这座城池,先撤回上京去,从长计议才好!”仆散忠义一脸焦急地再次向完颜宗弼进言劝道。 只见完颜宗弼听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唉……你呀,可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番话的人喽。”他边说着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身后那高耸坚固的汴京城墙之外瞥去。 第28章 汴京惊魂(十六) 仆散忠义微微眯起双眸,顺着完颜宗弼那略带凝重的目光缓缓望过去。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恢复如初,那张原本就毫无表情的面庞更是犹如木雕一般僵硬。 只见汴京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行尸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它们如同潮水般堆积在一起,数量越来越多,高度也在不断攀升。这些行尸形态各异,有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面容扭曲可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仆散忠义凝视着下方逐渐逼近的行尸大军,脑海中瞬间闪过完颜宗弼刚才那无奈的苦笑。他终于明白,此时此刻,他们已然陷入绝境,被这群诡异而恐怖的行尸重重围困在了城墙之上,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仆散忠义紧紧握起拳头,在心中暗暗自问。不,绝不能如此轻易放弃!自己年仅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本应是建立赫赫战功、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然而此番随完颜宗弼南下入侵,非但连连遭遇挫败,连半点军功都未曾斩获,如今竟然还要命丧于此,怎能心甘啊!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来,一定要冲破重围,才有一线生机!仆散忠义心念电转,快速转过身去,再次将目光投向这座熟悉却又陌生的汴京城。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脱身之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和破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仍然未能理出半点头绪。 就在仆散忠义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之际,原本平静的汴京城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墙上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急忙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原来是一座楼阁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座楼阁在烈火的吞噬下,不停地传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愤怒咆哮。与此同时,伴随着火势的蔓延,绚丽多彩的烟花也从火海中腾空而起,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时间,整个夜空都被这绚烂的烟火照亮,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 仆散忠义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暗想:“这定是宋人的烟花无疑!看来这座正在燃烧的楼阁昔日必定是汴京城中热闹非凡的勾栏酒肆。想必这里曾藏匿着大量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烟花爆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它们的风采。若非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恐怕这些烟花爆竹只能永远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了。”想到此处,仆散忠义不禁摇头叹息,为眼前这番景象感到惋惜。 就在此刻,头脑极为机敏的仆散忠义突然察觉到了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竟意外地发现不仅城墙上的金军士卒们被绚丽多彩、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所吸引,就连城下那群如疯魔般狂躁的行尸也不例外。许多行尸竟然开始缓缓地转动身躯,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步步朝着那座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楼阁蹒跚而去。 仆散忠义下意识地抬手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尽管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庞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喜悦之情,但在其内心深处却是暗自窃喜不已:没错,就是这样!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这便是老天爷赐予我的最后一线生机啊! 想到此处,仆散忠义迅速转过身来,正对着完颜宗弼。“都元帅,我有一计。” 只见完颜宗弼方才还沉浸在那尚未落幕的绚烂烟火表演当中,听到仆散忠义的话语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那缤纷夺目的景象之上收了回来,并转头看向仆散忠义,语气急切地问道:“眼下这般情形,你究竟能有何妙计?” 与此同时,仆散忠义留意到身旁的韩常、徒单毅以及突合速等人,也都纷纷投来了狐疑的目光。面对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仆散忠义毫不退缩,他抬起手臂,稳稳地指向远方那仍在空中绽放着璀璨光芒的烟花,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答案,便在于此!” “烟花?”突合速不解的嘟囔着,“那玩意有什么用。只是声音大,看着好看而已。” “没错!正是如此。那声音震耳欲聋,色彩绚烂夺目,令人难以忽视。便是这般模样。”仆散忠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在场的诸位大人,缓声道,“诸位请看,不单是咱们被这烟花所吸引,就连那些面目狰狞、行动迟缓的行尸竟也同样被其深深吸引住了。那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突合速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难道说……行尸们喜欢观赏烟花不成?” 仆散忠义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非也非也,这其实表明了这些行尸会受到声音以及光彩的影响而产生反应。当它们听到巨大的声响或者看到夺目的光芒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或光源所在之处移动过去。” 说话间,仆散忠义留意到完颜宗弼正用深邃且饱含深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已完全领悟了他接下来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考虑到在座的除了完颜宗弼之外,还有韩常、徒单毅以及仍未开窍的突合速等人,仆散忠义决定还是要将这个计划详细地讲述出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咱们只需集中力量在某个特定的方向点燃大火,并同时制造出响亮的噪音,就能够成功地将那些行尸引诱至一处固定的地点汇聚起来。趁此机会,我们便可迅速开启另一侧的城门,从而觅得一线生机,逃离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孤城。” 第29章 汴京惊魂(十七) 仆散忠义的话音刚落,城墙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他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其他四人,心中忽地明悟众人为何都默不作声。城外和城内皆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活尸,它们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若是此时真有人胆敢率领一队人马在这高耸的城墙之上肆无忌惮地制造巨大动静,以吸引城内城外那些如潮水般汹涌的行尸注意,毫无疑问,这支队伍必将面临绝境,绝无生还可能。 大金的儿郎们向来英勇无畏、善于征战,但不惧死亡与白白送死完全是两码事。能够存活下来与注定无法存活同样有着天壤之别。战争本就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胜者可以肆意烧杀抢掠,享受胜利带来的荣华富贵;而败者则只能命丧黄泉,成为这场残酷游戏的牺牲品。然而,不管结局如何,只有存在获胜概率的赌局才值得人们去冒险一试,对于那种毫无胜算、必死无疑的局面,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投身其中呢?更何况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是两位位高权重的万户以及两名未来可期的蒙安呢! “都元帅!”徒单毅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绝。“我所带领的骑兵们……他们全都不幸没于那可怕的尸群之中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都元帅,请您再给我一百名骑兵,我愿再次深入尸群,引开他们,为都元帅开辟一条生路,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为都元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城墙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在场的金军士卒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徒单毅,眼神中流露出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有敬佩、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此时此刻去面对那群如潮水般涌来的行尸,几乎就是去送死,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如果徒单毅真的能够侥幸活着回来,那么以完颜宗弼的性格,必定会重重地奖赏他,甚至有可能直接封他一个万户。就算徒单毅不幸丧身尸群,完颜宗弼也绝对不会亏待徒单家族。徒单毅左右都是不亏的。道理虽然人人都懂,但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像徒单毅这般毅然决然赴死的勇气和觉悟。 完颜宗弼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徒单家的子弟对吧?”徒单毅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目光回望着完颜宗弼,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完颜宗弼走过去,拍了拍徒单毅的肩膀,“像宋人那般虚伪的酸话我就不说了,你要是能回来,你就跟他们两个并肩。”完颜宗弼指着突合速和韩常说道,那意思很是明显,就是许了徒单毅一个万户的位置。 突合速与韩常下意识的将目光闪开了,两人也没什么表情,言语。毕竟这是个赴死的活,真能回来得一个万户的位置谁也不会眼红,谁让自己没那个觉悟呢。 “我的铁浮屠在郾城让岳飞击溃了,还剩下这百余骑,都交给你了。”完颜宗弼又说道。 徒单毅听闻此消息后,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对那铁浮屠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支军队向来都是完颜宗弼手中最为精锐、堪称王牌的存在。平日里,完颜宗弼视其如珍宝一般,轻易绝不会将指挥权交于他人之手。 尽管如今这铁浮屠已在与岳飞的激烈交锋中遭受重创,沦为一支残军,但其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残留下来的百余名骑士,个个皆是身经百战、勇猛无畏之士,战斗力仍然相当可观。 然而,让徒单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完颜宗弼此次居然如此慷慨大方,竟毫不犹豫地将这所剩无几的百余骑铁浮屠统统调拨给自己统领。 徒单毅对着完颜宗弼行了礼,然后转身去领完颜宗弼的铁浮屠去了。城墙之上又变成了那种尴尬的平静。 完颜宗弼看着韩常,突合速和仆散忠义,却也没说什么。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在这种已经能与鬼神比肩的毒药面前,在这种完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胆怯是人之常情,哪怕是眼前这几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都别愣着了,徒单毅赴死为我们解围,我们也不能辜负他,这里的各位要记得,真要回了上京,在场的各位都欠他徒单家的。”完颜宗弼打破了安静的局面。“现在就去整备自己手下的人马,徒单毅只能吸引大部分行尸,这一路上,咱们也还得砍杀不少。既然杀不死这些行尸,那就砍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动弹不能!” 完颜突合速,韩常,仆散忠义三人听了,纷纷下城墙去整备自己的兵马。 城墙之下,一片混乱与血腥交织在一起。由坚固的拒马、错综复杂的路障以及完颜宗弼亲自率领的精锐亲军所构成的防线,正面临着源源不断进犯而来的可怕尸潮。 在那道生死攸关的防线处,景象惨不忍睹,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模糊不清的血肉碎块。英勇无畏的金人亲兵们,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弓箭,弓弦拉得如同满月一般,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汹涌而至的尸群。与此同时,他们还拼命地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武器,隔着重重路障,奋力想要将那些似乎永远也杀不绝的行尸斩成肉酱。 然而,另一边的行尸却毫无惧色,它们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眼中只有面前这些鲜活的血肉。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一时间,金军的防线变成了一个残酷至极的血肉磨坊。激烈的战斗让整个场面陷入了疯狂,金军的士卒们只顾着不停地挥刀猛砍,完全沉浸在了杀戮之中。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以至于许多身处一线的士兵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这些行尸只要被破坏头部便能被彻底消灭。 第30章 汴京惊魂(十八) 城墙之下,金军士卒的喊杀声尚未停歇,已经点齐人马的徒单毅回顾了一下身后的百余骑铁浮屠,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壮之感。自从靖康以来,大金铁骑无坚不摧,何曾出现过眼前这种生机渺茫的局面。 徒单毅在头盔之下轻轻叹了一声,随后握紧缰绳,右手挥了挥,身后的两个铁浮屠立刻拿出硬弓,向着左前方和右前方释放了两只鸣镝箭。两只鸣镝箭在半空划过,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城墙之下的金军士卒纷纷搬开拒马,为身后的这支骑兵闪出一条通道。徒单毅纵马一跃,率先杀出,披甲战马径直冲入面前的尸群之中,将最前面的几个行尸撞飞了出去,随后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们也跟着徒单毅飞驰而去。一时间,这群突出尸海防线骑兵们如同一把利刃,在尸群之中迅速划出了一道口子。全身铁甲的骑兵们如同一座座奔腾而起的铁塔,向着尸山血海推进。这一队铁浮屠中,还有十几人,身上带着打更用的铜锣,这十几人,一边在尸群之中冲锋,一边时不时敲响一下铜锣,利用锣声吸引周围的行尸的注意力。 等待这些铁浮屠全数从城墙之下构筑的临时阵地中突围出去,阵地中的金军士卒立刻又将拒马放回原位,重新构筑起防线来。 完颜宗弼在城墙之上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徒单毅,心中感慨无比。如果这年轻人这次不是跟着自己来到了这汴京,想必以后应该是前途无量吧。 仆散忠义趴在城墙之上,看见徒单毅和那群铁浮屠起初在尸群之中如同利刃切开豆腐一般冲杀在尸海之中,起初甚至有些后悔之意在心中浮现。毕竟铁浮屠是全装重甲骑兵,即使对上宋军的正规官兵,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更遑论这些手无寸铁,神智尽失的行尸走肉了。 可渐渐的,仆散忠义心中的那种后悔之意就完全消失不见,随之变成庆幸之意了。因为那些跟着徒单毅的铁浮屠,虽然一开始冲阵的时候,这支骑兵确实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丝滑的在尸群之中穿梭,但是很快,仆散忠义就发现,位于铁浮屠两侧的骑兵不断有人被身边那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行尸们从马上扯了下去,淹没在尸群之中,而随着尸群们逐渐向骑兵方向聚拢,尸群密度越来越大,铁浮屠们冲阵的速度也逐渐缓了下来,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被从马上拽了下去,被尸群所淹没了,那些被铠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铁甲骑兵们如同一滴水滴滴入大海那样,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被血手所淹没,再无声息。 仆散忠义看到此处,不禁咽了口唾沫。他深知,自从靖康年间以来,金人士卒屡战屡胜一来是金军善战敢战,二来是宋军早就被打怕了 ,一触即溃。按照宋人的说法,夫战,勇气也。没有了士气的宋军自然是一触即溃,不值一提。但是此刻眼下城墙之下的行尸,他们没有理智,也不知恐惧,伤痛为何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群士气没有上限的怪物,是一群真正的死士。 仆散忠义又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的金军士卒,这些金军士卒依然阵型严整,但是仆散忠义也确确实实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的神情。仆散忠义知道,这种神情是士卒溃散的前兆,如果不是此时此刻无可逃蹿,这些不是人的行尸也不会允许他们投降的话,恐怕现在,城墙上下早就阵脚大乱了。 仆散忠义又把目光投向尸海之中徒单毅,徒单毅手持一把快刀,也不拼杀,只是一位的纵马四处冲撞,手中的单刀主要是用来砍断那些行尸伸过来的手,防止自己被这些行尸从马上扯下去。 那支百余人的铁浮屠小队一路敲响铜锣,一边放鸣镝箭,一边纵马四处冲撞突围,确是按照大家预料中的情况一样,成功吸引了周围的大量行尸的注意力,然而这支小队也已经减员了二三十人。 仆散忠义看了看身边的完颜宗弼发现完颜宗弼指使冷冷的看着徒单毅在尸海之中挣扎,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完颜宗弼似乎是察觉到了仆散忠义的目光,冷冷的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但是我大金国不可能只靠你这种聪明人站稳脚跟。实话实说,这种必死的局面,我都会望之却步,所以自然也是没什么脸面来谴责你的。” 完颜宗弼说完,将脸转过来,看向仆散忠义。身边的突合速和韩常才意识到完颜宗弼是在跟仆散忠义说话。 “就算是突合速和韩常,历经那么多战场和生死,看到这个场景都会胆怯,自然谁也不能怪你这个年轻人。”完颜宗弼又说道,却是让突合速和韩常低下了头。 “只是你需知道,有些时候,为了大局,还是需要舍弃个人的利益的,有时候,乃至舍弃的是个人的前途,个人的性命。这一点你也认识道。”完颜宗弼继续教育道。 但是完颜宗弼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说的都是些废话,只是单纯的看仆散忠义这小子害怕了,从而产生的一种恼怒心情,但是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借着这种教育下属的口吻说道一阵。 毕竟眼前的局面实际上就是完颜宗弼自己不甘心无功而返的私心一手造就的。要是真论公心的话,及时撤军北上,重整旗鼓才是上策。而自己出于私心闹的这一出,不仅仅将此次南侵的残余兵力尽数葬送在了这汴京城中,更是把自己搞了个九死一生的局面,把整个南侵中路军几乎都交代了在这里。现在看来,真的撤回去,反而更难跟国主交代了。只是那都是后话了,眼下的主要问题依然是能不能从这汴京城中逃出去。 完颜宗弼想到这,忽的叹了一口气。 “属下知道了。”仆散忠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是回复了完颜宗弼。 第31章 汴京惊魂(十九) “让弓弩手在射程范围内射箭掩护徒单将军!”完颜宗弼还是正正经经的下了一道命令。 一旁的传令兵也是去传令了,片刻之后,从城墙之上便有密集的箭雨攒射而出,落在徒单毅的身后,将那些迟缓着追逐徒单毅的行尸们射成了刺猬。不得不说,完颜宗弼下令的箭雨攒射还是有实际效果的,这种密集的箭矢射击,难免有正中行尸脑袋的箭矢,虽然数量上不能保证有多可观,但是确确实实真正消灭了一些行尸,那些没射中脑袋的箭矢弩箭,除了射空了的,也都尽数射密密麻麻的行尸身上了,一旦射中了行尸的手脚,这些箭矢多少是会给没有理性的行尸行动带来影响的。 即使有着金军的箭矢助阵,徒单毅的骑兵队还是在不断地减员,百余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五十余骑,而这五十余骑,此刻的士气也是远远不如刚刚出发时那般高涨,众人的眼中已经开始有了恐惧之色。 徒单毅带领着这五十余骑赶到了刚刚烟火四散的阁楼处,徒单毅打眼看去,却发现这处烈焰熊熊的楼阁处,以燃烧着的楼阁处为中心,四周居然没有任何行尸,这些行尸反倒是围拢在这座楼台的周围,不敢靠近一步。 “先冲进去,那里没有行尸,去那个圈里休息整备一下!”徒单毅大吼着,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这片不知为何,却没有行尸染指的净土。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们也顺势跟着跃马纵入这片奇怪的地界之中。 跟着徒单毅的铁浮屠骑兵尽数冲进了这个奇怪的地界,行尸们真就没有继续跟过来,徒单毅打马回头观看,发现这些行尸都停在了差不多同一条线的位置上,就仿佛这条线上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止了这些行尸前进的路线一般。那些行尸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不再向前跨越一步。 “真是奇了,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让这些行尸不敢靠近。”徒单毅好奇的嘟囔着,眼神始终盯着那些十步外张牙舞爪,却又丝毫不敢靠近的行尸们。 “先休息整备一下!”徒单毅回头吩咐道,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铁浮屠们。随后从自己的马上拿下了一个水囊,喝起水来。毕竟这阁楼火焰正旺,周围一片炙热,空气中的热浪不断灼烧着皮肤,仿佛要把自己铁甲之下的汗液都烤干一般,再加上一阵奔波,此刻徒单毅喉头被烤的干渴异常。 一片炙热?徒单毅似乎捕捉到了眼下这个诡异环境的关键点,这里异常的,不正是此地的温度吗?别说行尸了,就是自己和眼下的这些骑兵,也不敢靠那个着火的阁楼太近,怕烫是所有动物的天性,难道说,那些已经没有了理智的行尸们也害怕这高温的吗? 徒单毅想到这里,赶紧唤来一个骑兵,要来一个火把,然后随手扔向行尸堆里,那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然后被拥挤的行尸群直接踩灭了。 “嗯,火把不管用么?”徒单毅疑惑道。“亦或是温度不够的原因?” 念及此处,徒单毅赶紧指挥几个铁浮屠从阁楼附近搬来更多木料,就近堆放在行尸们的面前两步处,然后点燃这些木料,一开始那些行尸依然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对着这些铁浮屠不断地咆哮着,可是随着这些木料逐渐燃烧起来,在木料的周围得行尸开始逐步向后退却。 “是勒,这些玩意果真如我所想的一样,是怕火焰的,只是如果火焰的温度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的话,这些玩意看起来也是并不会惧怕的。”徒单毅看着眼前的火堆总结道。“大家分散开来,找一找周围有没有什么木料一类的可燃物,收集起来,咱们一会能不能脱身,全看这些可燃物的了。” 徒单毅身边的铁浮屠们在见识到那些行尸远离火堆的场景之后,纷纷在下意识里认可了徒单毅的说法,积极的搜罗起附近的木料,火油一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名铁浮屠居然找到了一个还可以燃放的烟花。看着这些可燃物,徒单毅舒缓了一口气,虽然这次诱敌看起来依然九死一生,但是此时此刻至少多了一份生的希望。 另一边,城墙之上的完颜宗弼看着徒单毅带着铁浮屠在尸群中艰难冲锋,最后居然一头扎进了着火的楼阁旁休息,心中稍稍有些不快。战场之上军情紧急,每一刻都可能影响生死大局,而徒单毅身为诱饵,带着自己的精锐重骑兵居然在这尸山血海里面找地休息去了。但是完颜宗弼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很快他就看出来其中的端倪了。先不说徒单毅是不是休息去了,仅仅徒单毅他们冲入的那个没有行尸的古怪地带,就很难不引人注目。在这一群尸海之中,居然会有一片地带是这些根本没有意识,不会死亡,也不惧死亡的亡灵们不愿涉足的地方,那这地方一定有这些行尸不愿靠近的理由。 “这徒单毅这是在干嘛?休息了吗?”突合速看着停下来的徒单毅,也是略有不满的抱怨道。 完颜宗弼听了突合速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毕竟他自己最初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所以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观望着态势的发展。 “不,我想徒单毅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仆散忠义忽然接话道。“那些行尸没有靠近那个阁楼,即使那个阁楼上还有烟花在爆燃,他们都不肯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这些行尸不敢靠近。” 完颜宗弼赞赏的看了仆散忠义一眼,依旧没有多说话。他忽然觉得,大金国也是未来可期的,有敢于径直赴死的年轻骁将,也有有谋略有城府的未来栋梁,再加上满万不可敌的大金铁骑,虽然一时拿不下岳飞的岳家军,但是总是会拿下的。 随即,完颜宗弼又叹了口气,可惜这敢于赴死的年轻骁将,这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上京。 第32章 汴京惊魂(二十) 随着徒单毅的第一个试验性质的火堆成功的驱散了周围的行尸,城墙之上的众人也是心下一喜。 “这些玩意,怕火。”突合速第一个开口道。 “不是,应该是怕热。”韩常摇摇头,否定了突合速的结论。“军中各大营盘,如何缺的了火把,这些玩意若是怕火,就根本不会往营盘走去。估计这些玩意真正怕的是高温,那种火堆旁炙烤感。”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认为韩常说的很有道理。 “若是还能把守城用的火油寻来,想来还是有用处的,只是可惜眼下那些守城用的器械,都失陷在了那群行尸堆里了。”韩常又感慨道。 “寻来有何用,那些半死不活的玩意怕烫,咱们大金的儿郎就不怕了吗?我看那些玩意虽然怕火,但是咱们他们所惧怕的那种温度,咱们也是万万受不了的,到时候这些家伙没赶跑,再把咱们自家的儿郎烤熟了。”完颜宗弼开口制止了韩常的想法,“只是徒单小子确实也帮咱们找到了一种克制这些玩意的有效路子,终究好过咱们根本杀不了这些玩意来的要强。吩咐儿郎们,备好点火的物料,一会时机一到,咱们就一边跑一边在身后放火,利用火势阻隔这些行尸的追击。” 突合速,仆散忠义纷纷点头称是。随后各自吩咐自己的手下去搜罗燃火之物,只有韩常尴尬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毕竟韩常是慌乱之中弃了自己的人马从大营之中逃出来的,本身除了几个亲兵之外,剩余的全被自己抛弃在大营之中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人马可以吩咐了,只有那几个亲兵,找不找燃火之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阁楼处的徒单毅和他的骑兵在周围搜刮了一圈,随后在徒单毅的号令下快速重新整队,本就披挂全身战甲的铁浮屠骑兵带上了木料等易燃物之后显得更加累赘,在徒单毅的统一号召之下,这群铁浮屠再度从安全地带一涌而出,冲入了尸潮之中 。 鸣镝箭响,锣声阵阵,那些因为高温不敢靠近的行尸们在铁浮屠们冲出来的一瞬间立刻又如同恶兽一般围了上来。徒单毅看着那些狰狞的嘴脸,心里面也不禁隐隐发毛。可还是硬咬着牙关强行带头往前冲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身后跟着的这些铁浮屠们,都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进一步,功成未必身死,但是退一步或者是犹豫一下,必然会葬身在这尸潮之中了。 完颜宗弼眼见着汴京城中的大部分行尸都被徒单毅的部队吸引了,随即便先行派遣突合速的部队开路,军令传到,突合速的残余部队便迅速在城墙下的安全区之中集结,然后以谋克为建制分批次向汴京城的北边扫荡开去,一边清理道路上的残余行尸,一边就地取材,构筑路障,为后续金军的撤离提供保障。 对上这些零星的一二十行尸,全副武装的金军自然是不害怕的,砍不死就多砍两刀,不怕疼就砍了手脚,让其不能移动。只要不是那如同海浪一般的尸潮,已经折腾了半晚上的金军倒也不那么害怕这些零散的行尸了。但是此刻这些金军却是全程静默不语,无论是建立路障,还是斩杀落单的行尸,都是尽可能安静的情况下进行着。甚至连骑兵们都是人衔枚马裹蹄的状态,生怕惊扰了那些被徒单毅所部吸引的行尸们。 而徒单毅所部在一番拼杀之后,终于还是到达了汴京城北侧的卫州门。徒单毅命跟随自己的铁浮屠们用燃火之物在他们的外围设置一个火圈,来借此防卫行尸追击,随后徒单毅看了看城墙之上,令徒单毅感到一丝安慰的是,此处城墙上居然没有行尸的踪迹,也没有血腥的污渍和四散的残肢。无论此处的守军是逃了还是躲起来了,都说明此处城墙并没有被行尸染指,对于眼前的徒单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机不可失,徒单毅赶紧下令,仅存的三十余骑铁浮屠连人带马连带燃火之物,一同上城墙,就近向一处望楼靠了过去,可还没等铁浮屠们靠过去,就有几只羽箭射在了徒单毅的脚下。 徒单毅抬头看时,却是一伙汉儿军已经占据了这个望楼。 “我乃大金谋克徒单毅,奉都元帅的命令来此处,你们是谁的下属,怎么就敢乱放箭?”徒单毅打马停住,厉声喝问道。喝问完还不忘略带担心的往城墙下瞥去,看一看自己的喊声有没有进一步刺激到被自己吸引过来的行尸。 “什么狗屁金人谋克!明摆着告诉你,这个望楼里面都是宋人,你们的举动我们看的一清二楚,你们就是诱饵,城里那些阴兵有一半都被你们这些倒霉催的给引过来了。老子告诉你们这些金狗,赶紧带着那些金兵滚蛋,不然咱们就刀兵上见。”一个声音从望楼之上传来。虽然话语是粗别不堪,但是声音却被刻意压得很低,很显然这一伙汉儿军也是知道声音能够吸引行尸的。至于他们口中“阴兵”,很显然就是徒单毅等人嘴中的“行尸”了。 “你们敢违抗军令?”徒单毅一边厉声喝问,一边暗中让队尾的铁浮屠开始放置燃火之物,只等一声令下,就点起火来。徒单毅当然知道此刻什么鬼军令都不足以吓住眼前的这些汉儿军们,完颜宗弼的大军十不存八九,汴京城内外都沦为一片地狱之境,这些汉儿军现在只为他们自己而战了,他们深知徒单毅这样的金军谋克是不会想着把他们这些汉儿军带出去的,所以徒单毅一开始也没指望这些汉儿军能够乖乖听话配合自己。然而自己只是要尽可能的吸引城内外的行尸们的注意,为完颜宗弼争取逃生的时间而已,哪怕真跟眼前这伙汉儿军打起来,也是无所谓的。 第33章 汴京惊魂(二十一) “去你娘的军令,我们跟着你们这些金狗不就是为了有饭吃,能活命么,现在这个时刻你们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扯什么军令!”还是那个压低的声音回复道。 徒单毅看了看黑漆漆的望楼,又回身看了看已经部署妥当,向他打手势的铁浮屠,随后从随行的一名铁浮屠的马上拿过来一个火油瓶,打马向前,然后趁着望楼上的汉儿军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点燃了那个火油瓶上塞在瓶口处的布,右臂用力,将那火油瓶直接扔到了望楼顶上。 这火油瓶是根据沈括的《梦溪笔谈》里面记载,用地底冒出来的黑火油制成的,而这黑火油实际上就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石油,只是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都拿这玩意当成燃料来点火使用了,不过以大宋的工业水平,确实也很难对这石油有进一步的开发和利用。而这徒单毅手中的火油瓶,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使用起来竟然跟后世的摩托罗浮鸡尾酒类似了。 且说徒单毅这冷不丁的不宣而战,望楼山的一众汉儿军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火油瓶摔在地上的瞬间,望楼之上瞬间火光四起,一片哀嚎,偏偏哀嚎声中还夹杂着一句“放箭”,顿时望楼之上,望楼的射孔之中都有箭矢射出。然而铁浮屠之所以叫铁浮屠,是因为这些人马具甲的重装士兵们除了眼睛和马腿之外,都是被铁甲覆盖着的,这样的重装骑兵,寻常弓弩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徒单毅身后的铁浮屠见徒单毅掷出了火油瓶,也纷纷下马,顶着汉儿军们的箭矢,开始将燃火的粗壮木料当成攻城锤一样,冲击着望楼的木门。排在队尾的铁浮屠则点燃了布置在身后燃火之物,一方面,这些在铁浮屠身后的燃火之物可以阻拦尸群,另一方面,这城楼上明亮的火堆足够显眼,能够吸引城内外所有的行尸的注意。 “妈的,这群金狗是想把阴兵们都吸引过来。赶紧射死他们,不然一会谁都活不了!”望楼上一直答话的声音又继续指挥道。 徒单毅没有理会这个汉儿军的叫喊,而是命令两个铁浮屠继续敲锣,继续放鸣镝箭,自己则是将刚刚寻到的那个烟花,在城墙之上点燃了。姹紫嫣红的烟火瞬间在汴京的北侧城墙之上频频炸开,整个汴京城内外都看得到这一簇火树银花闪耀在寂静的黑夜之中。 徒单毅见烟花已经燃放,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指挥手下仅剩的三十余骑铁浮屠,全部下马步战,务必速战速决,击破望楼里面的汉儿军。望楼里面的汉儿军看到烟花之后,居然也是难得的发狠,拼命的对着往楼下的铁浮屠们倾泻箭矢。 那望楼本来就只有一个起分隔作用的小破木门,根本经不起铁浮屠们的冲撞,只是门板后面又有四五个汉儿军拼命抵住,这才没让铁浮屠们立刻冲进来。然而小破木门终究是小破木门,经不起这些人来回的折腾,在铁浮屠们的第六次冲撞之下,小破木门终于还是破碎了一地,守门的汉儿军们纷纷被撞翻在地。铁浮屠们纷纷丢了手中木料,持刀便杀了进去。地上的汉儿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铁浮屠们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望楼里面的其他汉儿军纷纷拿上兵器反击,与那些冲入望楼的铁浮屠们搏杀在一起。然而汉儿军寻常装备的长刀,根本无法对全身重甲的铁浮屠造成有效杀伤,于是望楼里面虽然有五十几个汉儿军,但是仍旧抵不过这三十个披甲的铁浮屠,一刻钟的功夫,望楼里面便恢复了寂静。将反叛的汉儿军全数歼灭的铁浮屠们将这些尸首从望楼上全部扔到了城墙下面,随后在徒单毅的授意下,在望楼上点燃了火堆。 汴京南侧城墙上的完颜宗弼看到了北侧城墙上的火树银花之后,随即立刻动身,走下城墙,跨上战马,向着北侧城门奔驰而去,韩常和他仅存的几个亲兵跟随其后。仆散忠义则是留在最后断后收尾。而突合速早就随着自己打前锋的金军提前赶到北侧城门那边,准备开城门去了。 完颜宗弼一路向北疾驰,沿途看着汴京城中的残肢血海,竟然宛如人间地狱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慨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当完颜宗弼奔驰到汴京城北侧的景阳门的时候,完颜突合速的部队已经肃清了景阳门和景阳门的瓮城,为完颜宗弼清理出来了一条直通城外的道路。 完颜宗弼和韩常丝毫不停留,径直向着北方黄河渡口奔去。作为与南宋对峙多年的大将,完颜宗弼深知,只要自己过了黄河,那么这些不通人性的行尸就绝计无法渡过黄河天险,自己就真正的安全了。至于汴京,现在的汴京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岳飞即使想要收复汴京,也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不,甚至于整个江淮地区,要想从今天的行尸活石中摆脱出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届时只等宋人把这江淮地区收拾妥当了,自己再带大金儿郎来征战一番也不迟。 对于眼下,只要渡河,只要渡过黄河便可!。 赶到黄河渡口的时候,完颜宗弼却是有点傻眼了。黄河渡口的渡船倒是都还在,只是那些船夫们,此刻全都变成了行尸,正在不断地咆哮着冲向完颜宗弼的队伍。韩常和几个直属于完颜宗弼的亲兵已经抢先一步跃马杀出,快刀挥出,斩断了那些由船夫和渡口百姓变成的行尸的双腿和手臂,由于渡口夜间并没有大量人员聚集,因此此处渡口只有百余个行尸,对于还保有一万余众的金军残部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没过一会,这百余个行尸就都被切断手脚,被集体扔到一处大坑之中。 “弃马,上船。”完颜宗弼简单的下达了军令。事已至此,活命方是上策。只要回了上京,马匹兵员都还是会再有的。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顾一切的渡河,徒单毅被自己抛弃了,汴京城被自己抛弃了,上万大金儿郎也被自己在汴京城内抛弃了,十万余签军也被自己抛弃了,到了现在这个份上,难道区区马匹,自己还能舍不得了? 金军残部听令后纷纷上船,笨拙的划起了渡船,载着完颜宗弼和韩常向着黄河的北岸划去。 第34章 汴京惊魂(二十二) 徒单毅把自己的头盔一摘,随手丢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实在是太热了。现在这段城墙之上只剩下自己和这三十几个铁浮屠了。周围的火堆不断地烘烤着这三十余个铁浮屠,这些火焰虽然将他们与尸群们隔断开来,为他们提供了城墙上的这一段安全区,但是高温也同时炙烤着他们。很多铁浮屠已经难以忍受高温,纷纷脱下了自己的铁甲。在原地扇风休息。徒单毅看着远处黄河渡口处稀稀拉拉的火光,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这都元帅是否安然渡过黄河了。 徒单毅回头看看这些铁浮屠,又开始四周巡视起来,既然完颜宗弼已经出了城,自己的任务此刻便是已经完成了。但是还不能如此坐以待毙,还要想想办法,尽可能的死里逃生才是。总不能真的就认命了,就如此在这里烤着火等着行尸把自己活吃了。 徒单毅环视一圈,只发现自己被尸群围得严严实实,并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只见城墙下的行尸还在不断地叠罗汉一般不断地沿着城墙往上攀着,城内的行尸们也在不断的往此处汇集,只是被那熊熊燃烧的火墙阻隔住了,无法触及到徒单毅他们而已。 徒单毅轻叹一口气,看了看城墙内外,觉得这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还能豪迈一饮,然后慷慨赴死。可现在这城楼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他们自己带上来的木料而已。 但是徒单毅还是不想在这等死,等死的感觉太难受了。于是徒单毅双手浮在望楼的墙沿之上,然后对着城墙上的铁浮屠喊道,“兄弟们,都元帅已经出了汴京城,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只是光在这里等死,实在不是我们大金儿郎的风格。咱们猎人,怎么能像个瓮中的王八一样在这等死!” 徒单毅的一番话对于这三十余个铁浮屠来说很是受用。这些铁浮屠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心气最是高傲。现在为了掩护完颜宗弼自愿当诱饵诱导尸群,如今使命已成,又岂能束手就擒,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子,就这样在这里等着被那些行尸撕裂。 “徒单郎君说的是,既然都元帅已经安全了,咱们不妨就试着杀出去。要是能出去自然算是一番造化,若是出不去,也好过在这里跟个孬种一样等死!”其中一个铁浮屠忽的高呼起来,其他铁浮屠听了,也都纷纷应和,一时间这三十余铁浮屠忽的又气势满满。 “说得好,既然如此,大家整备甲胄武备,咱们杀出去!”徒单毅一声高呼,然后身后早有一个铁浮屠把他的头盔捡了回来。徒单毅随即整装上马,三十余铁浮屠便在城墙之上排列的整整齐齐。 连马一起带上城墙,其实最开始到达城墙底下的时候,自己可能就存了最后再拼一把的心思了吧。否则的话,谁家好人把马也骑上城墙来。 三十余铁浮屠整装待发,随着徒单毅一声令下,这队骑兵纵马越过火堆,径直顺着城墙的台阶下奔驰而去,身披铁甲的战马嘶鸣着撞翻拥挤在台阶上的行尸们,一路向着城中的方向反向杀了回去。 徒单毅在骑兵队前面领头,他心中清楚,自己所率领的铁浮屠现下只有三十余骑,如果再在尸海之中拼杀一会,还会再有些许损失,根本不足以像完颜宗弼一样有充足的兵力来完成建立防御圈,打开城门这种操作,因此只能寄希望在于后撤的完颜宗弼部没有关上景阳门,自己所部还能从那里走的脱,不然就真的是上天无门了。 徒单毅的骑兵又是一阵拼杀,却在某一刻,有一抹不详的感觉如同秋后的冷风一般吹过自己的后脑,徒单毅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那处望楼的火焰已经熄灭了。是了,本来这三十余人搜落到的燃火之物就不是很多,还要坚持到完颜宗弼的残军撤到渡口,算一算,那燃火之物,确实也是该熄灭了。只是火焰一旦熄灭,这些行尸注意力就会再度转移,而这些行尸也会四处分散,如果自己不抓紧时间突破行尸的包围的话,很快自己的这三十余骑兵就会被行尸团团围住吃掉。 徒单毅想到这里,心中暗说不妙,但是眼下确实是无计可施,只能频频催动胯下战马,希望能尽快从尸海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徒单毅等人一路猛冲,居然还是从景阳门之中杀了出来,出了汴京城,本来想去黄河渡口乘船北归,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尸海,原来刚刚城墙上的火焰灭了之后,仆散忠义负责断后的金军残部还没有完全渡河,而失去了火焰吸引的行尸们自然而然的开始向着四周扩散,然后不出意料的与金军残部遭遇,拼杀声一起,其余的行尸自然而然的就被吸引了过来。此刻的黄河渡口已经被行尸们团团围住,在没有靠近一步的可能性。 徒单毅见状,估量了一下,觉得自己仅剩的这些铁浮屠骑兵并不能冲破尸群的包围,而且还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即使真的冲破了行尸的包围,渡口的金军残部是否还有存活,自己的人马又是否能够在行尸的围攻下转移到渡船上,都是未知数。已经到这里了,徒单毅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数来解决。 “走,掉头!”徒单毅打马掉头。 “将军,咱们去哪?”身后的铁浮屠不解的问道。 “去宋军那边!宋金虽然交战,但终究宋军还是活人,有人性。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少不了需要我们的帮助来对付这些行尸,却是不会斩杀我们的。”徒单毅解释道。 一众铁浮屠看了看黄河渡口方向里三层外三层的尸潮尸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选择跟上了徒单毅,开始向着南边骑去。 “活下去,活下去!”徒单毅心中默念着。希望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拥有了希望,哪怕再渺茫都会努力为之奋斗,直到彻底绝望地时候。本来抱了必死的想法当诱饵的徒单毅,却在此刻看到了一点点生的希望后,开始努力试着活下去。只是老天似乎很喜欢跟那些满怀希望的人们开玩笑。在某个瞬间,徒单毅挥刀再一次砍断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之后,自己的战马居然失蹄跌倒了,将徒单毅摔在了满是行尸的泥地之上。没等徒单毅从地上爬起来,四周便有数不尽的手伸了过来,将徒单毅牢牢按在地上,同时,徒单毅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一痛,不知道被哪个行尸咬住了。 “走!都走!活下去!”徒单毅在行尸堆里大声嘶吼,他知道自己完了,但是徒单家的荣誉感让他还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了一下名将风采。 仅剩的二十骑铁浮屠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向着南方疾驰而去。空旷的泥地里,只有行尸们的嘶吼声和徒单毅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第35章 诱敌 陈与带着一百背嵬军骑兵轻装北上,沿路的各处村庄一片荒凉的景象,时不时有几只落单的活尸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随后便被背嵬骑兵用硬弩一箭爆头。 从朱仙镇北上,陈与等人一路向着汴京的方向缓缓推进,终于看到了探马所说的尸潮。只见视线的尽头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条参差不齐的黑线,这黑线熙熙攘攘,从陈与的视线左侧一直到陈与的视线右侧,给了陈与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随后黑线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宽,起初只有一指宽,逐渐的,便有一整只手掌那么宽。在随后,就是无边无际,黑压压的一片尸潮了。 且不说生在红旗下的陈与从未见到过如此场面,即使是久经战阵,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背嵬军,见到如此场景,也都是不由的一时心惊胆颤。 “我了个老天爷,这是僵尸世界大战的规模啊。”陈与不由得感叹道。身边的背嵬军听了陈与不知所谓的发言之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陈与说的是什么意思。 “少将军,咱们怎么办?”一名亲兵上前问道。 “看看哪里的尸潮数量比较少,咱们从中快速穿插过去,这些活尸行动缓慢,只要咱们足够快,他们是不会很难抓住咱们的,只要咱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面,他们就会因为想要啃食活人的本能注意到咱们,届时咱们就快速向北,把这些活尸带向金兀术那一边。缓解咱们这边防线的压力。”陈与说道。 “从中?穿过去吗?”那名亲兵看着依然没看到尽头的尸潮咽了口唾沫,委实对于陈与的这个计划没什么信心。 陈与顺着那名亲兵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无边无尽的尸潮,也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成功率有点低哦。” 理论上陈与的想法是可行的,毕竟汴京那一边,此时应该已经加入活尸大军的徒单毅也是用的同样的诱敌手法。只是此时陈与所遇到的情况与徒单毅所遇到的情况却是很不相同的。徒单毅当时是在汴京城中,活尸也都是散布在城中各处,即使是在一处的活尸,也比较分散,战马跑的起来,也能撞得动。而在陈与眼前的这些,却是数不尽的活尸组成的一堵尸墙,骑兵真要撞进去,怕是没有几步,就会冲不动了,而在尸潮之中被迫停下来的骑兵,和直接送到活尸嘴里的肉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看起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只能换个方法了。”陈与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陈与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想法,不免暗暗的叹一口气,“要是张宪还在身边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问问他的意见。” 陈与又抬头望向那黑压压的一片尸潮,心中想到,“如果不能强行穿过去的话,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过得差不多了,自从尸潮的尾端冲出来。只不过这样的话,率先走过去的尸潮就无法被成功吸引了,会径直向着颍昌城而去的。不过总好过让全部尸潮都直奔颍昌城而去。” 陈与打定主意之后,招呼身后的背嵬军,“咱们走。” “去哪啊,少将军?” “回朱仙镇!”陈与说完,打马掉头。 火堆旁,赵归月百无聊赖的用一根树枝穿着一个饼子在火上烤着,身边依旧是那个跛子。 “不是说南下回大宋吗?”跛子略微有点不满的问道。 “是呢,本来是想要南下的,可是我后来细细一思量,这南宋的朝廷有人送了草药,汴京之中,金兀术那个蠢货自己给自己的军队用了草药,可是这大金又不是只有金兀术一路军队南侵,咱们不把事情做的绝一点,怕是很难帮助恩公收复河北啊。”赵归月说道。“所以我这么说你能理解我了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咱们先去上京,再去五国城。”跛子说道。 “孺子可教也,你进步了啊,跛子。”赵归月听了跛子的话,笑了笑。 “那玩意的威力我见过,只要能给金狗尽可能的造成伤亡,回不回大宋无所谓的。”跛子的语气里终于不再有任何的不满,反而还有一点点兴奋地样子。 “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跛子话锋一转,随机问道。 “说。”赵归月干脆的答道。 “您为什么要说是南宋呢?是因为大宋官家把国都定在临安了吗?”跛子不解的问道。 “诶?”赵归月先是一愣,“你们都不说南宋的吗?” “没有人像大人一样称呼大宋为南宋的,大人是迄今为止我见到的第一个称呼大宋为南宋的人。”跛子说道。 “这样啊。”赵归月自嘲般的笑了笑,“这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暴露了,果然上学的时候应该多读点书的。不过你说的没有错,就是因为那完颜构把国都定在了临安,所以称为南宋。不过既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那不妨入乡随俗一点,以后还是叫大宋吧。” 跛子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我要是再有什么说辞不对的地方,记得随时提醒我。”赵归月又笑了笑。 跛子依旧没有答话,还是点了点头。 星夜奔驰之后,陈与又带着自己的一百背嵬军赶回了朱仙镇,朱仙镇的百姓已经被张宪先行带往了颍昌城,此刻的诛仙镇只是一个空镇而已。陈与寻了一个格外宽敞的府邸,将自己的背嵬军全数带往了这处府邸前面。 “说一下我的新计划,本来我是想着直接从活尸堆里冲过去的,现在看到这个活尸的数量和密度,感觉这个计划不太可能实现,所以我的新计划是,咱们躲在这处宅院里面,无论人马都要躲在屋内,等到尸潮尽数过去的时候,咱们再去后侧袭击这些活尸,把他们引走。只是如此一来,能引走的活尸数量就很有限了。都明白了么?”陈与看着身后的背嵬军说道。 “少将军,按照您的作战计划,我们与颍昌城之间将会被尸潮隔绝,我们成功引开部分活尸之后,那我们要怎么穿过这道尸潮返回颍昌呢”一个亲兵开口问道。 “问的好!”陈与尴尬的笑了笑,“问倒我了。” 第36章 诱敌(二) 朱仙镇内,陈与和这一百背嵬军还是先行将马匹藏在了屋子里面,然后这一百人才出来四处搜刮朱仙镇百姓们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和材料。 严格来说,陈与的这次军事计划实际上就像是儿戏一样,只不过岳云的这句身体天然的赋予了陈与一定程度的威信,又因为在活尸事件上,陈与所说的“枭首”确确实实就是解决这些活尸的有效办法,所以大家虽然也觉得岳家少将军这次的部署安排多少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意味,但是也没有什么人出言反驳。毕竟人家少将军说了,自己是看过那个什么《生化危机》的杂记的,这些背嵬军,又有哪个看过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杂记呢。 “少将军,这样搜掠百姓的物资,只怕回头岳帅知道了,我们都得被军法处置啊。”陈与身边的亲兵略显担忧的说道,一脸为难的表情。 陈与猛然醒悟,是了,“饿死不拆屋,冻死不掳掠”一直是岳家军军纪严明的象征。跟同时期所谓的中兴四将比起来,只有岳飞的岳家军是军纪最为严格的。甚至有过士卒因为拿了百姓屋顶的一把茅草而遭到军纪处罚的记载。这些背嵬军是岳家军精锐,自然也是最为知道岳家军军纪的,难怪自己刚才叫他们去四处找粮食草料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不妨事,事急从权,到时候我去向父帅解释,实在不行,你让兄弟们给人家家里留个欠条,回头要是这些百姓回家了,就让他们拿欠条来军中把物资还回去。”陈与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这个法子好,我这就通传下去。”那亲兵听了陈与的话,兴高采烈地跑开了。只剩下陈与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朱仙镇出神。 说起来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理工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本来打算送送外卖,跑跑滴滴的,谁知道一睁开眼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南宋来,到了南宋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穿在了即将被夺去军权的岳飞之子的身上。穿在岳云身上也就算了,毕竟青史留名,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可这南宋版的生化危机又算是什么怎么回事呢?这种事就算是野史上,也是没有记载的啊。生化危机发生在冷兵器时代,这不是棒子国电视剧才会有的剧情吗。你都生化危机了,那之后的历史怎么发展,岳飞回不回临安,秦桧搞不搞莫须有,宋金讲不讲和?要是这些历史既定的事项都不会发生了,那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时代优势了啊。 陈与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些想法,想吐槽都不知道该跟谁吐槽去。想到这里,陈与忽然想到岳飞之前说的那个穿越者,那个一样警告岳飞不要班师回朝的穿越者,那个穿越者很多年前就去警告岳飞了,那个比自己还早穿越过来的人,早就开始试图改变历史了。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两个穿越者了。一般来说,根据蝴蝶效应来讲,一个穿越者就会对所处的世界造成极大不可预知的影响,而现在有两个穿越者,还有一个已经穿越过来好几年了,那出现生化危机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而且很有可能,造成南宋版生化危机的人,就是上一个穿越者。 陈与想到这里,觉得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那个穿越者现在跑去哪里了,又在干啥呢?”陈与叼起来一根狗尾巴草,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无所事事的看着背嵬军们往这个府邸里面搬运粮食。 时间一晃而过,一天半的功夫,探马已经回报,说尸潮已经在朱仙镇之外了。于是朱仙镇中的各处背嵬军赶紧相互通知,纷纷一溜烟的躲进了这个大宅子里面,整个朱仙镇一片寂静。 要说陈与的这个部署,是十分不靠谱的,一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藏在宅子里面,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百匹战马也要悄无声息的藏在一个大宅院里面,就有点痴人说梦了。但是要想诱敌偏偏又不能没有马匹,只能仅着房屋结构最完整,最能隔音的几间房子里面存放战马了,防止马匹突然失控,这一百匹战马还纷纷被捆住了四蹄,带上了嚼子。只等进食的时候方才由士兵安抚着进食材料。这偌大的宅院,空房子几乎全被这些战马占据了。士卒只能无奈的跟这些战马挤在一处。 随着院子里的哨兵发来手势暗号,整个宅院彻底寂静了下来。不消说,也知道尸潮的前排已经来到了朱仙镇,并开始向着南方漫无目的游荡着。 陈与躲在府邸中的一处不知是哪家大家闺秀的闺房之中,心中暗想着,这回有足够的时间来思索一旦自己诱敌成功了,该如何再度穿越尸群,到达颖昌与张宪,岳安会合。 陈与跟徒单毅是不一样的,徒单毅自荐去诱敌的时候,心里本来就盘算着,自己交代了,却给自己的家族换来了完颜宗弼这个大金国四太子的人情,是值得的。但是陈与不一样,陈与一个现代的大学生,做事情想到哪就先干到哪,撞到南墙了再说回头的事。本来一开始觉得只要活尸群的密度不大,能冲过去,自然也能冲回来,所以根本没有多想。现在发现自己的轻装背嵬军根本冲不过去了,不得已出了下策,躲起来再诱敌,却是也没想过要怎么回颖昌的事。只是单纯的脑细胞单一,没想过这问题,才不像徒单毅一样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毕竟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大学生,你叫他为了百姓,为了卖国求安定的赵氏江山献出自己在这个世界刚刚才几天的生命,梦都没有。如果不是穿成了岳云,陈与很有可能直接就毫不犹豫的直奔临安,等着在临安利用穿越的知识赚一笔钱养老了。 “怎么办呢?过去了要怎么回去呢?”陈与紧皱着眉头,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第37章 诱敌(三) 一日的沉闷,所有背嵬军都和军马躲藏在宅邸内,汗臭味,马粪味,马尿味混杂在一起,让常人难以忍受。 陈与贵所在房子的一角,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冥思苦想在诱敌之后再成功穿插一次尸群的防线的对策,宅邸之内,即使是躲在屋里也能听得到宅邸院墙之外的那些活尸的低吼声。 陈与试着往屋子外望了望,只能看到萧条的院墙。于是又缩回了自己的小角落。他确实没想到一会要怎样安全的穿过尸潮,到达颖昌。这让陈与很受打击,他总觉的自己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在此事上应该能想到更好地解决的办法,就像那些穿越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总能出奇制胜,运筹帷幄。可是同样作为穿越者,自己现在却仿佛什么好主意都想不到。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随之而来。陈与也从最开始的踌躇满志变得有点萎靡不振了。 尸潮还在继续如同洪水一般漫过朱仙镇,向着南方涌去,无边无际。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才有哨兵来报,“少将军,那些活尸都过去了。” 陈与听了哨兵的话,将自己从挫败感之中脱离了出来。既然还没有想到对策,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传令下去,让大家给战马喂足草料,咱们从后侧向南追赶过去,尽可能多的吸引那些行尸的注意,能引走多少是多少,” 哨兵得令后立刻去通传军令,一时间整个朱仙镇内又满是战马的嘶鸣之声。 陈与依旧是愁眉不展,身边的一个亲兵似乎是看出来了陈与的不开心,于是走上前来拱手问到,“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陈与看了看那个亲兵,发现这个亲兵一直都跟在陈与附近,想来应该是岳云的自己的亲兵,而不是背嵬军中的士卒,陈与仔细在岳云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个叫做岳羽的亲兵,从岳云开始随父参军时就一直跟在岳云身旁的。据说跟岳安一样,是岳飞收留的河北孤儿,随了岳飞的姓氏,只不过岳安因为战功升了统治,但是岳羽却是一直跟在岳云的身边,当了个亲兵。 “是因为此行诱敌,没有良策把大家带回颖昌而苦恼吗?”每当陈与说话,岳云一语点破陈与的心事。 陈与被说中心事,一时瞠目结舌,略显惊讶的看着岳羽。 “少将军不必多虑,背嵬军都是军中骁楚,弓马娴熟,百战精兵,多少回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果没有良谋,咱们就直接凿阵,穿越那尸潮杀回颖昌便是,少将军莫忘了,那郾城大战咱们也是八百背嵬军,硬抗金兀术的十万大军,也不曾畏惧过半分,如何今日面对上这五六万的活尸便会害怕。”岳羽拱手说道。 “是了。毕竟是岳飞的精锐骑兵,无论如何也是能战的,再不济也是能强行突围,丝毫不会怯阵的精锐骑兵,再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在打仗,只不过打仗的对象从金人变成了活尸而已,既然是打仗,又如何会有不死人的呢。只是自己终究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大学生,对于古代的军事更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要是原本的岳云还在,是不是能想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来。”陈与心中暗暗想到,随即收敛了一脸愁容,拍了拍岳羽的肩膀,然后回身去整顿自己的战马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一百背嵬军已经全部整装待发,便在陈与的带领之下纷纷向着南下的尸潮追逐而去。陈与的诱敌之策跟徒单毅的诱敌方法不能说天差地别吧,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也是从朱仙镇内搜罗了几个打更用的破锣,计划着等到从后方追上了尸潮了再敲打起来,吸引尸潮的注意力。只不过陈与并不需要观察一阵才能得出这个诱敌的法子。只需要过一下大脑,就能理所应当的想到这个法子。毕竟二十一世纪不管是哪个游戏里面,只要想吸引丧尸的注意力,都是要制造声响的。 尸潮并没能走的太远,陈快,乌泱泱的一片尸潮就出现在了陈与等人的眼前。陈与示意身后的背嵬军们先稳住,然后继续率领骑兵尽可能的逼近尸潮。奔驰的骑兵即使不用锣声,也足以吸引后排的活尸们的注意力,位于尸潮后排的活尸们已经开始掉头向着背嵬军的方向蹒跚而行。 然而陈与依旧率领着背嵬军尽可能的向着尸潮的后排接近,陈与知道,尸潮的前排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距离,根本不会被背嵬军所吸引,所以只有尽可能的靠近尸潮,敲响锣声,才能尽可能多的吸引活尸跟随自己,才能最大限度的将活尸吸引向汴京的方向。 等到陈与能闻到那股尸体腐败的味道的时候,陈与才挥手示意,让身后的骑兵们敲响铜锣,然后调转马头,率领骑兵队如同刮刀刮土豆皮一样,用手中长枪刮去了活尸群最后一排的活尸的头颅,然后以一个圆滑的曲线调转了骑兵的行进方向,向着朱仙镇的方向,也是汴京的方向跑去。 尸潮之中大多数的活尸果然瞬间就被背嵬军的锣声所吸引,原地调转了方向,追着背嵬军们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但是锣声并没能影响到尸潮前排的活尸们,他们已然晃晃悠悠的向着颖昌的方向去了。 吸引活尸的过程并没有多惊险,跟徒单毅那般的决死突围不一样,陈与的骑兵队在活尸群前面走走停停,一旦拉开距离,骑兵队就会停下来等着行动缓慢的行尸们跟上来,再继续跑一段,拉开安全距离,之后就先在原地敲着锣声等待。这样一来,无论是战马,还是士卒们,都不并不是很疲惫,甚至还有点乏善可陈。很多战马还能趁原地停留的时候去路边啃两口野草。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陈与的骑兵队反复吊着后面的尸潮跟在自己的身后,一路向着汴京方向走去。 第38章 义军 当汴京城真正出现在陈与的视野里的时候,不仅仅是陈与,就连身边这些身经百战的背嵬军们都不禁吃了一惊。本来陈与还在想,会不会遭到金兵弓弩的攒射,但是现在看来,纯纯是多虑了,不必说什么弓弩了,目之所及,全是活尸。就连汴京的城墙上都是嘶吼着的活尸。 “汴京城,这是被活尸攻陷了?”陈与缓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看样子是的,如果金兀术还在里面,想来也是行尸中的一分子了。”岳羽看着这眼前数量大约也有万余的围绕着汴京城的活尸回应道。 “汴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陈与感慨道。 正当一行人还在感慨汴京的变化的时候一支鸣镝箭向着陈与等人射了过来。陈与先是被鸣镝箭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立刻镇静了下来。金人要想偷袭的话,是不会使用鸣镝箭的,既然对方用了鸣镝箭,就说明对方没有想要偷袭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那这支鸣镝箭也断然不会瞄着自己射的。 果然鸣镝箭在半空飞了一会,径直落在了陈与等人面前十步的地方。陈与等人顺着鸣镝箭的方向看过去却是看到一伙人被困在汴京城的东南角上了。 “这是在,求救么?”陈与好奇的问道。 “像是,看起来像是被活尸们围困在城墙的东南角上了,进退两难,刚好遇到了咱们。”岳羽答话道,“看服饰不像是金人,而且好像连甲胄都没有。” 陈与回身看了看还在身后慢吞吞跟着的活尸潮,然后又看了看远处汴京城的东南角。“走,去看看,诱敌计划完成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金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与说完,打马向着汴京城的东北角冲了过去,其余背嵬军见状也都纷纷打马跟上,沿途顺手斩杀一些零散的活尸。一行人来到汴京城的东南角先是故技重施,利用锣声和骑兵的机动性将汴京城东南角城墙下的活尸纷纷吸引走,然后又打马回来,在东南角出会和,这回陈与离得近了,已经能看得出来,汴京城的东南角上困住的是一伙汉人,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些木材,砖块一类的东西堵住了两侧城墙的通路,使活尸一时半会近不了身,但是这伙人也彻底没了退路,被困死在了城墙之上。 “喂,下面的宋军,我们是五马山的义军,跟随马扩马统治的,被这些丧尸困在城墙上了,麻烦你们救援则个。”城墙上为首的一个小统领一般的人物开口冲着下面的陈与等人喊道。 这一声喊,别人还倒是罢了,只当是太行山中的义军被困在此处,需要救援。靖康年间,河北沦陷以后,金人烧杀抢掠,活不下去的河北汉人大多数就进了太行山里当了义军。而这些义军里面,规模最大的就是这个昔日签订海上之盟的马扩马统治的义军了,背嵬军自然都是知道来历的。但是对于陈与来说,这一声喊却是了不得了。从最开始遭遇铁浮屠到与岳安,张宪分兵,再到现在此刻的汴京城下,陈与虽然心中一直认定眼前的这些玩意就是丧尸无疑,但是嘴上始终称呼这些玩意为活尸。他刻意的避开了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见到这种东西的最常见词语。直到刚才,那个领头的头领那声喊,那一句“丧尸”钻入陈与的耳中,变如同天籁一般萦绕在陈与的耳畔。死而复生的尸体,用“死尸”,“活尸”,“行尸”,“阴兵”,“活死人”这些词语都是符合这些玩意的汉语描述,唯独穿越者们最先会想到的“丧尸”一词,却恰恰是南宋人根本想不到的词语,这个词毕竟是来源于二十一世纪,所以陈与此刻听到的这句“丧尸”,恰恰说明了说这个词的人是穿越者。即使他不是穿越者,也会跟那个穿越者有着莫大的关联。岳飞曾经说过,有个穿越者先他一步警告过岳飞,那十有八九,警告岳飞的穿越者和定义了“丧尸”这个词的穿越者就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陈与居然还有点激动了起来。毕竟在一个不属于的自己的世界能够找到一个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人,不亚于他乡遇故知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如果是两个穿越者共同努力,那无论想做什么,成功率都会大大增加的,而且两个穿越者在一起,也能相互吐槽唠嗑了。 “快,弄根绳子射上去!”陈与对岳羽说道。 岳羽领命,回身找人取了绳子,绑在随身携带的硬弩上,一箭射出,却是定在了城墙东北角的缝隙里。那喊话的义军统领一手拿过绳子,在城墙上绑实了,岳羽自然将另一头寻了棵粗壮大树绑上了。然后那城墙上的汉人义军便一个接一个的顺着绳子爬了下来。期间周围的背嵬军不断地将零零散散靠过来的活尸一一击杀,自是不提。 那义军统领倒也是个讲义气的人,直等到这几个义军都从城墙上顺了下来,自己才最后一个从绳子上滑了下来。这伙义军下来之后先是齐齐的跟这些背嵬军拱手道了个谢。然后那义军统领才出列寻这统领背嵬军的陈与说话。 “多谢小将军了!俺们是太行山上的义军,各位想必是岳家军吧。前几日郾城,颖昌,朱仙镇三战连捷,我家马统治听说了,料定金兀术那个王八蛋必然往北逃,要在路上给他找点麻烦,便派出俺等先行下山打探情况。前两日,我们看见那汴京城内外乱作一团,城内还有火起,不知是什么情况,就想着凑近点仔细来看个究竟,谁知道竟然发现那金人损失惨重,苍茫渡河而逃,连城门都不关。俺们几个便想着进城去看看虚实,不成想,被这些个丧尸堵在这里,动弹不得。多亏了小将军你们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好说好说。”陈与打断了那义军统领的话,然后问了一句自己最想问的话,“how are you?” 第39章 义军(二) “啊?啥?”那义军统领听了陈与的话满脸不解的表情。别说那义军统领了,便是岳羽和背嵬军的众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这一个“啥”字让陈与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个义军统领很明显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穿越者,但是希望还是有的。 “没啥,没啥。在下陈。。。。在下岳云,不知道老兄你怎么称呼?”陈与赶紧转移话题。 “俺叫安大全,是涿州人士,在马统治手底下做个小头领。原来小将军就是岳飞岳太尉的亲子啊,前两日战报上说小将军带八百人血战金人,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那个唤作安大全的头领听说来救自己的人居然就是岳云,当即激动不已。 “那个暂且不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地方说话。”陈与看了看周围不断靠过来的活尸,果断说道。“先让义军的弟兄们上马,咱们寻一处僻静地方在说话。” 安大全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觉得眼前这个场景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纷纷招呼手底下的人上了陈与一行人的马,一众骑兵利用速度优势甩开了身后的活尸们,在汴京周围寻得了一处活尸较少的小村落,众人将活尸清理干净后,这才开始下马休息整备,背嵬军的士卒们也纷纷开始生火做饭。然而说是生火做饭,因为这一百人的骑兵队都是轻装简从,因此只有一些简单的口粮和一些在朱仙镇寻觅的粮食而已,最多也只是生火取暖,借着火热热食物而已。 一群人各自围着各自的火堆坐定之后,陈与也是拿着一个面饼寻到了安大全处。 “小岳将军。”安大全和他的义军赶忙起身行礼,陈与急忙制止。 “这些客套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不是什么很讲究礼节的人。”陈与说道。对于陈与个人来说,当然不是很讲究礼节,作为一个都是从小说,游戏里了解历史的人来说,虽然历史上的名将和历史发展细节都能大体上知道,但是真要是说起来一个朝代的礼节风俗,吃穿用度,那是真真的不知道。所以安大全行礼,陈与也确实不知道该回什么礼,索性直接不让安大全行完礼,省的自己还的回礼。“安头领,我实际上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岳将军只管问,俺一定知无不言。”安大全拍了拍胸脯答复道。 “方才听你在汴京城墙之上,喊那些凶物为丧尸?可是如此?”陈与直截了当的问道。 “正是。”安大全点头。 “敢问这丧尸一词,出自谁人之口啊?”陈与又继续追问道。 “小岳将军,实不相瞒,最开始谁知道那些个疯人是个什么情况,还是我们马统治麾下的一个参军最先管这些疯人叫做丧尸,也是我们参军最先告诉我们,这些疯人根本杀不死,只有打爆脑袋才能彻底杀死他们。”安大全回答道。 “你们这个参军挺博学啊。”陈与讪讪的说道,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的肯定,安大全嘴里的这个“参谋”,一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穿越者。 “你们那个参军,叫什么名字啊?”陈与又问道。 “回小岳将军,我们参军名叫赵援朝。”安大全说道。 “赵?。。。。。援朝?”陈与一时哭笑不得。这名字倒是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是穿越者啊,只是这个大兄弟这名字不是应该穿去抗美援朝的年代去暴打美国佬吗?怎么就生生穿越到这窝囊至极的南宋来抗金了?随即陈与又想起来,这个魂穿又不能指定时间,指定人物穿越,要不然自己肯定是要穿去大唐盛世暴打周围一众小国的,谁又会在这十二道金牌的节骨眼上穿越到岳云这么一个既改变不了历史走向,还即将锒铛入狱的悲歌人物身上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赵援朝直接用本名倒是也有可取之处,想来任何一个穿越者听了这种姓名,都会想要直接找过去一叙穿越之苦了吧。反而是像自己这种魂穿历史名人之人,自己连名字都没有了,真是遇上了一样的穿越者,怕是人家也不会多想什么的。 想到这,陈与不住的叹了口气。 安大全听到陈与叹气,心中疑惑不解,“小岳将军为何叹气啊?可是我们那赵参军有何不妥之处?” “妥的很,妥的很。”陈与笑笑,“想来这个赵参军也是个神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那安头领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俺们本来就是出来看看汴京啥情况,现在已经知道汴京被那丧尸占据了,便是要回去汇报给马统治,再做定夺的。”安大全回复道。 “你说你们是来此处查看情况的,那么你们那个参军是否也在附近?”陈与又问道。 “不在此处,参军只在山中大寨里。”安大全回答道。 “那河北之地也已经有这些丧尸了么?”陈与顺着安大全,将自己一直用的行尸一词换成了丧尸。 “有倒是有的,只是并不像汴京这边的丧尸这么多。而且多数都在太行山里。”安大全说完,陈与就更加不解了。 “你是说,太行山上早就有丧尸了?”陈与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诧异。 “确实如此。太行山多是河北的流民和逃避金人的百姓,所以五马山的粮草辎重一直都是大问题,有时候不得不吃食一些山间的野菜野果充饥,最早的丧尸案例就是一个百余人的小寨子的兄弟们吃了山间某种野菜,导致了那一寨子的兄弟都变成了丧尸,赵参军知道后,让大家禁止吃任何没见过的野菜野果,还带着人把那一寨子的丧尸尽数斩首,然后大火焚尽了。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参军告诉大家,这些昔日的战友变成的疯人,叫做丧尸,非斩首不能杀。只是俺们着实没想到,这次居然在汴京城遇到了丧尸,还是这么一大群。” 陈与听了安大全的描述低头沉思了一会,这次救出来安大全,获得了两个有用的信息。一来知晓了另一个穿越者的位置和姓名,二来知晓了这生化危机病毒的由来。原本以为这生化危机跟现代游戏,影视剧里面的剧情一样,是科学家的失败实验,或者是来自于某个邪恶宗教的黑魔法,现在看来,居然只是山间的某种药草造成的效果,也算是找到了问题的本源之一,但是很显然这次生化危机不是那个穿越过来的赵参军干的,不然也就不用派小队来查看情况了。看来造成汴京城乃至整个江淮地区大乱的,还另有其人。 陈与脑海中思虑完,抬头回复道,“既然安头领还要回去复命,我就不多耽搁了。本想分几匹马给几位的,但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少不得马,还望见谅。” “小岳将军这是哪里话,救了俺们几个命还不够吗?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要小岳将军的马呢?”安大全连忙摆手道,“只是小岳将军这之后要如何行动,我们义军又是否能够帮上忙?” “安头领好意心领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非得骑兵不可。”陈与借着火光望向远处,发现一朵野花之上,两只蝴蝶纷纷分而复合,合而又分,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第40章 蝴蝶 送走了安大全,陈与便下令所有背嵬军再度休整。陈与已经对接下来要如何再度穿越尸群,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事实上,陈与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学生对于很多东西都是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他根本分不清楚战略和战术的区别,但是凭借着多年的游戏经验,他总是会对战争局势萌生出一些有利的想法,仅此而已。所以陈与没有意识到,他之前的分兵,诱敌等部署都是战略部署,而自己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决定躲在朱仙镇的安排算是战术安排,而现在陈与脑海中的那个构想,也是基于战场实际情况想到的战术安排。 “岳羽,你过来,我有一个重任要交给你。”陈与唤来岳羽,吩咐了一番,岳羽领命下去了。 夜色低沉,银月高挂。陈与的一百背嵬军又开始向着南方奔驰起来。这一回,陈与要带着他的一百骑兵穿越之前自己引向汴京的尸潮,然后前往颍昌府,与岳安和张宪会合。 陈与的背嵬军出发没有多长时间,之前引向汴京的尸潮已然出现在了陈与等人的视线之内,陈与和岳羽交换了一下眼神,岳羽随即会意,点了点头,然后整队人马开始减速靠近尸潮,然后一百人随即分成两队,一队在陈与的带领下向东奔去,一队在岳安的带领下向西奔去。两队人马同之前诱敌时一样,敲打铜锣,刻意放缓速度,等待活尸们跟上来才加速甩开,却又在保持一定的距离时刻意放缓,故意等待身后的活尸们。 如果有上帝视角,可以飘在半空中观看此时的局面的话,就会发现,陈与的骑兵就像之前陈与和安大全对话时看到那两只蝴蝶一样,从合到分。既然是骑兵,拥有高机动性,那就完全可以利用高机动性,将尸潮引向两侧,然后退后会和,趁着行动缓慢的行尸们大部分被吸引到了两侧部分,然后集中力量,从已经空虚的中间地带直接穿插过去,只要活尸们达不到一定的密度,那么稀疏的活尸是绝对无法阻拦奔驰的战马的。这也就是陈与看到那两只蝴蝶之后想到的战术。 两队骑兵各自按照计划执行,陈与带着五十骑向着东边引导着身后的活尸,却隐隐的感觉有一些不对劲。这些活尸在晚上似乎比白天要更加活跃,动作也更加灵活了,有一部分活尸甚至根本就是跑起来了。 “难道这些玩意还有夜晚会更有攻击性的设定么?”陈与心中暗暗吐槽道,却是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很多游戏里面都是这么设定的,所以对于穿越而来的陈与来说,也很容易就能接受这个设定。 陈与的五百骑将活尸引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后,随即快速向北方撤去,在将身后的活尸们远远地甩出视野之外后才开始转变方向,向西冲着之前与岳安的预定地点奔去。 一刻钟之后,岳羽的五十骑也匆匆赶来会和,至此,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少将军,有蹊跷。”岳羽甫一见面,就赶紧跟陈与汇报情况。“这些活尸,晚间的行动能力好像比白天更强一点。” “是。我也发现了。”陈与颔首,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些活尸果然在夜间的行动能力更强。“不过目前对我们的部署没有太大影响,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事不宜迟,咱们快速从中间地带穿越过去。” 重新汇合的背嵬军再度在陈与的带领下快速穿插进中间活尸稀少的的地带,一个个剽悍的骑兵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快速略过稀稀拉拉的活尸,其中不乏有一些活尸行为在夜间格外灵敏,居然用开始腐烂的手勾住了背嵬军的马鞍,随即又被马术娴熟的背嵬骑兵一刀将那腐烂的手掌砍下,整具尸体摔下马来。 “小心点,别被咬到了。”陈与时不时从马上回头叮嘱一句。这也是丧尸战争与活人战争的不同之处,跟人类作战,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还依然有痊愈的可能性,但是与丧尸作战,只要被咬,那么就只能等着转变为丧尸,在南宋这个时代,又不具备研发疫苗的条件,基本上就只能赌一赌自己是不是那个自带免疫因子的天选之子了。 一百人的骑兵从尸潮之中破开一道口子,陈与和背嵬军们径直向前突围。只是到了此刻,陈与方才察觉这些活尸不仅仅是行动变得敏捷了而已,这些活尸实际上也要比白天的时候更具有攻击性。 等到陈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饶是精锐的背嵬军,也已经有两三个骑兵被这些夜间更加凶猛的活尸从马上拽了下去。 陈与听到了同袍的惨叫,但他心里更加清楚,骑兵队不能停,一旦在尸潮中停下来,这些攻击性明显更强的活尸,一定会把骑兵队团团围住,到时候整个背嵬军骑兵队都会成为这些活尸的食物。 “别停!继续冲锋!”陈与在队伍的最前端喊道,但是他根本无暇回头去看身后背嵬军们的状况。陈与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到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平安了二十多年的大学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究竟是自己本能的恐惧,还是肾上腺素带来的作用了。他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自己得带着这批背嵬军活下去。只有这样,这个时代的南宋百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与的身体凭借着肉体的本能记忆不断挥刀砍杀扑上来的活尸。陈与知道,这些活尸根本不惧怕刀枪砍杀,而自己此刻的举动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用武器攻击逼退对方,给自己创造冲过去的时机而已。陈与当然知道想要杀了活尸需要砍掉他们的头颅,但是别说现在已经是在实战之中了,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陈与玩电脑游戏的时候都很难做到冷静的用每一发子弹爆头,只能胡乱射击,更何况现在眼下这种置身其中的血腥场景了。 事实上,陈与已经开始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了。一个受过新时代良好教育的新青年来到了那个大家都意难平的南宋,谁不想救一救岳飞,谁不想直捣黄龙呢?见了数千百姓即将被活尸吞噬,哪个新时代的青年又能不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呢?可是直到此刻陈与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能力有限。然而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陈与只能奋力纵马,争取从这些活尸之中杀出去。 一分神的功夫,一只满是血渍的腐烂手掌居然抓住了陈与的脚踝。陈与扭头看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一具活尸勾住了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死命不放,此刻正被战马拖行着。 陈与试图挥刀砍断这个活尸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持刀的右手根本够不到被抓住的左脚踝。 陈与还在兀自着急,岳羽却是快马从左边赶上,直接一刀砍断了那活尸的胳膊。然后冲着陈与微微颔首。陈与也是颔首相迎,随即继续策马奔驰。 对于陈与来说,岳羽赶上来的那一刻,自己原本紧张的心情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这可能就是古代军中的袍泽情谊吧,是那种性命相托的感情。 第41章 颍昌保卫战 颍昌府城墙之上,张宪早早的就已经与岳安会合,在颍昌府等待岳云,也就是陈与的到来了。须知道,陈与的计划里面,就属他自己的这部分诱敌计划最是有风险,其他两人的任务虽然多少有些麻烦,但是却是最是稳妥安全的。 颍昌府之外,岳安所部连同颍昌府守军早早地就已经挖好了壕沟,架起了拒马,甚至还铺上了硫磺火油等物,只等陈与的那一支背嵬军回来了。 然而张宪和岳安两人天天在城墙上苦等,两天来都没有任何背嵬军的踪迹,反倒是零零星星的活尸开始不断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这着实让两人为陈与捏了一把汗。 活尸没有理性,那些零零星星的活尸一旦掉入了第一道壕沟里面,便很难从一人半高的壕沟里面爬出来,于是张宪和岳安也不再理会那些零星的活尸,只有那些顺着给陈与留下的便道溜达到瓮城附近的活尸,才会被守夜执勤的军士射杀。然而这一杀之下,守城的兵丁发现那活尸都被射成刺猬了,居然还能起身溜达,都是胆寒不已,最后还得张宪带背嵬军来,射爆活尸的头颅,方才罢休。 两日间,城内各种传言不胫而走,一时间人心惶惶。 “张大哥,你说少将军这。。。”岳安略有不安的开口道。 “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张宪不高兴的打断了岳安的话。他知道沙场男儿不在乎这些吉利不吉利的口舌,但是这不是眼下已经涉及到了自己常识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了吗,这不是有人谣传阴兵过境吗,这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些成千上万的活尸究竟是哪里来的吗,所以有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让岳安说出来了,有些霉头还不是不要触了。 “张大哥。。。”岳安还是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了,让你把你的乌鸦嘴闭上的吗?”张宪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你看那边!”岳安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张宪回身望去,只见颍昌城的北方,黑压压的一片尸潮开始进入了张宪的视野范围之内。岳安此刻手指向的也正是这些东西。 那一刻,张宪有点茫然,随即立刻恢复了理智。“赶紧遣人出城,之前给少将军留的便道即刻设上路障。传令下去,准备御敌。” “那少将军他们。。。”岳安还是提了一嘴。 “闭嘴!”张宪怒道。 岳安闭上了嘴,跑下城墙去布置守城事宜去了。 张宪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之上。但是张宪心里明白,军国大事,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有所迟疑。眼见这就是岳云之前所说的活尸军团了,保卫住颍昌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而且岳云带着背嵬军深入北方,自己就是想去寻个一二,怕也是有心无力的。七百背嵬军加上两千守城军士,能不能防得住眼前的这些活尸还尚未可知。对于这些活尸,自己又远远没有少将军那般懂得透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活尸群自然是走的极慢的,岳安已经领着守城士卒们用拒马阻隔了那条直达颍昌城底的便道,却是还没有看见那些活尸进入视野。岳安心中嘀咕道,还真是站得高看得远啊。 只是虽然拒马路障等阻碍活尸的物件已经摆放妥当了,岳安依旧是磨磨蹭蹭,不愿意收兵回城。一方面是拿活尸行动缓慢,真是出现自己视野之内了,再往回走都是来得及的,另一方面就是,岳安虽然在城墙上的时候一直被张宪骂做乌鸦嘴,但是终究心底里还是担心岳云的,所以此刻总是捉磨着想要磨蹭一会,这样万一岳云带着人赶回来了,自己当即就带着人把这些路障清理了,让岳云他们赶紧回城。 岳安虽然是这么想的,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颍昌士卒却不是这么想的。这些颍昌士卒是颍昌城的守军,不隶属于岳家军,也没见过那活尸究竟什么样子,只是远远地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就已经有些胆寒了。于是纷纷催促岳安赶紧回城。岳安一边嘴上答应着,一边心里暗骂这些士卒不成样子,颍昌一战又不是没见识过金人十万大军,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没等岳安在心里嘀咕完,城墙之上张宪处居然有旗语发出。岳安没等仔细看,便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奔腾之声。岳安回头,却是正好看到了映入视野的活尸潮,以及在那尸潮中央的奋力突破的一支骑兵队。不消说也知道,那支骑兵队正是岳云率领的背嵬军。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岳安一时大喜,“赶紧把路障搬开!” 岳安命令士卒搬开路障的同时,城墙上的张宪早就命人打开颍昌北侧主城,瓮城的城门,并派遣了三百背嵬骑兵出城接应。同时城墙之上的弓弩手都严阵以待,只等张宪一声令下,就要抛射箭雨。 尸群之中,陈与等人犹自还在拼命搏杀,已经奔袭了一夜的陈与等人连人带马都已经是极度疲惫的状态,一百骑兵现在也已经损失了三十有余,还在旭日东升,日头已经缓缓升起,随着阳光抛洒下来,这些活尸的动作和攻击性也逐渐降了下去,给了陈与等人一口喘息之机。 陈与隔着老远,便看见了远处的城墙上有岳字大旗正迎风舒展,心中不由多了一分底气。身后的背嵬军见到颍昌城头上的大旗,士气也都为之一震,不由得跟随陈与打了马鞭,催促胯下战马。 在突破最后一层活尸的包围之后,陈与便看到了三百步外正在拆路障的岳安及颍昌士卒,这一刻,陈与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陈与等人打马不停,直接略过拆了路障,在一边候着的岳安,直接向着颍昌城奔去。岳安见陈与等人带领背嵬军从自己身边经过之后,又带领着那些士卒重新把路障立了起来。 就在岳安重新立路障的时候,头上有破空之声闪过。岳安抬头,一阵箭雨从颍昌城的城墙之上发出,越过还在设立路障的岳安等人,尽数落在了尸潮之中。 第42章 颍昌保卫战(二) 陈与等人快速打马进入颍昌城,已经奔袭了一夜的陈与部骑兵们都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岳安等人也在重新布置好路障之后就匆匆折返入城,然后颍昌城城门紧闭。 身心俱疲的陈与从马上翻下来真的是很想直接找张床睡一觉,但是他不能睡,他心里明白,自己得上城墙,这是宋军第一次与活尸军团交战,他必须亲自指挥。一来是看看这些活尸还有没有其他的变数,二是试图在这次守城战中找到这些活尸其他的弱点,三是以这一战为契机,让张宪,岳安,岳羽三个军中统治都了解到该如何与这些活尸作战。 陈与翻身下马之后,张宪已经从城墙上下来相迎,陈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拿过来其他士卒地过来的水带,猛喝了两大口,然后在张宪和岳安的注视下,换了口气,才开口道。 “这次的活尸事件很是诡异,北方的汴京城已经被活尸占据了,完颜宗弼已经引军北撤撤回河北了,但是汴京城和汴京周围的活尸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怕是无论哪一方都很难将汴京收复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要据城死守,有城墙在,那些没有脑子的活尸们一时半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看情形,我有点低估了这次活尸的程度,让哨马往郾城及江淮各州送信,务必保证四周村镇居民都躲入高墙之内,据城坚守,不可出外浪战。跟这些活尸的战争,每少损失一个活人,就是给自己减少一个敌人。”陈与又补充道,一旁早有背嵬军骑兵领命出去分派哨马。 陈与又缓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走吧,咱们上城墙上看看去。” 城墙之上,无边无际的黑色尸潮已经向着颍昌城压了过来。本来张宪为了帮助陈与脱困,已经下令弓弩手放了一轮箭矢,但是收效甚微,这种隔着四五百步的箭矢抛射本就是为了范围性杀伤活人士卒的压制手段,对于活人士卒而言,中了一箭轻则影响活动,重则可能由于命中要害当场毙命。但是对于活尸来说,这种大致瞄准的抛射手段就收效甚微了,毕竟活尸这种玩意只有准确无误的命中头部才能击杀活尸,弓箭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子弹,击中之后要么产生空腔效应,破坏人体内的器官组织,要么直接把肢体打的血肉模糊。因此这种远距离箭矢抛射着实没什么实际效果,纯纯的浪费弹药而已。因此张宪下令放过一轮之后也是命令大家节省箭矢,停止射击了。 “太多了。而且肯定有不少四处乱跑的。”陈与看着眼前的这些尸潮,感慨道。陈与心里知道,只要在这城墙之内,白天这些活尸尚不足为患,但是一旦到了晚上,这些活尸恢复了之前自己突围时候的活动力,那防守起来就要费事了。而且防守也不是主要问题。这么多活尸,四处在江淮地区乱窜,才是最大的祸患。须知道南宋又没有无线网络和闭路电视,也没有手机和无线电,通讯还是靠着快马传信呢,根本没办法像二十一世纪一样让所有人在几天内就知道活尸是什么,活尸怎么传染,怎么战胜活尸。而如果不知道这些关键的信息,被这些活尸遇到了小村小镇的老百姓们,无疑又会有另一场浩劫。但是眼下的陈与除了能让哨马快速把消息送出去之外,也只能凭借着颍昌城,为身后的南方宋人们扛下这属于南宋的第一波生化浩劫了。至于怎么收复已经被活尸们占领了的汴京,那就是在临安的完颜构该考虑的事情了,自己和岳飞回了临安,还有没有命在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少将军,我有一事不明白,之前生死时刻,一直没来得及说。”一旁的岳羽看着远处的活尸轻声说道。 “嗯?有什么事?”陈与微微皱眉。 “你说只要据城坚守,仅凭这些活尸轻易是无法破城的。”岳羽说道。 陈与点点头,等待着岳羽继续说下去。 “那完颜宗弼是如何丢了那汴京城的?须知道完颜宗弼虽然是败了,但是手下还是有三五万溃兵的,只是据城而守,只凭这些活尸肯定是不足为虑的,就算活尸数量众多,凭借金军的实力也能守个半月有余,如何这么几天就弃城而走了。”岳羽说道。 岳羽的一番话彻底让陈与陷入了沉思。岳羽的话直切痛点,完颜宗弼手里还有三五万骑兵,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这些没有理智的活尸把城池给攻陷了的。难道这个南宋版的生化危机也跟二十一世纪的生化危机里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变异体不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一想到变异体,那些体型巨大的变异体,肚子爆开来喷胆汁的变异体,长舌头拽人的变异体形态不由得钻入陈与的脑海之中。还有活尸犬,四脚着地的舔食者,刀枪不入的暴君。一时间弄得本就疲惫不堪的陈与更加头大。 陈与晃晃脑袋,想到这才是为什么自己刚刚连夜突围出来就一定要亲自上城墙的原因。要是真有什么变异体的话,自己多少也是玩过不少游戏的,好歹比这些南宋人多知道一些对敌策略,也不至于让这些南宋人引发恐慌,从而导致局势崩坏。说不定完颜宗弼他们就是没见过这些活尸,这才被这些东西吓得不知所措仓皇出逃导致汴京陷落的呢。 “汴京怎么丢的我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头绪,咱们且先挺过今日再说。白天这些活尸还好处理一点,到了晚上,这些活尸身手会变得敏捷,攻击性也会变强,晚上才是重中之重。”陈与说道。 张宪等人先是见陈与脸上阴晴不定,还以为陈与已经猜测出完颜宗弼是如何丢了汴京的,但是随后又听陈与这么一说,一时间只能把思绪从汴京拉回到眼前的颍昌城上来。 第43章 颍昌保卫战(三) 陈与在城墙上啃着手里的炊饼,隐隐的有一点后悔了。早知道这些活尸移动速度这么慢,自己就先去睡一觉了。从早上入城到现在,这些活尸才刚刚到达城墙外的第一道壕沟处。换成是金军,此处一定是让民夫填土填平壕沟。换成这些没有脑子的活尸,就简单多了,直挺挺的摔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去填壕沟,让后面的活尸踩着自己过去。然而这壕沟挖的又宽又深,连着好几排的活尸填了进去,都没有填满,直到此刻,活尸们还在用身体填坑。 城墙上的守军们原本听说死而复生,阴兵借道,都还害怕不已,此刻看到这些活尸居然前仆后继的往坑里面填,居然都开始觉得这活尸甚是滑稽,士气也随之上升起来。 陈与无奈的打了哈欠,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交代了岳安一声,告诉岳安,活尸到了城下再叫醒他,于是最终还是下了城墙,带了岳羽补觉去了。 梦里面,陈与走在了二十一世纪的街道之上,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熟悉的是现代文明扑面而来的科技气息,陌生的却是这个街道,这个城市,这是一个他根本没去过的地方,一个不应当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地方。陈与有一些茫然的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一个个穿短裙,露着黑丝的美女从自己身边经过,看着一辆辆汽车从身边驶离,陈与有点茫然失措。然后迷茫的陈与居然跟别人撞在了一起。陈与抬头,对方也在略显迷茫的看着自己,陈与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愣住了,对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人儿,只是跟眼前的风景却是格格不入,因为眼前的这个美人穿了一身甲胄,看起来居然是跟自己在南宋军营中见到那些甲胄制式相仿,不施珠粉的面容看起来美丽动人的同时,却又因为身上的这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 陈与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居然也满是疑惑。似乎自己跟对方一样,也是一个不合群的存在一样。陈与略带疑惑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现原来自己还穿着之前突围尸潮时候的山文甲,难怪对方看自己像个异类一样。在二十一世纪的大街上,两个穿着古代甲胄的人正在彼此相互看着对方傻眼,能不引人注目么?即使是cosplay,也实实在在是有点惹眼了。 陈与就这样在梦里与眼前的美女大眼瞪小眼傻看了半天,居然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一声怪叫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陈与和对面的美女纷纷将目光从彼此的身上挪开,向着怪叫之声的方向投了过去,两人同时发现,怪叫的声音来自一位身穿西装的白领丽人,只是此刻这个白领丽人雪白的衬衣领子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这个“红领”丽人的面前,一个身穿运动装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另一个身穿西服的上班族男子身上不停地撕咬,鲜血不断地喷洒在周围的人身上。 然后就是周围的行人,一个,两个都被那个撕咬他人的运动装男子咬伤感染,随即街上顿时全是歪歪扭扭的丧尸,这些丧尸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感染,又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把陈与和那个女子团团围在了中间,并且不断的向着两人逐步逼近。 陈与此时终于开始惊慌起来,身旁的女子也是这样,两人背靠背,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丧尸却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被那些丧尸淹没。 陈与猛地从床榻之上醒来,荆楚一身冷汗,“怎么在梦里也会遇到这些扯皮的丧尸的吗?” 却正赶上房门被岳安推开,见到陈与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于是问道,“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做了个噩梦。”陈与简短的回答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将军不是说,活尸到了城下就叫少将军起床的吗?”岳安回复道。 陈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想起了自己休息之前的交代,于是赶紧出屋寻了马匹,跟岳安一起,径直打马向着城墙上去了。等到了城墙之上,果然发现这些活尸已然用尸体填平了沟壑,也用尸体推翻了拒马,用尸体踩成了斜坡,越过了路障,用尸体堆砌在一起,越过了羊马墙。已然来到了城墙之下,挤成一堆,不断地向着城墙之上的宋军们张牙舞爪。张宪已经遣了背嵬军中的弓弩好手在城墙上用这些活尸的脑袋练准头。背嵬军中的好手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在这个距离上俱是百发百中,一箭一个活尸脑袋。 陈与看着下面的活尸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些活尸看起来就是寻常丧尸无疑,抬头看了看太阳,发现已经日暮西垂,已然是傍晚,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于是赶紧让岳安传令准备伙食,抓紧开饭。 “现在用饭是不是有点早?”岳安不解的问道。 “不早了,等太阳下山了,才会是真正艰难地时刻。”陈与幽幽的说道。 岳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依照陈与的吩咐,让背嵬军和颍昌的士卒们开始轮流用饭去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的时候,所有宋军已然用完了饭,回到了城墙之上。但是只有陈与一人还紧绷着神经,死死的盯着城墙下的活尸们。原因也很简单,此前跟着陈与出去诱敌的岳羽及那出去一百,回来时只有六十余骑的背嵬军入城以后就去现行修整了,很多人此刻不是在用餐就是还在梦乡里,就连岳羽本人此刻都还在呼呼大睡,因此见识到了夜间活尸恐怖模样的此时还在城墙上的,却是只有陈与一人了。所以整个城墙之上,也只有陈与是紧绷着神经的。至于其他人,对于城墙下这些行动缓慢,没有理性的活尸甚至已经有一种轻视的意味了。毕竟这些活尸光是过几个壕沟,就不知道自行把多少具活尸给踩成了肉泥,又加上有高墙护着,这些城墙上的宋军此刻真的不太相信这些玩意能有多恐怖。 正如后世网友经常说的,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像眼前这种敌弱我强,又有工事之利的情况,宋军多数已经没了白天时候的那种恐惧了。然而,后世也说了,“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第44章 颍昌保卫战(四) 随着夜色慢慢浮上来,城墙下的活尸们也明显开始变得兴奋起来。颍昌城墙之上的士卒们也逐渐发现这些活尸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的活尸甚至开始跑了起来,不断地推搡起来,开始试图向着城墙上面的宋军爬去。于是最开始寄居在城墙根的那些活尸不断地被身后活尸当做人梯踩在脚下,不断有后面的活尸试图踩着前面的活尸上去,想要够到城墙之上那些鲜活的血肉。然后那些城墙根的活尸便被身后的无数活尸踩在了脚下,逐渐不堪重负,渐渐成为肉泥。然而活尸是没有理智,没有痛觉的,即使被踩为了肉泥,也没有任何反应。身后的活尸会继续一如既往的试着向前寄过去,向上寄过去。于是逐渐的,城墙下方已经是暗红一片,血肉模糊。 此刻的城墙上的宋军才开始真正的感到恐惧,甚至有宋军看到这景象直接把刚刚的吃的晚饭都吐了出去。张宪和岳安看到了如此景象,也是不由得脸色一变。只有一直不苟言笑的陈与此刻依然是之前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果然如他所料,这些活尸到了夜间果然活动性更强了,攻击的欲望也更强盛了。 “怎么会,这些东西看起来跟白天差太多了。”张宪最先说道。 “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这些活尸白天跟夜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别。”陈与依然眉头紧锁。“放滚木礌石吧!不用再等了,告诉兄弟们,开战了!” 陈与的话说完,身旁的背嵬军士兵已经挥动旗帜,城墙上的士卒们看到陈与处旗帜挥动,纷纷将身边已经提前备好的滚木礌石不断地向着城下的活尸军团抛了下去,弓弩手们也纷纷冲着城墙之下的活尸们拼命射击,一时间,城墙之下血肉飞溅,难以计数的活尸踩着其他尸体试图攀上城墙,随即不是被城墙之上的滚木礌石砸了个头破血流,就是被城墙之上的箭矢射穿了脑袋,但是这些活尸没有意识,没有神智,根本就不知道恐惧是何物,依然只是按照自己渴望血肉的本能继续前仆后继的向着城墙之上攀去。 城墙之上的背嵬军尚且还可一战,见到城墙之下血肉磨坊一般的地狱景象依然可以维持战意,但是那些隶属于颍昌城的宋军士卒已然有多数都被吓破了胆,很多宋军士卒纷纷害怕的丢了手中的弓弩,下城逃命去了。 陈与看到颍昌城守军丢盔弃甲的跑下城,也不阻止,只是一力在城墙上维持着有背嵬军组成的战线,确保城墙上的背嵬军能够不溃退。 随着半数颍昌城士卒弃了城墙,向城内逃去,城墙之上的战力也随之迅速衰减,使得城墙下面的尸梯也越搭越高,眼见着城墙之上有的地方居然已经有活尸攀上了城墙。还好张宪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就赶了过去,手中长枪一挺,径直将那活尸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然而更多的活尸已经顺着此处的尸梯爬了上来,逼得附近的背嵬军纷纷弃了弓弩,拔出刀来将那些试图攀上来的活尸们砍了下去。 眼前的情景陈与看在眼里,知道事态紧急,一处的尸梯可以攀上城墙了,说明其他地方的尸梯多少也快接近城墙了,于是又大声呼喊着,“倒火油!” 城墙之上再度旗帜晃动,除了张宪处还在面里维持战线,抽不出人手来以外,城墙其他各处都有军士出来将之前准备好的火油顺着城墙倒了下去,随后城墙之上火把一齐掷出,城墙之下瞬间火海一片,连同城墙下各处的尸梯纷纷也烧了起来。 火油既燃,陈与又看了看身旁的岳安,岳安随即会意,带着身后十几个弓弩手,瞄着之前城墙外阵地上早就准备好的硫磺火油处释放了一批火箭。 远处阵地之上之前预备好的火油硫磺等瞬间爆燃,也是形成了一道火海,城墙之下的火海和远处阵地上的两道火海,将颍昌城映照的恍如白日一般。 活尸在火焰之中低声嘶吼着,这些活尸没有痛觉,也是完全不怕火焰的灼烧。但是随着两道火墙的燃起,这些无知无惧的活尸居然开始试图远离这两道火墙,就连已经攀在城墙周围的活尸居然都主动四散开来,原本已经可以够得到城墙的尸梯瞬间分崩离散,已经在燃烧的活尸和两道火墙之间的活尸都开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而远处阵地火墙之外的活尸们则是干脆停下了脚步,跟那道火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在接近分毫。 城墙之上的陈与看到攀城墙的活尸们分崩离析,活尸们攻势不再,不由得常舒了一口气。陈与本来这是想要利用火焰这种大范围的杀伤特性,缓解一下活尸们的攻势,本来没对这种火焰攻势有所期待的,但是眼下居然收获了意外的效果。 “这些活尸,怕火。”陈与喃喃的说道。 无论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信息都是至关重要的。正像是在汴京的完颜宗弼不知道丧尸只要被打破头就会死,但是却发现了丧尸怕火的特性一样。陈与所带领的背嵬军由于陈与的存在,一开始遇到丧尸的时候,不需要从战斗的经验中去发现,直接就通过陈与这个穿越者的思维认知知晓了打破丧尸的脑袋丧尸就会死亡的关键信息,随后一直没有与丧尸大规模对战的经验,直到到了颍昌城,陈与才发现了南宋的这些丧尸怕火的信息。 “可是这些活尸为什么会害怕火呢?一群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的不死者会害怕火焰么?”陈与的心里犯起了嘀咕。眼下战局已定,随着两道火墙掀起的火光,燃烧的活尸四散开来,而那些没有被烧到的活尸们也与火墙保持着距离,不远靠近一步,原本骇人的尸潮攻势此刻随着火光停止了下来。陈与也有了喘息之机来思索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火焰之所以一直存在于人类的战争史中是因为人体燃烧之后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会极大地影响军队士气,而且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人体一旦大面积烧伤,都很容易死于细菌感染,更何况医疗不发达的古代了。” “但是这些活尸没有理智,没有认知,也谈不上什么队伍组织,就更谈不上士气了,疼痛这一块,他们也是完全没有痛感的,细菌感染什么的也谈不上,从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意识消散的时候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开始死亡腐败了,还在乎多一点细菌感染么?” “这些只遵从于本能而四处扑咬他人的东西,是不会有恐惧这种心理意识的。”陈与看着城墙之下的火墙,犹自眉头不展。“等等,遵从本能?” 陈与看着火墙之外那些徘徊不前的活尸,自言自语道,“是了,如果扑咬他人是活尸的本能,那么畏惧火焰也是一种本能。” 第45章 颍昌保卫战(五) “少将军,我们这算是胜了吗?”张宪凑到陈与身旁问道。 陈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外面已经不再靠近的活尸,点了点头,“我们胜了,安排部分士卒在城墙上守夜,时刻观察着这些活尸的动向,其余人都先去休息吧。”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说了之后,纷纷开始安排各自的防务,准备下城墙休息去。不同于以往,这一次虽然短暂的打退了活尸们的进攻,但是没有任何人,甚至没有任何伤亡,但是城墙之上无人为这场胜利而欢呼,大家都知道,这一夜只是这场战争的开端,只是这场活人与死人之间的战争的序幕罢了。 下了城墙,回到那间为自己准备的卧房里面,陈与难得的卸了甲胄,他穿越过来仅仅一个多星期,遇到的这些事可能要比他之前过得二十年生活的总和还要精彩刺激了。江淮地区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秦桧的“莫须有”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消失呢,岳飞又是否能有个善终呢? 带着这些莫名其妙的疑问,陈与终于还是疲惫的进入了梦乡。 梦境之中,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这次是在自己的家乡,那个熟悉的小县城之中,在自己熟悉的位于十四楼的家中,在自己的床上,陈与记得,他的床靠近窗户,只要扭头看向窗户外,就能将四分之一的县城风光尽收眼底。陈与像是每天睡醒了之后一样,看向了身侧的窗户外。依旧是平日里的街道,依旧是林立的住宅楼,只是街道之上全是血迹和茫然四散的丧尸,林立的高楼也有一些还在冒着不明所以的黑烟,一切都不是自己脑海中昔日的平静场景,倒像是自己曾经在脑海里面预想了千百遍的生化危机之后的场景。 “怎么会?”梦中的陈与轻声的呢喃着。随后有些茫然的离开自己的卧室,向客厅走去。 陈与刚出卧室,目光就呆住了,客厅之中坐了一个女人。 这不是自己的家么?那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家里? 陈与看向那女人的瞬间,那女人也抬头看向了自己,两人几乎都是同时一怔,陈与见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在白天的梦里面,那个穿着甲胄,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人此刻居然穿着一条工装裤,一件迷彩t恤,坐在他家的沙发之上。而那个女人看到陈与也是一惊,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对方的惊讶。 两个人近乎默契的同时短暂的呆滞了一下,随即又同时开了口,问向对方,“你是谁?” 惊愕,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笑了笑,随即陈与家的防盗门居然被巨大的力量撞飞了,重重的摔在了客厅的墙上,不等陈与和那个女子反应过来,数不清的丧尸就从破损的门口冲了进来,像之前的梦境一样,将两人淹没在了丧尸堆里面。 陈与猛地坐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随即看了看四周,梦醒了,自己被从这说不上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里面惊醒了。 “喵了个咪的,这样的梦再做下去,非得神经衰弱不可。”陈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陈与的住所是一处府邸,据说是颍昌本地的豪强的家产,之前这豪强听说岳家军打赢了郾城之战,岳云又在颍昌城以少敌多,把金军杀了个大败,甚是高兴,现在一听说是岳云本云要来颍昌驻军,忙不迭的将自己的所有宅院都空置出来安置岳家军了,自己反而打了个铺盖卷找了个客栈去居住了。这倒是让那些颍昌城本城内的驻军不甚开心,感觉同样是军人,跟背嵬军一比,却像是遭到了本地人胳膊肘往外拐的区别对待, 陈与没走几步,便遇到了同在一座府邸居住的张宪,事实上,岳羽,岳安还有一部分背嵬军也都在此处居住。 “张大哥,起的好早啊。”陈与打招呼道。 “昨晚一战之后,我着实睡不着。”张宪心有余悸的说道。 陈与听了张宪的话之后微微颔首,张宪的心理陈与还是很能理解的,一个打了半辈子金人的悍将,现在遇到了这么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以往的军事经验都不好使了,换了谁也会是百感交集。再加上这个年代也没个合理说法解释一下这些活尸到底是怎么来的,在这个封建迷信依旧管用的年代,谁都不得不往鬼神身上想。金人再勇猛也还是个人不是,人被杀,就会死。那鬼呢?鬼要怎么杀,把北面五国城的太上道君皇帝请回来再借点天兵来驱邪吗? “张大哥不要多想,那《生化危机》杂记上说了,这些活尸俱是因为毒素导致的,都是活人所变,只是可惜世上并没有解药能把他们变回去。跟这些玩意作战,其实要比跟金人作战简单的多,只是这些玩意没有理智,也没有恐惧心理,又往往因为百姓没有防备,所以一旦出现,往往快速传播,成群结队,所以比较难以对付。”陈与心口胡诌道。 “那你那个杂记上有没有说怎么对付这些玩意最有效?”张宪赶忙问道。 “有啊。” “如何对付?”张宪的话语里隐隐的有一些激动。 “枭首啊,之前不是说过了么。”陈与回答道。 陈与的回答让张宪瞬间泄了气。“我是说,其他的法子呢,还有吗?” “没有了。”陈与摇摇头。在陈与的记忆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干掉活尸了,打爆脑袋绝对是最直接有效的灭杀活尸的方法了。其实要是有炸弹,原子弹一类的,直接扔一颗肯定是最有效的,但是这个时代,火药都还是黑火药呢,连个炸药包都搞不出来,自然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用冷兵器去打爆那些活尸的脑袋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哎。”张宪随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等回了临安,少将军你那本什么什么危机的杂记,一定要借我看一下。” “哈哈,一定一定。”陈与苦笑着答应道,心中却在想着,难道回去真要自己编一本《生化危机》给他不成? “少将军,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炮?” “嗯?”陈与明显一愣,刚刚自己还在想这个时代连个炸药包都搞不出来,张宪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去看看炮?“张大哥,你刚刚是说,炮吗?” 第46章 颍昌保卫战(六) “当然是炮。”张宪略带不解的回复道。“之前听说有五六万规模的活尸,我一入城就想到了架炮。只是时间匆忙,还没有弄好。” “炮?”陈与又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按照陈与的认知,南宋这个时期是有个叫陈规的,用竹筒当枪管搞了个近代火枪的雏形,但是实用性不高,竹子会直接炸开,可以说观赏性大于实用性。后来过了好些年才有了突火枪这种火药动力的火枪鼻祖,不过突火枪打出去的那些所谓的“子弹”,穿甲能力极其有限,几乎就是不穿甲,还不如克敌弓好用。所以这个时间段,张宪忽然告诉自己要不要看看炮?这是几个情况,难道蝴蝶效应引发了科技飞跃,南宋的火器文明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了?连火炮都搞出来了? 陈与瞬间有点急不可耐,要是真的有了火炮,那拿来防御活尸肯定会事半功倍啊。“张大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看看炮。” 张宪对于陈与的反应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看个炮还这么激动了呢? 陈与在张宪的带领下上了城墙,想城墙之下看了看,昨天夜里燃起的两道火墙现在依然还在燃烧,只是现在仅仅剩下一些微小的火苗了,许多活尸已经不再畏惧这种即将熄灭的火苗,再度簇拥着涌向了城墙之下。但是由于太阳升了起来,这些活尸已经不再活跃,又变成了那副慵懒迟钝的样子。部分在城墙上轮值的背嵬军士卒由于过于无聊,纷纷拿这些行动迟缓活尸练习射击技巧。 陈与大致看了一眼,一夜之间颍昌守军大致消灭了四分之一的活尸,而之前无边无际的活尸此刻却是已经都在城下了,由于火墙的熄灭,已经有活尸逐渐从北侧城墙绕到了颍昌城的东西两侧城墙之下,原本用来阻碍活尸的壕沟,路障此刻已经被活尸们自行用尸体填平了。陈与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意味着原本集中在颍昌北侧城墙的士卒今晚又要分离出一部分分别驻守东西侧城墙,原本就不充裕的兵力还要再度被分散了。 “火油。。。。” “火油已经让守城士卒在准备了,只是颍昌城中火油有限,三五天还能勉强够用,时间长了就够呛了。”陈与想到晚上,刚想问张宪,张宪已经会意,不等陈与说完,马上接口道。 陈与默然,只能点点头,心中想着果然张宪是可靠的,难怪岳飞临别之前告诉自己有事可以找张宪商议。事实上,无论是城外的路障,壕沟还是城外阵地上的火油硫磺,都是张宪提前吩咐了岳安的,包括现在要去看的炮,也是张宪提前吩咐准备的。真等着陈与从外面回来在安排,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在城墙上走了几步,张宪所谓的“炮”已经映入了陈与的眼帘。 “张大哥,你所说的炮,就是这个?”陈与的语气中隐隐有些失望之意。 “自然是了,不然还会是何物?”这回反倒是张宪不解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不是一直都是用的这种炮么,不然还会有哪种炮? 陈与当然会失望,眼前的“炮”并不是陈与心心念念的火炮,而是一台抛石机,还是最古老的那一种,这种抛石机一般是攻城的时候拿来砸城墙的,依然是冷兵器时代范畴的玩意。虽然一般是攻城方常用,拿来破城的,但是有些时候,守城方也会在城内起炮,轰击外面的攻城士卒。只不过这种抛石机装填麻烦,精准度差,发射也较为费事。 陈与的失望只是一闪而过,这种抛射大石块的抛石机,对于城墙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活尸来说,不是刚刚好么?虽然这玩意精度差,但是架不住活尸就密密麻麻的在那挤了一堆,根本不用精准度,只要抛入尸群里面,就能有效杀伤大量活尸,虽然活尸是破坏头部才会死,但是单纯的被砸成了肉泥的话,想不死也是不行的。 “张大哥果然有远见!”陈与冲着张宪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说道,“加紧架炮的进度,一旦所有抛石机准备完成,咱们白天就发炮轰击活尸尸群,夜晚能见度低,活尸也比较活跃,咱们还是得靠火油守城的。” 张宪从二十几岁便跟着岳飞一起抗金,打了半辈子仗,自然是有丰富的军事经验的。只是面对活尸这种从未见过的物种显然就差了一些。实际上张宪一开始的抛石机都按照传统习惯安置在了城内,可是出于对活尸们简单直白的进攻方式的观察,张宪便遣人将两架抛石机给放置在了北面城墙之上。 只是张宪此刻倒是无心考虑那几个抛石机,张宪心里一直在想,这少将军竖起来一个大拇指,是几个意思,这竖大拇指的礼仪又是出于哪个典故吗? “走吧,张大哥。”陈与看完抛石机,便转头向城下走去。 “做什么?”张宪还被那一个大拇指弄得不明所以。 “去看看那些溃兵。”陈与说道。 昨夜一战,颍昌城守城士卒小一半弃了北边城墙向城内逃命去了,只是颍昌城四面城墙之上都有陈与直属的背嵬军在,自然不可能出的城去,火墙一起,活尸攻势瓦解之后,这些溃兵立刻就被背嵬军们找了出来,齐齐捆了关押了起来,等待着陈与作出处置。 陈与也是一直记着这些溃兵的,毕竟临阵逃窜,是很影响士气的一件事,整队士兵有人溃逃了,就会像瘟疫一样在整队之中传染开来,最后导致整队人的溃退。如果不是张宪早有预料,将昨夜城墙之上的士卒编排卫颍昌城士卒和背嵬军的混合编制,恐怕早就出现防守漏洞,让那些活尸毫无阻碍的爬上城墙了。 而这些溃兵既然已经都被找出来了,陈与作为此刻颍昌城的守将,自然而然今天日间到底也是要给出一个态度的。 第47章 颍昌保卫战(七) 陈与下了城墙,跟着张宪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院子,这里的都是卸了甲胄兵器,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颍昌城守军,足足有两三百人。 陈与看着这些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可以只是个好好先生,没有什么黑着脸训人的经验,更没有什么处罚别人的经验,此时此刻要处罚眼前这两三百溃兵,自己还真是有一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陈与想了想,最终还是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开始学着小时里面的那些将军的做派训起话来。 “昨天夜里你们怕了,你们逃了,你们可是觉得这颍昌城守不住了?”陈与缓缓开口道。虽然陈与尽可能说的和蔼可亲,但是岳云的身份和身旁的背嵬军却是依旧给了陈与一种莫名的威势,再加上岳家军军纪严明的传闻,这两三百人中已经有开始磕头求饶的了。 “都先安静,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当兵为了混口饭吃,靠着军饷糊弄日子,过一日算一日。宋军要是胜了,就跟着宋军再混两天,宋军要是败了,立刻撒丫子跑路走人,留着小命要紧。实在不济,手里还有刀,身上还有甲胄,三五个聚在一起,占山为王也不是不能过活,是也不是。” 这两三百个溃兵居然瞬间有一半直接安静了。看来是被陈与说到了心坎里。 “老子不是软蛋,颍昌大捷的时候老子也是出城杀过金狗的,只是,只是。。。。”这些溃兵忽然有一个声音喊了起来。 陈与赶紧伸长脖子四处巡视了一下,看到了一个老兵话说了一半就低头说不下去了。 “只是金狗毕竟还是活人,昨夜的杀得东西是什么却是不好说了是不是?”陈与笑着把那老兵的话接了下去。 那老兵听了陈与的话,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有点茫然。 “第一次见到活尸,别说你们,就是父帅的背嵬军都有动摇的,只不过是岳家军军纪严明,这些人历来习惯了,主将不说退,无人敢退而已。可是昨夜那城墙之上只有背嵬军吗?昨夜城墙之上也有跟你们一同的颍昌城守军,他们一样面对的无穷无尽的活尸,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玩意,难道他们就不害怕么?”陈与盯着那个老兵继续说道。 那老兵张了张嘴,最后却是终于没有说出来半个词。 “诸位,我不妨把话说明白点,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能守的住这城,便是大家都相安无事,以后你们也还能继续当个老兵油子继续混日子,但是如果这城守不住了,你们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么?”陈与没有理会那个老兵,继续发问道。 两三百溃兵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我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守不住这座城,就这样让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们进来了,无论人们这些溃兵还是江淮百姓,都将变成他们那副鬼样子,遇到金人你们一触即溃还能勉强寻条活路,可要是到了今日,看到外面那些活尸你们还是一触即溃,那到时候整个江淮地区都会被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占据。实不相瞒,汴京城已经被这些玩意占据了,金人你还能沟通,还能降金,可是外面这些东西,你们沟通的来吗?你们也能投降的么?” 陈与的话说完,这两百人彻底沉默了。 “这一次溃逃我不怪你们,毕竟从古至今,这也是第一次遇到跟半死不活的玩意作战。我现在缺乏人手,你们之中还愿意继续回到城墙上的,就去穿上甲胄,拿回刀枪,回到城墙上去。吓破胆了的,不愿意再上墙的,就此解散,在城中自寻住处去吧。你们记住,你们现在不是为国仇家恨作战,也不是为了大宋官家作战,更不是为了我们岳家军作战,你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在作战,为了不成为那些活死人的一员而在作战。”陈与说完,示意身边的背嵬军士卒给这些人松绑。 “少将军,真把这些人放了?”张宪在一旁小声问道。 “当然了,咱们只有八百人,能守多久?眼下能有一份力量参与咱们都是极好的,说不得过几天还得开始把民夫们都征用到城墙之上呢。”陈与叹了口气说道。心下却又有一种装逼成功的暗暗自豪感。难怪那些学校领导们都这么爱开会,连个导员都喜欢拿腔拿调的,原来当领导确实就是爽啊。 与此同时,陈与心里很清楚,虽然靠着火油,第一夜全军没有任何伤亡,但是活尸依然还在,只是因为白天的缘故,暂时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而已。而自己 之前想要驻守颍昌的根本目的不是保卫颍昌城,而是为了借助颍昌城的城墙击杀大量活尸,达到基本上消灭江淮地区的尸潮的目的。但是颍昌城的火油根本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所以防守战到了后期势必会出现大量的伤亡,到了那时候,就得指望城内的百姓和民夫了。 “遣人把江淮地区的情况都告知父帅吧。”陈与说道。 “需要岳帅回师来救么?”张宪问道。 “不需要,不能再给秦桧借口了,如果父帅真的发兵来救,那就真的是抗命不遵了,到时候都不用莫须有了。” “莫须有?”张宪顿了顿,不太懂陈与话语里的意思。 陈与看了看身旁的张宪,忽的失笑。原本的历史不就是将岳云和张宪下狱之后严刑拷打,企图给岳飞栽赃上谋反的罪名吗?此时此刻,岳云和张宪居然都被困在了颍昌,不如说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少将军又在笑什么?”张宪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张大哥你相信缘分吗?”陈与笑着拍了拍张宪的肩膀。 “缘分?”张宪愣愣的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 “没事没事,相逢即是缘分。”陈与说着,大笑着走开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张宪在原地愣神,岳安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抹无奈的意味。两个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从某个时刻开始,眼前的岳云跟之前他们共同经历生死的岳云有太多的不同之处,还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时不时的流露出来。 “大战当先,先别多想了。”张宪摇了摇头,拍了拍岳安的肩膀。 第48章 颍昌保卫战(八) 陈与还以为要到晚上才会是防守颍昌的重头戏呢,谁能想到白天也能出乱子。已经修整完状态的岳羽打马前来,看起来焦急异常。“少将军,不好了,城内出现活尸了!” 陈与一惊,当即上了岳羽的马,“走,赶紧去看看。” 两人扬长而去,身后的张宪和岳安听到之后皆是一惊,随即立刻调遣人手。 岳羽带着陈与快速飞奔到颍昌城西的一处市集之中,此处已经被背嵬军们用拒马,大盾等物团团围住了一圈,陈与在马上看的清楚,这个围城的圈里面赫然就是十几个活尸,其中还有几个正在撕咬着地上的几具尸体。 “这几个怎么进来的?”陈与问道。 “好像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之前从外面乡村迁入进来的附近百姓。”岳羽回答道。 “百姓?难道是进城之前被活尸咬了?”陈与猜测到。 岳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去问问四周的百姓,这些人怎么回事?另外派人安抚一下城内的情绪。出了这种无中生有的情况,城内必然会有流言传出,这个时候被多生枝节。”陈与说到,岳羽在马上点了点头。 陈与下的马来,隔着拒马看了看那些活尸。这些活尸相对城外的活尸来说较为干净整洁,而且身体除了咬痕之外没有腐烂的敌法,血液的颜色也较为鲜亮,说明这些人是刚刚变成活尸的。 在颍昌城里面,刚刚变成了活尸?陈与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颍昌城外的活尸群固然可怕,但是只要有高墙和火油,还是能够撑一撑的,但是如果颍昌城内部产生了尸变,那颍昌城瞬间就会沦为活尸的大本营,而且还会让城内仅存的活人们走投无路,进退维谷。 这一刻,陈与的脑海里面莫名奇妙的联想到了北边那失陷了的汴京城。难道那汴京城也是如此这般丢了的吗?陈与一想到在汴京城外看到的那种凄凉的景象,不由得汗毛倒竖。 此时,张宪和岳安也都带着十几个背嵬军赶来了,一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个人也是瞬间惊讶异常,这颍昌城守的好好地,怎么就忽然在城内出现了活尸呢? “张大哥迅速带几个骑兵去巡视各处城防,看看是否哪里有疏漏,岳羽已经去找周围的居民询问情况了,岳安你去收集颍昌城中的木料,然后带领民夫百姓,把颍昌城按区域划分出来,各个区域之间都用木栅栏相互隔开,栅栏上设置栅栏门,每个门处都放一名背嵬军士卒把守。”陈与见张宪和岳安也都到了,赶紧吩咐道。 “少将军,咱们的背嵬军已经不够八百了,若是按照你的说法布置,起码还要少上一两百名背嵬军,这样城墙上的防御就更缺人手了。”岳安有点为难的说道。岳安的顾虑很正常,尤其是经历了昨夜那些颍昌城守军直接溃退的情况之后,这种顾虑就越发显得有正确性。 “从百姓,民夫之中征选一部分大胆勇武之人,让他们上城墙吧,不要求他们以命与活尸相搏,只需要他们帮着扔一扔滚木礌石一类的就好了。一旦活尸们攀上来,就让他们先下去。守卫栅栏门的背嵬军是必须派遣的。”陈与还是坚持说道。 陈与的说法自然而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城中会忽然出现活尸,但是无论什么原因使得这些活尸出现在城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眼下的这次是巡城士卒发现的早,处置及时,这才使得城内只有十几个感染者,如果发现的再晚一点,真就有可能导致全城沦陷,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不知道传染的具体成因和传染途径,就没办法有效预防传染,因此陈与只能出此下策。将颍昌城分割成一个个的独立小区域,每个区域之中分别居住一部分的人口,并且用栅栏隔开,这样一旦发生感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区域的居民全数被感染,但是不会进一步影响到其他区域的居民,最大程度上还能保证颍昌城的有生力量。而想要确保各小区域的确实能够彼此之间相互隔离,负责开关栅栏门的士卒就起到了关键作用。遇到紧急情况能不慌乱,不优先逃命,这种事情只能交给背嵬军。不然真交给颍昌城守军,说不定真的就会自己先溜了,门也不关。或者是自己一关门跑了,根本不管小区域里面感染情况具体是什么样。 所以陈与哪怕是削减城墙的守卫力量,也要确保颍昌城中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看到陈与态度坚决,岳安偷偷地看了一眼张宪,却被张宪一眼瞪了回去,也是只能悻悻然的去按照陈与的安排收集木料去了。张宪则是直接带了身边的背嵬军骑兵直接奔城墙而去。 陈与把该安排的事项都安排完,然后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些被拒马和大盾围堵起来的活尸,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正要扫兴的下令出掉这些活尸的时候,视线却突然被其中的一只活尸吸引住了。陈与跟身边的士兵指明了那只特别的活尸,示意士卒只留下这只活尸,其余的全部射杀。背嵬军士卒们一轮弩箭下去,除了陈与盯上的活尸之外,其余活尸纷纷毙命于弩箭之下。等到其他活尸都倒地不动了,陈与便差遣两个背嵬军士兵用套索套了那活尸的手脚和头,使其不能乱动,这才遣人搬开拒马大盾,然后亲自走近了观察起来这个活尸。 眼前的这个活尸之所以吸引陈与的目光,是因为这具活尸身上虽然也布满了血污,但是衣服完整,裸露的皮肤也没有明显的咬痕。陈与蹲下身去,仔细看看活尸的脚踝处,也没有任何被咬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具活尸不是被其他活尸咬伤感染的,这具活尸很有可能就是这次城内尸变的罪魁祸首。 第49章 颍昌保卫战(九) 陈与仔细的看了看这个罪魁祸首,除了能了解到这具活尸是城内尸变的“零号病患”之外,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这具活尸既然身上没有咬痕,那就说明他是直接转变的。 这个时候陈与就回忆起来安大全所说的事情来了,在五马山的那些义军因为吃了山上的野菜野味导致整个小营寨的人们都发生了尸变。安大全没有骗自己的必要,那么很有可能自己眼前的这个“零号病患”也是吃了某种野菜野草导致的尸变。 陈与又忽然想到了某个美剧之中的情节设定,病毒实际上是通过呼吸就能传染的,只是宿主本身不死亡,这具躯体就不会尸变,但是宿主一旦死亡,整个人就会开始尸变了。 想到这,陈与本就不够用的脑子感觉更加难以运转了,穿越而已,又要抗金,又要救民族英雄,又要抗击生化危机,现在居然还要搞推理破案,陈与怎么记得别人家的穿越没这么费事呢,难道别人家的穿越是付了费的VIp版本,自己这个是穷人专用的丐版吗? 一念至此,陈与不由得叹了口气,总之游戏和美剧里的设定不能随便照搬,还是得斟酌着来。但是吃了不清楚来历的东西会导致尸变却是很有可能的事实。因此还是要小心防范的。随即又下军令,让城中百姓把路上,山上采集的野菜,野草一类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不允许食用。 最后陈与还是下令,把这个“零号病患”给解决了,所有病变的尸体统一焚烧处理了。 颍昌城城内区域化的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张宪四处城墙巡视了一圈之后,也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状况。这让陈与更加愁眉不展,生怕自己前面城墙上抵抗着尸潮,身后城里面就会给自己随时整一个幺蛾子。 然而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你担忧了就能解决的,日间,城头上的两部投石机终于架设完毕,陈与看着两部投石机向着颍昌城下的尸群投出硕大的石块,将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活尸们瞬间砸成了肉泥,心情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但是由于投石机架设完成的时间太晚了,而且投石机射界有限的问题,能砸到的尸群范围很是有限,不然倒是却是可以多在城墙上设置几部投石机,趁着白天多发几轮投石,减少活尸的数量。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再度降下去的时候,陈与直接指挥城墙上的士卒们将众多装满火油的坛子扔到了城墙下方尸群里面,任火油劈头盖脸的撒了那些活尸一身,然后一轮火箭齐射,瞬间城墙之下又是一片火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因为部分火油都浇到了活尸的身上,所以那些沾染了火油的活尸自身也燃烧了起来,随着城墙下火墙的成形,尸群又开始本能的躲避着火墙的高温四散离去,而那些身上着了火的活尸也开始四处乱窜,试图逃避在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一时间,在黑夜中,城墙之下居然像是烟火绽放一般,火花四处飘散在颍昌城外的旷野之间。而城墙上的士卒们的任务也变得简单起来,只需要看着哪里的火焰变弱了,便往那处扔一个火油坛子就是了。 至于城墙的东西两侧,由于活尸的数量还没有聚集的很多,城上的士卒们还是选择了使用弓弩消耗这两处城墙的活尸。有了第一夜的经验,第二夜的全部守军都是士气旺盛,找到了克制尸群的方式之后,无论是背嵬军还是颍昌城守军,都是斗志满满,没有再出现士卒溃逃的现象。 第二夜也是安然度过,甚至有点乏善可陈。唯独依旧让陈与不开心的事情,是守城战结束之后,清晨到来的时候,巡城的岳羽又来汇报,城内果不其然又出现了尸变的现象。这一次是一名颍昌城的守军尸变了,根据一同的颍昌城守军叙述,这个尸变的士卒在北面的城墙上扔了一夜的火油坛子,却是没有接触到活尸分毫,平时吃住都在军营里面,也没有吃野菜,野菜的可能性。大家从城墙上面换防下来后,就要回大营去用饭,然后就感觉这个兄弟有点不对劲,有了前一天的尸变事故,颍昌城内的人都是绷紧了一根弦的。因此这几个刚下城墙的士卒一看这人状态不对,当即就先给他绑了,果然没过一会,这个士卒就尸变了。 陈与揉了揉太阳穴。好在这回这几个士卒处置得当,不然真是让这个士卒在军营里面尸变了,这不得给本就战力不足的颍昌城惹来的大大的麻烦。 但是感染源头却依然是个谜,甚至这一下子,连那个野菜野草感染的可能性都因为这次的尸变事件而被否决了,彻底没了头绪了。只能让岳安加快城内栅栏的建设速度。 颍昌城连续两天晚上零死伤的度过了夜晚,让整个颍昌城的士气都提了上去。要知道只要打仗就是会死人的,哪怕是守城战,也是难免伤亡的,但是这两天的守城战,除了第一夜的溃逃之外,没有丝毫伤亡,这不禁让整个颍昌城都从阴兵过境的谣言中缓解了过来。毕竟阴兵过境,不是也被挡在了墙外吗。 只有陈与并不怎么乐观,陈与心里清楚,零伤亡完全是因为这些活尸惧怕火焰的缘故,一旦火油用完了,活尸的数量还没有削减到一定程度的话,零伤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到时候真是要跟这些活尸近身肉搏的话,那些颍昌城的守军指不定还要溃退几次呢。而且城中尸变的原因还没有找到,陈与感觉时时刻刻都像是有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自己的身边,说不得在哪个时刻就会忽然炸开,雷自己一个外焦里嫩。 一念及此,也同样是熬了一夜的陈与居然都没有吃早饭的胃口了,只能蔫蔫的上了马,沿着城墙试着巡视一圈。 第50章 颍昌保卫战(十) 却说陈与没吃早餐,一个人骑马沿着城墙巡视,巡到西侧城墙底下的时候居然有点口渴难耐,正要去西边城墙水门处的河道里面喝口水,刚下了马却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吼声。 “有活尸!”陈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周围有活尸。于是刚刚下马的陈与立刻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小心的环视着四周,然后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并没有活尸。于是便小心翼翼有的提着刀顺着那低吼声巡视了一圈,最后在西侧城门的水门铁栅栏处发现了那低吼声的来源,只见三五只活尸挤在颍昌城西侧的水门铁栅栏的缝隙里面,下半身都还泡在水中,七月的气温虽然不是很热,但是早就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又在水中泡了一天,那场面有多壮观是显而易见的。 看到这样的场景,陈与自然而然的也是没什么心情去饮用河道里的水了,毕竟自己又不是印度人,也不是口渴的不行,忍一忍回了大营再去喝水也是可以的。 陈与收了刀,转身就要上马离去,忽然灵光一闪,这些活尸这么泡在水里,先不说河水的水质如何,会不会已经把病毒传播到了河水里面?于是急急打马去找张宪。 陈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活尸的尸体污染了河水,这样一来的饮用过河水的人就都会受到感染,然后发生尸变,只是这河水是颍昌城之中唯一一条水源,如果真的是河水被污染了,那发生尸变的就不会仅仅是一个士卒和那十几个百姓,就算是有人可能侥幸有抗体,那至少全城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应该受到感染才对。所以这又是说不通的地方。只能再去问问张宪了。 刚刚回到定居的府邸,便立刻遣人散布命令,让颍昌城的百姓们暂时先不要喝河水了。随后又找来了张宪。 张宪听传令兵说陈与有急事找,自然是没敢耽搁,手上还拿着早餐的饼子就小跑着过来了。等着陈与说清楚情况之后,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急急的让人去寻那个感染士卒的同伍老兵们。 “少将军,你的猜想八成是正确的。”张宪首先肯定的说道。 “可是真要是河水感染的话,被感染的人数应该是九成九才对,怎么会只有那几个人被感染了?”陈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少将军有所不知,由于以前有过围城军队往水里投毒,投放腐坏的尸体的先例,所以多数城池之中都挖了深井,平时日常生活河水井水都是随意使用的,但是一旦围了城,城中军民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伤亡,都会使用井水,基本不用那河水。但是也保不齐城外乡镇的流民进入城内之后不晓得这不成文的规矩喝了河水,或者有人口渴了,一时忘了这事,饮用了河水,所以感染人数才只有这十几人。”张宪解释道。 “原来大多数军民反而是不饮用这河水的,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陈与点点头说道。 等到那尸变士卒的同伍老兵赶来,陈与张宪问明白了状况,发现果然那尸变士卒上城墙的时候走的急,便就近在河道里用水囊灌了水,然后上了城墙。索幸这尸变士卒在城墙上的时候一直没喝水,等到天亮才喝了自己水囊中的水,不然真要是直接在城墙之上尸变的话,麻烦就大了。 困扰了陈与两天的城内尸变谜团终于就此真相大白,陈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心情顿时好起来的陈与似乎也有心情吃饭了,于是急匆匆的跑去放饭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没凉的面饼可以啃一啃。只不过陈与在啃着面饼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左右终究是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事情。 陈与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终究也不明白古代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情。仅仅查明了城中尸变的缘由便志得意满了,却忽略了更关键的问题所在,为今后的颍昌城埋下了祸根。 接下来的两天格外平静,陈与只需要考虑如何搞到火油便好。而那些城墙上的士卒们也已经习惯了白天靠着弓弩,投石和滚木礌石有效杀伤尸群,到了晚上就直接扔出火油坛子点燃火墙来阻止活尸们攀爬城墙的战斗。随着这几天的作战,活尸的数量已经明显锐减。但是陈与等将领也是心知肚明,火油的数量已经明显不够了,最多还能供应一天的量,一旦没了火油,就会是惊心动魄的肉搏战了。真到了那个时候,这颍昌城内不到三千兵的战力还能撑多久全然是一个未知数。 而老天爷也并没有打算让陈与舒舒服服的去考虑火油的问题,颍昌城中忽然出现了瘟疫。瘟疫这玩意起初只有一两个人染病不起,没有什么人注意。毕竟生老病死,都是人生日常,人这一辈子,谁还不得点病啊,总不会是因为你现在被围城呢,病魔就网开一面的。 但是逐渐的,人们开始成片成片的病倒的时候,问题的严重性就显现出来了。等到陈与开始注意到城中流行瘟疫的时候,就连自己麾下的背嵬军都已经有一部分卧床不起了。 陈与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来那天早晨他啃着饼子一直试图想起来而没有想起来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么,就是处理尸体。且不说现在是南宋版本的生化危机时期,就算是正常时期,在古代也是要及时处理尸骨的,不然时间久了,尸体开始腐败之后,就必然会开始滋生瘟疫。而陈与跟这些从尸变之后就开始腐坏的活尸作战了这么久,除了三面城墙下作为防御手段的火墙不断地烧掉了大量的活尸尸体之外,颍昌城的士卒 们没有任何的防疫措施,而且两侧城墙的水门中卡住的腐败活尸,陈与那日得意忘形之后也没有及时处理,就这样导致了城中瘟疫横行。而在那个年代,一旦起了大规模的瘟疫,是很难有有效手段即刻治愈的。 “再这样下去,不用活尸们,瘟疫就能把城里人都搞死。”陈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第51章 颍昌保卫战(十一) 陈与志得意满的日子没过两天,就再度回到了愁眉苦脸的状态。他现在隐隐有一种找一口径跳下去看看能不能穿越回去的冲动。后知后觉的陈与先是探查了颍昌城中的各处水门,然后将各处水门的活尸,腐尸遣人一一清理了,又开始将城内的棉布统一收缴,随后分割成小片,层层叠加,制作成简单的口罩,分发给守城的军士们佩戴。 “城内瘟疫盛行,我已经派人寻了城内的大夫们。”张宪看着宅邸内愁眉不展的陈与说道。 “张大哥辛苦了。”陈与微微颔首。脸上愁苦的表情确实没有半点舒展。陈与很了解,中医主要是固本培元,强健身体根本,加强身体的自愈能力,靠着身体本身的免疫机制去治愈疾病,虽然有用,但是生效时间太长,而且中药城内就是有数的那些,出城去山上采摘的话又不能保证城外是否绝对安全。便是一直相对比较安全的南侧城墙下,都是有几只活尸在城墙外游荡的,那深山之上,就更难说是否会有活尸了。 “事实上人体的疾病基本上都不是这医学发展治愈的,包括西医在内,很多情况下都是靠着人体的自愈能力治愈疾病的,而现代医学发展的很多药物都是通过消除或者减弱的身体的不良反应,让你的身体有更多的时间去自愈而已。”陈与忽然想起了穿越之前的那个朋友跟自己喝酒时候侃大山的话语,“比如你被细菌或者病毒感染了,你的免疫系统会自动开始调节体温,试图以高温消灭细菌和病毒。但是你的身体也扛不住这种温度,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退烧药来使你的体温降下来,给你的身体更多的时间来自愈。” “所以你要是穿越了的话,必要的玩意就是去整点青霉素和水杨酸去,到时候你就是在世神医了,靠着卖药也能富甲一方,搞不好还能混个宫廷御医当当呢。” “青霉素和水杨酸?”陈与嘀咕着。青霉素陈与知道,到点橘子等着长了青霉再说。只是凭着这南宋的科技水平,从青霉菌里面提炼青霉素有点天方夜谭了,别说提炼了,找一个无菌的环境都够呛。而且现在形势急迫,等着橘子发霉,还要霉菌繁殖到一定的规模,只怕到那个时候活尸都已经越过长江冲入临安了。 那水杨酸呢?陈与自然而然的把想法放在水杨酸之上。陈与又试着去回忆自己那个损友那个时候说的话。 “青霉素吗,就买橘子,等着长了青霉菌,然后大规模繁殖一下青霉菌,要是觉得这个不好搞的话,有一味中药里面就有青霉素。你知道是啥吗?别说了,你肯定不知道,就是寡妇床头灰。哈哈哈。知道为什么嘛?因为寡妇的床头不怎么震动,所有容易滋生青霉菌。哈哈哈。” 陈与现在想想,总觉得喝酒的时候自己的朋友只是在拿青霉素这个事借机说荤段子。 “咳咳。说笑而已。但是水杨酸你是真的能搞出来的,就去柳树上扒柳树皮,捣碎了加水煮,然后过滤,过滤后的溶液等它自然风干结晶,把结晶的玩意都收集起来,兑点醋,反应一段时间,就能得到差不多的玩意了,虽然有很多杂质,不过基本也是能起到解热止痛的作用了,只不过药剂量不好把握,反正纯度也不高,不管用多喝点就是了。” 陈与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自己都很无奈了。自己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试图去相信酒桌上喝醉了的酒鬼说的话。但是看着眼下的情形,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最终还是把张宪叫了过来,按照自己记忆里面那个醉鬼医生的描述吩咐了下去。 张宪有点将信将疑。岳云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先不说那个劳什子《生化危机》这种杂记岳飞有没有可能会让岳云看,就说岳云这种从不涉及医术的人,现在居然忽然交代给自己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医药方子让自己去制备,自己又如何能不起疑心呢? 饶是如此,张宪此刻也似乎没什么别的选择,哪怕眼前的少将军古怪了不少,但是依然是少将军无疑。而且眼前的这个少将军到目前为止也确确实实是为了减少守城压力,亲自出没于尸群两次,着实没看出来有什么坏心思。于是张宪犹疑再三,终究还是拿着陈与给的方子下去办事了。 另一边岳安之前由于城内有人尸变而开始着手建设的城内区域化栅栏也终究是完工了,只是这个区域化栅栏对于城内的百姓和守军来说,都是增加了出行的麻烦,而且目前为止也没有展示出这个栅栏的必要性来,因此在城内反而是引来了不少非议。 当然陈与也没什么心思去关心那些非议,因为眼下瘟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守城用的至关重要的火油也只够一晚上的了,过了今晚,可能这得就需要这些士卒们去跟活尸们肉搏了。这两件大事压在陈与的心头,让他如何能够有心情去关心城内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蜚语呢。 夜幕降临,依旧是尸群咆哮着试图踩着同类的尸体们攀上城墙,依旧是守城士卒们利用火油坛子形成的火墙使活尸们敬而远之,只不过这一回守城士卒们的底气都不如前几天那么足了,原因很简单,搬运火油坛子到城墙上的士卒已然发现了火油坛子告罄的事实,城墙上的士卒们扔火油坛子的时候也都开始掂量着火势大小在扔了,生怕自己没估量好火势,错扔一个火油坛子,那便是浪费了一个珍贵的火油坛子。 好不容易撑到黎明升起,陈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城墙,回去补觉去了。这几天昼伏夜出的生活,似乎已经无形中把陈与的生物钟都给更改了。 模糊中陈与睁开双眼,似乎又是在梦中,只是此刻的梦境里居然是这些天一直穿越过来的大宋了,只是眼前这一派歌舞祥和,繁华鼎盛的街景却是不知是哪座城池。陈与低头,自己居然还穿着夜里那身山文甲,再一抬头,眼前居然又是前两次梦境里面的那个美女。陈与一愣,然后自嘲的笑了笑。对面的美女身着华服,看起来高贵雍容,只是那张只有二十几岁年纪的面庞,却是跟这身装扮有些格格不入的。 那美女看向自己之后,也是愣了愣,好看的柳眉微微皱成一团,然后丹唇轻启,也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那美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身旁周围的那些路人们居然纷纷变成了活尸,又再度向着两人扑了过来,将两人淹没在尸群之中。 陈与猛地从床榻之上坐起,擦了一把冷汗。“喵了个咪的,能不能让人家开口说个话?” 第52章 颍昌保卫战(十二) 陈与迷迷糊糊的啃着面饼,消化着今天岳羽汇报的军情,好消息一是,这几天依靠着城墙,对汴京一带吸引过来的尸潮杀伤效果明显,城墙外估摸着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活尸了,二是陈与给张宪的水杨酸药方,起作用了,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部分感染瘟疫士卒的病情,很多士卒虽然没有痊愈,但是已经能在服用含有水杨酸成份的醋汤之后起身正常行动了。坏消息是火油坛子就剩十几个了,从今晚开始,颍昌城的守军就要跟这些活尸开始肉搏了。 一想到夜间即将开展的肉搏战,陈与就有点脑仁疼。岳飞留给自己的背嵬军自然而然是不用怀疑的可靠战力,但是仅仅只有不到八百了。而那些颍昌城的两千驻军,才是陈与最为担心的。毕竟守城第一日这些颍昌城守军就发生过溃退的事情,好在当时城墙上的士卒都是驻军和背嵬军混编,这才使城墙上仅仅只是小部分溃退。 但是今夜又将进入到血腥的肉搏战,又要跟那些活尸们近距离相搏杀,陈与又开始担心这些颍昌城的本地士卒会因为过度害怕而溃退。但是只要过了今晚,城外活尸的数量便不足为惧了,到时候就可以打开城门,遣人外出清理活尸,恢复颍昌城的正常生活秩序了。 张宪看着脸色不对的陈与,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开口说话,“少将军可是在担心今晚没了火油,战事可能不利。” 迷迷糊糊的陈与被张宪一语说中了心事,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就连手中的面饼都停在了半空。 半晌,陈与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坦白的承认道,“张大哥猜的不错,我就是在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发愁。没有了火油,今夜就得是和那些活尸近距离的打肉搏战,咱们自家的士卒自然而然是不用担心的,只是那些颍昌城的守军,之前就亏退过,我怕他们今晚又溃了,会扰乱其他士卒的军心。引发大麻烦。” “这一点我认为少将军倒是反而不用担忧。”张宪回答道。“这几天在城墙之上防守,虽然是靠着火油的优势抵御住了尸潮,但是士卒与城中的百姓们士气确是大涨,不要说颖昌城的守军了,即使是城内的部分民夫,白日里都敢于上城墙用投石砸死一二活尸,大家对于这些活尸已经从最开始的畏惧转变成了轻视。这种情况下 莫说是颖昌城守军了,随便城内拉出来三五百民夫拿着锄头镰刀上了城墙,今晚怕都是敢战的。” “因此少将军根本不需要为士气和溃退问题担心。反而应该重点考虑如何让这些士卒们不要过于轻视活尸而孟浪才是。” 陈与听完张宪的话,反倒是有一点恍然大悟的感觉。这种情况就像是之前的宋金之间的战争一样,宋军见了金军,一触即溃,打都不打,就作鸟兽散了。金军固然骑兵极强,野战无敌,却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等到到了岳飞起势,刷了金兀术这个专用经验包几次之后,却是攻守易形,反而是金军遇到岳家军会一触即溃,这才有了朱仙镇大捷这种历史上有争议的记载。当然了,宋金打到这个时候,金人军队里面半数都是些其他民族的补充兵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虽然陈与不懂军事,但是根据后世的历史评论和那些某个小破站的历史解说得来的知识碎片综合来看,大致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虽然如此,个人防护还是不能放下的。”心中的石头一旦放下,陈与的心情瞬间就轻松了起来。“这些活尸没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无非就是靠撕咬对方来传播病毒而已,告诉将士们,铠甲保护不到的位置要多缠几圈布料,以防咬伤。” “是。”张宪行礼后就离开了。只留下陈与一个人继续啃着面饼。 夜晚降临,城外的活尸们再度活跃起来,这一次没有了火墙的阻拦,这些活尸纷纷开始向着城墙之上攀去。而城墙之上也确实如同张宪所说,群情高涨,士气强盛,活尸们的嘶吼声对于这些已经连续听了四五日的将士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于,由于火光不足,这些将士们甚至靠着活尸的嘶吼声来判断活尸的大体方位,然后一通箭矢攒射过去。 一时间,城墙上各种重物齐下,只是由于这几日白天都在用投石,滚木礌石一类的玩意,城中已经很难找到什么像样的石块了。甚至个别大户人家甚至凿了自己家院子中的假山来支持守城,城中倒是却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石块了。只能是在城中看什么没用,但确实也能用来把人砸个头破血流的玩意,便是都一股脑的搬到了城墙之上。 活尸们颇是费了一番时间,才顶着颍昌城墙上士兵们的反击搭成了城墙一般高的尸梯。好不容易踩着尸梯爬上来的活尸还没等咆哮一声,就被等在一旁的士卒用长矛精准的戳破了脑袋,然后从那活尸堆砌而成的尸梯上有滚了下去。 一旁的士卒居然还有几分懊恼之色。这个表情陈与是见过的,就是那种大家一起打游戏,自己手慢了没跟上,被人家抢了人头时候的表情。如此看来,这些士卒确实是如同张宪所说一般,已经因为一个这一个星期以来不停地消灭活尸而从心理上克服了对于活尸的恐惧,甚至于有些开始轻视这些活尸了,甚至把这些活尸当成猎物了一般。 时间不断推移,活尸不断地攀上城墙,只是这一次,稍稍一露头就会被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卒一刀剁掉脑袋。由于全是活尸,城外没有弓弩手和攻城武器压阵,攀上来的活尸们又是连个武器都没有的,反而是要比金人攻城的时候来的还要容易一些。 陈与看了看城墙上稳固的战线,甚至开始思索起来,要不然今天自己就早点回去睡觉吧,看起来这城墙之上似乎也不是很需要自己了。 陈与脑海中偷懒的想法还没散去,便见着岳羽匆忙跑了过来。 “少将军,有一队颍昌城士卒偷偷开了西城城门,出城去了!” 第53章 颍昌保卫战(十三) “出城?”陈与的脑瓜子瞬间“嗡”的一声。他忽然想起了张宪的话,虽然不用担心守城士卒的士气,但是需要防着这些家伙过于轻视活尸而去浪战。 岳飞给的背嵬军自然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颍昌城的守军这不就给陈与捅了个大篓子吗。守城打活尸和出城去浪战能是一回事吗?何况还是在夜间。守城有高墙,活尸又不会搭云梯,自然而然只能靠着用血肉之躯堆叠,光自己踩踏成肉泥的活尸就不计其数,而且还无法形成多对一的数量优势,这才有了战术优势,因此才能轻松的在活尸的进攻之下守住城池。 可是出城浪战就是另一回事了,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轻易的就会被尸群包围,受过训练的士卒手持兵器一对一单挑活尸自然是不在话下,甚至一打三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被尸群包围就很有可能全军覆没,所以陈与才迟迟没有下达任何出城的命令一直以来都是在城中稳妥的防守。 陈与哪里能想象的到,这些之前还因为活尸而溃退过的颍昌城守军居然因为这些天守城时不断击杀活尸带来的爆棚自信而有了勇气想要出城抢人头了。看来勇气这东西有时候也不都来自于梁静茹。果然真实的战场跟游戏是不一样的,游戏里面可不会出现自己操控的士兵闲着没事去送死的幺蛾子情况。 “赶紧关闭西城门!”陈与赶紧说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关上城门,不让那些活尸进入城内。一旦活尸进入城内,局面就会轻易失控。 “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下令在关城门了,只是那些活尸见到有人出来,便一拥而来,拥挤在城门处,那队偷偷出城的士卒也因为活尸数量太多,沿着西侧外城墙向着城南转移了。”岳羽汇报道。 “张大哥留在这里指挥此处城墙,来五十个人跟我一起去西门。岳羽你去把咱们仅剩的火油坛子都搬去西门。”陈与赶紧吩咐道。“如果城门关不上,就要立刻用火油坛子形成火墙,封住西门才行。” 岳羽领命,匆忙下城。陈与也是赶紧下城墙,早有五十骑背嵬军等候在北侧城门之下,陈与急急上马,带着这五十骑背嵬军迅速赶往西门。 颍昌城西门处,早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西门城门开启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就被那些在夜间格外活跃的活尸们冲了进来,几个负责关门的士卒的即刻葬身在尸潮之中,在西侧城墙上的岳安发现之后,立刻带着西侧的城墙上的部分守军从城墙上冲下来堵城门。 得益于陈与之前的城内区域化栅栏建设工作,从西门进入之后就是一大片木栅栏组成的一个个小区域,这些木栅栏阻拦了活尸们行进的道路,将入城的活尸限制在一个小小的区域之内,活尸们这才没有扩散到城内各处。而岳安带领的守军下了城墙之后,也没有莽撞的直接去近距离拼杀,只是单纯的跟着栅栏使用长兵器不断地杀伤着这些活尸,同时不断加固栅栏,防止这些栅栏被蜂拥而至的活尸们挤垮了。 而那些私自企图出城搏一搏,求战功心切的颍昌城守军则是直接被活尸们堵在了西门的瓮城里面。这个本来是设计出来用来杀伤敌军的区域却成了这一队冒进的士卒的葬身之所。 等到陈与赶到的时候,岳安已经基本稳住了西门的场面,只是由于是在夜晚,活尸的活跃程度和攻击性都还是极高的,岳安只能凭借着栅栏维持着战线,却并不能将进了城的活尸给驱逐出去。 陈与立即指挥手底下的背嵬军加入岳安的阵线之中,然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差着缝隙而没有关上的西门以及地上铺了一层的活尸尸首,心中不由得有点惊颤。 活尸们咆哮着不断冲击着木栅栏,腐烂的双手从木栅栏里面伸了出来。旋即又被一旁的士卒们将手砍了下去。活尸们不断地冲击着木栅栏,而栅栏另一边的士兵们就不断的使用长兵器穿过木栅栏,不断地杀伤活尸,双方在西城墙的城门口处僵持不下,使城墙西门俨然成为了今夜防守战中最为焦灼的战场。 陈与愣了一下,随即也是赶紧投入到战斗之中,手中短锥枪猛地刺出,隔着栅栏将那些活尸的脑袋一个一个戳爆。须臾,岳羽带着整个颍昌城之中仅剩的火油坛子赶到了西门战场。 “带着火油坛子上城墙,都丢到瓮城里面去!”陈与一边手中短锥枪不断刺出,一边冲着岳羽喊道。 岳羽没有迟疑,赶紧带着人马将火油坛子搬上城墙,向着瓮城的城墙方向移动。 而陈与显然也是有所考虑的。事实上,陈与本来想随便一扔火油坛子,然后直接点火吓退这些活尸的,但是真到了西门这一看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了防止城内尸变扩散,将颍昌城内改造成木栅栏隔断的区域化了,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彼此相连的木栅栏,真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士卒们往西门随手一扔,怕是会给自己来一个火烧连营。活尸们还没等攻陷城池,就先被自己一把火全都给烧光了。 于是陈与在现场观察了之后,最终决定了将让岳羽将火油坛子全部扔到翁城去,这样才能在不烧到城内的木栅栏的情况下形成火墙,隔绝尸潮。 岳羽带着士卒,提着仅剩的火油坛子,顺着西侧城墙前往翁城,随即将火油坛子尽数扔在了满是活尸的翁城之中。随后火矢尽下,翁城之内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翁城的火海同之前一样,迅速让活尸们纷纷避之不及。还没有冲进翁城的,纷纷开始远离翁城,翁城之中的,纷纷在火海里挣扎扑腾起来,从翁城进了城内的,反而因为无处可去 又要远离翁城的火海,于是纷纷更加拼命的向着城中的木栅栏处挤了过去。 西门处的守军见到火起,瞬间群情高昂,隔着木栅栏杀的更加起劲,不一会,西门处仅存的的活尸便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依旧是夜里,但是随着西门的安定下来,颖昌城内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点,活尸们数量不够了。 第54章 颍昌保卫战(十四) 当颖昌城墙上的士兵们砍掉了最后一只爬上城墙的活尸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明显让大伙兴奋不已的事实--颖昌城外的活尸数量已经不足以攀上城墙了。颖昌城守卫战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打赢了。 于是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欢呼起来。西门处的陈与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活尸围城是不同于以往金军围城的,金军围城虽然一围就是一两个月,期间还有多数时间会起炮砸城,但实际上真正攀城进攻的时间并没有几天。而活尸围城,从活尸到达城下的那一刻起,活尸们没日没夜的攻城就开始了。虽然没有理性,没有攻城器械 ,也没有攻城战术,但是活尸却是凭借着那种腐烂的身躯和不会疲惫的优势在这一周左右的时间都没有没日没夜的攀城。迫使城内的守军分了两班轮流上城墙才能保证颖昌守军不会过于疲惫。 然而即使如此,没日没夜的跟这些活尸作战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依然是一种精神折磨。其余什么瘟疫,城内尸变等乱七八糟的插曲更不用多说。此刻饶是在活尸最为活跃的夜间,这些活尸都已经无法沿着尸梯攀上城墙,那就说明这一周的时间,颖昌城守军已经大量杀伤了活尸,城外的活尸,怕是只有成为尸梯的少量了。这对于颖昌城守军来说,真真是格外振奋人心的消息。 而对于陈与来说,陈与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所莫名其妙背负上的担子终于要结束了。颖昌城的活尸数量不多了,等到白天,活尸活跃程度下降,自己就可以从容引兵出城屠戮活尸,清理城外,然后班师回朝,把烂摊子甩给岳飞了。自己也就可以准备摆烂了。 想到这,陈与甚至不经意的笑了起来。然后又赶紧让岳羽关了西城城门。 战事至此,陈与传令城墙上除了值守的士卒外,都回营休息去了。 等到黎明晨光熹微的时候,颖昌城内的守军已经用餐完毕,在各队将的带领下从南门出城,有秩序的开始清理颖昌城外的活尸。 陈与也亲自带着背嵬军沿着东城墙开始清理活尸。 不同于在电影和游戏里的场景,一定规模的活尸在训练有素的军队的面前其实根本毫无威慑力,尤其是这种行动缓慢的活尸。对于冷兵器时代这些纯是靠近战作战的士兵来说,只要活尸不形成数量上的优势,对付他们根本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陈与率先领头清理活尸,一阵秋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活尸们腐败的味道。 等到活尸数量较少的东侧城墙被清理干净之后,整队士卒开始转向活尸重点聚集的北侧城墙。一周以来,陈与一直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北侧城墙下的尸群,现在亲自来到北侧城墙下,近距离的观察这一片城墙之后,陈与不禁感觉到自己的胃在不断地翻腾。 北侧城墙之下,各种活尸的断臂残肢四处都是,一脚踩下去,根本说不清自己脚下那一滩红色黑色褐色混合着的玩意是什么东西,透过用棉布自制的口罩,不禁能闻到尸体腐臭的气味,还能闻到令人作呕的烤肉香味,和焦糊味。 在陈与的眼前,是一个用活尸搭成的斜坡,而这个铸成这个斜坡的,跟自己在城墙上的时候看到的一样,活尸们的血肉,后面的活尸踩踏着前面的活尸向上,而最底下的活尸最后就会因为不堪重负,被压成一团肉泥。 但是真正最让陈与在意的还是,这些活尸的血肉之上,竟然生长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衍生物,看上去即猎奇,又恶心。 陈与反映了一会,才想起来,这种衍生物自己是见过的,在各种电子游戏和影视剧里面,丧尸成因一般是病毒,细菌等等,但是在谋一个游戏里,丧尸病毒的传播途径是真菌。而那些真菌在把寄生的身体榨干之后,就会像眼前的这些玩意一样,从感染体的身体里面长出来,四处繁衍。 “原来是真菌啊。”陈与自顾自的感慨道,难怪这些活尸会怕火,因为这些东西是惧怕高温,难怪活尸白天都行为迟缓,因为这些真菌惧怕紫外线。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陈与看了看满是真菌菌株的北侧城墙,叹了口气。“孢子。” 对于真菌来说,当环境条件适宜时,真菌会产生大量的孢子。这些孢子可以通过风、水、动物等多种媒介传播到不同的地方。 而一旦颍昌城这边的真菌开始产生孢子,整个江淮地区都会陷入被感染的危机之中。就凭着南宋的卫生水平,防护水平和消杀条件,根本没办法有效的阻止这场尸变的扩散。 陈与看着背嵬军组成的战阵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剩余靠过来的活尸,又看了看身边的高大城墙,终究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颍昌保卫战已经打胜了,自己已经率领着颍昌军民从这些活尸的手中抢回了颍昌城。但是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失败了。没有合格的消杀手段,根本没办法彻底清理颍昌城外围的残存尸体和孢子,换言之,战斗虽然打胜了,但是为了颍昌的军民不被感染尸变,颍昌军民最后还是要离开这座城池的。 陈与看着北侧城墙外被血肉浇灌的土地,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总感觉自己这些天来的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的感觉,有一种一腔热血付之东流的感觉。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不能有效处理眼前这些活尸的尸体和后续的感染问题的话,不要说颍昌城,就是整个江淮地区都会变成一片充满感染风险的禁地。眼前的这些活尸尚且可以用大火烧一烧,但是不远处那已经沦陷的汴京城里要怎么办?那些根本四处乱跑,根本没有向着颍昌城方向来的活尸们又怎么办? 陈与这一回却是不再叹气了,他突然明白了之前别人说的,“尽人事,听天命”是怎样一个道理。陈与转头对着身后的背嵬骑兵说道,“传令,颍昌城全体军民,准备渡淮河南撤。” 正章之外的故事 本来应该发在第二卷的第六十九章,发在第一卷了,还不知道怎么删,只能都改了留个这个了。tAt 大家跳过这一章就好。第一卷就此完结了。然后补个1000字的小番外。 番外 陈与引军渡过淮河,带着百姓和残余部队与屯住淮河以南的岳飞向会合。 本来父子相见,是应该一幅极其感人的画面的,尤其是陈与还是在颍昌经历了尸山血海之后。 但是实际上详见的岳氏父子二人都是尴尬异常,双方都知道对方并不是自己的至亲,这要是装出感人至深的场面的话,双方还都会很尴尬,但是没有感人至深的场面,像现在这样,双方也是很尴尬。甚至张宪明显觉得,自己跟岳飞的关系都要比陈与跟岳飞的关系近一点。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陈与跟岳飞客套了一番,是的,便是那种让人觉得很生分的人才会用的客套之后,陈与细细的描述了一遍自己在淮水以北的见闻和经历,要不是有张宪在一旁频频点头确认,帐中其他诸将还以为这小岳统制是跑回来说书讲故事来了。 等到陈与描述完,连带岳飞在内的众人却是已经云里雾里了。想当年,太祖道君皇帝的天兵也没有这小岳统制嘴里的尸兵来的凶猛啊。 岳飞听完,安抚了陈与一番,便让陈与下去休息去了。 随即帐中诸人各自散去,却偏偏只有张宪一个人在帐中留着没有走。 “你留在此处,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岳飞看着还不肯走的张宪问道。 张宪看着岳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道,“岳帅,我就不绕弯子,直接说了。” “您有没有觉得,这小岳统制,不太对劲啊?”张宪直截了当的问道。 岳飞皱了皱眉头。岳飞当然知道现在这个岳云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岳云了。只是没想到,连张宪都看出来现在的这个岳云的不对劲之处了。想来还是自己太大意了,居然派了从小看着岳云长大的张宪跟着一起去,这张宪又如何能看不出这岳云的明显不同之处呢。 “你是说岳云他有些反常吗?”岳飞明知故问道。 “是。”张宪点了点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来想去,大着胆子说了一个想法,“小岳统制就像是,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虽然皮囊还是小岳统制的皮囊,但是整个人的言语,形式作物,却都迥然不同了。” “夺舍?”岳飞想了想,心中暗自想着,这个词用的还真贴切。但是脸上却是装出微微愤怒的表情。“你久在我军中,知道我最是厌恶这些巫蛊之事,如何又来用这些说事?想必岳云只是初次见到此等离奇吊诡之事,被吓到失了方寸而已,过些日子也许就无恙了,巫蛊之事,切莫再提。” 张宪见到岳飞隐隐有怒意,不敢多言,请罪告退了。 岳飞望着张宪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以后看来不能给这小友安排故人了,太容易露馅了。” 第1章 祸根 临安城内,一片歌舞升平,作为南宋的政治中心,靖康之耻后,随着赵构稳定了大宋南方的局势,定都临安,众多世家大族和商贾也纷纷涌入了这座都城之中,让这里繁华一时。 相府之内,秦桧举着一个盒子看了又看,然后打开那个盒子却发现里面居然只是两株药草而已。 “老爷如何看着这盒子如此出神。”秦桧的妻子王氏见秦桧许久盯着那盒子,疑惑地问道。又走近了看了看,却发现盒子里面居然只是两株奇形怪状的草而已。“这金人千里迢迢,就为了送两棵草过来吗?此中难道有什么深意?” “我也在猜测,这金兀术到底要干什么呢?”秦桧的面容依旧凝重,“千里迢迢,就说给我送个补药,这金人怎么会如此好心呢?” “老爷你自从返回大宋之后,却是在朝堂之上没少旁敲侧击的帮助那些金人,他们给你些珍宝,但是也说得过去。”王氏在一旁说道。 “如何就说得过去了?”秦桧把那盒子合上,放置在桌上,却是回身牵住了王氏的手,“夫人这就片面了。我确实在朝堂之上没少旁敲侧击的帮助了那些金人,也确实私底下跟那金兀术有所往来,只是这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逢场作戏罢了,别人不懂我,夫人如何也不能懂我?” “朝政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随便置喙,只是总在老爷身边,多少知道一些皮毛,所以胡乱推测就是了。”王氏听了秦桧的话里居然有点埋怨之意,于是出言回复道。 “什么大宋宰执。说白了不过就是官家身边的一条狗罢了。靖康劫难也经历了,二圣也北狩了,岂能还看不明白这官场之间的道理,像之前的愣头小子一般。今日这屋里只有你我夫妻二人,说开了也无妨。这大宋,终究是赵家的大宋。官家想怎样,终究是要怎样的。现在的官家和那北狩的二圣,如何就有了分别呢?” “当今官家到底是奠定了如今南方的基业的。”王氏说道。 “那又如何?如今我宋金局面大好,攻守之势异形,张俊,刘光世这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暂且不提,就说那韩世忠和岳飞,真放开了打,虽然不一定能迎回二圣吧,但是也绝对能让金军不敢小觑我大宋的军威,如何就十二道金牌不准进军了呢?” “老爷莫不是糊涂了?那提议让岳飞班师回朝的主意不是老爷您跟官家提出来的吗?”王氏说着,起身给秦桧倒了一杯茶水。 “我这才是不糊涂。那可是大宋官家,真有些会让世人唾骂的想法,还能自己亲自说出来让天下人诟病吗?你以为为夫我如何走到了这个相位,还不是日日揣测官家心思,替官家说了官家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话。你以为官家不知道我暗通金人吗?只是我不去暗通金人,总不能叫官家去暗通金人吧?”秦桧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岳飞糊涂啊,天天想着北伐,看不出来现在的官家根本没心思打了,官家只想以胜求和,有点谈条件的资本而已。迟早会被官家冷落的。我这个时候不替官家说话,难道等到万俟卨那个狗东西抢先一步说出来吗?” “那老爷岂不是替官家背了天大的冤屈。”王氏感慨道。 “有个屁的冤屈,我现在位居宰制,权倾朝野,受点不痛不痒的骂名又如何?总比建炎年间陈东那帮太学生强得多吧。既然是要为虎作伥了,就要有伥鬼与虎同罪的觉悟。挨点骂算得了什么。”秦桧扯着嘴角,苦笑一下。“我不终究还是在其位没有谋其政吗,不是终究还是通敌卖国了吗,如何算冤屈,世人骂的倒是一点都不冤啊。” 王氏看着秦桧,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靖康以来,家国沦丧如此,自己的相公又一度为金人所虏,如今却又成了卖国通敌的奸相,自己又该如何安慰他呢?王氏依稀记得,靖康年间,自己的相公也曾经是个主战派呢。只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秦桧,此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越来越模糊了。王氏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于是拍了拍金人送来的盒子,“老爷要拿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如何?” 秦桧抹了抹眼角,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然后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盒子。“难道是金人觉得这次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帮了他们的大忙?特意送来的?” “那只送两棵草是不是有点寒酸?”王氏接口道。 “不对,金人如何就有如此好心了呢?”秦桧摇摇头说道,“依我看,这药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爷打算如何处置?”王氏又问道。 “留一颗,剩下那一颗一会遣人给万俟御史送去。”秦桧看了看那个盒子,不动声色的说道。“如果真是奇草,万俟御史一定会很感激我的。” “那如果不是奇草。。。。”王氏接口道。 “不是便不是了,便是万俟御史不幸去世了,再提拔一个监察御史就是了。像岳飞那样能征善战的老虎在大宋屈指可数,但是像万俟卨这样闻风而动的狗大宋满地都是。”秦桧脸上露出了不屑地表情。随即又瞬间黯然,“或者说,像我们一样揣测圣意,一味助纣为虐的狗,大宋满地都是。” 王氏听了,欲言又止。本来是想转移话题,不让自家相公沉浸在这种悲观的情绪之中的,哪知道自家相公这话说的峰回路转,又给转回来了。于是王氏眼珠一转,又抛出来一个新话题,“那岳飞岳相公如果回了临安,又会如何?” “如何?”秦桧望着北方想了想,“怕是这回出征的三个帅才,以后都无缘再领兵了吧。大宋重文轻武,自太祖时就是如此。这一回岳飞又不受节制,私自进军,怕是以后都不能再带兵北伐了。金兀术这回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临安的月色如霜,静静的穿过房间的窗扉,照在那个金人送来的盒子上。 第2章 萌芽 临安皇宫垂拱殿外,御史中丞万俟卨远远地就给尚有三十步距离的秦桧遥遥行礼。 “在下今日多谢秦相。”万俟卨等到秦桧走近,跟在秦桧的身后,边走边说。 “嗯?万俟御史何出此言啊?”秦桧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万俟卨这唱的是哪一出。 “昨夜秦相赐予的仙草,今早我令家人煮入粥中,食之清香无比,令人神清气爽,分外舒坦。因此在此先行谢过秦相了。”万俟卨讪笑着说道。 秦桧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遣人把金兀术送来的药草分了万俟卨一颗的事,连连摆手说道,“诶,你我同朝为官,相识一场,有好东西我自然应该想着万俟御史才是。只是这药草长在河北深山,采摘不易,故只有一颗,还望万俟御史不要见怪才是。” “秦相说这话才是见外不是。”万俟卨赶紧陪笑着说道,心里却是在安安盘算着,河北的深山之中采摘出来的,这秦桧看来是又暗中私通金人了。不过金人给的赏赐,这秦桧还能记得给自己一份,但是也不枉费自己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干了这许多缺德事。 “哎,你我之间就不用再客套了,都是为官家效力,又如何分彼此呢。”秦桧笑了笑,心中暗暗骂道,这万俟卨还真是个十足的奸佞小人,一棵破草居然也值得如此吹捧。 万俟卨听了秦桧的话,换上了笑脸,跟在秦桧身后进了垂拱殿。 秦桧,万俟卨两人在垂拱殿中站定,等着赵构缓缓的从一侧坐入龙椅之中。 此时的赵构已经三十三岁了,再不是之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敢于入金营为人质的王爷了。赵构看着垂拱殿中的百官,想着自己曾经漂流在海上的艰苦岁月,却是在大殿之上隐隐的叹了一口气。当皇帝哪有当一个闲散王爷来的自在呢? “诸卿可有事奏报?”赵构看着殿中群臣,照例问道。 “臣御史中丞何铸,有事奏报!” 赵构顺着大殿之中的声音看过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从百官之中站了出来。 “爱卿何事?”赵构问道。 “臣弹劾司农少卿李若虚,此番官家派遣李若虚前往岳飞军中节制岳太尉军事,李若虚公然矫诏,对于岳飞部行动没有任何节制,这是违抗皇命,有失天子威仪,臣请罢免之!”何铸立于大殿之上,一副说辞说的大义凛然。 一旁的秦桧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是默默地赞赏了何铸一番,也不枉费自己花了那麽多心血把何铸提拔到御史中丞的位子上,到底还是不用自己知会,就已经明白官家的心思了。 龙椅之上的赵构倒是皱了皱眉头,暗暗的瞥了秦桧一眼,赵构深知,眼前这个何铸是秦桧一手提拔的,这何铸的话语多少有几分秦桧的意思在其中。而秦桧又是在自己的默许下私通金人的,难道这次金人南侵,被岳飞打的大败,不等岳飞班师回来,就要将朝堂之中的党争矛头指向岳飞了不成? “也罢。”赵构心中暗暗感叹道,岳飞天天想着北伐,可是如今的大宋根基全在南方,钱粮赋税都来自南方各处,收南方人的钱粮,征南方人的兵卒,去收复北方人的土地,这些南方氏族又如何肯甘心呢。这些事情早在自己让岳飞去洞庭湖平叛的时候岳飞就该想得到的。如何到了现在还天天嚷嚷着要北伐,让自己这个两边受气的官家不好做。而且此时的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心气,好不容易把南方整顿稳定了,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再去整顿朝堂,统一中枢群臣的思想问题了。反倒是有了秦桧这个宋金之间的中间人,好歹两方终于是可以交涉了。虽然金人依旧是野心不减,动不动就南下,但是有了秦桧在,自己好歹也是有了跟金人沟通的可能性了。 赵构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实际上还是很超前很先进的,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国际专线电话。 赵构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群臣之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赵构把目光投了过去,却是监察御史万俟卨。 “臣弹劾岳飞,岳云父子。先前官家已经明确降下旨意,令岳飞父子班师回朝,现在岳飞的大军度过淮河之后就屯住在寿春不再动弹,而其子岳云,其心腹张宪逗留在颍昌,始终未过淮河。岳飞父子抗命不尊,难保没有异心啊。请官家明鉴。”万俟卨说完,脸色竟然古怪的很,似乎是身体有恙的样子。 “一派胡言!”另一侧一名文官转身站出,痛斥万俟卨。“岳家军此次抗击金军有大功,打退了金军主力,如今奉旨南撤,也需提防金军借机偷袭,如何就是万俟御史说的那般,有了异心。真要有异心,直接投了那金兀术,带着本部打回来,不必如此南归,还要在朝堂之上收小人构陷好得多!” 赵构眯起眼睛看了看,痛斥万俟卨的是枢密院编修官胡铨。赵构脸色微微变了变,脑海之中又开始了自己的盘算,这两年自己任由秦桧把持朝政,许多大臣不是赋闲在家,就是被贬了,就连可以弹劾宰相的御史们,也全都成了秦桧一党,真要是再这样下去,哪一天自己想要总览大权的时候,岂不是朝中无人了。看来还是得培养几个跟秦桧不和的人,方便制衡一下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宰相。 “万俟卿,对于胡卿的话,你有何要说的吗?”赵构复又看向万俟卨。 只是一向伶牙俐齿的万俟卨此刻站在大殿中央,居然是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俟御史,官家在问你话呢。”秦桧皱了皱眉头,出言提醒道,随即转头看了看位于自己身后的万俟卨。这一看之下,秦桧倒是略略有些吃惊的,那万俟御史,此刻居然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第3章 朝堂惊变 秦桧这一看之下把自己吓了一跳,随即又想起来,万俟卨早上吃了金兀术给的那颗药草,于是赶紧后退了两步,心中不由的感慨道,“这金兀术当真不是个东西,居然真的送毒草给自己。” “万俟卿可是身体不舒服?”龙椅上的赵构看着殿下的万俟卨一脸痛苦的表情,复又问了一句。 然而万俟卨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这回大殿之中不再安静了,文武百官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着。而此时众人的焦点———万俟卨依然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秦桧急忙向一旁的参知政事王次翁递了个眼色。这个王次翁也是秦桧一党,甚至很多后世诟病的馊主意都是这个王次翁给秦桧出的,此时看到秦桧递眼色,自然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去推了推这万俟卨。 万俟卨被王次翁这么一推,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赵构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这万俟卨在朝会之中公然失态,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心中只是想着,赶紧出来个人解决一下这有点失控的小局面,好继续朝会。环视了群臣百官之后,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开口道,“万俟卿看来今天是身体抱恙啊,左右,把万俟卿带回家里,先好生安养一下吧。” 赵构的话说完,大殿左右早有殿前司的士卒走了出来,向着万俟卨走去。眼见着这两个殿前司士卒离万俟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那万俟卨居然忽然有了动静。 王次翁离那万俟卨最近,眼见着那万俟卨有了反应,赶紧上前,抓住万俟卨的肩膀又晃了两下,没成想,那万俟卨反而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了王次翁的脖子之上。 万俟卨的这一举动让现场的文武大臣们都是吃了一惊,就连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构此刻也是惊讶不已。自己的文臣当着百官的面咬在另一位文臣的脖子上,而且这两人平时私交还不错,没什么冤仇,这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殿前司的士卒见了这情景,早已经三步做两步赶了过去,一人一条胳膊架住了万俟卨,使万俟卨不能在靠近脖子处正在喷血的王次翁。 赵构连带在场众人本来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没想到那被架住的万俟卨在两个殿前司士卒的禁锢之下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于是又开始开着血盆大口向着身旁的两个殿前司士卒咬去。 殿前司士卒都是大宋行伍精锐,方才选到皇帝身边来护卫皇帝安全的,自然不会万俟卨这般毫无章法的攻击得逞,只见这万俟卨伸着脖子狠狠地咬向身旁的两个士卒,咬了几次都落了空,两个士卒见了万俟卨这般狂乱的样子,都想动手还击。无奈眼前发癔症的这个是一个从七品的文官,而且这殿堂之上还坐着官家,却是也不好不得指令就随便下手的。 “万俟卿这是。。。。患了失心疯?”龙椅上的赵构看着大殿之下被两个甲士架住,依然不断地挣扎着的万俟卨,语气中略略有些后怕。 “这,回官家,可能是因为吃坏东西了吧。”秦桧赶忙上前奏对道。心中却暗暗想着,没想到这金人给的东西,竟然会让人患上这失心疯之症,这些金人也是着实可恶,自己尚且还有参与的利用价值,这些金人现在居然就要卸磨杀驴了。如果不是自己小心谨慎,怕是要着了这些金人的道,变得跟这万俟卨一般下场了。 “吃坏东西能得疯病?”赵构的语气里面明显有些不悦,这秦桧说话怎么跟糊弄傻子似的。 “官家见谅,在下也是受了这万俟御史的惊吓,随口胡说的。”秦桧连忙请罪。 “罢了,今日的朝会就这样吧。左右把万俟御史送回家。散朝。”赵构没耐烦的说道,随即起身转入了偏殿,留下了还在咆哮着的万俟卨和面面相觑的满朝文武。 秦桧此时却是头脑十分清楚,从垂拱殿之中出来,立刻回了自己家中。王氏见秦桧回来的如此之早,也是好奇的出屋相迎。 “老爷为何回来的如此早?”王氏问道。 “别提了。那帮金狗,端的狠毒,你可知道那送来的草药是何物?”秦桧快步进屋,拿过案上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将茶水送入口中。 “难不成是毒药?”王氏见秦桧如此这生气,已然猜到了七八分。“那万俟御史吃了草药如何了?” “疯了。万俟卨刚刚在大殿之中,在官家面前把王次翁给咬了,两个甲士都拉不住他,还要四处咬人。早上朝会之前喝的粥,朝会时候就疯了,这毒草毒性就是如此强烈。” “咬人?”王氏闻言愣了一愣。 “对,就是咬人。那王次翁脖子上被咬了一个大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的下去。”秦桧想了想王次翁的惨状,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老爷要如何处置剩下的那棵毒草?咱们扔了它吧?”王氏说着,就要去找那毒草。 “不。”秦桧伸出手,制止了王氏。“留着它,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王氏眼睛一转,也明白了秦桧的意思,于是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王次翁被御医们抬入了御药院,御医们忙不迭的往王次翁的脖子上撒止血药粉,又赶紧上敷料压住脖子处的伤口。只是万俟卨这一口咬的着实是狠,连皮带肉没了一大块。眼见着这些御医们忙前忙后在王次翁的身上忙活了半天,王次翁还是渐渐地不动弹了。 一个御医走上前来,探了探王次翁的鼻息,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去探了探王次翁的脉搏,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去向官家复命去吧,王大人,没能救回来。” 众御医纷纷摇头,一旁的内侍省小太监见了这些御医都是如此表情,也只能跟着哀叹一声,然后转身去向赵构汇报情况去了。 扎堆的御医眼见得这王次翁人已经凉了,无奈之余只能吩咐御药院的杂役们将这王次翁的尸首给其家属还回去。那四五个年轻杂役刚要搬动王次翁的尸首,却发现,王次翁尸首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第4章 骚乱 “这人,是不是还没死?”一个杂役疑惑地问道,“他的手刚刚好像动了啊?” 刚刚为王次翁诊脉的医官听了这话,猛地转身回来,瞪了那杂役一眼。虽然杂役说者无心,但是医官听着有意。自己说已经诊断死了的人,你一个小小杂役居然说这人又动了,这岂不是在质疑本医官的专业水平吗? 然而不高兴归不高兴,这个医官还是本着职业精神又走了回来,再度探了探王次翁的鼻息,又摸了摸王次翁的脉象,确定这王次翁是死的透透的了,刚才又回过头,狠狠的瞪了那个杂役一眼。然后似乎又因为那个杂役的话而心有余悸,于是复又俯下身子,贴在王次翁的胸口,想要听一听这王次翁的心跳是不是真的停了。 这一贴之下,这医官居然还有点惊诧。这心跳声确实是没听到,但是却听到了某种奇怪的闷响声在王次翁体内隐隐存在。这医官从医半生,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是皱着眉头接着趴在王次翁的身上,想要把这诡异的声音听清楚。 这诡异的声音听没听清楚无从得知,但是尸化了的王次翁喉咙中发出来的低吼声,周围的杂役和医官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趴在王次翁身上的医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死了的王次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被王次翁扑住,一口咬掉了耳朵。 死人活了,还咬掉了医官的耳朵。周围的杂役,医官们见状都是大惊失色,毕竟活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识过这个场面,那个年代也没个说书人说一说陈与嘴里的《生化危机》杂记,所以多数人见了这场面,第一反应都是要懵逼的。懵逼归懵逼,随即有几个胆子大的医官纷纷上手,试图拉开那被咬的医官和已经尸化了的王次翁。 那王次翁此时早就没有了神智,一味只想着新鲜的血肉,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谁靠近就咬谁,眨眼功夫已经咬了四五个医官。还是一旁的杂役中有一个机灵的,去外院寻了守卫御药房的两个甲士进来。 那两个皇城司士卒一看到这房间里的混乱场景,头都大了,怎么个事?御医跟文官打起来了?原来文人打架真就是不懂拳脚,直接上牙咬的吗? 御医见了甲士,急忙喊他们来帮忙,叫他们架住已经失了心智的王次翁。那两个甲士听言,不敢怠慢,直接一人一条胳膊夹住了王次翁。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一众御医医官,居然好几个都被咬的鲜血淋漓,也是有点茫然无措。就在其中一个甲士走神的这会功夫,那王次翁居然又朝着这走神的甲士没有甲胄护佑的手指咬了过去,一咬之下,居然将这甲士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给咬了下来。 那甲士吃痛,抬腿就是一脚,将那王次翁踹了出去,然后看了看自己已经没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心中愤愤难平,右手拔刀就要砍向王次翁。 一同进屋的另一名甲士却是十分清醒,赶紧握住了断指甲士持刀的手,对着断指甲士使了个眼色。 是了,王次翁是朝廷要员,又是文官,虽然咬伤了这众多御医和自己,但终究只是小错。自己要是一时气血上涌,砍了这王次翁,那保不齐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两根手指了。 断指甲士想到此处,心中虽然愤愤难平,却也还是收刀入鞘。两个甲士合力,将还在发疯的王次翁给狠狠的按在地上,然后叫杂役找来了绳子,将王次翁捆了个结实。屋里的杂役,御医,甲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御医们赶紧取来止血的药粉,甲士,御医医官各自处理各自的伤口。然后众人看着在地上已经被捆成了粽子还在挣扎不止的王次翁陷入了沉默。尤其是那个被咬掉了耳朵的御医医官,更是大惑不解的看着地上的王次翁。没道理啊,这人按照道理来讲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何还能生龙活虎的咬掉自己一个耳朵?难道真的是自己医术不精,看走眼了。这一只耳的医官想到这里,又看了看那地上还在挣扎的王次翁,兀自摇了摇头,然后求助一般的看向身旁其他的医官。这些医官也多多少少都被王次翁咬了,此刻也是都心悸的看着王次翁,一脸愁容,明显没有人对眼前这个病症有所头绪。于是便是心照不宣,不再多言语。 偏偏身旁还有两个不懂医术的甲士。那个断了手指的甲士见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于是用尚且完好无损的右手指了指地上的王次翁问道,“各位御医,这大人是怎么回事,如何如此疯狂?” 各位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还是那个一只耳的御医走出来回答了问题。“这位侍卫,实话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而且根据在下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位大人之前应该是断气了才对,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人又活了过来,而且还如此的疯狂起来。好在二位侍卫出手,制止了这位大人。在下这里先谢过了。” 那断指甲士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愤懑。自己好歹是皇城司卫戍,怎么说也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如何在这里不明不白的就没了两根手指头,还不能说明缘由。这要是换到战场上,多少还有些抚恤金,可眼前这情况,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只能看看那些都被咬了的御医,又看看那地上被捆着还在打滚的王次翁,最后又看看身旁的另一名甲士。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断指甲士还在叹气,却见到那个一只耳的医官忽的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哎,御医,你这是怎么了?”断指甲士被御医这一下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将那个一只耳的御医扶了起来。 等到断指甲士将御医扶起来了,这才发现,这个一只耳的御医,双眼血红,眼球之中竟然不见瞳孔,只是一片浑浊的白色,那御医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了诡异的低吼声。 第5章 月残临安 却说那边王次翁被咬了脖子之后被人送去了御药院,这边万俟卨却是被一队御前班直们绑缚好了之后扔入了马车之中,一路出了皇宫,准备送回万俟卨的家中。 “这监察御史怎么忽然就在大殿之上发疯了呢?”一个御前班直一边走路,一边跟身边的人说着。 “不知道啊,听说这万俟御史直接咬断了王次翁王大人的脖子啊,当场血溅垂拱殿啊,官家看了,脸都绿了。估计这回万俟御史就是病好了,也估计与仕途无缘了。”另一个御前班直摇头感叹道。 “疯病还有能好的?”最开始说话的御前班直摇摇头否定道。“疯都疯了,估计这以后也就好不了了。这大好的前途啊,可惜了。” 这一队御前班直说话间 ,已经赶到了万俟卨的府邸,刚刚说话的御前班直走到门前,叩了叩门。 众班直等了一会,居然不见来人开门,甚至是连个答话的人居然都没有,也都是诧异不已。按照道理来讲,万俟卨这等身份地位,府邸之中自然是有下人的,如何能够连一个回话的人都没有呢? 那门前的班直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使劲叩了叩门。这一回与其说是在叩门,倒不如说是在砸门。引得周围过往的百姓都纷纷侧目过来,看个究竟。 然而依然无人回应,万俟府中始终无人应答。 门前的班直无奈的回了头看了看自己同行的班直们,众人也是一脸无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自己奉皇命来送一个疯了的监察御史回家,然后吃了闭门羹。这要是这万俟御史根本没疯,这哥几个还能把人撂下,径直打道回府。但是眼下这万俟卨不是还疯着呢吗,真要随便给料在门口了,万一有个好歹,这大宋官家不得拿这哥几个问罪啊。但是不撂在这,这一队御前班直就得在这万俟卨的府邸外头站着等着。大七月的天,临安又是潮湿闷热的天气,这哥几个又都是甲胄在身,这么干等着也着实是难受啊。 这几个御前班直正在各自乱想呢,门前的那个御前班直却是听到了门内传来了些许动静。于是那班直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仔细听一听门内到底什么动静。 这一听之下,瞬间有点大脑短路。这门里面是某种野兽一般的嘶吼之声,此起彼伏的嘶吼之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某人的呼救声。 呼救声?门前那班直心里一怔,又贴到门板上仔细去听,但是呼救的声音似有若无,还有那些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不断干扰着。门前这班直也是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呼救的声音,只能挥了挥手,唤来另一个班直过来听听。 另一个班直三步作两步走上前去,附耳上去仔细听听,然后回头看了看那个班直,“有人喊救命?” 是了,那班直听同伴这么一说,当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狠狠的点了点头。两个班直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不再迟疑,其中一个一脚踹开了万俟府的大门。 这万俟府的大门被踹开之后,两个班直抽刀在手,但是看了眼前的景象也是惊呆在了原地。 原来那呼救声确实是真的。两个班直首先看到的,是七八个“人”正趴在一个小厮身上不断的撕咬,啃食,同时还不断的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声,而那微弱的呼救声音,却恰恰是那个被啃食的小厮发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青砖,血肉,认不出来的人体组织到处都是。 御前班直到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换了寻常人,眼前这番景象早就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了。而这两个御前班直虽然心中也是惊恐万分,但是犹自能冷静的站定,观察形势的。眼前这呼救的小厮看起来是肯定救不了的,整个下半身都已经被那七八个“人”啃食的差不多了,估计死不死也就是一刻半刻的问题了。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制服万俟府内这七八个正在吃人的“人”了。 两个御前班直尚在按兵不动,其他班直已经赶了过来,甫一见到眼前这场景也都是心惊不已。要知道,这年头,就算是“满万不可敌”的金军杀进城了,这几个御前班直都不会如此害怕的,毕竟金军也是可以拼一拼的,御前班直到底也是宋军精锐,皇帝直属的私人武装,没理由就会害怕那些金人的。但是眼前这些玩意就另说了。这些御前班直最多也就是懂个如何打仗,如何杀人,你要是说让这些御前班直顺便降妖除魔,那就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了。 事实上,这些御前班直们真的还就有想要去请几个和尚道士之类的过来看看的想法。只是此刻周围附近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了,这几个班直既然平日自诩为皇帝亲卫,此刻也是不好意思就此示弱的,于是纷纷抽刀在手,警惕着万俟府内的那些正在正在吃人的“人”们。 吃人的“人”们似乎并不在乎有人看着自己进餐的行为,也对他们几个视若无睹。但是从万俟府的正堂之中,又是十来个“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向着门口的御前班直们走了过去。 这一回,御前班直们这才真正看清了这些“人”的长相。 倒是确确实实都是人,只是有的残缺不全,有的伤痕累累,有的鲜血淋漓,一个个都低声咆哮着,宛如失了魂魄的野兽一般。 “这,是不是有点像万俟御史的疯病?”一个班直看了看那装着万俟卨的马车,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却是将万俟卨的疯病和万俟府内人们的疯病联系在了一起。 “怎么,原来这疯病不是要咬人,而竟然是要吃人的吗?”另一个班直也是后知后觉的回复道。 “都是万俟御史的家人,怎么办,不能直接扑杀吧?”一个御前班直忽然说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犯难的问题。 第6章 月残临安(二) 是了,都是监察御史的家人,人家就是疯了而已,这故意杀人和疯病犯了杀人还有不一样的说法,更何况还是监察御史的家人,而且这个监察御史自己也都疯了,现在还都坐在府邸外面的马车里面呢。这万一这个监察御史明天就好了,自己还把他的家人给砍了,那不是麻烦就大了吗。 几个御前班直想到这,都是一阵无奈。 “要不然?都打晕了制服怎么样?”一个御前班直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打晕了,又没打死,还制服了眼前这帮疯子。至于剩下的怎么处理,就是随后会赶来处理烂摊子的衙役们的事情了,就跟这些御前班直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个御前班直说干就干,一窝蜂冲上去,侧身闪过那些没有理智的疯子的扑咬,熟练地闪身到这些疯子的身后,对着后脑就是一刀把。换了普通人,这又准又狠的一下子就直接给敲晕过去了,但是现在这些御前班直这一下子敲下去,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疯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几个立刻回身包住了一个还不明所以得御前班直就开始啃了起来。 眼见得同袍落难,几个御前班直也是赶忙一脚踹开身前那些没有按照预想而倒下去的疯子,回身去救倒地的同袍去了。虽然这些御前班直都是好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被扑倒的这个兄弟身上实际上是四,六,八,九只手,有一个“疯子”被啃得只剩一只手了。好在御前班直甲胄齐全,但是终究是御前班直,不是岳家军中的重甲步兵,甲胄终究不是全身甲,凡是暴露在甲胄之外的部分都被这些疯子给咬了上去。 其他班直好不容易把这几个疯子全部从这个班直身上扯开,将这个班直扶了起来,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万俟卨,一个善于曲意逢迎的小人,一路追随着秦桧,干到了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家中又怎么会人丁寥寥呢?只不过是之前这些尸变了的仆从,家属们都在府中各处,各吃各的,互不相干,但随着御前班直们踹门的动静,这些渴望着鲜活血肉的行尸走肉们开始缓缓的向着这前院的大门口聚集过来了而已。 等到这几个班直跟随那个“点子王”的提议进入到万俟府内的时候,这些府中各处的活尸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前院了。 几个班直看着眼前这么多“疯子”,瞬间也是百感交集。总不能真的大开杀戒吧,但是不开杀戒,就这些明显不对劲的疯子们,光靠着这几个班直想要活捉明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撤出去!”其中一个班直大声喊道。几个班直于是一溜烟的从万俟卨的府中撤了出来。然后万俟卨府中的“疯子”们也是一拥而出,来到了大街之上。 这些“疯子”的样貌可是吓坏了一众围观的老百姓。很多看热闹的胆小百姓大喊着“有鬼”就跑开了。但是难免有些胆大的,还是继续在原地看热闹,直到那几个班直出言赶人,才悻悻然的远离了几步,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来到了大街之上,地方倒是宽阔了许多,但是对于这几个御前班直而言,处境上却是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疯子们占据大多数,依然是不敢轻易扑杀。 几个御前班直只能是边打边退,一边不断将这些不断冲过来的疯子们放倒,一边跟这些万俟府内的疯子们保持距离。缠斗之中,已经有一小部分的“疯子”们开始转而扑向那些一旁看热闹的胆大人士。果然是有一些百姓躲闪不及,被这些“疯子”扑倒在地。 御前班直们看了看眼下的情况,万俟府的“疯子”们除了十余个还在盯着自己的,其余的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眼下这个局面,可以说算得上是彻底失控了,已经不是这几个御前班直可以处理的了的了。 “撤,先撤回皇宫。”其中一个御前班直发了一声喊,然后这些御前班直便跟着那人向着皇宫的方向退去。也顾不得去管那些四散在临安城里到处咬人的疯子了。 却说这几个御前班直搞不定这些已经尸变了的万俟一家人,仓皇逃跑了,任由这万俟一家人在临安城内四处乱窜咬人。 临安城内出了一群疯子四处咬人,惹的满城恐慌起来。这种令全城恐慌的事情临安知府又如何能坐视不管。 只是终究是南宋,没有手机,跑去报官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一时半会的,临安知府胡舜陟也根本还不知道此事。 倒是有几个万俟家人在四处咬人的时候,遇到了临安城中巡城的厢军,御前班直们知道这是万俟卨的家人仆役,这些巡城的厢军却是全完不认得的,见到有人袭击扑咬城中百姓,还不听劝说,于是也不去问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地格杀。 不过终究是南宋,杀人没什么直接砍脑袋的习惯,都是直接一刀捅入身体,伤及要害器官,便算是杀了。那砍脑袋,头顶有头骨,脖子处有颈椎骨的,自己的佩刀又不是砍头专用的大刀,真是一刀砍过去,再崩了刀刃,多麻烦。所以这些厢军多数只是一刀避开肋骨,直接穿入肺腑就抽刀完事了。 寻常时候,普通人挨这么一刀,又没有救护车,又没有急诊和吗啡的,那是肯定死翘翘了。 但是这万俟家人不是尸变了吗。这一刀下去,人家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等着厢军把刀抽出来了,这些万俟家人是该扑的接着扑,该咬的接着咬。反倒是这些厢军,头一回见着一刀捅了内脏都跟没事人一样的疯子,吃了一惊,于是接着手起刀落,又是一刀。结果人家依然没事。这回就不是吃了一惊的事了,这回就是真的见鬼了。 就这样,等到有人跑去把临安城内骚乱暴动一事告知临安知府胡舜陟的时候,那最开始被咬的一批人,都已经开始差不多要尸变了。 第7章 月残临安(三) 甄心从床榻之上醒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在梦中梦到那个男子了。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还是自己太过于思念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世界了。 第一次,甄心梦到自己身披甲胄,跟那个同样身披甲胄的男子在高楼大厦之间相遇,然后转瞬就被似乎是生化危机里面的丧尸们给淹没了。 第二次做梦梦到那个男子,居然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一处日常家居之中,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然后也是无情的被蜂拥而至的丧尸们淹没了。 这是第三次了,这一次还是那个男子,这一次却是在临安的大街之上,也不出意料的,依然被丧尸们无情的淹没了。 “所以那男的究竟是谁?”甄心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还好这穿越过来是南宋的宫廷剧,不是生化危机那种丧尸剧,不然自己岂不是要去杀丧尸了。” 甄心自嘲的低语着。但是甄心确实是一名丧尸剧爱好者, 确切的说,甄心是一名末日生存狂。她不仅看过了所有的丧尸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玩遍了所有丧尸题材的游戏,更是在自己的家里准备了一系列的末日求生装备,就连压缩饼干都备了两大盒子。穿越过来之前就没少梦到过丧尸,所以现在梦里梦见丧尸反倒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梦里的那个人身上了。 “才人娘娘,适才又做噩梦了吗?”身边的婢女听得屋内的异响,赶紧推门而入问道。 “是,但也不全算噩梦。”甄心苦笑。对于穿越之前喜欢爬山射箭,没事练练散打的退伍女兵甄心来说,真要是遇到了梦境之中那种满是丧尸的情景,可能反而不算噩梦,反倒是现在这种深宫后院 要想着跟这些嫔妃搞宫斗才是真正的噩梦。 好在自己魂穿的这个吴才人本身就是个知书达理,弓马娴熟,文武双全的飒爽女杰,也凭借着靖康之耻中一直戎装在身随侍在赵构左右,给了赵构足够的安全感而独得恩宠,倒是从穿越过来之后不用怎么跟后宫之人们搞阴谋诡计了。不然甄心真的是分分钟都待不下去。 “官家朝会已经散了,听内侍省的小太监说,官家今日不太高兴。”婢女一边服侍着甄心更衣,一边说着。 “嗯?如何又不高兴了?可是因为岳飞的事?”甄心有些不明所以。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作为受过良好教育,三观端正的好公民,穿到南宋大抵都是要试着救一救岳飞的。甄心也曾经试图凭借自己独得圣心的优势没少说了秦桧的坏话,帮着岳飞不停的美言。 但是随着这枕边风一直吹,十二道金牌依然还是送了出去来看,岳飞失势这件事似乎也不仅仅是秦桧一个人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恐怕是还在赵构的身上。 “那倒不是,小太监说,监察御史万俟卨在朝会上忽然发疯 ,咬了参知政事王次翁,扫了官家的兴致。”婢女回答道。 “咬?这万俟卨莫不是染了狂犬病?”甄心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狗咬了之后,立刻被打了狂犬疫苗的惨痛经历。想一想南宋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狂犬疫苗这东西的,所以万俟卨当朝狂犬病发,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事实上是很不合理的。万俟卨,王次翁都是秦桧给岳飞定下“莫须有”之罪的得力帮凶。另一个时空之中,这两人活的好好的,而且还将在下一年陷害岳飞。但是对于历史盲的甄心来说,万俟卨三个字是哪三个她都不清楚,真要是看到这仨字,很可能甄心会直接读成万(wan)俟(si)卨(gao)。 “狂犬病是什么病?”那婢女疑惑道? 甄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出来了一些超越宋人认知的东西了。“就是被狗咬过。” “啊?原来被狗咬过还会有如此可怕的病症的吗?”那婢女想了想,一脸后怕的样子。 “这玩意,不研究到微生物层面谁能知道还有狂犬病病毒这玩意啊。”甄心在心中暗暗吐槽道。随即目光落在了一旁摆着甲胄得架子之上。 那是一副小号一点的山文甲,明显是为了更贴合女性身材特意打造的 ,也是金兀术搜山检海时期,陪伴在赵构身边的吴才人一直都穿着的。 “才人娘娘要不要再试试甲胄?”婢女见甄心盯着甲胄失神,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甄心倒是痛快的点了点头。她早就想试试了。甄心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南宋的半壁江山已经稳固了,吴才人也进了皇宫,不需要每天穿着那身甲胄了。但是甄心毕竟是一个女汉子,怎么会对这种能够英姿飒爽的打扮不动心呢? 于是便在婢女的服侍之下,穿戴起了那身甲胄。等到甲胄穿戴完毕,甄心还拿起了佩刀和弓矢附在身上。 “怎么样?”甄心摆了个pose,问一旁的侍女道。 “真真是英姿飒爽,难怪官家一直偏爱娘娘。”婢女拍手道。 “马屁精。”甄心笑骂道。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甄心又拔刀出鞘,试着舞了几下,果然这个吴才人是个文武双全的主,这刀一握在手中,凭借着肌肉记忆也能把刀舞的虎虎生风。 “多亏是穿在了这个吴才人身上,不然就那些贵妃娘娘的娇弱身子,自己转过来估计也适应不了。”甄心心中暗暗想着。 恰在此时,外面居然一阵骚动。甄心跟婢女面面相觑,眼睛里面都满是疑惑。后宫之中,有什么事能这般喧哗?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有人率先开了门,随后一人直接入内而来。 甄心抬眼看时,发现居然是大宋官家赵构本人来了。 “官家如何来的如此急切?”甄心其他那些贵妃说话的口吻说道。 赵构先是打量了甄心身上的这一身装扮,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别提了,皇宫里面居然有人叛乱。” 嗯?南宋?宫廷叛乱?这历史书上也没有这一茬啊?超纲了吧?甄心的脑海中一团乱麻。 第8章 月残临安(四) 叛乱?甄心瞬间有点懵逼。她不记得南宋有过宫廷叛乱啊。事实上,以甄心的历史知识水平,南宋历史上真有宫廷兵变她也不一定知道。而事实上,南宋历史上一次苗刘兵变发生在建炎三年,早早就已经平息了,而另一次宫廷兵变则是发生很久之后,甚至于甄心穿越的吴才人,也就是后世的太皇太后还被迫卷入了这场逼宫之中,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倒是赵构打量了一下一身戎装,持刀负弓的甄心,问道,“爱妃你这是早就预料到今日有人要造反生事了?” “回官家,那倒不是,只是今日起来看见一旁的甲胄,忽然想起以前每天着甲侍奉在官家身边的日子,有些感慨,想着再穿上甲胄感受一下。”甄心解释道。“倒是官家说的叛乱,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朕也不知。”赵构语气之中有些愤愤之意。都叛乱了,居然没人能给自己说清楚具体情况,到底在赵构的心里还是最放不下这个吴才人,这才不管一群御前班直的劝说,引着军士们来这后宫接吴才人来了。“爱妃这身打扮倒是也好,咱们先行避退,等情况明了,在做定夺。” 嗯,又是避退,还真是符合你赵构的性格啊。甄心暗暗地在心中吐槽道。面上却是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如何会有不清楚情况这事呢?皇宫之中叛乱了,还能不知道情况的吗? 正在此时,一个御前班直跑了回来,看起来,来人多半就是打探情况的人了。 “启禀官家,造反的是御药院的御医和一部分御前班直。”那班直半跪着,气喘吁吁的说道。 “荒唐,御医们造的哪门子的反。”赵构越发听得生气,御前班直们造反还可能是受人蛊惑,博一个高位,这些御医造反,有什么用?换个地方接着当御医吗? “回官家,真的是御医和部分御前班直,还有一部分皇城司的士卒也是反了。不过。。。。”这般直话说到一半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什么?说!”赵构厉声问道。 “不过这些人倒也不像是造反。”那御前班直又继续说道。“反倒是有点像今天朝会时候万俟御史一般的疯了。那些御医未曾习武,倒也罢了,那些皇城司的甲士和御前班直们也跟那些御医一样,弃了刀枪,见了人就是又抓又咬的,是不是也是跟那万俟御史一样,染了疯病?” “染了疯病?什么疯病两个时辰不到就扩散的这么快!荒唐!”赵构越发听得火大。 “官家,也许真的是染了疯病呢?”一旁的甄心开口说道。眼前这个御前班直关于造反情况的描述,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与其说是有人造反,反倒是这个御前班直说的比较贴切,这是染了疯病啊,这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啊。就像自己这些天的梦境一般,南宋,真的爆发生化危机了。 “嗯?爱妃有何说法?”赵构略带疑惑的询问道。 “哦,我之前读过一个话本,话本里面说,有一种疯病会使人若疯若狂,无视痛苦,但是同时也会失了做人的神智,只知道抓咬这等原始手段。但是一旦被咬伤,就会在一两刻钟之内染上疯病。之前只当是话本里的胡话,但是适才一听,忽然感觉跟那话本很是相似。”甄心模棱两可得说着。 “爱妃怎么能把话本子里的东西当真。”赵构对于甄心,也就是吴才人的话明显是有点生气的,但是又不好像对御前班直们一样发火 。 “官家误会了。话本子固然不能全信,但是想来话本子里的东西也是空穴来风,有所凭依的,我觉得可以先试着根据话本子上的内容验证一二,再做决策也不迟。毕竟按照御前班直的说法,这暴乱到不像是有人蓄意而为的。”甄心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心中却是一阵不屑。要知道丧尸爆发这种剧情,就是自己没穿越,真说出来都不一定有人会相信,更何况是在科学技术都不发达的南宋时期了。你们这些封建王朝的土鳖,分得清什么是病毒,什么是细菌吗? “官家,属下也觉得才人娘娘说的有些道理。那些暴乱的家伙没有直扑官家所在,反而是漫无目的的见人就咬,很像是才人娘娘说的那种情况。”跪在赵构身前的那个班直也适时的插嘴道。 赵构这才收敛了怒容,沉默了一会。“那就传令下去,按照吴妃的说法,先观察一下是否真像吴妃所言一般,是疯病扩散,再行决断。” “臣妾不才,愿意亲领御前班直去前线。”甄心赶紧请缨道。 “吴妃就没必要亲自去了吧?”赵构听了甄心的话,还是皱起了眉头,终究还是担心吴才人会有所闪失。 “官家,现在只有臣妾看过那个话本,也只有臣妾最为了解话本中的内容。如果话本的内容不假,那么臣妾就能直接当场指挥御前班直们做出有效的措施阻止疯病进一步感染扩散。真要是臣妾等在这里,等着御前班直去了看明白了再回来,不知道此间又要耽误多少时间。又有多少人会被疯病传染。这皇宫,此刻就是战场啊,官家!”甄心语气激动地说道。 赵构听了甄心的话,皱着眉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甄心,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那吴妃你去吧,切记多加小心。” 然后赵构又转头对一众御前班直说到,“尔等留一队人,在此护着朕,剩下的都跟着吴妃过去,一切听吴妃号令。” “臣等遵命。”一众御前班直纷纷跪地领命。 甄心也学着御前班直们的模样,跪地领命,然后在赵构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众御前班直往皇宫正门赶去。 赵构看着吴才人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中,这才转头对着周围的御前班直说到,“分几个人出来,从别处宫门出宫,去寻援军。” 御前班直之中当即有人行礼后退出了屋中。 赵构挥了挥手,让其余的御前班直都去门外候着,却唯独留下了吴才人的婢女。 等到赵构自己亲自将房门关上之后,这才对着吴才人的婢女问道,“你们娘娘,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第9章 月残临安(五) 甄心没看到丧尸的那一刻之前,跟身边的其余人心态不是很一样,甄心的内心实际上是充满了喜悦的心情的。试想一下,一个满心幻想着末世降临的末日生存狂终于迎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丧尸末日,心中怎是难免有些小激动的。但是真的当甄心看到丧尸横陈的场面的时候,甄心的内心是真的喜悦不起来。 映入甄心眼帘的是血肉横飞的残肢,是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丧尸,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这种人间地狱的场景,真的见到了还能开心的起来,哪怕是真的心理变态了。 但是也正是一看之下,甄心立刻就能确定,眼前的情景真的是南宋版本的生化危机。虽然造成生化危机发生在南宋的原因尚且不知,但是自己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所谓染了疯病的疯子们就是南宋版的丧尸无疑了。 “用盾牌组成阵线,把那些疯子阻隔开来,不要被他们咬到!”甄心大声下令道。 跟随甄心的御前班直们都是得了赵构的口谕,要听从甄心的号令的。携带盾牌的班直们立刻用旁牌组成阵线,封锁了皇宫主道的一整条道路。皇宫内的活尸们见到了这么多新鲜的血肉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也开始向着御前班直们的阵线靠了过来。其余一直在跟丧尸们浴血拼杀的御前班直们见到了援军的到来,也纷纷撤到了旁牌组成的阵线之后进行修整。 “弓弩手,射他们的头!”甄心大声喊着,自己也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弓,弯弓搭箭,对着面前最近的一只丧尸就是一箭,箭矢直接贯穿了这只丧尸的脑袋,这只丧尸也颓然的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甄心的这一箭,可以说是瞬间振奋了眼前这些御前班直的士气。那些退守到旁牌阵线之后的御前班直们在甄心等人赶到之前已经和这些丧尸们鏖战了许久,这些丧尸虽然行为迟缓,没有理智,但是但是无奈怎么杀都杀不死这些丧尸,这才使得这些精锐的御前班直们都开始对这些丧尸们心有余悸。 但是甄心的这一箭却是让所有的御前班直们都明白了过来,原来眼前这些疯子并非杀不死,而是要照着头下手才会有效果。只要能够确保杀得死,对于这些精锐的御前班直来说,这些行动缓慢,没有理智的丧尸除了悍不畏死的特质之外,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当然了,如果甄心能认出来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被自己一箭射穿脑袋的丧尸,其实就是导致这次宫廷尸变的始作俑者王次翁。 士气大振的御前班直们根本不用甄心布置,立刻自行紧密的配合起来。前排的御前班直手持旁牌,组成阵线,将丧尸们阻挡在阵线之外,身后的一部分班直纷纷使用弓弩,不断的从旁牌的缝隙之中射出箭矢,刺穿一个个丧尸的头颅。反倒是不怎么懂得这些御前班直的战术的甄心,显得有些多余,想要搭弓射箭,却是又总是被前排的旁牌遮挡住视线,只能无奈的站在后排看着这些御前班直绞杀着丧尸。 皇宫之中的丧尸数量并没有很多,一个时辰不到,得到甄心指出要害的御前班直们就将绝大多数的丧尸清理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零零散散的丧尸们对于这些御前班直来说根本不足挂齿。这些御前班直本来想要直接解散战阵,四处搜索这些丧尸就地斩杀的,却是被甄心拦了下来。 “凡是被咬伤抓伤的,一律捆了手脚,统一看管,身上无伤的,出去肃清皇宫。”甄心下命令道。 甄心的命令让这些御前班直们心生不开。明明是一起浴血奋战的同伴,刚刚还在一起击退了这些疯子一般的家伙,怎么转过来,这个吴才人就要把打胜了的大家给绑了呢?难不成是怀疑这次暴乱是御前班直内部自己人搞的?一部分御前班直想到这更加气恼,心中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仗着官家宠爱,就能为所欲为,寒了这些将士的心吗? 然而终究是有着官家口谕 ,万事都由着这位吴才人做决断,于是几个御前班直还是出列开始检查自己同袍是否被咬伤被抓伤,然后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同袍给绑了起来。 被绑住手脚的御前班直们一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服气,由于手脚都被困住了,只能坐在地上,等候发落。 见这些御前班直都被检查完了,甄心这才叹了口气。“辛苦各位御前班直了,我就不瞒你们了,这个疯病会因为咬伤和抓伤而传染,所以被捆住的各位,你们很大可能性已经被感染了,极有可能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疯癫。” 甄心这话说完,简直是要比直接杀了那些被捆住的御前班直们还要难受。一个个御前班直都是从军营之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好手,精锐中的精锐,现在甄心告诉他们,他们会变得跟自己刚刚砍完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一样,这让这些骄傲自矜的御前班直如何能够接受。一时间,那些被捆住的御前班直们一部分霎时面如死灰,另一部分御前班直们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愿意接受甄心的这个说法。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不可能之类的话语。 “你们之中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出现能免疫这个疯病,机会微乎其微。但是你们出现疯症之前,我不会处置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会秉明官家,给你们家人一个妥帖。”甄心没有理会这些御前班直的喧哗,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剩下的御前班直也请小心,不要被抓伤或者被咬到。目前这个疯病没有任何治愈的办法。还望各位多加小心。” 甄心说完这些话,忽然感觉有些累。她以前很希望有一天会爆发这种丧尸危机,现在看着那些被捆缚着的御前班直们或悲伤,或不甘,或癫狂,才觉得其实平淡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果然,战乱也好,末世也罢,都还是在游戏里体验一下就好。 第10章 月残临安(六) 赵构派出去求援的御前班直们犯了难,原本以为这个疯病只发生在皇宫之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疯病现在居然整个临安都是。 同样犯难的还有时任临安知府胡舜陟。等到消息传到胡舜陟这里的时候,临安的形势就已经趋于失控了。生化危机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区域和在传染扩散之前没有有效的治理。而南宋的临安完美的符合了这两个条件。 胡舜陟到底还是个能做事的官员。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但是他还是凭借着多年的从政经验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胡舜陟先是让各方传令,紧闭临安城各处城墙大门,同时让手下的厢军向城外的驻军们求援,进城平乱。 又赶紧发布戒严令,严禁临安居民外出,外出者一律杀无赦。 还遣人去往临安各大户中借调家丁义勇,准备壮大临安城中的武装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但也是最重要的,胡舜陟带着府衙内的一队厢军,准备进皇宫先行告知大宋官家临安城这突发而来的紧急形势,让官家先提前有一个心理准备,万一真要是不得已的情况下,赵构又又又得跑路了,也好不至于出逃的太慌乱,失了体统。至于宰相秦桧那里,自然也是要知会一声的。只是这胡舜陟之前被罢官就是因为弹劾了秦桧,所以此番自然对秦桧依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遣了个衙役去告知一声,不落了秦桧的口舌便就罢了。 胡舜陟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他不知道后世有一句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很多少事情并不会按照胡舜陟的预期发展。 比如他派出去紧闭城门的多队厢军,只有寥寥几队到达了指定的城门位置,传达了关城门的命令,其余的厢军都在临安城中不可遏制的尸潮围攻之下全数加入了丧尸大军。甚至还有一队厢军历尽千辛万苦,赶到了指定的城门处才发现这一处城门守城士卒已经尽数都被感染了,不得已试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又被身后的尸潮包了饺子。 又比如胡舜陟试图发布的戒严令,传递戒严令的哨兵骑马没等跑出两个街区,就被丧尸们从马上拽了下来,淹没在了丧尸的海洋中。部分小民小户倒是早就发现事情不对,躲回了自己的家中,但是那种单薄木板做的门扇,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尸潮的进攻,于是纷纷沦陷。戒严令这个东西,终究是建立在少数兵丁有效管理多数百姓的基础之上的,现在临安城内百分之五六十的人口都尸变了,临安府的那一点点厢军,又够干什么用的呢? 再比如胡舜陟想要去城中大户人家抽调家丁义勇一事,这个时候,各大户要么是一人感染,全家沦丧,要不就是凭借着高墙大院,勉强挡住了城外的丧尸而侥幸没被波及,自保尚且自顾不暇,怎么会有余力听从临安知府的征召呢?而且就说临安城现在这个样子,最后能有几个人能够按照胡舜陟的命令找得到那些世家大户都还是两说的事。 再再比如,胡舜陟要去汇报情况的赵官家,早早地就因为皇宫内的尸变而躲到了吴才人的寝宫去了。胡知府真去了皇宫,能不能进得去,就算进去了皇宫,能不能找的到这个喜欢非躲即跑的赵官家也是另说。 唯独一点胡知府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安排的那个去通知秦桧的衙役,反而是因为平日里走街串巷,对这临安城的各处地形最为熟悉,反而凭着这一优势,巧妙的躲过了大群丧尸潮的攻击,成功的抵达了秦桧的府邸,将临安城动乱的消息的告诉了秦桧。都说恶人自有天收,有些时候,老天也挺不长眼的。 收到了消息的秦桧立刻清点了家丁。倒不是秦桧要把自己的家丁捐出去给胡舜陟去当武装力量去,而是脑子灵光的秦桧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不管临安城是因为什么原因乱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作为大宋第一宰相,都应该立刻赶到大宋天子的身边。秦桧的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替他盘算清楚了,倒不是说秦桧要去大宋天子身边献言献策,为大宋官家排忧解难,也不是说秦桧要像胡舜陟一样赶到赵构身边汇报情况,请天子定夺重大事项。秦桧只是单纯的从自己靖康年间的流离失所中感悟出了一个道理,这种可能出现家国颠覆的时候,自己最好在官家的身边。这样不仅能够保全自己,等到大局稳定,赵构也是不会忘记那些危难时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的。那吴才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当然了,什么赏赐,看重一类的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到赵构的身边,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家丁一类的就更简单了,既然外面都已经反了天了,自己一介文官,没有家丁护卫,怕是也根本到不了皇宫的。 至于临安城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动荡,秦桧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此间的动乱全是完颜宗弼(金兀术)给的那颗毒草导致的,秦桧也还没有意识到,其实如果不是他自己生性多疑,此刻他和夫人王氏都已经应该是这些丧尸大军中的一员了。 秦桧这边倒是也利索,除了自家夫人王氏和家丁之外,居然什么都不带,全府留下了老幼看护府邸,剩下的都是轻装骏马,顺便带着胡舜陟派来的那个熟悉临安城大街小巷的衙役,便是一同出发,前往皇宫去了。有了这个衙役的带路,秦桧一行人虽然不断地在临安城里绕来绕去,却是轻松的避过了大波的尸潮,除了几个家丁被丧尸掳走,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到达了皇宫的宫门之外。 反倒是胡舜陟和他所率领的临安城厢军,一路上要么救助安置城中百姓,要么与尸群厮杀,损兵折将不少,个个都是狼狈不堪,明明比秦桧等人先出发许久,却是晚到了许多。如果胡舜陟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那衙役在此间居然能发挥此等作用,先前估计是打死也不会让他去秦桧传口信去了。让秦桧死在这动乱之中岂不是美哉,还为大宋除了一大祸患。 等到胡舜陟一脸狼狈的在皇宫宫门之前与秦桧相遇的时候,胡舜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骂,果然是祸害活千年啊。 第11章 月残临安(七) 胡舜陟见到秦桧居然能安然无恙的到达皇宫之外,心中一阵不痛快。但是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是假装恭敬的给秦桧行了个礼,秦桧也是象征性的回了个礼。毕竟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也不等当着这么多各方士卒的面直接撕破脸皮互骂不成,更何况还是在宫墙之外。 实际上两人都颇有些无奈。因为临安城动乱这种事非同小可,一时间各方都没有什么头绪。大宋立朝的时候就是以武夺权,因此有宋一朝,始终是重文轻武。现在临安城动乱了,就连官家的皇宫里都不安生,一个知府引了百余人来皇宫见驾,自然而然是要被皇城司的甲士们拒之门外,等待上奏赵官家的。 只是这秦桧来皇宫的一路之上早已经见过了那丧尸。那些丧尸在秦桧看来,跟今天早晨发疯的万俟卨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的说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万俟卨疯了的时候多少身上还是整洁的,看起来还是很像个人的,而临安城中那些发疯的人们,一个个不是满身血渍,就是缺胳膊少腿的,确实比那万俟卨更是唬人。而这秦桧既然已经知道了万俟卨是因为金人的那棵毒草导致的,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城中这暴乱,可能也是因为万俟卨而引发的。 到了这时秦桧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醒悟,合着金人的这颗毒草,不管是自己吃了,还是自己给别人吃了,都将在临安引起现在这场惊天的风波,而这场风波之中,大宋作为基石的政治基础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和损坏。到时候就算没有之前的十二道金牌,岳飞也会因为临安风波被迫回师救援。而自己,则是被那完颜宗弼(金兀术)完完全全的当做了弃子。金人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能否从这场临安的动乱之中活下去,就像自己曾经跟王氏说的那样,自己只是金人的一条狗而已,自己也只是赵构的一条狗而已。 当然了,实际上完颜宗弼还真就没想这么多,当时的完颜宗弼只是单纯的因为战事失利,和没见到秦桧有所动作的原因单纯的恼羞成怒了而已,而送毒草这个想法也就是那会脑子一热想出来的解恨的馊主意而已。后面这些什么大战略,大局观,都是秦桧自己现在脑补的。毕竟秦桧不知道,完颜宗弼要是知道这毒草会导致这种结果,他是万万不会把这个东西用在汴京的。 话说回现在,秦府家丁和胡舜陟带领的临安城厢军都堆积在宫墙之外,只是此时这宫墙之外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真是等到皇城司的甲士获得了赵构的许可,怕是宫墙之外的这些人都得被丧尸们咬个遍了。 于是皇城司的统领便临时做了变通,打开了宫墙外门,让这些临安城厢军和秦府家丁都进了皇宫之内,但是却不肯打开皇宫的内门,只教这些士卒等人待在这甬道之中暂且休整,然后放了秦桧,胡舜陟两个官员进去,方便他们两个快速汇报情况。 秦桧临走之前,王氏忽然拽了拽秦桧的袖子,秦桧低头看了看,王氏竟然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秦桧。秦桧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打开了纸包看了看,居然就是金人给的两颗毒草之中剩余的那一颗。不想这王氏都逃难来皇宫了,居然还能想着这玩意带上。 “事若不妥,君当速决。”王氏小声的说出了这八个字。 秦桧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王氏的意思,将那药草揣入怀中,跟着那胡舜陟一起进入了皇宫内门。 却说秦桧和王氏夫妻多年,早就明白彼此的心思。秦桧的那一番心理斗争,王氏也已经都猜到了,而秦桧在大宋的处境其实很微妙这一点,夫妻二人也是早就意识到了的。要不然这胡舜陟怎么就能弹劾了自己被罢官之后就又被启用为临安知府了呢?说到底,赵构是不会真的让自己这个宰相只手遮天的,所以自己才开始培养自己的党羽。现在金人率先抛弃了自己,作为完颜宗弼和赵构之间灰色联系人的秦桧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旦赵构发现自己不能替他沟通金人了,那自己还会是大宋的宰相么?如果自己不是宰相了,那这大宋,又有多少人等着取了自己的脑袋呢? 而王氏的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临安大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病到处都是,既然临安城多数人都染了病,那皇帝未尝不可染病,皇帝若是真染了病,这兵荒马乱的,恐怕也是无从查起。如果皇帝染了疯病,那宰相出面把持朝政,那就在合理不过了。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一旦这临安的动乱结束了,皇帝再染了疯病,难免不会一番彻查。 秦桧本是没有想到这一毒计的,但是王氏想到了,且在王氏给秦桧递草药的一瞬间,秦桧就领悟了。 秦桧和胡舜陟走了几步,却看到了一众御前班直被捆了手脚,坐在一旁的地上,或哭或笑,或大骂或疯癫。两人心中都是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御前班直是造反失败被擒住了吗?难道除了临安城内乱成一团之外,这皇宫之中居然也有其他情况的吗。 但是两人又看到一旁的御前班直们居然好生相劝,还有的在喂肉喂酒,又觉得这不是对待反叛之人的态度,于是心中倒是生出了颇多疑虑。 秦桧还好,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这临安城动乱的原因。胡舜陟就不一样了,这一天折腾下来,自己脑袋都大了,临安城中的情况,自己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吧,现在走到这深宫之中又见到如此场景,胡舜陟真是恨不得把别人的脑子接到自己的脖子上来替自己分析一下当前的情况。 秦桧,胡舜陟两人还要继续往前走,领路的皇城司甲士已然停了脚步,退了出去。几个御前班直走了上来,有认得二人的,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口称大人。 “二位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多有得罪了。”一个御前班直说道。 “得罪?什么意思?”秦桧疑惑不解。 “请二位大人脱衣服吧。都脱掉。”那御前班直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12章 月残临安(八) “脱衣服?”胡舜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还要都脱光?”秦桧也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个国都知府,一个当朝宰相,让这两个人在皇宫里面脱光了给别人检查,实在是对这两个人的一种侮辱,有辱斯文啊。 “两位大人见谅,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是才人娘娘的命令。”那御前班直回复道。“才人娘娘说了,疯病是凭借着咬伤和抓伤传播感染的,只有检查完身上没有伤口的人才能面见官家。” “才人娘娘?你说的是那个建炎年间之前一直甲胄在身,陪在官家身边的吴才人吗?”秦桧赶紧追问道。 “正是。”御前班直点头道,“官家有令,现在皇宫之中的御前班直都听命于才人娘娘。适才才人娘娘带领大家肃清了皇宫之中的疯病感染者,已经回寝宫去面见官家去了。” “官家让御前班直们听命于吴才人吗?”胡舜陟心中大惑不解。虽然眼前事情着实事发突然,但是却是从来没听过让后宫的才人娘娘统领军队的,这成何体统啊? “才人娘娘称,这种疯病娘娘之前在一个话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略微知晓如何能有效应对感染疯病的患者。而军情紧急,容不得来回通报,请命亲临前线,官家这才临时许了娘娘指挥御前班直的权利。” 秦桧默然点头,心里却是暗叫不好。秦桧早就跟内侍省有所勾连,也早就通过内侍省了解到,这个吴才人从某一时间开始,天天看自己这个宰相不顺眼,没事就往官家的耳朵里吹耳边风,说自己的坏话。偏偏人家这个才人娘娘陪在官家身边的时间长,在建炎年间也是有过救驾的功劳的,如果不是官家的正牌皇后还在北边没能回来,说不定这位才人娘娘早就荣登皇后的位置了。所以明明知道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偏偏没办法动这个吴才人分毫。只是这一次吴才人居然直接执掌了御前班直,此时自己去见官家,会不会再被这个吴才人趁乱给一刀做了? 秦桧想到这已然是冷汗淋漓。是啊,现在宫内宫外具皆大乱,按照王氏的想法,是个给官家下毒的好机会,可是对于那个吴才人来说,确实也是个把自己杀人灭口的好机会啊。回头就说不知道为何自己也染了疯病,就一刀宰了,这是能查的清楚的事么? “秦相,还等什么呢?人家原因说的多明白了,赶紧脱吧。”胡舜陟在一旁说道,言语间已经赤裸了上身。 “是,是,这就脱。”秦桧忙不迭的点点头,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物。心中只能想着,已然到了这里,不去见驾显然也是说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赌一赌自己的命大不大了。 两人脱完了衣物,御前班直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抓伤和咬伤,于是口称得罪,让二人穿上衣物,便要引着往里走。那胡舜陟却是忽的一滞,口呼不好。 众人齐齐看向胡舜陟,胡舜陟这才解释说,“我带来的那些临安城厢军,来的路上多有同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交战,恐怕之中多有伤者,居然也就这样被我逮到了皇城里面。” “胡大人勿扰,相信皇城司的甲士们已经在辨别那些士卒是否被感染了,还请两位大人赶紧见驾去吧。”领路的御前班直又说道。 胡舜陟先是一愣,随后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班直一路继续往前走。 秦桧两人跟着走了好久,秦桧越发觉得这路不对,不像是去赵构寝宫的路。 “这位班直小哥,敢问这是去的官家的哪一处寝宫啊?”秦桧问道。 “不是官家的寝宫,是吴才人的寝宫。”那领路的御前班直头也不回的回答道。“宫中动乱初生的时候,我等就护着官家离开了,只是官家执意要去后宫寻了吴才人才肯走。” “吴才人?”秦桧惊诧之余,竟是默默的将吴才人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秦桧还想着这吴才人不会一刀把自己给嘎了,然后不了了之,这回居然连官家都直接去了吴才人的寝宫坐镇了。这样看来,别说是吴才人趁乱一刀剁了自己,随便找个借口了,怕就是当着赵构的面直接一刀把自己剁了,然后再跟官家去请罪,官家都得找一个自己是动乱中染了疯病,被吴才人一刀砍了的说法替吴才人开罪了。 想到这,秦桧已经几乎要两股战战了。但是却也只能跟着那御前班直一起继续走,心中不断祈祷着这吴才人虽然讨厌自己,但是是不会无端把自己砍了的。 事实上,甄心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是说甄心做不出来这种事情,而是甄心真的想不到这一层。甄心一个二十一世纪受过良好教育,还为国防事业贡献过青春的三好女青年,根本想不出来这种只有秦桧脑子里才能想出来的无良计策。现在的甄心正在满脑子想着为什么南宋会突然出现生化危机,生化危机又为什么会从皇宫开始这种想了也想不出结果的事情来。当然了,虽然说甄心想不出来这种缺德的计策借机铲除异己,但是如果甄心的身边也有一个跟秦桧一样的毒士给她闲了这么一条计策的话,甄心还是能冷着血去执行下去这条计策的。毕竟甄心只是本性纯良,又不是什么不分善恶的白莲花圣母,更何况是面对这个千古奸臣秦桧。总而言之,甄心这就是吃了良善之人的亏,没能想到什么缺德的计谋,才让秦桧又多活了一阵子。 却说秦桧,胡舜陟到了吴才人的寝宫,却看见大宋官家赵构早已经坐在一张桌几的旁边了。吴才人,也就是穿越而来的甄心此时正一身戎装,侍立在赵构的身旁。 “二位卿家,何事奏报?”赵构看着秦桧和胡舜陟问道。 “官家,祸事了。临安城中出现了一种疯病,染病者甚多,几乎遍布全城啊!”秦桧抢先一步说道。 第13章 月残临安(九) 秦桧能混到宰相是肯定多少有点本事的。就比如,其实他对今日发生的临安城动乱本来知之甚少,但是路上见到了那些疯癫之人的症状之后,就立即猜到了这是与万俟卨所得疯病是同一种疯病,也马上联想到了完颜宗弼给的毒草。但是这件事终归是牵连到自己的,所以是决不能说出来的。但是刚刚来的路上御前班直不是说了吗,这是个疯病,一旦被抓伤咬伤就会传染,而且自己来皇宫的路上也是亲眼看到了的多半个临安城都已经陷落了的惨状的。于是见到官家,这不是就已经有可以汇报的情况了吗,总不能来到官家面前,就是为了见一见官家的吧。 “临安城恐怕是保不住了,臣请官家不要迟疑,速速移驾他处。”秦桧接着又祭出了自己的杀招——请求赵构赶紧跑路 “胡卿呢?有何话说?”赵构又扭脸看向一旁的胡舜陟。 “回官家,临安城中疯病肆虐,此病传染极快,等到臣得知情况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臣已经吩咐临安府的厢军关闭城门个,防止疯病扩散到城外,也遣人出城去寻援军了,只是。。。”胡舜陟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胡舜陟这一路是带着厢军杀过来的,自然而然知道那些所谓染了疯病的人根本就杀不死,也清楚的很,临安城中染了疯病的人数众多,自己派出去的厢军,生死都是大问题,更别提完成自己的那些部署了。 “管家,臣妾以为,这疯病大家都是第一次初见,胡大人能沉着稳定应对,已然是尽职尽责了,不能过分苛求的。”一旁的甄心倒是先开了口。 赵构看了看身旁的甄心,又看了看胡秦二人,默然颔首。许久,又把目光投向了胡舜陟,“胡卿,此事不怪你。” “臣叩谢官家圣恩。”胡舜陟说着就叩首了,随后又接口道,“官家,臣还有一言。” “说。”赵构皱了皱眉头。 “临安眼看是不能留了,臣恳请官家速速出城!”胡舜陟说着,又是再度叩首。 这回轮到甄心的皱眉头了,又跑?不过甄心转念又一想,眼前这俩人说的倒是也没错,临安城都沦陷了,不跑还能怎么办呢?这是生化危机,又不是跟金军交战。跟金军交战尚且有坚城高墙,还有地利可守,还有御营大军可以一战。可是眼下这些临安城内的丧尸恐怕就不止三四十万之数,仅凭借着皇宫之中这点兵力,除非在皇宫之中坚守不出,等待救援,否则也是绝无可能将临安城镇压下来的。 想到这,甄心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真不是是个穿越者就能逆天改命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还真就是身为穿越者也无会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是这赵构最为中意的枕边人呢,夜夜吹枕边风,也没能让秦桧失宠不是。现在到了这个形势,能够率领御前班直们平定皇宫之内的丧尸已经是沾了穿越者的光了,再异想天开的想要平定临安城内的丧尸,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赵构看了看皱眉的甄心,又看了看眼前的胡秦二人,却是即刻做出了决定,“就依胡卿,朕这就让内侍省整理车马,朕会跟吴才人一同先行随御前班直们出行。这里就麻烦秦相代朕搭理一二了。” “这?” 赵构的话说完,甄心和秦桧都是一愣。甄心愣的是,眼前这俩人里面居然有一个就是大奸臣秦桧!这人在自己眼前待了半天,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是的,穿越过来的甄心根本就不认识秦桧,不要说甄心,便是在吴才人的记忆里面也是没有见过秦桧这个人的。毕竟吴才人戎装侍卫赵构左右的时候,秦桧还是在金人那里委曲求全呢,而等秦桧返回南宋的时候,南宋朝堂局面都已稳定,吴才人早就入了后宫了。所以自然也是没见过这个当朝奸相的。 而秦桧愣的是,自己辛辛苦苦跑到这官家的身边,为的就是紧紧跟在赵构身边,求一个安生,现在赵构要跑了 居然要把自己留下给他断后,那自己还不如当初就窝在秦府呢坚守不出呢。现在可好,奉旨赴死,想不死都不行了。 “官家,臣身为临安知府,没能治理好临安城,遭此横祸,又不能及时制止祸事蔓延,已是罪无可恕。臣自请率临安城厢军为官家断后, 之后再徐徐以图临安。便不随官家走了。”胡舜陟说着,在地上俯身叩首。 甄心注意到,赵构的眉毛微微扬了扬 ,这其中含着些许赞赏的意味“大宋人人如胡卿,何愁社稷不兴啊。那就准胡卿为我殿后,临安之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胡卿此间事了,便快快追上来。” “臣谨遵官家口谕。”胡舜陟叩首谢恩道。 随即赵构瞥了秦桧一眼,说道,“此间有一个临安知府足矣,秦相就跟朕一起走吧。” 秦桧听了赵构这话,心里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叩首谢恩。一抬头却发现那吴才人正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心里不免又是一凉 。 “我问过班直了,爱妃给出的诛杀疯病之人的方法很是有效,看来你看过的那个话本居然真是有理有据的,此番出巡,还劳爱妃统领班直,护卫左右了。”赵构接着说道。 甄心满口应下,眼神之中依然是寒光凛凛得打量着秦桧,似乎仅靠眼神就能瞪死秦桧一般。而赵构也注意到了甄心看向秦桧的眼神,于是轻轻开口,唤了一声,“爱妃?” 甄心一怔,然后赶忙看向赵构,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脸上微红。 赵构看了看甄心,又看了看心里拔凉拔凉的秦桧,挥了挥手,让胡秦二人先行退下了。 “爱妃始终还是看秦相不顺眼啊。”赵构等胡秦二人退出去之后,略带戏谑的说道。 “官家,是臣妾失态了。”甄心红着脸赔礼道。“秦相是官家的股肱之臣,臣妾一介后宫女流,不该干政的。” “什么股肱之臣,只是朕的一条狗罢了。”赵构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爱妃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准备启程。” 第14章 月残临安(十) 临安,昔日的繁华此刻已经就化作了云烟,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腥味,宛若人间炼狱。 说来也是讽刺,无论是北宋的都城汴京,还是南宋的都城临安,此刻居然都是这副人间鬼城的模样。 临安知府胡舜陟清点了一下隶属于自己的临安府厢军,除了被咬伤了而被皇城司五花大绑的人之外,还剩不到百人。而皇宫之内,还在陆陆续续的接受着从临安城内各处跑到这里意图求官家护佑的朝廷大员们。而胡舜陟也是毫不客气,除了这些朝廷大员们的亲眷家属之外,所有壮丁,一律征用,充发到自己的队伍里面。那些朝廷大员们虽然对胡舜陟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当他们看到就连权倾朝野的秦桧,除了自己和夫人王氏之外,家丁都被尽数征用而没有言语之后,却是也不再做任何反应,只是私下里骂骂咧咧 说着什么将来一定要弹劾这胡舜陟一类的话语。 而皇宫的另一侧,一队精锐御前班直已经备好了马匹,这支御前班直将由御前都统领武玮带领。而这支队伍的任务说起来也很简单,作为先锋,打通皇宫到临安城西侧嘉定门道路。然而这任务也就是说起来简单了。真要完成却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而皇宫的另一侧,赵构也已经穿上了自己的甲胄,骑马昂然立在军前。甄心看着眼前的这个三十多岁的帝王,此刻居然也是颇有一副儒将风范的,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居然一直想着讲和,辜负了大好山河和岳飞,韩世忠这等忠臣良将。当然了,甄心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在心里面蛐蛐赵构其实是不太好的。虽然稍稍懂点历史的都知道“完颜构”这个戏称,知道赵构是个在打胜了仗的情况下还能只想着讲和的窝囊帝王,但是甄心也是能真实的感受到赵构对于自己这个身躯原主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好。就说这一次临安出逃,整个后宫和文武百官都被赵构安排在了第二梯队,而自己这个才人居然被赵构安排在第一梯队,和赵构一同出逃。这种得天独厚的宠爱已经可见一斑了。甄心也明白,一个人,哪怕大家都说他不好,但是他对你好,你就得认,就得记得这个人的好。只是甄心始终还是个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她始终还是有历史情怀和家国情结放不下的。不然也不至于天天在赵构的耳边叨叨秦桧的不好了。 说起来秦桧,甄心就有别样的小想法了。要知道岳飞已经班师回到江南了,再过一年,可能就要以“莫须有”搞风波亭了。当然了,看现在这趋势,风波亭到了绍兴十一年估计也够呛能够从这满临安城的丧尸手中收得回来,但是秦桧这个贼司活着,那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给岳飞行刑的事。要是自己能够趁着这一波莫名其妙的生化危机事件,将秦桧干掉,那岳飞至少也能像韩世忠一样,得个善终不是。 想到这,甄心反倒是坚定了一下要弄死秦桧的决心。但是偏偏赵构让自己跟着他一起第一批出逃,而秦桧则是被安排在了第二批。明摆着这出逃的路上有点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可就是这样,偏偏自己因为赵构的宠爱而没能跟秦桧在同一批出逃。 实际上,也确实是赵构的独家宠爱了。赵构有意的将御前班直和皇城司精锐都安排在了自己出逃的队伍中用作护卫,而且人数相对较多。整个第一批次的出逃队伍拥有当前皇宫内兵力的三分之二,却只需护卫着大宋官家,吴才人和几个负责侍奉天子的内侍省的太监而已。而整个南宋的尚且残余的文武百官和皇宫内的后宫家眷一类的人,却是全都放在第二批次,由皇宫之中仅存的三分之一守卫力量护送出逃。被安排在第二批次的这些护卫还有多数是之前在皇宫平叛之中受了咬伤抓伤之外的创伤,而战斗力大打折扣的士卒。至于第三批次准备死守临安城和皇宫的,就是胡舜陟临时拼凑的队伍了。这一支队伍说白了就是挡在皇宫这里,拼死为赵构和这些公顷大臣们争夺一点时间的敢死队了。 赵构终究还是那个赵构,终究是那个为了保全自己利益可以弃世人,乃至弃朝堂于不顾的自私天子。只是这一回,他还是带上了那个一直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吴才人。很可惜,他眼前的吴才人,已经不是那个曾经陪他出逃海上的吴才人了。 御前都统领武玮的人马准备妥当之后,当即从西侧偏南的宫门之中杀出,虽然临安城已经多数沦陷,但是这皇宫拱门的西侧却是与临安城墙最近的一边,能够最快的撤出临安。而且此处平民百姓却是做少,因此虽然也有丧尸横行,但不成浪潮的丧尸显然是没办法对这些宫廷精锐们造成什么有效的影响的。短短半个时辰,这支本来做好决死护送天子出逃的先锋部队就已经肃清了皇宫外到临安城西侧嘉定门的道路,并遣了快马通知大宋官家准备出逃。 另一边,皇宫之中的大宋官家在等到哨骑的来报之后,也是立刻催促身边的护卫部队即刻动身,连一句多余装样子的话都没有给身后的文武百官们留下就带着吴才人扬长而去了。 甄心骑在马上,跟随在赵构的身边,心里的心思已然还是在要如何弄死秦桧身上,完全不在眼前的逃亡路上。不过眼前的逃亡,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可操,一群御前班直和皇城司甲士,还能让大宋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吗?还用得着自己去操这个心吗?当然不用。 颠簸了半晌,赵构的护送队伍已然顺利的从临安城里逃了出来。甄心抬头看了看,发现临安城外阳光明媚,风景旖旎,只看这眼前的风景,谁又能想象的到,身后的临安已然是一片人间地狱了呢。 第15章 月残临安(十一) 临安城中,赵构出发不久,秦桧等幸存文武组成的第二梯队也开始在剩余甲士们的护送之下开始向着城门外转移。整个转移其实是没有必要分什么第一二批次的,因为护送赵构的队伍是不会回来接应秦桧等人的,事实上,不仅仅是护送赵构的队伍,就连一开始负责担任先锋的御前都统治武玮在等到赵构出城之后,都是即刻收拢兵力,跟在赵构的身后走了。之所以秦桧等人要等第二批的原因很简单,马匹有限,赵构的队伍为了能够快速逃脱临安城这个烂摊子,不仅带走了皇宫之内全部的马匹,更是无耻的将秦桧等人百官带来的马匹一并收缴,发配给护卫赵构出逃的御前班直们使用。而秦桧等人则是只能靠着步行出城,这两波人的移动速度实在没法对等,这种形势之下,又没有哪个大臣敢站出来说自己很重要,大宋不能没有他,需要一匹马时刻伴在君侧。毕竟就连权倾朝野的秦桧都老老实实的等着步行撤离,其他官员又怎么会有想法奢求一匹马呢。 说是文武百官,实际上还是文官占了多数,毕竟武官们遇到生化危机这种情况,一般都会自恃武勇,想着几个疯子而已,打垮就是。然后就在不经意间被咬了,随后变成了丧尸大军中的一员。又或者有勇有谋者,阻止着自己的家丁巧妙抵抗,被困在城中某一处,无法动弹的等等不一而足。故此,这一批逃亡的百官中却是鲜有武将。至于秦桧。本来是想上书劝谏一下大宋官家,让他带着这群中枢重臣们一同出逃的,但是却因为那个吴才人的一个眼神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多说一句,甚至还有一点暗暗庆幸自己不用跟赵构一起出发,免去了无妄之灾。 第二批次出发的众人本来以为会是像自己逃亡皇宫的时候那般一样惊险,但是事实上,这一路却是出乎意料的安全。原因也很简单。这一路从皇宫到临安城西嘉定门路上的丧尸已经尽数被武玮的先锋全数清理干净了,而秦桧等人的身后还有胡舜陟等人组成的阻击部队确保这群人们不会被身后的丧尸们追击,实际上这一波人根本不太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但是真处在当时的环境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自己的处境呢?这些人其实也还不知道,目前只有临安城是这样地狱一般的处境,其他州县此刻依然还是歌舞升平的样子。古代交通的滞后,有效的阻止了丧尸病毒的进一步扩散和感染。而为了防御敌军而设置的城墙,又远远不是一般丧尸们靠着蛮力能够撼动的,因此相对于影视剧作品中的那种生化危机,这场南宋版的生化危机反而并没有快速扩散开来。但是秦桧等人这一路上却依然是提心吊胆,担心异常。毕竟无论是赵构还是这些百官的幸存者,都是没有上帝视角的。对于他们来时,他们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场异常荒谬的传染病之中,而这场传染病,已经成功的让大宋天子再度像建炎年间一样开始带着行在四处流浪了。 皇宫之中,胡舜陟带领着仓促成军的乌合之众们紧紧关闭了宫城的大门,决定与皇宫共生死。胡舜陟看着自己手底下临时拼凑成的这支部队,心中一心想着绝不让外面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们越过皇宫一步。终究胡舜陟也是一个不知兵的文人,他哪里晓得,作战之事根本不是靠着人数的多少取胜的,士气,装备,以及是否有工事可以依仗都是决定战事胜利的关键因素。仅仅是他临时征召的这些各家大户的家丁,自家主人在的时候估计尚且还能勉力一战。现在远离自家主人,早就已经人心涣散,人人思逃,根本无心恋战。这样的乌合之众,真的用来一战,当即就会一触即溃的。 亏得这胡舜陟此刻居然想到了孤守东京的宗泽宗相公,居然还隐隐觉得自己将来在史书上多少也能像那宗相公一样,被史书称赞一笔呢。 但是现实里往往有很多类似于玩笑一样的事情发生。就是这样一个一心求死,想要彪炳史书的文臣,带着一群甲胄不全的杂兵,死守在皇宫之中,等着临安城的丧尸们蜂拥而至的那一刻。却不晓得,因为临安城并没有按照胡舜陟预想的那样完全关闭了城门,从而导致临安城的丧尸们顺着各处敞开的城门四处向着临安城的郊外扩散开去。又因为临安是南宋的都城,多数世家大户都在此间,那些没有官身,级别不够的世家们只能死守在自己家的深宅大院里面,因此临安城内的丧尸们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却是分散在四处,并没有形成什么成规模的尸潮。所以本就人烟稀少的皇宫外面的丧尸反而是少的可怜,又兼皇宫高强后院,多有粮食储备,想对比之下,居然是整个临安城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另一边,赵构跟吴才人到了湖州之后,湖州知州急忙安排赵构临时行在的居所。无所事事的赵构反而是骑着马,带着吴才人跑去附近的一处野山上踏青去了。 甄心觉得眼前的赵构虽然逃跑时的那一份自私自利之气依然是大宋老赵家的风格,但是却能从容不乱,处变不惊,这一点倒是也让甄心对赵构有一些另眼相看。毕竟丧尸围城这种事,放到甄心这种一直期盼着末世降临的穿越者身上此刻都是有些后怕的。而眼前这个赵家天子,却是还有心情带着自己出外踏青。要么就是此人着实气度非凡,处变不惊,要么就是这个人真的就是单纯的心大。但是无论是哪一种,这种淡定自若的心态还是值得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们所称赞的。 “现在湖州已经到了,关于接下来的事情,爱妃有什么好建议么?”与走神的甄心并排骑着马的赵构忽然开口问道。 “啊?问我吗?”甄心看了看赵构,彻底懵了。 第16章 月残临安(十二) 甄心确实很难反应过来,按理说,后宫是不得干政的,这怎么赵构居然还询问起来自己的意见了呢? “官家,妾身乃是后宫才人,按照礼法来说。。。”甄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构摆了摆手打断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的吗?”赵构微微一笑,笑容之中竟然有一些无奈的意味。“当初金兀术搜山检海的时候,是爱妃身披戎装甲胄,在朕身边日夜相伴,让朕能够安心。也是爱妃在出海之时骗过那些士卒,避免了一场兵变。你我之间,还要讲这些礼法,不是生分了许多?”赵构说道。 甄心试着回忆了一下,赵构说的这些东西确实是存在于吴氏的记忆里面,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备受恩宠的。 看到吴才人居然愣神了,赵构又开口说道,“所以爱妃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此间只有些许御前班直,又没有什么御史,宰制之流,还怕什么合不合礼法啊。再者说,似乎只有爱妃最为了解那个疯病,所以朕不咨询你,还能咨询谁呢?” 甄心想了想赵构的话。觉得赵构说的确实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只能微微点头,然后开始用一个穿越者的思维开始思索起要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来。 根据影视剧里面生化危机的扩散程度,这一次临安城肯定是全城沦陷没跑了。而南宋又没有自动步枪和火炮,没办法做到大范围的杀伤丧尸的水平,那就只能尽量减少近距离接触,尽可能的从相对较远的方向上解决这些丧尸了。可是南宋时期的远程攻击手段主要依然是依靠弓弩发射的箭矢杀伤敌人,而且也很少有人能够达到每一箭都直接了当的爆头的水平,主要都是依靠火力覆盖,和穿透人体之后带来的脏器损伤,伤口感染等效果来达成杀伤目的的。但是这些对于不怕痛,不会感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还害怕感染吗)的丧尸来说,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想到这,甄心也是不由的摇了摇头,有点犯难了。虽然身为末世生存者,但是实际上,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末世生存者和穿越到南宋的末世生存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即使是甄心没有穿越过来,真的遇到了一个都城人口全员沦陷的情况,甄心也只需要想办法自己逃跑就行,根本不需要考虑赵构问的这些问题。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南宋,跑来为国分忧,出谋划策啊,只要自己能够从末世之中苟且偷生不就好了吗? “爱妃摇头,是没有想法的意思吗?”赵构见甄心摇了摇头,又追问道。 甄心想了想,收复临安一时半会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但是亡羊补牢,防止后果扩散,还是有点话可说的吗,毕竟不能败坏了自己这个身份在赵构心中的好印象,以后还要靠着这个好印象来帮岳飞说一说好话呢。 “官家,为今之计,臣妾觉得可以加固湖州城的城防,然后遣人告诉城外村落,搭建木质栅栏围护村落,不要单独外出,进山,赶路,防止疯病的进一步扩散。这个时候,每多一个传染者,咱们就等同于是多了一个敌人。” 赵构听了甄心的话,点了点头,“爱妃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就是,给各州县发文书,通报这次传染病的相关情况,让各地的知州都了解这个病症,提前有个准备。官家,我建议可以叫这些染病者为丧尸。”甄心又说道。这当然是因为自己总是想顺口就把丧尸这个词说出来,却又总觉得有一些突兀,要是这回借着这机会让赵构正式下令,自己以后说着也好习惯一点。 “嗯?丧尸?”赵构微微眯起眼睛,琢磨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丧尸?哪两个字?”赵构问道。 “丧失神志的丧,尸体的尸。官家您看,这些染病者一个个都是神志全无,像个活死人一样,不怕伤痛,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不如就叫他们做丧尸。”甄心绞尽脑汁给这个自己并不知道尸怎么来的词语想了一个说法。 “倒是形容的很是形象。”赵构微微颔首,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但是不能叫这个名字。” “为何啊,官家?”甄心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丧尸,这词一听起来就给人一种神鬼之说的感觉。爱妃既然说这是一种传染病,那便还是要让百姓们将这件事看做是个病。真是按照爱妃的说法,怕不是会被有心人们利用,再用神鬼之事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啊。还是叫做感染者吧。”赵构若有所思的说道。 “感染者?”甄心略微有一些震惊。因为这个名字起的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关于丧尸题材的电视剧,游戏里面,对于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除了丧尸的叫法之外,还有就是活尸,活死人,以及眼下赵构说出来的这个叫法,感染者。赵构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甄心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既然自己提了这是一种传染病,那么把丧尸叫做感染者,似乎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怎么了,可是这名字不好?”赵构看了看一脸复杂表情的甄心问道。 “不不,官家这名字倒是言简意赅,只是臣妾听着极为熟悉,所以一时慌了神。”甄心慌忙瞎扯道。要不然还是试一试眼前这个官家,万一真的也是穿越者呢?可是没道理啊,一个穿越者穿越过来怎么还会听信秦桧的鬼话,给岳飞发十二道金牌撤军的呢?不应该一川过来就寻个“莫须有”的罪名将秦桧先给弄死,然后御驾亲征,跟着岳飞一起直捣黄龙才对嘛? 想到这,甄心想要说个暗号试一试赵构的想法又就此打住了。应该只是巧合,不然自己也不用在赵构的身边吹了那么长时间的耳旁风了。 “熟悉,怎么,这不是天下疫情起来时通用的词语么?”赵构哑然失笑。 第17章 传染病 “天下疫情?”甄心脑海里面反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构的意思。这是在南宋,事实上无论是哪一个封建王朝,一旦起了瘟疫,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常说的传染病,都会用到传染和感染了的说辞。只不过在封建王朝时期,多数传染病其实都是因为当时医疗水平的不发达才会导致四处传染,瘟疫横行的。 “用了感染者这个称呼,百姓们就会更多的觉得这次临安的事情真的是一场瘟疫,而不是什么天谴一类的。百官也就没法拿祭天这种事情做些什么文章了。”赵构接着说道。 “官家说的是。”甄心点头回答道。她倒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反而是赵构解释了之后,自己这才想到这一层,随后竟然隐隐的对于赵构有一点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然后让张伯英带着他的神武右军回援湖州,建立防线,以防临安那边的感染者过来。”赵构接着说道。 甄心愣了愣,这张伯英不就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吗,手底下的士卒倒是有些战斗力,多少是有过大胜的战绩的,至少要比同为中兴四将的刘光世强得多。但对于历史并没有了解太多的甄心来说,甄心还是十分希望岳飞或者是韩世忠这一类的人物能够在自己身边坐镇,才能安心一点。 好在甄心的历史储备并不多,不然要是知道了这个张俊在另一个世界里是跟秦桧,万俟卨一起构陷岳飞的帮凶之一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建议张俊带兵收复临安去,然后期盼着张俊直接死在临安不可。 想到这,甄心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有点不满的埋怨道,“官家既然都做好了打算,又何必假意问我,寻我开心。” 赵构笑了笑,“不是寻你开心,是真的想问问你。只不过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要调一支军队回来护卫的,所以一出临安就决定要让伯英回来了。只是爱妃所说的安排村落树立栅栏这种事情,才是朕询问的目的。没有爱妃一番话语,那些城外的村落百姓要是都被感染了,那肯定会是个棘手的问题。就像爱妃说的,现在这个情况,多感染一个百姓,我们就多了一个敌人。” 甄心看了看赵构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五官清晰,眉眼不俗,又在脑海里面回忆了一下吴氏记忆中的年轻赵构,这才觉得,其实这个赵构如果不是个帝王,是个普通人的话,应该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伴侣。只是可惜他身为帝王,就要有帝王的担当和心胸,怎么能一味地带着整个南宋委曲求全呢?也正是因为这种穿越者才有的对于赵构的割裂感,使得甄心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始终是一种矛盾的情感。 一方面,眼前的赵构深深地爱着吴氏,但是自己不是吴氏,自己只是一个魂穿吴氏的穿越者,甄心很明白赵构的深情和宠溺都是给的那个日夜让他心安的吴氏,而不是自己。另一方面,虽然赵构对自己很好,但眼下的赵构依然是下了十二道金牌的,依旧是让岳飞这一次北伐的努力付之东流了,本质上还是那个被后世骂作完颜构的赵构,这让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怎么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从心里喜欢上他。就像是无论汪精卫怎么英俊潇洒,怎么英勇无畏的刺杀过摄政王载沣,从后世穿过来的人依然接受不了这个打着曲线救国旗号当汉奸头子的大汉奸。也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甄心一度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个赵构。 赵构没有注意到甄心的纠结,只是轻轻抬手叫来了内侍省的太监,让他根据自己刚刚的描述,安排人手去各处传口谕。至于为什么是口谕,而不是旨意,原因也很简单。一来是这野山之上,也没人带着笔墨纸砚来,二来是内阁学士一类替这位大宋官家拟定圣旨的代笔们都被扔在了临安,也不晓得有没有人能够加入后宫和秦桧等人所在的第二批撤离队伍。就算是万幸加入了第二批撤离队伍,此时也还在路途之中慢慢徒步旅行。因此只能是遣人去传口谕,而不是圣旨。 就这样,甄心跟着赵构在湖州待了两天,临安的赵构后宫和百官残余也终于到达了湖州,成功与赵构会和。由于之前甄心给出的村落要用木栅栏围护的建议,许多湖州南方的村落在遭遇了丧尸,也就是赵构所谓的感染者之后,都被木栅栏有效的隔离在了木栅栏之外,从而尽可能的减少了人丁的损失,而受到了湖州官吏的一致赞赏,赵构干脆就直接再度让甄心穿着戎装随侍左右,参与讨论政务。在赵构看来,眼前没有什么政务要比这些感染者的治理更重要的了,而说到谁更了解这些感染者,自然而然的就是看过那本所谓话本的甄心莫属了。 这一次的临安劫难对于文武百官来说也是一场劫难,所谓的“百官”实际上十不存一,只有十几人逃往了皇宫,并且到达了湖州。因此见到甄心参与讨论政事,也就没多说什么。一来这吴才人建炎年间就是戎装随侍左右的,大家都晓得,现在又出逃了,又戎装随侍左右了,多正常,只不过之前向南逃,现在向北逃了而已。况且百官之首的秦桧秦相都不觉得吴才人参与政事讨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些参与的官员也没有必要去触吴才人的霉头。 这些人哪里知道,秦相现在每天面见官家,每天看到吴才人那满是厌恶的眼神瞟向自己的时候,心中都是无比惊恐地。好在湖州地界终究不是临安那时兵荒马乱,吴才人也不能直接从官家身边走下来就把无缘无故的把自己砍了,要不然,秦桧早就在进入湖州之前就跑了,绝不会到这湖州城里来。 毕竟官位在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 第18章 朝会 又是朝会,依旧是没剩几个的中枢和赵构,还有一身戎装侍奉左右的吴才人。 今天的朝会有点不一样,昨日赵构收到了岳飞从寿春传来的军情,岳飞所部的行营后护军大部已经部署在淮河南岸,只有岳云所部的八百背嵬军依然在颍昌一带逗留。同时,岳飞传回来的书信里面还提到了淮中地区出现了活尸的大致情况。今天的朝会便是讨论这个情况的。 换了平常,这秦桧肯定要带着自己的党羽诬陷岳飞一番,说什么岳飞有二心,抗旨不尊,拥兵自重的一类的。但是这不是吴才人立在官家身边呢嘛,这不是自己的党羽大多数都留在了临安生死不明么,这不是岳飞说的情况也出现在了临安吗。而且秦桧才是这些人里面最明白情况的人,岳飞所谓的活尸,多半就是金兀术用那毒草搞出来的,这才会出现淮中,临安都有感染者出现的局面。所以秦桧哪里又敢说什么话呢。 “怪了,怎么前线也会出现感染者?”甄心很是疑惑。毕竟影视剧里面一般都是某个生化制药公司搞得什么病毒泄露了,才会出现生化危机的状况。可是南宋这个时期,怎么会有什么生化制药公司,这些古人连细菌,真菌,病毒的概念都没有。而且交通这么落后,感染者发病又迅速,也是没有什么足够的时间让这些感染者们从淮中地区跑到临安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南宋会爆发生化危机的? “先不管这个传染病是如何扩散的了,当务之急都是做好病情不再扩散的准备。就像吴才人说的,这种时候每多一个人感染,就意味着多增加一个感染者,多了一个敌人。各位爱卿都有什么看法吗?”赵构看着自己堂下寥寥无几的中枢问道。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什么多余的言语。说什么呢?这些人到现在对于感染者都是一知半解,只是根据赵构的指示去做事罢了。都城临安失陷,大量的财物税赋全都留在了长安,大量的官员也都留在了长安,现在的中枢职能残缺不全,人员匮乏。唯一的高阶官员秦桧却是从逃出来之后就是一言不发,仿佛是被临安的事情吓哑巴了一般。 “秦相呢,有何言语吗?”赵构皱着眉头问道,显然是对眼前的这些官吏很是不满。 “臣惶恐,没有什么想法。”秦桧低着头回应道,不敢去看赵构身边的吴才人。 “众爱卿来了湖州,也不能替朕分忧,为何当日不跟那胡舜陟胡卿一样,留在临安,替朕拦着那些感染者一二,可能还是比来这里要有用许多吧。”赵构听了秦桧的回答之后厉声驳斥道。 “官家,臣妾认为,当务之急是恢复中枢职能,同时做好湖州的城防,一旦临安的感染者们四处扩散,必然有一部分会向着湖州这里来。我们得早做准备。另一方面,得集中御营大军,集中兵力,试着收复临安。”甄心赶紧接过话茬。 随着甄心转移了赵构的注意力,在场所有官员都是心怀感激的看向了这位才人娘娘。 赵构则是听了甄心的话,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岳鹏举的部队也依然需要驻守在寿春,防止淮中地区的感染者南下,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甄心继续说道。 赵构听了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甄心来说,最想要弄清楚的还是这一场南宋版生化危机的起因。虽然有很多关于丧尸的游戏和影视剧都不会告诉人们生化危机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但是眼下的南宋,居然同时在临安和淮中爆发了两次尸变。如果不了解生化危机的真正原因,恐怕还是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只是眼下根本就是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但是既然现在秦桧还没有被自己搞定,那就不宜让岳飞交出兵权,还是暂且先让岳飞在淮河边上待着吧。等到自己除掉了秦桧,再让岳飞班师回朝也不迟。 只有秦桧依然站在朝堂之中默然不语。这几天赵构的表现他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他已经隐隐的察觉到了,随着这一次临安沦陷,吴才人再度从后宫走到了朝堂之上开始,自己一家独大的好日子眼看就要结束了。之前王氏让自己把握好时机,将那仅剩的毒草下给赵构,自己被吴才人的眼神吓住了,失去了机会。或者说,本来也是没什么机会,如何见自己一面的时候还能让自己这个宰相给倒杯茶不成。但是如今到了湖州,再想给赵构下毒,确实也是更不容易了。要不然,想想办法,把毒下给吴才人也好,只要没了吴才人,没有人给赵构吹枕边风,自己依然可以重掌大权。,依然还可以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想到这,秦桧不禁将目光瞟向了吴才人,然而这一瞬间,居然发现吴才人的目光也在紧紧的盯着自己,双方的眼神刚一相遇,很快就迅速移开。 淮河南岸,岳飞看着寿春的渡口处不断地将颍昌的百姓运过来,确实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先锋的岳安已经先一步度过淮河,跟岳飞的本部汇合,并汇报了颍昌那边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 岳飞只是皱着大小眼,良久并不做声。实在是淮河那一边的情况确实太过匪夷所思了。杀不死的活尸?这种借助鬼神之说的情况一般只出现之前的靖康年间。只不过那会是请天兵天将,这回变成请阴兵鬼将了,这让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元帅如何能够轻易相信。 但是偏偏从陈与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全都是真的。这几日,不断有流民从淮河那一边渡河逃亡,都被岳飞部的士卒扣下,捆绑了三日,偏偏这些流民之中居然就真的有变为活尸的。这让岳飞如何不信陈与那一边传来的消息。 可是陈与传来的消息,可不仅仅是这活尸的问题啊,还有那汴京,已经满是活尸的震撼事实。 第19章 局势 岳飞正看着颍昌撤出来的百姓们出神,身后却是王贵走来,拱手行礼。 “岳帅,事情有点诡异啊。”王贵开口说道。 “嗯,如何诡异?”岳飞不解。 “少将军传回的军情中提到的那种,活尸,似乎在临安也出现了。”王贵说道。 “临安?”岳飞有一些惊讶。 “是。有消息说,官家已经不在临安了,有从临安出来的百姓说,临安城里出现了一种怪病,染病者会失去神智,见人就咬,生吃人肉。被咬的人如果侥幸没死,也会被传染,变得跟那些染了疯病的人一样。”王贵心有余悸的说着。王贵心里很清楚,这些病症说法跟陈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不谋而合。但是临安跟汴京相隔千里,却是出现了同一种传染病,这就很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说官家不在临安了?”岳飞追问道。 “是,临安出了事之后,官家就匆忙北上,前往湖州城避难了。想来应该是湖州城离着张俊部近一点,北上可以快速得到张俊部的回援,所以就前往湖州了。据说,临安已经不是活人的地盘了。但是也有小道消息称,临安知府胡舜陟为了给官家断后,率领临安府厢军留在了临安城。”王贵继续说道。“想来咱们汇报军情的哨骑不两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临安那边的真实情况了。” “哦。只是这病情如何两边同时出现,现在我们是腹背受敌了。”岳飞感慨了一句。 两三日间,颍昌的百姓尽数撤到了淮河南岸。寿春附近的文官们是叫苦不迭。纷纷为了要如何安置这么多难民而头大。 而一直垫后的陈与终于也是姗姗来迟,跟他仅仅只见过一面的便宜老爹岳飞匆忙的见了第二面。营帐之中,岳飞依旧是将其他人赶了出去,只留下陈与和自己独自进食。陈与当然知道,自然是因为岳飞不想别人知道,此时的岳云早就已经不是昔日的岳云了。而且岳飞确实也想知道,这一次匪夷所思的“阴兵过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这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岳云能够知道自己会死于“莫须有”的罪名,那也一定知道这一次的“阴兵过境”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要怎么应付。 然而真的等岳飞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给陈与之后,陈与先是一阵惊讶,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与沉默是当然得。南宋历史上就没出现过生化危机,就没有过丧尸,现在不仅出现了,丧尸们还直接攻克了淮中地区。自己好不容易抵御了一波尸潮,最后发现因为没办法应对大规模的孢子感染,不得不撤到淮河以南之后,又告诉陈与,临安也沦陷了,甚至一生都在消极避战求和的完颜构居然都被迫北上了。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岳飞跑来问自己,历史上这一趴究竟是怎么发展的。鬼知道是怎么发展的。这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南宋的历史了啊。 “小兄弟怎么不说话了?”岳飞试探的问了问。 陈与脸上一阵苦笑。“实话说,我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会如何发展。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偏离了我认知里面的那个南宋了。” “南宋?”岳飞疑惑道。 “哦,就是后世的史学家,对于大宋开国一直到靖康年间称为北宋,靖康之后就称为南宋了。岳帅倒是无需在意这些。”陈与简单的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小兄弟刚刚说的偏离认知是指?”岳飞又接着问道。 “就是说,我之前跟岳帅说的那个历史走向,南宋会与蒙古联合,共同消灭金国,随后南宋会为蒙古所灭的这段历史进程可能不会出现了。可能会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整个未来都不一样了。” “蝴蝶效应?”岳飞又是一阵不解。 “额,就是说。。。。”陈与这一回倒是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了。难道直接告诉岳飞,在巴西的亚马孙雨林之中,有只蝴蝶在几周后,通过扇动翅膀,引发了美国得克萨斯州一个星期以后的龙卷风?那是不是还得解释一下什么是巴西,什么是亚马孙雨林,什么是美国,什么是得克萨斯州,什么是星期,什么是龙卷风?再说这时候有美国了么?美国那地是不是还是一群印第安土着呢? “就事论事的解释就是,因为我和那个赵援朝的到来,导致现在本该正常发展的历史出现偏差,不会沿着原来既定的历史轨迹发展了。而是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陈与试着用自己的这次穿越事件解释道。 “额,赵援朝又是谁?”岳飞接着问道。 陈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岳飞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赵援朝就是,之前提醒你莫须有的那个人。这次我碰巧遇到了五马山的义军,他们说他们那有一个叫做赵援朝的人,那个人也知道活尸这档子事,而且赵援朝这是一个很有我们那边时代特色的名字,因此我推断,他就是之前那个提醒过岳帅莫须有的人。”陈与耐心的解释道 。 “也就是说,你觉得是因为你和那个赵援朝的到来,导致历史发生了改变,进而导致了这个,你所谓的生化危机?”岳飞继续问道。 “是的。”但是陈与随即又想起来,既然南宋的历史已经改变了,那会不会岳飞的莫须有之罪和饮恨风波亭也就不会发生了?毕竟眼下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临安城的风波亭也是进不去了吧。 岳飞越发的皱起大小眼,感觉忽然之间似乎接触了太多自己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时间还难以尽数消化。 岳飞沉默良久,陈与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多搂了两口菜。 “小兄弟。”岳飞看着那张属于岳云的脸,明明是自己儿子,自己却要喊他小兄弟,心中一阵别扭。“我在多问一句,你所说的那个生化危机,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20章 病毒 “生化危机啊。。。”陈与又开始犯愁了,这要怎么解释呢?虽然你跟很多二十一世纪的人一说丧尸,他们就能立刻明白过来说的是什么,但是你要是跟一个南宋的人说这个玩意,还要告诉他,这种情况只出现在电影电视剧和游戏里面,现实世界之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怎么样都会让人觉得不靠谱吧。要不然还是简单概述一下吧。“生化危机实际上就是一种传染病,当医学发展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们就可以开始制造出能够引起传染病的毒药。”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淮中骚乱和临安动荡,实际上是有人故意投毒所致?”岳飞神情肃然。 “也不一定。毕竟真要是有人投毒的话,以南宋目前的医学发展水平,应该没办法研制出来这种毒药。”陈与也是被岳飞的想法给惊住了,但是陈与还是不太认可这一种说法。毕竟真要是像生化危机中的那种情况一样制造出病毒来,至少也需要精密的实验室和医疗器械才能研制出来丧尸病毒。而在南宋,真要是能搞出来那种级别的医学实验室或者是生物实验室,还不如直接研发一下火药和枪械,统一中华,自立为王来的好一些,完全没必要搞什么生化危机。“之前听那些河北的义军说,他们之中有人是因为吃了五马山上的野菜野菜,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因此可能这是一种原生的,在深山之中的毒草药引发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 这种毒物,将他投放到了汴京和临安。引发了这一次的动乱?”岳飞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 “很有可能。”陈与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刚刚还没说完的生化危机的事情,于是继续解释道,“生化危机就是在有人投放毒物之物之后,在人口密集的区域会造成大范围的感染,传播,使得大量的老百姓变成活尸,进而导致了整座城市的沦陷。” “活尸这个东西,没有神智,但是如果要是一座城池的人数的话,那便是一场灾祸了。往日金人能够屠城,乃是因为百姓都是害怕金人的,岳帅你试想一下,真要是十万金兵,遇到了满城五六十万不怕死,不知伤痛,有决死之志的百姓,这些金兵还有胜算吗?”陈与解释道。 岳飞思考了一下,却是无语的点了点头。人一旦有决死之志,哪怕甲胄军备差一些,都是十分可畏的。 “换句话说,就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种毒素,直接把百姓都给变成了不怕死的悍匪。”陈与试着用二十一世纪的大白话解释了一遍。“除了数量众多之外,还必须枭首也是消灭活尸的难点,传统的远程攻击手段无非就是弓弩,但是宋金两军对垒的时候,根本无需每一箭都射中头部,只需要射中躯干,伤了士兵的内脏,或者靠着伤口感染,便可以给对方士卒造成损伤,使对方的战斗力受到损失。但是对于活尸来说,刚刚所说的这两项却是可以完全无视的。这但是一旦放弃弓弩,让士兵们近身接敌,就会让我们的士卒们陷入被感染的险境。综合来看,一旦真的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除了据城死守外,目前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对抗方式。” 陈与的话让岳飞陷入了沉思之中。岳飞确实是见过几个尸变的活尸的,也确实按照陈与口信中的消息,对这些活尸枭首处理。但是终究是没见过颍昌城外那黑压压一片的尸潮,也没有见识过那成千上万的活尸们拥挤在城墙之下踩踏着彼此的骨肉向上攀登,只为了去撕咬城墙上方的那些士卒们的景象。 总而言之,论打仗,陈与那点打游戏得来的军事经验肯定是远远不如岳飞的,但是真要说论起来对抗活尸这事,恐怕现在整个南宋,谁都没有陈与的作战经验丰富。毕竟整个南宋也只有陈与是有过跟活尸进行过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了。至于远在临安的另一个穿越者甄心,所经历的也就是个小规模战斗。如果说陈与参与的是战争的话,甄心所经历的充其量就是个治安战。 岳飞终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了,深知不能纸上谈兵的道理,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那些活尸,不同的阶段也不太一样。”陈与回忆着颍昌守城战中的那些活尸,继续说道。 “此话怎讲?”岳飞问道。 “最初尸变的活尸们似乎都是行动较慢,动作也不怎么灵活,但是感染了七到八天左右的活尸,就不太一样了。这些活尸白天的时候行动依旧缓慢笨拙,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但是一旦太阳落山,就会变得敏捷迅速,对于血肉的渴望也会变得更加强烈,犹如饥饿的野兽一般。”陈与如是说道。 “也就是说,在白天这些活尸反而会变得迟钝,因此如果非要与这些活尸一战,最好将时间选在白天是么?”岳飞试着将陈与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也不尽然,根据我的观察,这些活尸并不在乎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是单纯的讨厌太阳罢了。一旦阴天,不见阳光,这些活尸便会像是在夜晚一样恢复活力。”陈与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真想直接告诉你,这些活尸就是单纯的讨厌紫外线而已,但是还得给岳飞解释什么是紫外线,索性还是说讨厌太阳来的好一点。 “讨厌太阳?”岳飞略带疑惑的重复了一下。 “是,讨厌太阳,畏惧高温,火焰。”陈与继续补充道。“枭首会死,这就是目前为止发现的这些活尸的全部弱点了。” 岳飞低头思索了一会,默然的点点头,“知道弱点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所幸还有淮河河水阻拦这些活尸不然恐怕活尸早就扩散到寿春这边了。”陈与感慨道。随即又想起来临安陷落的事情,“不过要是临安沦陷了,这边迟早也会受到波及的,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 第21章 剑指临安 湖州,刚刚才面圣而归的刘光世并没有直接去湖州知州为其安排的临时府邸,反而是径直奔着秦桧的府邸走去了。作为将门传承的刘光世,一直都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而已,这一点就连赵构都是心知肚明,因此对金作战之中一直也没有重用过这位爱跑路的将军。 当然了。刘光世也并不是傻子,他此番奉旨撤军回来,却在半途知晓了临安城陷落,天子出逃的事情,于是率领自己本部的两千精锐骑兵弃了大部队,先一步赶到了湖州,为官家保驾护航来了。赵构见了风尘仆仆的刘光世自然是客套了一阵,给与了刘光世一些赏赐,便想要结束这场没什么必要的救驾戏码,只是那刘光世虽然是一个见了金人就害怕,直接不战而逃的软蛋,但是对内欺压百姓这一块却是十足的军痞,在路上听闻了临安城不过是百姓暴动导致的动乱,当时心里就有了小九九,此番更是直接向赵构请命,要率本部兵马替赵构收复临安城。赵构却是没有表态,只是让刘光世先行休息,改日再议此事。 刘光世对于收复临安一事,着实是有点心里痒痒的。需知临安城乃是国都所在,国库之中聚集的全国财货尚且不说,临安城中的世家大户们,还有赵构皇宫之中的宝贝那都是不计其数,不可估量的。原来这些玩意谁也不敢觊觎,毕竟还有国家法度在,但是现在不是都在那些暴民手里了吗,一旦自己的人马率先收复了临安,那边全是自己的私产了。回头就跟官家说,那些乱臣贼子们趁乱卷走了,官家怕是也无从查起。这么一来,刘光世倒是有点按耐不住性子了。 但是官家偏偏要从长计议,等到张俊那个视财如命的货回来了,这临安城中的财货岂不是还得分他一半不成。想到这刘光世不由得有点心中郁郁。 刘光世到底也是朝堂之中的老油子了,他从行在出来,立刻就想到了当朝的秦相。秦相可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若是有秦相相助,在官家身边言语一两句,说不的就能让官家下定决心,立刻派遣自己率本部骑兵先行赶往临安。等到张俊面圣,临安早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那时候,便是张俊再从中作梗,自己也能占得先机了。 刘光世胡思乱想之间,已然来到了秦桧的府邸。与昔日临安城中的相府不同,湖州的秦桧府邸略显寒酸,只有一个下人前去通报秦桧,竟然再无其他下人。 刘光世在门口等了一会,那下人回来,带着刘光世向着府内走去。 等到刘光世走入秦府内堂,秦桧早已经坐在堂中为刘光世倒了一杯热茶,“平叔(刘光世的字)一路风尘,辛苦了。” 刘光世先是恭敬一礼,然后坐下,饮了一口热茶。 “平叔如何来我这里了?”秦桧好奇道。 “秦相,实不相瞒。我本是听诏撤军回江南的,大军走到半路听闻临安有变,担心官家安危,便带着本部精锐骑兵先行赶回来救驾了。”刘光世说道。 秦桧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三两分计较。这刘光世因为作战不力,屡屡怯战,先前曾经被官家收缴了一次兵权,如果不是这次金兀术南侵,官家乱了阵脚,觉得无人可用,又启用了刘光世,这刘光世早就该是一个过气的武将,该寻个地方安心养老去了。便是官家重新启用了这刘光世,刘光世的旧部王德都不愿意听从刘光世的调遣,只能给刘光世调拨了几个偏军的统制,勉强也是凑足了部队而已。所以这一次也根本不是什么他自己口中的担心官家安危,应该是此次金人南侵,这刘光世眼见着自己没什么战功,听闻临安有变,此番是急着回来救驾邀功的。 “如今官家身边兵力空虚,平叔回防的正是时候,官家一定会念及平叔的救驾之意的。”秦桧安抚道。秦桧心中倒是已有了计较。如今吴才人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又被官家许了参与议政的权力,自己辛苦在朝中培育的势力又因为此次的临安事变损失殆尽,眼下这些手中实际握有兵权的武将,才真正是自己需要拉拢的对象。尤其是刘光世这种世人皆知的,人品不怎么样的武将。 “在下先行谢过秦相,只是此番前来探访,实际上还有一事相求。”刘光世拱手行礼道。 “此间就你我二人,平叔何事,直言无妨。”秦桧不动声色的说道,心中却是对刘光世要说的事情没有什么预见。 “秦相,我就实话实说了,这一次官家出走临安,听闻走的很是匆忙,文武百官之中也有多数都被那贼人困在了临安,这可是真的?”刘光世问道。 “是真的。”秦桧点了点头。“只是,这贼人一说。。。” “嗯?贼人一说怎么了?”刘光世不解的问。 “平叔难道不知道吗?这一次临安事变并不是所谓的贼人,而是。。。”秦桧话到嘴边,想了想要怎么描述这一次的事情,“按照官家吩咐下来的说法,这一次临安事变,是一种瘟疫。” “瘟疫?”刘光世这就不解了,什么瘟疫还能把官家吓出了都城呢? “这瘟疫是一种疯病,得了疯病的人都会失了神志,如同活着的尸体一般,却唯独对新鲜血肉格外感兴趣,见人就咬,被咬到的人就会被感染,然后一两个时辰之中病发,变成那种没了神志的走肉行尸。官家给出的称呼是,感染者。” “感染者?”刘光世重复了一遍这个他第一次听的名词。“秦相的意思是,那占据了临安城的,连暴民都不是,而是一群染了疯病的疯子?” “是。”秦桧倒是反而愣住了。这刘光世到底是邀功心切,连这“阴兵”的说法都没听说过就赶回湖州来了。 “那更是机不可失了!”刘光世的脸上居然面露喜色。 第22章 剑指临安(二) 秦桧此刻的是真正的搞不清楚状况了,有什么机不可失的? “秦相,我就直说了吧,临安都城乃是国库之所在,又兼有文武百官家宅,世家大族集聚,此番事发突然,必然有大量财货留存在临安城中。”刘光世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直言道。 明白了,秦桧这就全明白了。感情这刘光世现在是打起来那些遗留在临安城中的财货的主意了。到底是个鼠目寸光之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金银财宝,难怪官家不待见他。秦桧心中虽然无限鄙夷眼前的刘光世,但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淡然的问道,“平叔难道是想先一步替官家夺回临安?” “正是。”刘光世斩钉截铁的回复道,没有任何犹豫。 “只是此行甚是凶险,平叔可有把握?那临安可是有四十万人口,如今自然是如同有了四十万得了疯病的敌人一般。”秦桧关切的问道。当然了,这关切是装出来的,他才不在乎刘光世是不是去送死,也不在乎刘光世手下的士卒们是不是去送人头。 “秦相放心。些许流民,我还是能对付的。”刘光世心中一直想的是,就是一群平头百姓而已,自己以前动辄劫掠百姓,老百姓吗,人数再多有什么用,遇到穿了甲胄的刀兵们,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平叔有这样的决心,我自当明日在官家面前出言相助,让平叔为君解难。”秦桧点头应允道。这是个不需要本钱的买卖,自己只需要替这刘光世说上几句话便好。如果此次刘光世成了,且不说那全国的金银财货自然少不了自己的那份,便是那刘光世也是要记自己一个人情的,如果刘光世此番立功,将来在朝堂之内自然就更有话语权,自己的党羽也能得以充实。便是那刘光世不成,也是那刘光世贪财冒进,能力不足,与自己的关系也不是很大。毕竟刘光世的作战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真是拿不下临安,那也很正常。况且这刘光世肯定能够自圆其说,糊弄一个说法把这事圆过去。总之自己是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 “在下这里先行谢过秦相了。若此番事成,光世必不敢忘秦相之恩。”刘光世行礼谢道。 “诶,平叔说这些就外道了。同为朝臣,都是为官家分忧解难吗。”秦桧假意客气道。 正事说完,二人又是寒暄了一阵,随后刘光世起身告辞。 秦桧的夫人王氏从一侧屏风后面转出,皱着眉头看向秦桧。“老爷真要让那刘光世去收复临安?这刘光世,可没什么好名声啊。” “我当然知道,刘光世平素对上金人怯战喜逃,要不是这样,那王德也不能看他不顺眼。此番这种情况之下居然只惦记着临安的财货,难怪官家看不上,夺了他的兵权。”秦桧说道。“只是此番你我都知道,那吴才人看我很是不顺眼,在临安的时候没有机会给官家他们两个下药,现在虽说时局动荡,官家再度出逃,但是湖州这里却是很是稳健,不闹出来点大乱子,怕是没有机会铲除那个吴才人。这吴才人在靖康年间就跟着官家了,官家信任吴才人远超过信任我,一日不除,我就一日睡不安稳啊。”秦桧感慨道。 “那让刘光世去临安,就能搞出来大乱子了?”王氏不解的问道。 “不一定,但是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安生的。咱们且行且看。”秦桧饮了一口茶说道。 “那刘光世这能收复临安吗?”王氏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不能。”秦桧摇摇头说道。“刘光世将门世家,却是一辈子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打过仗。一打起来比谁跑的都快,这回八成是以为夺了临安城的是一群暴民了,所以觉得信心满满,觉得能够先行入城,从临安城的财富里先分一杯羹。岂不知那可不是些许暴民,而是四十万阴兵啊。” “那老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刘光世去送死吗?”王氏又问道。 “刘光世才不会去送死,他最多是让手底下的士卒们去送死,一旦形势不妙了,那家伙可是跑得比谁都快。”秦桧略带不屑的说道。“这个世道,人命值什么钱。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那些大头兵是,刘光世是,我们也是。所以才要努力成为下棋的人。” 王氏看着秦桧,良久不语,然后才缓缓开口道。“那个给官家做先锋的御前班直统治官,是叫武玮来着吧。”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秦桧想了想,虽然脑海中回想起了这个名字,但是实际上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 “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当初是老爷举荐,才从御营军中进了御前班直的。”王氏继续说道,眼眸中已经别有深意。 “夫人是说。。。”秦桧此番已经大致会意。“此事还需好好筹划一下。” 秦桧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次日清晨,湖州的临时行在中再度开起了朝会。这一次,刘光世也是站在了所剩不多的文武当中。几件琐事说过之后,刘光世倒是主动站了出来。 “官家,臣刘光世不才,愿带领本部兵马,替官家收复临安。”刘光世大声请命道。 赵构坐在椅子上,没有言语,却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甄心也是皱起了眉头。甄心虽然没什么历史常识,但是毕竟是赵构的枕边人,还有着吴才人之前的记忆,刘光世是个什么货色自然一清二楚,这么一个二流货色忽然要请战收复临安,必然有鬼啊。而且刘光世重新被启用不久,手下拢共万余人马,临安城可是有着四十万的人口,也就是说,起码也要面对三十万往上的丧尸,多数还是街头巷尾的巷战,这种情况就是放在有着强大火力的二十一世纪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居然想要带着本部兵马就要去收复临安,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 第23章 剑指临安(三) “官家,臣妾认为刘太尉所说不妥。”侍立在一旁的甄心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赵构挥了挥手打断了。 “众爱卿怎么看平叔的说法。”赵构舒缓了一下眉头,看着下面没几个人的临时小朝廷问道。 “臣以为,刘太尉的提议正是当下所需之举。”秦桧从群臣之中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哦,秦相自从临安出来之后,朝政一直不语,朕还以为秦相是在临安丢了魂呢?”赵构见是秦桧。先是调侃了一句,却是说的秦桧冷汗直流。“秦相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臣以为,现在正应兴兵收复临安。一来,满朝文武此次逃出临安者甚少,朝堂官员稀缺,诸事无法协调开展,当日临安局势之中,臣看得清楚,很多高墙大院的官员家中未必就能被那些感染者攻破,此时应该只是被困在了临安,进退维谷,若是相助一二,将这些官员救出来,也好帮助官家重新执掌大局。”秦桧说道。 “有道理。”赵构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这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小朝廷,觉得确实应该补充一下人手。 “二来,临安是国都之所在,全国的金银钱货,多年积蓄都位于临安城中,若是就此丢失,对于我大宋财政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金人南侵刚刚结束,朝廷刚刚负担了此次战争的消耗,财政本就不富裕,若是就此丢失这大量积蓄,对于国家而言也将会面临一个巨大的财政负担。”秦桧说道。 “是,秦相说的确实在理,要是再征一次税,可能又要出来个杨幺了。”赵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南方士族们可是不怎么喜欢花钱替北方人收复失地的。 “三来,国都失陷,人心动荡,不速速收回临安,唯恐天下有异心之人趁机作乱。而且金人虽然撤兵,但是根基未损,若是一时半月听闻临安失陷,在起歹意,到时候恐怕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赵构听了秦桧的话,微微颔首。确实,秦桧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让刘光世去收复临安,终究是一件不太靠谱的事情。 “官家,臣妾还是觉得不妥。”甄心察觉到了赵构已经被秦桧说动了,于是赶紧开口。 “吴妃你说说。”赵构看了看一旁的甄心。 “临安人口四十万,感染者必然众多,即使按照秦相的说法,这四十万之中起码也有三十万感染者,刘太尉此次手底下两千骑兵,连同本部一共万余人马,如何能收复临安?须知道,那感染者不同于普通士兵,往日战阵的经验用在感染者的身上未必奏效啊。”甄心说道。 赵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刘光世,“平叔,你看,秦相说的很有道理,收复临安确实很有必要性,但是你看,吴妃说的也是很有道理,你万余人马,怎么去打三十万感染者?” 刘光世被问的愣住了,作为官家不去决断,把问题抛回来给自己了。刘光世还是定了定神,“官家,兵家之事不是单纯的以数量来讨论的,臣虽然只有万余人,却都是甲兵,那临安城内的感染者,臣也听说了,只是些疯癫之人,万余精兵对付三十万乌合之众,如何又能不胜呢?” “万余精兵?刘光世你也是真的好意思说得出口。”甄心在自己的心里面吐槽道。 “官家,我刘光世敢立军令状,如果此番不能收复临安,我刘光世愿意提头来见。”刘光世拱手言道。堂内瞬时肃然。 “何至于此啊。”赵构摇了摇头劝阻道。“我知道平叔的心意了。” 对于赵构来说,真是不在乎刘光世死不死的,但是刘光世手底下的士卒要是一举被刘光世给葬送了,就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当然了,赵构可惜的并不是这些军人的姓名,而是眼下金人南侵刚刚结束,三路大军除了金兀术一路被岳飞打的主力尽失之外,其余两路大军可是没什么明显的损失,就像秦桧说的,保不齐歇个一两个月就会卷土重来。这万余将士虽然不全是精兵,但也颇有一些老兵了,真要是此番全都让这刘光世给败光了,自己多少也是有些心疼的。 “收复临安之事暂且搁置,各位卿家还有别的何事?”想到这赵构还是急忙岔开了话题,刘光世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然退了回去。 等到朝会散去。赵构却是单独留下了秦桧。 堂内,只剩下赵构,甄心,和秦桧,还有堂外的内侍省大押班蓝珪侍立在门外。 此时的秦桧又再度只能低头看着地面,却是不敢去看甄心的目光。而甄心也觉得此时就直接暴露杀心,有点打草惊蛇的意味,会让秦桧对自己有所提防,不太利于自己以后计划的展开,虽然自己现在还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是了,所以也是刻意的避让着秦桧的目光,隐藏着自己对于秦桧的厌恶感。 “行了,都别端着了,说说刘光世的事。”赵构直接开口打破了僵局。 “不妥。”甄心在一旁摇了摇头。“那是三十万感染者,刘光世根本就连感染者是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是那些他可以随意欺压的老百姓呢?” “秦相呢?什么看法?”赵构又看向秦桧。 “臣也觉得刘光世不可靠,但是臣适才所说的三点也确实也都是当务之急。眼下是真的需要一个敢于收复临安的将领,但是之前阴兵的说法其实早已经在市井之中扩散开来,所以才需要有所举措。而刘光世正是最好的人选。”秦桧说道。 “刘光世怎么就是最好的人选了,你仔细说说。”赵构略带玩味的看了秦桧一眼。 “因为刘光世贪财怯战,贪生怕死。所以才是这一次收复临安的最好选择。”秦桧一脸严肃的说道。 甄心听得一头雾水,贪财怯战,贪生怕死不是两个缺点吗?怎么还成了最适合这一次军事行动的特质了呢? 第24章 剑指临安(四) “有意思,展开说说。”赵构笑了笑。 “三十万感染者,我大宋真要是想收复临安,至少也得三十万军队。但是正如吴妃娘娘所说,不管是韩世忠,岳飞,还是张俊,二吴,刘琦,都没有与感染者交战的经验,三十万大军却已经几乎是我大宋的全部兵力,怎么能一股脑的都扔在临安呢?因此必须有人去打前站,用血肉之躯去交换,换点作战经验,换点注意事项,换点临安情况。但是此战必败,又不能失了军心,扰了其余将士的士气。故此用一个遇战必退的刘光世最好不过,此战用刘光世,若是败了,多数将领,统治只会以为这刘光世又是本性难改,老毛病犯了,带队跑路了。不会影响其他各部军队的士气,真要是形势严峻了,官家甚至可以将刘光世斩了稳定军心。而刘光世贪财,知道临安城内财货甚多,一定会一鼓作气的带着本部兵马先行冲入临安城,以防其他统治分他的财货。因此这一次却是必然奋力向前,一马当先的。”秦桧侃侃而谈道。 甄心听了秦桧的话,忽然有点脊背发凉。果然自己认知里面的秦桧还是太片面了。虽然秦桧真的 不是个好人,但是也绝不是个草包。一个草包怎么能当的上当朝宰相呢?甄心知道,从秦桧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刘光世南伐临安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秦桧刚刚在群臣面前力挺刘光世南伐,现在又直接了当的挑明利害,让原本游移不定的赵构能够下定决心,一举两得,既卖了刘光世的人情,又为赵构规划好了之后事情的安排,甚至连刘光世失败之后的处置都想到了,而自己想要对付,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相到底是秦相。”赵构笑了笑,“那这事就依了秦相,秦相去找人拟旨吧!” 秦桧听了,行礼走出堂外。 大堂之内,只剩下赵构和甄心两个人。 “吴妃看到了吗?”赵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意。 “看到什么?”甄心还没有从刚刚寒意之中回过神来。 “爱妃之前不是常常说,秦相昏庸,秦相奸佞。现在看呢?”赵构问道,脸上笑意不减。 “依旧奸佞,却是不昏庸。”甄心答道。 “朝堂之上不是非黑即白,事情总要有些人去做,有些事情本就是不符合礼仪法治。不符合仁德公正的,但总是要有人来做,有些人来替朕背这个骂名的。我也知道这秦相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终究是有能力的人,目前为止,也是一条好狗。”赵构说着,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甄心看着一脸笑意的赵构,身后的寒意更盛了。果然,在赵构眼里,这天下,文武百官和世人不过都是他的棋子而已。那自己呢?这个吴才人,又是不是也是赵构世界中的一个棋子罢了?那自己又是不是真的能够从这大宋官家手里保下来岳飞? 甄心忽然觉的自己好渺小,似乎根本没有力气改变任何事情,根本就不像那些穿越小说里面的那些主人公一样,能够逆转未来,扭转局势。现在这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连自己的生死都快掌握不了了。如果不是自己穿越的这个吴才人先前真的是用自己的付出获得了赵构的青眼有加,恐怕自己也早就跟刘光世一样,成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了吧。原来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冷漠到如此地步。原来穿越这事,还真不是能够尽如人意的。 “吴妃在想什么?”赵构见甄心愣了神,开口问道。 甄心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到现实里来,灵机一动,却是想到了一个能够离开赵构身边的想法来。“臣妾不才,想随刘光世南伐临安。” 赵构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爱妃说什么?” “臣妾想随刘光世南伐临安。”甄心再度重复了一遍。 “不行。”赵构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严肃起来。“刚刚秦相说的还不明白吗?刘光世这一次是去送死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官家,整个湖州没有比我更了解那些感染者的了,如果这一次是为了给以后真正的南伐打基础的话,那官家一定需要更多关于感染者的情报,而这些情报,只有我能够及时的观察和总结出来。所以要想这万余将士死的有价值,臣妾非去不可的。”甄心半蹲在赵构的椅子旁边,双手抱住了赵构的胳膊,一遍晃悠着一遍说道。这一招是从穿越之前的那些言情电视剧里面学的撒娇手段。 “不是非你不可,情报多一点,少一点,这仗都能打。不行。”赵构斩钉截铁的回绝道。 “可是臣妾也想为官家分忧啊,也想助官家一臂之力啊。”甄心又说道。 这一句话说完,赵构却是怔住了,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甄心,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在四明的时候,那个身穿甲胄,一脸倔强的小姑娘决绝的辞别自己,转身去面对起哄的一众官兵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奴婢也想为官家分忧,也想助官家一臂之力啊。”甄心的这一句话,却是将赵构拉回了那段颠沛流离的时期。 “官家?”甄心见赵构忽然愣了神,轻声的唤了一句。 赵构随即从回忆里面苏醒,看着眼前依旧是那副甲胄在身的甄心,赵构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甄心点点头。 “那这样,刘光世部手下有一个叫李显忠的,应该还在随着刘光世的大部队一起,你等几天,到时候随李显忠部一同南伐临安。刘光世那个贪财脑袋估计等不到李显忠到位就会丧命在临安城里,李显忠胸有谋略,作战稳妥,忠心不二,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你非要去的话,就跟着李显忠一同去吧。”赵构终于还是妥协了。 “李显忠?”甄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李显忠是哪个。 第25章 剑指临安(五) 赵构的旨意下了,刘光世便急不可耐的带着本部的两千精锐骑兵先行从湖州出发,奔向临安。同时,刘光世自然是不忘给李显忠,李贵,步谅等将领传信,告知众人在临安城外集结。 甄心也是如愿的在李显忠部路过湖州的时候,辞别了让她心绪不宁的赵构,成功加入了李显忠的军中。这一回,反倒是李显忠有一些局促不安了。军中忽然多了一位身份显贵的才人娘娘,行军多有不便不说,偏偏这位官家手中的明珠还要上战场指挥战阵。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便是李显忠见了这位才人娘娘,看的出这位吴才人是个披得了甲,舞的动刀,如同韩世忠的梁夫人一般的巾帼英雄,但是最多就是能杀敌罢了,如何又能让这才人娘娘指挥战阵呢?便是上阵杀敌,李显忠也是万万不敢让这才人娘娘上去的。须知,刀剑无眼,真要是这个才人娘娘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几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的。然而圣命不可违,何况那来传旨的太监还带来了官家的口谕。“官家说了,务必保才人娘娘的安全。” 李显忠没奈何,终究是安顿好了吴才人之后,就挥师南下,去找刘光世会和了。 没两日,在寿春屯住,防止金兵再度来犯的岳飞给赵构传来了军报。 赵构皱紧了眉头看完了岳飞的军报,心中却是有点别样的情绪。一旁侍奉的蓝珪看出了赵构的不悦,于是出言问道,“这岳太尉的军报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有不妥,只是来得太晚了一点。”赵构闷闷的说道。“鹏举在军报里面说,汴京也出现了像临安一样的情况,鹏举之子岳云在颍昌府一地率人阻击了汴京方向的大批感染者,但是最后因为感染者的尸首无法有效处理,担心进一步感染行伍和百姓,带着颍昌的百姓南撤了。岳云在阻击战中总结了大量与感染者作战的经验,都在这军报里面。” 蓝珪毕竟是跟了赵构多年的,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这军报到底是着实重要,只是来的晚了几日。如果早几日来,有了这些情报,说不得这官家就能说动吴才人,不让吴才人涉险去临安了。 “官家,现在要是快马去追,还是能把吴才人追回来的。”蓝珪轻声提醒道。 “不必了,吴妃倒也不是什么娇气之辈,不至于有什么大危险。本来也没有此刻立即收复临安的想法,且先让刘光世部去试试深浅也好。”赵构说道,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这样,你安排人手,让岳飞部的岳云,张俊部,韩世忠部分别派一支部队到临安与刘光世会和,张俊部,韩世忠部不做要求,岳飞部必须是岳云去。然后传信给杨沂中,让他也率部去与刘光世会和。” “可是让这各部去保吴才人的安危?”蓝珪问道。 “笑话,这么多士卒就去为朕保一个女人,朕不是成了殷纣王吗?刘光世部固然是去送死的,但是之后还是靠着岳飞,张俊,韩世忠三部的兵马替朕收回临安的,张俊部,韩世忠部连感染者什么样都没见过,要是也跟那刘光世一般轻视这些感染者,必然是要受挫的。此番都有人去张张见识,省的日后真是开始南伐了,闹出笑话来。至于那岳云,算得上是大宋目前唯一有跟感染者大规模作战经验的将领了,他去了也是可以让这些人少走些弯路。” 蓝珪恍然大悟,行礼告辞,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赵构叫住,“等等,你亲自去找杨沂中,告诉他,这一战胜负无论,让杨沂中务必把吴才人给我带回来。” 蓝珪闻言,愣了一愣,心中想着,这官家终究也还是放不下吴才人的,随即再度转身行礼,出了大堂。 临安郊外,刘光世的先锋大营之中,一众军官正在饮酒取乐。 “太尉好眼光,这一回当真是好差事!”刘光世身旁的一个统制官举着酒杯庆贺道。“就临安附近这几个村子,咱哥几个就没少捞了好东西,真要是进了临安城,还不得把后半辈子赚出来了!” “就是就是,你说,就那些什么感染者那个熊样,居然也能把官家吓出都城去,哥几个都没杀尽兴呢!”另一个统制官也端着酒杯大喊道。大营之中好不快活。 刘光世看着手底下这些统制官饮酒作乐,听着他们恭维自己,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自己带着两千骑兵,仅仅是扫荡了几个临安的郊外的乡镇,便所获颇丰,且不说这些乡镇里面日常储备下来的钱粮,就是匆忙逃难路上大户们来不及带走的金银财货,都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搜捡了个盆满钵满。至于那危言耸听的感染者们,更是在白天被自己手下的士卒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收拾干净了。照这个架势,真要是先冲进了临安,此生也就有了着落了,哪怕自己的兵权之后再度被夺,自己后半生也是衣食无忧了。 刘光世想到这,带着众人豪饮了一大口。 他哪里知道,丧尸的可怕之处,其实是在于丧尸们的传染性和数量,而刘光世扫荡的这几个村镇,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小村小镇而已,还有大量的人口在发现事情不对头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跑了。因此这几个村镇确实没有什么太多的人口被感染,几百丧尸,分散在三四个村镇之中,还是在白天被两千精锐骑兵清剿,自然而然是没有什么压力的。而赵构关于丧尸称呼的选择也被侧面证实是正确的,不采用“丧尸”,“活尸”,“活死人”这一类的带有鬼神色彩的词语,转而使用“感染者”一词之后,果然对于很多不明就里的人来说,都少了一份恐惧。而对于鬼神的恐惧,在封建王朝时期确实是很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因素之一,尤其是刘光世部这种经常怯战喜逃的军队。这也是刘光世部这几天能够顺利清剿临安外围的原因之一。 刘光世想了想临安城内不可计数的金银财货,心中不禁有一些飘飘然。到底是好事也轮到自己了。这一次财货定然是少不了,一旦自己本部人马到齐,真是杀光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感染者们,替官家拿回来临安,自己这兵权,此番也断然不会再被官家收回去了。 想到这,刘光世又是豪饮一杯。 第26章 剑指临安(六) 刘光世骑在马背上,带着疑惑地情绪喝一口背囊里面的水。不是说临安城满是感染者吗?这怎么自己到了临安城外反而一个都看不到了。 刘光世的身后是这两天跟着他一同扫荡的两千骑兵,这两千骑兵看着远处临安城大开的城门也都是跟刘光世一样的疑惑。感染者们没有神志,自然是不会知道什么关城门,据险而守一类的常识的。因此这临安城的各处城门,在尸变当日凡是按照胡舜陟安排紧闭城门,接到传令的,自然就是依然紧闭,而那些没能关上的,不管是因为没收到传令,还是及时收到了传令,也没能将城门关上的,如今也依旧是城门大敞四开。这倒是方便了刘光世部,这两千骑兵,也不用下马了,也不用弄什么攻城器械了,直接一拍马屁股,冲进去就是了。 只是眼下临安城这情景,安静的有一些诡异,甚至刘光世还能看见临安城中有袅袅炊烟升起。这情形,当真诡异,让刘光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了。 “太尉,这临安城里什么情景,怎么感觉有一点诡异呢?”刘光世手下的一名部将策马上前问道。 刘光世不语,只是看了看那安静的可怕的临安城。 “太尉,咱们要不然,等等本部其他人?大军到了再进去?”那部将又问道。 “屁!”刘光世本来还在犹豫,那部将这一句话算是点醒了刘光世。刘光世哪有什么本部了,除了现在手底下这两千骑兵是自己原本从属的西军旧部,剩下的李显忠部,李贵部,步谅部,都是官家临时指派给自己统率的,自己的老部队早就因为自己之前被解除兵权而分崩离析了。这个情况下,真是等来了其他部队,这些人会抢了自己的功劳不说,还会分润城中的财货,这又如何还能在等。 刘光世想到这里,看着那诡异非常的临安城,竟然是咬了咬牙,下了命令,“全军随我进城,不等其他各部了。” 刘光世言罢,身边问话的那名部将已经策马扬鞭,先行带着几百骑兵顺着就近的城门冲了过去。 那部将却是跟着刘光世的西军老将,虽然跟着刘光世,没正经八本的打过什么仗,但是胜在老成持重,本部骑兵虽然迅猛,但是却也是时刻提防着绊马索,陷坑一类的玩意,事实上,这一步纯属一个西军老将的习惯了,要是换了陈与,才不会想这些劳什子事务,感染者又没有智商,怎么可能做什么陷阱呢。只是这一支骑兵从他们冲入了临安城,却是一路畅通,倒是没见到几个感染者。甚至还不如之前在临安城外小村镇里遇到的多,这就十分诡异了。 那部将左看看,右看看,感染者也不是说一个没有,这不是地上还有许多残缺的无法辨认的肢体肉块吗,这不是还有不少因为四肢破损,不能像个人一样正常移动而在地上一边挪动一边嘶吼的吗。毕竟从临安城沦陷那一天开始,这城中便没有人处理这些尸体肉块了,于是大街上,虽然是没看到感染者,倒是四处都是腐肉残肢。那部将于是停马,顺手将一个蹒跚而来的感染者一枪刺穿头颅,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深呼吸了一口临安的空气。然后呛的自己直咳嗽。随后这部将得出了一个结论,临安的空气并不香甜,甚至根本没法呼吸,空气之中除了血腥味,就是尸体腐败的味道,还有一种呛人的感觉,让人觉得临安的空气里面似乎还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部将歇了片刻,随即让人出城通报刘光世,没有危险。刘光世随即带着剩余的骑兵进入临安城。在刘光世预想当中需要奋战一场的场景不同,除了一地碎肉,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尉,看来那感染者应该是都四处乱窜了,临安城里却是没剩多少了。”那部将略带兴奋的说道。 “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我先前只以为是那些木讷的感染者会多一些,杀起来会费一些时间,但是没成想,那些玩意会顺着四敞大开的城门四处乱窜的。既然城里没有感染者了。这样,你我分头行事,我去皇宫看一看,你带着人在城里搜一搜,抓紧时间。”刘光世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脸上却是一阵笑意,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说道。“兄弟们,发达的机会来了,现在整个临安城都是咱们的了!” 刘光世说完,只带着两百骑兵,奔着皇宫的方向奔去。身后的其他骑兵们都是一阵高呼,然后居然没有组织的四散开来,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掠起来。 无论是刘光世,还是这些士卒,都没有注意到,那满地腐败的血肉,都在不停地散发着微小的颗粒物,随着马蹄一阵践踏,不停地与地上的尘土一同升腾成一片烟尘。 先不说刘光世手下的其他骑兵化整为零,开始了大宋西军兵痞的标准劫掠模式,单说这刘光世,刘光世最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官家仓皇出逃,那最值钱的财货必然都是在皇宫之中的,所以才带了两百人飞驰向皇宫,却是把自己片刻之前还很是在意的诡异之感完全都抛诸脑后了。只是当刘光世到了皇宫之外,这才开始犯了难,谁能想到,临安城城门都是四敞大开的,这皇宫的宫门居然是紧闭的。 刘光世左看看,右看看,便要让手下的士卒砸门而入,却是不想,皇宫的宫墙之上,居然有人登墙喊话。“你们是哪里的官军?” 刘光世见到皇宫之内居然有人镇守,顿时心凉半截,想要率先搜略一番的美梦就此化为了泡影。但是随即转念一想,自己这也是收复临安的头功,虽然没有财货,但是依然是大功一件啊,于是赶紧回话到,“我是三京招抚制置使刘光世,奉官家圣旨,带人前来收复临安。敢问是哪一部分的兄弟驻守皇宫。” 第27章 剑指临安(七) “我们是知临安府胡舜陟胡大人下属的厢军,刘太尉稍待,我们去通告一下胡大人。”宫墙之上的士卒说完便不见了人影。 “真是见了鬼,这皇宫之中,居然还有守军?”刘光世身旁一个部将低声抱怨道。 刘光世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是很赞同这个部将的说法,皇宫里有守军,还是个文官,这让刘光世一夜暴富的好梦瞬间破灭了。刘光世甚至都想赶紧离开这里,去看看国库有没有遭人洗劫来得实在。只是刚刚宫墙之上的那个士卒都跑回去找人了,现在自己在溜了,多少有点不合礼法。而且在这的还是个文官,还是临安知府,自己虽然也是个制置使,却是远远得罪不起这些文官的。于是没办法,只能干等在这里。 “就是说,居然还有活人?” “那些感染者好杀的很,这些虽然是厢军,终归也是正规军,存活下来很是容易得。但是这些人怎么不逃出去呢?” “就是说,这城门四敞大开的,街上也没什么感染者了,怎么还躲在皇宫里面不出来了?” “难道这个胡知府也是看上了皇宫里的宝贝?不舍得走?” 一时之间,周围的士卒纷纷各自说着闲话打发时间。 临安的风吹过,四处都是腐肉的味道。呛的大伙喘不过气来。一会功夫,宫墙之上便出现了四五个人影,刘光世仔细去看,却发现这四五人居然都是用了一块布遮住了口鼻的。 “在下知临安府胡舜陟,见过刘太尉。”宫墙上的一人前出一步说道。 “胡大人为官家坚守至此,令人动容。”刘光世也是朗声客气道,算一算,临安失陷到现在,居然已经半月有余了。这胡舜陟一届文官,带着几个治安军守了皇宫半个月,倒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了,换了自己,肯定得跑到官家前面去,再不济也得和官家时刻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不想那宫墙上的胡舜陟看了看宫墙下面的刘光世部骑兵,居然先是摇了摇头,却是丝毫没有打开皇宫大门的意思。倒是紧接着问了一句,“刘太尉,你等可是已经将那些丧尸清理干净了?” “丧尸?”刘光世先是嘀咕了一句。随即有身边部将上前,小声提醒道,“那丧尸就是那感染者,之前临安刚刚出事的时候,据说是吴才人最先给那些感染者起的名称,叫做丧尸,后来官家到了湖州,觉得这个叫法会让大家跟鬼神之说联系到一起,容易影响军心,就改成了感染者的叫法。这胡大人显然从事变当天一直到现在都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书信往来,怕是还不知道官家已经改了叫法。” “哦哦,原来如此。”刘光世连连颔首。然后又是扭头对着宫墙上的胡舜陟大声说道,“胡大人无忧,我率本部精锐骑兵先行赶来,已经将沿途丧尸清理干净,我部大军正在向城外集结,很快就会与我等会合,到时候必然彻底清除临安城内的丧尸。” 刘光世对胡舜陟的话语里面,还是为了方便胡舜陟,将感染者换成了丧尸的叫法。 但是刘光世的“体贴”似乎并没有唤来什么回报,胡舜陟依然没有开宫门的意思。 “胡大人,可否先让我部进去休整一下?”刘光世开口道。 “刘太尉,多有得罪,我是真的不敢开这个门。”胡舜陟直言道。 “为何啊?胡大人你看看,周围哪有丧尸啊,还怕什么,难道是怕我们是假冒的官军不成?”刘光世的言语里面已然有点愤愤之意。 “刘太尉见谅,这皇宫周围早几日白天就不见那些丧尸了。我也曾派人出城去寻官家,但是都是有去无回,而城中多有流民来此处寻庇护,初时我都一一收了,但是屡屡发生流民在宫墙之内尸变的情况,而且原因不明,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我这着实不敢轻易接受太尉等人。既然太尉大军到此,必然有营寨在附近,太尉要是累了,还请回营休息。等太尉彻底肃清临安了,我等再开门相迎,我必亲身给太尉行礼赔罪。” “奶奶的直娘贼。”刘光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带着身旁人马打马走人。“正好也不想进去,耽误我找宝贝。” 刘光世身边的部将和骑兵见状,也是纷纷打马跟着刘光世走了。 刘光世一边骑马一边问身边的部将道,“那厮说的尸变,是什么玩意?” 那部将想了一下,回答道,“应该就是感染病发了,吴才人最开始管这种情况叫尸变。” “你小子不是一直跟着我的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刘光世好奇道。 “嘿嘿,大人面圣那天,我去寻了个御前班直的老乡喝了顿花酒,那老乡拿来当谈资了。”那部将赔笑道。 “大人,这样好么?”胡舜陟身边的一个厢兵望着刘光世等一众骑兵走远,这才问道。 “那有什么好不好的,前几日收留那几个流民不是都尸变了吗,还咬伤了不少我们的人。那些流民我们都是检查过的,根本就没有被咬伤的痕迹,一样都尸变了,这刘光世带了这么多人,真要是也尸变了,就咱们这几个人,都不够他们吃的。”胡舜陟说道,想到前几日的事情,似乎依然心有余悸。“再者说了,官家真要收复临安,也绝不会派刘光世来的,这刘光世,不是金军南侵了,早就夺了其兵权让其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大人信不过这刘太尉。”那厢兵问道。 “官家又不在皇宫,收复临安不去清缴丧尸,第一个就奔着皇宫来了,还不是图这皇宫里面的财货吗。”胡舜陟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鄙夷的意味。 “胡大人怎知他是第一个就奔着皇宫来了?”那厢兵又问道。 “你在这半个月了,我问你,为什么白天宫墙上就留一个盯梢的啊?”胡舜陟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白日里丧尸们不出来活动啊。”那厢兵说完,随即恍然大悟。“胡大人是说,这刘太尉根本是不知道临安城内丧尸们的作息规律,因此断定他到临安城还没有超过一天。” “至少是没经历过临安的夜晚。”胡舜陟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28章 剑指临安(八) 胡舜陟自然而然是不敢放刘光世进皇宫的。刘光世这等兵痞,真要是见了皇宫里面堆积的那些金银财货,刘光世等人见钱起意,屠了皇宫里的守军和胡舜陟,夺了财货,回去奏报胡舜陟等人死在了临安城里面,怕也是无从查起的。 刘光世进不去皇宫,又不好强攻,只好带着自己的骑兵去别处搜掠。皇宫去不了,那就去国库呗,两处得了一处,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是不用发愁了。于是刘光世带着两百骑兵,迅速赶到国库所在,却看到了国库大门前居然已经零零星星的拴着十几匹骏马了。从披挂上不难看出来,都是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应该是一进城,化整为零的时候,这十几个骑兵就率先奔着国库来了。 “奶奶的,这几个王八羔子倒是脑子好使,我去皇宫,这几个熊货居然第一时间就来了国库了。”刘光世看着这十几匹马笑骂道。然后翻身下马,和身后两百人一同拴好马匹,径直闯入了国库之中。国库便是也同这临安城一样,院门四敞大开,无人看守,亦或是,看守都被感染者吃掉了。地上尚且残留的血迹似乎在诉说着那场激烈的战斗,但是这些都不是刘光世等人关心的重点。刘光世现在关心的只有财货而已。 “都散开吧,老规矩,你们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但是不要跟老子抢!”刘光世大手一挥,身后的两百骑兵齐齐谢过刘光世 ,然后各自散开去搜掠财货去了。 这是刘光世的带兵习惯。刘光世虽然怯战喜逃,每次对抗金军都是未战先跑,甚至金人还没到,刘光世部已经提前撤离了,但是刘光世以及他的老爹却是一直都有厚待自己部下的习惯,这才使得刘光世虽然是个“长腿将军”,但是却始终有一批老兵跟随。试想一下,你跟着别的大将吃不好,用不好,军饷往往还不能发放全了,金军一来,你还要去卖命。但是你跟着刘光世,吃的好,用得好,除了军饷还有赏钱,金人来了没关系,大将会带着你一起跑的,绝不会死在金人的刀下。放到那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自然而然也会忠心耿耿的跟着刘光世了。只是刘光世这种大将终究是没有气节的,也终究是靠不住的。便是自己也曾一直在跑的赵构,不也是实在看不上刘光世了,这才夺了他的兵权的吗。 话说回来,偌大的国库,谁抢着就算谁的,这些兵痞只需抢个一刻钟,便是后半辈子都有了。 刘光世却是也不多想,随手推开一间房门虚掩着的库房,就走了进去。不得不说,一国之库,到底是大,只是屋内没有点灯,视线不是很好。刘光世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线,看了看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嘴角不住的上扬起来。这次收复临安之后,不如就去扬州寻一处宅子,度过余生吧。 刘光世一边想着今后的打算,一边点燃墙边的烛台。火光又照亮了一片金银珠宝。也找亮了一处向下走的阶梯。 “嘶,这想必是地库了。”刘光世自说自话的点了点头。这个年代有地库很正常,宋朝又没有冰箱,世家大族一般都会挖一个地库,借着地库的低温来储存一些食物,有的世家大族还会自家的地库里面储存冰块,等到了夏天再取出来避暑用。 刘光世倒是很好奇,这国库所在库房若干,是每个库房都有地库,还是只有自己进的这一间恰好有地库?那地库里面又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呢? 刘光世带着疑惑,将一根蜡烛取在手里,向着地下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刘光世开始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闻到了血腥味。刘光世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走,随着自己的每一步靠近,一种淅淅索索的声音就逐渐越来越清晰。等到刘光世走到了阶梯的尽头的时候,刘光世悬着的心终于还是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七八个怪模怪样的人,而这七八个怪模怪样的人此刻正在撕咬地上的另一个人。地上被撕咬的那个人是谁刘光世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却是穿着自己部卒的甲胄。毫无疑问,这是今日才随自己来到临安城的骑兵之一,先自己一步来了这国库,却不想死在了这地下。 刘光世一声惊呼,随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声叫喊坏事了,那几个原本趴在地上吃人的怪人听到了刘光世的声音,都别扭的将头转向刘光世。刘光世借着微弱的烛光,第一次看清了这几个怪人的样貌,那是一张张浮涨,臃肿的面庞,脸上勉强还有五官,却是因面部肿胀而无法看出来是个人脸,整张脸,更像是蘑菇的根部上歪歪扭扭的长了人类的五官一样。刘光世是见过感染者的,但是那些感染者虽然肢体残缺,一身血污,甚至开始腐烂发臭,但是终究能看的出来是个人形。而眼前这些,又是什么玩意? 刘光世猛地将手里的蜡烛扔向那几个怪人,蜡烛砸在其中一个怪人的脸上后咕噜噜的滚到那几个怪人脚下,这一回,刘光世最后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了,烛光中,刘光世这才看清了地库的全貌。这个地库里面原来是储存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却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那种怪人。 随着离刘光世最近 的一个怪人的一声低吼,刘光世也是幡然醒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他能听到身后那一地库的怪人们都跟在自己的身后,不断地发出阵阵嘶吼。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刘光世心中暗骂道。却是一脚踩在了地面库房之中的一块金砖之上,然后脚底一滑,身体失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刘光世赶紧起身,但是却是晚了半步,身后的一个怪人已然扑了上来,径直将刘光世扑倒在地,刘光世用手抵住那怪人拼命咬向自己的头颅,心里暗骂道,“真他娘晦气,今天居然要因为一块金砖死在这了吗?” 第29章 剑指临安(九) 刘光世已然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死,然而猛地觉得有什么腥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而耳畔的嘶吼声已然停止,这才大着胆子睁开眼看了看,只见刚刚那个想要吃了自己的怪人此刻已然身首异处,而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自己手下的一名部将,手中长刀上赫然还有宰杀那怪人留下的液体。 “太尉,没事吧?”那部将一边将刘光世扶起来,一边问道。 “没事。”刘光世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追上自己的只是地库里面若干怪人中的一个,这后面应该还有更多怪人追在身后才是。想到这,刘光世将目光看向地库的方向,那个方向上,不明的低吼声正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快,赶紧跑!”刘光世大喊一声,赶紧向着库房外面跑去。 救下了刘光世的部将见状,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的怔在原地,但是随即目击到了十数个怪人从那地库门口跑出来之后,也是忙不迭的赶紧追着刘光世的屁股后面一阵狂奔。 刘光世两人逃出那间库房,直奔着墙外的马匹而去。两人也顾不得召集自己手下的兵卒了,直接就是跑到战马面前,手忙脚乱的解开缰绳,就要骑马逃窜,然而越是慌忙,那缰绳就偏偏越是解不开,急的两人满头大汗。两个惊慌失措的将领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刀的事实。所幸最后两个人还是解开了缰绳。 刘光世本来已经跨上了战马,转身就要打马走人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停马立在原地,待了片刻。然后这才淡定的下马。试探着的往回走去。 那部将见了刘光世这个状态,虽然并不理解,但是顶头上司都没跑,自己此刻如何好就这么骑着马走了,因此只能也跟着下了马,抽刀在手,跟着刘光世小心翼翼的去探查情况。 刘光世试探着看了看自己刚刚逃出来的那间库房,果然,那些怪人全都在库房里面,根本没有追出来,它们只是在门口盯着刘光世低声吼叫,但是却一个也不肯追出来。 刘光世见状,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这才真正的看清楚这些个怪人的样子,这些个怪人全都是脏兮兮的,浑身血污,身上穿着残破的衣物,有的甚至是穿着甲胄,每一个怪人都有四肢,但是同时却又都是面部肿胀,几乎难以辨认人形,还有一些怪人的身上,居然长着像是蘑菇一样的东西,让人看着心中一阵恶心。 与此同时,刘光世带去的两百骑兵几乎前后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些反应灵敏,腿脚灵活的士卒们已经纷纷叫嚷着从各间库房之中跑了出来,还有一些运气的不好的,估计就是当了这些怪人的腹中餐了。 那些逃出来的士卒见了自己家主帅立在大门口,却是不好意思接着逃跑,只得在刘光世周围集结,等待刘光世下达命令。 然而此刻刘光世心里只有吃惊,哪有什么命令。 “太尉,我看这临安城里不像咱们想的一般简单,要不然咱们还是先行撤出临安,然后等待各部大军到位,在做定夺吧。”刚刚那个救下了刘光世的部将忽然开口道。 刘光世这才从那些怪人骇人的面目中回过神来。其实那部将是自己想跑,但是他清楚,刘光世何尝不想,于是自己主动给刘光世递了个台阶。 刘光世也是赶紧点头,甚至顾不得清点人数,就要急匆匆的撤退。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然而此时,一阵阴风吹过,本来耀眼的阳光此刻却是被一片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 刘光世看着被云朵遮盖的太阳,还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太阳光被云彩遮蔽的一刹那,那些躲在库房里面低吼着不敢出来的怪人们纷纷疯了一般从库房之中涌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刘光世意料之外的,也是刘光世部士卒意料之外的,不等众人反应,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怪人们已然先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士卒扑倒在地。刘光世被自己身后一个部将眼疾手快的拽着盔甲拽到了后面去,这才免于被扑倒在地。 “情况不对,先撤吧,太尉!”那部将赶紧大喊。 “撤!”刘光世来不及反应,只能在匆忙之中喊出来一个字。 这群刘光世手下的精锐士卒到底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虽然在怪人们扑倒士卒的一瞬间没能及时救下自己的同伴,但是却是很快就抽刀在手,开始一边反击,一边护着刘光世撤退。 只是这群从库房之中用出来的怪人们数量实在太多,行动也是极为迅猛和矫捷的,刘光世等人居然根本没有时间上马,只能仓皇步行逃跑。 刘光世一行残兵仓惶的从国库之中逃出,时不时的因为怪人们的追击而不断的损失些许士卒。但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好转起来,原本之前空旷的临安大街之上,此时居然不断地有怪人从大街两边的房子里面涌出来,四处围堵刘光世部。 刘光世带着手底下残余的士卒东奔西跑,狼狈至极,最后慌乱之间,找到了一处没有关门的小庭院,便不假思索的躲了进去,然后慌忙寻找东西堵住了那个庭院的大门。 身后的怪人们依然穷追不舍,甚至还有几个正在疯狂的砸门,吓得周围的士卒们又去寻了些重物将门牢牢堵死。刘光世也可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立刻遣人在小庭院里四处搜索,看看这个小庭院里面还有没有躲起来的怪人。好在这个庭院里面出奇的干净,除了两三个感染者之外,没有那些怪人藏匿其中。刘光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有喘匀,门外的怪人们居然已经攀上了小庭院的墙头。 “太尉,那些玩意上墙了!”一个士卒大喊道。 “什么玩意?”刘光世顺着那士卒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些怪人居然真的攀上了墙头。 刘光世一时大惊,却是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指挥这些士卒。 又是一阵风吹过,那片遮挡太阳的云层终于缓缓挪开,阳光再度倾泻下来。那些怪人见了阳光,一个个纷纷如临大敌一般,然后纷纷下了墙头,四散而去。 刘光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拍了拍胸口,“天不绝我。” 第30章 剑指临安(十) “天不绝我。”刘光世再度感慨了一句。喘匀了一口气,让手底下的人赶紧加固小庭院大门的防御,这才喘匀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试图复盘一下今天这一系列的诡异情况。只是刘光世到底还是一个古人,对于生化危机这种现代社会都没有实际出现过的情况也没有什么了解,所以一个人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复盘了半天,也是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 这感染者自己也见过,就是普通的人,没了理智罢了,可刚刚一直追着自己的那些个脸上身上长出蘑菇的玩意,又是什么?这些东西为什么都躲在了屋子里面呢? “太尉,咱们还剩七十人,还有十几个被咬伤了的。”救了刘光世一命的部将此刻起来禀报,打断了刘光世的思索。“太尉,那些被咬了的,是不是处理掉?” 刘光世听了那部将的汇报,先是愣了愣。按照湖州行在给出的感染者处理准则来说,被抓伤,咬伤的伤兵需要捆缚手脚,堵住嘴巴,等待三十六个时辰,期间出现感染现象便就地处决,焚烧尸体。但是刚刚追着自己的那些玩意算是感染者吗?你说算吧,明显跟临安城外自己扫荡的那些感染者们不一样,但是你说不算吧,这些玩意也是一样咬人和吃人。 最终还是胆怯战胜了一切,刘光世大手一挥,让那部将将手底下被咬伤的士卒们全部都绑了起来。毕竟真要是都被感染了,刘光世和这剩下的这点士卒就会毫无疑问的交代在这里了,刘光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赌一赌的。 绑完这些士卒之后 刘光世这才开始犯了难。他是带着两千骑兵来的,本来想着是进城先抢一波财货的,现在倒好,化整为零的那些骑兵是死是活还未可知,自己带的两百人如今只剩下了这五十来个还算战力。而且由于自大,刘光世部根本就是空身而来,没有干粮和补给,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能撑的住几天。 要是派人出去找些吃的呢?临安这么大,怎么也会有一些耐储存的食物没有被带走吧,但是有这些食物的地方,怕是也有那些蘑菇人吧。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想到这,刘光世忽然觉得甚是烦躁,开始后悔自己作出收复临安的这个决定了。 刘光世部闲极无聊,于是都在小庭院中坐下来歇息。随着日头西移,大家也都渐渐腹中饥饿,焦躁不安起来,纷纷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刘光世也察觉到了这些士卒的变化,却是苦于始终没什么好方略。毕竟刘光世本来就是个擅长逃跑的将军,既没有指挥若定的才能,也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只能在这里思前想后,却始终想不出来什么可行之策。 就这样,日头渐渐西斜,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沉入了山底,临安的黑夜正式宣告降临。这座昔日繁华热闹的城市如今万籁俱静,整个临安都如同死城一般。不对,现在的临安就是一座死城,现在的临安除了已经死了的人之外,就是将要死的人了。 临安城中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白天那些蘑菇人的嘶吼声就开始响彻临安城的每一处街道之上了。 刘光世听着这些蘑菇人的低吼声,独自坐在小庭院的一张石凳上强作镇定。他刚刚已经宣布了军令,让剩下众人不准出声,不准制造声响。 刘光世看着那些有些惊慌失措的士卒们,心中也是越发的感到恐惧。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李显忠,李贵,步谅,不管是谁都好,快些赶到临安城外,快些发现主帅被困在了城里,快些发兵来救自己。这些最开始因为怕要分一杯羹而被自己刻意甩在后面的大部队,此时却是成了刘光世逃出生天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太尉,在下想到突围办法了。” 刘光世忽然听见有人压着嗓子低声说话,于是抬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人还是白天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部将。 “什么办法?”刘光世也低声问到,只是与此同时,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咳发痒,又不敢大声咳嗽,只得低声压着嗓子,轻咳两下,想来是这一天水米未进,真的渴了,才使嗓子不舒服的。 “末将觉得,其实那些怪人白天根本不出来的,太尉您听,这些怪人似乎此刻都在街上游荡,白天除了他们追咱们那一次,却不见任何怪人在临安城里,末将猜想,这些个怪人也就是白日里不出屋,夜间才出来游荡的习性,只要咱们熬到明天白天,不去主动摘惹他们,这些怪人自然也不会在意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先行出城,等大部队到了再说后事。”那部将低声说道。 刘光世琢磨着这部将说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居然一改先前的颓废,甚至还有点欢喜之意。只是没等刘光世回话,那部将居然也咳嗽起来,也是怕声音大了,引来外面的怪人,就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想来是一天没喝水,渴着了,太尉见谅。”那部将见刘光世盯着自己,赶紧道歉。 刘光世倒是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只不过,刘光是这才注意到,剩下的这五十人里面,居然有一半都在咳嗽 ,虽然确实大家都是一天水米未进了,但不至于咳嗽的如此普遍吧? 不等刘光世进一步反应,这些士卒之中居然有一个人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那人身边的其他人见了,赶紧去捂他的嘴,却也止不住那人的咳嗽声。 这一串咳嗽声终究是引起了院外怪人们的注意。 怪人们似乎不分什么是墙,什么是门,直接就是试图闯入院子,在没找到入口之后,直接开始试图翻墙。 院内的刘光是等人于是纷纷拿起长刀,但是院内既没有火把也没有篝火,所有人只能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的看个大概。 终于那些怪人还是翻墙进来了。刘光世自己也开始剧烈咳嗽,但是依然带着士卒不停挥舞长刀。最胆怯的宋军将领此刻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却是格外英勇。将那些怪人纷纷斩于刀下。 可马上刘光世和其他士卒就停手了。他们发现了一个违和的事情。这些怪人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翻墙而入,但是真的进入了院子里面,到了他们的面前却并不像白天一样会攻击他们。只是茫然的站着,等着他们砍杀而已。 “这,怎么回事?”刘光世看着这些站立不动的怪人一脸茫然。 “不知道。”那个救了刘光世一命的部将无奈的耸耸肩。 第31章 剑指临安(十一) 临安城外,李显忠带着吴才人,也就是甄心,径直入驻了刘光世部留下来的城外大营,却是不见一个人影,李吴两人都是心生疑惑。如何会只留了一个空空如也的营盘呢?唱空城计吗?唱给谁呢?感染者吗?对付那些没有神智的感染者,也需要用空城计吗? 李显忠到底也是军武世家,虽然没见到自己的上级刘光世,但是迅速整理营盘,安排妥了诸般事宜,又按照甄心的要求,在营寨外面挖好了防备感染者的壕沟,立好了拒马,这才派出自己手下为数不多的骑兵轻装上阵,四处探寻刘光世部的下落。 李显忠部一连找了几天,居然是没找到任何一个刘光世部的人,便是刘光世部的民夫和辅兵也没见到。这让李显忠很是诧异。 随后李贵部,步谅部相继赶到,纷纷在李显忠部的营盘附近立了营寨。当晚三个统治官便召开了军议,由于是针对感染者作战的特殊性,甄心自然而然也是参加了军议得。 本来历来只有武夫的营帐里面忽然多了一个披甲执刀的才人娘娘,各个统治官一时之间都还有点放不开手脚,显得有点拘谨。 “就是说,显忠你跟才人娘娘到了这就剩一坐空营了,没见到刘太尉?”李贵听了李显忠的描述最先发问。 “是,周围也派遣骑兵去巡了,一个人都没见到。”李显忠点点头确认道。 “这可不好办了,要收复临安,主帅先不见了。”步谅摇头道。 步谅说的确实是实话,没有了主帅做统一决策规划,这三个统治官都是平级的,凭什么调度对方?真是有一个敢于出来主事,其余人也未必会心服口服,而联合作战这档子事,你一个不配合,其他人的部队就可能大败而归。深知大宋兵痞风格的李贵和步谅自然都会规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有心想做事的李显忠却是也不好在此时出头来当这个领头的人。 这其一,李显忠,本名李世辅,是前一年才从西夏千里归宋的大忠臣,赵构感念李世辅一片报国忠心,赐名李显忠。但是实际上在大宋掌兵也就一年的时间,根基未稳,这时候谁都可以开口自荐,他却不好自荐。 其二,这刘光世是不见了,但是又不是死了,人家主帅没军令呢,你耐不住性子开始制定行军方略了,有僭越的嫌疑啊。 其三,这收付临安,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是一万打四十万,明摆着是要败的仗,刘光世自己脑子发热,请命出战,败了他也是首当其冲要受罚得,现在刘光世不见了,谁要是领头打了败仗,那就是谁的大黑锅。 因此三人心里都是犯了难。 “可曾派人进城去寻?”步谅问道。 “倒是不曾。”李显忠恳切答道。 “为何不进城去寻?”李贵也是不解的问道。 “是我没让李统治去的。”甄心开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现场有两个李统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与感染者交战和同金人交战不同,我怕李显忠统治不熟悉感染者,贸然探查引来不妥,所以没让李显忠统治派人往临安方向探查。” 这是甄心考量后的结果。甄心很清楚,这些宋军要对付小股的感染者是易如反掌的,但是如果骑兵贸然刺探临安情况,引发了临安城内的尸潮,那就不是李显忠部那几千人对付的了的事情了。所以才不让李显忠派骑兵探查临安情况的。 甄心的话说完,李贵和步谅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俩人的心思很明白,这打仗呢,官家弄一娘们在这插手指挥起来了,这荒诞程度不亚于二圣派了郭京守汴京城。不过到底是官家的枕边风,到底是市井流言中说这个吴才人带着御前班直击退了感染者,官家才能全身而退,那人家说话了自己就听着呗。当然了,这两人是死活不信甄心能够击退感染者的,真击退了,怎么官家还能狼狈出城呢? “关于感染者,我确实不了解,或者说,根本没见过。”李显忠也是据实而言。“还是请才人娘娘给大家仔细说说吧。” 步谅,李贵又是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好嘛,三个掌兵的统治官都不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一个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的不掌兵,也没打过仗,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太尉,两人倒是真有一种回到了靖康年间的恍惚感。 没有察觉到李贵,步谅异样的甄心自顾自的侃侃而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感染者的基本常识,让三个统治官基本了解了感染者的特性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三个统制听了甄心的话之后都各自思索了一会,他们三个着实没见过,或者说甚至没听说过这种疯病。但是三人听了甄心的描述之后,居然也觉得无非就是一群不怕死的流民而已,只不过耐砍一点罢了,倒是也不怎么上心。毕竟都是靖康年间过来的,金人动辄屠城,哪次不是一两万金人屠了二三十万的城,这兵的战斗力和流民的战斗力就在那摆着,差不了太多,宋军现在不是也能打得过金人了吗,这说明现在临安城外这万余人,屠了临安城内的四十万疯子,也是手到擒来的,何须太过担心呢? 但是三个统制官见到甄心一再强调不能大意,也是纷纷口头应下。 这李贵见着这甄心如此话多,忽然眼睛一转,向着步谅使了个眼色,就开口说道,“才人娘娘,刘太尉寻不见,也不能干等着太尉回来,此间我们三人都未曾与那感染者对阵过,若是贸然指挥,恐怕有所失误。不若才人娘娘暂时先代刘太尉指挥我等一二?咱们也好先去临安巡那刘太尉出来。” 李贵的意图很明显,指挥是才人娘娘指挥得,要是败了也是才人娘娘的大黑锅,至于官家舍不舍得罚,那就是官家的事了。至于要是这个才人娘娘没什么指挥才能呢,自己也能临阵随机应变,不至于一败涂地。 李显忠一听李贵这话,心觉不妙,这官家可是有口谕让自己把才人娘娘带回去的,真要是让这李贵蹿叨着给这才人娘娘哄上前线去,有个闪失,自己怎么跟官家交代啊,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军议帐篷里谁都可以折在这,唯独这个才人娘娘不行。 然而不等李显忠开口反对,已经领悟了李贵眼神的步谅随即开口道,“李贵统制说的对,这里只有才人娘娘跟感染者对阵过,还是才人娘娘指挥统领为妙,况且早就听说才人娘娘武艺超群,定能带领我们收复临安。” 李显忠听了步谅的话,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人家李贵还在实打实的说一些像模像样的道理,你步谅直接开始拍马屁了是吧?就为了不背锅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连脸都不要了? “嗯,我也如此觉得。”甄心点了点头。 “不是,你乱觉得啥啊你觉得!!!”李显忠听了甄心的话,在心里疯狂吐槽道。 第32章 剑指临安(十二) 甄心实际上倒是没有李显忠那般多想,对于一个穿越回去,受过良好教育,还是退伍兵的未来好青年,甄心想的都是那两千人的精锐骑兵 说到底刘光世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那两千人还是货真价实的大宋军队,终究是值得一救的。因此反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却是让一旁的李显忠格外焦躁。毕竟李显忠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全看甄心能不能活着回去了。 既然甄心一口应承下来了,李贵跟步谅也就不再担心背锅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 可惜临安情况不明,只知道可能有四十万的感染者,剩下的一概不知。甄心虽然不太懂古代的战术,战法和战阵,但是也晓得这种情况下盲目出战,必然是不利的。 “三位统制,军阵之事我不是很擅长,说起来行军打仗,还得依靠三位统制才行,三位统制可是对明日作战有什么安排吗?”甄心发问道,把问题又抛还给了三个统治官。 三个统治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说话。实际上,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个时候最应该信任的便是李显忠了,李显忠虽然没有韩世忠,岳飞一般光辉的战绩,到底也还是击败过金军,有过不俗战绩的有名将领,至于李贵和步谅,说实话,这两人不能说籍籍无名吧,也算的上是闻所未闻了。 但是谁让甄心对于历史并不怎么感兴趣呢,谁让甄心并不知道这李显忠也是南宋名将呢。 果然,那李贵和步谅想了半天,也是没能出个声。而李显忠则是明显不一样,李显忠分明是怕抢了李贵,步谅两个废物的风头,招来嫉恨,因此才一直引而不发的。 当统制官的,一种是能够运筹帷幄,指挥部署军队作战的,一种就是作战勇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例如杨再兴这一类的。当然了,要是两者合二为一的有没有呢?有的,韩世忠,岳飞都是这种类型的。但是此刻的军帐之中,偏偏还有李贵,步谅这一种的,他们对作战没什么想法,打起仗来也不是万夫不当,但是偏偏需要个管事的,于是矮子里面将军,选出来临时凑数的。要想指望他们两个做出收复临安的规划,还不如等那些感染者自然腐化降解来的轻松一点。 “才人娘娘,末将倒是有一个想法。”李显忠眼见的李贵和步谅是不打算说话了,于是开口道。 “李显忠统制直说便是。”甄心回复道,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到底者这三个统制官里面还有一个靠谱的。 “我们此处离临安城的嘉会门最近,根据当初出逃的百官言论,这一处的城门应该是没有关闭的,如果感染者们没有神志的话,应该不会关闭此处城门,咱们明日可以试着从此处进入临安城中。”李显忠拿出一张临安城的地图比划起来。“按照才人娘娘的说法,临安城中会有四十万的感染者,但是四十万感染者没有神志,断然不会像我们一样列阵迎敌,因此我们只需要在嘉会门外列好军阵,攫取壕沟,构筑好阵地便可。同时在下愿意领军中所剩骑兵为哨骑,亲自前往临安城内先一探究竟。” 李显忠说完,甄心不由得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怎么听懂就是了。但是好歹是有一个人给出了一个可执行的计划了。 “其实,带骑兵侦查这个事,我也可以。”甄心忽然开口道。 “在下足以胜任!”李显忠一听甄心的发言,赶紧出言制止,“才人娘娘是目前唯一了解感染者的人,还是在大军之中坐镇比较妥当。” “是吗?可是。。。。”甄心还想要说些什么。作为一个末日生存者,在已经沦陷的废墟之中搜刮物资,搜集情报,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梦境重现,甄心当然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只是李显忠显然是不会让吴才人这个象征着自己的脑袋的人去危机四伏的临安城里面乱逛的。 “没有可是,才人娘娘武勇过人,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但是此番是军团作战,不可逞个人一时之勇。”李显忠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道。 “额。。。。”甄心其实还是想在争取一下的,但是却又害怕被这些统制官们说自己娇蛮任性,因此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采取了保持沉默的态度。 接下来就是三个领兵的统制官之间如何调度士卒的问题了。甄心愣在一旁,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是呆呆的听着三个人讨论如何如何布置,时不时的提醒一下三个人,要打的是感染者,不是叛军,也不是金军。 最后,军议结束,四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去了。 清早,根据四人军议的安排,所有士卒一大早埋锅做饭,用过早餐便向着临安城西侧的嘉会门前集结列阵。 晴空万里,三个统制的所有军队列阵排开,左军是李贵部,右军是步谅部,李显忠和甄心坐镇中军。李显忠的身后,还有辛苦从三人军中凑出来的一百骑兵。 中军的甄心看着远处的城门却是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干净了。 确实太干净了,一个满是四十万感染者的地方,城门又是四敞大开的,怎么会一个感染者都见不到呢? 李显忠察觉到了甄心的不对劲,问道,“才人娘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甄心皱着眉头说道,“一个感染者都没有。” “是不是刘太尉扫荡干净了?”李显忠说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 甄心摇了摇头,她才不会相信刘光世有这样的作战能力,即使刘光世的手下有这样的战力,但是刘光世也不会有耐心真的清理掉所有自己看到的感染者的。“没可能。城门是开着的,要让一个感染者都部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面,刘太尉跟他的部队至少需要清理掉城门附近的全部感染者才能达到眼前的效果,这种程度,就是岳飞带着两千骑兵都不一定能做到,何况是刘光世了。” 第33章 剑指临安(十三) “那咱们怎么办?”李显忠问道。 “凉拌。”甄心皱着眉头,顺口接了句话茬。 “嗯,啊?”李显忠明显懵了,凉拌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大宋的军事用语吧?难道自己在西夏时间太长了,大宋已经有了新的军事用语而自己还不知道呢? “啊,李统制别在意,我随口乱说的。”甄心察觉到李显忠的不明所以之后干笑了两声,果然在古代玩现代的梗,只能让自己格外尴尬啊。“咱们等一等,按兵不动。” 李显忠点了点头,脑海里面依然还是刚刚甄心说的那句“凉拌”。 对于甄心来说,时间就像刚上初中的熊孩子刷了一辆共享单车一样,刷的一下就过去了半天。眼见着日上三竿了,大清早出来的大军此刻已经是疲惫至极,饥渴交加。如果感染者有神志的话,此刻正是进攻宋军的最好时机。甚至于左右两军的步谅,李贵都已经开始跟手下的士卒们抱怨起来这个披甲佩刀的才人娘娘来了。 “要不然,李统制你去探一探?”甄心试探着说道。 “领命。”李显忠本来也是待了半天有点精神萎靡,但是眼下一听说要去探一探,居然立刻就打起精神来了。随即拍马前出,带着可怜巴巴的一百骑兵就要直奔临安城门而去。 然而却在此时,变故陡生。众人都听到了一阵隆隆之声自军阵的北方传来,众人齐齐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北方烟尘遮蔽,烟尘之中居然是一支骑兵正向着军阵疾驰而来。 “什么情况?”甄心是第一个懵圈的,她的现代单兵军事素养不足以支撑她的大脑解析眼前的情况。但是甄心依稀记得这是在大后方啊,金人的骑兵是不可能越过韩世忠,岳飞,吴玠,张俊的防线直奔临安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来的是大宋本国的骑兵。 “才人娘娘受惊了,想来应该是前来支援我们的御营援军,只是看情况,来的甚是着急啊!”李显忠又打马回到甄心面前说道。 甄心冲着李显忠点点头,显然虽然李显忠判断这只骑兵是自己人,但是依然不敢放松警惕,所以这才又再度打马回到了甄心的身边。 北方的烟尘更加接近了,这时候大家也能看的真切了,那支骑兵竟是背的“岳”字大旗而来。一时间,不论是甄心还是李显忠都是明显的长舒了一口气。在绍兴年间,如果你看到一面“岳”字大旗向你奔来,那多半就是你要抱的那条大腿要来了的节奏。甄心甚至都开始有点小兴奋了,毕竟穿越而来这么久,甄心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岳飞岳鹏举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这是岳太尉的骑兵吗?”甄心语气里面带着些许兴奋。 “既然是岳字大旗,那就必然是岳太尉的兵马了。”李显忠自然也是兴奋起来。李显忠深知,李贵,步谅不足以为伍,要是这一次有了岳飞的遮护,那么此行必然稳妥。 “诶,那说不定就是岳家军里面的背嵬军?”甄心低声自言自语道。背嵬军这种不一般的名字配上他们不一般的战绩,往往会给世人一种别样的认知色彩。但是甄心不知道的是,背嵬一词源于西夏,是为亲卫的意思。背嵬军这名字在南宋大家都在用,岳飞有背嵬军,韩世忠也有,张俊也有,只是岳飞的那支背嵬军战绩最辉煌,所以传到后世让大家以为背嵬军只有岳家军才有。实际上就是这几个将帅自己的精锐武装亲卫队而已。 “大军莫要妄动!”烟尘里面率先冲出一名战将,放开嗓子就是一声喊。 甄心带领的三部兵马本来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唯一率兵要有所动作的李显忠却是也早在这只骑兵被发现的时候就停止一切进军行动了,所以那来人喊了个寂寞,自己还不自知,却是生怕这些宋军轻举妄动,便是又喊了一嗓子。 等到那来人跑马掠过李贵的左军,来到甄心和李显忠所在的中军阵前,甄心和李显忠这才看的真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岳飞,而是岳飞的儿子岳云。也就是另一位穿越者,陈与。 “大家稍安勿躁,我是岳飞之子岳云,月前才和活尸们在颍昌打了一战,我有更多关于活尸的情报,大家不能贸然进军!”岳云,也就是陈与大声嚷嚷着。 而甄心却在看到岳云的一刹那傻了眼,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眼前之人的名字,“岳云?” 甄心还在愣神,李显忠已经打马上前相迎陈与,陈与,李显忠两人纷纷下马,相互行礼。 “招抚司前军都统制李显忠,见过岳少保。” “李统制客气了,小子年岁尚小,当不起李统制大礼。”李显忠这一下子有点给陈与整不会了,论年龄,论官职陈与穿越的岳云都比不过李显忠,唯一能跟李显忠拼一拼的就剩拼爹了。毕竟李显忠的老爹已经去世了,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大将呢。 “岳少保不必过谦,郾城一战,颍昌一战,岳少保的威名都已经传遍海内了。”李显忠恭维道。 “哪里哪里,为国尽忠而已。”陈与应和道,心里却暗暗吐槽道,“关我屁事啊,那都是岳云打的,那会我还没穿过来呢?” “诶,李统制,你家刘太尉在哪里啊?”陈与这才想起来要进入正题。 “额,说来话长,刘太尉可能在临安城里面了。”李显忠略显尴尬的回答道。 “啊?都进去了?”陈与略略吃了一惊,在陈与的印象里面,这刘光世好像从来没这么勇过啊。“那现在此间谁在执掌大军啊?” “是宫中来的吴才人。”李显忠说着,向着愣神的甄心看了过去。 陈与也顺着李显忠的眼神看了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陈与和甄心两个人都是石化一般愣住了。 “这男的,”甄心皱眉。 “这女的,”陈与皱眉。 两人愣了一会功夫,居然是同时小声开了口,两人的声音,都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一般。 “不就是我梦里面的那个人吗?” 第34章 剑指临安(十四) 陈与是懵逼的,甄心也是懵逼的。没人说过梦里面梦见的人现实里面就一定会见面啊。 李显忠也是懵逼的,你俩一个是官家的爱妃,一个是将门虎子,两人在这干什么呢?相看两不厌啊? “岳少保,这位就是官家身边的吴才人,因为临安失落的时候带领御前班直对抗感染者,相对而言对抗感染者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这一次特地跟来辅佐刘太尉,现在刘太尉下落不明,目前全军由吴才人总领。”李显忠赶紧开口到这尴尬的气氛。 “哦哦,吴才人,失礼失礼。”陈与赶紧赔礼说道。 “确实失礼。”李显忠偷偷戳了戳陈与,“你得叫才人娘娘才是。” “无妨,你是岳云?”甄心赶紧问道。 “是,我是,岳云。”陈与回答道,差点直接把自己的本名说出来。 “你之前跟那些感染者在颍昌打了一个星期?”甄心问道。 “感染者?”陈与狐疑了一下。 “应该就是岳少保口中的活尸,官家已经给出了官方说法,统一叫做感染者。”李显忠在一旁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陈与恍然大悟,随即又继续回答甄心的问题。“回才人娘娘。臣本来是奉命殿后,防止金军突袭的,结果却发现金人占据的汴京发生了尸变,额,不是,感染。无论金军还是汴京百姓,都纷纷变成了感染者。于是想要歼灭感染者与颍昌城下,后来发现不可行,就带着颍昌百姓撤回来了。” 这个感染者的说法对于陈与来说,稍稍还有点别扭,倒不是因为这个词语陌生,感染者这个叫法也经常出现各种游侠,电影,电视剧里面,但是陈与毕竟叫活尸叫了好久,已经习惯了,所以一时改口,还有一点不太习惯。 “不可行是指?”甄心有些不理解,打丧尸而已,怎么还会出现不可行这种情况? “感染。”陈与想了想,也是没能直接把孢子两个字说出口。就这个词语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想了想,说道,“被杀死的感染者们,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 他们的尸体就会腐化,生成一种有毒物质,弥漫在空气之中。活人一旦吸入了这种东西,就会被感染,逐渐的变成感染者的一员。我实在没有对抗这种情况的手段,只能带着百姓撤离,避免大家都变成感染者。” “这样啊。”甄心摸着下巴思忖着,“尸体腐化产生的有毒物质,看来不是病毒就是孢子呢。” 陈与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孢子”这个词完全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眼前的这个女人居然能说出来。这么一说,眼前的女人为什么能够带领御前班直抵抗感染者也就说得过去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这个女人,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穿越者。 李显忠也是同时呆住了,“包子?怎么还有包子的事呢?” 陈与愣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才人娘娘,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嗯?直说无妨。”甄心看着岳云,有一点不自然,他感觉岳云的眼睛里面似乎是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 “how are you?”陈与脱口而出就是三个单词。 “哈?what the fuck!”甄心几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这一回,甄心跟李显忠都懵了。李显忠当然还是因为自己听不懂陈与甄心他俩说的是什么玩意才蒙了的。 甄心会蒙就很明显了,她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的穿越者。对于穿越者来说,其实是孤独的,因为一个穿越者往往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另外一个穿越者找到了自己,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额,虽然不是我预料之中的标准答案,但是也一样能说明问题。”陈与尴尬的笑了笑,他还以为对方会回复自己一句“i am fine,thank you”呢。 “你是!”甄心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但是话却只说到一半。 “没错,我是。”陈与点点头。 一瞬间,甄心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种他乡遇故知一样的展开让她真心十分开心,甚至有一点抑制不住,想要冲过去拥抱对方。但是甄心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渴望,因为在场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数千士卒和一个李显忠。而甄心现在,是官家最为宠爱的心上人吴才人,不是那个退伍女兵甄心。 “咳咳,岳卿的意思我都知道了。”甄心干咳两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安静局面。 “不是。知道啥了?什么玩意,一会包子,一会又是什么什么油的,还有吴才人说的那个王德发又是谁?”李显忠一时间脑海之中闪过了万千疑问,仿佛自己一个没留神漏听了好几大段对话的感觉。 “临安从失陷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月了,感染者的身体腐烂程度必然相当高,城里的孢子浓度应该也不低,现在杀进城去,不是什么好主意。而且听说临安有四十万人口,咱们这也就万余人,我那带了两千骑兵,这点兵力要想跟四十万感染者硬刚一波正面,简直是以卵击石。”陈与看着临安的城门说道。 李显忠依然不是很能听懂陈与的话,毕竟陈与的话是说给甄心听得,很多说法和措辞都是现代词汇,李显忠自然是听不懂的。 “可是这孢子浓度下不来的话,岂不是咱们就一直不能进城?”甄心问道。 “也不尽然,事实上,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收复临安和清除感染者分成两个任务进行。感染者没有神智,可以找机会诱导出城,集中清除。然后等到临安的多数感染者都清除之后再入城试图收复临安。”陈与说道。 “可是医疗卫生水平不达标,咱们根本进不去城不是么?”甄心一句话说到了本质问题上。 说到底,陈与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没能解决,才会从颍昌撤了回来的。 一旁的李显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35章 剑指临安(十五) 甄心的话瞬间让陈与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个穿越者居然隐隐都有一种想要救国救天下的想法。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不管是陈与穿越的这个即将在绍兴十一年英年早逝的英雄之子,还是甄心穿越的这个一国之后,实际上现在都只是那个一国之君的臣下而已。真要说要怎么救国兴邦,那也是龙椅上的那个人该思考的事情。临安的事情固然难以解决,也确实需要这两个对丧尸最为了解的穿越者来协助解决,但是却完全没必要只靠着他们两个人解决。 “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机会不在今天,咱们暂且先退回大营,再从长计议。”陈与说道。 甄心只是点了点头。不然还能如何。陈与说的是对的,万余人对抗四十万感染者,还是城市巷战,给甄心搞个装甲营还差不多。 于是大军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随着岳飞部的支援骑兵赶到,所有人反而是撤回了大营。 大营之中,依旧是召开了军议,这一回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重点是由陈与为大家介绍感染者的特性以及他在颍昌保卫战之中的一些注意事项。 李显忠,李贵,步谅三个人听得啧啧称奇,一脸的不可思议。觉得自靖康以来,虽然大小战事无数,都没有陈与说的这个颍昌保卫战来的匪夷所思。 陈与又交代了几句之后,甄心就让李显忠,李贵,步谅先行回营,自己则是留下了陈与说要商议收复临安之策。 等到李显忠三人走了,甄心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甄心更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直接去拥抱了陈与一下。 “淡定淡定。”陈与赶紧出言道。 “怎么可能淡定的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要在南宋孤军奋战了呢。这个破南宋,除了个岳飞,我谁也不认识。”甄心感慨道。 “不是还有个秦桧吗。”陈与开玩笑道。 “咱能说几个好人吗?”甄心撇了撇嘴。 “好人也有啊,李显忠不就是吗?”陈与说道。 “嗯?他是好人哦?”甄心疑问道。 “好不好人的说不上,但是正史上他是去年从西夏逃回南宋的,因为忠义有加,被赵构赐名李显忠的,原名叫做李世辅。带兵打仗这一块,要比那个失踪了的刘光世要强。”陈与回忆着说。 “那还不算好人么?”甄心不解的问。 “这好人坏人,怎么算呢?又不是非黑即白的。韩世忠你知道吧?”陈与问道。 “哦哦,就是那个跟岳飞齐名的武将吗。”甄心这才想起来,其实自己的知识储备库里还有一个南宋名将韩世忠。 “韩世忠积极主张北伐,多次对金作战都获得大胜,史书上也多数都是正面描述,但是实际上韩世忠也是个贪兵粮,喝兵血的无赖兵痞,还以为轻薄下属妻子,导致自己手下的大将出言顶撞,然后就给人家穿小鞋,免了人家的职位,把人家送到自己的罪过的统制手底下当小兵去了,最后因为不堪受辱,自杀了。”陈与侃侃而谈。“现在你还觉得韩世忠是好人吗?” “这。。。”甄心没有立刻回答,她忽然想起来,赵构之前对她说的话,世间的事情,哪是非黑即白的。一时间忽然觉得赵构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 “说起来,为什么你会带着背嵬军赶来支援啊?”甄心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问之一。 “赵构的口谕,让岳飞部发一支部队赶来支援刘光世部。”陈与无奈的耸耸肩,“我不是唯一一个有对感染者作战经验的将领吗,赵构点名让我来的。我带的也不是背嵬军,背嵬军之前在郾城大败金军,损失惨重,剩下的又跟着我在颍昌打了一场,都在休整,我这次带的是踏白军。” “哦,我还以为来的是背嵬军。”甄心语气里面有点小失望。 “你对背嵬军是有什么执念吗?”陈与不由得笑了笑。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按照你说的,就算能做个简易口罩,你也没把握一定能够防护得住那些孢子吧。”甄心还是把问题扯到收复临安的事上。 “等一等。”陈与神神秘秘的说道。 “等什么?”甄心显然没有耐心陪陈与玩猜猜看的游戏。 “等一场大雨,江南多雨季,又赶上秋天,估计月内肯定会有一场大雨的,这场大雨必然会把空气中的孢子冲刷一遍,届时士兵就可入城了。”陈与说道。 “诶,有道理呢。”甄心鼓了鼓掌。“那下雨之前就一直等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咱们万余人,真的是下完了雨,也没可能清缴四十万感染者啊,这期间咱们就关闭临安城其余城门,只留嘉会门一处,然后吸引感染者出城,利用地形工事等,将感染者们集中消灭。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保证我军士卒的安全了。”陈与说道。 陈与的想法完全是基于颍昌之战后的经验得来的,感染者没有神志,利用工事的优势保证自己士卒安全的同时,有效杀伤感染者,就是目前最合理的解决方法。 “嗯嗯,很有道理,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甄心点了点头,觉得目前好像只能按照陈与说的来。“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应该注意一下。” “什么事?” “我们到了这里扎营一连几天了,但是在临安城外,一只感染者都没有见过。”甄心说道。 “一只都没有吗?”陈与听了甄心的描述,也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一只都没有。”甄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白天没见过。” “白天没见过?”陈与念叨了一句,“这些感染者感染时间长了,就会产生讨厌阳光的习性,所以白天反而活动性不高,这样吧,明天一早先遣李贵,歩谅,李显忠关闭临安城城门。咱们两个,明天夜里带着踏白军去探查一下。” “嗯嗯。”听到陈与要带自己去探查一下,甄心兴奋的点了点头。 第36章 剑指临安(十六) 又是一个清早,又是埋锅做饭。这一回各个大营之中却是议论纷纷。一方面是官家任命的主帅刘光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这些士卒们遐想纷纷,另一方面是,昨天起了个大早,埋锅做饭,列阵之后,却是在吴才人的带领下晒了半天太阳就回营了,士卒们自然是觉得这个官家后宫的娘娘虽然会点刀枪功夫,但是终究是个不知兵的女人,难以担当指挥军队的大任。自然也是会议论一阵的。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今天的行动。因为根据陈与和真心的军事部署,今天白天的军事任务十分简单,就是在天黑之前把城门都关上就好。由于感染者们怕光的特性,再加上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宋军阵营完全可能在一个感染者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就完成任务撤回大营。 而陈与带来的踏白军则是在嘉会门外挖起了壕沟,竖起了拒马。很明显,这些工事是用来对付感染者的,这些玩意之前在颍昌的时候也确实十分有效。 而在壕沟和拒马之后,踏白军们和民工们则是在挖一个大坑,确实是个大坑,仅仅看这个坑的面积就能感受到这个坑的宽大。 “我不同意!岳少保你这就是在胡闹!”李显忠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他真想一刀砍了眼前这个所谓的少年的英豪。原因也是很简单,陈与说了一下晚上要和甄心一起探查嘉会门的方案,因此李显忠对此格外激动。“你要真是需要别人与你一同前去探查,李某不才,请愿随岳少保一同夜探嘉会门,才人娘娘金枝玉叶,这要是有所闪失,这军帐里面谁的项上人头能够保得住?” 李显忠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提醒了一直保持沉默看戏的李贵和步谅,刘光世陷在临安里面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真要是吴才人陷在临安了,虽然不至于像李显忠说的那样人头落地,但是吃瓜落那是肯定少不了的。本来李贵,步谅就是庸庸之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徒,此时变自然而然的站在了李显忠一边,也都劝说了起来。毕竟想要吴氏背收复临安不利这口黑锅,也得吴氏活着回去才行。 “李统制,你先别上火。”陈与陪笑着说道,然后转过头用“好像很难办”的真人表情看向甄心。 甄心赶紧双手抱拳,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给陈与做了一个“求求你”的真人版卖萌表情。 陈与无奈的叹了口气,摊了摊双手。重新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知道各位是担心才人娘娘的安危,也正是因此,我才会亲自带领岳家军的精锐前往探查。才人娘娘在皇宫之中能够敏锐的发现感染者的弱点,从而率领班直们清剿皇宫,保障官家安全,此番若有才人娘娘相助,更多察觉感染者的不同之处,就能让我军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掌握先机,克敌制胜。再不济,也能少死几个士卒不是。” 陈与说完这话,赶紧偷偷地给甄心使眼色。甄心看到陈与的举动,也是做了一下表情管理,一脸的义正言辞,然后朗声道。“刘太尉失陷临安,生死未卜,我心甚忧。今既然官家遣我亲临前线,便是如岳卿所言,以我之见识,换将士们生还,若是因我个人安危,一时胆怯而不前,致使万千将士有失,我心何以安,官家之恩典何以彰显?故众皆可不前,唯独我必须一往无前,以聚军心!” 甄心这套词说的慷慨激昂,最主要的还是有两个意思在这套词里,一来这刘光世还在临安城里面呢,你不让我去探查就是影响救援进度,影响救援进度就是不想救刘光世。甄心可以以大局为重为理由不积极救援刘光世,但是你李显忠,李贵,步谅身为刘光世的下属要是不积极救援,那就是两回事了。救不出来刘光世还好,真是万一把刘光世救出来了,这三个人还能有好?李显忠,李贵,步谅都听出来了话里面的这一层意思,面面相觑,却是没敢言语。 第二个意思也很明显,我吴才人来这里就是因为官家不忍士卒做无谓的牺牲,现在你们为了自己的官帽子就不让我去,真要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导致伤亡惨重,那就是你们三个的事,真要是传开了,你们三个统制手下的士卒怕是以后也不会再信任你们了。失了军心事小,但若是失了官家恩典,这可就是官家高不高兴的事情了。实话说,这第二个意思多少有点甄心要吹耳边风的意思,实在是有点小人行径。不过谁让陈与和甄心是穿越者呢,宋人的传统礼仪道德在他们两个面前多少是显得有点迂腐的,而且这两人似乎从一开始也打算完完全全的遵守。 “好!”陈与这个捧臭脚的率先鼓掌叫好,整的军帐之中的氛围更加尴尬。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玩我呢吧?”李显忠额头的青筋依然健在,但是回头看了一眼明显改了主意的李贵和步谅,李显忠也是知道,这两货是没有指望了,只能无奈的探口气,“那岳少保务必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让才人娘娘出事。” 李显忠说这话的时候用力地拍了拍陈与的肩膀,力道之大,简直就是借着这两下在陈与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发泄不满。陈与吃痛,只能干笑着说道,“李统制放心,感染者要是能够着才人娘娘,那一定是踩着我的尸体过去的。” 李显忠听了陈与的毒誓,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好转,只是闷哼了一声,就转身出军帐去了。其实陈与似乎好像还察觉到了李显忠的另一种心情,除了担心自己的行伍前途之外,李显忠似乎更像是一个看着自己后辈要去胡闹的大家长一般,无奈,生气,却又别无他法。毕竟李显忠也知道,真要是想收复临安,真的就只能靠陈与和甄心两人了。 第37章 剑指临安(十七) 关城门的任务一如既往的顺利,只是李贵部,李显忠部,步谅部都或多或少的遇到了刘光世部的士卒,可惜的是,这些士卒此时此刻已经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感染者。由于三人所率的部队只是去关上城门,并不深入城中,所以并没有遭遇几个刘光世部士卒转化的感染者,李显忠三人也只是将情况上报给了甄心之后,就收兵回营。 等待夕阳西下,甄心早就已经横刀立马,和陈与一同立在踏白军将士们之前。踏白军两千人,但是这一回却是只有一百人会跟着甄心和陈与在嘉会门附近侦查。 于是甄心和陈与以及这一百踏白骑兵纷纷带好陈与之前凑数搞出来的简易口罩,向着嘉会门缓步出发。剩下的踏白骑兵们则在之前构筑的工事之后列阵,以备随时救援。 陈与与甄心在队伍前头缓缓走着,两人有意快走两步,与身后的骑兵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以便两人相互交流。“其实要想收复临安,还可以让士卒就地伐木,从进门开始,用木头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搭建栅栏,每清除干净一个区域,就用木料搭建栅栏将这个区域围起来。” “网格化是吗?”甄心脱口而出一个不属于南宋的词汇。“那为什么前几天不开始实行这个方略呢?”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往临安城里推进啊。”陈与回答道,“之前不是说过了,不确定城中的感染孢子污染的情况,贸然前进,恐怕会损兵折将。而且孢子感染不易判断,被感染的士兵也会跟随正常士兵一同进出营区,万一尸变了。存在大规模感染的风险,因此不能贸然执行这个计划。” “哦哦,这个我倒是忘了。”甄心回复道。 “不过。”甄心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陈与问道。 “赵构似乎并不是真的想在这一次就收复临安,只是想利用刘光世急功近利的心态,让刘光世部打个前站,多了解一下感染者的相关情况,为以后宋军收复临安打下基础而已。 “嗯?刘光世部好歹万余人,拿万余人的性命收集数据吗?”陈与猛地转过头看着甄心,他一个新时代成长起来的青年还是不能理解,一代君王,居然如此看轻人命。 “是。”甄心点了点头。“只是似乎赵构还是很看重李显忠的,似乎没有牺牲李显忠部的打算,这才把我托付给了李显忠。” “等等,吴才人。”陈与在自己的脑海中飞速寻找着关于吴才人的文字描述,“是了,你穿越的这个吴才人,是赵构以后的吴皇后啊!” “嗯?皇后?”甄心愣了愣,她拥有吴才人之前的记忆,也晓得赵构唯独对她宠爱有加,却是没想过,这人居然就是赵构之后的皇后。 “其实早早就有立吴才人为皇后的想法了,只是因为赵构自己的原配还在五国城生死未卜,身为官家,怕落下口舌,因此才一直没有动作。等到过两年,赵构原配夫人在北方挂了的消息传过来,就该立吴才人为皇后了。”陈与若有所思的说道。 “哎,倒是能感受到赵构的一番深情。”吴才人点点了头。 两个穿越者相见,便如同他乡遇故知一般,似乎总是有些说不完的话。只是两人此时却是都不言语了。随着月华初撒,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两个人已然是听到了那如同鬼魅一般的低吼声,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身后的骑兵们也是赶到两人跟前,朝着黑漆漆的街道上扔出了自己手里的火把。 昏暗的火光之中,陈与和甄心大致看出来这是几个类人形的生物在低声嘶吼着,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就是感染者了。 “白天一个都见不到,晚上才出来溜达吗?”甄心试探性的问道。 “啊,也有可能这是美国的感染者,刚来大宋有点不适应,还在倒时差。”陈与一边说着,却是又扔了一个火把过去。 “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甄心白了陈与一眼。 两人再看向那感染者的时候,都是一惊。那感染者虽然依旧是个类人形生物,脖子上面的那颗头颅之上也有着所谓的五官,但是看起来却更像是一颗人形的树干,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蘑菇。 “这玩意你见过吗?”甄心故作镇定的问道。 “颍昌的感染者吧,长得还是挺中规中矩的。”陈与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你觉不觉得这些玩意长得有点像最后生还者里面的那些玩意啊。” “简直一毛一样。”甄心咽了口口水,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一直跳个不停。 临安的大街上的感染者们显然也是饿了很久了,站在最前面的一只感染者向着陈与等人看了一眼,随即扯开已经因为变异而变形了的嘴巴大吼了一声,然后开始向着陈与等人跑了过去。这只感染者身后的感染者们也都都开始向着陈与等人跑去,与此同时,各处院落之中,都开始不停地有感染者跑出来,向着陈与等人扑了过去。 陈与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带着甄心等人调转马头,快速撤出临安城。 临安城外,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由拒马和陷坑组成的阵地,陈与等人顺着阵地上预留的安全通路,七扭八拐的快速通过防御阵地,眼前便是踏白军白天一直在挖掘的大坑。陈与和甄心绕过陷坑,与陷坑后的其余踏白军会合。陈与在坦白军众人会和之后,来不及休息,随即命令踏白军士卒击鼓吸引感染者注意力。 此时,大量的感染者从嘉会门杀出城外,向着阵地外踏白军的阵地疯了一般冲了过去。跟陈与预想的一样,这些感染者依然没有神志,只是一群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的行尸走肉而已。 但是此时依然能够淡定的,却是只有陈与自己一个人了。 第38章 剑指临安(十八) 只有陈与一个人还能保持淡定了。原因也很简单。甄心只是带领着御前班直清理过百十余人规模的感染者,而陈与这次带来的踏白军,虽然也是岳飞麾下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但是却是从没见过感染者的。因此今夜见了万千感染者组成的洪水一般的尸潮冲向了自己的阵地,倒是都不由得心中微惊。 这些洪水一般的感染者尸潮不顾一切的冲撞在削尖的木马桩子之上,血肉横飞,但是后面的感染者却依旧看不见前方的惨烈一般,继续向着鼓声想起的地方奋勇冲击着,然后直直的摔下提起挖好的陷坑之中,被陷坑之中的尖锐木刺戳穿。 阵地之上最前方的两道拒马和陷坑组成的防线很快就被感染者们攻破,此时却是有南北两道火柱亮起,分列在嘉会门南北两侧,形成两道明亮的火墙,照亮了嘉会门到踏白军阵地的通路。这两道火墙是陈与有意安排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这些从临安冲出来的感染者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不会左右乱窜。夜间作战,天色阴暗,一旦走失一两只感染者,周围的村子,林中就存在安全隐患,因此陈与想用两道火墙将这些感染患者困住,使他们只能向着自己的阵地进攻。只不过陈与的想法是好的,周围的村子,树林,荒地之中其实早就在赵构出逃临安的当天就有大量的感染者们逃窜过去了。 两道火光照亮了通往踏白军阵地的道路,数以万计的感染者们向着陈与的阵地不要命一般拼命冲击着。这些感染者很快冲垮了一半数量的拒马,填满了那些满是尖刺的陷坑,但是感染者们依旧源源不断的从嘉会门之中涌出,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你之前在颍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甄心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和那些前仆后继,不断试着冲过来的感染者们,咽了口唾沫。 “怎么说呢,不太一样吧。”陈与回忆着颍昌城下的那几个夜晚,似乎跟眼前的临安又不是很一样。 听到战鼓声音的李显忠部,第一时间赶到了踏白军的阵地前,然而看到这等架势和严阵以待的踏白军,也是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李显忠更是安排好队伍之后,只身打马赶到了陈与和甄心身旁。在见识了洪水一般的感染者后,久经战阵的李显忠也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李显忠惊讶的,显然是那些感染者能够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的那种状态,但是随即李显忠也反应过来,这不是一种精神状态,只是没有了神志之后,野兽对于猎物的那种进食的本能。 感染者们的攻势异常猛烈,很快,那些拒马和陷坑就都被感染者们用血肉推平了,随即等待着他们的就是陈与等人面前的超大大坑。 要想做出来可以坑杀感染者的陷阱简直不要太容易,毕竟这些感染者根本就没有智商,此刻的陈与,简直觉得自己是在玩一场真人塔防一样。 果不其然,那些感染者们毫不犹豫的直接跳进了大坑之中。那大坑足有四五人高,感染者们一跃而进,随即在地上发出骨头断裂的的声音。但是感染者们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即使作为肉体支撑的骨骼碎裂了,他们也依然挣扎着向着战鼓的方向爬行着。很快,那些感染者就纷纷坠入陷坑之中,底下的感染者不断地被上面心摔下来的感染者砸成肉泥,而后,这些后面的感染者们便踩着血肉和泥土交织成的泥浆,继续向前冲锋,向上攀登。 大坑的边缘,早就各有一队踏白军士卒手持长矛等候着,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任何试图从坑里面爬上来的东西,都要刺穿头颅。 只是这些士卒等了许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脚下的深坑沦为血肉磨坊,半晌依然看不到一个感染者能够就接近他们。但是血腥味,腐败的味道,却是让他们的胃袋翻江倒海不停。 “这才是活死人与活人之间的战争。”陈与看向甄心,“我们利用智慧消灭他们,或者他们凭借数量消灭我们。一旦让这些家伙突破了这些工事的防御,哪怕有跟他们同等数量的精锐部队,一旦厮杀起来,最终得不偿失的依然会是我们。” 甄心愣了愣,看向陈与,又看了看眼前大坑之中的感染者们,想了想之前自己竟然还要带队入城的愚蠢行为,不禁有一些后怕。 “而且这些家伙可是不避刀斧,不惧生死的,大宋的士卒,便是那金人的士卒,又有几个能做到这种地步,一旦真的白刃接战,那我们必然会落于下风。而且活人的阵营每少一个人,就意味着活死人的阵营会多一个人。”陈与继续说道。 甄心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感叹道,“还好你来了。”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跟我印象中的那些感染者不太一样啊。”陈与说道。 “确实,跟那些刚刚感染的感染者们不太一样。”甄心也是回忆着皇宫之内最初的那些感染者的模样说道。 “你说‘刚刚’?”陈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甄心察觉到了陈与脸色的变化,赶紧追问道,“怎么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猜想,感染这些感染者的致病因子,会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步侵蚀改变宿主的身体结构,时间拖得越久,这些变化可能就越明显。”陈与回答道。 “你是想说,感染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产生变异?”甄心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是两个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都没有往下深说,毕竟两人身旁还有一个南宋本地人李显忠。 两个人的心里也是各自打起了鼓,陈与也好,甄心也好,他们都是玩过大量的丧尸游戏,看过大量的相关电影的,真要是说到丧尸会变异,那游戏和电影里面提供的题材简直数不胜数。 第39章 剑指临安(十九) 真要是说到会丧尸会变异,那游戏和电视剧不仅为甄心和陈与提供了无限的遐想空间,更为可怕的是,最早爆发尸变也是最早被放弃的汴京。如果感染者们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异的话,那么事到如今的汴京又会是怎么样一副光景?淮河那一边的颍昌府,此刻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陈与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想汴京的事情。 听到战鼓动静的李贵部和步谅部终于也是姗姗来迟,然后跟李显忠一样,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的同时,无所事事,无从下手。反倒是他们手底下的士卒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感染者成群结队的样子,有不少被吓得面如土灰。 片刻之后,偌大的大坑已经被感染者的尸首填满了七成,但是从临安城奔涌而出的感染者们却依然无穷无尽。陈与看了看那些已经浑身长满了蘑菇的感染者,扭头对甄心说到,“收复临安拖不得,真要是就此撤军,再来的时候,会遇上什么就说不准了。” 甄心扭过头来,看了看陈与,点了点头,她心里很清楚,真是就此撤军,不理会刘光世,有甄心在,自然在赵构那边也是交代的了的,但是真要是日后想拿回临安,那就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跟汴京,颍昌不同,临安这边无险可守,一旦放任不管,任临安成为感染者的养育孵化基地,真要是到时候弄出一个暴君(生化危机里面的一种丧尸,力大,血厚,攻击力高)型号的感染者,就凭着南宋这些军队,怕是很难应付的。 很快,大坑之中就已经几乎被潮水一般的感染者们填平了,原本立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踏白军士卒也已经开始拿起长枪,不断地将那些试图从坑里面爬上来的感染者们一枪枪的捅爆了脑袋。 陈与见状,心里知道,白天准备的工事能阻拦的感染者数量已经达到了极限,于是赶紧下令。随着陈与的一声令下,两侧的踏白军士卒们纷纷向着大坑里面倒入大量火油。然后陈与又是一声令下,身后的踏白军火箭齐发,点燃了大坑之中的火油,满是感染者的大坑之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大坑中的感染者忽然遇到火焰,顿时吼得更加大声,着火的感染者们甚至开始放弃了眼前大坑之上的活人们,开始四处乱跑,试图逃离那在其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如果说陈与点火之前,大坑之中是血肉磨坊,那现在的大坑之中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大坑之外的感染者们见到大坑之中起了火焰,凭借着想要逃离火焰的生物本能停下了脚步,但是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感染者们继续推进了火焰之中。 “坏了!”陈与见状,心中一惊。这是陈与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情况。按照陈与的预想,当大坑快要被感染者填满的时候,只需要向大坑之中注入火油,然后点燃,那些感染者自然会因为惧怕火焰的天性而停止进攻。但是陈与却忽略了感染者们没有神志这件事。整个诱敌的阵地战线拉的太长了,前面的感染者虽然因为惧怕火焰的生物天性停住了脚步,但是后方的感染者们却是完全感受不到前方火焰的温度的,因此依然凭借着听觉捕捉到的鼓声继续向前冲去。这才造成饥了后方的感染者不断地把前方的感染者们推入火坑之中去。而这些被火焰点燃的感染者们则会因为想要远离火焰的本能而四处乱窜,这些没有神志的感染者根本意识不到火焰实际是在他们身上燃烧的,他们只是遵从了生物最基本的本能,跑,跑到一个感受不到火焰炙热温度的地方就可以不用跑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感染者们并没有像陈与预期的那样,停止进攻,老老实实的待在火墙之外等待天亮,反而是不断地有感染者被推入火坑之中,然后在火坑里面燃上烈火,然后开始试图像四处逃散开来。 “见鬼!踏白军听令,上马,但凡有感染者脱离火墙范围,就地枭首!”陈与用尽力气吼道。 踏白军到底还是岳飞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卒,饶是看了半天这血肉磨坊,人间炼狱,依然没有丝毫迟疑和懈怠。随着陈与的一声令下,陈与身后的踏白军立刻翻身上马,各自策马前驱,分列在南北两道火墙两侧。但凡有从火墙之中跨过来的感染者,便立刻有骑士挺枪跃马上前,一枪捅破感染者的脑袋。 “怎么了?”甄心还没有发现眼前的情形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看到陈与的反应,也是知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赶紧问道。 “出了点预料之外的小问题。”陈与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着那些四处乱跑的,身上还着火的感染者。 甄心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然后立刻以现代人的眼界了解了眼前的状况,随即看向身后的李显忠,“李统制,让你部士卒分为三部,在火线之后防守,见到有感染者越过火线,直接枭首。记住,只有破坏头部,才能有效杀死感染者。” 在陈与,甄心二人身后的李显忠马上领命带着本部人马前往火线之后。 李贵和步谅原本看的是心惊胆战,突然又发现踏白军本部和李显忠恩典部队居然都围了上去,又有一些茫然和恐惧,却又不敢去问个明白,生怕自己的部队被指派上去和这些感染者血拼,但又不好就这样撤回营盘,因此只是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陈与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大坑越来越满,看着越来越多的“小火人”开始不断地从火线跃出,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好像在颍昌的时候一样,自己已经很努力去设想可能发生的情况了,但是每一次似乎总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正在陈与胡思乱想的时候,却感到手掌之中传来了一股温热。陈与低头,发现正是甄心,甄心握住了陈与的手,此时那双眼睛正注视着陈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40章 剑指临安(二十) 陈与见到甄心握住自己的手,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甄心那姣好的面容,两人会心一笑。 陈与知道,甄心说的是心里话。对于整个大宋来说,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到临安城前,都有可能会因为不了解感染者而贸然出击,给宋军带来巨大的损失。但是唯独陈与已经对针对感染者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虽然依然会有小意外发生,但是目前为止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战术战法。 随即陈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甩开了甄心的手。“失礼了,吴才人。” 甄心听到陈与的话,也是猛地反应了过来。两个人虽然都是穿越者,虽然也都是年纪相仿,但是一个是官家的爱妃,一个是将帅之子,在南宋的礼法规矩之下,是不允许有这种不合礼法的举动出现的。刚刚的一幕真是让有心之人看见了,那赵构砍了岳家父子都不用找“莫须有”的罪名了。 “停止击鼓!”鼓声随之停止,但是感染者的潮流却没有立刻停止,临安城内的感染者们还在源源不断的向着嘉会门赶去。 四散的着火感染者实际上并没有给局势带来多大的影响。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想要逃离火焰的生物本能远远要高于对血肉的渴望,因此这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都失去了攻击附近士卒的欲望,只是四处乱窜逃离火焰而已。这样的情形之下,对于踏白军和李显忠的部卒来说,真正的可怕之处更多的反而是看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怪物向你扑来的时候,不仅不能躲,还要给他的头上来上一刀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毕竟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向你扑过来,那场景简直就如同地府里面的鬼怪一般骇人。 这些四处乱窜的感染者还有一部分直接向着临安城的方向窜了回去,那些身上着火的感染者们带着一身的火焰,试图反向逆着尸潮逃窜,更有甚者直接顺着感染者之间的缝隙反向穿插了回去,顺便将身上的火焰也分享给了周围的感染者。一时间,原本看起来汹涌澎湃的感染者队伍瞬间土崩瓦解,这些感染者纷纷开始试图躲避火焰,整个战场在三道火墙的映照中乱成一团。原本看起来势不可挡的感染者浪潮也就此被打断,感染者们纷纷为了躲避火焰四散而逃。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陈与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感染者,忽然有一种不妙的念头涌上心头,他预感到了一种趋势,一种自己无法阻止的趋势。 “怎么了?”甄心疑惑的问道。 “你看他们!”陈与指了指远处的那些浑身是火,四处乱窜的感染者。“这些玩意着火了就开始乱窜,会不会把临安城里的房子点了?” 甄心看了看那些感染者,脸色变了变,“还真有可能,但是看起来也没办法阻止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却是只能站在原地,没做什么其他变动。 不一会,感染者们除了窜出火线被踏白军和李显忠部击杀的之外,大半再度逃回了临安城中。而临安城中也果然如同陈与预料的一样,有几处房屋被这些身上带着火焰的感染者引燃了。所幸火势不大,不至于牵连到临安的行在。 随着一声鸡鸣,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这一晚上的鏖战终于是告一段落。战场之上满是腐肉和焦尸的味道,无论是踏白军,还是李显忠部,都没有欢呼雀跃的迹象。这些人很清楚,这并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只是这场战斗的休场而已。这样的一夜,仅仅杀伤了万余感染者,这样的夜晚还需要不断地重复。 甄心本来打算打马回营睡觉的,但是却发现陈与带着踏白军继续干活去了,于是也跟了上去。 “不是已经打赢了吗?”甄心不解的问道。 “不能说打赢了,只能说暂且胜了。”陈与回答道,“而且这些尸体需要立即处理掉,不然留在这里任其腐化生长,可能会扩散出来孢子。” “腐化?生长?”甄心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觉得这两个词怎么也搭配不到一起。但是既然南宋都出现了生化危机,想起来很多事情怕是也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不过抛开会不会产生孢子不说,但但是这万余尸体不做处理,也必然是要产生瘟疫的。 “还是不能进城。”陈与忽然开口道,手中马鞭指着嘉会门里面。 甄心顺着陈与的马鞭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烟雾从感染者焦黑的尸体之中爆了出来,那团黑雾随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果然还是得赶紧处理尸体。”甄心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随即想到了自己的脸上的简易口罩,转过脸去,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问陈与道。“我脸上的这个玩意真的有用吗?” 陈与苦笑一下,“实话实说,不知道,这个简易口罩在大宋这个时期也没法测试靠不靠谱,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不过要真是高浓度的孢子感染区的话,应该还是防毒面具靠谱一点,但是现在咱们也搞不出来不是。” 甄心默然的点了点头,说起来防毒面具,自己在穿越之前倒是给自己准备了好几个,可是谁能想到自己居然魂穿了呢,白白屯了一堆装备,却是没法使用。 身后的大坑之中,火焰再度熊熊燃起,这一次是在焚烧感染者的尸体了, “这样反复几次,消耗临安城中的感染者的数量,等到临安城中的感染者绝大多数都被消灭之后,咱们就可以趁着雨天长驱直入临安城了。”陈与看着大坑之中燃起的大火说道。 “如此甚好。”甄心点点头。甄心忽然也得很安心,自己可以不用动脑子了,只需要跟着眼前这个少年将军就好,而且还和自己一样同是穿越者,两个人之间也有更多的话可以交流。 事实上,遇到了另一个穿越者,陈与也是很开心的,但是自己刚刚结束了那个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失败的颍昌之战,就又被派过来接手临安之战,心中总有一些郁结之意,生怕自己会搞砸这一次收复临安的作战。 第41章 剑指临安(二十一) 如果不出意外,临安这边只要维持着晚上吸引感染者出城诱杀,白天焚烧尸体顺便休息的简单循环就可以轻易消灭大量感染者。但是世事又怎会总是一帆风顺呢? 焚烧尸体的味道还飘散在空气之中,陈与就被踏白军的亲兵叫醒了。这一回陈与来临安,岳飞反而是没有给陈与配备任何的副将当帮手,甚至连岳安,岳羽都没让跟过来,原因也是很简单,这一回从颖昌回来,张宪,岳安,岳羽都察觉到了岳云的不对劲,纷纷或明或暗的跟岳飞反应了一下这个问题,而机智如岳飞也是简单的搪塞了一下三人,将这事暂且遮掩过去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岳飞干脆直接指派两千踏白军给陈与,不再指派任何副将给陈与了,以免陈与进一步暴露自己。 “什么事?”陈与略带不满的问道,他可是才布置完今天的事宜,刚刚进入梦乡的。现在起床自然而然的是带着起床气的。 “韩世忠韩太尉麾下崔德明崔统制带着部队来了,说是奉官家旨意增援。” 陈与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韩世忠麾下?” 随即陈与想明白了,既然赵构让自己来支援刘光世了,那没道理不让其他御营军队分兵来支援,所以韩世忠部会有人过来支援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陈与赶紧起身穿衣,出营去迎接这个所谓的崔德明崔统制。 陈与倒是对这个崔德明有一点点印象,这人虽然跟在韩世忠的麾下,但是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将,而这样一个人能被陈与知道则是因为另一个人——呼延通。正史上,呼延通因为与韩世忠叫部下妻女陪酒而与韩世忠不和,韩世忠便将呼延通发配到了与呼延通有嫌隙的崔德明军中当个大头兵。而呼延通还来想要借着给韩世忠祝寿缓解两人关系,韩世忠却不见他,崔德明知道之后便以擅离军营之罪毒打了呼延通一顿。呼延通抑郁难平,索性直接投了河。除此之外,历史上对于这个崔德明倒是再没有什么描述了。 算一算,此刻呼延通应该正在这个崔德明的手底下当着那个倒霉的大头兵呢,而且大概率今年年底就要郁郁而投河去了。陈与想到这,眼珠子一转,左右这呼延通今年也是要死的,不如让吴才人给自己要过来,放在自己麾下,好歹也是一员猛将,就这么壮志难酬有点太可惜了。 陈与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对面的崔德明崔统制已经迎了上来,崔德明热情的原因也很简单,岳云在郾城和颍昌打的这两仗着实漂亮,便是韩世忠本人听说了都称赞不已,何况崔德明这个统治官了。两人寒暄一阵,便入了中军大帐,而现在在中军大帐主事的,依然还是吴才人,也就是甄心了。 这个崔统制一进的军帐之中,首先就是眉头一皱。军中大事,主帅刘光世不在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一个女流之辈坐稳了中军帐呢? 一旁的歩谅察觉到了崔德明的表情,赶紧出言解惑,娓娓道来。 在歩谅的一顿忽悠之下,崔德明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此间是甄心稳坐中军帐了,没有其他人更适合来此处当这个背锅侠了呗,于是也不再言语,干脆的等待听甄心调遣。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落时分,张俊麾下的田师中也带着部队过来了。 因为嘉会门外的阵地还没有重建完毕,所以这一晚诱杀感染者的计划也就此作罢。而陈与也是成功的通过甄心的命令,将呼延通要到了自己的麾下。 等到呼延通带着一脸的疑惑来找岳云报到的时候,呼延通的脸上才露出喜色。“原来是要到岳少保麾下行事,呼延通荣幸之至啊!” 陈与倒是一把拽过呼延通,与他同席而坐,“呼延兄就别整这些虚的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呼延兄这种猛将,怎么能就放在军中去当一个小卒呢?” 呼延通听了陈与的话,竟是一时沉默了。这个以勇武着称的猛将,已经连续五年在崔德明的手下当陈与口中的小卒了。 “看我这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呼延兄啊,是这样,你看我年轻气盛,军事上可能都有思虑不周的地方,呼延兄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身边以备咨询如何?”陈与赶紧说道, 呼延通听了,当即眼圈通红,足以见得这五年在崔德明的帐下受了多少委屈,当即便行礼说道,“岳少保大恩,呼延通无以为报!某愿为岳少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与赶紧扶起呼延通。陈与当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行军打仗一类的他确实就是不行。在颍昌的时候有很多事务都有张宪,岳安,岳羽在军中打点,自己尚且不是很上心,这一次来临安,才知道行军打仗绝非电视上看到的那般简单。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外行人终究还是不太行。而这呼延通,武力值高,之前又是韩世忠麾下的统治官,正好可以替自己收拾收拾烂摊子,而自己也正好救下了呼延通,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陈与赶紧叫来饭菜,跟呼延通同案而食,一方面是多拉拢一下呼延通,另一方面,得让呼延通赶紧熟悉一下感染者,这样呼延通才能尽快派上用场。 呼延通听了陈与对感染者的描述,也是惊讶异常,甚至还隐隐的有一丝不相信的感觉在其中。陈与也懒得多解释,等到真正见了感染者,呼延通自然而然就会相信陈与所说的一切了。 安顿好呼延通之后,陈与还是决定去找吴才人聊一聊。毕竟这个时代里面,只有这两个人才能明白彼此的相互吐槽和口头禅了。 陈与刚走出自己的营帐没几步,就被地上的一行事物吸引住了目光。地上赫然是一队蚂蚁,正在有秩序的搬着家。陈与看着这一队俨然有序的蚂蚁,兀自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好一队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队伍啊。” 第42章 剑指临安(二十二) 清晨,却没有阳光洒下来。因为这是乌云密布的一天。 陈与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爬起来让各营盘紧闭营寨大门,加强值守,踏白军也派出了小队加强了对嘉会门附近的巡逻。 “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陈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昨天晚上怎么没有想到这句话呢。 好在虽然是阴天,没有日光照射,感染者们在没有外在因素引导的情况的下也只是像以前一样局限在临安城内移动,较少有从嘉会门处溜达出来的感染者。 陈与跟甄心在中军营盘之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两个人都是很乐观。 “没想到这场大雨这么快就到了,临安城内的感染者基本上还没有怎么清理啊。”陈与感慨道。 “那要不等下一场雨?反正最近也是雨季。”甄心问道。 陈与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机不可失,虽然临安城里面还是没有清理干净,还是应该趁着这次大雨进去探查一番的,临安的感染者外形和特性上都已经出现了与颍昌感染者不同的特征,如果不进去查探一番的话,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心。” “那我收拾一下,和你一起去。”甄心说道。 “不行。”陈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行?你别小看我,我穿越过来之前可是在部队服役过的,真要是打起来,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甄心略带不服的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陈与笑了笑,“这里没有主帅,各部队又都是从不同主帅之间调拨过来的,本来面和心不和,真要是在没个统一指挥的,真要是感染者们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杀出临安城来,怕不是目前这支乌合之众还不得立刻溃散。你是赵构最为宠爱的妃子,你要是披坚执锐顶上去了,任何一个抛弃你逃命的人都会被赵构清算的,这些南宋的兵痞断然不敢不管你,不听你命令的。再者来说,目前这里除了我之外,就属你对感染者最为了解,所以你必然在此坐镇的。临安城里,我带着呼延通去就好。踏白军就交代给你了。岳飞的部队军纪严明,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另外李显忠也是可以依靠的人。” “滚蛋,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感觉跟在交代后事似的,你把你立得flag给我收回去。”甄心嘟着嘴说道。 “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是有点那个感觉了。”陈与嬉皮笑脸的说道,显然没怎么把立flag这个说法当回事。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不是玩游戏呢,这是生死大事。”甄心略微带着点哭腔说道。 “我当然知道是生死大事。”陈与整理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了,“也知道这不是在打游戏。就是感觉有些事情,终归是有人要去做的,都不愿意做,就不去做的话,事情是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南宋的这些人,很多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但是咱们两个不一样,咱们两个是知道了上下五千年,有宏大历史观的人,怎么能跟这些人一样呢?” “假,大,空。”甄心吸了吸鼻子说道。 “哈哈哈哈,我难得高大上一把,你不应该为我鼓鼓掌的吗?”陈与尴尬的笑了笑。 “行了,你去吧,你去你去当英雄吧。”甄心揉了揉眼睛,“我在这里给你镇守后方。” 陈与笑了笑,一种同为穿越者之间的羁绊让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开始相互信任,相互依赖起来。 过了正午时分,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整个临安地区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陈与则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带着呼延通和五十踏白军顺着嘉会门摸入了临安城。甄心则是领了陈与的踏白军,守在嘉会门外已经重新建设好的阵地之上等待着几人。此时的城外阵地曾经是火线的地方已经被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大雨之中,弓弩等远程兵器反而受了影响,失了准头。陈与等人在临安城内只能用随身的短刀解决一路上落单的感染者,由于嘉会门进入临安便是南宋各个职能部门官署的所在,民居较少,这里遗留的感染者数量也较为稀少,陈与等人一路上低调行事,倒是真真切切的让陈与感受到了一把真人版刺客信条游戏的紧张感。 只是一路走来,陈与并没有发现什么极为特殊的感染者,只是偶尔会零星的遇到那些刘光世部带进来的士卒,此刻的他们已然都是新转化的感染者了,令陈与不理解的是,这些刘光世部的士卒都是分布的很是散乱,一路上零星几个都是在不同的地方遇到的。 “刘光世部的士卒都是零落分布的,难道是刘光世部被这些感染者追击,没能顺利逃脱的?”陈与略带疑惑的看向身边的呼延通。 “哈,也没准是那刘太尉让人四处敛财,因此落单的呢。”呼延通是跟着韩世忠出身的西军老兵,自然而然也是熟知那刘光世人品的。“真别说,岳少保,今天你带着俺进了这临安城,才知道真有什么鸟感染者这些玩意,这东西你放平时,说出来谁信啊?” “别大意,这些玩意落单了都好杀,但是真要是一拥而上,临安城四十万人口,你算算你能全身而退吗?” 呼延通听了陈与的话,先是想了想,随后打了一个寒战,“妈呀,就是四十万个娘们,都扑上来我也招架不住啊。” “是了,城外咱们也就两万人不到,而且咱们一旦被咬,就会被感染,他们不被砍掉脑袋,却不会死。这就是对于咱们得不利之处。” 呼延通想了想,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念叨着,“这可千万不能被咬。” 正在此时,临安城的东方忽然一道炸雷响起,然后临安天空的洞边就是闪电数道,照亮了半边天空。 陈与看着远处的闪电,说道,“天赐良机啊!” 第43章 剑指临安(二十三) “什么良机?”呼延通问道。 “马上你就能看到了。”陈与笑了笑,“快,现在赶紧躲起来。” 呼延通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陈与带着踏白军找了几处不高的屋顶躲了起来。 雷声再度响起,之后接着就是闪电。这一次之后。整个临安城的感染者都开始向着临安城的东方疯狂跑去。便是陈与等人藏身的地方一开始没什么感染者,此刻都有数十个感染者低吼着跑了过去。 呼延通哪见到过这等这等阵势,当今面容微变,但终究是沙场老兵,硬憾过金兵的勇猛将领,因此也只是微微一惊,随后马上面色如常,然后向着陈与投去赞许的目光。 过了一会,街道上再度空空如也,陈与等人才从屋顶之上下来。 “小岳兄弟果然料事如神啊。”呼延通又是一阵夸,夸的陈与有点不自在。利用感染者会被声音和场景的变化所吸引的特性作出躲避感染者小集群的判断,是一个穿越者再普通不过的基本素质了,如果不是这些南宋人对于丧尸几乎没有了解,呼延通这种级别的将领也是能做出同样的判断的。 “呼延大哥差不多得了。咱们趁机抓紧时间溜一圈,就赶紧出城,此地到底是不宜久留的。”陈与说道。 呼延通点点头,跟在了陈与身后。其实陈与这一趟进城探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看看临安城内的变异者都变异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出现暴君一类乱七八糟的变异体。这也是之前的那次城外诱杀之中陈与忽然想到的。自己的诱杀计划本身只针对一般感染者,尚且出现了些许纰漏,要是真有什么暴君,舔食者一类的玩意冒出来,自己那种简单的放下根本阻止不了这种冷兵器处理不了的变异种,整个阵线会在瞬间因为这种变异种骸人的破坏力而瞬间崩坏的。 好在陈与这次在城中探查,居然多数的感染者还只是那种半蘑菇人的形态,没有什么其他变异者的迹象,这倒是陈与悬着的心安下来不少。 正在陈与出神的时候,却是有一支冷箭飞过。 “小岳兄弟小心!”呼延通一把拽住陈与,把他生生往后扯了两步。躲开了那支冷箭。 陈与站定之后,发现那支冷箭其实离自己还挺远的,倒不像是有意瞄着自己射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大雨的缘故,导致弓弦发力不稳的原因。 “多谢呼延大哥了。”陈与先是谢过了呼延通,然后走过去捡起箭来,果然这箭上连箭头都没有。,只在箭杆之上刻着三个字,“赶紧走。” 陈与看了看箭杆,将箭杆递给了呼延通。呼延通也看了看箭杆,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冷箭射来的方向——临安行在。 皇宫之上,有人在向他们招手示意。 “看来行在之内还是有人存活的。”陈与说道。 “这帮家伙就不能喊一声吗?非要放冷箭才行?”呼延通骂骂咧咧的说道。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大声呼喊啊,真要是引来感染者,他们有宫墙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咱们岂不是要死无葬尸之地。”陈与分析道。 “哦,说的是哦。”呼延通尴尬的回应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陈与说着,便向着行在的方向走去。呼延通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了行在宫门之外,远远的陈与便看见宫门打开了一道门缝。众人走了过去,早有临安知府胡舜陟候在宫门的一侧了。只是等到陈与等人走近,宫门依然只开了一道缝。 “老夫临安知府胡舜陟,敢问外面是哪位将军啊?”胡舜陟隔着宫门问道。 “在下是左武大夫岳云。见过胡知府。”陈与在门外行礼道。 “原来是小岳将军。失礼失礼。”胡舜陟连忙还礼。 “临安沦陷了这么久,胡大人如何还在此处?”陈与不解的问道。 “临安沦陷的时候,老夫替官家断后,死守行在,后来这些丧尸围住了去路,老夫手里只有少量厢兵和一些官员的家丁,战力不足,着实不敢出去返险。”胡舜陟说道,“后来那些丧尸开始逐渐变了样貌,身上长的像蘑菇一样,开始白天躲着日光,晚上出来游荡的时候,我也曾想借机逃出城去,只是当时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都莫名其妙的尸变了,便放弃了趁着白天逃出去的打算。” 胡舜陟的话信息量太大了,陈与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首先,胡舜陟说的是“丧尸”,不是“感染者”,这让陈与有一点恍惚,自己上一次听到“丧尸”这个字眼还是在汴京城下。其次,这个“莫名其妙的尸变”陈与也很在意,陈与之所以放弃颍昌和不敢进入临安,都是因为害怕感染者尸体产生的孢子会对人体造成感染,这种情况下,胡舜陟提到的“莫名其妙的尸变”就很有可能是临安城中的尸体释放的孢子导致的。 “故此老朽只敢打开宫门一条缝隙与小将军交流,不敢放小将军入宫啊,还请小将军见谅。”胡舜陟赔礼道。胡舜陟倒是说的是实话,而且胡舜陟对待陈与已经明显比对待刘光世态度好了许多。 “哪里话,胡知府这种做法反而是最明智的,多亏了胡知府的判断,才能保下行在中的众人,如若不然,行在中的各位怕是也早就尸变了。”陈与说道。陈与这话是专门讲给胡舜陟身后的那些厢兵和家丁听的。胡舜陟是谁,陈与并不知道,但是有胆子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逃跑,还要带着一帮乌合之众为官家断后的,这番举动便足以让人佩服。这样一个临安知府,在危局之中,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坚持这么久,要说这群乌合之众没闹过事,没找过胡舜陟的麻烦,陈与是断断不会相信的,因此特意说了这番话,只为了点醒胡舜陟身后的这群乌合之众,教他们知道,他们能活到现在,多亏了这个胡舜陟。 第44章 剑指临安(二十四) “只是胡知府,你适才说‘丧尸’一词......”陈与问道。 “哦,这是吴才人的叫法,彼时不知道这些人该如何称呼,但是以为是作乱的乱军,但是吴才人将这些人称为丧尸,还说这是一种瘟疫,因此老朽也就这么叫了。”胡舜陟回答道。 “原来如此。”陈与点点头,心头不免有点小失望,还以为又是一个穿越者呢,谁知道居然是从吴才人那边学来的叫法。毕竟自己已知的就已经有三个穿越者了,再多个四五六,七八个也是合情合理的,最后来两个理工大佬,能搞出来热武器的那种,能直接把时代跨越到工业时代,然后陈与就能跟着这些穿越者一起去征服世界了。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胡知府刚刚说的‘莫名其妙的尸变’是指?”陈与又问道。 “派出去探路的人身上完好无损,没有被咬的痕迹,回到行在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尸变,一连三四次都是如此,便没人敢再出去了。老朽觉得可能是那些尸体释放的瘴气所致,因此在行在中的人,每个人都开始以布捂面,防止吸入瘴气。”胡舜陟此时倒是没有以布捂面,这陈与倒是很理解,大雨滂沱的,胡舜陟所谓的瘴气都被雨水冲刷了,没有捂面的必要,再者,大雨天以布捂面,那不是给自己上水刑呢吗。 “嗯,胡知府想的对,这些瘴气确实可能是致病原因,但是引用了泡了尸体的水源也有可能导致同样的问题。还需多加注意。”陈与点了点头,认可了胡舜陟的推测,“另外,以布捂面的时候记得布料要多叠几层。” 陈与也不知道这种南宋的布料多叠几层才能有效防止空气中的孢子,但是让多叠几层总是没错的。 “老朽受教了。” “最后一个问题,胡知府可曾见过刘光世刘太尉?”陈与问道。 “见过,刘太尉白天打马入城,直奔行在而来,我素来知道刘太尉德行,不敢放刘光世进来,遣他去别处了,只是那刘太尉入城之时,临安城中瘴气正浓,我觉得那刘太尉怕是凶多吉少了。”胡舜陟说到此处摇了摇头,略显惋惜。 “知道了。胡知府久居此间,可曾见过什么不一样的丧尸么?”陈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未曾见过。这些丧尸倒是都差不多,先是人模人样,然后渐渐地就都变成了那副蘑菇样,躲入了屋子里面。” “好。胡知府,实不相瞒,我们只是前来探查临安城中情况的。刚刚问完胡知府,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此刻就要出城去了,胡知府可快快带人随我们一同出城。”陈与直言相告道。 胡舜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老夫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老夫暂且还带着这些厢兵与家丁镇守行在,与小岳将军为内应,等到小岳将军清理完城中丧尸,再与小岳将军一同共饮一杯。” 陈与先是大惑不解,然后看到胡舜陟使了个眼色,陈与顺着胡舜陟的眼神看到了胡舜陟身后的那些厢兵与家丁,瞬间明白了胡舜陟的用意。胡舜陟哪里是不想走啊,分明就是害怕自己身后的这帮乌合之众会给陈与添麻烦,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来。因此才选择在这里镇守。 陈与看了看胡舜陟,没在说话,只是行了一礼,“胡知府珍重。” “小岳将军也是。”胡舜陟也还了一礼。然后命令众人关了宫门。 “这个老头,虽然是个文官,但也是个汉子。”呼延通看着紧闭的宫门说道。 “是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靠文武分的。但凡胡知府这样的人多一点,也不至于让金人嚣张到今日 ”陈与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言罢,陈与转身带着踏白军离开的行在。大雨依然在下,雷声不断。陈与等人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撤出了临安城中。等到陈与等人越过木质篱笆组成的阵线之后,却发现大坑之后,等待自己不仅仅是吴才人和踏白军,还有另外一个英姿勃发的将官和他所带领的军队。 “这人是哪个?”陈与转身问呼延通。 “小岳兄弟不认得吗?这是杨大郎杨沂中啊。”呼延通说道。 “哦?请斩杨沂中?”陈与默默念叨了一遍这句格外经典的台词。 “小岳兄弟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斩杨沂中?”呼延通奇怪的问道。 “哈哈,只是说个玩笑,呼延大哥莫当真。”陈与打哈哈道。心中却想着穿越者果然寂寞如雪啊,说个经典台词都无人回应。还好有吴才人在,也不晓得吴才人听没听过这个小说,要是没听过,那陈与一定要好好的给吴才人讲讲,让她也感受一下一个没有意难平的南宋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走上前去,一众人都在大雨之中淋着雨。等到陈与走近,才发现吴才人已经跟这杨沂中交流了许久了。 “见过杨统领。”陈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心中却是不敢把眼前的杨沂中当成那个小说里的杨沂中来看待。正史中的杨沂中因为听从秦桧命令亲自去带走了岳飞下狱而饱受诟病,评价也是因此大打折扣的。 一旁的呼延通也向着杨沂中行了一礼,“见过杨统领。” 杨沂中转过头来,看了看陈与,也是行了一礼,“小岳将军孤身进城,勇气可嘉。” 随后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呼延通。“呼延通你这是跟了小岳将军了?” 呼延通笑了笑,“承蒙小岳兄弟不嫌弃,从崔统制那把我要来了。” “也好。”杨沂中点了点头。杨沂中倒是知道呼延通与韩世忠之间的恩怨,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不好明说的。 “杨统领也是率军来支援临安的。”陈与问道。 “是,确切的说,是来代为行使帅职的。官家已经知道刘太尉失陷城中,生死不明,特命我来代为行使帅权,总领部曲。” 陈与听完,有点茫然,跟一旁的吴才人对视了一眼。发现吴才人的眼神里也颇为复杂。 第45章 剑指临安(二十五) 陈与甄心两人却是有一点不适应的,从到了临安城外以来,名义上的帅臣刘光世就直接失踪了,一直以来这支以刘光世残部为主体,其余各部来支援的部队就一直是以吴才人为首,以岳云的实际作战计划来执行的。现在杨沂中带着赵构的旨意赶来了,那么无论是岳云还是吴才人,都要遵从杨沂中的统一指挥调度了。不管史书,小说之中的杨沂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空之中,陈与和甄心都还没有跟杨沂中打过交道,因此两人也是隐隐有一些担心的。这杨沂中万一真是个绣花枕头,眼前的临安要如何收复,甄心,陈与又要何去何从呢? 陈与尚且还在胡思乱想之中,但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陈与喘息的机会。没等陈与在和杨沂中说些什么,天空之中就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随后就是漫天的电闪雷鸣。只不过,这一次,闪电和雷声都在临安城的西边响了起来,甚至还在陈与等人还往西的天空之上。 “见鬼!”陈与先是骂了一句,然后顾不上自己刚刚还在思考着的指挥权的问题,直接开始发号施令起来。“踏白军全体列阵!准备迎敌!” “杨统领,你的部队远道而来,应该是精疲力竭的,但是此时凶险异常,来不及细讲,麻烦杨统领的部队列阵在踏白军身后,以备不测!”陈与对着杨沂中喊道。 杨沂中先是一愣,却没有想要跟陈与讨论指挥权的问题,居然转身让自己的副将去按照陈与的吩咐去做了。 “呼延大哥,去通知各统制带领本部兵马前来集结。让李显忠统制带一队人马担任督战队,一旦发现有人要溃逃的,立刻格杀勿论。”陈与继续说道。 一旁的呼延通点点头,随即从身边的踏白军士卒手里要了一匹马,打马向着大营的方向跑去。 安排妥当之后,陈与回身看着临安城的嘉会门,一脸肃然,他感觉到了自己持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怕,我在呢。”甄心低声的说道。 陈与扭头,这才发现甄心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旁,与自己并肩而立,雨水不断地从甄心的头盔边缘落下,这一刻的甄心手握利刃,侧颜在电闪雷鸣之中格外坚毅。 “不怕。”陈与笑了笑,低声回道。 “小岳将军,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杨沂中也已经安排完本部兵马,赶了回来,并肩与陈与,甄心立在一处。 “杨统领应该知道感染者是什么了吧?”陈与问道。 “是的,官家给过说明了。”杨沂中点点头。 “简单说就是感染者会被所听所见之物吸引,刚刚的雷声和闪电会把城中的感染者尽数吸引出来,雨天不能点火,咱们只能靠人力苦战了。”陈与苦笑道。 杨沂中没有多说话,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已经有感染者率先从嘉会门中冲了出来。 位于踏白军身后的杨沂中部弓弩手已经一轮齐射发出,雨天虽然弓弦沾水,失了准头,但是嘉会门之中冲出来的感染者们也是密密麻麻,根本不需要瞄准也能射中,只是没法有效射中头部罢了。 这一次,感染者们是被嘉会门两旁的木质栅栏拦住了,感染者们依然需要面对拒马和陷坑,以及最后那个陈与设置的大坑。但是不一样的是,这次对于感染者们最大的威胁,火焰,不会在雨天出现,这一次等到大坑之中的感染者们堆满之后,就只能靠着那些士卒的血肉之躯来阻止这些感染者了。 现在的局面无疑是陈与最不希望见到的场面。陈与的骨子里面依然还是那个未来世界打游戏的少年,他希望借助工事和火焰,和远程投射武器杀伤感染者,尽可能避免跟数量占优势的感染者血拼。因此一直以来,陈与都下意识的回避着这种面对面搏杀的作战方式。 陈与的想法,只有甄心是最能体会的。打丧尸用近战?那是极不明智的选择,但凡能搞到投射武器的,也不会选择近战的,跟丧尸作战,当然还是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但是世界上的事情,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处于最理想状态的,就像眼前的情况一样。 随着感染者们不断推进,一路上的拒马和陷坑已经逐步被感染者的尸首填平了,感染者们开始冲击最后的大坑。杨沂中部的弓弩手还在不断地投射箭矢,但是实际上收效甚微。两侧的木质栅栏已经因为感染者们的撞击,挤压而摇摇欲坠,一部分分出来的踏白军正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木质栅栏不被感染者们破坏。 杨沂中也是第一次见到感染者,着实有一些被感染者们的气势惊到了。那些感染者前仆后继,不要命的直接奔着大坑就跳了进去,然后是身后接连不断地感染者义无反顾的跟着跳了进去,随后摔倒在大坑之中,或者是直接摔断手脚,或者被后来跳下来 的感染者砸成肉泥,然而没有任何感染者有任何犹豫,这些感染者只是一窝蜂的冲入了大坑之中。任由后面的感染者将自己踩踏在脚下。这已经超出杨沂中的正常认识了,便是杨沂中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也依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下。 大坑尚且还没有填满,一侧的木栅栏却是率先坚持不住了,木栅栏的其中一处在被感染者剧烈撞击之后,加上雨天地面泥土松软,竟是反向向着内侧感染者的一侧倒了进去。本来还在外侧拥着木栅栏的两个踏白军士卒也是站立不稳,直勾勾的跟着倒了进去。随后便被感染者们一拥而上,将这两个踏白军士卒淹没在了尸潮之中。 其余的感染者纷纷从破损的木栅栏处涌出。陈与带来的踏白军都是骑兵,少有盾牌等防护,只能架起长枪,形成阵势,将缺口围住,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感染者。 第46章 剑指临安(二十六) 然而感染者数量实在太多了,很快踏白军组成的阵势就被感染者们冲垮了。所幸杨沂中的部队紧紧跟在踏白军身后,及时补上了缺口。而且杨沂中部多数为步卒,是有一部分配有大盾旁牌的,几个手持大盾旁牌的士卒快速顶了上去,帮助踏白军守住了缺口。 另一边,感染者们依然还在不断的冲入大坑之中,大坑几乎要被感染者们填满了,少数感染者已经开始试图沿着大坑的边缘向上攀爬了,但是由于下雨的缘故,大坑边缘泥泞湿滑,根本无法踩踏,这些没有神智的感染者纷纷从大坑旁边滑落,摔了回去。 陈与看着眼前的情景,越发的紧张起来,他忽然有一些害怕,他不是在害怕这些感染者,也不是害怕自己可能葬身在此。可是一个不怕死的人,究竟在害怕什么呢?陈与在自己的内心反复的问自己,自己在怕什么? 怕失败。终于陈与给自己找到了害怕的原因。他害怕失败。他害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导致全军覆没,害怕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致使这些士卒无辜丧命,害怕指挥失利之后,大家带着谴责的眼神。 原来自己害怕的,居然是这些啊。 是啊,不该怪自己吗?既然想到了关闭其他城门,那为什么单单留下嘉会门不做处置呢?既然想到了大雨天会冲刷掉空气中的孢子,怎么会想不到大雨天感染者也会变得活跃呢?雷声在东方响起来的时候,自己就该想到,雷声也有可能会在西方响起来。 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自己的失误还是太多了。也许自己就不该仗着自己是个穿越者就想要独挑大梁的。 陈与握刀的手忽然在大雨中感受到了一片温暖。陈与侧过脸去,依然是吴才人。也许是自己焦虑的神情被吴才人看到了吧,吴才人此刻的眼神之中满是关怀,正将自己没有持刀的左手握在了陈与持刀的右手上。 一旁的杨沂中皱了皱眉头,别扭的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没看到这不合礼法的一幕。 随着第一个成功从坑里爬上来的感染者的一声低吼,更多的感染者开始从已经被尸体铺平的大坑中跃起,向着宋军组成的阵线发起了冲击。 杨沂中一马当先,率先一枪刺出,将领头的那个感染者的头部刺穿,随后开始带着本部士卒列阵迎敌。陈与也和甄心一起,在踏白军组成的军阵之中与这些感染者们展开厮杀。陈与和甄心两人的身边不断的有士卒被感染者扑倒在地。得益于踏白军的全装甲有极大的防护面积,很多踏白军士卒被扑倒之后,感染者们第一时间都是咬在了铠甲之上,并没能咬到血肉,而后其他训练有素的踏白军士卒则会立刻将倒地的踏白军士卒拖入后方的阵线之中,并解决掉身侧的感染者。饶是如此,踏白军依然有士卒损失,阵线也在感染者们的冲击下不断被迫后撤。 杨沂中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杨沂中部携带着大量的大盾旁牌,靠着大盾组成的阵线,可以有效抵挡住感染者们的冲击,但是随着感染者数量的不断增加,士卒体力的不断流失,阵线也是开始渐渐动摇起来。 然而局势还在向着更加崩坏的趋势发展。嘉会门附近另一侧的木头栅栏终于也在感染者们的拥挤冲撞之下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形成的同时,早就守候在侧的踏白军士卒一拥而上,将缺口处的感染者堵了回去。然后有士卒试图将倒地的木质栅栏再度扶起,却被再度冲出来的感染者们扑倒在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三面交战的态势之中,尤其以杨沂中,陈与,甄心所在的正面战场战事最为激烈,死伤最为惨重。 陈与挥刀砍掉一个感染者的头颅之后,喘了口粗气,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士卒在如何强悍,也终究是活人,体力有限,如何能够抵挡的住无穷无尽的感染者大军。 正在陈与走神的功夫,踏白军的阵线终究还是被感染者们冲破了。失去阵线的踏白军开始与感染者们捉对厮杀,现场一片混乱。 陈与也因为走神,被一只感染者直接扑倒在地,慌乱之中,陈与居然丢失了自己的佩刀,然后被那个感染者死死的压在了身上。陈与只感觉对方在自己的山文甲上各种乱扑乱咬,好在这山文甲防护面积也是极大的,任由那个感染者折腾半天,也没能在陈与身上咬到一口。 陈与还在用右手摸索着,试图找到一把兵器,由于自己的头盔被感染者死死的按着,自己完全没有右手边的视野,只能四处乱摸。 忽然一声大喝,陈与赶到自己身上的感染者消失了,陈与赶紧起身做起来,抬头就看见呼延通一手持一根铁鞭,其中一根铁鞭此刻正箍在那个刚刚趴在自己身上的感染者身上。 “小岳兄弟,俺来晚了。”呼延通说道,然后单手抓住那个感染者的头颅,将那个感染者甩了出去。 陈与看着那个被甩飞的感染者愣了愣,内心吐槽道“嗯?虽然是感染者了,细菌什么的腐化分解了不少肉体组织,不像生前那么重了,但是单手甩飞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不晚,来的正好。”陈与笑道。 呼延通将一根铁鞭别在腰间,然后伸出手来,拽住陈与,将陈与从地上拽了起来。 此刻,呼延通已经带着李显忠,李贵,步谅,崔德明部的士卒赶到了。这些士卒也随之赶紧加入了焦灼的战场之中。崔德明更是带领本部士卒们堵住了踏白军们崩坏的阵线。 一时间,局势终于有所缓解。而从一开始就一直坚持在阵线上的踏白军士卒和杨沂中部士卒也终于可以轮换下来,暂时休整一下。 在地上寻了自己配刀的陈与四处张望着吴才人的身影,而呼延通则一直在陈与的身边护卫着,也不往前线凑合。 终于,下了半天多的大雨开始逐渐淅淅沥沥起来,临安城的东方,已经开始有阳光破云而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已然开始挂在了天际。 就是这缕阳光之中,陈与看到了全身披挂,挥舞着佩刀的吴才人,在那一抹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出吴才人的飒爽英姿。 第47章 剑指临安(二十七) 雨要停了,这也说明感染者们的攻势即将停止了。这场预料之外的战斗来的太过仓促,但也实实在在的让所有聚集在临安城下的兵团都真切的感受了一下感染者们的恐怖之处。 云层渐薄,但是却是东方最先出现阳光,陈与在战线之后皱起了眉头,根据云层逐渐消散的方向来看,这阳光出现的方向会逐渐把感染者从城中进一步的逼向宋军阵线的。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不仅宋军阵线的压力不会减轻,反而还有可能会遇到更加凶猛的攻势。 局势果然像陈与估量的一样,随着阳光出现在东方,城内的感染者们开始向着临安城内的各处房屋之中逃窜开来,躲避着阳光,与此同时,还有一部分感染者无头无脑的向着西方冲来,使得宋军的防守阵线屡屡遭到感染者们的冲击。 后来赶上来支援的李贵部,步谅部明显在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方面不如之前的杨沂中部和踏白军,在感染者的冲击之下,已经开始出现部分逃兵。都被李显忠带的督战队堵了回去,还有几个带头逃跑的被就地格杀。 雨水终于停了。 虽然空气之中依然潮湿,但是雨水的停止就意味着火焰可以再度使用了。 “踏白军!”陈与招呼着,所有被替换下来休整的踏白军士卒立刻开始整军列队。 “准备火油!”陈与又是一声呼喊。之前早就准备好的火油坛子被军阵之后的民夫们纷纷传递了过来。 早有熟练的踏白军士卒带着坛子穿过宋军阵线,将火油撒在了地上。 随着陈与的又一声令下,木质栅栏构成的战场之上迅速燃起了三道火线,这三道火线的生成使得感染者们开始试图远离战场。整个宋军阵线的压力在火线生成的一瞬间便开始缓解。 陈与在内的各方将领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随着云层彻底散尽,阳光泼洒而下,感染者们也是纷纷四处躲藏。整个战场之上,只留下了一地尸体。 陈与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一屁股瘫坐在泥泞血腥的地面之上。感觉整个身体都脱了力一般。甄心走过来,拍了拍陈与的肩膀,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和陈与坐在了一起。 “太残酷了,也不知道这一次死了多少人?”陈与低声说着。 “你的想法有问题。”甄心淡淡的说道。 “嗯?”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这又不是电子游戏。不仅这些宋军参与战争有死亡的可能性,就说那些感染者,也不是凭空产生的,这之前他们也曾经是活生生的生命啊。可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更多的人能够继续生活,少数人必须承担牺牲的风险负重前行,这不才是战争的意义吗?”甄心解释道。 陈与愣了愣,随后又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战争也可能是某个统治者的一念之事,也可能是民族之间的对立,或者是对于资源的掠夺。战争的理由有时候是正义的,有时候却是荒诞的。只有游戏里的战争才会不残酷吧。总之吧,是我多愁善感了。战争是残酷的,可其他就不残酷了吗?” “其他是指?”甄心不解。 “这里不是南宋吗,北边可是还有金人呢,活在那边的汉人,生活也是很残酷的。金人动辄屠城,活下来的也要给金人为奴为仆。活在乱世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残酷不残酷,也就不那么需要计较了。”陈与站起身来,看着一地的血水与泥污。“总之,试着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甄心歪着头看了看陈与,总感觉其实自己和对方都还是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被迫开始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旅程一样。 战场之上照例是要焚烧尸体的,只是这一回尸体里面多了很多宋军士卒的尸体。陈与带来的踏白军更是损失惨重。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马。然而这些损伤里面,死亡带来的数字只是一串单纯的字符而已,真正让大家心情沉重的是那些没有死亡,却又被感染者咬了的伤兵。这些昔日的同袍随时有可能变成自己刚刚砍杀过的感染者,可是明明前一刻这些人还在与自已一起并肩杀敌,甚至有人就是为了自己才会被咬伤,因此这些被感染的伤兵反而成了最为影响士气的一环。 有的伤兵让自己的好友将自己捆起来,然后面不改色的继续谈天说地,有的伤兵直接要来好酒好肉,最后再大快朵颐一顿,还有的直接开始给家里写家书。最为激进的几个,在战事刚一结束的时候就直接自我了断了。 “又是这样。”陈与叹了一口气。“跟感染者的战争里面,似乎从来没有过战胜的喜悦,每一次似乎只是‘扛过去了这次’的那种感觉。”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感染者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只要没能彻底消灭他们,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而且这场生化危机的根源也还不清楚,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走。”甄心回答道。 “秦桧那个老贼还活着呢?”陈与忽然想起来了秦桧。 “嗯,在赵构身边呢。”甄心点了点头。 “湖州?” “是。”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种狗东西居然没死在临安。”陈与语气里面有点愤愤然。 “咱们想想办法,找个机会把他做掉。”甄心想了想说道。“本来我也是想要弄死秦桧,保下岳飞的,现在你是岳云了,就更得想办法干掉秦桧了。” “是啊,不然我明年就要冤死在大狱里面了。”陈与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雨后的临安城,“你说南宋现在都闹成这个德行了,还会按着正史的发展继续下去吗?” “蝴蝶效应是吧?”甄心笑了笑,“不管会不会按着正史的发展进行,秦桧都不是一个好东西就对了。终究是留不得的。现在是你跟我两个人了,是我们了。” 甄心说着,伸手指了指陈与,又指了指自己,“既然是我们,那就一起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第48章 剑指临安(二十八) 临安城嘉会门外,焚烧尸体的硝烟久久盘旋在临安城上空。 主帅杨沂中听取了岳云的建议,重新清理了嘉会门外的防御工事,并且使用木料在嘉会门处建造了一个简易哨卡,防止感染者像今天一样不受控制的冲出来。与此同时,趁着雨后天晴,孢子都被雨水冲刷的情况下,宋军还趁机开始按照陈与之前的构想,从嘉会门开始,向临安城中搭建木质栅栏,开始在临安城内构筑所谓的网格。最后,还有一队宋军甲士趁着天晴进了临安城,把在行在之中坚守了月余的胡舜陟胡知府等人给接了出来。 胡舜陟在出城之后,见到了杨沂中和陈与等人,顿时是老泪纵横,众人一段安抚,同往军中营帐自不提。 日落时分,宋军各部纷纷加强工事,留下岗哨,然后各自回营,远远的离开了嘉会门这个是非之地。而整个收复临安的最后一支后援部队——张俊麾下的田师中也是带着自己的部队姗姗来迟。到此,赵构调拨的收复临安的部队就此集结完毕。 却说张俊副将田师中带着自己的部队搭建营帐之后,田师中见到这宋军各营帐之中居然都有死伤,甚至还有一批看起来伤的不是很严重的伤兵被捆缚了手脚,专门放到一处,心中很是疑惑,当即去找到了杨沂中解答心中疑惑。杨沂中本就是张俊麾下出身,因此田师中与他算是旧识,所以田师中也是直截了当的去问了杨沂中。杨沂中也没什么隐瞒的,全都如实相告,毕竟本来田师中要问的就是这次作战所必须了解的情况,杨沂中倒是乐的让田师中多知道一点消息。 “如此说来,这小岳将军算得上是头功了。”田师中半是疑惑的问道。 “与其说头功,不如说,只有吴才人跟这小岳将军是咱们这些人之中最为了解感染者的。其余人,像咱们这些,要是真的见到了这些个杀不死的感染者,第一反应怕也是阴兵来了,然后落个落荒而逃的下场吧。”杨沂中解释着,心里却是又再度浮现白天战场之上吴才人和岳云不当举动的画面,眼皮不由得跳了一跳。 “你说也是神了,这吴才人和岳云怎么就能知道这些感染者的事情呢?”田师中依然一脸疑惑。 “据说两人都是从民间的一本叫做《生化危机》的话本杂记上看到的。说是上面的描述跟这一次汴京和临安的疫情爆发十分吻合。”杨沂中接着解释道,只是杨沂中自己越解释,自己的心中就越是疑惑。按照道理来讲,吴才人和岳云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但是偏偏今日的战场之上,两个人却像是相识数年一般的老友一样,而且彼此之间动作过分亲密了。最可疑的还是,自己刚刚解释的,两个人居然都看过同一本别人没听说过的画本子,而且靠着这个破话本的内容几乎力挽狂澜,这不是太巧合了么? “话本?我怎的没听过这么一个话本?”田师中愣愣的重复了一遍“生化危机”四个字。 “你把你去青楼的时间拿出来多认认字,说不得也就能多知道几本书名了。”杨沂中调侃道。但是杨沂中也知道,田师中说的没错,这个所谓的《生化危机》话本,整个宋军大营里面好像也就只有吴才人和岳云看过了吧。田师中的质疑不无道理啊。 “行吧,这些暂且不提,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田师中问道。 杨沂中听了这话,却是叹了口气。“不知道啊。实话说,这攻城略地,何曾打的像现在这般?官家说要收复临安,可是这临安城的城门这不就开着呢吗,不是咱们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吗?放到寻常,这城门夺下来,这仗也就算是打赢了。现在可好,城门就在这,咱们攻城的一方反而天天要靠着这个破城门和工事才能睡个安稳觉。你问我下一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田师中听了杨沂中的抱怨,也是低头不语。以前攻城就图一个打进去,现在可好,不用你打进去,就看你敢不敢进去。“那没问问岳云吗?” “岳云说了,消耗城内感染者数量,确保营盘整洁情况,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杨沂中说道,随后又解释了一下,“就是说,晚上诱导这些感染者出来集中诱杀,白天清理尸体,减少可能出现瘟疫的疫情源头,减少我们士卒的伤亡。” 田师中听到“伤亡”二字的时候,拿酒杯的手顿了一顿,“我早就想问你了,我今天到的时候,看到有很多士卒被绑了手脚,集中起来看管了,那些人是被抓的逃兵么?” “怎么会,那些是被咬了的我军士卒啊。”杨沂中说着,一口喝光了手中的酒。“那些是今天白日作战中被感染者咬伤的我军士卒,也就是,被感染者感染了的人啊。” “感染?”田师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老田你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还不晓得我为什么现在万事都问着那岳云吗?今日白天那一场仗,让我懂了两个道理。”杨沂中盯着田师中的眼睛说道。 “什么道理?” “一是跟这些感染者打近身战,咱们耗不起,咱们每被咬伤一个,就意味着多出来一个感染者。”杨沂中回想着白天的场景。“二是,这些跟着咱们打仗的士卒一旦被感染了,对士气的打击远远比败给金人还要严重。哪怕像今天一样明明算是打胜了,守住了,但是不用看我也能知道,大营之中士气正在逐渐降低。” 田师中一怔,第一点很明了,自己不用解释也能理解,只是这第二点,田师中不太懂了。胜了就是胜了,怎么还会因为伤兵影响士气呢? 杨沂中又喝光了一杯酒,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田师中,“拿上你的酒,我带你去看看。” 言罢,也不等田师中反应,自顾自的带着酒坛子出帐去了。 第49章 剑指临安(二十九) 田师中跟着杨沂中七拐八拐的,来到了那处伤兵的集中地点。然而眼前的场景一入眼就让田师中觉得无比的诡异。 眼前都是各部的伤兵,此刻却是都捆了手脚,放置在地上。这群伤兵的姿态也都各不一样。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还有的三五好友聚在一起,由那些没被捆着手脚的士卒在喂那个困了手脚的伤兵喝酒吃肉。看的田师中一脸问号。 “诶,是杨统领和田统制吗?”一个声音传来。 杨沂中和田师中纷纷侧目去看,却是一个困了手脚的老兵正坐在地上,看着两人。 “老哥是西军老兵?”杨沂中径直走了过来,将酒坛子放在地上,盘腿坐在了这个老兵对面。 “嗨,以前也是跟过张太尉的。”那老哥笑了一下,眼睛却是盯着杨沂中放在地上的酒坛子。 “什么叫以前?”田师中也走了过来,学着杨沂中的样子坐了下来。 “这......”老兵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田师中的话。 杨沂中也不在意,拿了两只瓷碗,倒上了酒,然后端起一杯酒,直接送到了那老兵的嘴前面。 那老兵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咧开一抹笑意,随后大口喝起了酒。等到酒喝完,这老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舒坦”。 杨沂中这才放下那只瓷碗,拿起另一只自己喝了一口。 “也不瞒二位统制了,俺一开始是跟着张太尉的,后来靖康年间被金人冲散了。”那老兵喝了这一碗酒,一脸满足,然后似乎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索性打开了话匣子。 “俺本来是想着在找回张太尉的队伍的。只是吧......”那老兵话说到这,偷眼瞧了田师中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只是吧,俺是一心想要砍几个金狗的,张太尉的队伍,实在是不太行。” 田师中听到这,忽然明白为啥那老兵要偷眼看自己了,原来是冒犯到自家来了,难怪吞吞吐吐不敢直说。田师中听了老兵这话就要发作,却是被杨沂中在一旁挥了挥手,给压了下来。 杨沂中又倒了一碗酒,喂给那老兵,然后说道,“老哥你接着说。” “跟着张太尉眼看着是杀不了几个金狗的,后来听说,那年轻的岳太尉倒是能打的很,大家伙也都服气,于是俺就在投到岳太尉这边了。真真是命大,一直跟着岳太尉混到了今天,这金狗杀得也够本了。”老兵一边咂摸着嘴,一边继续说着。 “原来是跟了岳云啊。”田师中心里有点不服,但是又发作不得,岳家军就是比张家军能打,这是公认的事实,自己不服也没法。 “哎,田统制,误会了,可不是跟的小岳统制,咱跟的是岳鹏举岳太尉。”那老兵纠正道。 “也就是说,老哥现在是踏白军的人了。”杨沂中问道。 “回杨统领,正是。”老兵说道。 “那怎么踏白军的人没人来看看老哥?”杨沂中问道。 “看个屁啊。”老兵叹了一口气,“小岳统制倒是来看过了,带着那个什么才人一起来的,剩下的,剩下的......” 老兵说到这里倒是有点哽咽了,“那他妈还有剩下的了,今天白天一战,两千踏白军折损了将近一半,跟我一起的就剩下的我一个老废物还有口气了,其余的不是被咬到要害直接死了,就是被那群畜生活生生的分食了。哪他妈还有剩下的了。我运气好,被咬了两口之后被人从人堆里拽了出来,不然也没机会喝这口酒了。” 田师中听到这里也是愣了一愣。战场上血肉相见是很正常的,但是这要是在在战场之上生吃对方,这个绝对是不常见的,甚至是根本见不到的。难道说,针对感染者的战场一直都是这样残酷的吗? “老哥,还有什么心愿没能了吗?”杨沂中说着,又喂给老兵一碗酒。 “本来是没有的,后来岳太尉好不容易打到了朱仙镇,俺也就觉得,岳太尉是能打败金狗的,那会就想着要是打回去了,打赢了,会是怎么一番景象。结果官家不让打了。我们也回来了。杨统领你说,咱们大宋,还能打回去么?”老兵看着杨沂中问道。 杨沂中沉默了。这一次完颜宗弼的南侵不仅仅没能成功达到大金的战略目的,而且还暴露出了一个事实,宋金之间的战力逆差已经逆转过来了。原来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变成了现在的“撼山易,撼岳家军难。”金军曾经不可一世的战斗力已经在常年的宋金战争之中消耗的差不多了。但是偏偏官家不想打了,官家想要挟胜求和了,自己这些做武将的,又能怎么办呢? 杨沂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是默默的又倒了一碗酒递了过去。 那老兵有事一口喝净,然后居然就不再言语,开始发愣了。 田师中看看那老兵,又看看杨沂中,一时间有点茫然。到现在田师中也没弄明白杨沂中为啥要带自己来这里。 杨沂中看看那老兵,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瓷碗再度填满酒,然后从地上坐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田师中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的,这站起来要干啥,又为啥要拔刀?刚才不还说话说的好好的呢吗? 下一刻,那老兵的身体忽然剧烈的扭动起来,喉咙里面也发出低低的吼声,然而捆缚手脚的绳子限制了这个老兵的动作,这个老兵只能蜷缩在地上,不住的蜷蛹着。田师中见了,急忙起身要扶,却被早就站了起来的杨沂中用刀拦下了。 田师中一脸莫名其妙,却看到那老兵双眸中泛白的瞳孔是扭曲着的面庞向自己爬了过来。惊惧之中,田师中居然直接摔倒在了原地,倒是杨沂中眼疾手快,一刀下去,刺穿了那老兵的头颅,将老兵的尸体钉在了地上。 田师中依然惊魂未定,抬头看了看杨沂中。杨沂中面无表情,只是把之前倒满的那碗酒,浇到了地上。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伤兵会影响士气了吧。上一刻还跟你有说有笑,一起喝酒的人,下一刻就要张嘴吃了你,而你要被迫杀了你的战友,朋友。”杨沂中看着还倒在地上的田师中说道,“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咱们也有可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田师中咽了咽口水,他真的有一点被吓到了。不仅仅是刚刚一个大活人说尸变就尸变了,说被砍就被砍了,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伤兵,还是来陪伴自己战友的人,在杨沂中杀了人之后,居然都是没什么反应,他们居然习以为常了,一天之内,见识尸变与死亡见识的习以为常了。 “老田,有一天我要是被咬了,砍我的时候,可别犹豫。”杨沂中说着,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下去。 第50章 剑指临安(三十) 一连几天,挂了主帅的杨沂中都是完全采纳陈与的建议,白天深入临安城内,利用木料在白天搭建木质栅栏网格,将临安城尽可能从嘉会门出发,分隔成不同的区域,逐区分撒石灰硫磺清理孢子,确保网格区域内没有感染者被遗漏。到了夜里则是稍微有一些细小的变动。原本预定的嘉会门诱杀战场因为网格化工作的开展,有了诸多木质栅栏阻碍,已经不适合再度开展感染者的诱杀活动。因此诱杀感染者的战场被杨沂中转移到了临安城南侧的保安门外。 经过数日诱杀感染者,临安城中的感染者数量也是肉眼可见的少了下来。 时值夜间,又是诱杀感染者的时刻,这一回杨沂中带队,负责在保安门工事外列队的是田师中部。杨沂中,陈与,田师中三个人立在士卒之后,看着感染者再度如同潮水一般从保安门涌了出来。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为了防止着火的感染者四处乱窜,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保安门外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深三米,长三百米的大型深坑,这样即使点了火,着火的感染者也无法四处乱跑,只能在深坑之中等待火焰把它们燃成灰烬。 “其实官家的意思是,让我来主持大局,把人马都带回去,不在此间白白消耗的。”杨沂中看着大坑之中挣扎着的感染者们说道。 一旁的田师中没有接话,他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一旁的岳云说的。 陈与微微颔首,“我知道,官家的意思是先谈一谈深浅,然后在徐徐图之。可是这深浅一探,就不能徐徐图之了。” “怎么说?”杨沂中问道。 陈与沉默了一会,倒不是不想说实话,只是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这杨沂中肯听自己的,坚持不退兵,一直靠在这里消耗临安的感染者,足以说明他是支持自己的,这样的人到时没必要瞒着他,越让他了解事实的严重性,杨沂中的信念就会越坚定。只是陈与是想说“变异”这个词的,却是不知道这个词在南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替代词。 “小岳兄弟可是信不过我?”杨沂中见陈与半天没有开口,又再度问道。 陈与失笑,“怎么会,我提的建议杨统领一条不差的全都采纳了,现在还信不过杨统领,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那我就照实说了吧。《生化危机》那个话本之中提到过,这些感染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发生外形或者身体上的改变,书中管这种现象叫做变异。” “变异?”杨沂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变异。”陈与点点头,“杨统领,被咬伤的士卒尸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杨统领是否记得。” “与寻常人差不太多,双眼泛白,面目狰狞而已。”杨沂中干脆的回答道。这正是那一晚上那个踏白军老兵尸变时候的模样。杨沂中的话语让一旁的田师中打了一个寒战,田师中的脑子里莫名的想起了那夜的那个老兵。 “今日大坑之中被诱杀焚烧的,和那日大雨从城市之中冲出来的感染者,又是何模样?”陈与问道。 不仅杨沂中,连同田师中都不禁一起向着自己眼底下的大坑看了看。但那大坑里面要么就是已经被火油引燃的感染者,要么就是拥挤在一起,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清这些感染者的相貌。其实对于杨沂中来说,也不用看,需要看一下才能确定这些感染者容貌的是从来没亲自近距离接触过这些感染者的田师中。而对于杨沂中来说,那些感染者的可怖容貌根本不需要再去看一遍才能想起来,杨沂中只是本能反应的去看了一下下面的大坑而已。 “怎么说呢,形容不出来,但是确实可以肯定是发生了一定变化的。”杨沂中回复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变化是因为这些感染者感染的时间太长了,才会变成这个这个样子的?这种变化就叫做变异?” “是,杨统领果然聪颖。”陈与点点头。 “所以你和吴才人极力劝我就此收复临安城,而不是先撤军,奏明官家之后再做打算。”杨沂中继续说道。 “是,撤了军。回了湖州,跟官家说明情况,再度整军,来收复临安,到时候会变异出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如果一件事注定会朝向不好的方向发展,那就趁着事情没有变的更糟糕之前,先把事情解决。”陈与说道。 “如果临安这里拖下去,我们会看到什么?”杨沂中问道。 “不知道,不过不用着急,临安看不到的东西,汴京应该都能看到。”陈与说着,也是叹了一口气。临安尸变的时间要比汴京晚上许多,现在汴京无人问津,汴京附近的人口都在自生自灭,自食其力,也不知道以南宋的军事水平,还能不能将汴京收复回来。 “知道了,我会在军情之中禀明圣上,请求就此收复临安的。小岳兄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杨沂中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田师中愣了愣,看了看杨沂中。陈与也愣了愣,看了看杨沂中。杨沂中在正史之中是赵构最为信任的武将不假,但是正史中的杨沂中却不是一个有自己的主见的武将。很多时候正史中的杨沂中看起来更像是赵构的忠实护卫一般,只会执行赵构的旨意而已。甚至最后还莫名其妙的去亲自逮捕了岳飞。而现在站在陈与面前的杨沂中,居然在自己讲明白一切之后主动承担了劝说赵构的这项艰巨工作,这是很让陈与意外的。不管杨沂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此刻的杨沂中终究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的。 田师中也愣住了,官家让你看看情况就撤,你非要把临安打下来,还打算劝官家改主意,上一个这么干的不是岳飞吗?怎么你杨沂中也要干这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杨沂中吗? “杨统领好决断啊,我先替这万千宋军士卒谢过杨统领了。”陈与说完,行了一礼。 第51章 剑指临安(三十一) 又是大雨,又是临安。 临安城外,田师中部士卒全副披挂,准备着大雨一停就进入临安城。 这几日的诱杀行动已经清理了临安城内绝大多数的感染者。就连陈与这个谨慎小心的人都开始觉得收复临安的最后一战原来拖不得了。 至于为什么是田师中的部队,原因也很简单。临安城外的各部队中,只有陈与带领的踏白军和杨沂中带领的本部战斗力最高,是精锐部队,但是这两支部队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打残了,可参战人数和战斗力都大打折扣了。而韩世忠派来的崔德明部,本身也不是什么一流部队,大抵战斗力是和李显忠部五五开的,偏偏最后到达临安战场的田师中,带领的是象征张俊家底的背嵬军,这是张俊花重金打造一支长斧重甲步兵,专门用来克制金军骑兵的,要不是这一次是官家亲自征调的军队,张俊也是绝不会把这支宝贝部队拿出来的。 除了田师中部的背嵬军之外,陈与剩下的踏白军也在临安城外作为预备队集结待命。骑兵本身具有能够快速支援战场的优势,不过现在临安城被这些木质栅栏分成一个个网格之后,这些骑兵想要快速支援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准备一同深入临安城的,自然少不了陈与和甄心这两个穿越者,而陈与既然参与了,呼延通自然也会随行,再加上作为主帅的杨沂中,一大群人就这样等着临安的雨过天晴。 所幸老天没让大家等太久,未及正午,大雨便停了,几元将领便带着田师中的队伍长驱直入的杀进了临安城。 说是杀进临安城,然而出了太阳之后,临安城的街面上除了没来得及清理的腐烂尸体之外,便见不到什么感染者了。偶尔也能在街边碰到几个刘光世部的士卒尸变的感染体,这些感染体被感染的时间还较短,没有出现蘑菇化的症状。 然后众人在一处低吼不断的小院之中,发现了已经变成感染者的刘光世及其部将。 “这是刘光世刘太尉?”带着简易口罩的杨沂中看着面前这些身着宋军甲胄得感染者,问了一句。这些感染者之中,为首的一个确实是与刘光世的面容相近,只是皮肉已经开始腐败,多多少少和自己印象中的刘光世有一些不一样。 “应该是了。”陈与回应到,“胡知府说刘太尉曾经轻骑入城,那时候临安未及大雨,城中多处都有腐尸腐败释放出瘴气,因此胡知府等人才死守行在,不敢外出,想必刘太尉等人就是那时贸然进城,吸入了瘴气才会感染的。” “那个什么瘴气,就是你说的孢子是吗?”杨沂中又问。 “是。”陈与回答。 杨沂中,田师中闻言,神情都很是复杂。还好是这个岳云和吴才人先到了临安城外坐镇,不然要是自己先到了,说不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刘光世了。 田师中让手下将刘光世一行感染者都清理掉了,众人继续在临安城内扫荡。这一扫荡之下,发现临安城中居然还有不少大家大户因为紧闭院门,墙高门厚,因此躲在高墙之中,免受了此次劫难。窥得是宋军入城之后,欢喜开门相迎,然后被杨沂中都给无情的绑了。倒不是别的,只是杨沂中在经历了几天的对感染者作战之后,居然比陈与还要小心谨慎,这些劫难之中的幸存者,很难说是否被感染了,杨沂中对此觉得还是自己的人先捆起来过个两天再说,这样自己也能放心。 一路走来,众人发现也不是所有的世家大族都能凭借自己的院子而幸存,很多世家大族也是墙高门厚,甚至于田师中的士卒开门的时候都废了些事。然而就是这样的深宅大院之中,躲在其中的氏族们也难逃被感染的命运,不禁让众人唏嘘不已。 一段时间的扫荡之后,一众人也是来到了万俟府外。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孤孤单单留在大街上的轿子。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格外显眼。按理来说,临安尸变发生在白天,这是临安最热闹的时候,因此街面上遗落什么物件都不稀奇。但是眼前的轿子是一顶官家御用的轿子。而官家在尸变发生之时在行在之中,后来更是及时在御前班直的护送之下前往了湖州,那么这顶轿子又为何会出现在万俟府的门口呢? 众人还在思索之中,甄心忽然开口道。“据官家说,尸变最开始是从万俟御史开始的,貌似当天第一个开始咬人的就是万俟御史,这轿子会不会是行在送万俟御史回来的轿子?” “然后轿子就扔在这了?也没人抬回去?”陈与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可能是当御前班直们送万俟御史回来,发现尸变已经大范围开始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来管这个轿子了。”杨沂中跟着推测道。 众人还在讨论着,却听到轿子里面居然有低低的吼声传了出来。 “额,你们说,这万俟御史不会还在轿子里面呢吧?”呼延通提出了一个大家都想到了的问题。 “还在?”陈与忽然反应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但是没等陈与真正想出来这个危险的信号到底是什么,万俟府中已经冲出来几个不太一样的感染者,这几个感染者明显块头要大于其他感染者,行为也更为敏捷一些。 离万俟府最近的几个长斧背嵬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几个大个感染者撞飞了出去。 “什么玩意!”田师中惊呼一声,然后赶紧指挥手下的背嵬军围了上去。 长斧背嵬军充分发挥武器优势,将几个大个感染者围拢在了中间,不断挥舞着长斧砍向大个感染者。这几个大个感染者虽然身躯庞大,力量上也比一般感染者更为迅猛,但是明显依然还是血肉之躯,一斧子砍下去,难免也要腿断胳膊折的。 杨沂中看着这几个明显不一样的感染者,喉头蠕动着,半响才吐出来一个词,“变异?” 第52章 剑指临安(三十二) 十余个长斧背嵬军围绕着几个大个感染者不断展开进攻,大个感染者不仅仅是个子大,力量明显也是要比一般感染者高出几个层级,一会之下,轻易就将身边的长斧背嵬军打飞了出去。 可惜这些大个感染者,虽然体型大了点,力气大了点,终归是血肉之躯,长斧背嵬军一斧子砸砍下去,大个感染者还是被砍的血肉淋漓 。 张俊的背嵬军终究是张俊的家底,是重金筹备的精锐部队,很快围拢大个感染者的长斧背嵬军就相互配合着轮番进攻,很快砍断了这几个大个感染者的手脚,使他们变成了一块块不能自由移动的肉块。失去了手脚的大个感染者只能不断地低声咆哮着,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在限制住了这些大个感染者的行动之后,长斧背嵬军们也都后退一步,围成一圈,等待杨沂中几人的到来,并没有下死手直接消灭这些明显不太一样的特殊感染者。 “这些是变异了?”杨沂中上前一步,看着地上几个还在不断低吼着的,无手无脚的肉块发问道。 “不知道。”陈与干脆的回答道。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甄心。这个不知道倒不是说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这很明显这几个与众不同的感染者就是变异的了,只不过陈与着实没想明白为什么诱杀感染者诱杀了这么多天,到了今天才会出现这些变异的感染者,这几个感染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会变异成这样子。 甄心察觉到了陈与的眼神,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其实对于感染者的了解并不比陈与多多少,她也很了解,发生了眼前的变异情况,陈与更想征询一下自己这个穿越者的意见。甄心把自己的发现的事情先说了出来,“这几个感染者,他们不害怕阳光。” 眼前的大个感染者确实是变异的无疑了,只是陈与和甄心对于为什么只有这里会出现变异的感染者这一件事依然毫无头绪。 田师中和呼延通也赶紧从士卒中挤了过来,不过这两人挤过来就真的是来看热闹的了。毕竟那大个感染者已经无害了,不能威胁到任何人了,这俩人正好去看看这与众不同的特殊感染者长个什么样子。 众人这边还在围着几个动弹不得的大个感染者犯着嘀咕,那一边却是有几个好事的长斧背嵬军在那顶轿子附近偷偷议论了起来。 “唉,你说这里面的人是谁啊?” “按照几个大人刚才的说法,应该是万俟大人。” “万俟大人,那这么长时间,这万俟大人会不会已经饿死了。” “饿不死的吧,听说万俟大人当天在朝堂之上就已经开始发疯咬人了,说不得那会早就感染了。” “唉,咱打开轿子看看。” “别乱动,没听着刚才说这人早就感染了吗。” “怕什么,又不是没宰过感染者。” 几个背嵬军说着,边有一人伸手去撩那轿子的帘子。 那帘子才刚刚撩开一点,轿子之中便有一阵低沉且刺耳的低吼声传了出来,震得周围众人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本来想去看热闹的呼延通赶紧追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个轿子踹翻在地。一个身形巨大,身穿官服的感染者从里面滚了出来,口中依旧低吼不已,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这又是什么玩意?”杨沂中大声吼叫着,他深知其实不会有人回应他的,他只是此刻耳膜生疼之下不受控制的喊出了心中所想而已。 在场众人都被这感染者吼得耳膜生疼,不能动弹,只有呼延通确实勇猛,随手拿起身边长斧背嵬军的长斧,也顾不得耳朵正在流血,反手就把手中的长斧当做标枪扔了出去,那长斧的斧头直接砸在那穿着官服的感染者的脑袋之上,竟是直接将那个感染者的脑袋给砸了个稀巴烂。 感染者即死,吼声也不复存在,这时在场的众人才终于不再需要捂着耳朵,才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 “见鬼了,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杨沂中捂着刺痛的耳朵问道。 “特殊感染者。”陈与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耳朵说道。这种靠着声波攻击的感染者陈与也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倒是也在游戏里面见到过,只是陈与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天之内接连遭遇两种特殊类型的感染者。 “唉,这官服,看着好像是万俟御史啊?”听闻了这奇怪声音赶来的胡舜陟胡知府看见眼前这个头部稀烂的,穿着官服的特殊感染者尸体后,也很是惊诧。“当日他发完疯就被官家遣御前班直们送了回来,地上这个难不成就是万俟御史?” 这胡知府在被解救出来之后,倒是没有立刻离开大营,反而是带着那批家丁和厢兵参与到了修建网格化木质栅栏的民工队伍之中。陈与等人遭遇特殊变异者的时候,胡舜陟正带着家丁,厢兵还有民夫们跟在长斧背嵬军的身后修建木质栅栏呢。 “万俟卨?”陈与一愣,万俟卨他可太熟了,坑死岳飞的首要祸根是秦桧,但是出力最多的就是万俟卨这个小人,没想到这个秦桧手下最得力的走狗居然死在临安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成了特殊感染者。 杨沂中缓了一会,终于是缓过来了,他看着地上那几块只能低吼,却不能动弹的肉块,问陈与道,“这几个玩意还有用吗?” 陈与看了看这几个低吼不断地特殊感染者,摇了摇头。“宰了吧。” 确实没什么用了,陈与也不是学医的,也不是研究生物学的。南宋也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相关科技设备,留着这几个不能动的特殊感染者确实是什么用都没有。万一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度进化成了某种新型的更难办的感染者,反而会更麻烦,还不如就此先清理干净,不给自己留下隐患。 杨沂中见陈与表了态,赶紧示意身边的背嵬军挥舞着长斧下手,将这几个感染者尽数杀死。 第53章 剑指临安(三十三) 除了万俟府外的这个小插曲之外,临安城在这天的大雨之后就算是被杨沂中所带领的宋军正式收复了。只是碍于可能存在的后续感染问题,还有对一些犄角旮旯里面残余的感染者可能没有清除的考量,临安城依旧是是实行了网格化分区管理的制度。收复临安当晚,杨沂中传令全军共饮,临安城外的宋军纷纷进城欢庆,一时间冷清了多日的临安城也仿佛一夜之间热闹了起来。 “小岳将军,借一步说话?”杨沂中拿着杯子走向陈与,陈与此时正在和甄心热火朝天的说着什么,两个穿越者聊得正开心。杨沂中的出现很明显多少有一些不合时宜,只有杨沂中自己不觉得而已。 陈与拿着酒杯,跟着杨沂中寻了一处僻静处。 “小岳将军,说实在的,我一直都是怀疑你让我即刻收复临安的这种建言是否另怀鬼胎的。”杨沂中率先说道,“要知道宋军一多半都是西军出身,西军多军痞,坑其他部卒的事情屡见不鲜,我虽然跟你父亲交好,对你却并不熟悉。” “是是是,多个心眼多条出路吗。”陈与陪笑着说道。心中却暗暗骂道,“你这个西军出身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还跟我父亲交好,最后逮捕岳飞的不也是你吗!” “一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觉得小岳将军的想法是对的。”杨沂中继续说道。 “今天?为何?”陈与不解。 “今天,见到那几个变异的感染者之后。”杨沂中说道,“之前以为这些所谓的变异个根本就无关痛痒,那些常见的蘑菇一样的感染者,比较起来刚感染的感染者,没差太多,便是等上一等,也是无妨的。” “呵呵。”陈与心中默默的闪过这两个字,怎么就没差太多了,要不是老子贡献的诱杀计划,你杨沂中那点人马够用么?大雨那天你又不是没参战,死伤多惨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日那几个变异的感染者,好在不足十个,真要是有个百余只,就不是人力能解决的了的了。尤其是最后那个可能是万俟卨变异的感染者,在战场之上出现一个都难以应付。如此情况,真要是再过一段时日,恐怕真的就难以收复临安了。”杨沂中话到此处,端起了手中的酒杯,“这一杯敬你,临安收复,小岳将军当居首功。” “啊?”陈与有点慌神,杨沂中这一手欲扬先抑陈与属实是有点没弄明白,但还是跟着举了杯。 “收复临安大功一件,以后想来小岳将军也是不必跟着你父亲麾下,应该可以担任个独领一方军队的帅臣了。”杨沂中感慨道。 “不能吧?”陈与笑了笑,心中想着,赵构这种老赵家出身的狗皇帝,会放心让两个姓岳的同时掌兵吗?大宋重文轻武,再让两个姓岳的把持兵马,那赵构岂不是得天天失眠了啊。“说起来统不统兵都是无所谓的,这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杨统领猜猜看是什么事?” “嗯,是何事?什么事能比升官进爵还要重要?”杨沂中问道。 陈与笑了笑,用手指着北方。 杨沂中一时哑然失声,良久才笑了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父子俩倒是都是胸有大山海的人啊。” “且不说那燕云十六州和金人夺走的土地了。便是现在的汴京,杨统领可曾想过那边的百姓们过着怎样的日子。要知道,汴京的尸变发生的要比临安早得多啊。”陈与说道。 杨沂中也是一愣,“早的多”三个字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临安都已经出现变异的感染者了,现在就是有人说汴京里面出来一只饕餮杨沂中都会深信不疑了。可是真要是如此,那汴京收复还是不收复?收复的话,又要以怎样的准备,怎样的兵力才能收复,官家又会不会想要收复呢? “算了,这都不是你我二人该想之事,还是等待官家抉择吧。”陈与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没劲。一国战与和的大事哪里是自己这种小统制官能说了算的,自己还是多想想怎么联合吴才人弄死秦桧,保下岳飞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哦,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小岳将军。”杨沂中忽然又说道。 “何事?”陈与好奇道。 “小岳将军跟吴才人走的太近了,要注意规矩自己的行为。吴才人深得官家宠爱,如果不是邢皇后遥遥在北,没有消息,恐怕吴才人早就是新一任的皇后了。小岳将军要小心不要让有心之人得了自己的把柄,给自己埋下杀身之祸。”杨沂中说道。 陈与早已经是冷汗直流了。确实自己因为同为穿越者的缘故跟吴才人走的很近,也有一些在二十一世纪看来不算什么的行为。但是这终究是南宋,就凭两人拉拉手,就足以让岳飞一家人获死罪的。真要是让秦桧知道了这件事,都不用万俟卨了。更何况现在军营之中的田师中,他的顶头上司张俊可是在正史里面带头跟着秦桧诬陷岳飞的。杨沂中说的这些事,真要是被田师中看到了,那还得了? 陈与反思了一下,刚想谢过杨沂中,回过神来,发现杨沂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 另一边,田师中正和呼延通搂着膀子喝的开心,手下一个小兵却是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附耳在田师中的耳畔说了些什么。田师中本来涨红的面庞忽然严肃起来,起身跟着那小兵离去了。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营地之中,已经有几人被此处的长斧背嵬军捆了起来,还堵了口。 “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人?”田师中看着这几个人问道。 “是。小的亲耳听到这几个人说,是秦相给万俟御史送去了金人给的药草,第二天才会发疯的。小的验证过了,这几个就是秦府的家丁,当初秦相逃走的时候,被胡知府扣下来守行在了,因此一直留在了临安。今天多喝了几杯,喝大了,才说漏了嘴的。”那小兵回复道。 “知道了,没别人知道这事了吧?”田师中又问道。 “没有。” “行,这几个人都放在咱们自己的大营之中严加看管,等太尉定夺。”田师中冷冷说道。 第54章 活在当下 临安城被杨沂中收复之后,经过几天时间的清理和稳定,临安城的幸存者和周边区县的百姓开始逐渐流入临安城,一些周边的豪强大户也是看准了时机开始向着临安城内迁入。 半月有余,赵构开始从湖州出发,重返临安,文武百官共同随行。 然而赵构重返临安,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残余的文武百官之中多数都是高兴地,毕竟是临安是南宋都城之所在,国家根本之所在,这一回收复临安,国库家财一并收回,缓解了不少财政压力,而且临安失陷月余就重新被收复,自然是彰显了大宋的军事实力依然还在,足以震慑南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们,重振中枢荣威。 对于秦桧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回由秦桧引起的临安浩劫就此结束,但是秦桧在朝堂之中培育的党羽势力却是因为临安尸变而损失了大半。另一方面,金人送来的毒草,本来就是哄骗秦桧自己吃的,秦桧多疑,才会给了万俟卨。这说明金人已经开始不信任秦桧了,没了与金人勾结的能力,秦桧就是一个昏庸的宰相而已,只要赵构想,自己随时都会被赵构换掉,而以秦桧的为人,一旦被换掉,估计就会被朝堂之中的那些正直之士们想方设法的除掉,不会让秦桧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尤其是临安之战之后,吴才人,岳云都是居功至伟之人,之前还有岳飞在郾城大捷,颍昌大捷。这一次回了临安都是要论功行赏的,虽说大宋重文轻武,但是这几人的政治地位也不是自己这个没了金人支柱的宰相能够撼动的了的了。如此一来,要回临安,秦桧自然是忧心忡忡。 至于赵构,自然是喜忧参半的。前线军情来报,说吴才人无恙,而且此次收复临安之中还军功颇丰,自然是好事一件的。但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杨沂中居然都矫诏不尊,忽视了自己仅做试探的口谕,直接就把临安收复了,这让赵构的内心越发的有一些不安心。前有岳飞不听旨意执意北伐,现在又有杨沂中不听旨意执意南讨。难道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要被这些不听话的武将以武乱政了吗? 就这样,剩余不多的中枢行在职中,一群人心思各异,开始了返回临安的旅程。 另一边,临安城中,各方军队都在做着清理工作。时不时的还会从谁家的地库里面找到一两只感染者,所幸现在的临安人口不多,几乎就是一座鬼城,除了士卒就是民夫,再加上网格化的管理制度和夜间宵禁制度,让这些感染者几乎找不到活人下手。也没能引起多大的波澜。 这一晚,月亮特别圆,陈与特地选了一处临安装修还不错的酒家,跟甄心两人坐在一处亭台之中,吃起了火锅。 “所以,宋朝的火锅是叫做拨霞供吗。”甄心用筷子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兔肉放入锅中问道。 “是这么叫的,但是好像是在宋理宗年间才叫这个名字,吃法是何时出现的就不得而知了,正所谓‘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便是这拨霞供的名字的由来。”陈与也夹起一片兔肉,沾了调料送到自己的嘴里。 “说起来,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甄心问道。 “后面的事情咱们做不了主的。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个枕边人也是说不动赵构的,所以后面事情的发展还要看你家完颜构怎么决定。”陈与说着,倒上了一杯蓝桥风月。 “你家完颜构,你全家都是完颜构!”甄心不满的回击了一句,虽然她知道陈与说的是事实。自己是赵构的妃子,未来还会是赵构的皇后,那陈与所谓的“你家完颜构”可不就是据实描述而已嘛。 “好好好,我家完颜构,咱们大宋的完颜构,行了吧。”陈与笑了笑。“说起来,完颜构是不是你的咋不说,这蓝桥风月还真是你家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酒叫做蓝桥风月啊?”甄心喝了一口说道,“名字还怪好听的呢。” “嘿嘿,胡知府遣人送来的,说是从一家大户人家之中寻到的,特拿来劳军。”陈与笑着说道,随即笑容马上就消失了,“据说那户大户人家家中悉数都被感染了,所以家资都充了国库了。” 甄心听了,也是神色黯然。这一场临安城的浩劫,四十万人口就此蒸发。 “说正事,咱俩今后该干点啥?”甄心猛然发现话题扯得有点远,赶紧把话头拉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严格来说,应该是我当我的小将军,你当你的吴皇后。但是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两件事咱们得先想想办法。”陈与正色说道。 “嗯,终于有点正形了。”甄心微微颔首。 “第一就是试着查一查临安尸变的源头,已知的是最先感染的零号病人就是万俟卨,万俟卨是如何被感染的,就是问题的根源。”陈与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得想办法除掉秦桧那个狗贼,只要秦桧活着,我总觉得岳飞和我都不会安全。” “干掉秦桧这个事情我一直都在想,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甄心又点了点头,“不管南宋的历史会发展成什么样,秦桧这种奸臣都是需要铲除的,更何况保下来岳飞,不是每一个中华儿女穿越过来都必须要做的吗?” “额,还真不一定。”陈与苦笑了一下。“你说这金人可恶吧,但是他们不就是女真人吗,女真人不就是后来的满族吗,金人的上京和五国城那不就在东北么。放在南宋时期,这是民族战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放咱们那会来看,这就是一场中华民族之间的内战而已。” “啊?”甄心愣了愣,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 “不重要了,毕竟我们都是魂穿,现在的身体都是汉人的,你跑去把人家当自家人,人家金人也不一定认你是自家人的。”陈与笑了笑。“历史太漫长,太厚重,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谁,该如何活。用咱们那会的话说,就是要活在当下。” 第55章 隐祸 官家重返临安,天下大赦,论功行赏。岳云因功勋显着,取代了已故的刘光世的位置,执掌李显忠,李贵,步谅三部人马。 吴才人因为临安之战中巾帼之姿,功勋显着,晋升为吴贵妃。 然后就是最让陈与焦头烂额的一段时间了。刘光世的部队本来就是战斗力堪忧的一支部队,西军的老毛病,这支部队一样不少,而且步谅的部队还是山匪流民集结而成的,作战没有章法,就是冲锋和撤退。这要是放在骑兵与砍杀的游戏世界里面,倒是很省事了,直接按F1和F3就行了。可这不是穿越过来的现实世界吗,真要打起仗来只会冲锋和撤退是肯定不行的啊。还好之前自己把呼延通要了过来当个副手,不然自己真的是要抓瞎了。 新临安百废待兴,一切又开始逐渐的步入正轨,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空荡荡的街道不断的提醒着临安的众人,这里曾经发生过那一场可怕的瘟疫。 然而最为忧心的还数秦桧了。因为秦桧确确实实是收不到北方的联系了。赵构之所以让岳飞等人班师回朝,无非就是为了以胜谈和。而以胜谈和,现在已经胜了,就该谈了,可是金人迟迟不给秦桧发消息,这和谈又要怎么开始呢? 秦桧哪里知道,北方的完颜宗弼此时有他自己的麻烦要处理,根本没心思搭理秦桧这个南方间谍。 “老爷为何心忧。”依旧是王氏在秦桧身边问道。 “如何能不心忧啊。这官家看不上我的意思已经越发明显,要是被官家知晓了北方已经弃了我,估计朝夕之间我就会失了相位。那韩世忠 估计就等我从高位上跌下来呢,然后是什么下场还说不定呢。”秦桧唉声叹气道。“如今那本就看我不顺眼的吴才人又晋升成了吴贵妃,还因为临安一战,在武将之中有了威信。今后便是更加容我不得。” 王氏看着唉声叹气的秦桧,皱了皱眉头。“我早间便劝过老爷,要抓紧时机除了官家的,老爷当时没能下手,得此今日之局面。”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秦桧有点气急败坏,从怀中拿出了那棵毒草。“要给官家下毒,如何容易,这玩意怎么可能轻易放入官家的饮食之中,你以为我不想的吗?” “老爷莫生气。”王氏见秦桧有点着急了,赶紧婉声安抚道,“老爷高明了一辈子,怎么偏偏此时开始迂腐起来了。如何就要把那毒草放在官家的饮食里面呢?” 秦桧听出来了王氏话语中的意思,“夫人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我之前跟老爷提过,上次为官家担任先锋的御前班直统制武玮,算的上是老爷提拔的,老爷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当时以为你要我拉拢一下这个小统制,以在御前班直之中培育一股自己的力量。日后好有所凭依。” “老爷想多了,我就是一个妇人,哪里能想得到这么远的事情。我是想,这武玮终究是个官家身前值守的御前班直。毒草不能给官家下到饭菜里面,却是可以把武玮叫来的。一旦毒草下在水囊里面,值守的时候,御前班直们互相用水囊饮水,要是再过一段时间。。。。。。”王氏话说到一半,点到为止。 秦桧却是已经会意。“夫人果然好安排。还得是夫人啊。如此一来,一旦官家身边的御前班直有十人感染,官家就必死无疑。到时候群龙无首,官家无后,还得我这个宰相出面主持大局。” “在这里先恭喜老爷了,千里江山,要归老爷尽数统辖了。”王氏行礼道。 临安的另一边,张俊府中,张俊面色严肃的看着田师中和田师中身旁绑着的几个秦府家丁。 “也就是说,临安这个天大的篓子,是秦相勾结金人搞的,这几个秦府家丁就是人证喽。”张俊皱着眉头说道。 “是。”田师中点头道。 “嘶,那你把人送到这来,是几个意思啊?”张俊问道。 “太尉明见,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两个?” “一是把这些家丁还给秦相,卖秦相一个人情。也叫秦相知道,咱们手里有他一个天大的把柄,日后行事顾忌咱们二三。”田师中说道。 “第二个呢?”张俊面无表情的问道。 “直接把这几个秦府家丁和证词一并交给官家。揭发这秦相的滔天大罪,官家知道,必然严惩秦相,同时重赏太尉。而秦相近年来多有不妥之事,惹的朝堂百官震怒,我们此举除贼,到时候这些文官老爷们也要高看我们一眼的。”田师中说道。 张俊听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良久,才缓缓张口。“我啊,这些年行军打仗就那么回事,也就是西军里面混的年岁多了,对打仗多少也懂了些。实际上吧,我还是那个喜欢赚钱的生意人。” 田师中有点云里雾里,说怎么处置这几个秦府家丁呢,太尉这扯哪去了? “但是吧,有一点我看的很清楚,打仗也好,这些个阴谋诡计,弯弯绕绕也好,本质就是一场生意,要想尽办法让利益最大化才对。” “额,太尉?”田师中插嘴道。 “你这两个选择,对于咱们来说 利益都不大,甚至还有隐患。” “这,小的愚钝,请太尉明示。”田师中行礼道。 “你说把人还给秦相,秦相这种人,咱们一介武夫拿捏着秦相的把柄,这不是痴人说梦吗?这秦相一日能容你,还能百日容你?”张俊笑了笑。 “这。。。。。”田师中一时语塞。 “你说要把人给了官家,直接扳倒秦相。可是这临安百废待兴,正是官家需要秦相的时候,官家又怎么会在此时处置秦相。一时不处置秦相,咱们告状这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到时候咱们依然捞不得好处,还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后面官家怎么跟秦相秋后算账是后面的事,咱们看不看得到,都得另说。” “那,咱们该如何处置?”田师中有些不知所措。 “去,你去给杨沂中送去,说明原委。到时候真有事了,让秦相请斩杨沂中就是了。” 第56章 隐祸(二) “竟有如此荒唐之事!”杨沂中拍案大喝。吓得底下的田师中一个激灵。 “我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决断,才跑来找杨兄弟的。杨兄弟毕竟是殿前司统领,跟官家说得上话的。不像我家太尉,一心只想着搞生意,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啊。”田师中假装一脸无奈的说道。 “张太尉也是糊涂,四十万临安百姓的性命,国家之根本的动摇,刘太尉之死,数千将士的牺牲,就因为他一个宰相通敌叛国。若不治他死罪,如何告慰这些人的在天之灵。”杨沂中正色道。 “我说也是呢,可是我家太尉不在乎这些,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收复临安的时候杨兄弟是主帅,这临安陷落的真凶自然也该杨兄弟去向官家揭露出来。”田师中讪笑着说道。 “老田,咱俩之间还需要这些弯弯绕绕的吗?”杨沂中冷着一张脸说道,“你是张太尉麾下出来的,我便没跟过张太尉了吗?在这演什么戏。分明是张太尉觉得这事是个烫手的山芋了,才遣了你送到我这,终归是这张太尉不想得罪那秦桧啊。怎么,你们得罪不起,我杨沂中便得罪得起?到时候惹恼了秦桧,让他请旨斩我杨沂中一个人吗?” 田师中被说中了心事,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也罢,这事终究是要有人 出头的,只是我们这些武人确实不适合出这个头。”杨沂中缓缓言道。 “哦,杨统领这么说,心中想必是已经有好人选了?”田师中试探的问道。 “当然了,这个事,最适合交给吴贵妃处理。秦相手再长,也伸不到官家的后宫去。”杨沂中说道。 “杨统领果然好算计。”田师中赶紧附和道。 “好算计?”杨沂中冷笑一声,“能有张太尉你们两个好算计吗?” 田师中再度被杨沂中怼的无言以对。 “只是这见官家还是容易的,要想见到吴贵妃就有点难了。咱们一介武将,如何能去到后宫见到吴贵妃才是正经问题。”杨沂中接着说道。 “这个杨统领总管殿前司和御前班直,也见不到吗?”田师中又问道。 “后宫随随便便就能进出,那还成何体统了。”杨沂中白了田师中一眼。“不过过两天官家要举办西山狩猎,到时候吴贵妃和这次收复临安的众将都将一并参与,到时候你再把这几个家丁带上吧。” “也好。”田师中答道。 “这秦府缺了这几个家丁,秦桧没有发觉吗?”杨沂中看着地上那几个绑的结结实实的秦府家丁问道。 “临安失陷,秦府的家丁都被胡知府征用了,胡知府守行在的时候,因为瘴气的缘故,手下人马多有折损,别说少了几个家丁,就是死光了,也是正常的。”田师中回复道。 “那就好。”杨沂中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赵构率众到临安城外的西山上举行秋狩,一来庆贺临安失而复得,二来借狩猎之物为牲畜祭品,祭奠苍天。收复临安的一众武将和阻止金人南侵的一众武将以及参与的文武百官纷纷参与其中,一时间好不热闹。 一直忙着练兵的陈与也是终于能够跟甄心再见上一面了。两个穿越者倒是在今天这场盛宴之上才能见全了南宋的那些留名青史的将领,力挫金人的老将刘琦,一心搞钱的张俊,镇守川陕的吴玠吴璘两兄弟,当然了,还有作为穿越者耳熟能详的岳飞。 “这么一看其实南宋的军事实力也是不弱的。”陈与看着眼前这些大将们谈笑风生。 “可不是吗,不束缚岳飞的话,岳飞不就打过去了吗。”甄心接口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体型雄壮之人从两人身边路过,然后白了陈与一眼,也不打招呼,也不说话,径直打马走了。 “刚才那人是不是白了我一眼?”陈与指着那人远去的背影问道。 “是。”甄心点头道。 “他为啥白我一眼?”陈与不理解的问道,陈与自问穿越过来之后对待任何人都很客气,而且自己应该是没怎么见过刚才那人的啊,怎么就直接上来话也没有一句,就直接白了自己一眼。 “不知道。”甄心摇了摇头,只觉得那人很是熟悉,吴贵妃的记忆里面是有这个人的印象的,但是这印象当时不是很深。 “呼延大哥!”陈与放声招呼呼延通。呼延通听了,也是赶紧打马过来。 “小岳太尉,怎么了?”呼延通问道。 “那人是谁啊,刚刚也不答话,还白了我一眼。”陈与指着那人问道。 呼延通看了那人一眼,表情一时间有点纠结。 “有话直说,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陈与看到呼延通的表情,知道有些不对劲,直接说道。 “小岳太尉,这事多半还是我的原因。”呼延通面有愧色的说道。 “啊?跟你有什么关系?”陈与面带疑惑的问道。 “刚刚白了你一眼的那人,是韩世忠韩太尉。”呼延通回答道。“本来就是因为我得罪了韩太尉,韩太尉才把我贬为小兵,发配到了与我有嫌隙的崔德明军中的。” “哦,这我就明白了。你家韩太尉本来是要给你点颜色瞧瞧的,谁知道我通过吴贵妃把你从崔德明的军中要过来了,这么一闹,算是我折了韩太尉的面子了,这韩太尉给我白眼也是应该的。”陈与恍然大悟。 “连累小岳太尉了。”呼延通面上依旧有愧色,下马躬身行礼道。 “唉,瞎客气啥,这要不是呼延大哥被贬成大头兵了,想必我也要不过来。说到底是他韩太尉不知道惜才而已。”陈与赶紧下马扶起行礼的呼延通。 二人还在客套,一旁的甄心却是轻轻咳嗽了一下。 陈与和呼延通抬头,两人顺着甄心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却是大奸臣秦桧到场了。 呼延通看看陈与,又看看甄心,当即咬了咬牙,说道,“小岳太尉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此事愿为二位效劳。” “嗯?此事是何事啊?”陈与不解的问道。 “小岳太尉放心,外出狩猎,误射乃是常事,我愿行此事,一个不小心,误伤了秦相。”呼延通行礼说道。 第57章 隐祸(三) 陈与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赶紧连连罢手,“使不得啊,呼延大哥,你先淡定,这事咱们从长计议就行。” 甄心也是赶紧安抚呼延通,“呼延大哥,此事倒不是那么急迫的。” “我早就看那个鸟人不顺眼了,小岳太尉,吴贵妃,二位但凡需要,直接跟我说就是。”呼延通随即又行一礼,然后骑马离开了。 “你这呼延大哥脾气挺爆啊。”甄心看着远去的呼延通说道。 “呼延通,因为韩世忠在宴会上叫自己手下的妻子当众跳舞取乐而大怒,要拔刀砍了韩世忠,韩世忠大怒,被众人劝下之后,将呼延通贬为小卒,分配到了与呼延通有嫌隙的崔德明手下。如果这次没把他要过来,今年的十二月份,韩世忠的寿辰,呼延通会带着礼物去给韩世忠贺寿,然后韩世忠会避而不见,呼延通回营之后会被崔德明以擅自离营为由打军棍,打完呼延通就抑郁投河去了。”陈与望着呼延通远去的背影说道。“一个猛将不该死的这么窝囊的,也是巧合,偏偏是崔德明的部队赶来支援临安,我就顺势让你把他要过来了。” “嘶,那韩世忠不也是个抗金名将的吗,怎么会如此行事?”甄心有一点不理解的问道。 “历史书上只会告诉你这些人在历史上的光辉事迹,其余的会做模糊化处理的。”陈与笑了笑,“南宋中兴四将,可能只有韩世忠脾气暴躁,吃兵粮,喝兵血。张俊巨贪无比,手底下士卒大部分散出去做生意。刘光世连带他爹开始就是消极避战,能跑就跑。最后剩个岳飞。” “嗯?岳飞难道也有黑料?”甄心不懂问道。 “岳飞的倒是算不上黑料吧,岳飞据说酒品特别差,所以自己主动戒酒了。”陈与说道。 “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秦桧咋整。”甄心问道。 “得想办法除了,呼延通说的方法也不失是一个好法子,但是风险太大,变数太多。”陈与有所顾忌的说道。 “但是过了这村就不一定有这个店了,你今天不下手,以后这种皇帝邀群臣涉猎的活动下一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甄心说道。 “说的也是呢。”陈与有一些犹豫,既不想冒着风险行事又害怕失去眼前的这个机会。甄心说的是对的,一旦错过了这次会猎,要等下一次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留给自己和岳飞的时间也不多了。 陈与尚且还在犹豫,杨沂中却是已经带着田师中打马过来了。 “见过吴贵妃,见过小岳太尉。”杨沂中行礼道。 “唉,杨统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陈与回礼道。 “上次一别到现在,应该也没有多长时间吧。”杨沂中很不给面子的说道。“不过无妨,我这一次主要是来找吴贵妃的。” “那我回避一下,你们聊。”陈与看了看杨沂中,又看了看吴贵妃,就要打马走开。 “倒也不必。小岳太尉在这也好,一起拿个主意。”杨沂中说道。 “嗯,你们俩的事情,我也旁听,这合适吗?”陈与拽住马头问道。 “确切的说,是天下人的事情,但是只能由咱们几个解决而已。”杨沂中正色道。 “这么严重的吗?”陈与开始觉得杨沂中是在虚张声势了。 “要比你想的还要严重。”一直没能插上嘴的田师中趁机说道。 “那就别绕弯子了,抓紧时间说正事吧。”甄心对于这三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半天不说正事这一点上有一点厌烦。 “那我就直说了。”田师中说道。“收复临安那一晚,临安城军民同乐,共同宴饮,我手下的士卒听到秦府的家丁们喝多了之后说,临安之祸,起源于秦相。” “嗯?”陈与甄心都是一惊,这临安的生化危机是秦桧搞得鬼? “那秦府下人说,北方金人秘密给秦相送来了不知道什么物件,而这秦相当晚又差人给万俟御史送去了什么东西。那万俟御史第二天早上便开始在朝堂之上感染尸变,袭击了王次翁。”田师中娓娓道来,“这些事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联系的吧。” 田师中的描述让陈与和甄心两个人瞬间明白了整个临安尸变的原委。两个人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杨沂中看着两个人,说道,“看来两位已经从田统制的话里得到了不一样的线索,不妨说出来听听。” “秦桧这个狗东西跟金人有所勾连。”陈与直截了当的说道,“所以感染者才会出现汴京和临安,汴京那边出现的具体原因尚不可知,但是临安这边出现感染者必然跟金人给秦桧的那一样物件有关。” “秦桧将这东西隐瞒功效给了万俟卨,万俟卨及其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此物感染,随后万俟卨参与朝政,在朝堂之上发生尸变,当场袭击了王次翁。”甄心试着推测起来临安尸变的过程,“根据内侍省的太监描述,王次翁伤的很重,被御前班直抬到御药院救治,万俟卨则是被御前班直制服,塞入轿子送回万俟府。我猜王次翁可能直接引发了临安行在内的尸变,很快便被镇压下来。而万俟卨和他的家人引发了临安城内的尸变,并失去了控制。” “而且有可能是因为金人送来的物件直接引发了感染的缘故,万俟卨和他的家人随着时间推移最先成为了变异感染者。”陈与补充道。 事情说到了这个地步,整个临安尸变的原委就在清晰不过了。四个脱离人群开小会的人不由得都是都吸一口凉气。 “果然来找你们是对的。”杨沂中感慨了一声。 “现在秦府家丁就在我营帐之中扣着,我们要如何行事?”田师中问道。 “既然有了秦桧作恶的证据,直接向官家告发便是。”陈与说道。 “不行。”甄心干脆的否决了陈与的说法。“事关重大,官家可不会按照我们的想法来,这一回我们得想办法逼官家一回!” 第58章 隐祸(四) 逼官家一回。多小众的词。 陈与,杨沂中,田师中都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吴贵妃,你等等,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陈与赶紧制止道。“南宋,不是,大宋以武得位,从开国到现在一直重文轻武,你这个所谓的逼官家一次,这不是以武乱禁吗?搞不好,现在所有的武将事后都要搞一次大清洗的。” 杨沂中和田师中听了陈与的话也是一怔,武将大清洗,那他们两个也是逃不过此劫的。 “我知道。”吴贵妃点点头。“但是全面来看,咱们也还是有胜算的,只是就像打仗一样,会有所牺牲。” “怎么说?”陈与有点不理解。 “临安动乱,满朝文武十不存一,正是用人的时候,官家定然不会就此处置秦桧,但是时日一久,就怕秦桧羽翼再度丰满,到时候就动不了他了。毕竟现在文武官员紧缺,秦桧当政,很快朝堂就会满是秦桧招募的党羽。” 田师中听着这跟自家太尉如出一辙的猜论,倒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所以机会只在今日。”吴贵妃看着其他三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陈与的身上。 陈与看着甄心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陈与心里知道,甄心现在根本不在乎杨沂中和田师中这两个南宋人这么想,只是想知道陈与这个同为穿越者的人此刻究竟是什么态度。“行吧,说说你的计划。” “田统治把秦府家丁交给我,一会狩猎结束官家带人行祭祀仪式的时候,我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揭发秦桧的罪行,到时候即使官家有包庇秦桧的意思,满朝文武也不会就此作罢的。而官家不会狠心到把满朝文武都清算了的。临安初定,需要文臣治国,金人仍在,武将仍需安邦。就算想要清算,也不会再短期之内清算的。” “真不是什么好计划。”陈与感慨了一声,但是也觉得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了。“但是感觉你是已经下了决心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吴贵妃大义,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只让吴贵妃一个女流之辈自己去扛?杨某不才,愿意跟吴贵妃共进退。”杨沂中表态道。 这回轮到田师中左右为难了。杨沂中是殿前司统领,岳云现在是取代刘光世的三京招抚制置使,吴贵妃更是不用说了,但是自己只是张俊麾下的一个统治官而已,自己的抉择主要还是要取决于自己的顶头上司才是。但是此刻眼下一共就四个人参与讨论,其他三个人都已经表了态了,就剩自己了,不表态显得自己一点大丈夫气概都没有,尤其是还有一个愿意挑大梁的吴贵妃在,自己这个最早发现秦桧阴谋,并且此刻还握有秦府家丁的人,不参与的话日后让别人知道生怕会被笑掉大牙,但是真的参与的话,张俊那边自己也是不好交代的,真真是一个左右为难啊。 田师中反复琢磨了一会,最后还是在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之中咬着牙赢了下来。 商量完毕之后,四个人也就各自去干各各自的事情去了。 只有田师中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张俊处。 “小田啊,你倒是出去聊了很久啊。”张俊看着一脸难受样的田师中问道。 “太尉,我把事情办砸了。”田师中直接开口道。 “怎么了?”张俊不解。 于是田师中原原本本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张俊听完之后,先是缓缓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道,“这怎么能叫办砸了呢?这不是办的挺好的吗。” “啊?属下愚钝,还请太尉明示。”田师中一脸的不理解。 “之前我是说,这个得罪秦相的事情交给杨沂中来做,现在被交给了吴贵妃,岂不是更好。”张俊笑着说。 “但是属下参与了,到时候势必会牵连到太尉的。”田师中略有担忧的说道。 “无妨,或者说你参与了才是最好的。”张俊接着说道。 “啊?”田师中疑惑道。 “小田啊,你知道做生意的秘诀之一是什么吗?”张俊问道。 “额,不知道。”田师中一脸懵逼,怎么又扯到做生意上来了。 “就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张局解释道。“这样的话你一旦失手打翻了一个篮子,你的鸡蛋也不会全军覆没。” 田师中想了想,瞬间恍然大悟,“太尉的意思是说,我们要两边站队,这样不管两边哪一边胜了,我们都会有立足之地。” “小田,你终于开窍了。”张俊笑了笑,“你去把人给吴贵妃送去吧,秦相那边自有我去处理。” “遵命!”田师中得了张俊的命令,当即去安排人马处理转运那几个秦府家丁去了。 张俊随即又把手下的赵密唤来,“小赵,去,找到秦相,把这些事都给秦相说一说。别让人家一个宰相还蒙在鼓里。” 换做赵密的统治官当即行礼称是,随后上马离开了。 西山猎苑之中,赵构骑在马上,看着这般热闹的景象,面无表情。秦桧骑着马跟在一旁。 “西山涉猎,别开生面,为何官家看起来不太高兴呢?”秦桧问道。 “临安初定,死了四十万人,满朝文武十不存一,朕该如何高兴啊?”赵构发问道。 “临安之事既然是瘟疫,那便是天灾,天灾如何能防得住呢?因此官家无需自责,再说官家此次涉猎,就是要借猎物祭天以平息天怒,苍天一定会感受到官家的拳拳之心,降幅于我大宋子民的。”秦桧说道。 “秦相这张嘴还是厉害啊。只是这鬼神之说,以后还是不要搬上台面了,须知道,如果不是鬼神之说,我那父兄估计也不会北狩。”赵构依旧面无表情。 “那臣斗胆猜一下,官家不高兴的真正原因,实际上是因为,这些武将越发的不听话了。”秦桧低声说道。 “嗯?”赵构停住了马,缓缓的从马上回过头来看了秦桧一眼,“你接着说说看。” 第59章 隐祸(五) 秦桧也停住了马。继续说道,“先是岳飞抗旨不尊,执意北伐,然后前去节制岳飞的李若虚居然宁可矫诏,也要助岳飞一臂之力。后面是官家的亲信爱将杨沂中,居然也无视了官家的安排,执意收复临安。所以官家在忧心,这些武将会不会在搞一次苗刘之变。” 赵构的眼神忽然之间冷峻了不少,“你倒是看的很明白啊。” “臣以为,官家是多虑了。”秦桧说道。 “这又怎么说?”赵构接着问道。 “岳飞者,河北人也,参军无非就是为了收复河山,还于故土。其人在军中一不贪财,二不为子嗣谋取高位,甚至这几年都刻意压制其子岳云的功勋,不让官家予以高位,这样的忠勇之士,多几个,大宋万年基业可保。岳太尉一片忠心,自然可鉴。”秦桧说道。 “怕的就是这个。”赵构幽幽的叹道。“张俊贪财,刘光世怕死,韩世忠脾气暴躁,还是个老兵痞,可是岳飞偏偏就没什么缺点。现在他是忠臣良将,可是朕要是不让他北伐了呢,朕要是决定了跟金人和谈了呢?这个一心想要收复河北的岳飞,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么?” “岳飞也就罢了,杨沂中现在居然也不听朕的话了,说什么收复临安宜早不宜迟,迟早的事还差这几个月吗?”赵构的脸上有一些愤愤之色。 “那为何官家还要封岳云一个三京招抚制置使的位子,让他领刘光世的兵?”秦桧问道。“官家难道不担心岳飞岳云父子势力坐大,更难掌控吗?” “自然是担心的。但是岳云的手下不是还有一个李显忠吗。但凡岳云的部队有任何风吹草动,李显忠都会告知于朕。”赵构说道。“而且朕这次打算册封张俊,韩世忠,岳飞三位太尉为枢密院军机大臣,只有先让岳云领了刘光世的残兵,这之后才能让别人接手所谓的岳家军不是。” 秦桧听了赵构的话,瞬间理解了赵构的想法。枢密院是整个大宋的最高军事机构,总领大宋军事,因此说是提拔韩世忠,岳飞,张俊三人,以表彰他们此次抵御南侵的功绩,是无可指责的,但是一旦这三个掌兵的统帅成为了枢密院的军机大臣,就要正式交出兵权,不再掌兵,对于三个带了一辈子兵打仗的人来说,这属实是明升暗降了。而岳云既然已经掌握了刘光世部残余的兵马,便是不能在执掌岳飞率领的神武后军了。可能对于赵构来说,神武后军一直称作岳家军才是更难以接受的吧。 “官家好安排。”秦桧赞叹道。 “别拍没有用的马屁。这一次南侵完颜宗弼一点好处没捞到,也差不多该派人来联络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赵构问道。 “说起来,汴京为疫情所沦陷,汴京周围,感染者肆虐,估计北方使者到南面的道路也是不太平的,迟迟未到或者不到,也都是正常的。”秦桧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额头上已经有冷汗留下了。总不能告诉赵构,金人已经放弃自己这个棋子了,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那且等等吧,这连年征战,南方这些世家大族早就不愿意再为北伐花钱了,南方百姓的负担也日渐加重,这仗是万万打不下去了。”赵构感慨道。 “说起来,汴京之事,秦相怎么看。是我们出兵收复,还是等着金人清理干净了再说?”赵构又接着问道。 “回官家,按照那个岳云的描述,汴京一带已经几乎没有活人了,而且还有所谓的孢子感染,收回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不弱就等着金人想法清干净了再说。若是金人清不干净,汴京一带必然也是无法让金人行军的。金军若在来犯,汴京一带便只能绕行,也是有利于我军减轻防守压力的。”秦桧答复道。 “你一个文官,居然分析起军事来,还能说的头头是道。”赵构听了秦桧的分析之后,不禁哑然失笑,“谁说我大宋的文官不知兵的。” “臣这是纸上谈兵,一家之言而已。”秦桧赔笑道。 “行了,秦相不必过谦了。这临安,百废待兴,朕还需要秦相多多费心费力啊。”赵构说道。 “臣定尽心竭力,不辱使命。”秦桧在马上行礼道。 “行了,朕要去主持涉猎了,秦相自便吧。”赵构说完,拍马而去。留下秦桧一个人在漫天烟尘里面。 秦桧看着远去的赵构,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身后的水囊,然后也拍马而去。 秦桧并没有跟着赵构一起走,反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上,御前班直统制武玮正在席地而坐,盘腿休息。见到是秦桧前来,赶紧起身行礼。“见过秦相。” “武统制客气了。”秦桧回礼道。 武玮倒是一怔,自己虽然是御前班直统制,但是终究只是一个小小武官而已,而眼前的这位秦相居然认得自己。“秦相记得在下?” “绍兴八年,我奏请官家,建议从御营兵马抽调精锐,加强御前守卫力量的时候,从刘光世那里抽过来的。你这样的人,跟着刘光世多少有点屈才。”秦桧言道。 “是,小人一直铭记秦相恩情。”武玮又行礼道。 “听说官家移驾湖州的时候,你是带头的先锋官啊,此等功劳,按礼说是当行赏的。等到此番涉猎完毕,我定当奏请天子,为你表功。”秦桧又说道。 “这,大人之恩,无以为报!”武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躬身行礼。 “唉,何须客气,我夫人说,与你乃是同乡。既是同乡,当然要相互扶持的。”秦桧赶紧扶起武玮。当然了,这秦桧的王氏跟这个武玮是不是同乡秦桧也不知道,这是秦桧信口胡诌的。 “说来我夫人知道武统制今日当值涉猎,恐天气炎热,武统制口渴难耐,特地煮了酸梅汤,让我给武统制送来,一解暑气,还望武统制不要推辞。”秦桧说着,将马上的那个精制水囊拿了出来。 第60章 隐祸(六) 武玮赶紧双手接过那水囊,再度行礼感谢秦桧。 “唉,都说了,自家乡人,不必客气。”秦桧赶紧连连摆手,“官家还有要事寻我,我便不多叨扰了,武统制,咱们改日再聚。” 武玮连连称是,起身恭送秦桧离开。 “哇,武统制居然跟秦相有如此关系,之前怎么没听武统制说起过。”武玮身边的一个御前班直已然靠了过来。 “武统制这以后必然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啊。”另一个御前班直也跟着附和道。 只有武玮本人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整个人依然是一种有点懵的状态。 脑子一团浆糊的武玮打开手中的水囊喝了一口,果然是酸甜可口的酸梅汤,一口下去,酸甜的味道让武玮整个人顿感暑气全消。 “这水囊里面的酸梅汤,给大伙都分分。消消暑气。”武玮看着秦桧远去的背影,心里很是纠结,觉得秦相的这次忽然来访显得有些格外突兀。话说回来,秦相的夫人跟自己是同乡的吗?自己怎么不记得同乡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那一边,武玮还在纠结自己为什么对于秦桧的夫人没有印象。另一边,秦桧却是打算逃离眼前这个西山猎苑了。秦桧心里很清楚,过不了多大一会,这个皇家猎苑就要重新变成那尸山血海的地狱了。 没等秦桧跑出去几步,却见一个武将骑马向着自己奔来。 秦桧心中有鬼,又见武将向着自己而来,心中更是慌乱,胯下用力,想要催促所骑马匹加速奔跑。但是文官终究是文官,策马这一方面是真真比不过那些武将的。 “来者何人。”秦桧眼见着是跑不过那武将了,只得拽住自己的马,勉强镇定的问道。 “见过秦相。”那武将恭恭敬敬行上一礼。 秦桧见那来人十分恭敬,这才放下心来。“你是哪个?所来为何?” “回秦相,在下是张俊张太尉麾下统制官赵密,奉我家太尉之命,有要事相告。”赵密说完,将田师中等人密谋之事具皆说给秦桧。 秦桧听了这赵密的话之后先是恍然大惊,随即又立刻冷静了下来。便是这些人知道了自己私通金人又如何,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使得临安城四十万人口尽数丧生又如何。这些蠢货马上就要和那个蠢货皇帝赵构一起葬身于这西山猎苑之中了,死人又不会弹劾自己,自己又为什么要慌乱呢。 想到这,秦桧甚至嘴角还有了一抹笑意。也不知道那武玮等御前班直,是不是已经要开始咬人了? “替我谢过你家太尉。顺便帮我带一句话给你家太尉。”秦桧对那赵密说道。 “秦相请说。” “就说,天气炎热,不宜涉猎,还请张太尉早早还家纳凉吧。”秦桧说完,立刻打马往西山之外跑去,留下了一脸迷茫的赵密。 赵密愣了一会,却也是打马回去找张俊去了。张俊见赵密回的如此之快,也是心生诧异。 “见着秦相了?”张俊问道。 “回太尉,见到了。”赵密按实回答。 “那秦相适合表现啊?”张俊骑在马上,语气之中一幅懒洋洋的口吻。 “秦相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是,‘天气炎热,不宜涉猎,还请张太尉早早还家纳凉吧。’”赵密想了想秦桧的言语,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嗯?”张俊听了这话微微蹙眉。西山射猎,这可是为数不多在官家面前露脸的好机会。饶是张俊的弓马不如岳飞和韩世忠娴熟,张俊也是要在官家面前晃悠一下的。这秦桧居然直接劝自己离开这场盛会。“那秦相呢?” “说完话,秦相就往临安城的方向去了。”赵密指了指东面的临安城。 “这样啊。”张俊思索了一会,然后正色道,“走,咱们也回城,你去通知田师中,送完那几个家丁赶紧回城,千万别耽误。” “那这射猎咱们不参与了?”赵密又问道。 “不参与了,听人劝,吃饱饭。”张俊说完,收起自己懒洋洋的架势,居然也是直接打马向着临安城跑去了。 赵构这边,走完了射猎大会的开幕流程,各部人马便开始向着林子里四散开来,到处去追捕那些刚刚被放生,做了标记的猎物去了。 甄心本来想趁着田师中还没到,先纵马驰骋,射上一两箭的,但是却被赵构一两句话稳在了他的身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与,呼延通,李显忠等几人各自持弓纵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然后无奈的探口气。 而赵构本人素来是一个善射的,自然也是要射猎一两只猎物才像样,只是这赵构射猎,身后呼啦啦跟着一队御前班直,不等这队人马看到猎物呢,那些猎物早就被这一阵马蹄声吓跑了。 “吴妃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啊?朕还以为吴妃弓马娴熟,会喜欢这种射猎活动呢。”赵构看着甄心好像没有什么精神头的样子,关切的问道。 “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昨日晚上休息的不好,因此白日间没有什么精神。”甄心浅笑着回答道,心里却在不停地吐槽,“总不能说我挺讨厌在身边呆着的,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拴了链子的狗一样吧。这种实话说完了,是不是也就要九组消消乐了?” “收复临安,吴妃费心费力,还亲临战阵,如今还没有休养回来,朕就让吴妃陪朕出来射猎,倒是朕的疏忽了。”赵构笑了笑,略带自责的说道。“武统制,咱们今日不猎了,就近寻一片树荫下马休息吧。” 这个武统制,自然就是之前的武玮了。随行赵构的一队御前班直就是武玮带领的一队。 武玮得了命令,于是带队寻了一处树荫,引导着赵构和甄心往树林里面驻了马,又安排身边的御前班直形成阵势,将赵构和甄心围在中央保护起来,方才下马歇息。 只是不知怎的,吴贵妃修没休息好武玮不知道,但是自己今天的状态是真的不太好,怎么只是跑了一会马,就开始心慌气短了呢? 第61章 猎苑插曲 甄心陪着赵构在树荫下静坐,在脑海里面试着去想象一下陈与此时的快乐。骑马,射箭,打猎,这三件事合在一起,放到二十一世纪可是很不容易能参与到的娱乐活动。偏偏穿越之后让自己赶上了,但是又偏偏自己不能尽兴去玩,甄心想到这,心中更是苦楚。 心不在焉的甄心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御前班直统制武玮状态越发的古怪。甚至不仅仅是武玮,其他十几个御前班直也都是不太对劲的样子。只不过这些御前班直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勇士,哪怕身负重伤,也是能拼死一战的,因此区区的身体不舒服,在官家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咬紧牙关,死命忍下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是有一个御前班直忍受不住了,瘫倒在了地上。 也是十分难受的武玮心里一惊,还是强忍着带着两个人走了过去,将倒地的那名御前班直扶了起来,放到一边的身旁纳凉去了。 “武统制,那个班直怎么了?”赵构关切的问道。 “回官家,没什么事,想来是中暑了,不碍事的。”武玮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回答道。 “那就好。整个西山都被殿前司封锁了,你们倒是也不必全都如此认真,都去树荫下休息一下吧。”赵构说道。 “遵命。”武玮回复道,确实,对于武玮来说,自己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于是武玮下令,保护赵构的御前班直们全部分散在树荫下休息,但是不能放松警惕。 找了一处树荫的武玮刚坐下来,就觉得一股困倦之感不断袭来,最后武玮终于是没抵挡住脑海中的那股困倦之意,直接陷入了梦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一边,陈与策马射猎,好不自在。就像甄心想的那样,骑马,射箭,打猎,这三个活动放在一起,在二十一世纪是很难的,因此虽然片刻之前才刚刚结束针对秦桧的商议,此刻的陈与确实完全把这等大事抛诸脑后,尽心的开始游玩射猎起来。 “到底是个年轻人,玩心还是重啊。”韩世忠看着陈与打猎的样子,没好气的跟身旁的杨沂中说道。 “天性而已。”杨沂中应和道。杨沂中当然不是碰巧出现在韩世忠的身边的。而是故意出现韩世忠的身边的。杨沂中的目的也是很简单,他想争取一下韩世忠。对于最早跟着赵构抗击金军的韩世忠来说,对金言和,他是最不能忍受的。而这几个武将而言,韩世忠也是最受赵构信任的。 “所以你是说多亏了这个姓岳的小子才能收复临安,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是吗?”韩世忠想着呼延通随侍岳云左右的样子,依旧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岳太尉对于感染者们的特性十分了解,对于跟这些感染者作战的态势也远比我们要精准。可以说,没有小岳太尉,连带韩太尉手下的崔统制,可能都要变成临安城的感染者了。”杨沂中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对于杨沂中来说,有表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一样。 韩世忠这一次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了一会。“你们说的那个劳什子感染者,那么厉害吗?” “不厉害。一般的感染者甚至根本构不成威胁。一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一个打五个感染者,都不是什么难事。”杨沂中据实而言。 “那怎么还把收复临安说的如此困难。”韩世忠不解的问道,“难道你故意夸大难度,想要哄骗战功?” “韩太尉,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我杨大郎是这样的人吗?”杨沂中反问道。 韩世忠一愣,随即笑了笑,“我泼韩五是这样的人,那刘光世是这样的人,就连张俊也是这样的人,真还就偏偏你不是这样的人。” “是了。”杨沂中点点头,“落单的感染者不比一般的平民强,但是感染者一旦出现,必然会出现大量的感染者,就像临安的情况一样,四十万感染者,而我们只有两万兵,一个兵平均就要面对二十个感染者。” “二十个啊。”韩世忠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道。 “但是军阵之事,却也不是这种简单的算数问题,这一点韩太尉久经战阵,自然是不需要我提醒的。”杨沂中并没有打算等韩世忠思索出来一个结果就打断道。“感染者不仅数量上占了优势,更是不会困乏,不会疲倦,甚至也不会因为士气低落而溃退,这样的敌人,韩太尉还觉得是轻易能对付的吗?” “这就。。。。。”韩世忠其实已经意识到了杨沂中嘴中的感染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但是碍于面子,依然不太愿意就此在嘴上服软。“感染者那个玩意我毕竟没见过,就不跟你争执了,你刚刚说的秦桧的事。。。。” “今天正是为此而来。”杨沂中说道。 “那个狗东西,我泼韩五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说有他私通金人的证据?”韩世忠对于秦桧,确实是老早就看不顺眼了。 “是,不止私通金人,还害的临安百姓殉难。”杨沂中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言语之中却有愤愤然之意。 “这鸟厮确实可恶,杨大郎直说吧,一会要怎么弄他。”韩世忠也不含糊,直接表态道。 “也简单,一会吴贵妃会把秦桧勾结金人,祸乱临安的证据在官家面前公之于众,到时候只要韩太尉在官家面前表个态就好。”杨沂中说道。 “就这样?”韩世忠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 “就这样。”杨沂中点点头。 “俺老韩还以为要先杀了秦桧再告诉官家呢,原来就是说句话的事。”韩世忠居然有一点失望。“那个吴贵妃,就是之前一直戎装在身,随侍官家左右的那个小娘子吗?” “是。” “居然如此有魄力,要知道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行事啊。一个女流之辈,感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都不如人家啊。”韩世忠忽然隐隐有些佩服这个吴贵妃了。 倒是杨沂中,被韩世忠的一番话说的有些脸红。毕竟最先想到让吴贵妃顶包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杨沂中了。 第62章 猎苑插曲(二) 陈与还在享受骑马打猎的乐趣,却听得林间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吼声。 听到这吼声,无论是陈与,还是陈与身边的呼延通都是一惊,这种低沉的吼声,难道是流窜在山上的感染者吗? 陈与停下马,回头看了看呼延通,呼延通看着陈与的眼睛点了点头,两个人都下了马,蹑手蹑脚的向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韩世忠和杨沂中也听到了这一声低沉的吼声。韩世忠有一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杨沂中。 “韩太尉不是还没见识过感染者吗?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一起过去见识一下?”杨沂中看着韩世忠问道。 “去就去,你杨大郎都敢去杀感染者,我泼韩五还会怕了不成!”韩世忠让杨沂中这么一问,瞬间居然还有点沉不住气了,当即拍马冲了过去。 “唉,韩太尉莫急啊!”杨沂中被韩世忠的举动吓了一跳,短暂的吃惊了一下之后,赶紧纵马追赶。但是韩世忠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陈与和呼延通还在悄无声息的缓缓接近,却听得身后马蹄声响起。陈与回头想看看是谁居然这么冒失,结果发现居然是韩世忠。 “那感染者在哪里?”韩世忠大声质问道。 这一声吼给陈与和呼延通都给喊傻了,这么大声,是生怕周围的感染者找不到他们么? 果然不等陈与两人反应,树林深处就有一个黑影冲了出来,那黑影径直奔向了骑在马上的韩世忠,在场的韩世忠,陈与,呼延通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黑影直接撞上了韩世忠的骏马,一撞之下,竟是将韩世忠的战马撞倒在地,韩世忠也随即从马上跌落。 只是韩世忠到底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将,虽然落马,但是身法犹在,身子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势翻滚协力,然后半跪于地面之上,眼神死死的盯着撞击自己战马的那个物件。 陈与和呼延通也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物件上。之所以称其为物件,是因为那个身影冲出来的一瞬间,陈与和呼延就发觉了,那东西太大了,明显不是人类大小。当那东西停下来了,陈与和呼延通两个人这才看清楚,撞击韩世忠骏马的,是一头黑熊! 真的是熊。毫无疑问这是一头熊。 但是,绝不是一头普通的熊。 这头熊身上有着可怖的伤口,和开始腐臭的味道,而且部分伤口处已经开始长出来了类似于蘑菇一样的东西。看到这个情况,陈与跟呼延通的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小岳太尉,熊也会被感染的吗?”呼延通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小声的问道。 “会不会的,这不是就在眼前了吗。”陈与苦笑着,小声回复道。 韩世忠离陈与两人比较远,这种情况下却是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弯弓搭箭,瞄着那头被感染的黑熊却是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那黑熊撞到了韩世忠的骏马之后,倒是没去管韩世忠,而是直接扑在骏马的脖子上就是一大口下去,腥热的马血不断地从马的脖子处喷涌而出。 陈与,呼延通,韩世忠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三人谁也没想到再这里的不是个人形感染者,而是个黑熊感染者啊。 那黑熊嚼巴了两口马肉,目光忽然转向了一旁的韩世忠。韩世忠心中先是一惊,随后是一凉。然后不等那黑熊反应,手中弓弦一放,一支羽箭就冲着黑熊的头部射去。 那黑熊仰着脖子一声低吼,也正是仰脖子这动作,居然让韩世忠的这一箭射穿了黑熊的脖子。 按理说,虽然是熊,但是一箭射在脖子上,也是致命伤了。但是黑熊既然是感染了的,自然不避伤痛,也不会流血。那黑熊低吼完,就冲着韩世忠猛冲了过去。 眼见着这黑熊就要一记野蛮冲撞给韩世忠撞飞出去了,却是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后弓弦响处,羽箭飞过,这只羽箭径直射向黑熊的右腿。只是对于感染熊来说,这一箭带来的创伤效果不足以产生的任何的停止作用。反而是这一阵马蹄声带来的动静的作用要比这一箭的作用还要大。 三个人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是杨沂中骑马赶来了。 那黑熊果然又冲向杨沂中。杨沂中赶紧调转马头,向着远处跑去。那黑熊果然上当,也跟着杨沂中跑远了。 韩世忠这才喘了一口气粗气,望向陈与,“小鬼,那是什么玩意。” 陈与看着远去的黑熊,心有余悸的说道,“人被瘟疫感染了,我们叫他们感染者,熊要是被瘟疫感染了,不如就叫它是感染熊好了。” “现在怎么办?”韩世忠问道。韩世忠都没有发现,由于杨沂中的思想灌输,遇到感染熊的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个老将居然也习以为常的开始咨询起来岳云这种他嘴中的小鬼了。 “我和呼延大哥去追杨统领,让杨统领这么当诱饵也不是办法。辛苦韩太尉骑呼延大哥的马区找官家,通知官家立刻下山,同时调动附近最近的部队赶来围剿那头感染熊。”陈与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出来。 “好。”韩世忠也不磨叽,说完就上马而去。 陈与和呼延通同乘一马,向着杨沂中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甄心在树荫下待的真心无聊,不过甄心倒是觉出来一丝丝奇怪的感觉。甄心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为什么胡觉得奇怪,因为周围的御前班直们都去四周找树荫休息去了。但是让甄心觉得不对劲的是,这十几个御前班直,居然都打起瞌睡了。甄心偷偷回头去瞧赵构,这才发现赵构居然也在树荫下睡着了,于是松了口气。既然官家都已经睡了,那这些御前班直们偷会懒就偷会懒吧,只要不被赵构发现,就没有人知道这些御前班直偷懒睡觉的事了。 “说起来,今天的御前班直统制叫武玮,跟那天带头杀出临安的是同一个人呢。也不知道哪个是那个武玮。”甄心心里正这么想着,却见到御前班直里面有一个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第63章 猎苑插曲(三) “嗯,这人怎么摇摇晃晃的?在御前当值居然也是敢饮酒的吗?”甄心心中还疑惑着,随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御前班直的动作僵硬,与此同时,这个御前班直甚至还开始低低的吼叫起来。 甄心太明白眼前这个局势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很明显的,眼前的这个御前班直这不是喝多了,这是开始尸变了! “官家,醒醒,麻烦了!”甄心赶紧去摇身边的赵构。随即起身,抽刀在手。 甄心开始四处打量周围御前班直,想要把这群御前班直唤醒,让他们来帮帮自己。“都起来,别睡了,有麻烦了!” 甄心的这一声呼喊,并没有唤醒这些御前班直,反倒是有两个御前班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完了。”甄心心里一凉,直觉告诉甄心,这十几个御前班直,可能都被感染了。甄心来不及多想,赶紧又是推了推身边的赵构。 赵构在再度被推之后终于醒了过来。“怎么了爱妃?” “祸事了,官家赶紧起身。”甄心说完还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赵构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依旧有一些不明白甄心要干什么。直到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御前班直的身影映入眼帘,赵构这才瞬间清醒。 赵构没有说话,带着满是疑惑的眼神望向甄心。甄心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赵构没有说话,眼神里面却满是惊讶。 甄心反正是没心情给赵构解释清楚眼前的诡异局面了,更何况,甄心自己也没比赵构多什么了解,她只是凭借着经验和本能觉得,现在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要先逃。 甄心和赵构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起身,甄心试图从这群御前班直之中找到一个缺口悄悄溜出去,但是甄心环顾了一圈之后,却发现,这群御前班直被感染之前,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甚至于这群班直休息的时候都是把两人围在了中心。但是,现在这群御前班直感染了之后,也依旧是把两人围在了中心。这就让甄心很是无奈。 对于甄心来说,如果只有自己的话,还是有可能凭借着吴贵妃的身手和身上的甲胄勉强逃出生天,但是自己身后还带着一个赵构不是,要是被十几个感染者围着进攻,自己着实没什么信心把赵构完完整整的带出去。 正在甄心为难的时候,最先站起来的那个御前班直已经看到了甄心和赵构的身影,并且像是在号召同伴一般的发出了一声低吼。随着这一声低吼,周围的御前班直纷纷或开始醒来。或开始看向甄心和赵构。 甄心悬着的心此刻彻底的死掉了。 “妈的,要是身边的人是岳云就好了。”甄心心里暗暗骂道。 骂归骂,跑也还是要跑的。甄心一把拽起赵构,就开始向着一个看起来御前班直比较少的地方就冲了过去。那个方向上的已经尸变了的御前班直也是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甄心左手拽着赵构右手单手挥刀横砍,这一刀挥的很巧妙,刀锋巧妙的避开了御前班直铠甲上的护颈和头盔的防护,径直从狭窄的甲胄缝隙之间砍了进去,一刀下去,径直劈开了这个御前班直的脖子,然而甄心的佩刀却也是被这个御前班直的骨头给卡住了。 最要命的是,这一刀只砍断了这个御前班直脖子的一半,眼前的这个御前班直,头不受控制的向另一侧偏了过去,脖子处的大伤口处还在不停地喷涌出鲜血,而这个御前班直的头却还是不断的试着往前伸着,试图从甄心的身上咬上一口。 “见鬼。”甄心暗骂一声。但是甄心终究无论是吴贵妃的身体还是穿越之前的自己,丰富的作战经验告诉着甄心,这个时候,要脱刀保命。 于是甄心果断松手,放弃了自己的佩刀,随后就是一脚,将眼前的这个御前班直一脚给踹开。 没了佩刀的甄心瞬间有点没了气势,左手也松开了赵构,依靠着小臂上的臂架不断阻挡着其他御前班直的扑咬,并且时不时的飞起一脚将离自己最近的御前班直踹飞。但是被踹飞的御前班直很快就再度爬了起来,接着扑了过来。眼见着甄心一只胳膊架住了一个御前班直,中门大开,那爬起来的御前班直直接就是向着甄心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弓弦声响,羽箭破空的声音从甄心的耳边闪过,甄心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的左耳边飞了过去。随即那个扑向自己的御前班直便被一只羽箭射穿了头颅。这一只羽箭极快极准,因为是瞄着那御前班直的面门射出去的,因此恰巧是头盔正面没有防护的正脸位置被那羽箭所洞穿。 甄心被这一只羽箭给惊住了。但是没等甄心反应过来,随即又是第二只羽箭,第三只羽箭接连从甄心的身后射出,将甄心一左一右的两个御前班直尽数射倒在地。 甄心这才能抽出空来回头看看。在她身后的,赫然是持弓搭箭的赵构。 “官家?”甄心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疑惑还是在感叹。 “愣什么?快走!”赵构说着,转身就是一箭,随即也不去看那箭射没射中,就开始拉着甄心跑了起来。 刚刚还是自己拉着赵构跑,现在却变成了赵构拉着自己跑了。甄心一时之间心中竟然有点小感慨。甚至觉得此刻自己眼前的这个赵官家有一些陌生。这真的是那个历史上人人唾骂,甘心给金人低头的完颜构么? 也就是甄心分神的这一会功夫,脚下不稳,居然直接摔倒在地了。 “妈的?难道这就是那些俗套小说里面一直会出现的,逃跑必然摔跤的烂俗情节吗?”甄心趴在地上,心里愤愤然的骂道。 甄心身边的赵构则是停住了脚步,向着身后连发两箭。“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甄心回应道,旋即立刻起身。却听得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第64章 猎苑插曲(四) 马蹄声由远及近,甄心抬头看时,却是韩世忠打马而来,心里顿时有一些激动。韩世忠,虽然性格暴躁,人品也有待考证,但是着实是一打一的南宋猛将,而且也是最为忠于赵构的武将之一。 “韩太尉,官家在这里!”甄心大声招呼道。左右韩世忠的马蹄声都已经吸引了附近的感染者,声音大不大的已经无所谓了。 韩世忠听到声音,果然不假思索,打马而来。期间还纵马撞翻了两个御前班直。随后赶到赵构和甄心的身旁,下马行礼。 甄心看到这一幕实际上是有一点崩溃的。一来,猛将韩世忠是背弓负箭而来的,也未曾着甲。韩世忠再猛,不着甲也就是被咬一口的事。二来,这都火烧眉毛了,韩世忠你还有时间下马参拜一下呢? 实际上,为了官家的安全,这一次参与射猎活动的百官,无论文武,都是不着甲的。 整个西山之上,只有山中的御前班直和山下负责护卫的殿前司甲士披了甲,最后一个例外就是甄心穿越的这个吴贵妃了。谁让人家早年就一直戎装披甲,随侍赵构左右了呢。这些大臣,士卒管天管地,谁敢管官家的老婆呢,不想混了?再说,万一官家就是喜欢这个风格呢? 因此,这吴贵妃披了甲也没人在意,反倒在此刻成了西山之上唯一一个披甲的活人了。为什么说是披甲的活人呢?也很简单,因为现在韩世忠,赵构,甄心身后的十几个尸变了的御前班直,也都是披甲的。披甲丧尸,封建王朝独有特产。 “良臣不必客套了,都什么时候还整这些繁文缛节。”赵构没好气的说着,抬手就是一箭,射向韩世忠身后的御前班直,但是这一箭不太准,射中了那个御前班直的头盔,将那御前班直的头盔射飞了起来,那御前班直却是毫发无损,继续低吼着向着三人扑来。 韩世忠也不是傻子,本来是来提醒赵构的他第一眼看到这些御前班直装束的感染者的时候,心中便已经知道大事不好,此时也是顾不得多说些什么了,也来不及告诉赵构和甄心,此时的西山之上,杨沂中正在跟一头感染熊绕圈子呢。 “官家,骑着我的马带贵妃先撤,我来给官家断后!”韩世忠说道。 赵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上了韩世忠带来的那匹马,随后把手伸向了甄心。 甄心这种经常在穿越之前吐槽各种电影电视剧的人自然不会跟韩世忠做什么惺惺相惜的姿态,直接伸手握住赵构的手,接力上马,赵构直接扬鞭打马,两人扬长而去,留下韩世忠一个人在原地。 赵构既然走了,韩世忠立即恢复了一下自己那泼韩五不可一世的姿态。“几个小小的御前班直,也敢跟俺泼韩五放肆吗?” 韩世忠说着,从背上取下弓来,两箭连发,这两支箭都是射在了御前班直的盔甲之上,然后被坚硬的甲片弹了出去。 “嘶,这几个鸟厮都变成感染者了,还穿着甲,这不是耍赖吗?”韩世忠有一点无奈的自言自语道。然后看了看那十几个御前班直,随即转身就跑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另一边,马到底还是封建王朝最快的交通手段,骑着马的赵构和甄心一溜烟的功夫就已经看不到身后的韩世忠了,二人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是跑到哪了,这是要往哪跑,反正跑就对了。 也或许不对。 在下一个路口,赵构的马和另一个方向上一匹奔马撞到了一起。两匹全力奔跑的骏马相撞,于是连马带人,全都飞了出去。 从马上摔下去带来的伤害丝毫不亚于挨了一铁锤,尤其是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甄心和赵构就这样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触地面的一瞬间,甄心就明确的感觉到,自己的左手骨折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却是从来不单行的。没等双眼发黑的甄心反应过来呢,一旁也不知道摔成什么样的赵构便急匆匆的将甄心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不断地拉着甄心往后撤。 依旧双眼发黑的甄心本来想张开嘴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的,但是却被赵构满是泥土的手直接捂住了嘴,不得已还吃了一口土。 等到甄心从双眼发黑的状态下缓过来之后,甄心这才明白了赵构的良苦用心。 出现在甄心的眼前的,首先是摔得头破血流的杨沂中,他正不断地对着赵构做噤声的手势,而挡在杨沂中和赵构甄心二人之间的,就是他们的那两匹肇事马匹。其中杨沂中骑得那一匹已然被开膛破肚,正在血流满地。而那匹属于杨沂中的,惨不忍睹的肇事马匹之上,赫然就是一只黑熊正在不断地啃食着杨沂中的那匹马,吃的正香咧! “妈的,光想着人会被感染,忘了其他动物会不会被感染了。”甄心在心里暗暗骂道。看着眼前的这头感染熊,忽然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感染的人尚且还好处理,这感染的熊要怎么处理?一没枪械,二没炸药的。这已经超过古代军队能应对的范畴之外了吧。 三人一熊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确切的说,是三个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一熊自始至终都在那妄动,妄动的肆无忌惮的。 “吁~”又是一匹马。 三人一熊都将目光转移向了那匹新到的马上。那匹马上,是一脸惊讶的陈与和陈与身后不明所以的呼延通。 现在,五人一熊相互大眼瞪着小眼,气氛十分紧张。 随后,那没有顾忌的一熊还是发难了,咆哮着向着陈与和呼延通扑了过去。 呼延通一声大喝,随即把身前的陈与从马上掀了下去,自己则是骑上马,右手握住一把羽箭的末端,大叫着策马就向着那熊冲去了。 第65章 猎苑插曲(五) 陈与当然清楚,呼延通这是要把自己踢下马来,自己骑着马去当诱饵。 只见呼延通大喝一声,策马冲向那感染熊。那感染熊居然也是大喝一声,挥爪就扑向呼延通。那呼延通毕竟是多年宿将,轻巧的提马侧身闪过这熊的一记爪击,趁着接近这感染熊的一瞬间,将右手手中的一把箭矢当做短剑,尽数向着黑熊的头部刺去,那黑熊见状,居然举起一只爪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呼延通手中的箭矢尽数没入熊掌之中,而呼延通也因为这一下刺击和胯下奔腾不止的马儿而被迫松手,放弃了这一把箭矢。 一旦箭矢脱手,呼延通反而缓缓的放缓了马速,有意让那黑熊跟上来。 那黑熊居然也是转过身,就开始追着呼延通跑了起来。 这样一来,在呼延通的引诱之下,黑熊反而是放过了在场的其他四个呆若木鸡的人,直直的追着呼延通跑了。 在场剩余的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好说歹说至少现在安全了。 气息稍缓,陈与和杨沂中还是按照礼节参拜了赵构。赵构也是表示,形势非常,不用整这些虚的。 “两位爱卿有什么好对策吗?”赵构直接问道。 陈与和杨沂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杨沂中是真的没什么好主意的,毕竟收复临安也都是参考的陈与的意见,自己只是统领当时各部分部队,做一个整合而已,真要是说怎么打感染者这事,那还得听陈与的。 陈与就更无奈了,守颍昌好歹还有八百背嵬,两千戍卒。打临安也有万余人,兵甲粮秣,一应俱全。现在这西山之上,要人没人,要武器只有弓箭,要甲胄也没甲胄。 “等等,甲胄?”陈与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自己的思绪刚刚始终被感染熊占据,所有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官家为何至此啊?御前班直何在?” 是了,要甲胄有甲胄,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赵构身边不是有一队御前班直随行的吗? “别提了。”甄心大概是猜到了陈与的想法,想先把御前班直集合起来再说,毕竟是目前唯一兵甲齐全的武装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御前班直都尸变了。幸亏韩世忠来援,把马让给了我和官家,这才慌乱之中逃到了这里。” “御前班直?尸变了?”陈与愣住了,御前班直是赵构的直属卫队,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居然会被感染尸变?“是被感染者袭击了吗?” “未曾。”甄心摇摇头。“我与官家在树荫下休息,那些御前班直们便也是休息了。并没有任何感染者出现在我们周围。” “你是说,这些御前班直是跟那个万俟卨一样,忽然就开始尸变的?”陈与问道。 陈与的这一句疑问,倒也是同时提醒了在场的杨沂中和甄心。如果万俟卨是因为秦桧的关系而尸变,那这几个御前班直无缘无故的尸变,就也很有可能是跟秦桧有关。三个人当着赵构的面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 试图行刺官家,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秦桧真的敢这样做吗? “所以,岳爱卿,刚刚那头熊又是怎么回事?”一直插不上嘴的赵构终于开口问道。 “回官家,臣也不知道。不过臣大胆推测,应该是这头熊被感染了。只不过......”陈与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赵构明显有一点不高兴。 “回官家,臣经颍昌一战,临安一战,见了无数感染者,也曾在给官家的军情之中提到过,感染者是存在变异这个情况的。”陈与试图解释道。“刚刚那头熊,不仅仅是被感染了而已,官家可曾注意过那熊的动作?” “动作?” “那熊在呼延通持箭矢刺向它的头部的时候,用爪子挡住了自己的头部。” “这说明什么?”赵构十分不理解陈与要表达什么。 “说明这头感染熊具备了一定的本能了。”陈与解释道,“感染者是一群没有神志的行尸走肉,没有感觉,不知疲惫,也感觉不到疼痛。因此即使头部就是他们的弱点,他们也不会刻意的去保护头部。但是刚刚这只熊不一样,他在呼延通试图攻击他的头部的时候,用爪子护住了头部。这一点就很不寻常。” 不管杨沂中和赵构听没听懂,甄心这个穿越者已经听懂了。刚刚的那头感染熊已经出现了身为动物才具有的本能反应了,这至少说明这头感染熊是有脑子的,脑子还能运转。至于运转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甄心的心里面不由得一寒。如果南宋的这种丧尸病毒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进化出来这种有智能的感染者的话,那这种病毒的不可控性就更加严重了。 陈与内心的想法也是跟甄心一样。陈与是见识过汴京的尸山血海的人。如果临安这边出现了有智力的感染者,那汴京那边必然也会出现,到时候也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出出现一支披挂整齐,甲兵齐备的活死人军团。 “哦哦。”赵构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爱卿认为应该如何。” “呼延通是把自己当了诱饵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下山,杨统领,我没记错的话,殿前司甲士都在山下吧?”陈与看着杨沂中确认道。 “是,殿前司甲士全在山下,各个要道处都有殿前司士卒把守。”杨沂中点点头。 “那杨统领负责保护吴贵妃和官家下山。”陈与说道。 “那你呢?”甄心问道。 “我去联系联系这山里的其他人,毕竟大宋的文武都在这山中,不能让这一次的意外让满朝官员都失陷在这里。”陈与说道。 甄心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情况之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向着陈与点了点头。 “杨统领,还请记得寻一寻田师中田统制。”陈与叮嘱道。 杨沂中当即会意。田师中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田师中手里的那几个秦府家丁却是他们将秦桧绳之以法的关键,闪失不得。于是也点了点头。 第66章 猎苑插曲(六) 岳飞带着张宪等人,在山上漫不经心的打着猎,对于岳家军的这些人来说,这一次班师回朝,多数统制官心情都不太好。毕竟眼看着可以直捣黄龙的好机会就此作废,让金人回了河北,重整兵马,再想打过去就不容易了。而且这一次北伐,岳飞身为神武后军的主帅,抗旨不尊,大宋官家也必然会有应对。大宋开国至今,最忌讳的以武乱禁。岳飞此次恰恰也越了这个雷池。 不过实际上想一想,岳飞就明白,其实自己根本没有直捣黄龙的机会了。汴京尸变之后,那一带就成了宋金双方都无法逾越的恐怖地带,便是岳飞的岳家军,要是没有现在这个穿越而来的奇葩儿子,也是无法轻易通过汴京的。即使过了汴京,岳家军还能剩下多少,还有能力继续北伐吗? 这么一想之下,岳飞竟然隐隐有一种舒畅之感,那种壮志难酬的抑郁之感,竟然隐隐消散了不少。心情稍稍愉悦一点,手上也是一箭射出,随手便射中了一只兔子。 捡起兔子的岳飞忽然又想起现在那个穿越而来的岳云所说的“莫须有”的罪名,刚刚回转的心情又再度低落起来。虽然说这一次北伐失败了,但是沉稳两年,富国厉兵,再度北伐未尝不可。只是根据自己那个穿越的儿子和之前的游侠的警告来看,官家是一心求和的,而自己也是注定要枉死在临安的。 好不容易从靖康年间的山河破碎熬到了现在的占据一方。郾城大捷更是标志着金军从靖康开始的势头已经被大宋军民止住了,强弱之势要开始异型了。而自己的人生居然就要如此结束了。对于岳飞来说又怎么能甘心呢。 想到这,岳飞不禁叹了一口气。 “岳太尉!救命啊!”岳飞还在暗自神伤,但是一声叫喊打破了岳飞的胡思乱想。 岳飞愣了愣,这声音的主人自己在熟悉不过了。这声音不是那泼韩五韩太尉吗?如何在这西山猎场之中还有需要喊救命的情况。 岳飞等人回马看的时候,心里都是一惊,韩世忠正气喘吁吁的向着自己的方向跑来,而这韩世忠的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一大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却是什么人都有,有临安残存的文臣,有御前班直,还有那些文臣的家丁,以及操办西山射猎的各处官员,都在追着韩世忠的屁股后面跑着。 “韩太尉,何事惊慌?”岳飞有些不理解,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不去打猎,不去各司其职,跟着韩世忠干什么。 “岳帅,不对劲。”在颍昌守过城池的张宪凑了上来。 “嗯?此话怎讲?”岳飞追问道。 “除了韩太尉,他身后那些人看着都有些不太正常。你看他们跑步的姿势格外诡异,全然不像正常人跑步的样子啊。发到有点像是...感染者。”张宪最后三个字出口的时候,身后的众人都是一惊。 这才刚刚收复了临安,连收复临安之后祭奠祖宗的祭祀都还没开始呢,这感染者就卷土重来了? 然而众人惊诧归惊诧,到底是岳家军的将官,就连岳飞在内,都立即紧张起来。只是可惜众人只有马匹和弓箭,却是没有其他武器傍身。 “岳太尉,尸变了,尸变了,身后的人都被咬了啊!”韩世忠大叫着。可怜韩世忠五十岁的年纪,已经不知道在这山里面跑了多久了。 “果然。”岳飞的心里一沉。随后吩咐身后的徐庆,“徐庆,你去把韩太尉带上。” 岳飞身后的徐庆应声跃马而出。 “其他人瞄着韩太尉身后那些感染者,瞄着头射。”岳飞说完,当即在马上开弓搭箭,率先一箭射了出去。 岳飞身后的张宪,董先,牛皋,庞荣,姚政也纷纷放箭。终究就这几个人,离的又远,还是封建王朝时候的反曲弓,根本没法有效瞄准,但是此时几人手上只有弓箭这种武器虽然不怎么准,但还是聊胜于无的。果然只有岳飞一人射出的箭正中一个家仆打扮的感染者,其余人的箭都是重在参与了。 徐庆一马当先,赶到韩世忠的身旁,只伸手一拽,就将韩世忠拉上了马。然后打马就掉头往岳飞等人身边跑。等到徐庆带着踏白军韩世忠赶到,岳飞等人也不拖沓,直接调转马头就是朝着尸潮的反方向跑去。 “韩太尉,这西山之上如何会有感染者?”岳飞不解得问。 “我哪知道啊,我一个武将,你问去问秦相啊,再不济去问你那个了解感染者的儿子去啊!”韩世忠大喘着气说道。 岳飞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觉得韩世忠可能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没再多问什么。 “现在怎么办,岳帅?”张宪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岳飞反问到,“你以前跟着岳云守过颖昌,跟感染者交过手,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 张宪在奔腾的马背上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小岳太尉跟这些感染者交手的时候,会刻意的避开肉搏战,而是多借助城墙,工事一类的防御性构造,对感染者进行杀伤,不到玩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不会让士卒跟这些感染者发生肉搏战。现在感染者数量众多,我们人数太少,箭矢又少,又在荒山之中,处于下风,还是先下山妥当一些。” “那就先下山。只是这些感染者看起来都是刚刚与我们一同参与官家的射猎典礼的大臣们,如何一瞬间就变成了感染者。”岳飞又是疑惑道。 这一回,徐庆身后的韩世忠倒是老脸一红。“这个吗,怪我,我本来是要去找官家,告诉官家山上有熊感染了的,结果找到官家才发现官家身边的御前班直们都尸变了,还在追官家,我就把马给了官家,然后我慌不择路的,就跑到了那些扎堆聊天的文官堆里。那些文官见了这阵势就乱作一团了,然后就......” 韩世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干脆不说了。 岳飞听了韩世忠这话,则是急忙停住了胯下的马。 第67章 猎苑插曲(七) 岳飞停下之后,其余众人也纷纷停马。 岳飞停住的原因很简单,韩世忠这两句话里面信息量还是挺大的。 “官家身前的御前班直感染了?”岳飞问道。 “是,但是官家看起来并无大碍,和吴贵妃骑着马先走了。”韩世忠说道。 “然后你说有熊感染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岳飞又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一头熊被感染了。再不明白,就去问你那个宝贝儿子去。”韩世忠明显被比自己小的岳飞追问的有一点烦躁。 “你见到岳云了?”岳飞又问。如果这个时候陈与告诉韩世忠,岳飞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韩世忠估计会举双手赞成吧。当然,前提是韩世忠知道“十万个为什么”是什么意思才行。 “你家那个小崽子吗?自然是见到了,他跟.....”韩世忠再提及呼延通的时候依然是顿了一下。“跟呼延通骑一匹马,去追那头熊了。” “追熊?”岳飞越发的不能理解。两个只背着弓箭的人去追熊做什么? “杨大郎自己当诱饵,把熊引开了,你家那个小崽子跟呼延通怕杨大郎有所闪失,便追了过去。” 岳飞终于不再发问了,虽然韩世忠知道的信息自己已经到问到手了,但是依然还是觉得今天的西山格外诡异。 “张宪说的对,我们还是先下山吧。”岳飞果断地决断到,他深知无论是那熊还是那些已经尸变了的官员,班直,仆从,都不是现在这些只有弓箭的武将足以对付的。随即岳飞又问道,“你们谁对这西山熟悉?哪条路能下山?” 这一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西山是皇家猎苑,日常除了赵构也没几个人能这里瞎逛,自然而然的也就没几个人熟悉这来时的路。现在漫山遍野只能看到祭祀台的大旗在迎风舒展,但是那祭祀台却偏偏是刚刚众人街上韩世忠的方向,此时也是去不得的。 “岳帅,既然这是西山,在临安城的西面,那我们向着东边走,总能下山的。”带着韩世忠的徐庆开口说道。 众人一时间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简单粗暴了,但是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想法,思来想去好像就数徐庆说的这个最是靠谱,于是纷纷点头不止。 “那你们就先向东下山,到了山脚下,寻了那封山的殿前司甲士,迅速上山回援。”岳飞说道。 “我们?”张宪明显感觉到了岳飞话语中的不对劲,“那你呢,岳帅?” “我。”岳飞看了看远方,“我去把我那儿子寻回来。” 另一边,陈与一个人在西山之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这会才是真的觉得自己之前是在实实在在的吹了个牛逼 。唯一的马被呼延通骑走了,自己一个人,步行,在一片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山林之中,还什么“通知其他人”,估计“其他人”找到他的概率比较大。 “早知道那会看贝爷荒野求生的时候就认真跟着学一学了,净看热闹了。”陈与稍稍有一些后悔自己在穿越之前没有好好学习一下野外生存的相关知识了。 陈与又仔细想了想,其实自己好像什么知识都没有好好的,系统性的学习一下,都是走马观花式的大概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哎,要是有个手机在就好了,不会的还能ai一下。”走累了的陈与百无聊赖的寻了一处树荫,坐下来歇会。 看着头顶绿叶,晒着山间日光,听着树上蝉鸣,这要不是身处在一片满是感染者的山头上,倒也是一处不错的午睡地点呢。陈与想着想着甚至还有一丝丝困意。 然而就在陈与享受片刻的安宁之时,马蹄声又响了起来。陈与抬眼望去,却是两个人骑着两匹骏马而来。 “小岳太尉?如何不去狩猎,反而在此歇息啊?”那两个来人问道。 陈与一愣,起身看了看来的两人。却正是吴玠吴璘两兄弟。陈与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吴玠?能见到吴璘自然是正常的,可是根据正史,吴玠不是应该在绍兴九年就病逝了吗?这都绍兴十年了,吴玠怎么还活着呢?便是自己穿越了会引起蝴蝶效应,自己也是绍兴十年穿来的,蝴蝶效应不可能影响到之前的时空啊。 难道是吴贵妃穿越的蝴蝶效应引起的?又或者是之前那个提醒岳飞的赵援朝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 不管如何,吴玠是抗击金军的一大主力,多活两年总是好的。 “见过大吴太尉,吴统制。”陈与回礼,“此间西山突然发生尸变,我的马被感染熊所杀,呼延统制以身为饵,将那熊引走,我方能脱身。然后.....然后不熟悉山路,迷路了,本来想着通知其他人的,在此间迷失了。” 吴玠吴璘听了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好巧,我们兄弟俩也不熟悉这山里的道路,射猎一开始就迷路了。小岳太尉要是不嫌弃,不如和我同乘一匹马,咱们一起寻寻看。” “那先谢过二位了。”陈与说完,拽着吴玠的手跨上了吴玠的马背。 吴玠吴璘兄弟镇守川陕地区,相较临安较远,所以无论是汴京尸变还是临安尸变,都只是耳闻而已。因此对于这感染者一事也是十分好奇,一路上更是问题不断。 陈与都一一详细解答。一来是这二人确实是镇守川陕的名将,无论是金人还是西夏,都是靠着这两人才没有沦陷。二来陈与觉得,如果这个南宋版的生化危机真的是金人搞出来的,那川陕地区到时候少不得也会遭此劫难。所以对于吴氏两兄弟,反而没有任何保留,说的极为详细。 吴氏两兄弟听得陈与对于感染者和颍昌,临安两场战事的描述,俱是心惊肉跳,吴璘还特别询问了陈与所谓的“网格化”城区管理政策,想要回陕中也去搞一搞。 三人两马就这样奔驰了一会,却是停住了脚步。 “小岳太尉,我没见过感染者,但是,你看那些人,他们像不像感染者?”吴玠马鞭一指前方说道。 第68章 猎苑插曲(八) “说真的,官家你不认识路的吗?这西山你不是来过许多次了吗?”甄心有点不满的抱怨道。 “这......朕平素里来的时候,都有内侍省的太监领路的,所以朕也不怎么记路的。”赵构略略有点心虚的说道。 甄心的抱怨是很有道理的,杨沂中他们三个人说好的下山去找殿前司甲士,但是三个人跟着赵构在山里面转了许久,却是一直都在绕圈圈。 甄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一想,刚才自己还觉得那个护着自己,弯弓箭射感染者的赵构在那一刻颇有霸总风范呢,结果这么大会就给打回原形了。 “这样吧,咱们在西山,临安城在东边,只要往东走,就一定能够下山。”甄心说道。不知道西山另一边正在向东跑的徐庆听了这番话,会不会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哪边是东呢?”赵构略显无力的问道。 这一回倒不是赵构无能,连方向都辨别不出来,而是山间树林林立,三个人又都是转了好一会,不要说赵构,便是杨沂中也迷失了方向。 甄心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赵构此时越发的觉得自己被吴贵妃在心里给鄙视了。 叹完气的甄心走到一棵树的跟前,仔细地观察起了这棵树的生长情况。 “爱妃这是在干嘛?”赵构好奇的问道。 其实一旁的杨沂中早就想问了,只是觉得这里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才会一直闭口不言的。 “在野外迷失方向的时候,可以通过树的生长情况来大致辨别方向的,朝南的一侧树叶会长的更茂密。找到了南,其余方向自然而然就找到了。”甄心说着,然后就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就是东边。” 赵构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杨沂中则是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然后甄心也不等两人,便径直朝着自己指的东方走了过去。赵构跟杨沂中慌忙跟上。 没走几步,甄心便急忙示意两人不要出动静。 两人向着甄心的方向看去,远处,赫然是一片感染者形成的尸群。 “这西山猎苑如何会有这么多感染者?”赵构话语之中隐隐有一些怒意。“有一头感染熊没被发现也就算了,这么一大片尸群又是怎么回事?” 赵构自然是应该生气的。皇帝狩猎的地点,必然要事先清理干净的,尤其是临安尸变之后,部分从临安扩散出去的感染者四处乱跑,所以这西山在赵构来之前也是必然要先清理一遍的。现在这西山之上,不仅仅有一只体型硕大的感染熊,甚至还有一波数量巨大的尸潮。那这提前做清理工作之人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赵构又想了想,忽然想起来,做这事的人,不应该是殿前司吗?而殿前司统领,不正是自己身边的杨沂中吗?想到这,赵构将目光瞥向了杨沂中。 杨沂中看着赵构略带杀意的眼神,微微有些慌张,赶紧求救一般看向甄心。 “这怪不得杨统领。”甄心收到杨沂中的求救信号之后解释道。“我猜想那熊应该是喜欢呆在山洞里的,杨统领搜山的时候,搜不到很正常。而至于这一波尸潮吗,也很简单。” 甄心指了指远处的感染者。“官家你看,那些感染者是官家你的御前班直和文臣们,以及文臣们带的仆从一类的,看来这些不喜欢打猎的人都被官家你的御前班直们给咬了。” 赵构定睛去看,果然如此。“如此便不是杨统领的罪过了。若非如此,今日事后定斩你杨沂中。” 杨沂中听了赵构这话,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向着甄心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但这不是说,朕的中枢,全军覆没了?”赵构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本来临安之后这朝堂之上就青黄不接,诸事都无法顺利开展,这一回岂不是所有主事的文臣都被一锅端了? “这不是官家你现在该关注的重点吧。”甄心提醒道,“咱们得先想一想要怎么先逃出去,然后再说官家你的中枢怎么办的问题。” 没等赵构回复,只见一人骑着一马嘶鸣着从一侧冲出,那人见到眼前这阵势先是一愣,急急去停那马,只是那马显然已经跑了许久,这一个急停之下,马身竟是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那骑在马上的人也是随之滚落在地。 这匹马的出现打破了尸群的宁静,尸群立刻开始向着那滚落在地的人涌去。 甄心眼尖,已经认出了那滚落在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呼延通。 没等甄心反应过来,呼延通的身后便出现了那头大声咆哮着的感染熊。 那感染熊大叫着扑了上去,却被呼延通一个闪身躲过。随即这头感染熊遇到了闻声而来的感染者们。然后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这些感染者跟感染熊之间相互攻击了起来,感染熊不断地挥舞着自己的熊爪将感染者们扇飞出去,感染者们则是前仆后继的,如同蚂蚁一般的往感染熊的身上扑去,并且抓着哪里咬哪里,有的感染者甚至仅仅是咬了一嘴熊毛就被这感染熊一口咬断了脖子。 面对如此场景,甄心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去救呼延通。 毕竟呼延通是岳云的副将,是历史上南宋的名将,而且还跟自己一起并肩作战过。这要是见死不救,自己的内心总有一点说不过去的感觉。但是真要说去救的话,一来自己没有马匹,没法冲进去拽上人快速离开尸潮,搞不好自己也会困在里面。二来自己只有一身甲胄,却是没有任何其余的兵器了,真要去救人,就赤手空拳的赌一赌,赌自己在着甲的情况下,不会被咬。 这种情况下,甄心会犹豫也就很自然了。 就在甄心犹豫的档口,整个战场的另一侧,又是一人骑着一匹快马直奔入场,那人骑着快马直奔到呼延通身边,伸出手想要拽住地上的呼延通,偏偏在这个时候,那感染熊居然抽出空来一个熊掌打在了那快马的马头之上,把整匹马扇倒在地。 第69章 猎苑插曲(九) 随着那匹马被熊扇倒在地,甄心也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却正是岳云。此时甄心的心才真的是提到了嗓子眼处。 现在不仅仅是呼延通有危险了,岳云此刻也陷入了危险之中。对于甄心来说,呼延通毕竟是个南宋人,虽然是南宋名将,但是终究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南宋世界的人,因此要自己以身犯险来救人的时候,自己心里才会犹豫不决,但是岳云不一样,岳云是跟她一样的穿越者,一种类似于同乡的羁绊,又或者说目前唯一能够让自己敞开心扉随意交流的人,真要是岳云有个好歹,那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岂不是又只剩下她自己一个穿越者孤苦伶仃了。 想到这,甄心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了出去。或者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至于甄心冲出去能干什么,要怎么把岳云救回来,这些甄心都不曾考虑过。 “哎!”身后的赵构看着一下子冲出去的吴贵妃,本来想拦上一拦,却还是慢了半拍。 一时之间有些气恼的赵构回头看了看眼前局势的弄得有些傻眼了的杨沂中,咬了咬牙,居然也是冲了出去。 “不是,官家!”这回杨沂中彻底傻眼了。不过马上杨沂中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就冲了出去。 尸潮之中,那熊一巴掌把马拍倒之后,便无暇顾忌到已经滚落在地的陈与,回身跟不断往自己身上攀附的感染者们搏斗起来。 感染者们没有神志,却是也遵循一个就近攻击的原则,一部分被感染熊甩出来的感染者恰巧被甩在了陈与和呼延通的附近,这些感染者晃晃悠悠的爬起来之后开始就近选择攻击陈与和呼延通。 呼延通在陈与救援自己不成之后,立刻跑到了陈与的身边。用自己背的一张大弓当做武器,不断挥舞,不让周边的感染者靠近。 呼延通也确实是一员猛将,仅凭自己一个人,一张弓,打倒了周围五六个感染者。但是感染者没有痛觉,也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被打倒在地之后,依然缓缓悠悠的爬了起来。继续扑向两人。 这种情形之下,便是呼延通也渐渐觉得体力不支起来。 陈与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觉得这一次坠马似乎摔得比较严重,右臂剧痛,使不上力气,但是形势危急,也容不得他给自己仔细检查了,只能靠着左手不断跟身边的感染者搏斗。 这边陈与不顾右手剧痛,一记侧踢将一个近身的感染者踹飞出去,另一边,呼延通却被一个被感染熊甩飞的感染者直接砸倒在地。 陈与咬了咬牙,就要去扶呼延通,却被一个感染者阻挡了道路,陈与右脚直踹那感染者的膝盖弯处,使那感染者失去平衡,然后左肘顺势对着感染者的脖子砸下,将感染者击倒在地。然而就是这两下的功夫,周围居然又有感染者围了上来。 “草,今天不会要死在这了吧。”这个念头在陈与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然后甄心便从一旁冲了出来。披甲的甄心应对起来这些感染者明显更顺手一点,尤其是有着臂甲的加持,使得甄心应对起这些感染者的时候,不会像陈与和呼延通那般费事。 “去救呼延通!”甄心说着,一手掐住一个感染者的脖子,然后脚下一绊,将这个感染者搬倒在地,随即赶紧在这个感染者的小腿上狠狠地踩上一脚,骨头断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怕疼是真的,但是骨头是人体的支撑,腿骨断了也就走不了了。”甄心喃喃的念叨着,随即飞起一脚,将陈与身边的另一个感染者踹飞出去。 有了甄心的解围,陈与赶紧跑到呼延通的身边。此刻的呼延通正在用双手死命的掐住一个不断往自己身上扑的感染者,不让对方咬到自己。 陈与上去对着这感染者就是飞起一脚,直踢对方的脑袋。将那感染者踢飞出去,然后又用左手将压在呼延通身上的感染者提了起来。呼延通身后的这个感染者,通体软绵绵的,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陈与猜想,应该是被那感染熊打碎了全身的骨头,这才动弹不得,没能试着咬一咬身下的呼延通。 陈与用左手将呼延通从地上拽起。 “小岳太尉救我一命。”呼延通笑着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陈与眼睛紧盯着不断靠近的感染者说道。 甄心三人这边还在勉力与感染者搏斗,试图找一条生路逃出去,另一边却是又有马匹冲入尸潮之中来。陈与放眼望去,却是吴玠吴璘兄弟。只是这马没有冲向陈与所在的方向,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原来最初看的呼延通失陷在尸潮之中的时候,吴玠吴璘兄弟俩是不愿意涉险去救的,于是陈与只能从两兄弟那里讨来一匹马,自己冲入尸群去救呼延通。 但是此番甄心冲出来来救陈与,赵构却是也追了出来,随后赵构和杨沂中就被另一波感染者困住了,没能跟上甄心。 而立在一旁的吴玠吴璘两兄弟,可以不去救呼延通,但是如果不去救大宋官家,事后被人翻起旧账来,怕是脑袋都要不保,因此这才驰马突入尸潮之中,直奔赵构而去。 一时间,更是有人在远处羽箭频发。 这人弓术了得,羽箭箭无虚发,都是直直命中感染者头部,一击毙命。然而十数发之后,却是也没有了踪影,想来应该是箭矢用尽了。 “看来今天要死在这了。”陈与气喘吁吁的一记正蹬,将面前的感染者踹开。 “你给老娘我闭上你的乌鸦嘴。”甄心没好气的骂道,随即也是一脚踹开一个感染者。今天这场跟感染者的自由搏击算是让甄心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腿顶十拳”了。 两人还在意义不明的说着垃圾话,又是一匹马向着呼延通他们三个冲来。 甄心放到靠近的感染者之后,瞥了一眼那匹马。然后对陈与说道,“哇哦,你爹。” 第70章 猎苑插曲(十) 陈与一看,还真是他穿越的这具岳云的身体的爹——岳飞。 只是这岳飞前来看来也没什么大用,此时的岳飞也是抡个大弓当棍子使得,还不如他纵马冲撞来的有效果一些。 另一边陈与由于被感染者们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另一边被围困的赵构等人,只能看得到吴玠依然在纵马冲撞感染者,吴璘已经不在马背上了。 战场中间,感染熊依旧凶猛,众多感染者的“樱桃小口”明显没能对感染熊造成什么有效伤害,而且看来感染者没有痛觉的这个特性同样适用于感染熊。感染熊的攻击终归还是有效的,很多感染者都因为某些能够支撑骨骼的骨头被打断了而无法站立起来,因此只能在地上爬行,虽然进攻势头减弱了,但是局面反而看起来更加恐怖了。试想一下,一群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低吼着在地上想你爬过来,一边爬过来还一边在地上留下了殷红的血渍,这不妥妥的噩梦桥段吗。 很快感染者包围圈里的众人就开始体力见底了。就连吴玠和岳飞也纷纷先后因为马被感染者拽住的原因而从马上滚落下来。吴玠离得太远,陈与无法知道吴玠是死是活。但是岳飞就在自己眼前。 不得不说,岳飞确实是勇猛,陈与回头瞅一眼的功夫,岳飞左右两手一手抓着一个感染者的头,将两个感染者的头直接撞在一起。两个感染者的脑袋瞬间爆裂。 “我去?”陈与惊讶了一下,“吴贵妃,要是这一回能活着回去,记得提醒我,千万要听我那个便宜老爹的话。” “活着回去再说吧。”甄心已经开始力竭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都在不住的颤抖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马蹄之声。 这一回的马蹄声明显多了不少,听起来至少也应该是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才是。 果然,领头的骑兵大叫着冲入战场的另一边,从感染者的包围之中拽起一人,使其骑在马后,冲出了感染者的包围圈。陈与这时才看清,被救起的人居然是赵构。 “诶,官家如何也被困在这里了?”陈与诧异道。 甄心听了这话,心里一惊。她有强烈的预感,赵构是因为她才冲进来的,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更多的骑士纷纷冲入感染者之中的包围圈,将被困在感染者之中的这几个人相继救走。 等到陈与看清楚,才发现自己正在张宪的马背上,而此时的张宪正穿着殿前司甲士的甲胄。 “张大哥?”陈与有点恍惚的说了一句。 张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感染者之中的人被悉数救出,又被悉数统一放置在了一处不远的地方。等到陈与被张宪放下,这才发现,刚刚大叫着救走赵构的,赫然就是那韩世忠。 陈与再一看周围,呼延通,岳飞,吴贵妃,吴玠,吴璘,杨沂中,全都在此处了。身边则是把他们拽出来的徐庆等人,这才放心。 陈与再看向感染者那边,百人左右的骑兵正在来回砍杀感染者们,还有二十骑骑兵在众人面前列阵,以防止感染者冲过来,惊扰赵构。 “岳帅,殿前司骑兵太少,韩太尉提议,让我们换了殿前司的甲胄,拿了殿前司的武器,征用了殿前司的战马,先行带着殿前司的少数骑兵过来救援了。殿前司的其余各部甲士在后面了。”张宪下马,来到岳飞面前说道。 “赶上就好。”岳飞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众人无恙,重点就转移到了感染者的战场之上了。 战场之上一片混乱。殿前司的骑兵自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是没怎么研究过跟熊在战场上作战,尤其还是在一片到处是感染者的战场上同时跟感染熊和感染者作战。故此总有士兵试图挺枪跃马去刺那熊,却是一枪命中之后发现那熊根本不在乎这一枪,随即被一熊掌扇落在地。也有试图砍杀周边零散感染者,却被其他感染者抓住了甲胄,硬生生从马上拽下来的。总而言之,殿前司骑兵一时间阵脚大乱,各自为战,狼狈不堪。 “先从外围清理感染者,不要理会那头熊!”陈与高声喊了一声。 随即骑兵队里有领头的骑兵便开始重新组织骑兵脱离战场中心,在战场外重整骑兵队形,然后再度冲回感染者战阵之中。只不过这一回就像是削皮刀给土豆削皮一样,有组织的开始清理最外围的感染者。 那边骑兵队还在奋战,这边却是又有田师中带着自己的五十个长斧背嵬军和那几个秦府家丁赶了过来。 “田统制,你来的正好,你的背嵬军有对付大型感染者的经验,一会殿前司的骑兵们清理完外围的感染者之后,就让你的背嵬军上去砍翻那头熊。”陈与冲着田师中说道。 田师中看了看周围,发现资历更老的岳飞,韩世忠,杨沂中,吴玠,吴璘居然都没有说话,甚至权力最大的官家也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战场修整,没有说什么,于是只能点点头,留下几个人看守那几个秦府家丁,然后带着剩下的长斧背嵬军前往战线附近,等待战机。 须臾之后,殿前司骑兵们已经将黑熊附近的感染者清理了七七八八,田师中便带着自己的长斧背嵬军围了上去。田师中的这五十名长斧背嵬军中有一部分都是在临安城中砍过万俟卨府里的巨型感染者的,眼前的这感染熊虽然跟举行感染者外表不太一样,但是攻击方式却是相差无几,自然也不是很慌乱。 于是这些长斧背嵬军将感染熊围在中间,时不时顺手将眼前碍事的感染者一斧子劈成两截。然后就开始以对付巨型感染者的方式对待起这头感染熊来。先是砍断了那感染熊的一只后脚,让这感染熊动弹不得,随后背嵬军将士一拥而上,将那感染熊砍成了几段。 看着满地倒地不起的感染者尸首和被分成几段的感染熊尸首,陈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71章 曲终 西山的闹剧终归是尘埃落定,殿前司后续赶来的士卒正在搬运尸体,集中焚烧。 西山之上存活下来的众人也是各自休息。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没事了。 陈与,甄心,田师中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沂中站在赵构的身边,扶着赵构,脸色铁青。 吴璘在一旁看着吴玠,愁眉不展。 陈与三人很明显了,甄心原本是想借助残余的文武百官的共同施压,让赵构不得不就范的。结果现在这么一闹,文官都在火坑里面燃烧了,剩下一群武官,这不又成了以武乱禁了吗,这不是又要逼着赵构搞事后清算了吗。再说,上的了台面的文臣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不是以后更得依仗秦桧了吗? “等等,文臣死的差不多了?”陈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秦桧不在这些被感染的文臣之列里吗?” 陈与当即找来一个殿前司的领队询问情况,那领队据实相告,“秦相在射猎开始之后没多久就下山了。” “这个忘八端,这次西山的事故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陈与听完,忍不住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沉默良久,陈与还是回过头对着甄心说道,“不能再等了,这西山的事情必然跟秦桧有关,所以秦桧才早早下山避难去了。再等下去,说不得要出什么问题呢。” 甄心听了陈与的话,也是思索良久。“这一次西山的事故,不算那感染熊的话,就是从御前班直先开始的,优先感染御前班直,这首要目标就是我啊。” “也不一定,万一是连带官家一起呢?”陈与反问道。 甄心看了看陈与,明白了陈与话外的意思。无论秦桧这一次的目的究竟有没有官家,都要把官家带上,一个与金人勾连,想着刺杀皇帝的宰相,再是用人之际,赵构也是断断不会留下他的。 陈与和甄心打定主意之后,甄心先是深呼吸了一下,平定了一下心神,随即向赵构走去。 赵构看了看向着自己走来的甄心,咧开嘴角笑了笑。“爱妃前来是不是有事要跟朕说?” 甄心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爱妃先等一等,朕先说一说。”赵构笑道,“杨统领,麻烦你帮我把在场的各位都喊过来。” “官家?”甄心忽然觉得赵构有一点不太一样。他在笑,居然好像笑的有点开心。 杨沂中很快就把本就在周围的人都喊了过来。 “两次尸变,看来是天妖忘我大宋啊,满朝文武如今就剩了在场诸位了。”赵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说道。倒是一旁的韩世忠老脸一红,觉得这文臣全部都感染了跟自己多少有点关系。 “岳云,朕问你。”赵构将目光投向陈与。“这被感染者咬了,当真没有解救之法吗?” 陈与被问的有一点懵,扭头发现吴玠,吴璘两兄弟居然也在死盯着自己。“回官家,治疗之法目前是没有的。但是被感染的人有一定的几率会不受病症影响,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概率极低,从汴京到临安,臣至今没有见到一个能够不发病的人。” 赵构闻言一声叹气,然后挽起了袖子,将自己的胳膊展现在众人面前,那雪白的胳膊之上,赫然有两三个新鲜的血牙印。“如此说来,朕也很大可能会尸变了。” “官家!”在场众人除了杨沂中,吴玠,吴璘之外,其余诸人都是一阵错愕,官家居然被感染者咬到了。 甄心看向面色铁青的杨沂中,吴玠,吴璘三人,“你们三个早就知道了?” “是。”杨沂中依旧脸色铁青,“官家正是在贵妃冲......” “正甫!”赵构出言打断了杨沂中的话,杨沂中看了看赵构,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也不用杨沂中说完,甄心就明白了杨沂中没说完的话。杨沂中无非就是想告诉甄心,赵构其实是为了去追她才会冲入感染者之中,被围困其中,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咬的。想到这,甄心感觉到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她自认是不喜欢赵构的,无论赵构对她多好,无论以前的吴贵妃有多喜欢赵构,穿越而来的甄心却是没法喜欢上赵构的。但是即使不喜欢一个人,这个人总是对你好,在眼前这个时刻,更是为了要救自己而丢了自己的性命,甄心又怎么会不感动呢? 可是感动终归不是心动。甄心一个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内心里依然追求着那种会心动的浪漫爱情。但是无论如何,甄心对于赵构的付出,都是感激的,甚至此时此刻,甄心还是内疚的。 “岳云啊,你是真不会说话啊。”赵构笑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骗骗朕,也骗骗晋卿。” 陈与一愣,看向了吴玠。 晋卿是吴玠的字。赵构说“也骗骗晋卿”。那意思就是,除了赵构之外,吴玠也被咬了? 众人也是一惊,急急看向吴玠。吴玠也是微微点头肯定,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天意啊。”赵构感慨道。随即看向甄心。“爱妃刚刚要说什么?” 甄心吸了吸鼻子,“臣妾要告发秦相!张太尉麾下统制田师中抓到了秦府家丁,根据秦府家丁的证词,临安尸变极有可能是秦桧勾结金人共同制造的。今天西山的事端,很有可能也是秦桧搞出来的。” 赵构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瞬间阴暗了下去。“秦相还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啊,居然都敢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了。” 一旁的田师中已经把那几个秦府家丁带到了赵构的面前。 赵构却只是挥挥手,却是没有想询问一番的意思。“不听了,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了,这些烦人的东西朕就不听了。” “各位,朕估计朕可能回不到临安去了,有些事情,就在这里跟各位交代了吧。如此变故,诸位不思逃命,还能想着救朕一救,可谓忠心之致了。朕便于各位忠臣,交代一下后事。” 第72章 曲终(二) “官家切勿乱说,官家福泽天佑,总会有治愈的方法的。”一旁的杨沂中听到赵构说要托孤,顿时急了。 “正甫,事已至此,就别说些没用的话了。真的是福泽天佑的话,朕的父兄又怎么会去北狩呢?”赵构无奈的笑了笑。随即正色起来。 “朕身染瘟疫,自觉时日无多,今于西山上与诸位大臣交代身后事。北狩邢皇后,其位今予废除,贬为贵妃。而吴贵妃,贤良淑德,自靖康年间便随侍朕左右,她文武双全,甚合朕意,现加封其为皇后。朕并无子嗣,待朕离世后,由建国公赵瑗继承大统。赵瑗尚且年幼,不通政事,吴皇后需辅佐于他,可出入朝堂,总理政事。韩世忠忠心耿耿,当统兵拥护吴皇后与赵瑗,成为我南宋的坚实壁垒,护卫皇室安全。” 赵构说完这一大段话,顿时有点萎靡,也不知道是快要尸变了,还是这一大段话太耗费力气了。也亏得那些文臣都死了,只剩下一群不会指手画脚的武将。不然赵构的这一番话,说不得还不会不会引出来一堆的“官家不妥”。 “官家。”甄心喃喃的念叨着。 一旁的韩世忠也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剩下的,你们看着办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中枢板荡,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各位,朕实在内心难安啊。但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赵构苦涩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人。 一时间,只感觉这西山之上,秋风萧瑟。只剩下感染者的尸体还在燃烧的声音。 “正甫,让大家都散了吧,我有话想对吴皇后讲。”赵构说道。 身旁的杨沂中点了点头,只是看了看在场诸人。毕竟赵构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于是在场的诸位武将纷纷远离,给赵构和甄心留下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官家要说什么?”甄心走上前来。 “你。”赵构顿了顿,看着甄心,眼神中满是爱意,“你不是朕的小吴吧,对不对?” “官家?”甄心顿时吃了一惊。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是你不是朕的小吴,对吧。”赵构笑了笑,“朕的小吴虽然总是着甲侍从,负刀而立,但却是个极其乖巧听话的人,她可从来不会议论政事,也不会向朕提什么条件和建议的。” “官家您,早就知道了?”甄心有点胆怯的问道,像极了一个做了亏心事被拿住的小贼。 “朝夕相处的人忽然性情大变,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赵构依旧笑着。 “那官家为何还......”甄心疑惑道。 “为何还要封你为皇后?说真的,朕总觉得朕的小吴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朕希望小吴还是能有一些权力的。这天下看起来是朕的,但是实际上做起事来有多少掣肘,中枢朝堂之中又有多少暗流涌动,不去亲身体会又如何能知晓?趁着这一次那帮事多的士大夫们都死绝了,朕不给小吴一个位置,等到中枢补全了,形势可能就不一样了。” 甄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静静的看着赵构。 “况且你虽然不是朕的小吴,但是你也没有什么坏心思,除了一心想要弄死秦桧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不合规矩的举动,便是弄死秦桧这一件事,现在看来,也是有远见的。”赵构顿了顿,“秦桧的事你全权处理便是,如今大理寺,三司官吏都不在了,连弹劾的御史们也都在那边烧着呢,朕也是有心无力了。” “总而言之,你不是小吴,但是你在小吴的身上。给朕好好保护小吴的身体。”赵构说着,摸了摸甄心的头。“行了,你去吧,把杨沂中给朕唤过来。” 甄心随即退了下去,她本来就不知道此时该跟赵构说些什么,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不舍得,十分别扭。索性干脆离赵构远一点,选择了逃避的处理方式。 杨沂中随即赶来。 “正甫啊,这么多年,辛苦你一直护卫在朕的身边了。”赵构看着杨沂中笑道。 “官家好像有些开心?”杨沂中依旧面色铁青。 “朕本来就是一个逍遥王爷,忽然被推上了九五之位,让朕负担起家国大义,朕开心的起来吗?现在死期将近,反倒是解脱了,什么北伐,什么金人,什么合议,都是你们的事了,与朕再无瓜葛。其实当初父兄还在汴京的时候,朕只身入金人军营,当时想的不过是,不能折了我大宋的国威,方才昂首挺胸,不惧生死。但是后来的颠簸流离,家国朝堂,弄得朕身心俱疲,无力应对了,方才一心求和,只求宋金之间消停几天,让朕喘口气。” “朕知道你一心想要雪耻,却是跟着朕一路蹉跎,你不会记恨朕吧?” “官家说的哪里话。收复失地固然是一代明君,可是重整山河,立足南方,又何尝不是明君所为?”杨沂中说道。 “正甫啊,你这张嘴啊。”赵构笑笑,“一代明君?以大胜之姿行谈和之事,后世必然是要戳着朕的脊梁骨骂的。无所谓了。唤你来,知道所谓何事吗?” “官家直说,臣一定尽心竭力。”杨沂中躬身行礼道。 “一会朕要是尸变了,朕希望,正甫你能亲自动手,给朕一个体面。这尸体吗,朕看凡是感染者,都给烧了,朕的遗体你们也不必为难,一起烧了便是。”赵构依旧是一脸轻松地表情。 “官家?”杨沂中却是不淡定了,让自己砍了官家的头么? “怎么,还得朕给你下一道圣旨吗?行伍中人,怎么行事婆婆妈妈的?”赵构虽然语气严厉了一些,但是脸上那份如释重负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臣遵旨。”杨沂中叩首回应。 西山之上,燃烧尸体的火苗越来越高,吴璘哭喊着砍了尸变了的吴玠的头。 赵构歪着头看着吴璘抱着吴玠的尸身痛哭,嘴里念叨着,“凛然一身,孑然一粟。泛泛空空,悠悠何处。” 赵构身后的杨沂中持刀而立,在赵构脑袋垂了下去的那一刻,挥起了手中的刀。 第73章 曲终(三) 残阳如血,临安城外的西山在闹腾了一天之后,重新归于了平静。 “祸事了,老爷!”一个家丁慌忙闯入堂中。 “怎么了?”秦桧皱着眉头问道。 “官家的吴贵妃,带着殿前司的甲士,向着咱们府邸过来了,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了!”那家丁说道。 秦桧身旁的王氏一听,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秦桧做的事情败露了,吴贵妃带人来兴师问罪来了。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王氏有些慌了神。 “淡定,仅仅凭借着一两个家丁,就能定我的罪吗?说不定是田师中他们几个故意要害我,屈打成招,捏造罪名于我呢?再说,便是我真有罪,也许三司,大理寺审理,吴贵妃便是官家宠爱的贵妃,也得走流程才是。”秦桧强打着精神说道,实际上秦桧的双腿已经有一些开始发抖了。 按照秦桧的想法,满朝文武,吴贵妃和赵构应该都已经葬身在西山了才对,谁能想得到这些人这么命大,居然还能从西山之上下来。 没等秦桧想出对策来,秦府的大门已经被人砸开了。领头进来的正是怒气冲冲的甄心。 秦府的家丁本来还有几个拿了刀剑想要迎上去的,但是随即看到甄心身后的一众殿前司甲士之后,纷纷没了脾气,只能扔了手中的家伙,让出一条道来。殿前司的甲士们冲了进来,将这些秦府的家丁纷纷按在了地上。 秦桧见到这种场面,心中已经先怯了三分,但是脸上却是依旧镇定。挥手让王氏退入后堂。 甄心持刀直接冲入大堂,站在秦桧的对面,怒目而视。 随着甄心进来的还有陈与,杨沂中,呼延通,岳飞,韩世忠,田师中,吴璘,除了岳飞手底下的统制官没有跟进来,其余西山上存活的高阶武将几乎都在这里了。 “吴贵妃这是为何?带着殿前司的人来我秦府寻衅吗?”秦桧故作淡定的说道。“杨统领,你身为殿前司统领,如何就能让一个后宫的妃子带人擅闯宰相的府邸?” 杨沂中双眼快要喷出火来,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死死的盯住秦桧。 “秦相你有通敌叛国之嫌,并且涉嫌一手制造了临安尸变的惨案。我今天特地来押你走一趟。”甄心气势汹汹的说道。 “好大的罪名,证据呢?”秦桧依然假装淡定。虽然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地超出自己的预料之外了。但是秦桧知道,即便如此,自己依然有转圜的余地。自己在大宋官场这些年,什么弯弯绕绕不明白。对方手里有自己的家丁又如何?家丁就不能是被屈打成招的吗?他们手里又没有毒草,便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自己身为一朝宰相,如果没有决定性证据,仅凭一个贵妃和几个武将,就能把自己带走的吗?这些不熟悉官场的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带上来。”甄心对着田师中说道。 田师中挥挥手,手下的背嵬军便将几个秦府家丁带入了秦家。 “要听听他们怎么说吗?”甄心逼问道。 “听什么,这几个家丁从临安失陷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我的府上,便是被你们威逼利诱,又或者是屈打成招了,还不都是正常的。今日你们一众武官来我府上要带我走,难道这大宋是要再度重演以武乱禁了吗?即是如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随便构陷便是!”秦桧居然还越说越理直气壮起来。 “你!好你个巧言善辩的一张利嘴!”甄心一时之间被气的有点语塞。 “说我通敌叛国,一手制造临安血案,除了这一个站不住脚的证据之外,还有什么证据?我秦桧行得正,做的直,便是跟你们到了大理寺,我也不怕,难道吴贵妃你还能仅凭着这‘事实依据不清楚,但是可能是我干的‘’的罪名把我处死不成?”秦桧越发的得意,因为他从杨沂中他们几个的眼神里面看到了闪躲之意,这几个武将都知道,秦桧说得对,现在仅凭他们几个和这几个秦府家丁,根本没法给秦桧定罪。 只有甄心和陈与听了秦桧的话想笑。尤其是“事实依据不清楚,但是可能是我干的”这句话。 “秦相,你是想说,我们会以‘虽不明,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你是吗?”陈与嘴角挂着一抹怪异的笑。 陈与的话说完,岳飞的身子却是微微一怔,在场恐怕岳飞是唯一一个能听懂“莫须有”三个字的南宋人了。 甄心也是怪异的笑了笑,然后看向了杨沂中。 杨沂中会意,甄心实在用眼神询问自己,按照大宋的流程走,秦桧是不是真的难以被定罪。随即杨沂中摇了摇头。确实,按照流程走,秦桧很难因为这几个家丁就被定罪。 甄心会意,点了点头。 到了此时,秦桧的内心已经极度膨胀了,他从几个人的面色和交互之间就看出了这些人搞不定他。于是大着胆子回复陈与刚刚的问话,“怎么,在我大宋,你们几个武将,就想以‘虽不明,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本相吗?你们这是在败坏大宋的制度,是在视法度如同儿戏,是在动摇我大宋立国的根基!” 甄心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看了一眼陈与的身后的呼延通,“呼延大哥,有时候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呼延通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问道,“皇后说的是哪句话?” “等等,皇后?”秦桧一时间不明所以,不是贵妃吗?怎么成皇后了? 甄心一刀刺出去,刀刃直接插入秦桧的上身。“直接砍了便是,废什么话啊。” 随后甄心凑近秦桧的耳边,,轻声说到,“我这一刀很有分寸,只捅了了你的肺叶,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因为你的肺叶被捅穿了,你会无法呼吸,最后缺氧而死,我知道这些你听不懂,你就知道,你会死的很痛苦就是了。” 在场众人都没有料到甄心居然会直接就动手杀人了,都是一惊,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甄心已经收刀入鞘了。 “这,这好歹是个宰相啊,说杀就杀了,总要有个罪名的啊!”韩世忠最先回过神来。 甄心冷冷的看了韩世忠一眼,韩世忠一个年过半百,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大将,在那一瞬间居然有点胆寒。 “罪名吗?‘虽不明,莫须有。’”甄心说完,自嘲式的笑了笑,“足以服众吗?” “足以,足以。”韩世忠连连点头。 “嘶,下回记得提醒我,别惹你生气。”陈与看着半跪在地上喘不上来气的秦桧,心有余悸的说道。 “安啦,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是不会捅你的,最多打你一顿。”刚刚捅完人的甄心已然换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看着陈与,这让陈与更加心凉了。 “那啥,小岳太尉,以后战场之上,我呼延通必定舍命相随,但是要是你惹吴皇后生气了,那就恕我跟你不是很熟了。”呼延通用胳膊肘捅了捅陈与,小声嘀咕道。 “我呸,你个怂货!”陈与小声回骂道。 岳飞还怔在原地,嘴里念叨着,“虽不明,莫须有。” 后堂,秦桧的妻子王氏看着蜂拥而至来拿人的殿前司甲士,悲凉的一笑,随即将怀中一个精致的水袋之中的水一饮而尽。 第73章 烂摊子 夕阳西下,陈与和甄心坐在临安城的西城墙上看着日落。离两个人五十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杨沂中带着几个御前班直守在一旁。 “现在怎么办?”甄心看着夕阳问道。 “凉拌。”陈与打趣道。 “秦桧死了,赵构也死了,我还直接从吴皇后变成了吴太后,开始垂帘听政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让别人叫我老佛爷了?”甄心也调侃道。 “这是好事,至少你是掌权的人了。一个三观正,有宏大历史观的人掌权,总是好过这些动不动就喜欢搞抽象的皇帝掌权的好。至少南宋最大的意难平——‘莫须有’没有了,岳飞保住了。”陈与说道。 “那下一步要不要帮你爹直捣黄龙啊?”甄心侧过脸去看着陈与。 “也不是不行,要不就在宏远一点,咱们索性把燕云十六州收复回来怎么样?”陈与问道。 “好啊,毕竟来都来了,还是要搞一些事情的。”甄心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陈与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比如呢?”甄心皱起了眉头 “秦桧必然是用了某种东西才会把万俟卨和赵构身边的御前班直都变成了感染者,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呢?这是南宋发生生化危机的根源。而且如果这个玩意是金人给秦桧的,那么金人手里很有可能不止秦桧手里的这一份,不排除以后也还会发生临安城这样惨痛事件的可能性。” “第二个就是,在我之前就有穿越者警告过岳飞了,太行山上的五马山上还有一个叫赵援朝的人。” “赵援朝?”不等陈与说完,甄心就先笑了起来。 “一听就是穿越者是吧,不然在南宋搞哪门子的抗美援朝啊。美利坚现在还没建国呢。”陈与也跟着笑了笑。“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赵援朝先警告了岳飞,然后这个赵援朝就上了五马山。这个赵援朝的手下还说,五马山之前出现过感染者类似的症状,是因为吃了太行山上的野菜野草导致的。而且赵援朝告诉手下人,管感染者叫丧尸。”陈与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娓娓道来。 “那就没跑了,赵援朝这个名字说不定都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明显带有时代感,让其他穿越者能够一下子就听出来自己是个穿越者罢了。要不然一个抗美援朝时期出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丧尸片感兴趣。” “既然是个去了五马山义军的人,也就是抗金的一份子,如果有可能,这个穿越者咱们一定要见一下。”陈与继续说道。 “确实。”甄心点了点头。 “第三,哎,你说咱俩还能穿越回去吗?”陈与换了个语气问道。 “哎,不知道啊。”甄心摇摇头。这是一个她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有想过的问题,她穿越过来之后想的最多的问题估计就是怎么弄死秦桧了。“但是你想回去吗?” 甄心的一句话让陈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那边的世界里,自己是一个毕业即失业,无所事事,可有可无的大学毕业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但是现在的陈与是一方统帅,手下也有万把人了,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更是凭借颍昌和临安两战一举成为了南宋的感染者对策专家,便是岳飞,韩世忠,对上了感染者都要询问自己的。现在的自己是南宋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可能也不是很想回去。虽然回去很好,有火锅,冰激凌,智能手机,还能看剧,打游戏,但是我似乎只有留在这里才更有用。”陈与说着,语气里却是逐渐不自信了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你只是在那边还没找到适合你的舞台而已。”甄心把手轻轻覆盖在陈与的手上。“你能在这里大放异彩,就说明你很不一般了,至少没有你的话,很多事情我都处理不来的。所以千万别气馁,别自卑。” 陈与看着甄心姣好的脸庞,笑了笑,“知道了,吴太后。” 甄心听到“太后”两个字的时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话说我虽然不太懂历史啊,但是正史上的赵构不应该这么早挂掉的吧?” “没办法,南宋都发生生化危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说起来那日西山上的吴玠,正史里面应该在去年就去世了,但是你今日也见到了,他多活了一年,没有死在仙人关,而是死在了临安城外的西山之上。所以我想,蝴蝶效应可能在那个赵援朝穿越的时候就发生了吧。”陈与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后面的皇位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垂帘听政吧?”甄心想想自己居然要管理政事,头都大了。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赵构点名继承皇位的赵瑗,本来就是宋高宗之后的宋孝宗赵昚,只不过改名字改的勤快了点,现在还没改到赵昚这个名字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顺承正史了。”陈与解释了一下。“等他熟悉政务熟悉的差不多了,你也就可以不管了。正史评价,这个宋孝宗除了任用了张俊那个败家玩意,打了一次败仗之外,在位期间还是政治清明的。”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甄心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作为穿越者唯一的优势选贤用能这一块特别简单。也多亏了秦桧,很多跟秦桧不对付的人都不在朝堂之内,躲过了这一次的劫难,你重新启用便是,首先要找的就是一个叫虞允文的。” “这人很厉害吗?”甄心作为一个历史盲,自然不知道这个虞允文是干什么的。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文官,但是这个文官指挥了一场水战,大胜金军,后世称为采石矶之战。现在吗,这个人估计也三十岁了,在哪当个地方官呢吧。” “好吧,一会吃晚饭的时候给我补补课。”甄心眨巴着眼睛说道。 “咳咳,打扰二位了。刚刚看守大理寺的殿前司甲士传信来,秦桧的夫人王氏在大理寺的地牢中尸变了,跟王氏同在一个牢笼里的秦府佣人都被秦氏感染了。殿前司甲士已然悉数斩杀,正要将尸体脱去焚烧。” “这王氏也算是死有余辜吧。也不知道都哪些馊主意是她给秦桧出的。”甄心漫不经心的说道,王氏的死,本来就无足轻重。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负人心呐!”陈与说完就先起身跑开了。 “说的是呢,这个王氏......”甄心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陈与好像不仅仅是在讽刺王氏一个人。“岳云,你给我站住,看我不在你肺叶上给你戳一个透明窟窿!” 一旁的几个御前班直和杨沂中看的异常尴尬。 “统领,这是不是有点不合体统啊,太后和朝廷重臣.....”一个御前班直问道。 “别问我,我又瞎又聋,既没看见也没听见。”杨沂中没好气的说完,转身就下了城墙,留下几个御前班直在风中凌乱。 第1章 诡谲 书分两边,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闰七月,就在陈与在颍昌的城墙上看着尸潮一筹莫展的时候,北方的上京城却也并不消停。 仓皇逃回上京的完颜宗弼一连几日都是闭门不出。很多侥幸跟着完颜宗弼逃回去的士卒们也都神神叨叨的,有的甚至还专门去了寺庙之中烧香拜佛。 一时间,汴京闹鬼的故事也开始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宋人如有天助,除了神勇无敌,以一敌百的岳家军之外,还有道人施了妖术,获得妖兵十万,帮助宋人夺了汴京城,倒是让那些大金治下的汉人们高兴了不少。 完颜宗弼倒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毕竟汴京城到底怎么回事,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只是局势变化出乎了自己的预料,自己的如意算盘都被打乱了,现在的完颜宗弼不知道该如何在会宁府这片泥潭之中继续前行了。大金这个由渔猎部落组建的国家发展到今天,很多问题开始显现,大金朝中,很多掌权之人也开始认识到,以前惯用的方略正在逐渐失效,大金朝急需一场变革。 一来虽然大金铁骑无敌,但是这些年连年攻伐宋人,精锐士卒损耗严重,不得不征用奚人,汉人,辽人等补充兵力,新招募的兵卒训练不足,战力低下,还有一些汉人兵卒,战意不高,时刻都徘徊在投降宋人的边缘,导致大金的军队战斗力逐年低下。金军在与宋军的战斗之中已经占不到便宜了。原本靠着金军铁骑打下城池,烧杀抢掠,以战养战获得财富的方式已经渐渐不适用了。 二来,宋金之间长年的战争使得大金的国库开始吃不消了,这些年金军攻势不断,然而每一次进攻的背后都是巨额军费的支出,前期金军还能抢回来一部分财富,现在的金军,早已今非昔比,南征变成了一个销金窟,耗费了大金本来就不多的积蓄和家底。 完颜宗弼看到了这一点,但是完颜昌也看到了这一点,还有完颜宗磐和完颜宗隽,这三个人组成了大金主和的三巨头。没有错,这个时候,即使是大金,也有人在朝堂之中主张向宋朝和议。 完颜宗弼知道,和议是迟早的事情,大金这些年扩张的太快了,原本只适用于渔猎部落的制度早就已经不适应现在这个逐渐汉化的大金了。但是完颜宗弼还是不能认可完颜昌的提议。 完颜昌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居然试图将河南,陕西地区交还给宋人来换取和议,这是完颜宗弼无论如何也无法想明白的事情。大金大胜之姿,找一个手下败将议和,居然还要割地?这难道不是金人的耻辱吗? 完颜宗弼是没办法接受这个提议的,因此才贸然南征,本来是想着想要借助这次南征的胜利,增加自己在朝堂之中的话语权,借机打压这些主和派的。 也正是因此啊,完颜宗弼才会在汴京孤注一掷的使用了赵归月的药草来赌这一把。 只是完颜宗弼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赌输了,还输的那么彻底。不仅丢了汴京,自己手下的兵力还几乎损失殆尽。彻底的失去了在朝堂之中的话语权。 “估计完颜昌那个老狗一定是在跟别人笑话我了吧?”完颜宗弼躲在自家的宅院里面,心事重重。 “四太子,韩相来拜访了。”完颜宗弼的仆人来报。 完颜宗弼皱了皱眉头,韩企先,韩相?这个人一直是自己在朝堂的助力,现在前来,相比也是为了探明情况,好做谋划的吧。于是完颜宗弼点了点头,让下人将韩企先请了进来。 “老韩,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完颜宗弼先开口道。 “四太子哪里话?我怎么会是来看四太子笑话的呢?只是汴京一事,外面的人都传的有点言过其实,还是想问问四太子,最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韩企先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椅子就坐了下来。他知道,完颜宗弼这种人,跟他客套反而会让他厌倦。 “汴京?”完颜宗弼想到那一夜的尸山血海,自己先是打了一个寒战。 “嗯,四太子这般人物,都会害怕回忆汴京吗?”韩企先疑惑道。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这么多年战场出生入死,何时皱过眉头,但是那天夜里,确实太过骇人了!”完颜宗弼有些恼怒的争辩道。 “所以实情如何?还请四太子直说。”韩企先问道。 “一种毒,中了毒的人会失去神志,变成渴望鲜血和生肉的野兽。被这些野兽咬到的人也会相继中毒,变得和那些野兽一样的活死人。”完颜宗弼心有余悸的说道。 “宋人下毒了?”韩企先听完,疑惑的问道。 “不,那倒不是。”完颜宗弼回应道,眼神却是在不断闪躲。 “还有隐情?”韩企先追问道。 完颜宗弼由于再三,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不是宋人下的毒,是我下的毒。” “你下的毒?为何啊?”韩企先有些不明白了,这完颜宗弼没必要给自己的军队下毒啊,军权是在大金朝堂之内说i话的本钱,谁会没事动自己的家底呢? “我,我实在挡不住那岳飞了。老韩,你也知道,我这次是一定要赢的,不然在朝堂之上,我是断然压不过完颜昌那老东西的,真要是让他们说了算,按照他们的意思把河南和陕西还回去,那咱们大金得多窝囊啊!”完颜宗弼已经按捺不住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韩企先听了完颜宗弼的话,还是愣了愣,“那这跟你下毒有什么关系?” “我从一个汉人手里搞到了这种毒,我想着,要是把那些汉人签军都变成没有神志,不知疼痛,不避刀剑的死士,再驱赶他们向着岳飞的驻地冲去,那不管他岳家军如何骁勇善战,也是要败的,然后我就能乘胜追击,只要有了战功,我在朝堂的话语权就能压过完颜昌那老狗,咱们也就能接着胜迹,跟南面那些宋人议和了。”完颜宗弼继续说道。 “可惜事与愿违了,是吗?”韩企先摇摇头说道。 第2章 诡谲(二) “只能说,是出了差池。”完颜宗弼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出了差池?”韩企先的气势反而陡然升高了,“你这哪里是出了差池,根本就是一败涂地了。没有了军队,没有了汴京,你现在要拿什么跟完颜昌斗?” 韩企先的一句问话让完颜宗弼瞬间无语,只能跌坐回椅子之上。 “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出门。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完颜宗弼叹了一口气道。 “我要是还有方法救你呢?”韩企先平缓了一下语气说道。 “老韩,你莫不是在说笑?”完颜宗弼忽然又来了精神。 “我当然不是在说笑。”韩企先缓缓说道,“你在朝堂说的算不算,实际上就是国主一句话的事。但是国主能不能在朝堂说了算,却是需要扳倒完颜昌这几个老家伙的。那你说国主是更支持你,还是更支持完颜昌呢?”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我现在部卒全无,拿什么去跟那完颜昌叫板啊?”完颜宗弼疑惑道。 “很简单,到时候你只需要在朝堂上反咬完颜昌一口便是了,说这完颜昌为了一力主和,派了细作去汴京,下了毒,才导致的四太子的败绩。想要以此败绩为借口,推动和谈。到时候即便没有证据,国主也会站在你这一边,让完颜昌自证清白的。到了那时候,就是完颜昌焦头烂额的时候了,四太子自然就有了喘息之机了。”韩企先从容说完。 “这,可是完颜昌那老狗毕竟手握重兵,万一这么一整,把他逼反了怎么办?”完颜宗弼犹豫道。 “完颜昌这条老狗,要是真还有这样的气概,就该是拿出这几万兵,与你一起去打下宋人几个城池,跟四太子一样,以胜谈和,而不是想着把到手的地盘给出去。这完颜昌终究是老了,没了当年的锐气了。”韩企先笑道。“话我就说到这,四太子是赌一把,搏一搏,还是继续躲在这府里唉声叹气,就是四太子的自由了。” 韩企先说完,也不等完颜宗弼表态,就起身向着门口走了。但是走了一半,又转过头来说道,“你们金人学汉制,没什么问题,但是别忘了,你们金人是靠着血性立国的,完颜昌已经没有血性了,四太子又如何呢?” 韩企先恕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完颜宗弼一个人在大堂之中愣神。 上京城的另一边,完颜昌皱着眉头,他的对面坐着完颜宗磐和完颜宗隽,然而却只有完颜昌是皱着眉头的。 “挞懒这表情不对啊,兀术那小子大败而归,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样一来兀术在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完颜宗磐看着眉头不展的完颜昌说道。 “宗磐,你这狭隘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真还要跟兀术那个小子争个胜负不成?无非是想着大金立国不易,这份基业得延续下去,而咱们又打不动了,所以这才不出此下策,想要跟宋人和谈,休养生息的吗。”完颜昌感慨道,“只是兀术那小子左右听不进去咱们得话,觉得在咱们是怕了,所以才要谈和的。他就看不到吗,咱们手下的军队里面,还有几个谋克,几个猛安全是咱们大金的二郎的,这一大半都成了那些奚人,汉人,辽人。” “所以兀术这小子这一次失败不更是说明了咱们和谈的正确性了吗。咱们得战力已经很难压制宋人了,尤其是像岳飞那等,居然能以少数步兵击溃我们大金儿郎的骑兵部队,不客气说,真让那个岳飞打过来,咱们未必打得过啊。”完颜宗隽也说道。 “别胡说了,”完颜昌不悦的说道,“岳飞再能打,就他一只兵,终究也是不敢跨过黄河的,还好对面的那个赵宋官家依然是个怂货,喊住了韩世忠和张俊,不然这岳飞真就没准能渡过黄河。只是兀术这一次折损了将近三十万人,我大金一多半兵力尽数都没了,便是能从各地人口之中补充回来兵源,战力也是必然不行的,在加上太行山那边的义军声势越来越大,也需要分一部分兵力牵制,国内可战之兵几乎不剩什么。” “这般窘迫的军情,从太祖开国至今,怕是也只有现在才有了吧。”完颜昌感慨道。“真要是让对面的宋人知道我们大金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怕只归还河南和陕西,对方都不能同意了。” “挞懒,你这是不是就多虑了?”完颜宗磐说道,“这和谈,对面的赵宋皇帝估计巴不得咱们赶紧跟他们谈呢,要是对面的那个官家真像你想的那么有战略眼光,估计早就让那岳飞打到上京来了。” 完颜昌思索了一会,觉得完颜宗磐说的也对。大金内部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是金国国主是绝对不会在某一支部队获得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强行命令对方撤兵的。这种在金人看来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也只有对面姓赵的这一家人干的出来。 “说起来,兀术那个混小子,自从兵败回来之后,听说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府邸中,不曾外出一步呢。”完颜宗隽说道,“这一回也确实败的太诡异了。” “如何诡异?”完颜昌问道。 “你我都是带兵之人,战阵之上,把对面的军队打溃了,便是称之为大胜了,随后三军齐发,追杀逃兵,扩大战果。而对面虽然是溃了,但是总有人会收敛溃兵,逃兵,重新集结,以图再战。因此一万人的溃兵,战阵之上不过损失两三千,便是最后收拢人马,也还是能收敛两三千的溃兵再做打算的。偏偏这一次,兀术虽然连败多场,但是三十万众,带回来不足两万,这数字着实匪夷所思啊,就好像这宋人把咱们大金的儿郎都给屠戮在战阵之上一样了。” “是啊,宗隽这么一说还真是,便是宋人战力提升了,这也没被围困,总还是不应该损失如此惨重的。”完颜宗磐接口道。 完颜昌皱着眉头,“所以啊,市井里面传的那个所谓的,宋人有妖兵,是怎么回事?” 第3章 诡谲(三) “妖兵?”完颜宗隽也是愣了愣,然后缓缓说道。“放到靖康年间我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兀术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胜败是兵家常事,但是你说兀术败给了宋人的妖兵,我是断断不会相信的。” “你说不信,可是那回来的士卒居然都跑到寺庙去烧香拜佛了,咱们大金的儿郎,你几时听说过有烧香拜佛的?”完颜宗磐不客气的接话道。 “与宋人和谈的基础是建立在我们打不动,宋人打不过的基础之上,不管这个所谓的妖兵是否存在,但是真要是宋人的军事上有了发展,战力显着提升,那我们就会失去和谈的底牌,归还河南,陕西也会被宋人看做是胆怯的象征。所以这个妖兵一事,是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的。”完颜昌说道。 “那怎么搞清楚?总不能直接去找兀术那小子问个清楚吧?”完颜宗隽略带嘲讽的说道。 一阵沉默,完颜昌抬起头看了看完颜宗隽,“就去直接找兀术问清楚。” “你疯了?你要知道,兀术这小子看我们三个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你还要 去他家里问个清楚,你是不是上年纪了,脑子不好使了。”完颜宗隽听了完颜昌的话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喊了出来。 “你在怕什么?”完颜昌倒是异常淡定,“兀术主战也好,我们主和也好,都是为了大金的未来,真要是宋人有了什么制胜的法宝,咱们也就别讨论什么主战还是主和了,讨论一下怎么在宋人的攻势之下能守住这大金的江山吧。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乎什么个人得失啊。” 完颜昌的一番话说的完颜宗隽有一点脸红。然后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那便依你说的,咱们去找兀术那小子问个清楚。”完颜宗磐最后打破了沉默。 三个金国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依次走出府去,骑上了马匹。 “这还没到宵禁的时候,街上居然如此安静了吗?”完颜昌骑到马上,便觉得这街上寂静的有一些诡异。 “是呢,眼见着日头变长了。晚上应该人多了才对。”完颜宗隽也跟着附和道。 但是这小小的不对劲并没有引起三个金国重臣的重视,三人直奔完颜宗弼的府邸而去。 到了完颜宗弼的府邸,三人不顾完颜宗弼的家丁的阻拦,径直闯入了完颜宗弼的府邸。完颜宗弼家的家丁都知道完颜宗弼与这三人历来不和,于是纷纷抽刀在手,但是依然还是顾忌到这三人的身份,因此只是在两侧戒备,确实并不敢真的做什么。 完颜宗弼也是缓缓地从大堂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三人直皱眉头。“三位来我这里,不会是想一刀宰了我吧?” “兀术小子你还是这么鼠目寸光 。我们三个今天来,只是为了问问你,所谓的宋人妖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人是真的有新的花招了吗?”完颜昌听了完颜宗弼的话之后,语气之中满是鄙夷。 “怎么?听得宋人有妖兵,更害怕了,更想谈和了?”完颜宗弼嘴上依旧不示弱。 完颜昌摇摇头,也不理会完颜宗弼的嘲讽,自顾自的笑了一下。“你带着三十万兵出去,最后剩了不到两万人狼狈逃回来,如何还有底气在这装腔作势的?” 完颜宗弼被完颜昌这一句话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我也不是来寻你吵架的,也不是来一刀宰了你的。但是兀术小子你需要知道,不管跟宋人是战还是和,都是建立在宋金之间的战力平衡之上的,如果宋人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妖兵,那咱们根本没有选择是战是和的余地。这才是为什么我们三个大晚上来寻你的原因。”完颜昌厉声说道。 完颜宗弼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了。倒不是完颜宗弼觉得自己心胸狭隘了,只是这所谓的“妖兵”,完颜宗弼自己心里门清是怎么回事,但是却是不能在完颜昌三个人的面前说出来了。真说出来了,被自己害死的那些军士,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 “那妖兵...”完颜宗弼吞吞吐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怎么了,不可一世的四太子现在也吞吞吐吐了?”完颜宗隽不满的催促道。 “那妖兵,应该不会是宋人驱使的,那东西邪门的很,便是宋人也不见得能够驱使,只能说,只能说是天谴。”完颜宗弼吞吞吐吐的说了个模糊不清的解释。 “这是什么话,兀术你也是一方统帅,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完颜宗磐明显不太满意完颜宗弼的说法。 “应该,像是某种毒物造成的吧。”完颜宗弼又说道。 完颜昌满眼疑惑的看了完颜宗弼一眼,“兀术小子,你不对劲啊?” 完颜宗弼冷汗已经流了下来。正在想着要怎么解释一番。却见着完颜突合速冲了进来。 完颜突合速看到在场的四人,先是一惊,随后还是定了定神,冲着完颜宗弼说道,“都元帅,祸事了。那些活死人,出现在上京城里了!” 完颜宗弼听了突合速的话心中一惊,瞠目结舌。那东西出现在汴京是自己咎由自取,但是此刻出现在上京是个什么情况? “你确定?”完颜宗弼有点颤抖的问道。 “确定。”突合速点点头。 “快,关院门!”完颜宗弼立刻下令道。 完颜昌,完颜宗磐,完颜宗隽都是一怔,没明白完颜宗弼闹得这是哪一出。 “三位不是想见识一下宋人的妖兵吗?耐心等一会,马上就能见到了。”完颜宗弼这一回真是满头大汗了。上一回自己手里还有几万兵,这一回,士卒可是都屯住在城外了。自己手里只有这十几个家丁了。 “都元帅,咱们不去通知一下国主,让国主去避难吗?”完颜突合速又问道。 “国主?国主有皇宫和护驾军护着,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多担心担心你我吧。”完颜宗弼没好气的说道。 第4章 诡谲(四) 仆散忠义喘着粗气,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几个被自己砍了手脚,只剩下身躯的汉人乞丐。几个跟着仆散忠义的仆从都被自家主子的举动吓呆了。虽说在大金国金人将帅随手砍死几个汉人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像自家郎君这样看了两眼就疯了一样的冲上来砍人的举动属实有点吓着这几个仆从了,这几个仆从相互递了个眼神,自家郎君莫不是忽然患了失心疯了? 只有仆散忠义自己清楚,自己绝不是什么患了失心疯,也不是忽然想砍两个汉人泄泄愤,而是单纯的因为,眼前的这几个汉人乞丐,已经尸变了。有了汴京的经历,仆散忠义自然而然是不打算让这些乞丐去感染更多的人,于是便直接抽刀砍了眼前的几个已然是活死人的乞丐。 仆散忠义平缓了一下气息,虽然自己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上京也会出现这些活死人。但是无论这些活死人是如何出现的,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不能让这些活死人像汴京那样扩散开来,否则这上京也会跟汴京一样,沦为活死人的地狱的。 “快,备马,咱们得去找最近的军队入城。”仆散忠义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随即赶紧对自己的仆从说道。 几个仆从倒是十分听话,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按照仆散忠义的话去做了。毕竟自家郎君刚刚才砍了几个汉人,万一要是不过瘾,顺手把自己也砍了怎么办? 几个仆从赶紧备马,等到了仆散忠义骑上了马,这才又开始再度安排下去。 “你们几个,几个人去通知城墙守卫,关上城门,几个去告知巡夜士卒,提前宵禁,遇到言语不能沟通,敢与士卒犯禁的,就地砍断手脚,千万注意不要被咬到。一个去都元帅的府上告知此事。一个去皇宫告知国主。” 仆散忠义分配完毕,几个仆从便各自跑开,仆散忠义自己也上马,向着城外的军营而去。 仆散忠义想了一下,现在离上京最近的军队莫过于万户阿里的驻军,金人多骑兵,只要自己足够快,那带着阿里的部队杀回上京,镇压还不成气候的活死人就来得及,而且自己的仆从也已经按照自己的部署去各处通知了,只要上京的百姓不被那些活死人咬了,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仆散忠义快马飞奔,由于还没到宵禁的时间,守城军士见了这个金军谋克倒是也不阻拦,任由他出城去了。随后便有仆散忠义的仆从赶来,告诉守城的金人士卒关闭城门,同时严加防守。 这一回守城军士都是面面相觑,有点犯难。 倒也算不上犯难。 谋克,就是一个百户,一个谋克,大金多的是,也不是什么太显贵的职位,而且这守城士卒虽然也是兵,但是却是听命于上京留守的,有自己直属的上司,你一个谋克的家仆无缘无故跑过来要求关城门,这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吗? 事实上,不仅仅是要求关城门的仆从遇到了这种尴尬的情况,城中各处要求巡夜士卒提前宵禁的仆散忠义仆从也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因为这些巡夜兵士也都和守城士兵是一样,隶属于上京留守,真要是有关城门和提前宵禁,也应当是从他们的直属上级处传来命令,而不是从一个谋克的仆从之处传来命令,因此上京各处士卒虽然第一时间收到了仆散忠义的警告,但是却全都没有立刻执行。只留下了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仆从们各自愣在原地。 却说仆散忠义拍马飞奔,径直来到了上京城外的一处大营,随即被把守营门的士卒拦了下来。 “我是都元帅麾下谋克仆散忠义,上京城中有要事需要阿里万户帐下兵马,烦请通报。”仆散忠义自然是懂得规矩的,也正是此时,仆散忠义才是心中一凉,觉得上京城多半要糟糕。自己一个谋克都不一定能见的到,自己的仆从又怎么可能让那些士卒听自己的呢。 好在还有一个是去都元帅府的,都元帅既然是从汴京出来的,见了自己的仆从,纵使心中疑惑,也定会见一见自己的仆从的。 想到这,仆散忠义还是松了一口气,只要都元帅收到了自己的口信,那上京城中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仆散忠义侯在阿里万户的营盘外,越发的焦躁,却还是不见阿里万户出来, 心里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难受。毕竟自己是从汴京城里逃出来的,汴京有多恐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而现在的情况,每耽误一分钟,上京就在向着汴京的方向多一分钟倾斜。 终于,阿里万户在几个亲兵的陪伴之下走出了大营。 “你说你是都元帅麾下的谋克?”阿里瞥了瞥仆散忠义。 “是。”仆散忠义点头,张口还要再说,却被阿里开口打断了。 “你一个谋克,有什么急事?”阿里慢悠悠的说道。 “阿里万户,此事确实十分紧急,还请阿里万户即刻发兵,我会在路上跟您说清楚此中利弊。”仆散忠义可能是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这句话。 “笑话,发兵,冲入上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经国主许可,没有调令,就擅自向国都出兵,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阿里话语之中带着怒气。 当然不像话。无论是金国还是大宋,这种驻军不经允许就向着国都开拔的行为,明显都会被当做是叛变的行为。 仆散忠义也是一怔,是啊,这种看起来就像是要冲撞国主的行为,谁又敢轻举妄动呢? “阿里万户,实不相瞒,之前在汴京遇到的,那种所谓的宋人的妖兵,现在出现在上京了。那种妖兵其实就是寻常人转变的,一旦被咬到,就会变成妖兵,加入他们的阵营。我真的是觉得情况紧急,才会仓皇来此处求援的啊!”仆散忠义语气之中很是激动,甚至隐隐的有哭腔。 然而阿里只是皱了皱眉头,依旧没有要发兵的意思。 仆散忠义看着无动于衷的阿里万户,瞬间明白了,阿里在没有明确军令之前是绝不会发兵的。对于阿里来说,如果自己说的真的,那就是救驾有功,但如果自己说说谎的,阿里便有叛变之嫌,尤其是在这个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权的当口。但是如果阿里按兵不动,那也是遵守军令,严守制度的结果,最多就是有点不痛不痒的责罚,不会影响到阿里现在的地位。所以,综合比较之下,阿里肯定不会出兵的。 第5章 诡谲(五) 上京城之中诡异的氛围越来越凝重了,事实上,上京城中已经出现了人咬人,人吃人的现象,而且正在受感染的人数正在爆炸式增加。但是对于闭府不出的完颜宗弼来说,无论外面闹成什么样,只要自己紧闭府门,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 完颜宗弼甚至已经叫仆从将家里的灯都熄了,只为了不让活死人们注意到这座府邸而已。 完颜昌,完颜宗隽,完颜宗磐都是默不作声。他们其实是很想训斥完颜宗弼一番的,但是三人一想到那个主张跟宋人开战的激进分子现在都选择偃旗息鼓,争取不被发现的方式来处理眼前这件事,那就说明现在发生的事情,肯定是远远要超出他们三人的想象的。 完颜宗弼的院子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之中。直到有人开始敲击完颜宗弼府的大门。 完颜宗弼皱了皱眉头,赶紧令下人开门,不然这样敲下去,迟早会把活死人引过来。完颜宗弼的仆从先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门缝,确认外面的人是个正常人之后,这才将人放了进来,然后立刻又将门关上了。 “拜见都元帅,小的是仆散忠义家中的仆从,我家谋克让我来传话,说是上京城中出现了活死人,还望都元帅赶紧主持大局!”那人一进得门来,便是直接低头参拜,将来意尽数说清楚了,只是这人却也是不认得到底谁才是完颜宗弼,所以索性低着头也不起来,只等着谁应声就回谁的话。 “你是仆散忠义的仆从?”完颜宗弼问道。 “是。”那仆从对着完颜宗弼恭敬地答道。 “你家谋克呢?”完颜宗弼又问道。 “我家谋克去城外搬救兵去了。”那仆从回复道。 “救兵?”完颜宗弼念叨了一遍这两个词,觉得仆散忠义终究还是有些年轻了。一个谋克想要让城外的金军进驻都城,到底是把制度这东西想的有一些简单了。真换了过去,还是渔猎部落的时代,这仆散忠义说不定真的就把援兵叫来了,但是到了现在,大金已经汉化了这许多年,无论是政治体系还是这些金人将领的想法,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跟以前再也不一样了。而正是这不一样的变化,就决定了仆散忠义必然是叫不来援军的。 完颜宗弼目光瞥向了身旁的完颜昌三人,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三位既然说我鼠目寸光,又想知道那宋人妖兵为何物,我有一个想法,三位不妨听一听。”完颜宗弼看着完颜昌三人说道。 完颜昌愣了愣,依旧眉头紧皱。他知道这忽然转了性的完颜宗弼必定是没憋着什么好屁。但是如果真跟他刚才说的一样,上京城危在旦夕,那自然还是先将与完颜宗弼的矛盾放到一边去的。 “直说就是。”完颜昌率先表态道。 “三位也知道,我的兵马尽数折在了汴京,三位麾下还有数万兵马可用,现在上京危机,三位需要亲自前往各自下属军营,引兵来救,方能解上京的危机。否则的话,家国覆灭在即。三位既然胸怀大金,这次就不要推辞了。等着此次上京危机结束了,我定当全力支持三位的和谈商议,如何。”完颜宗弼把话说完,居然是学着宋人躬身行了一礼。 完颜昌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兀术小子,料你也应该知道,宋人有一句话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既然你说上京有难,我们三个就不推辞了,但是这事过了之后,你也需记得你今日的承诺。” “必然!”完颜宗弼回应道。 完颜昌得到了完颜宗弼的回应,叹了一口气,然后径直带着完颜宗磐和完颜宗隽出门去了。就在三人刚要出府的时候,却又听到完颜宗弼的声音。 “三位切记,宋人妖兵不死不灭,但是可以砍去手脚来限制行动。宋人妖兵最惧怕火焰,千万不要被咬到了。”完颜宗弼叮嘱道。 完颜昌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完颜宗弼一眼,随后走出了完颜宗弼的府邸。 “咱们真的要支持那三个老东西的和谈吗?”完颜突合速见府邸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不解的问完颜宗弼。 “支持个屁。你也是从汴京出来的,应该知道这三个老东西此去必然是凶多吉少。他们三个先活下来再说吧。”完颜宗弼看着已经关闭了的府邸大门愤愤的说道。 “都元帅,那我们该如何做?”突合速继续问道。 完颜宗弼想了一下,又看了看仆散忠义的仆从,然后说道,“带上仆从,出城,去找仆散忠义。” “都元帅可是要引兵来救上京?” “救个屁,真要是那疯病扩散的狠了,这上京城中怕是根本就无处容身,还是城外相对比较安全,咱们也出城寻一处驻军去,这个时候,就算那驻军不听咱们的,咱们在他军中呆着也强过在上京城中呆着。”完颜宗弼分析道。 突合速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留在上京城里的话,真就没准会像在汴京那时候一样,困在尸山血海之中。但是若是提前溜出来,在寻一处有军队驻扎的营地,不说这有士卒万余可以暂且抵挡活死人,与之一战,便是说要逃跑,那城池之外人口相对分散,地势宽阔,也更好跑路。 “我们手上没有兵,此行是去求援兵,无可指摘。但是完颜昌三人却是手里有兵的,因此一旦找到了附近可以调动的驻军就必然得回援上京,但时候若他们命大,没能死在这骚乱里面,便上告国主,说他们三个拥兵自重,意图趁乱攻陷上京。若是他们胆怯了,不敢回援上京,便在国主面前告他们一个心怀不轨,迟援发兵。这一次上京的混乱,倒也是一个除掉这三个老狗的好机会!”完颜宗弼得意地笑了笑。 “都元帅好算计。”突合速在一旁恭维道。 “算计?”完颜宗弼念叨了一遍这个词,曾几何时自己还挺讨厌宋人的这个词汇的,没想到,时过境迁,自己居然也学着算计起其他人来了。 第6章 诡谲(六) 完颜昌,完颜宗隽,完颜宗磐出了完颜宗弼的府邸,各自回了自家府邸之中号召仆从。一路之上,已然开始发现了完颜宗弼所谓的“宋人妖兵”。 完颜昌看着这些行动略显迟缓的宋人妖兵,心中有点犯嘀咕,想这完颜昌也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但是见了上京城中那些游荡在大街之上的宋人妖兵,心中却是已经开始有些轻视起这些所谓的妖兵了。这样行动迟缓的人真的能把完颜宗弼带走的精锐士卒们全部击垮吗?而且远远不仅仅是全部击垮,更是直接屠戮殆尽了。这样的玩意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完颜昌一回到自己的府邸便立刻开始组织起来自己府上的仆从,备好骏马,带好刀枪,随即不再耽搁,也不去寻那完颜宗隽和完颜宗磐,自己一个人带着家仆径直出府,一路上,妖兵的数量已经越发的开始多了起来,原本寂静的上京城也是因为妖兵的出现而开始喧嚣起来。 完颜昌此刻才开始有一点害怕,他好像意识到了,这些妖兵虽然看起来战斗力并不怎么强,但是却是远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然而直到完颜昌跃马冲出上京城门的时候,完颜昌对于这些所谓的宋人妖兵都依然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模糊印象。 等到完颜昌驰骋在上京城外的官道上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时间,官道之上居然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汉人和一个跛子正在赶路。 “哼,这时候离了上京城,也是好命了,免遭上京城的及劫难了。”完颜昌在心里嘀咕道,然后双腿一夹胯下马肚子,催促骏马快快前行。丝毫不理会官道上的两人。 金军多骑兵,完颜昌的手底下也是如此。等到完颜昌赶到了自家万户迪虎的大营的时候,已然又过了半个时辰。不同于仆散忠义无人问津,无可奈何的局面,完颜昌一到大营,守营士卒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完颜昌,恭恭敬敬的将完颜昌迎入了大营之中,完颜昌人还没坐稳,迪虎已经衣冠不整的出来见完颜昌了,显然是刚从睡梦之中醒来,来不及整备就匆忙赶过来了。 “元帅,为何大晚上至此啊。”迪虎也不啰嗦,直接问道。这些大金的开国武将们很多都还不习惯宋人的礼节,有一些金国武将甚至内心里还很是反感宋人的礼节这一套,觉得很是虚伪无用。迪虎就是这一种人,因此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没什么长幼尊卑之分。 “上京有难,点起你的人马,你带着骑兵随我先行,咱们进上京。”完颜昌简短的解释道。 “进上京?”迪虎明显被完颜昌的话震惊了,“进上京”对于大金现在的政治局势来说,倒是在迪虎的预料之中,完颜昌和完颜宗弼的政治斗争目前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会出现兵戎相见的情况倒是也在迪虎的预料之中,只是这上京毕竟是国都所在,真要是带兵进入上京城,那就等于是要在国主的眼皮子底下把暗斗搞成明争了。也就是说,这是要完全不顾及国主的面子而行事了。虽然迪虎早就做好了会有这一天的心理准备,但是迪虎没有想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自己依然还是会犹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一回,确确实实是上京需要我们,是国主需要我们。”完颜昌一眼便看穿了迪虎在想什么,他甚至对于自己的部下犹豫的这一瞬间还有点失望。 这也是自己一直不肯跟完颜宗弼撕破脸皮的原因之一。他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自己麾下的这些兵马尽数跟着自己放手大闹一把的。而放手大闹这种事情,便是已经不将国主放在眼里了,那国主做出什么决定便都是正常的了。真要是国主联合完颜宗弼一起干掉自己,自己也不是胜券在握的。 迪虎听了完颜昌的话,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他还是了解自己的元帅的,知道完颜昌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必然是这么想的。他是不会哄骗自己的士卒去送死的。 “元帅稍待,我这就去点齐兵马,随元帅救援上京!”迪虎说着便开始呼喊身边士卒去传令整备。 片刻功夫,迪虎手下的一批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完备,迪虎甚至还给完颜昌准备了一副甲胄。 完颜昌在迪虎的帮助下,穿戴完毕甲胄,随后带领着这一队千人骑兵,先行向着上京城奔腾而去。 这便是身份不同,所带来的不同影响。完颜昌只身来到自己的麾下大营,三言两语便让迪虎出兵随自己奔向了上京城,而早早发现上京尸变苗头的仆散忠义,却是只能无助的呆在阿里的营盘之中无可奈何。 “阿里万户,远处有一支骑兵明火执仗的向着上京城奔去。”阿里的大营之中,一名哨兵赶来传讯,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完颜昌率领的迪虎部骑兵。 “阿里万户,上京危在旦夕,此时出兵援助上京,那可是天大的功劳。阿里万户真的就不为所动吗?”仆散忠义听了那哨兵的话,再一次劝道。 “你可知道我这个万户是如何来的?”阿里万户不温不火的说道。 “不知。”仆散忠义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两个字,心中想着,我管你怎么来的,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扯闲篇。 “我这个万户,是一步一步从部落的最底层拼杀出来的,靠的是血与肉的战功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什么党争,什么主战主和,我是哪一边都不会碰的。”阿里慢悠悠的说道,“那只骑兵看方向应该是迪虎万户的,他们的人要进城,便进城,而我的人,没有正式的军事命令,是不会擅动的。你要是等不及,自己骑马去追那只骑兵便是。” 仆散忠义终于放弃了劝说眼前的阿里的念头。这阿里是铁了心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但是那只迪虎的骑兵自己也是追不得的,仆散忠义知道,自己是完颜宗弼的人,孤身去追完颜昌的人,这不是纯纯的找死去吗。 第7章 诡谲(七) 完颜昌绝不会想到,当他带着这支千人的骑兵队拼命赶回上京城的时候,原本在他印象中数量不多的妖兵此刻已经满城都是了。 万户迪虎一马当先,带着二十个精锐亲兵率先冲入城门,一冲进去就有点傻眼,这城门附近无疑都是看守城门的守军啊,这甲胄兵器都还在身上呢。只是这些守军身边竟然混杂着大量的百姓,这就让迪虎很是不解了。 迪虎当即停下马来,厉声斥责道,“你们这群蠢货,不去守城门,怎么倒和这群贱民混在一起,不想干就统统滚蛋!” 听到迪虎的声音,这些早就已经尸变了的金军守城士卒纷纷向着迪虎涌来,连带远处的那些被感染了的平民活死人一同都开始向着迪虎涌动起来。 “什么鬼东西?”迪虎这才借着手中的火把的光芒看清楚,这些守城士卒早就已经双目无神,瞳孔涣散了,身上还有着大量的血迹。 金军的将领,都是拼杀出来的,便是贵族,也须是上过战场,打过大仗的,少有像刘光世一般不堪用的。故此,迪虎虽然心中不解眼前的景象,但是作为一个战士的本能告诉他,事有反常,先砍再说!当即带着属下的亲兵纵马砍杀。然而终究是距离不够,马匹冲不起来,只能被源源不断的妖兵们团团围住。 说实话,对于迪虎等人来说,这些妖兵战斗力根本不强,便是昔日的平民百姓,比起这些所谓的妖兵来说,作战能力也要强上许多,但是偏偏这些妖兵真的是悍不畏死,而又数量众多,一时间,二十几人的骑兵队伍已经被两三百妖兵团团围住,十几人已经被妖兵么们从马匹上拽了下来。 最令迪虎等人无奈的还是,这些妖兵根本就砍不死。平日里自己印象中一刀刺穿胸膛就能结束对方性命的常识此刻在这迪虎等人的脑海中彻底被颠覆了,此时这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金人士卒这才想起了几日之前,完颜宗弼遇到宋人妖兵的传言。 “难道眼前的这些就是宋人妖兵?”迪虎一刀砍掉一个平民模样的妖兵伸过来的手,心中泛起了嘀咕。然后又躲开了一个金军守城士卒尸变的妖兵的扑击,顺势将其踩在脚下,一刀顺着甲胄间的缝隙刺入其胸膛。 “可这些明明就是上京城的守城士卒和城内百姓啊?”迪虎看着自己脚下胸膛挨了一刀依然还在挣扎不止的守城士卒妖兵,心中的疑惑更盛,于是手上用力,旋转刀柄,用刀刃在脚下妖兵的胸膛处转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出来,然而那妖兵依旧挣扎不止,还在试图去咬旁边一个亲兵的脚脖子去。 眼见着自己的亲兵逐渐的被妖兵们包围,之后按倒在地,分而食之,就连迪虎这个万户都已经开始动摇了起来。 “砍断手脚,不要被咬到!”关键时候,完颜昌带着剩余的骑兵赶了过来。大批骑兵凭借着战马的冲撞,瞬间将周围的妖兵们冲散开来,将陷入绝境之中的迪虎救了出来。 完颜昌策马赶到迪虎的身边,先是打量了一下迪虎手下死伤惨重的亲兵,自己的心中也是一惊。这是完颜昌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所谓的宋人妖兵,心中已然受了震撼。尤其是迪虎那几个亲兵惨烈的死状,更是让完颜昌的内心震撼不已。 此时,完颜昌所在的城门处已经因为交战的原因吸引了大量的活死人聚集,一时间,万余人堵在了城门附近,完颜昌的千人骑兵只有一两百成功跟着完颜昌冲了进来,战马纵然凶悍,但是架不住尸潮是人挤人,人挨人组成的肉墙,这一道墙有力的阻止了骑兵的进一步冲锋,使完颜昌的骑兵队无法铺展开来,也无法全部入城,完颜昌只能让自己的骑兵下马,步行入城作战,骑兵没有步兵的大盾,只能靠着随身佩刀组成战阵,反而陷入到了一种不利的局势之中。 毕竟一个士卒砍手砍脚至少需要四下,而对面的妖兵却是成群的扑上来,往往一个兵卒刚挥刀砍断一个妖兵的胳膊,然后就被五六个妖兵扑倒在地,当做食物分而食之,还有其他不惧刀剑的妖兵,绕过正在进食的那部分,继续向着眼前的金军士卒扑过去。 鏖战了一会,完颜昌眼见着这千人的骑兵队已经损失了百余人,却依然是只能焦灼的僵持在城门处,根本无法继续深入,也是不由得额头上冒出虚汗来。甚至还有部分自己带来的士卒,因为被咬了的缘故,打着打着就忽然尸变了,径直去袭击身边的其余士卒,直接导致原本已经成型的阵线瞬间崩盘。 “元帅,这么下去,咱们耗不过啊。”迪虎终于是熬不住了,开口说道。 完颜昌也深知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但是偏偏此时又不能不管不顾。从自己离开完颜宗弼府邸的时候完颜宗弼的那副样子不难猜出,已经没有多少兵的完颜宗弼是不打算亲自涉险来管上京的这档子事情了,偏偏自己想管,又错误的认为只要些许人马,自己就能搞定这一切了,这才酿成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也不知道完颜宗隽和完颜宗磐这两人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跟自己是一样的处境?”完颜昌心中盘算着。看着眼前士气越来越低落的士卒们,完颜昌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先撤,等大部队到了再做定夺!”完颜昌下令道。 迪虎得了完颜昌的命令,随即立刻吩咐还没有进城门的骑兵纷纷退出城外,清空城外场地,顺便去寻一些木料用来当做路障拒马,一边亲自督阵前沿士卒,确保前沿士卒战线勉力不崩。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迪虎这才下令缓缓撤退。至于完颜昌,早在打定主意要撤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去了城外了。 迪虎一边指挥撤退,一边看着城中如同海浪一般涌过来的尸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怕不是全城的人都变成了尸兵吧?” 第8章 诡谲(八) 完颜昌看着已经被堵住的城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现在的完颜昌,忽然觉得完颜宗弼居然在汴京遭遇了如此诡异的情形居然还能全身而退,着实是个人物。 “元帅,如今之计为何?”迪虎在一旁问道。 “还是等大部队赶到,在做定夺吧。”完颜昌缓缓言道,“也不知道完颜宗隽和完颜宗磐那边怎么样了” 迪虎本来想安慰说,两位大人必然吉人自有天相的,但是想了想刚才的场景,总觉得自己说这话自己都不太信。 残余的金军骑兵还在不断稳固城门处的路障,以防妖兵们从城门突破出来。却听得士卒队伍之中有人大声喊叫。 刚刚才换了一口气的完颜昌顿时被吓了一跳,然后怒从中来,本来想要叫左右把那个大惊小怪的士卒抓起来,打个二十军棍的,可是当完颜昌书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向上京城的城墙的时候,自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也是顿时明白了那个士卒为什么要大声叫喊了。 上京的城墙之上,原本应该在此处值守的守城士卒,此刻已经全数变成了妖兵,在上京城门被堵住之后,这些妖兵此刻正在不断在城墙之上咆哮着,然后有几个挤在最前方的妖兵已经因为后方的妖兵不断地拥挤,被从城墙之上的垛口处挤了下来。 “小心城墙上的妖兵!”迪虎大声呼喊道。 但是迪虎的呼喊已经晚了,更多的妖兵已经开始源源不断的从城墙上摔了下来。迪虎带来的金人士卒之中,跟妖兵交战过的金军此时已经有点因胆寒而士气不振了,只是碍于完颜昌和迪虎都在此处,所以这才勉力没有四散逃跑,但是却也是僵在原地,不肯上前,甚至还退后了两步。 而那些一直被堵在城门外,没有跟妖兵直接短兵相接过的金军士卒则是围了上来,组成战阵。这些还没见过妖兵真正面目的金军士卒心里也是打怵的,谁家好人见着城门走不通了,就直接从城门上往下跳的?这三丈高的城墙说跳就跳,跳下来还能有活路啊? 能。这些士卒的脑海里随机闪过了这个念头。因为地上那堆看起来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的妖兵们居然或站或爬,纷纷又开始行动起来,城墙之上还在不断地有妖兵往下掉,而地上的那些妖兵还在不断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试图接近这些金军组成的战线。 一个个鲜血淋漓,残肢断臂,眼见着应该是活不下去的残尸,就这样咆哮着,继续向着金军阵线靠近,在地上留下了一地殷红的血迹。 人在遇到自己的认知无法解释的状况的时候,就会格外恐慌,然后就会将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归结于怪力乱神之上。金人也是一样。 而怪力乱神这种东西,在古代封建王朝最为影响士气人心。 虽然迪虎部的士卒还没有因为这种可怖的景象而溃散,但是已然士气低迷,战意不高。 “撤军吧。”完颜昌说道。 “元帅?”迪虎有些疑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向完颜昌。 “回去重整旗鼓再说,眼下肯定是打不进去上京城了。先撤回营寨。”完颜昌又说了一遍。 迪虎看了看阵线最前沿那些带着惊恐情绪的士卒,咬了咬牙,喊了一声,“撤军!” 另一边,完颜宗隽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因为大营相对上京城较近,居然是在传染恶化之前就率先冲入了上京城。完颜宗隽本意是带着本部的两千骑兵率先赶往皇宫,先向国主完颜亶汇报现在上京的危急情况的,但是完颜宗隽仅仅是冲进了上京城而已,四处都是尖叫着的百姓,四处都是尸变了的宋人妖兵,这支两千人的骑兵队在城市之中根本无法铺展开来,反而因为地形和随处可见的妖兵的侵扰,被冲散了不少。 于是毫无准备的完颜宗隽只能带着骑兵队在满是妖兵的尸海之中且战且行,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完颜宗隽在上京城中左冲右突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多少士卒跟着,但是去皇宫的路却是被一伙妖兵给堵死了。这一伙妖兵不同于其他妖兵,这伙妖兵都是穿着厚重的甲胄,手脚处都有甲片保护,要想砍断却是不太容易的。 而这一伙妖兵装备着如此精良的甲胄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一伙妖兵是负责保卫皇宫的合扎猛安护驾军,大金皇帝直属的皇帝亲卫队。 “元帅,这些不是护驾军么?难道皇宫...”完颜宗隽身边的一个谋克上前说道。 “闭嘴。”完颜宗隽厉声喝道。“合扎猛安护驾军足有万余人,这里也就不到百人,定是保卫皇宫的交战之中被咬到的。只是未曾想到,被咬到的人也会变成妖兵,难怪兀术那小子说不要被咬到呢。” 完颜宗隽看了看挡在前方的护驾军妖兵,护驾军妖兵不到百人,大部分都穿着甲胄,甚至有可能是因为穿着甲胄,因此保全了身体,但是没有甲胄防护的位置依然还是会被咬到,才成了眼前的妖兵。这群护驾军妖兵的身后,就是难以计数的平民妖兵了,这些妖兵共同组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尸墙。 完颜宗隽看了看那堵一眼望不到边的尸墙,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终于是看中一处妖兵比较薄弱的街道,佩刀一指,“我们绕道。” “元帅,咱们东绕西绕的,已经跑丢了不少人马了。”刚刚那名谋克听了完颜宗隽的话之后,开口道。 “留在这只会是被这些妖兵当了口粮!”完颜宗隽话语里面明显有怒意,目光瞥向远处尸群之中一个一刻钟之前被妖兵们从马上扯了下来的士卒。 此刻那士卒目光呆滞,已经是全然没了性命,四五个妖兵正趴在他身上贪婪地撕咬着那名士卒的血肉,肠子脏器流了一地。 那名谋克顺着完颜宗隽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喉咙发干,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第9章 诡谲(九) 完颜宗隽的决策是对的,但是只对了一半。在这个爆发尸变的上京城停在原地必然会被源源不断赶过来的妖兵当做腹中餐。但是在满是妖兵的上京城里面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也只会逐渐消耗兵力,最后损失殆尽。但是完颜宗隽现在依然是在上京城里了,而自己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更多的妖兵给堵住了,自己除了在上京城中转圈圈,已然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不知道在上京城里又逃亡了多久,完颜宗隽身边的那个谋克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元帅,不能在这么跑下去了,你回头看看,咱们只剩下百余人了!” 完颜宗隽木讷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卒们,一开始跟着自己杀入上京城的两千骑兵,此刻只剩下百余人还在身后,而且完颜宗隽还在这百余人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恐惧。 金军是不畏战的,但是偏偏眼前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面对着这些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战胜的对手,纵使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军,此刻也是萎靡不振了起来。 完颜宗隽看着眼前仅剩的这些疲惫不堪的部队,咬了咬牙,却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决定。 就在完颜宗隽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是一声怪异的低吼声闪过。这一声低吼声真正的让完颜宗隽不知所措了,说是低吼声,实际上,那是老虎的吼声。 完颜宗隽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猛地想起前几日高丽的使者进贡了一批贡品到上京,其中就有几只老虎的样子。刚刚这吼声,总不会是老虎也被妖兵同化了吧? 完颜宗隽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个硕大的身影就从一旁窜了出来,直接将完颜宗隽身边的那名谋克扑倒在地。完颜宗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名被扑倒的谋克便已经被那身影咬断了脖子,鲜血从那谋克的脖颈处喷散而出,洒在附近的士卒身上。 完颜宗隽有点傻眼了,他想动,但是这一刻身体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 不仅仅是完颜宗隽,便是其他金军士卒也都傻眼了。 在他们身前的,正是一只老虎,确切的说,是一只身上满是咬痕的变异老虎,这只老虎的尾巴已经不知道被谁咬了去,圆圆的老虎屁股看起来有一点滑稽和可笑,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因为这只没有尾巴的老虎此时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地咀嚼着刚刚那名谋克的尸体,血液将这只变异虎染得通红,根本看出来这只老虎原本的毛色。 金军士卒们如同被定住了一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这只变异老虎吃着那名谋克,一边看向完颜宗隽,希望自己的上级能够拿个主意。 完颜宗隽心里很是崩溃。本来走投无路,自己就已经不知所措了,现在又是一只变异老虎,自己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偏偏自己是这支部队的元帅,剩下的人还在指望自己做主,自己便不能自暴自弃的无所作为。 危急关头,无非就是拼死一战而已。 “上!”完颜宗隽几乎是颤抖着发出了这个命令。 在完颜宗隽说完这个字之后,那些静静的伫立了半晌的士卒也纷纷壮胆一般,大吼起来,向着那只老虎冲去。 偏偏是这几声吼声,打断了那只变异老虎的进食状态。那变异老虎猛地抬头,喉咙里面甚至还有一段那名谋克的肠子耷拉在嘴边。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军士卒这老虎看了一眼,刚刚消失的惊恐瞬间又回来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停马。然而后方的金军骑兵却是挺不住的,于是十几个骑兵猝不及防的相撞在一起,金军士卒尽数滚落在地。 那变异老虎嚼了嚼嘴里的肠子,又是一声低吼,然后向着倒地金军士卒扑了过去,虎爪一挥,当即划伤一名金军士卒的脸颊,紧接着咬住了另一名金军士卒的小腿,那金军士卒见到自己小腿被咬,顾不得捡起身边的兵刃就开始大呼救命,变异老虎嘴上一用力,那金军士卒整条小腿应声而断。 虽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军士卒因为害怕和恐惧停马,引起了少量金军士卒落马,但是多数的金军士卒依然保持了金军的高军事素养,纷纷绕开了停马的金军士卒,避免了因撞马而落马的事故。这些从一侧绕过的金军士卒快速御马从变异老虎的两侧越过,将这只变异老虎包围在了中央。 金军骑兵完成合围之后,也不冒进,纷纷拿出硬弓重箭,对着变异老虎射了起来。 这是金军最常用的战法,轻骑兵利用高机动性从两侧穿插袭扰,同时利用硬弓重箭,不断杀伤敌军。 只是硬弓重箭,对于眼前的变异老虎,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若是这只老虎还没有被感染,这些重箭引起的疼痛说不定会让这只老虎吃痛流血,进而有所杀伤效果。但是对于被感染了的这只老虎而言,这些重箭就如同用开水烫死猪一样,起不到任何效果。 那老虎又是一爪子将眼前一个金军士卒扑倒在地,所幸这名金军的甲胄承受了老虎的爪击,没有给这名士卒造成致命伤害。 完颜宗隽再度被眼前的凶残场景震撼了,但是他发呆的这一会功夫,完颜宗隽作为一名金军元帅的血性似乎隐隐觉醒了。完颜宗隽回想起来了以前攻灭辽国的时候,自己身先士卒的矫健模样,想起了当年攻破汴京时候的意气风发,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带着金戈铁马践踏辽宋两国的一方元帅,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那桀骜不驯的英姿。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完颜宗隽的内心闪过这句宋人那学到的诗词。这种气概,金人从来就不缺啊,金人只是不像宋人一样喜欢搞一些酸溜溜的文章罢了啊! 完颜宗隽想到此处,挺枪纵马,大喝一声,“大金的儿郎,随我杀!” 这一声吼声端的强健浑厚,一下子就提振了周围金军的士气。金军残存的士兵也随之高呼。 下一个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又是一只变异的老虎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一下子将马上的完颜宗隽扑下马来。 完颜宗隽看着那老虎扑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只变异老虎跟那一只没有耳朵的不太一样,这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眼见着咬向了自己的脖颈处,完颜宗隽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这个老虎,没有耳朵啊。” 没有耳朵的老虎一口咬下去,彻底结束了完颜宗隽的性命。 第10章 诡谲(十) 完颜昌在迪虎的大营中吃着饭,心里惴惴不安。眼前上京的情况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纵使他有着多年戎马的经验,此刻也是有点手足无措。 “元帅,完颜宗磐带着残军来了。”迪虎走进大帐之中。 完颜昌放下吃了一半的汤饼,“也是残军了吗?” “是,眼见着也是吃了败仗的,来咱们这的还有一千五六的样子。” 完颜昌倒是不意外。完颜宗磐必然也是跟自己一样,因为出城之前看到了这宋人的妖兵不过如此,觉得千人左右的轻骑部队就能快速压制上京城的这些妖兵,这才只带了先头部队而来,然后跟自己一样,被上京城的妖兵们给教训了一通。 “请进来吧,给他也去准备一碗汤饼。”完颜昌说道,语气里面却是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迪虎应声下去。 没过一会,完颜宗磐就骂骂咧咧的进来了。 “真他娘的邪性,那些宋人的妖兵太他娘的邪性了!”完颜宗磐大声骂道。“根本砍不死啊,数量还多。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到城门真的被人堵死了的。是真的被人堵死了,那些妖兵人挤人,人挨人的,一个空隙都没有,根本就撞不进去,真他娘的见鬼了。” “所以兀术那小子要是败在这些玩意的手底下,但是也不算无能。这便是你我,要是今晚没有找到兀术小子问个清楚的话,怕是也要折在上京城里面了。”完颜昌端起自己的汤饼继续吃起来。“宗隽呢?” “不知道,这一次未曾见到。”完颜宗磐看着完颜昌呼噜噜的吃着汤饼,自己也有一些腹中难耐。“要不要寻那兀术小子问一问破敌之法?” 完颜昌听了完颜宗磐的话不以为然,完颜宗弼要是真有什么破敌之法又怎么会在汴京陷落之后就不了了之,又怎么会在知道上京城出现了宋人的妖兵之后无动于衷,甚至选择了龟缩在自家的府宅大院之中不再外出呢? 当然了。完颜昌也并不知道,此时的完颜宗弼早就已经跑到了城外的某处大营之中,静静的看起热闹来了。 此时,迪虎端了一碗汤饼进账,放在了完颜宗磐的身前。 完颜宗磐也是不客气,直接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恐怕便是兀术小子也没有什么破敌之法的,不然那小子早就跳出来抢功劳了。”完颜昌将手中的最后一口汤饼连汤头一起吞入肚中,“这可是拱卫京师,为国主护驾的大功,真成了未必不比打赢了宋人来的功劳小的。” “也是。”完颜宗磐一边吃着汤饼,一边含糊不清的吐出来两个字。“兀术小子只说砍去手脚和怕火,这砍去手脚,原本一刀能杀的人,变成了至少四刀,还得是好手才能仅用四刀。这怕火更是别提了,总不能咱们自己防火把上京城都烧了吧?” “说不得,兀术小子真就是放火把汴京烧了才逃出来的。”完颜昌经过完颜宗磐这么一提醒,补了一句。 “元帅,我有一个想法,说不得就能破这宋人的妖兵。”一旁的迪虎忽然开口道。 “说。”完颜昌看着迪虎,心下很是好奇。便是连狼吞虎咽的完颜宗磐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迪虎。 “之前我与那些太行山的贼军作战的时候,太行山的贼军使用过一种手推车,这种手推车很是巧妙,一字摆开,上有尖刺,放置在那些贼军的阵线前沿,可以有效阻拦我军的骑兵。” “那这跟破宋人妖兵有什么关系?”完颜昌不解的问道。 “我们可以学着那些太行山贼军的样子,做一批简易小车,前置盾牌,附上尖刺,由士卒并排推着前进,这些小车可以帮助我们阻隔宋人妖兵,小车之后再配上长矛兵,长刀兵,跟在小车后面利用长兵器的优势砍杀宋人妖兵。宋人妖兵虽然不死,但是终究是凡人肉体,只要砍得够碎,就是不死,也不会对咱们产生威胁的。”迪虎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完颜昌没有说话,但是他觉得这个计划是可行的,此时完颜昌的脑海里面正在演算着使用小车抗击妖兵的画面。 “这个想法不错啊!”完颜宗磐赞叹道。 完颜昌还在自己的脑海里面盘算着,他深知想法是好的,但是还有很多想法之外的事情需要一并考虑齐全了,才能尽可能的保证不出问题。 “去做吧。发动士卒就地伐树,开始做小车,光靠着咱们得士卒短时间内也是做不出来的,去周围的村庄抓一些宋人来跟着一起做。”完颜昌的脑海之中依然还在盘算着,但是还是先行安排着迪虎去做小车去了。 “是。”迪虎领命下去了。 坐小车这事虽然用不了多长时间,但是终究也是需要半天左右的。随着迪虎部的大部队和完颜宗磐部的大部队陆续赶到,城外完颜昌处的金军士卒已经有一万七千多。 等到小车做好之后,完颜昌,完颜宗磐随即带人再度赶往被完颜昌堵住的上京城门,在城外列阵。 这一次,金军士卒将城门出口三面围住,每一条金军阵线之前都放着一个十分简陋的独轮小木车。这个小木车除了前面装了一块盾牌,盾牌上加装了许多尖锐的木刺之外,就只有一根木棍用来别住车轮,算是一个简易的锁车系统了。就是这样简陋的小车,每一个战阵前沿的金军士卒都推着这样一辆小车,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小车形成了三道木车墙,而在这三道木车墙之后,就是手持长兵器的金军士卒了,他们的长兵器都已经伸出了小车的盾牌之外,时刻准备着去挥砍那些所谓的妖兵们。 整个阵型倒是不难想象,跟当时汴京的徐宝临时指挥着的那些士卒组成的战阵有着异曲同工的原理。只是可惜完颜昌不认识徐宝,完颜昌,完颜宗磐,完颜宗弼等人,到了现在也都还没有发现妖兵只要被破坏头部就会被彻底杀死的致命弱点。 一群金人在完颜宗弼的误导之下,还在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快速有效的砍去这些妖兵的手脚呢。 第11章 诡谲(十一) 阵型排列完毕之后,完颜昌下令撤掉了堵塞城门的临时障碍物,障碍物破开之后,城门处的妖兵开始向着外面的金军士卒组成的阵线涌了过去。 而这些妖兵身后的妖兵由于身边的妖兵移动而造成的声响,也开始跟着移动起来。原本已经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的上京城瞬间再度开始喧嚣起来,尸潮也就这样开始逐渐成型,不断地从上京城之中涌了出来。 当最前面的妖兵冲到金军阵线前沿的时候,许多根本没见过妖兵的金军士卒在目睹了这些妖兵的可怖面目之后纷纷变色。 当这些妖兵不顾尖锐的木刺,直接撞在最前排的木车上上,在士卒组成的阵线之后的迪虎这才开始得意起来。很明显,自己的建议是很有效果的。 最先撞上木车阵线的妖兵们毫无疑问的被木车形成的阵线拦住了,尖锐的木刺穿过了这些毫无痛觉的形式走哦肉,而木车后面的金军士卒则是用力抵住了木车,不认木车后退,尽管有着由木棍组成的简易停车装置,但是依然需要士兵们推住小车,才能保持小车不动。 妖兵们被小车阻住了前进的脚步,小车之后的持长兵器的金军士卒随即开始利用长武器的优势,将武器伸出小车的盾牌之外,不断地砍杀着小车之外的妖兵们。 一时之间,金军士卒不仅稳住了阵线,竟然还在短时间内占据了上风。 迪虎看着这稳固的战线,心中不由得有一点小得意,这次献计有功,回头说不得元帅还是要重赏的。 迪虎看着木车之外不断被砍碎的妖兵,随即发现,这些妖兵其实不是没有弱点的,这些妖兵一旦被砍碎脑袋,就会瞬间失去活动能力,根本不需要砍去四肢那么繁琐。事实上,只要砍杀丧尸的次数足够多,发现头部是弱点这一件事是迟早的。 只是等着这些南宋人自己去发现,终究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毕竟习以为常的作战经验,惊慌失措的场景,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还能冷静的去分析眼前的不死妖兵要砍哪里才会致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也只有那些穿越了的,看过丧尸题材的人,才会理所应当的在第一时间想到要打爆丧尸的头来杀死丧尸。 发现了妖兵弱点的迪虎赶紧让传令兵传令给前线各处士卒,顺便把这个消息通报给完颜昌。 至此,金军才终于发现了妖兵们的真正致命弱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军阵线上消灭妖兵速率迅速提升了上来。 阵线之后的完颜昌在收到迪虎的传令之后,眼见着己方士卒占据上风,也是逐渐得意起来。完颜宗弼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的下属想出来了解决的方法,完颜宗弼的没有发现的弱点,自己的下属发现了,只要赢得此战,那完颜宗弼以后在大金的朝堂之中就再也不会半点话语权了,自己也能按计划,跟那些宋人和谈,给大金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了。 另一头,仆散忠义在阿里大营之中的塔台之上,手中拿着一个面饼,他身边的阿里手中也是拿着一个面饼,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塔台之上,看着完颜昌的人马在上京城门处鏖战。 已经明确知晓阿里不会出兵的仆散忠义,选择了安然的呆在阿里的营寨之中,毕竟此时兵荒马乱,上京城内又已经是一片荒凉,自己还是在阿里万户这边比较安全。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司完颜宗弼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仆从发去的消息,有没有从上京城中逃出来。 阿里则是很看好仆散忠义这个年轻的谋克,不仅留了对方自己的营帐之中,更是好吃好喝的款待着,只是出兵一事,却是绝口不谈。 “你看看,完颜昌好像找到了能够破局的好办法了。”阿里咬了一口手中的面饼,指了指上京城门处稳固的战阵。 仆散忠义也咬了一口面饼,却是摇了摇头。“用小木车抵在前线,将士卒和活死人隔绝开来,确实是一个好想法,但是还有问题。” “还有问题?”阿里疑惑道。 “活死人是不知恐惧,不会疲倦的,整个上京城不算国主的护驾军,还有大概三十多万的人口,就算不会全部都发生尸变,起码也会有二十万之数的。完颜昌这里,也就两万人,战阵前沿真正交战的,也就百余人。”仆散忠义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咬了一口面饼,在嘴里细细咀嚼。 其实也不用说下去了。阿里是个从底层打拼起来的万户,仆散忠义的意思他很理解。以往作战,便是有以少胜多的例子,也并不是书面上简单的一个人砍了多少人那种用几句语言简单描述出来的。而是少数部队或勇猛作战,或遵循计谋,或直奔中军,斩将夺旗,在短时间内击垮了对方部队的士气,导致敌方部队发生溃逃而胜利。而少数部队在得胜之后,继续追击溃逃部队,击杀溃兵,这才会使伤亡比增加。 但是眼前的完颜昌用两万会累会渴会力竭的士卒打二十万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活死人,一开始还能略占上风,那过一个时辰呢,再过一个时辰呢?就说挥刀这事,寻常百姓,拿到刀连续挥个二十下都会感觉疲惫,这些士卒却要不提挥舞长兵器一两个时辰,终究会因为力竭而导致士气低落的,这便是仆散忠义所说的问题所在了。 “你所想的,完颜昌应该也会想的到。”阿里淡淡的说道。“要知道大金没有不懂军事的武将。更何况完颜昌这个老家伙了,灭辽伐宋的老统帅,不会犯在这么低级的错误上的。” 阿里的话刚说完,完颜昌的战阵就发生了变化,原本持长兵器的士卒统一收手,向后退去,身后一排金军士卒持长兵器补了上去,继续隔着小车屠戮起妖兵来。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阿里指着完颜昌的战阵笑道。 第12章 诡谲(十二) 仆散忠义看着更换了士卒的金军战阵,心里感慨了一下,不愧是老将啊,姜还是老的辣啊。 但是仆散忠义的内心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这个方法像是依然有哪里不妥,但是自己却又没察觉到。于是只能默然的咬了一口面饼,便不再言语。 金军战阵之中,完颜昌自然是考虑到了人会疲惫这个事情,所以更换预备队这种事情自然而然也是在计划之中的。只不过,在完颜昌的原计划中,自己的军阵原本是应该在破开城门障碍之后就开始向前逐步推进的,然而这城门的障碍破开之后,自己的部队不仅没有向前推进,反而因为妖兵的不断涌出,被牢牢的禁锢在了城门之外,进退两难了。 想进一步吧,妖兵的数量太多,根本是寸步难行。想撤了吧,妖兵已经有太多从城门涌出来了,以现在的阵型维系着战线,还能保持杀伤妖兵,一旦小车阵线解散,自己的士卒就要直接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妖兵,反而会变得更加被动。 事态也正如仆散忠义想的一样,逐渐的开始不对劲起来。只是不对劲的方式却并不在仆散忠义的预料之中。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战阵之中也出现了其他变数。 先是临时凑数做出来的小车,虽然数量上是够了,但是质量上自然是一言难尽的。随着妖兵数量的不断增多,小车也成了金军士卒和妖兵之间角逐力量的工具,金军士卒要使出全力顶住小车,不让战线崩坏,而妖兵则是靠着本能不断地向着活人的方向推进,随着妖兵数量的增多,量变的不断累积也使得金军士卒想要顶住小车变得越发吃力。 这时候粗制滥造的小车在两股力量的相互作用下,自然而然的就开始支离破碎了。 金军战线上,开始有小车不断损坏,一旦小车损坏,后面的长兵器士卒立即利用长兵器的特性将缺口处的妖兵堵住,而更后方的金军士卒便会立刻推着备用小车顶上去弥补战线。 因为这个问题也在完颜昌的谋划之中。在迪虎去负责造小车的时候,完颜昌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模拟着今天的战线情况,这些情况完颜昌都提前设想到了,并且相应的做好了补救的措施。因此阵线上的小车可能出现破损的问题自然也在完颜昌的算计之内。 完颜昌看着开始逐渐不稳固的战线,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复杂起来。因为三条战线开始逐渐的向后退了。 一来是因为妖兵数量的不断增加,是的推着小车的金军士卒顶住小车的力量需求越来越大,个别战线上已经出现了两人共同顶住一辆小车的情况。二来是因为妖兵的尸体越堆积越高,为了避免那些妖兵踩着尸体就能越过小车,不得已战线都在逐渐后退,空出来新的区域用来屠杀妖兵。 然而三道战线逐渐后退,意味着三条战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就需要更多的小车和人手填充进去,需要用来轮换的人手数量也在不断变多。 最最糟糕的是,完颜昌脑海之中这次本应该是一次进攻作战,但是却打成了被动的防守作战,而且还越来越被动,甚至演变到了现在的地步,根本就已经没有撤退的可能性了。 两万对抗二三十万,这样耗下去,自己的士卒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 完颜昌还在愁眉不展,战线上的事态发展却并没有出现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反而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惊吓。 高耸的城墙上方再度出现了妖兵,这些妖兵从城墙上摔了下来,有的砸在了妖兵堆中,甚至砸中了几个下方的妖兵,将妖兵的队伍带到了一大片。有的则是直接从城墙上方摔了下去,径直砸在了金军紧挨城墙的一侧阵线之中,或是砸到了金军士卒,或是直接砸在小车上,将本就不堪一击的小车砸成了碎片。 “完了!”完颜昌的脑海中率先闪过这个念头。虽然自己在第一次试图带兵冲进上京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死从天降”的情况,但是因为在完颜昌的预想之中,这一次作战会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进攻作战,因此没有考虑妖兵从天而降的情况。现在这些妖兵不断地从城墙之上摔下来,严重影响了金军紧挨城墙的两条战线的稳定性,一旦这两处的金军士卒发生战线溃散,那这个到了现在为止只是在勉力维持的作战计划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迪虎也早已经发现了妖兵从天而降的情况,并且跟自己手下的一名谋克分兵行动,向着两侧战线的骚乱处支援过去。这种战阵要平息骚乱,平复战线也很简单,用人命上去填就行,阵线缺人的地方就让人补上去,缺车的地方就让车补上去,很容易就能让战线平复如初。 随着迪虎和那名迪虎手下的谋克加入战场,三条战线再度稳固。 完颜昌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塔台上的阿里这一回看得清楚,也发现了,仆散忠义说的确实是对的。完颜昌的阵线上,不管是人力,还是小车,都在不断地消耗着,而且完颜昌的阵线也是越来越不稳固了,简直就像是宋人嘴里所谓的风中残烛,一阵风就能吹垮的样子。 阿里这才赞赏的拍了拍仆散忠义的肩膀。 仆散忠义看了看阿里,问道,“万户,咱们真的不出兵么?” “不出,下面的可是完颜昌,真出了兵,让你家四太子把我当成是完颜昌一派的人,就麻烦了。”阿里他了一口气。 “就因为朝堂派系之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金的儿郎们纷纷送死而袖手旁观吗?”仆散忠义又问道。 阿里没有回话,依然只是看着完颜昌的战线。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破辽败宋的大金变成了今天这般,居然开始玩弄起什么所谓的朝廷党争来了。难道是从开始接受宋文化开始的时候吗?不对,这种对于权力的斗争,好像哪里都有,又好像随时都有啊。而自己这种洪流之中的小虾米,似乎只能明哲保身,求得一线生机,仅此而已。 第13章 诡谲(十三) 完颜昌看着自己的战线摇摇欲坠,却又无可奈何。 实际上,迪虎提出来的小车战术跟陈与的工事战术没什么大区别,但是小车是可以移动,真的以发挥进攻态势的时候,小车可以更为灵活的组成移动战阵,向着城内推进。 而陈与作为出穿越者,在电影电视剧里面看多了使用突击步枪的现代化步兵都清理不掉成群的尸潮场面,自然而然的没往进攻那方面考虑,无论是颍昌还是临安,首先考虑的都是防守,而不是冒失的去进攻。 但是迪虎和完颜昌他们和陈与不一样,他们是大金的将领,大金铁骑的领导者,破辽灭宋让他们有了一种傲气,觉得大金的二郎就是要主动进攻的。正是这种傲气,让完颜昌忽略了尸群的庞大数量,盲目的制定了一个倾向于进攻的计划。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来了。 一阵咆哮声从城门里传来。 这一声咆哮声让城外的金军士卒纷纷不寒而栗。 完颜昌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老虎便从城门之中冲了出来,沿途的妖兵都被这只老虎踩在了脚下。 “老虎?”完颜昌有点不可置信,上京城里居然还养着老虎? 那老虎在尸群之中快跑几步,径直加速撞翻了正面的几辆小车,然后突入金军阵中,开始大肆撕咬着周围额金军士卒。 一瞬间,金军的正面阵线瞬间崩坏,无数的妖兵顺着被变异虎冲破的口子涌入了金军阵线后方,那些轮换下来还未及休整的士卒和被金人抓来的民夫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不可计数的妖兵向着自己扑了过来。 后方的金军士卒倒是还好,虽然很是吃惊,但是依然拿起了武器迎了上去。被金军士卒抓来做小车的民夫们就不一样了,这些民夫本来就不是自愿过来帮忙的,现在又遇上战线崩坏,面目可怖的妖兵破阵,自然而然的开始四下乱窜。 金军一直以来倒是也不信任这些抓来的民夫,因此更后方的金军士卒直接在一个谋克的带领下,将这些四处奔逃的民夫们尽数斩杀,这才勉强维持下来局势。 完颜昌看着被突破的阵线和那只在军阵中肆虐的老虎,咬了咬牙,马鞭一指那只阵中的老虎,“宗磐,带着你的亲卫,换上重甲,上。” 完颜宗磐看了看完颜昌,点了点头,点齐身边亲卫,换上了铁浮屠的制式重甲,又换上了长刀大斧,这才向着那只变异老虎的方向冲了过去。 说是冲过去,其实就是快走两步,铁浮屠的全装甲一身都在身上,实在是太重了,跑起来就更耗费体力了,自然还是要留一些体力去对付老虎的。 在完颜宗磐的重甲兵没赶到之前,迪虎为了稳住阵线,已经一马当先,带着自己的亲卫冲了上去。但是变异虎实在太为生猛,迪虎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机会下手,反而被老虎撞倒了两个亲卫。 迪虎眼见着这老虎闹得肆意,阵线被破坏的严重,心中着急,便是不顾危险,直接冲了上去。迪虎身边的亲卫见状,更是跟着冲了上去。 那变异老虎在阵线之中见人便咬,时不时还不忘咬两口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猛地抬起头的时候,迪虎已经带人冲到了跟前,变异老虎便直接奔着迪虎扑了过去。等到迪虎冲到那老虎的跟前,迪虎才发现,这老虎居然是没有了耳朵,只剩下一个圆圆的脑袋,好生奇怪。 迪虎虽然勇猛,但是却并不鲁莽,只是就地一闪,躲开了老虎的这一下扑击,手中长矛一送,顺势就刺入了老虎的腹中。 然而迪虎并不是第一个做出这种攻击的人。 变异老虎在凶猛,当拿着武器的人类士卒结队出现的时候,也是无法应对所有士卒的,所以这只变异老虎早在完颜宗隽遇袭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被完颜宗隽的士卒用各种武器戳破过腹部。 事实上,当迪虎这枪刺中之后,迪虎这才发现,这只变异老虎的腹部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一部分变异老虎吞食的血肉正不断地从其中漏出来,场景显得既恐怖又恶心。 迪虎强忍住心头上的不适感,长枪一划,将变异老虎腹部的口子再度扩大。 对于那只老虎来说,根本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只老虎只是在一次扑击失败之后,陷入了迪虎亲卫的包围之中,因此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盯着迪虎了而已。 这老虎对着首先映入的眼帘的一名亲卫就是一记虎爪,好在迪虎的亲卫都是身披铁甲,这一下仅仅是把那个亲卫扇了出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迪虎的长枪还在老虎的腹腔之中,老虎的这一下攻击,使得迪虎的长枪在腹腔划出了一个更大的伤口,两个圆圆地东西从老虎的腹腔之中滚了出来。 迪虎定睛一看,等到迪虎看清了那两个圆圆的东西,迪虎心头的不适感再也压抑不住了,迪虎摘掉头盔,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两个圆圆的东西,却是两个人头,其中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小兵的,而另一个,赫然就是完颜宗隽的脑袋,完颜宗隽惊恐的表情还将在那张再也不会变化的脸上,而那张脸上,还沾着不少碎肉块和肉沫。 周围迪虎的亲卫们见了这种情形,具皆惊恐不已,有一两个当即逃离了老虎周边。 趁着大家惊恐万分的时机,那变异老虎更是凶猛扑上去,咬死了两个金军士卒。 迪虎吐完,将头盔带了回去,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再度冲了上去。几个在迪虎身边的亲卫见状,也是跟着迪虎一起冲了上去。 迪虎大喝一声,趁着老虎背对着自己的时机,冲着老虎的后背又是一枪,长枪直接刺入老虎的身躯之中,但是依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老虎猛地转身,迪虎反应不及,手中的长枪因为老虎的转身随之被抽走。迪虎一愣,只能拔出腰刀来。却被老虎一爪子拍在了地上。 老虎凑上前来,圆滚滚的虎头盯着迪虎,让迪虎浑身冷汗直流。迪虎想了想完颜宗隽的人头,心中一阵后怕,自己不会跟完颜宗隽一个下场吧? 第14章 诡谲(十四) 迪虎心中惶恐,他已经能闻到老虎嘴中的腥臭味道了。 就在迪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的时候,一只长矛飞了过来,径直贯穿了老虎的上半身。虽然这种长矛对于老虎来说,带不来丝毫痛感,但是长矛上的力量还是让老虎身形一晃。 就是这一晃的功夫,迪虎感觉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老虎重心的变化,于是赶紧抓紧时机睁眼,手中腰刀一别将那重心不稳的老虎放倒,自己则是借机翻身从老虎的身下滚了出来。 迪虎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救了自己一命的赫然正是身穿铁浮屠全装甲的完颜宗磐。 完颜宗磐见迪虎得救了,也不答话,握好手中的长刀就向着那老虎走了过去。完颜宗磐的身后,是一队也穿着铁浮屠全装甲的亲卫,也都是明晃晃的长刀大斧。 那老虎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浑身上下只露个眼睛的完颜宗磐,便是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完颜宗磐身边的亲卫见状,直接越过完颜宗磐,迎了上去,两把长斧顺势就砍在了那老虎的身上,阻止了老虎扑击攻势,厚重的斧身没入老虎的血肉之躯,扯拽着老虎的身体将老虎砸在了满身血肉的地面之上。 老虎重新爬起来,剧烈的挣扎着,两个亲卫因为老虎的挣扎,长斧纷纷脱手。老虎趁机上前,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一个亲卫的头颅。 铁浮屠全装甲,是连脖子处都有甲叶保护的,因此尖锐的虎牙并没能突破全装甲的防护,像撕裂完颜宗隽的脑袋一样撕裂完颜宗磐的脑袋。然而虽然老虎的牙齿没能直接对这名亲卫造成直接伤害,但是老虎惊人的咬合力还是在逐渐的迫使甲叶变形,而头盔下的亲卫士卒也因为老虎的咬合而开始逐渐窒息。 变异老虎猛咬一下,没有咬透那铁浮屠全装甲,于是猛地一甩脖子,将那穿着铁浮屠全装甲的亲卫直接甩到了一边去。 完颜宗磐见着老虎这一下子,心里盘算着这个亲卫多半是凶多吉少了。随即定了定心神,又带着身后的亲卫向前逼近了几步。 整个金军阵线因为完颜宗磐等人的出现,士气大振,周围的其他金军部卒也都开始奋勇作战,向着被老虎撕开的阵线扣子涌过去,试图堵住妖兵们,回复阵线。 完颜宗磐带头,几个铁浮屠纷纷上阵进攻老虎,长兵器在这种阵仗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变异老虎虽然凶猛,又无视伤痛,但是终究是血肉之躯,敌不过钢铁制作的刀剑的。 几个铁浮屠亲卫围住了变异老虎,不断利用长兵器的优势发起进攻,没一会功夫,老虎山上已经千疮百孔。亏得是变异了,否则一般老虎伤到这种程度在就死的偷偷的了。 这老虎打到一半,忽然仰天长啸一声,震耳的咆哮声让周围的金军士卒都为之一颤。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颤,随即周围的铁浮屠士卒又围了上去,不断地发起攻击。 在铁浮屠亲卫身后的完颜宗磐瞅准时机,从士卒的间隙之中穿过,长刀一挥,精准的砍断了老虎的左前爪。 失去了左前爪的变异老虎由于没有痛觉,感受不到支撑自己身体的一只虎爪已经没有了,依然像往常一样试图四脚站立,然后便倒向了左前方。 完颜宗磐的亲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见到这个良机,手中长兵器纷纷照着老虎落下,一时间老虎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瞬间变得惨不忍睹,如同一摊肉泥一般。 完颜宗磐从亲卫之中走出,看着眼前再也站不起来的老虎,手起刀落,直接将老虎的脑袋砍为两半。 看着再也不会站起来的老虎,金军众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军阵之后的完颜昌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完颜昌依然没有想到眼前的情况要如何收场,但是总好过就此战线崩溃。 在上京城另一处的山顶之上,完颜宗弼和完颜突合速也正在静静地观望着这场战事。 而完颜宗弼看到现在,嘴角上已经隐隐的有了笑意。 “都元帅为何发笑啊?”突合速不解的问道。 “我想到了一些以后用的上的东西。”完颜宗弼含糊其辞的说道。“果然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方法出了问题,只要方法正确,那么我们还有一搏的机会。” 突合速摸了摸后脑勺,完全听不懂完颜宗弼在说些什么,也没想再问。 “都元帅,咱们既然出城寻到了自家的残兵处,那是不是组织一下,杀回上京城去啊?”突合速问道。 “杀什么杀。真以为上京城是那么好杀回去的?”完颜宗弼愤愤骂道,“你看着下面这完颜昌整的像模像样的,可是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盘的。” “那咱们不是更应该过去帮衬一把吗?”突合速很不理解,下面两万人呢,都是金军的主力部队啊,就这么看着他们送死吗? “你要是去了,能帮着完颜昌改变这必败的局面,那叫解救。”完颜宗弼摇摇头说道,“你要是去了,只是把这必败的局面的时间延长了,就不叫解救。” 突合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金军战线之上,完颜宗磐看着脚下被自己一分为二的老虎头部,又看了看城门之中不断涌出来的尸潮,愣了愣,随即招呼起来身边的铁浮屠亲卫来。 完颜宗磐的意图很明显,想凭借着自己这几个亲卫加上铁浮屠全装甲的防护,逆着尸潮冲进去,给后面的金军士卒们开个路,一举改变的现在的攻守态势。 一旁的迪虎也发现了完颜宗磐的意图,本想上前制止,但是又考虑到,自己终究没人家位阶高,只能讪讪作罢。 完颜宗磐心里清楚,自己想要冲一冲的举动是有些可笑的,但是如果自己不冲一冲的话,整个阵线就这样消耗着,迟早会把金军的阵线拖垮。自己的做法,遇上宋军或许管用,但是遇上这些完全没有理智,不知恐惧的东西,根本就是去自杀。但是完颜宗磐心里清楚,现在整个阵线上都是骑虎难下了,即使是完颜昌也没办法收拾残局了,自己只能拼死一搏,把阵线上的士卒的士气带动起来,才能为完颜昌换来更多的时间。 完颜宗磐深呼吸一口,拖着手中的长刀,带着残存的铁浮屠亲卫,穿过金军士卒和小车组成的阵线,奋力逆着尸潮杀了过去。 第15章 诡谲(十五) 完颜宗磐带着自己的铁浮图亲卫向着尸潮发起了决死冲锋。 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弃了手中的长刀长斧,换上了短小灵便的铁骨朵。长刀长斧虽然势大力沉,一招下去非死即伤,但是在人挤人,人挨人的尸堆里面还是不占优势的。 铁骨朵短小灵便,属于钝器,遇到穿着重甲的士兵,铁骨朵明显要比寻常刀剑的杀伤效果好得多。这是金军面对宋军身着步人甲的重步兵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实际上,骨朵这种钝器对于丧尸来说,也是一种很有效的杀伤武器,不仅挥舞灵便,而且熟练的话,一骨朵下去,便会叫眼前的丧尸瞬间头颅破裂。 于是,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队开始逆着尸潮发起冲锋的时候,几乎是很容易的就在尸潮之中打开了一条出口,如同见到切豆腐一般瞬间突入了那人头攥动的尸潮之中。 见到完颜宗磐及其亲卫队的勇猛表现,金军僵持在阵线上的士卒们也是瞬间士气大振,一时之间,三条战线之上,金军士卒都开始奋勇杀敌,三条阵线甚至开始缓缓的向前推进了起来。 战场之上就是这样,有一个勇猛的将领带头冲锋陷阵,将领周围的士卒瞬间就会士气高昂起来。 完颜昌却高兴不起来,作为一个有着多年作战经验的老帅来说,他很清楚,完颜宗磐这是为了给自己扭转局势,破开新局面,才冒死发起的冲锋,虽然暂时提振了士气,但是一旦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队陷落在尸潮之中,那周围金军士卒的士气也可能会在一瞬间就垮下去的。 战争不仅仅是一场算数的问题,也是一场赌博。眼前完颜宗磐替完颜昌选的这个选择,胜率实在太小了。不值得放手一搏,只是此时此刻,完颜宗磐冲上去之后,等同于是让他完颜昌在赌桌上买定离手了,完颜昌已然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完颜宗磐在尸潮之中左冲右突,双手挥舞着骨朵,不停地把涌上来的妖兵的脑袋砸个粉碎,但是很快,完颜宗磐便气喘吁吁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打死的第多少个妖兵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甚至微微有些颤抖,然而眼前的妖兵们根本不打算给自己任何休息的机会,还是不断地涌了过来。 靠着铁浮屠的全装甲,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队很多时候明明已经被数量众多的妖兵制住了,但是由于没有可供妖兵下嘴啃咬的地方,这才多次幸免于难。但是一旦这些人在尸潮之中倒下,那也是绝无再度站起来的可能性了。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完颜宗磐喘着粗气,心中想着。此时此刻他甚至已经有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冲进来了。 完颜宗磐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推进的金军士卒们,小木车组成的阵线明显推进速度要慢于自己的亲卫的推进速度,这使得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此时身后也被妖兵填满了,处于一种八面受敌的状态。 仅存的十数个亲卫已经自发地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将完颜宗磐包裹在阵型中央。 完颜宗磐趁着这会功夫,赶紧调整呼吸,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臂,没等完颜宗磐休整过来,却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其他金军士卒的尖叫声。 完颜宗磐回头看去,此刻也只有完颜宗磐有空去看到底怎么回事了,完颜宗磐身边的亲卫们都在忙着砸妖兵,根本腾不出空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生怕一扭头的功夫自己就被这群妖兵给推到了。 完颜宗磐向着身后的喊叫声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感觉一股凉意从头窜到了脚底板。在他们的身后,小木车组成的脆弱战线上,赫然又是一只老虎正在咆哮厮杀。 原本跟着完颜宗磐一起推进的小木车阵线因为这只老虎的出现,已然方寸大乱,战线之上已经有好几处被妖兵们冲破,此时金军士卒正在拼力试图去弥补阵线,但是那只新来的老虎却是不断地四处乱窜,不断地将附近的金军士卒阵型交的乱七八糟。 “两,两只老虎?”完颜宗磐喏喏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两只老虎,这只老虎是从哪过去的?” 完颜宗磐的不知道这只老虎怎么出现的倒是很正常。完颜宗磐和他自己的亲卫一直在小车阵线之前的尸堆里面浴血鏖战,自然视角受限,看不到这只老虎是怎么忽然跑到金军后方的。 但是阵线之后一直在总揽大局的完颜昌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只老虎是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是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跳入金军阵中的。 完颜宗磐扭着脖子看着身后的这只老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才说了一句,“这只老虎,没有尾巴。” 没有尾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丧尸虎嘛,估计也是被妖兵们咬了才会变异的,那尾巴被咬掉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只是此时的完颜宗磐已经没有了再去面对这第二只老虎的勇气。事实上,在完颜宗磐双手开始颤抖的时候,完颜宗磐就已经开始在后悔自己的冒进了,刚刚他甚至还觉得这些推着小木车的金军士卒怎么推进的那么慢,怎么不快一点,跟上自己的步伐。 完颜宗磐的心态本来就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这只老虎的出现只是让完颜宗磐心理防线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本来完颜宗磐还想着,等着小木车的阵线推近了,自己就带着这些亲卫退出去,不再冲阵了的,结果没等来小木车阵线的推近,反而等到了有一只变异老虎断了自己的后路。 那变异老虎还在金军阵中到处乱窜。 而此时力气,心气全无的完颜宗磐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妖兵和身后肆虐的变异老虎,胸腔之中的一口底气彻底散了,双腿一软,竟然是直接瘫倒在地了。 第16章 诡谲(十六) 那边完颜宗磐率先没了心气,先行瘫倒了。 这边的迪虎却是心气正盛。当然了,完颜宗磐被自家的亲卫围护的严严实实。迪虎也是看不到完颜宗磐瘫倒的局面的,不然多少也得受点影响。 却说迪虎刚刚看了完颜宗磐带着自己的亲卫上去砍了一只变异老虎,随后又带着亲卫以寡击众,冲入尸潮之中,心中是大受震撼,想着这完颜宗磐到真不愧是跟着太祖一起破辽灭宋的英雄将军,心中觉得,大金儿郎大抵还是要像这完颜宗磐一样,才像话。 迪虎这边心里想着,那边阵线上就多了一只变异老虎。别人见了都是心生恐惧,唯独现在的迪虎见了,却是心中欢喜。迪虎整了整头盔,换上一把长斧,又叫身边亲卫都换了长兵器,心中想着,完颜宗磐的那一套也学上一学,带着自己的亲卫上去也砍了这只老虎,到时候封一个“打虎双雄”一类的名号,也不枉此战了。 迪虎身边的亲卫换好了长兵器之后,迪虎便亲自带着这群亲卫向着老虎冲了过去。 话说这没有尾巴的老虎跟那只没有耳朵的老虎还不同,没有耳朵的老虎冲入金军阵线之后,就稳定的呆在一处攻击周围的金军,这只没有尾巴的老虎却是在金军阵线上四处乱窜,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只老虎变异之前就比较活泼的原因导致的。 迪虎带着自己的亲卫,在阵地之上追了那只老虎一会,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终于追上了,那老虎却是完全无视迪虎等人,只是单纯的攻击自己目之所及的金军。 迪虎见那老虎背对着自己,心下一喜,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不等身边的亲卫休整过来,便提着手中长斧,冲了上去。迪虎手中长斧高高挥起,然后猛地砸了下去,偏偏在这时,那老虎盯上了其他的金军士卒,一个闪身,扑向了其他的金军士卒,迪虎这一下则是彻底落空了,这一下落空,差点害迪虎闪了腰。迪虎扶着自己的腰,抬起头的时候,那只变异老虎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正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迪虎呢。 迪虎的亲卫见状,赶紧上前,将迪虎护在身后,几个亲卫手中的长兵器纷纷指向那只变异老虎,然而变异的老虎并不吃这一套,直接就向着一众亲卫扑了过去。变异老虎虎爪一挥,将亲卫们的长兵器纷纷扒拉到一边去,然后紧接着又扑向了迪虎。 迪虎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了,横起手中长斧,挡住了老虎的双爪,但是老虎的体重还是将迪虎压倒在地,变异老虎的虎头不断的往前伸着,试图去咬迪虎的头,迪虎则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命的借助手中的长斧挡住老虎,不让老虎的虎头靠近自己。 迪虎还在虎口之下勉力挣扎,身边的亲卫赶紧赶过来帮忙,这群亲卫手中长兵器齐齐向着老虎杀过去,似乎是由于这些亲卫喊杀的声音比较大,老虎明显被这些亲卫的声音吸引住了,于是猛地放弃了虎爪之下的迪虎,转而扑向了那群高举着长兵器的亲卫们。 也正是因为老虎的这一转头,亲卫们原本的攻击纷纷落空,更有甚者,有一斧子差点直接砍在迪虎的脑袋上。 迪虎看了看自己脑袋边的那把斧子,常舒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起身,重新拿起自己的大斧。寻了寻那老虎的身影。 那老虎早就已经开始盯着迪虎的亲卫们逐个厮杀起来。 迪虎的亲卫们终归也是精锐部队,纷纷围着变异老虎不断进攻,但是这只没有尾巴的变异老虎过于灵活,根本没有办法击中这只老虎的脑袋。 迪虎看着自己的亲卫被变异老虎一个个扑杀,心中焦急,然后又回想了一下完颜宗磐击杀老虎的过程,随后开口下令道,“盯着它的四肢砍!先砍了四肢,让它不能随便乱蹦跶!” 迪虎的亲卫们听到了迪虎的命令之后,纷纷改变了进攻方向,开始向着老虎的四肢砍过去,那老虎没有神志,只是因为不断的转换着攻击的目标,这才因此不断的变换着位置,因此没多大一会,四肢就已经因为迪虎亲卫们的进攻而开始血肉淋漓。 迪虎见状,抡着长斧冲上去,一斧子砍断了老虎的一只后腿,几名亲卫见状,也纷纷发狠,上去各种乱砍,这一回,变异老虎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变为了一坨在地上不能跑动的死肉。 迪虎笑了笑,看来这“打虎双雄”的名号,自己是实至名归了。于是举起手中的长斧,一斧子下去,对准这只没有尾巴的变异老虎的脑袋,狠狠的劈了下去。 迪虎看着脑浆四溅的老虎脑袋,满意的露出了微笑。 然而迪虎的笑容并没能在脸上挂太久,甚至可以说,这笑容是一闪而过。 因为迪虎光顾着去追老虎了,甚至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协调调遣,稳固三条战线。而这只变异老虎的攻击,已经导致三条战线上多处出现了崩坏的地方,迪虎手下的谋克们不得不收缩战线,来保持战线稳定不溃。 收缩的战线自然是离孤军深入尸群的完颜宗磐越来越远,而完颜宗磐等人,也早就是历经血战,没了力气,都在勉力维持着。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就逐渐的开始被汹涌的尸潮吞没了。 迪虎打死这只老虎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与心气的完颜宗磐也彻底失去了所有亲卫的保护,被蜂拥而至的妖兵们当作了口粮,分而食之了。 也正是完颜宗磐的铁浮图亲卫队的覆灭,使得整个金军三条战线之上的士气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刚刚还意气风发,义无反顾的冲入敌阵的将军,现在居然直接葬身敌口了,甚至没留下全尸,而且对面的妖兵还在无穷无尽的往城外涌出着,任谁来了,也会心生绝望的吧。 终于,上京城门正面的战线,率先溃了。 第17章 诡谲(十七) 战线的崩溃就在一瞬间,随着上京城门的对面阵线的士卒们目睹了完颜宗磐的死亡,这一阵线上的士卒们的士气也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了,上京城门正对的金军阵线上,金军士卒开始狼狈逃窜,数以万计的妖兵开始冲破小木车组成的阵线,扑向后方的金军士卒。 一时间,金军士卒人人自危,纷纷向后退去。 “妈的,都给老子回去!”反应过来的迪虎弃了长斧,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妖刀,举刀就向着那些溃逃的金军士卒砍了过去,迪虎的亲卫们也跟着迪虎一起,组成了临时的督战队,试图将那些逃跑的溃兵们逼回战线之上,但是这一回,迪虎等人的督战队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大量的金军逃兵还是冒着被砍的风险向后逃去。 “混蛋。”迪虎一连砍了四五个逃兵之后,愤愤的骂道,却依然阻止不了金军的溃势。 主要防线一跨,其余两道防线的金军士卒也开始士气涣散,士卒纷纷开始逃窜,一时之间,完颜昌的部队全面溃退。 完颜昌立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之上,看着自己所属的部队全面溃败,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阵。终归是自己低估了这些妖兵的实力,才会有此一败,但凡自己没有轻视这些妖兵,没有将作战计划设定成进攻计划,可能结局都会不一样,事已至此,却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完颜昌摇摇头,下令鸣金收兵。 本就已经开始溃败的金军听到了鸣金的声音之后更是开始四散逃命去了,只有少部分留在后方,没有与妖兵接触的金军部队还能保证做到有秩序的撤离,其他的金军都已经是四散开来,各自逃命去了。 迪虎和自己亲卫砍杀逃兵累的气喘吁吁,却是忽然听到了鸣金收兵的声音,迪虎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身后完颜昌所在的将台方向,不能理解,为什么完颜昌要下达撤退的命令。 迪虎还在发愣,眼前的金军已经完全无视迪虎的存在,纷纷向后撤去,哪怕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是迪虎手下的士卒,有了鸣金的信号,这些金军士卒的撤退已经算不上溃逃了,已经是按照军令撤退了,所以迪虎也没有理由再去砍杀他们了。这个战场之上,只有迪虎和他的亲卫还僵在原地。 迪虎内心还尚未接受这场溃败,他的内心里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打虎双雄”的幻想之中,大胜之中才有“打虎双雄”的佳话,大败了,还有个屁的佳话了。迪虎心中还在不甘心着,却发现妖兵队伍之中走来了让他惊惧的东西。 向着迪虎走来的,无非也是一群妖兵,但是这些妖兵,却是装束不太一样罢了。这群妖兵,身上都穿着铁浮屠的全装甲,不用问也知道,这些是刚刚失陷在尸潮之中的完颜宗磐和他的亲卫们。领头的,赫然正是完颜宗磐,或者说,正是变异后的完颜宗磐。 此时的完颜宗磐由于铁浮屠全装甲的保护,依然还有个囫囵全尸的轮廓,但是那些全装甲没有覆盖住的上臂和大腿部分已经血肉淋漓,叫人不忍直视了。没了头盔的完颜宗磐,左半边脸已经尽数被啃食殆尽,偏偏还剩一个眼球吊在眼眶里,而右半边脸几乎完好无缺,偏偏没了眼球。 即使这样,迪虎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他自己幻想中的“打虎双雄”之一的完颜宗磐。 此刻的迪虎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战线会溃败了,为什么那些金军溃兵宁可被自己的督战队斩杀,也不愿意回到战线上去了。死在督战队的手上也就仅仅是死了,但是真要是死在妖兵的手上,就会变得像现在的完颜宗磐一样了。这么看来,果然还是死在督战队的手上好一点,再者说,督战队才几个人,不能杀光所有金军溃兵,但是妖兵就不一样了,不快点跑,妖兵是真的能杀光所有人的。 迪虎走神的功夫,尸潮已经杀到了眼前。迪虎的亲卫们一拥而上,试图拖着自己家万户赶紧撤退,却被完颜宗磐的铁浮屠亲卫妖兵给纠缠住了。 回过神的迪虎这才发现自己和亲卫已经被妖兵大队给包围住了。而自己眼前的,就是那个完颜宗磐。 迪虎看了看自己周围奋战的亲卫们,又看了看四周逐渐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妖兵们,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身前已经没有神志的完颜宗磐,说道,“宋人说,一山不容二虎,那就看看咱俩谁是真正的打虎英雄!” 说罢,迪虎提着长斧,朝着已经变异的完颜宗磐的脑袋砸了下去。 军阵后方的完颜昌下达了撤军的命令之后,又看到迪虎被尸潮层层围困,眼见着是没有活路了,只能一声叹息,带着随身亲卫先行撤退。 阿里大寨的塔台之上,仆散忠义和阿里就这样看着完颜昌的金军尽数败退。 “就这么败了?”仆散忠义颇有一些惋惜。 “不然呢?”阿里不以为意,“你不是早就觉得完颜昌的战术不对了吗。” “话是如此,但是...”仆散忠义欲言又止。哪里有什么但是。打仗就是如此,不可能思考的滴水不漏了再开战,也不可能战场的发展都如同自己预料的一般。也没有谁会是常胜将军。所以,有什么可但是的呢? 另一边,山头上观战的完颜宗弼见到完颜昌大败,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都元帅为何发笑啊?”一旁的突合速不解的问道。“可是因为那完颜昌败了?” 完颜昌跟完颜宗弼两人不合,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自己的政敌败了,高兴一下倒是也是正常的事情。突合速如此想着。 “我笑,是因为战机来了。”完颜宗弼指了指从上京城南门喷涌而出的尸潮说道。“收复上京,护卫国主的战机到了!突合速,去集结咱们得人马,咱们一起夺回上京。” “是。”突合速没有多问,只是简短的回答,然后转身去集结兵马去了。 第18章 诡谲(十八) 完颜突合速去集结的,其实不过就是完颜宗弼从汴京带回来的一两万残军。他不知道完颜宗弼所谓的战机是什么,但是这位都元帅的命令,终归是要听的。 而上京城那边的情况也是急转直下。完颜昌撤军之后,上京城的妖兵从上京城之中蜂拥而出,追逐着完颜昌的溃兵,而上京城外的郊外,没有城墙的围束缚,这些妖兵更是四散的到处都是。 等到突合速集结完部队,已经是傍晚了。 “都元帅,人马集结完毕了,咱们要如何行事?”突合速问道。 完颜宗弼看着夕阳西下,指了指山下的上京城说道,“遣一队轻骑,带上锣鼓,鸣镝,赶到上京城南门,大声鼓噪,吸引城中妖兵,然后尽数引到完颜昌的大营去。” “这?”突合速一愣,吸引妖兵自己能够理解,毕竟在汴京城的时候,徒单毅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把妖兵吸引到完颜昌的大营去,这就有点不在突合速的预料之中了。 “这什么这?不趁这个机会收拾了完颜昌,还要等何时?”完颜宗弼恶狠狠的说道。“难道你也要跟着完颜昌一起割让土地给宋人吗?” “属下不敢。”突合速急忙答道。 “轻骑兵得手之后,大部队立即开拔,快速进入上京城,封闭上京各城门,然后开始扫荡上京的残存妖兵。”完颜宗弼又接着补充道,“只要有上京的城墙在,这些妖兵便奈何不得。” 完颜宗弼其实一开始在汴京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事实也确实就是这样,有着城墙的加护,妖兵们轻易是不能攻下来一座城池的。但是完颜宗弼在汴京的时候没有算到,赵归月会在汴京城内也投放了毒草,才使得自己被活死人里外夹击,大败而归。 现在只要把上京城中的妖兵绝大部分引出去,在清理城池之中,自然而然的就能在上京城中站稳脚跟。而且夺回上京城,便能将困在皇宫之中的国主救出,按照宋人的说法,这叫救驾之功,功劳大了去了,自己虽然是败绩而归,但是此番救驾之后,便是能在朝堂之中再度立稳脚跟了,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完颜昌也丧命在这场动乱之中,那自己在朝堂之中便是稳操胜券了。 完颜宗弼还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完颜突合速却已经按照完颜宗弼的吩咐去安排了。 没一会功夫,一队轻骑已然到达上京南门,开始敲锣打鼓。喧哗的鼓声引起了城中的妖兵注意,上京城中的妖兵本来就因为完颜昌的作战被吸引出去大部分,此时剩余的妖兵也都纷纷开始向着上京南门移动了。 等到这些妖兵被吸引的差不多了,这一队轻骑兵便开始循着白日里完颜昌部溃兵丢弃的兵甲痕迹一路向着完颜昌的大营缓缓而去。 这边轻骑走走停停,始终吊着尸潮像一个方向行进,那边完颜宗弼和突合速等到尸潮离开上京南门之后,便立即组织部队夺下南门,然后从南门出发,沿着城墙逐一清理各处城门处的参与妖兵,重新夺回了上京城的城防,随后紧闭大门并开始组织力量向着上京城内部开始逐步清理妖兵。 完颜昌仓皇退回大营之后,一边收拢溃兵,一边加强大营防守。完颜昌心知肚明,尸潮是会跟着溃兵跑到此处的,因此要想守住大寨,不仅仅需要加强营寨的防御,还要继续收拢溃兵,增加防御的人手才是。 可惜完颜昌一阵收拢,总共也就收敛了两三千兵,其中还有一部分带伤的。尤其是这一阵折腾之后,完颜宗磐,迪虎还都折在了上京,完颜宗隽下落不明,完颜昌颇有一种孤家寡人,冷冷清清的感觉。 不等完颜昌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远处喧嚣的锣鼓声已经先一步钻入了完颜昌的耳朵里面。 “这个时候还有人敲锣打鼓?”完颜昌真想派人出去把这些敲锣打鼓的人砍了,完颜昌虽然第一次跟妖兵接触,但是也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感受不到疼痛的妖兵们却可以听得到,看得到,很容易被声响和移动的东西吸引。而此时的这些锣鼓声,无疑会把附近的妖兵都吸引过来。 完颜昌当然没有派人出去砍人,而是赶紧关闭了营寨的大门。因为远处海洋一般的尸潮已经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妖兵们已经开始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但是比这些妖兵更显眼的是,在这些妖兵之前,打鼓敲锣的骑兵小队。 完颜昌在营寨的塔楼之上,远远地望见了那支骑兵小队,先是愤怒,随后是疑惑,片刻之后,完颜昌恍然大悟,破口大骂道,“兀术小子,阴险至此!” 完颜昌已然明白了,这支轻骑兵就是完颜宗弼为了把所有妖兵都吸引过来对付自己才派出来的,完颜昌只是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自己跟完颜宗弼只是政见不合而已,却从来没想过完颜宗弼居然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初次阴招来害自己。 “放箭,把那些骑兵给我射死!”完颜昌几乎是吼出了这条命令。 一时间,营寨之中残存的弓弩手纷纷拉弓放箭,完颜宗弼的轻骑兵小队本就防护不加佳,在完颜昌部的箭雨之下,顷刻覆命。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杀了完颜宗弼的轻骑兵也改变不了尸潮正向着完颜昌汹涌而来的险境。 完颜昌站在塔台之上,看着眼中无边无际的尸潮逐渐漫了过来,看着这股夕阳下黑乎乎的潮水冲击着自己脆弱的营寨,看着这股黑色的浪涛推倒了自己的营寨围墙,吞没了自己残存的士卒们。 听着脚下哀嚎声和低吼声混杂而成的噪音,完颜昌无力的跪倒在塔台之上。 “不该是这样的。”完颜昌低声的呢喃道。 完颜昌的脚底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了,血水,断肢,残躯,还有难以计数的妖兵,都在完颜昌的脚下。 “不该如此的!”完颜昌又一遍嘟囔着,没有了半点英雄气概,随即抽出身边的腰刀,自刎而亡。 第19章 诡谲(十九) 阿里大营的塔台上听着锣鼓声响而赶过来看个究竟的仆散忠义,却发现阿里早已经站在塔台之上了。 “阿里万户,这锣鼓声是个什么情况?”仆散忠义先开口问道。 阿里没有回话,只是看了看仆散忠义。 仆散忠义自己看了看那锣鼓声的来源,瞬间明白了一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家都元帅啊。”阿里万户叹气道,随即拍了拍仆散忠义的肩膀,指了指上京城边的一支部队,“去吧,那些想必就是你家都元帅的队伍了,你是时候该去和你家都元帅会合了。” “阿里万户不去吗?”仆散忠义问道。 “我没有必要去。完颜昌试图收复上京城的时候我没有出兵相助,这就够了,没有立场,也是一种立场。”阿里淡淡的说道。 上京城中,完颜宗弼已经完全掌握了上京城的四面城墙及城门,开始“关门打狗”了。完颜昌的白天的作战让完颜宗弼吸收了不少经验,比如自己一直没发现的破坏头部就能彻底杀死妖兵,比如小车阵线的阻隔推进。这些完颜昌都是悉数借鉴过来了。 上京城中,完颜宗弼的部队用城中百姓的屋子拆出来的木料制作出来完颜昌同款的小木车,然后靠着小木车组成阵线,逐条街道的清理推进,清理这城中残余的妖兵。 而完颜宗弼就站在上京城的城墙之上,心中感慨万千。 本来这一次连输刘琦,岳飞,大败而归,军队又因为汴京之事几乎全军覆灭,自己回到上京本来已经几乎是丧家之犬,但是偏偏韩企先跑来给自己出谋划策,支持自己主战,又恰好遇到了这一次的上京尸变,让自己可以借刀杀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干掉完颜昌,自己的运气简直不要太好了。 得意洋洋的完颜宗弼甚至都忘了思索一下为什么上京会出现尸变的事情了,对于此刻的完颜宗弼来说,为什么上京会出现尸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都元帅完颜宗弼再一次的执掌大权了,他完颜宗弼可以集合大军,最后再跟那些宋人叫一回板了。 “都元帅,城外仆散忠义来了。”一名亲卫打断了完颜宗弼的得意洋洋。 “仆散忠义?”完颜宗弼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汴京城中这个谋克和自己一同逃出,这一次上京尸变,这个谋克也是第一时间遣人来自己的府上报信的。只是提起来这个仆散忠义,完颜宗弼反而想起来了那个在汴京城带着铁浮屠诱敌再也没回来的徒单毅。 “让他进城吧,带他上城墙见我。”完颜宗弼摇了摇头,试图把徒单毅的形象从脑海里面摇出去。 没过一会,风尘仆仆的仆散忠义跑上了城墙。 “小子,你为何是从城外赶来的?”完颜宗弼直截了当的问道。 “回都元帅,小的在上京城发现异常之后,便遣了身边的随从通知都元帅,通知城门守卫,通知巡夜兵士,我则亲自前往附近的驻军营盘,呼唤援军,企图在活死人扩散之前控制态势。因此才在城外。” “然后呢 ,这局势不是依然失控了吗?”完颜宗弼继续问道。 完颜宗弼倒不是说真的想问一问,追一追责,他也知道,就靠着仆散忠义一个谋克,即便是发现了问题,以他的官阶也是处理不了的,这些城门收守卫也好,巡夜士卒也好,不会有人在意一个谋克家中的随从说的话的。 仆散忠义当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找到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反映问题,他也的确做了,只是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并没有什么想要解决问题的想法,反而是一心想着趁乱弄死完颜昌一派,因此,仆散忠义注定是不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 “这,属下已经尽力了。”仆散忠义低头道。仆散忠义当然已经尽力了,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依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随从们找到了城门守卫,找到了巡城兵士,但是这些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随从。 完颜宗弼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我就是随口一问。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就责备你一个谋克办事不力,也太不象话了。现在我军大败,上京又遭此劫,正是用人的时候。改天我会跟国主举荐,给你个猛安。” 仆散忠义听了完颜宗弼的话,顿时感激涕零,“多谢都元帅提拔。” “我记得你的部队在汴京都打光了是吧?”完颜宗弼问道。 仆散忠义沉默不语。在大金国,没有军队就没有话语权,而一个军队打光了的谋克,就更没有话语权了。 “大金要变天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死了多少将领,这些剩下的士卒,还是需要有人来统领的。你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完颜宗弼看着远方,那是完颜昌大营的方向。此时那边早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待到早晨,太阳初升,上京城中的妖兵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了,完颜亶所在的皇宫也解了围。由于有着高墙维护,同时还有万余护驾军的保卫,整个皇宫除了损失了小部分护驾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而那些拥有高墙大院的金国上层,有很多也没有受到这一次事件的波及。 上京皇宫之中,完颜亶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看着大殿之中残存下来的金国大臣,满脸怒意。 “也就是说,这一次上京城的事,是那些宋人搞的鬼?” “回国主,臣在汴京,本还有一战之力,可以跟那岳飞一决生死,就是遇此妖术,这才导致我部军士十不存一,仓皇逃窜回上京。”完颜宗弼朗声答道。 “简直无耻!这群宋人就是这副德行,打不过就玩阴的,之前打不过辽国,就跟我们搞了个海上之盟,现在打不过我们,居然搞起了妖邪道法!”完颜亶越说越是激动。 能不激动吗?这一举差点给人家首都整没了,直接就是金国国主连带朝堂中枢一锅端,这种程度,换了谁,要是不激动就怪了。 此时,某条乡间小路上,赵归月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不止,“怪了,这正是热的时候,我还感冒了不成?” 身边的跛子看了赵归月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复道,“说不定是有人骂你呢?” 第20章 清理 完颜亶骂了一阵之后,想来是有点骂累了,便唤下人端来茶水润喉。 一旁侥幸活下来的韩企先也顺势说道,“国主说的极是,宋人狡诈,不可与之和谈啊。” “和谈什么,事已至此,怎么和谈!”完颜亶话语之间依旧带着怒气。 “国主,和谈还是终归要和谈的。”完颜宗弼语出惊人,一句话说完,大殿之中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各个大臣的呼吸声。 “哦?”完颜亶挑了挑眉毛,看了看完颜宗弼。“我记得都元帅可是强烈反对议和的啊,怎么今天忽然改口了?” “禀国主,和谈终究是要和谈的,但是怎么和谈,才是我一直争论的问题。”完颜宗弼解释道。 “那你说,我听着。”完颜亶说道。 “国主,宋金开战数年,耗费糜大,我国国库已然无法支撑下去,士卒损失也颇大,我大金儿郎损失严重,军队中已经大量是奚人,辽人,汉人的补充兵了,战力严重下降。议和乃是大势所趋。” “但是臣绝不能同意向宋人议和还割地这种屈辱的条件。”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完颜亶略带疑惑的问道。 “臣建议,集结军力,明年秋收之后,我大军再度南下,一举击败宋人,然后逼迫宋人主动与我们议和。” “一来,宋人秋收之后,库檩殷实,我等此时南下,易得粮食,可以缓解我军后勤压力,方便我军发挥骑兵优势,以战养战。二来,借此战大胜,议和之时可以向宋人索要大量金银财货,以充实国库。然后我们便可以修养生意三五年,待到兵精马壮,再一举覆灭宋人。”完颜宗弼话一说完,满堂寂静,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当然没有反对的声音。最大的反对派完颜昌,完颜宗隽,完颜宗磐,尸首都还在城外无人理会呢,剩下的人中谁又敢反驳这位四太子呢? 完颜亶沉默了。 “国主,我以为,都元帅说的极是,如今我军新败,又遇到上京一事,兵丁折损,士气不振,暂时不是可战之时,加之宋人妖兵还在上京城外肆虐,此时与宋人动刀兵,与我们无益啊。上京之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韩企先见完颜亶已经被完颜宗弼说动了,于是赶紧又补充道。 完颜亶看了看韩企先,又看了看完颜宗弼,终究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国主,如今上京城外妖兵成群,不可不除,臣推荐手下猛安仆散忠义带兵清理。仆散忠义随我从汴京生还,对抗宋人妖兵,颇有经验。”完颜宗弼又推荐起仆散忠义来。 “那就依你所言。”完颜亶对这个妖兵实在不想多提,实际说来,完颜亶在皇宫之中,自始至终就没见过所谓的妖兵,他只是从下面上报上来的奏报之上看到了很多过于惊人的数字这才震怒的。因此对于清理妖兵这事也没什么太明确的概念。 大事既定 其他无关痛痒的小事也依次通过决议,这场大劫之后的朝会便就此结束。 之后便是仆散忠义焦头烂额在接到完颜亶的任命之后,开始焦头烂额的思索要如何清理上京城外面的妖兵们。 仆散忠义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妖兵从上京城之中跑了出去,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妖兵都跑去哪里,因此根本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清理妖兵要从何处下手。 但是不清理这些妖兵,大金的发展就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有可能出现新的城池沦陷的情况。你不清理妖兵,那怎么确保城市之间的人员往来流通,你不清理妖兵,老百姓要怎么种庄稼,不种庄稼,大金国哪里来的粮食和税收? 对此,毫无头绪的仆散忠义只能先行通知周围各城,加强城防,加强守备。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了吗?”仆散忠义叹了一口气。自己接的这个烂摊子,看起来像是国主赏识,都元帅信任,实际上感觉自己就是被临危受命,接手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总有办法的。”仆散忠义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仿佛多敲两下,自己就能获得解决问题的灵感一般。 “想一想,多想一想!”仆散忠义呢喃着,又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可能仆散忠义这一下是把自己哪个脑神经敲在了一起,他居然瞬间有了点想法。 “妖兵的特性就是会被声音和景象所吸引,妖兵移动都是步行,脚程有限,而且这些妖兵没有东西吸引便不会主动移动,那一定还都在上京周围没有走远,只要自己找一座小山,制造一些动静,便能将周围的妖兵都吸引过来了!”仆散忠义想到此处,忽然欣喜异常,虽然清理妖兵的整体计划还没有,但是至少自己已经有了解决思路了。 想到这,城墙上的仆散忠义看了看上京城南面的小山,心中想着,这不就是一个绝好的地点吗? 至于那动静和景象,在汴京城中的时候见过的烟花便是最好的选择。 计划既定,仆散忠义立即吩咐手下去按照自己的命令执行。 作为新晋升的猛安,仆散忠义手下重新补了千人,完颜宗弼又给了仆散忠义两个猛安的兵力,让仆散忠义妥善处理上京城外的妖兵事宜。 虽然手中有三千兵马,但是要面对却是上万妖兵,仆散忠义终究是高兴不起来。他只知道自己的想法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完善,只能想一步就落实一步。真要是等到自己都想明白了再去执行,可能就会错失清理妖兵的最好机会。 因此仆散忠义将自己的三千士卒全部调动起来,由于周围的民夫都被完颜昌抓完了,也都在完颜昌的战线上损失的差不多了,仆散忠义就近根本抓不到民夫,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让自己的士卒们去山上伐木砍树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像仆散忠义想的一样顺利。仆散忠义的前锋部队轻装简从,带着斧子刚走出上京城门不远,这批只带着斧子的金军士卒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撞上了妖兵。 第21章 清理(二) 仆散忠义麾下负责打前锋的金军实际上是完颜宗弼麾下从汴京撤回来的残军主力,这些金军历经汴京,上京两回尸变,对于妖兵这种东西早已经是胆战心惊了,这一回更是轻装简从,只携带了斧头准备去砍木头。 在仆散忠义的设想里面,这支先锋部队的任务就是去山上将预定范围之外的树木全部砍倒。结果这一支先锋还没有抵达指定地点,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四处游荡的大股妖兵。 换做寻常的金军部队,遇到这些妖兵,便是手中只有砍树用的斧子,也是可以一战的,但是偏偏这支先锋是连着经历了上京,汴京两次的尸变之后的残存部队,这一次在山脚下遇到妖兵之后,当即有部分士卒被唤醒了当初不堪的回忆,当即大叫着跑回城去。 有了这几个士卒带头逃跑的影响,很快这支负责砍树的金军士卒便立刻崩溃了。 上京城上的守城士卒见了这支金军前锋仓皇逃窜回城中,还以为是尸潮杀了回来,苍茫之中赶紧通知其他守城士卒上城墙准备作战。城门外仅有的几个平民也都纷纷被驱赶。真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然了,后来得知了这荒唐事的仆散忠义气的把领头的先锋部队谋克大骂了一顿,然后又谨慎派遣了一只从未跟妖兵交过手的金军士卒前去消灭这股妖兵,然后去砍树。 这波金军自始至终没见识过妖兵,自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妖兵数量虽然多,但是远远没有形成明显的数量优势,于是被这帮金军士卒三下五除二就给清理干净了。 随后,仆散忠义预想的砍树作业终于开始了。同时,仆散忠义吸取了第一支先锋溃逃的教训,调来了另一支部队,用完颜昌用过的小木车在山脚下作为防线,防止山上砍伐树木的部队会遇到山脚下零星的妖兵的袭扰。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仆散忠义叹了一口气。因为自己心里并不太清楚之后自己要做一些什么。这个清理的计划是收到了汴京事件的启发因此让仆散忠义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有想法仅仅只是一件事情的开头,要想把一件事情从一个想法,落实到现实之中,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点,仆散忠义觉得那些宋人的官吏们肯定更深有体会,毕竟什么花石纲,生辰纲乱七八糟,上层为了开心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馊主意,那些下层的官吏们就要想破脑袋脑袋去落实去。 完全不管事情是否具有可操作性。 想到这,仆散忠义觉得,跟着自己的士卒真是幸福啊,费脑子的事情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只需要出力就可以了。随即仆散忠义又想起来了那些被自己丢在汴京的士卒,觉得好像跟着自己也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仆散忠义晃悠一下脑袋,现在自己最该思考的事情可不是这个,明明还有一个难题没有解决不是吗? “猛安,有人来见,说是您的朋友。”仆散忠义的亲卫来报,打破了仆散忠义的胡思乱想。 “朋友?”仆散忠义疑惑道,“让他来吧。” 亲卫得令之后下去了,就去通报去了,不久之后,一个与仆散忠义年纪相仿的青年就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那青年远远的便咧着嘴笑了起来。 “阿亮啊,那可真是好久不见,自从南征之后,倒是真的没再见过你了。”仆散忠义也是笑了笑。“须知道,这一回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哦?那宋人妖兵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是我也是今日才赶回上京,却是不曾见过那些妖兵的模样,真的有那么凶险的吗?”被唤作阿亮的少年问道。 “这妖兵单独一个倒是没什么凶险的,行动缓慢,也不会使用武器,没什么战斗技巧,但是问题出在这些东西一出现就会是成百上千,一旦数量多起来,就会坏事了,而且这些妖兵也不惧怕疼痛,只有破坏头部才能真正杀死,弓弩这些东西就很难有效的造成杀伤了。而且一旦被这些妖兵咬到,咱们得士卒也会变成妖兵,这才是最棘手的事情。”仆散忠义向阿亮解释道。 “这么邪乎的吗?”阿亮挑了挑眉毛。 “我知道,你也是素来在军中长大的,又是皇亲国戚,世袭猛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信邪。这样吧,你今日要是无事,就随我在这里看看,见识一下那宋人的妖兵可好?”仆散忠义发问道。 “嘿嘿,求之不得。”阿亮又是笑了笑。 “只是话是这么说,我自己依然心里没把握啊。”仆散忠义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事没把握?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阿亮问道。 “国主跟都元帅的意思是,清理上京逃出去的妖兵,以防这些妖兵再度咬伤别人,在造成什么大规模的动乱。我的想法是,这些妖兵似乎还能听得见,看得到,并利用这两点来寻找和进攻进攻活物,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特性,在晚上的时候,在对面的山上寻一处,燃放大量的烟花,将周围的那些从上京逃出去的妖兵都给引回到这山上,然后放一把火,把他们都烧死。” “烧死?能有用吗?不是得破坏头部的吗?”阿亮问道。 “能,在汴京的时候,这些妖兵就显示出来了惧怕火焰的特性了。”仆散忠义接着补充道。 “那你在叹什么气呢?”阿亮不解的问道。 “我已经让士卒提前去先砍光外围的树,省的火势一旦起了,就熄灭不了了。只是我还没有想出来,要怎样才能使这些妖兵进入预定的燃烧范围之后,不会逃出去。因此才会叹气的。”仆散忠义如实说道。 一定程度上,仆散忠义的想法是很超前的,这个砍光为外围的树的做法,在二十一世纪,治理山火的举措中,有一个新名字,叫做隔离带。 第22章 清理(三) “嗯,我大致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了。”阿亮点了点头。 阿亮沉吟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道,“那不如这样,左右你也是要砍树的,砍下来的那些树,你就让人做成尖木桩,斜着向上埋在地面上,尖锐的一端指向燃烧区域,然后用这些尖木桩围成一圈。因为这些尖木桩要排成圆形,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木桩之间的间距外窄内宽的样子。这样一来,那些进去容易,要是想出来的话就会困难了,然后一排不够,你再交错着在后面在摆一两排,这样一来,那些妖兵肯定就出不来了。” 仆散忠义在脑海里面构想了一下阿亮说的这个方法,发现居然真的有用的样子。妖兵没有神志,被吸引之后必然顺着三排木桩之间的间隙进入会被点火的森林地带,而这些尖木桩之间内窄外宽,又都朝向圆心内部,因此妖兵要是进去是极其容易的。但是这些妖兵要想出来的话,却是没有那么简单了,这些尖木桩会像拒马一样拦住他们前进的道路,更会因为内宅外宽的布置,而导致大量的妖兵们在木桩处发生拥挤,即使有一部分挤出了第一排木桩组成的包围圈,还有第二排和第三排。 仆散忠义想到这里,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还得是你啊,阿亮!” 阿亮被夸之后并没有很开心,反而皱起了眉头。“不过啊......” “不过什么?”仆散忠义追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上京城昨天究竟有多少人变成了妖兵?”阿亮问道。 “这......”仆散忠义想了想,“大约二十万左右吧。” “二十万的妖兵,你要建一个多大的木桩圈才能围得住?等你建完了,这些妖兵还在这上京城附近吗?”阿亮有事两连问。 “这?”仆散忠义一时语塞。 “我觉得吧,你就直接放放烟花,把这些妖兵都给吸引进山林之中,然后直接在山林外围放火就是。我虽然没见过妖兵,但是我觉得,这些妖兵可能跟那些野兽一样,一旦遇到火光,必然会向着远离火光的方向逃跑,所以你只需要等着这些妖兵被吸引的差不多了,然后在树林的外围点火,然后就能将这些妖兵尽数驱赶到树林的中央,随着火势的不断变强,这些妖兵最后必然会被烧死在树林之中,你又何必费什么心思去砍什么树呢?整片林子直接都烧了就是。”阿亮分析道。 “这......”仆散忠义听了阿亮的话怔了怔,事实上,仆散忠义觉得阿亮说的话很有道理,甚至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想的太多了。 仆散忠义定了定神,立刻唤来秦伟,改变策略,召回砍树的士卒,让士卒分批去上京城内收集烟花和油料等易燃物。 “还得是你啊,阿亮,要不然我这一次说不定还得走些弯路呢。”仆散忠义点头赞许道。 “你啊,有时候做事,婆婆妈妈的,想的太多。”阿亮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我听说你那队遇上妖兵直接溃了的士卒,你居然只是骂了一顿,就了事了?” “那支部队连续遇上汴京,上京两回尸变,遇到妖兵就崩溃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些玩意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仆散忠义解释道。 “正常?超出认知就可以崩溃逃跑了?开什么玩笑。他们是大金的士卒,他们就应该一往无前,勇猛无畏才是。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出了一点没见过的玩意就溃了?那宋人这两年什么新鲜玩意没整出来过,那个装在柱子里面啪啪响的玩意,还是那些能喷火的木箱子,只不过这回变成这种妖兵了,就能溃了?那真要是宋人打仗就用这些妖兵,咱们岂不是就直接认输得了?”阿亮越说越气,“要我说,你就该直接把那队人都砍了,以正军法。” 仆散忠义尴尬的笑了笑,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朋友是听着大金铁蹄破辽灭宋的故事长大的,也知道这个朋友是个骨子里有傲气的皇亲国戚,因此性格稍稍有点执拗了,仆散忠义也是很能理解的。 “总归不是当年了,现在咱们人马折损的严重,这种动不动整队砍掉的举动还是少一点的好。”仆散忠义回应了一句。 “切,你听没听过宋人的一句话,慈不掌兵!说的就是你。”阿亮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仆散忠义一眼。 “哦,对了。”阿亮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明年就要再度南征了,到时候你我这样的少不了要跟着出征的。到时候你要特别注意一个人,有个叫徒单克宁的,跟咱们年纪差不多,听闻对你很是看不顺眼。” “徒单克宁?我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啊?”仆散忠义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替你打听了一下,这人是因为徒单家的一个叫徒单毅的人而对你有意见的,也不仅仅是单单针对你,连同都元帅在内的那几个将领,他都有意见。”阿亮抱着胳膊,看向仆散忠义。 “徒单毅?”仆散忠义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有意见就有意见吧。” “嗯,你这表现不太对啊?”阿亮挑了挑眉毛。 “有什么不对?徒单毅在汴京城孤身带着都元帅的铁浮屠引开了大股妖兵,我们这些人才有一线生机。徒单家的人,谁对我有意见都正常。”仆散忠义想到了徒单毅,不禁又摇了摇头。 “哦?你这么一说,这个徒单毅倒是个大金好男儿。”阿亮听到这,居然笑了笑,“可惜了,是不是没能跟着都元帅一起回来。” “自然是没能回来的。不过都元帅也承诺了,以后不会亏待徒单家的人的。”仆散忠义点点头,思绪又回到了不久前的那个汴京城之中。 “行吧,不过你也多加小心,真要是南征之中遇到此人,还务必多加一份小心,别让这人做局算计了。”阿亮依然不放心的叮嘱道。 第23章 清理(四) 夜幕低垂,仆散忠义和阿亮站在上京城的城墙之上,看着远处的小山。 片刻之后,那处山上忽的一声脆响,一道小火球升上了夜空,然后绽放为百十朵绚丽的火花。接着又是一道,一道接着一道,在上京城外勾画出一幅火树银花。 在漫天的烟花之下,无数的妖兵密密麻麻的开始向着山上的烟花处涌过去,在烟花的火光之下,宛如黑色的海洋一般涌动着。 仆散忠义在城墙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触动,反而是阿亮,这一回有点被吓到了。无论是仆散忠义,还是阿亮,都是见过千军万马行军的场面的,但是事到如今,真的见到城墙之下的二十余万的妖兵蜂拥而至,向着树林中的烟花奔去之时,也不免会小小的瘦一点震撼。 “这是二十万?”阿亮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应该不止二十万。”仆散忠义回答道。“上京有三十万的人口,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没尸变,有多少被完颜昌的士卒消耗了,只知道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看来对付这些家伙,还是需要十万兵的。”阿亮自顾自的说着。 “不止。”仆散忠义回答道,“真要是硬碰硬,直接近战肉搏的话,我们会需要更多的人手?” “你在胡扯什么啊,就下面这些行动迟缓的玩意,我大金儿郎一个砍翻两个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对于仆散忠义的回答,阿亮明显有些不满。 “并不是这样,我们有十万兵,对面有二十万妖兵,真要是打起来,我们的十万兵会不断损耗,我们损耗的每一个士卒都会变成对面的妖兵。真要这么打下去,到最后,我们的士卒需要面对的 可能就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了。”仆散忠义看着远处的烟花说道。“就比如,你打着仗,却忽然发现我变成了妖兵,出现在战场之上要咬你一口,能想象到吗?” 阿亮转头,别扭的看了仆散忠义一眼 脑海中浮现了战场之上,仆散忠义双眼血红的向自己扑了过来,想要咬自己的场面,居然打了一个寒战。 “那,那十万兵也是足以的!”阿亮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足以,只是显然是不能浪战的。”仆散忠义说道。 “你这不废话吗,咱们什么时候浪战过 ,打仗怎么能没有部署,没有阵型就开打的。”阿亮有些愤愤然,觉得仆散忠义是说了句废话。 “我的意思是,不能像寻常那般作战了,而是应该像完颜昌那般,使用工具创造作战距离,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士卒,要知道,妖兵们是没有士气溃散的说法的,我们的士卒无论如何勇猛,都不可能把击溃这些妖兵的。”仆散忠义又说道。 阿亮却是有一些不耐烦了,于是也不接话了。阿亮总觉得,这些妖兵除了数量多一点之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眼下无非就是上京附近的兵力少一点,对面妖兵太过于分散了,不然只要军队一集结,随时就能清除这些所谓的妖兵的。 上京城外面的妖兵还在不断地被烟花的所吸引,源源不断地向着烟花下方的丛林里面不断地聚集着。 “其实吧,我觉得,这些妖兵有些时候也就像那些咱们统治下的宋人一样。”仆散忠义又开口道。 阿亮没好气的瞥了仆散忠义一眼,他觉得今天的仆散忠义话有点太多了,感慨也有一点太多了。“宋人妖兵,可不是像宋人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看咱们统治下的宋人,也是数倍于我们,而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统治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有多大,也是因为他们还有所图,不愿意像那些妖兵一样不计生死的向我们发起进攻而已,一旦他们被我们逼迫的太紧了,被逼的没有活路了,就会像这些妖兵一样汇聚成强大的战斗力,将我们一举摧毁的。”仆散忠义的脸上露出有所担心的表情。 “别逗了。”阿亮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就算他们生无可恋,没有所图了,也是还要怕死的。这么多年来,咱们屠杀了多少宋人,你所谓的汇聚成强大的战力在哪里呢?” “在太行山啊。”仆散忠义接口道。 “太行山的那些臭鱼烂虾,迟早也要清算他们。不过是山林不好进,人马不好找罢了。”阿亮骂道,“若是我去,抓到几个反贼直接是以酷刑,让那些宋人好好看看反叛我们的下场。” 仆散忠义看了看身边的阿亮,自己这个朋友总是太过激进。 两人东拉西扯的这会功夫,上京城对面的山上已经是满是妖兵了。仆散忠义看了看已经漫山遍野的妖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命令身边的亲卫点燃了身边的烽火。 这道烽火是告知埋伏在树林周边的金军士卒,可以开始点火了。这一处树林之中早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各种易燃物。只需一点火星,这一片树林变成浩瀚的火海。 树林边上埋伏好的金军士卒早就看着这些宋人妖兵看的胆战心惊,巴不得早早完工,早点离去呢,此时见了上京城上的烽火,当即赶紧动手点火。 一时之间,明亮的火团在山上的树林之间星星点点的浮现,然后逐渐的连成一片火线,这些火线首尾相连,又逐渐的连成一个明亮的圆圈。 至此,一个硕大的火圈就此在上京城外的山上连成,然后火圈不断地向内延伸,蔓延的火焰逐步的吞噬着树林中的一切。而那些火圈之中的妖兵们,也都开始仓皇的远离火焰的方向,向着火圈的内部不断地聚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一时之间,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空气中充斥着灰烬和烤肉的味道,滚滚黑烟遮蔽了夜空中的星星的和月色。 “宋人,都是喜欢咬文嚼字的滑头,都得像这些妖兵一样,好好教训一次才是!”看着漫山的火光,阿亮恶狠狠的念叨着。 第24章 备战 上京城外的烈焰一连烧了三天三夜。对于古人来说只要这火烧不到城里,那就没什么人会在意。如果山里不幸有个猎户什么的,那也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浓烟笼罩着天空,灰尘和烤肉的味道弥漫在上京城中,久久没有散去。 重新执掌朝堂大权的完颜宗弼重新规划部署了一下金军还残余的兵力,并且开始向金国各处下令征兵,以备下一年南征战争。在上京和汴京事件中兵力大损的金军,需要弥补的士兵数量也是巨大的,而这些士卒的来源,除了少数金人之外,多数还是需要从金国治下的辽人,奚人,汉人之中补充。 而汉人由于人口众多,壮丁也被征调的最多,这就导致金国治下汉人生活越发的困苦。很多汉人因为不愿意为金国打仗,大量的逃奔到了太行山之中,投奔了太行山的义军。 而太行山的义军显然也没有闲着,趁着金国强拉壮丁的这段时间,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使金军士卒头疼不已。完颜宗弼一怒之下,令突合速带着其新整编的部队开赴太行山地区,去剿灭叛军。 上京城墙上,仆散忠义站在完颜宗弼的身边,向左看,是依旧熊熊燃烧的山头,向右看,是完颜拔离速讨伐太行山贼寇的大军。 “都元帅,上京附近的宋人妖兵已经大部分都被困在山里烧成灰了,但是还有小部分在上京附近游荡,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半月有余想必就能扫荡干净的。”仆散忠义汇报道。 完颜宗弼看了看那依旧燃烧着的山头,摆了摆手,“扫荡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人员进行,你就不必操心了。这些妖兵还不能完全清理干净,我还有用。” “有用?”仆散忠义有一点不能理解了,这些祸害人的玩意儿还能有什么用? “这你就别管了,这一次清理上京周围的差事你办的不错,你很机灵,我很看好你,所以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完颜宗弼看都不看仆散忠义一眼。 “都元帅尽管吩咐。”仆散忠义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 “明年的南征,我计划是两路并进,一路依旧沿着川陕打过去,另一路,便是要从这淮河地区寻一条路打过去。”完颜宗弼的目光望向了深邃的南方。 “寻一条路?”仆散忠义当然知道完颜宗弼的意思,金军南下,历来是要在黄河,淮河之间寻路线南下的,而宋军也是历来仰仗着黄河,淮河天险守备,抵抗金军的。但是眼下汴京发生尸变,金军最后撤退的时候,是仓皇而逃,留下了数以万计的妖兵在汴梁地区,金军真要是想要渡过黄河,淮河南下的话,就必须先知道汴梁地区现在的大致情况,否则真是等到大军开过去了才发现行不通,那就乌龙了。 既然如此,那完颜宗弼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办,难道就是这个事情? “没错,寻一条路,你两次尸变都经历过,而且还有头脑,是最适合完成此事的人选。”完颜宗弼这才缓缓转过来身子,看着仆散忠义的双眼说道。 仆散忠义此时当真是有一点欲哭无泪的感觉,自己这才刚刚平定了上京附近的妖兵,这都元帅马上就把平定汴京妖兵的事情也给了自己了,怎么自己忽然就成了妖兵处理专业户了? “你也不用着急,这上京的事情刚刚平息,你且休息个把月,整顿一下士卒,都齐备了再出发即可,这一次去了看看汴京那边的情况,要是能清理,就想办法清理一下妖兵,如果不能清理的话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行军路线即可。”完颜宗弼见仆散忠义依然有些许迟疑,于是继续补充道。 仆散忠义倒不是不乐意,毕竟是军令,而且也是自己升迁的一个好契机,别人办不成的事情,自己办成了,自然而然的就会得到都元帅的赏识了。只是自己难免在自己的内心里吐槽一下,吐槽完后,他又开始在自己的内心里面盘算起来,有没有夺回汴京的可能性。 在仆散忠义的脑海里面,汴京也就还是一个跟上京一样满是妖兵的地方而已,如果自己采取诱敌围歼,或者是完颜昌那种步步为营的逐步推进计划,应该还是能够清理汴京附近的妖兵的。毕竟妖兵除了数量多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优势了,只要自己的士卒见到妖兵不再害怕,自己能够搞出来比完颜昌的小车更好的小车,自然而然的也就能缓步解决汴京的问题了。 “都元帅,我需要......”仆散忠义开口说道。 “不管你需要什么,都准了!”完颜宗弼打断道。 仆散忠义原本只是想简简单单的汇报一下自己刚刚对于夺回汴京那边事情的一点想法而已,却没想到完颜宗弼居然如此的大方,听都不听就允许自己调用各种资源了。 如此慷慨的给予背后一定是特别难以完成的任务。仆散忠义心中暗暗的感慨道。 “是,都元帅,我一定为我们大金的铁蹄寻一条路线出来。”仆散忠义表态道。 仆散忠义并没有傻到说要直接清理汴京。毕竟让你找条路出来,你顺手还能把汴京抢回来,那就是超额完成任务,是要额外褒奖的。但是你要是主动请缨去夺回来汴京,最后发现汴京夺不回来,只能勉强找一条行军路线出来,那就是失职了,说不定还要被降两级呢。自己这个猛安的名头还没焐热和呢,自然也还是不能像宋人的画本子里面那般瞎逞英雄的。 完颜宗弼见仆散忠义已经表了态,满意额点点头,转过身去。 上京城的城墙之下,几个金军士卒用农民干活用的草叉子将一个妖兵插住,限制住这个妖兵的活动之后,用一个一人高的木制笼子扣住了这个妖兵,随即将这个妖兵装在了马车之上,运往上京城中。 “都元帅的人果然是在搜罗剩下的妖兵,可是都元帅要这妖兵到底有什么用呢?”仆散忠义心中暗暗揣摩道。 第25章 阳谋 完颜拔离速带着新整编的本部军队前去剿灭太行山地带的宋人贼寇,说是剿灭,实际上完颜拔离速的部队最多也就是镇压一下这些宋人贼寇。毕竟完颜拔离速的军队根本就找不到这群贼寇的大本营 ,只能是哪里汇报有贼寇作乱了,就派遣轻骑过去剿灭一下。 然而凭借着宋金时代的通讯效率,等着拔离速的部队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作乱的宋人义军早就跑的没有踪影了。 一连月余,反复如此。弄的金军上下人人都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却又发泄不出来。 “真是够了,这帮子宋人好生奸贼,根本就是打了就跑,咱们的骑兵刚刚得了信,还没等出发,那些宋人贼寇就没了踪影。这么下去,根本就抓不住这些家伙啊。”完颜拔离速在军帐之中大发雷霆道。 “太行山上的贼寇一向如此,所以这才能够长时间盘踞在太行山中,无法根除。”军帐之中,另外一名很是年轻金军猛安开口道。“这个情况之下,对方知道我们大军赶来,是专门来清剿他们的,必然也会避我们锋芒,不肯出战,得想办法让他们看到战机,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对方才会倾巢出动,跟我们一决生死。” “是个好主意。”完颜拔离速点头赞叹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不然就得被这些宋人如同蚊子吸血一样给烦死。” “元帅,我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此时帐中的另一个猛安开口说道,这个猛安赫然就是之前在城墙上跟仆散忠义交谈过的阿亮。“这些宋人贼寇在黄河以北坚持了这麽多年,这些宋人的领导者就必然是一个了不得的人,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咱们要卖个破绽给他们看,那这个破绽就必须真,而且必须像刚刚说的那样,让他们觉得确实有机可乘,确实值得拼死一搏才行。” 阿亮歇了口气,看了看刚刚说话的年轻猛安,“徒单克宁,我问你,你能想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破绽吗?” 被叫做徒单克宁的年轻猛安先是怔了怔,随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因为徒单克宁虽然想到了几种诱敌的方法,但是都太过于简陋了,别说阿亮所谓的那个了不得的宋人头领了,就是自己都能一眼看破的拙劣诡计,自己也实在是不想提出来丢人。 “完颜亮,你既然不同意徒单克宁的说法,想必你自己内心是已经有可行的主意喽?”完颜拔离速看了看吃瘪的徒单克宁,又看了看趾高气昂的阿亮说道。 阿亮,也就是完颜亮了,嘴角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城池说道,“这附近的城池估计都让太行山贼寇的眼线给摸了个遍了,要不然这些宋人贼寇也不能如此灵活的躲避我军的出击。既然这样,耍一些阴谋诡计就没有什么意义了,那就直接玩点台面之上的东西。” “明天起,封闭最近的城池的城门,张贴告示,太行山的山匪如果三天之后不从山中出来投降的话,咱们就每天随机抓一百个宋人,在城墙上统一砍了脑袋。看他们坐不坐得住便是!”完颜亮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与此同时,提供太行山山匪行踪,营寨的,就允许放出城去,绕他一条生路。这样一来,犯难的就该是那些太行山的山匪了。真要是投降或者出山来跟咱们决一死战,那正好顺了咱们得意愿,一战消灭他们。如果这帮宋人都是一帮没有种的怂包,不敢有所动作的话,那事情传开了,这群宋人山匪就会在咱们大金治下的宋人之中失了人心,与这些宋人离心离德。少不了还会有一群是非不分的宋人会把亲属的死归结于这些山匪的身上,然后报复他们也说不定。这些山匪没了这些宋人打掩护,便是没了立足的基础,在咱们得地界上就长不了!”完颜亮的表情越发狰狞。 完颜亮的话一说完,完颜拔离速和徒单克宁都沉默了。两个人都觉得完颜亮的想法很不错,非常不错。然而两个人对于完颜亮的看法却是又不太一样。 对于完颜拔离速来说,完颜亮这是搞了一出阳谋,想要让太行山的山匪们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而完颜亮此时才刚刚十八岁,便已经能想出如此狠辣的主意,完颜拔离速认为此子以后必然不简单,会是个人物。 而徒单克宁就有点不一样了。他也觉得完颜亮的这个主意在军事方面来说,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解决眼下问题的最佳答案。但是对于徒单克宁这个与完颜亮岁数差不多的同龄人来说,一百个人说杀就杀,自己的内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太能轻易接受。 “阿亮,你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完颜拔离速打破了沉默,直接做了决定。 “元帅,我申请在城外带骑兵驻扎,一旦太行山的山匪有所举动,我便即刻率兵出击,以免错失战机。”徒单克宁开口说道。 “别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砍无辜的宋人这事下不去手么?”完颜亮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这是那表情从狰狞变成了嘲讽的意味,“元帅,毒计是我想出来的,自然而然这脏手的活也该我来干。我自请入城掌控城防,每日择宋人砍杀,将太行山上的山匪逼出来。” 完颜拔离速看了看帐中的两人,觉得两人都是将来大金的栋梁之材,只是这才刚刚当上猛安,就已经开始彼此不合了,将来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既然你们两个都分好工了,那就各自去执行吧。”完颜拔离速最后下令道。 徒单克宁和完颜亮走出了完颜拔离速的军帐,完颜亮一脸不屑的表情看向徒单克宁,“砍几个宋人都下不去手,还做什么猛安?” “只是不想砍无辜之人而已,将来大金的天下,少不了要这些宋人干活的。”徒单克宁也没好气的回击道。 “嘿,你知道么,论血性这一块,你真没有你那个族兄徒单毅有血性!”完颜亮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徒单克宁看着完颜亮远去的背影,将头上的头盔拿在手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第26章 太原城下 完颜拔离速做出军议的第二天,太原城便在完颜亮的带领下直接封城了。随后太原城中,太原城外都贴满了即将随即屠杀汉人的消息、 一时之间,太原城中人心惶惶,太原城中的宋人人人自危。夜间多有金军守城军士在水门处抓获试图潜逃出城的宋人百姓。 “猛安,这城中的宋人越来越不稳定,我担心没等那太行山的山匪过来,城里的这些宋人先反了天啊。”完颜亮身边的一名谋克说道。 此时的完颜亮正站在太原城的城墙之上,看着东边的太行山兀自出神。 “宋人不可能反的。但凡这城里的宋人有那份骨气和勇气,这太原城咱们也拿不下来。”完颜亮头也不回的说道。“宋人种地种的太久了,把血性都给种没了。” “可是,大人,这两日守城将士频繁抓到宋人试图从水门处潜逃出城啊。” “这就对了。这些孬种是潜逃出城,而不是聚在一起,试图攻击咱们大金的儿郎。这恰恰说明这些宋人都是没中的。”完颜亮嘴角轻轻撇了撇,“宋人,绝大多数都是没种的,被屠杀不敢反抗,被欺压也会忍气吞声。只要他们还能苟活,就绝对不会闹事的。咱们只是每天随机抓一百人砍了,又不是都砍了,换了你,你会怎么想?” “我?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拿刀拼了。”那谋克回答道。 “不不不。”完颜亮听了自己手下谋克的回答,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这城里的宋人,你会怎么想?” “我,宋人?”那名谋克犯了难。 “你确实是咱们大金的好儿郎啊。”完颜亮笑着说,“但你不懂宋人,我来告诉你,这城中的宋人如何想。这城中的宋人想的无非是,这一百个人,未必见得就是自己会这么倒霉,被随机抓走去砍了头。说不定自己安安分分的呆着,还能熬到太行山匪覆灭,苟活下去。这些人,看到别人被抓走说不定还会庆幸不是自己被抓了呢,更别提反抗了。” “而那些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迟早都要死,只不过是早死还是晚死而已的宋人,都在想办法出城求生,可惜都被你们抓到了。”完颜亮说道。 “那,猛安,你这么一说,宋人不全是孬种了吗?”那谋克抓了抓带着头盔的脑袋。 “也不尽然。这太原城中说不得就有不知道多少人是那太行山山匪的眼线,这帮子人算是好汉。太行山上的那些个宋人,虽然少不了一些走投无路和混日子的,但是也是有一部分好汉的。再者,南边那群宋人,不是刚刚才把都元帅打了个一败涂地吗。那些人也是好汉。”完颜亮一一盘算着。“而且,就是这太行山上,确实是有了不起的人物的。要不然咱们也用不着出此下策,逼他们自己现身。” “猛安说的极是。”那谋克附和道。 另一边,太原城附近的山头上,五马山义军小头领安大全正在山顶观察着山下的太原城以及在太原城外驻扎的金军营寨。 “安头领,这帮金狗着实可恶,居然拿人命来威胁咱们。”安大全身边的一个义军士卒说道。 义军,顾名思义,是没有国家机器作为其后备力量来源的军队,从古至今,像五马山义军这种人民组成的临时军队,向来都是装备简陋至极的。眼前的安大全等人也是如此,穿着寒酸,甚至还有补丁,装备就更寒酸了,只有作为头领的安大全是有一把像模像样的腰刀的,其余的几人基本上都是一些锤子,锄头,镰刀一类的物件。 “哼哼,赵参军好算计啊,赵参军早就说,金人暴虐,说不得会有什么馊主意要想办法逼咱们从山里出去跟他们干一仗的。现在赵统制已经带着赵参军的精锐部队赶过来了,咱们这两天接着袭扰小股金军,等赵统制来了,就给这些金军点颜色瞧瞧。”安大全指着山下的太原城说道。 安大全这里说的赵统制和赵参军,有点容易让人疑惑,实际上,这个赵参军就是安大全之前跟陈与提到过的赵援朝。而这个赵统制呢,则是正史里面跟马扩一同经营五马山义军的赵邦杰了。靖康元年,金军攻破真定府的时候,身为武翼大夫的赵邦杰便以五马山为大本营,组织义军抗金。之后,在建炎二年的时候,从金人处逃出来的马扩才加入到五马山的义军之中来。后来五马山义军又接收了赵构的十八弟,信王赵榛,从此之后开始打着信王的大旗招收义军,逐渐成为了太行山上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安头领,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要跟那些金人实打实的干一仗?”安大全身边的义军士卒问道。 “当然了,不跟这些金狗打一仗的话,怕也是没法救下太原的百姓。到时候,还得让那些金狗说咱们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只不过,这些金狗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赵参军都搞出来了一些什么样的好玩意呢。”安大全笑着说道。 “诶,安头领,你跟赵参军走得近,你都见过啥啊。”那义军好奇的问道,周围的义军也都纷纷竖起耳朵仔细的听起来。 在这些义军的眼里,这个赵参军俨然便是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虽然体格子不太好,有时候也总是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但是这个赵参军经常会捣鼓出来一些稀奇古怪没见过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还都特别有用。 而且这个赵参军很多时候对于宋金之间局势的发展都会做出极其准确的判断,这就使得五马山上的众人对于赵参军这个“参军”更为信服,甚至到了后期,很多人就是冲着赵参军才来投五马山的,已然不记得这五马山实际上还有一个信王的。 而安大全又跟赵参军走的比较近,因此大家总爱向安大全打听赵参军有没有研究出来什么新鲜玩意。 “嘿嘿,我只能说,金狗这一次,一定会吃个大亏的。”安大全神秘兮兮的笑道。 第27章 太原城下(二) “猛安,这已经是第三日了,到了明天,城里的兄弟就要动手杀人了,那些宋人贼寇这三日居然还只是袭扰我们的小股部队,根本就不像是有救太原城里面的人的意思啊。他们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啊?” 徒单克宁的营帐之中,徒单克宁手下的一个谋克问道。 “不知道,这些宋人狡诈的很,我也猜不到,但是不能掉以轻心,这点是不会错的。不管那些宋人山匪救与不救,他们必然都会有大动作。”徒单克宁坐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看着这几天自己军队的损失。 “今日又有一队兄弟出去巡哨的时候被那些宋人伏击了。只是奇怪的紧。”那谋克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徒单克宁抬起头来。 “按理说,这帮宋人山匪应该缺少马匹才对,但是不知道为啥,这帮山匪撤退的速度确实是很快的。今儿个咱们得哨骑一遇到这帮家伙就放了号箭示警,周围的骑兵队也是赶紧就过去支援了,还是被他们逃了个无影无踪。”那谋克向上翻着眼睛回忆道。 “这地方,逃到山里你们就很难见到踪影了,所以消失的快,也是正常的。”徒单克宁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次被埋伏的哨骑也是全军覆没么?” “是,从伤口上看,这帮山匪似乎是装备了一种非常强力的弓弩,能够穿透我们士卒的甲胄,但是这帮人射杀了我们的人之后,又费时费力的把箭都拔走了。” “把箭都拔走了?”徒单克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把箭拔走呢?难道说,是因为这箭上有着能够破甲的机密,所以这些山匪才特意把箭拔走了?” “可能就是这样的!”那谋克一拍大腿附和道。 “那就有意思了,这太行山上什么都没有,这群山匪居然搞出来了能够破甲的箭头,要是这一次能从这帮家伙手里得此机密,以后我们大金南征的时候,岂不是如虎添翼?”徒单克宁自言自语着。 “可是这些宋人太狡猾了啊,根本就抓不到他们啊!”那谋克想了想这几天的伤亡名单,一脸苦楚的说道。 “别急,明天完颜亮就要开始杀人了,到时候宋人必然有大动作,传令下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做饭,随时准备跟那些宋人打一场!”徒单克宁信心满满的说道。 另一边,随着皎洁的月光洒下,太原城东边的山上,树影之间已经密密麻麻的埋伏了大队人马。这些便是安大全之前说的赵邦杰统制带来的人马了。 此时的安大全正站在赵邦杰的身侧,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赵统制,咱们一会就开干吗?”安大全满脸的喜色已经按捺不住了。 “嗯,开干,咱们人少,装备上也不占优势,所以就要趁着夜色突袭,先打击金军的士气,然后逐渐消耗金军士卒的数量。”身穿一身宋军将领山文甲的赵邦杰点点头,这是整个太行山上唯一的制式铠甲,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是大宋官员的证明,平时一直小心的收藏在五马山的山寨之中。这一次却是偏偏穿上了。赵邦杰想着,也许自己一直都在等着今天,等着带领五马山的这些义军跟这群金狗决一死战。 赵邦杰回想着这一次出行之前,那个古怪至极的赵援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让自己放开手脚的话语,“干他狗日的金人!” 那赵援朝话是这么说,赵邦杰心里还是清楚的,敌多我少,岳飞打的那种大规模的正面战场自己还是打不了的,那种大战场需要足够的甲胄,足够的军械,足够的粮草,而自己这除了人多,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吗?不,还有很多甚至南边的大宋都没有的奇怪物件,自己不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才有底气打这一仗的吗? “对了,老安,赵参军说了,这一回打仗,消耗必然巨大,为了不耽误事,那些箭头就不回收了。赵参军知道你一向节俭惯了,怕你误事,特地让我转告你一声。”赵邦杰忽然想起来那个赵援朝的交代。 “啊?哦。”安大全短暂的疑问了一下之后,就微微有点不开心了。太行山义军跟官军不一样,没有国家给与补给支援,一切都得自己想办法弄,而铁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在太行山上一直都是紧缺的,因此太行山的义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回收铁箭头,避免资源损耗。 而回收铁箭头这事,尤数安大全做的过分,几乎是射出去多少箭,就必须收回来多少箭头,额外缴获的事额外的,自己和手下人射出去的,必然一个都不能少。 “那这一晚上,得损失多少铁箭头啊。”安大全有些不舍的嘟囔道,全然忘了,自己其实是在花人家赵邦杰的本钱。 “行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金狗,一会打起来你可记好了,别给我添乱。”赵邦杰叮嘱道。 赵邦杰想了想,又叮嘱道,“别给赵参军丢人!” “放心吧您呐。”安大全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这几日从金人那抢来的马匹的和甲胄,一并交付给我的先锋队,你们准备好家伙,在后面备着,一旦金军太原城外的大营火起,你们就紧接着跟上冲进去。另外,赵参军让试验用的那个玩意,你得找人保护好。格外小心才是。赵参军特地叮嘱过,那玩意决不能落在金人手里。” “赵统制您就放心吧,我安大全丢了也不能把赵参军的宝贝给弄丢了!”安大全说着,目光瞥向了隐藏在树林间的那个玩意,而那个玩意,正被一块白布遮盖着,只能大致看出来,是个很大的物件,放置在一辆四轮推车之上。 不仅仅是安大全,几乎所有义军的目光此时几乎都瞥向了那个玩意,大家都很好奇,这个赵参军一再交代不能落在金人手里的玩意,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究竟是怎么用的,又为什么不能落在金人的手里呢? 但是大家的好奇仅有一会,就连安大全也都很快收回了目光,毕竟是骡子是马,一会打起来就要出来溜溜的。 第28章 太原城下(三) 夜幕低垂,太行山的义军已经按照赵邦杰事先的部署各自就进入战斗位置。赵邦杰率领的,恰恰是太行山义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这支只有五百人规模的部队,是金军攻破真定府的时候,就随着赵邦杰一同上了五马山的原宋军官军,都是正经八本受过军队操练的正经军人。虽然要说战斗力肯定比不过岳飞的岳家军,但是仅从太行山一带的义军之中来看,却还是战斗力数一数二的部队。 这一次赵邦杰又将太行山义军最近伏击金军小股部队获得的兵器,甲胄,马匹都统一收敛到一起,集中装备在了这五百人的身上,这五百人俨然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小视的骑兵力量。 五百骑兵埋伏在主路旁边的树林之间,只等信号一到,就从树林之中杀出来,直接攻入徒单克宁的大营之中。 那信号是什么呢? 信号在安大全等人组成的阵线后边。 安大全等人虽然依旧布衣一件,甚至连把像样的兵器都凑不出来,但是每个人却是手中都有着一把弩的,这个弩是赵援朝改良过的,使用了不属于这个朝代的科学知识,利用了滑轮组对弩机结构进行了改良,只不过受限于太行山有限的资源条件,这些弩机绝大部分组件都是木制的,也因此限制了这些弩机的杀伤效果。 安大全等人就是靠着这个弩机才因此屡次埋伏金军小队士卒都能成功的。而今晚,安大全等人的任务就是形成一道护卫阵线,保护自己身后的那个绝密物件完成实验,并且成功撤离。 安大全布置好自己的人手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伙,现在那玩意已经去掉了白布,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那东西居然就是一根硕大无比的青铜制筒子,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是观音手中的玉净瓶横着放在了一台木制的小车上。 安大全看了看这个物件,忽的一笑。 安大全身边的义军看到安大全这个表情,便知道安大全是晓得这个东西的用处的,于是赶紧围上来问个究竟。安大全扭头一看,刚刚才布置好的阵型都乱了,于是破口大骂,把义军们都赶回了阵线上去。 安大全看着重新排好阵型的众人,再度笑了笑,“那玩意我只在参军的桌子上见过图纸,参军自己都没把握弄出来,没想到真的搞出来了。我就说一点啊,一会大家捂好耳朵。参军啊,把雷神给大家请来了!” “捂好耳朵?请了雷神?”义军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太原城外,格外的安静,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似乎就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赵邦杰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夜幕下忽的见到一名骑兵从安大全那边的阵线跃马而出,然后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起马赶去。 “统制,那骑兵可是信号?”赵邦杰身后的骑兵问道。 “自然不是。”赵邦杰否认道,但是自己又没想明白这骑兵是去干什么的。 那骑兵直奔金军大营,到了金军大营一两百米的时候,金军大营塔楼上的士卒早已经发现了那骑兵,并且开始向着那骑兵射出箭矢,以示警告。那骑兵也不慌乱,也是反手一箭,射在了最外侧金军大营的大门之上。 这支箭是一只火箭,在夜色之中,微弱的火焰晃动着,格外显眼。 那骑兵见火箭已中,也不纠缠,便立刻打马向着太原城的方向跑去。 金军大营塔楼上值夜的金军士卒都有点懵了,这人大晚上过来,就为了往大门上射这一箭?那这算不算有异常情况啊?要不要通知自己的谋克啊? 没等金军值夜士卒反应过来,远处忽然一声巨响,打破了这平静的夜晚。 那巨响宛如一声惊雷一般炸裂开来,随即金军塔楼上的士卒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然后自己所在大营的营门,也就是刚刚被射了一箭的那个大营营门,被瞬间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般,破开了一个大洞。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金军被震撼了,赵邦杰也被吓了一跳,怔了一会才回想起来这声巨响是他们进攻的信号,急忙下令冲锋。 五百骑兵从树林之中转出,然后迅速冲向金军大营。 另一边的金军值夜士卒看着自己营寨大门上的破洞,又看看远处五百骑兵冲锋扬起的烟尘,这回彻底明白过来了,宋人这是劫营来了。赶紧一边上报一边呼唤营寨里的士卒起来御敌。 实际上也不用这些值夜士卒吆喝,就这一声巨响,别说太原城外的大营了,便是太原城中的金军也都惊醒了。 徒单克宁大营之中的士卒虽然十个里有八九都醒了,但是真正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情的却没有多少,更多的士卒还在不明所以。这也难怪,一直以来太行山的义军就只敢骚扰小股金军,金军规模稍微大一点,这些太行山山匪都不敢靠近,因此金军一直认为这些太行山的山匪是不敢主动进攻的,尤其是主动进攻一个猛安的大营。因此虽然是平地一声巨响,金军众人都醒了,但是本质上也就是好奇心作祟,想看看这个声响到底怎么回事而已。 此时,赵邦杰已经带着五百骑兵来到了徒单克宁的大营之外,,五百骑兵箭矢齐发,将塔楼上的金军士卒淹没在箭雨之中,然后左右已经有骑兵拿出钩锁,顺势向着营寨大门顶端一抛,将大门勾住。这大门虽然被打坏了一个大洞,但是却不足以让骑兵们通过,因此赵邦杰的骑兵用钩爪勾住营寨大门,借助骑兵胯下的马力,直接将营寨的大门整个拽倒在地。 营寨大门既破,赵邦杰的五百骑兵便顺势涌入金军大营之中。 大营之中,到处是来不及披甲的金军士卒,对于赵邦杰全副武装的五百骑兵来说,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只是赵邦杰的部队并不着急攻杀这些金军士卒。 只见赵邦杰一声呼喊,五百骑兵四散至营地各处,取出了一个小坛子,坛子上用布包裹着木塞堵住坛口,五百骑兵纷纷点燃手中坛子上的布,然后将坛子扔了出去。 一时之间,徒单克宁的大营之中火光四起。 第29章 太原城下(四) 徒单克宁的大营之中火光四起,赵邦杰随即纵手下士卒开始攻杀金军士卒,自己则是单枪匹马,直奔徒单克宁的中军大帐。 徒单克宁早已经被那声巨响惊醒,徒单克宁醒来之后当即询问身边的士卒那声巨响是什么,身边士卒支吾不能言,徒单克宁又听到营外嘈杂混乱,于是赶紧再军帐之中披甲。 等到赵邦杰孤身冲到徒单克宁的中军大帐的时候,徒单克宁已经将甲胄穿戴完了,拿了一根狼牙棒在手,便要出帐篷看个究竟。 这赵邦杰虽然是大宋正儿八经的武将出身,但是对于自己的身手却是颇有自知之明,因此冲到中军大帐之前,却见到一个年轻金人将领手持狼牙棒正在四处观看敌情,便是也没有一时热血上头,而是从马上取出了一个圆圆的小铁球,上面还有一节引线,赵邦杰直接拿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引线,然后将这个圆滚滚的小铁球直接扔向了徒单克宁。随后转身拍马就走。 “我记得参军好像管这个玩意叫做掌心雷。”赵邦杰一边招呼着身边的自家骑兵开始撤出去,一边思索着。 徒单克宁本来出了帐篷还是一脸茫然,看到眼前的情景更是一脸茫然,一群穿着金军甲胄的骑兵在攻击自己大营的士卒,怎么个情况? 没等徒单克宁反应过来,却是有人丢了一个暗器过来。徒单克宁虽然年轻,武力却并不弱,当即狼牙棒一挡,将那暗器挡住,那暗器直接滚落在徒单克宁脚下。 徒单克宁低头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小铁球,上面的引线已然快要燃到底了。 徒单克宁虽然年轻,也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是对于这种带着引线的球状物却是早早有所耳闻的,宋人经常用火药,硫磺,砒霜一类的玩意制作成这种球状的东西,一旦引线燃尽,就会剧烈燃烧或者释放毒烟,于是徒单克宁当即一脚,想要将这铁球踢飞。徒单克宁一脚踢出,这铁球引线也刚好燃尽。铁球在飞离徒单克宁的脚两掌宽的距离之后轰然炸响。 一时间小铁球的球体在炸响之下破碎成无数小铁片片,向着四周飞射而去,周围的金军士卒尽数被杀伤。等到徒单克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徒单克宁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耳朵之中嗡嗡作响,等到徒单克宁在身边士卒的搀扶之下勉强站起身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腿部剧痛无比,徒单克宁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腿上已经血流如注,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直娘贼。用的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徒单克宁骂道。 “猛安,大营留不住了,咱们撤吧!”身边搀扶着自己的士卒说道。 徒单克宁看着自己周围的大营,四处皆是火光,四处都是伤兵们的嚎叫之声,年轻的徒单克宁一时之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撤?可是往哪撤呢?往太原城里面撤去! “撤!让大家放弃大营,速速撤回太原城里!”徒单克宁忍着疼痛,咧着嘴下令道。 然而徒单克宁的这道命令并没有多大作用,甚至好多已经士气崩溃了的士卒甚至还在往反方向跑。 徒单克宁又看了看周围,这才发觉,要想撤到太原城中去,最近的无疑就是大营正门所对的太原城东城门,而这大营正门方向,赵邦杰和他的骑兵正在那里集结,此时要是真是沿着最短的路径直接逃过去,无异于是要往对方的刀口上面撞。 但是如果不从那边逃亡的话,就只能从大营的后门逃出,这样就要绕行到太原城的北门才能进城。如今徒单克宁部被赵邦杰的骑兵一阵突袭过后,早就已经溃不成军,无法组织起来,大营之中的马匹也四散到各处,要是自己的士卒没有了马匹,那在逃亡向北门的路上必然会受到赵邦杰部骑兵的追杀,进而导致严重的损耗。 徒单克宁还在那边自己搞头脑风暴,殊不知,这边的赵邦杰根本就没有继续追杀这些金军士卒的意思。赵邦杰的骑兵在纵火烧了徒单克宁的大营之后,赵邦杰部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就已经完成了,赵邦杰的第二个作战目标是太原城的东门。 赵邦杰推断,城外的金军大营一旦火起,太原城内的金军必然会出城相救,而这个时候,赵邦杰部的骑兵就要赶去东门,给出来援助的金军来一记迎头痛击。 太原城中的金军也是先被那一声声响惊醒,然后还在各自诧异,这月明星稀的夜,如何就有了一声平地惊雷了呢?随即便被告知城外大营被人夜袭,城内各部赶紧整装披甲,准备出发。 最先整装完毕,准备开拔的却是完颜亮部。完颜亮部的一千骑兵在徒单克宁被掌心雷炸到的同时整备完毕,然后一向跋扈的完颜亮甚至没有向完颜拔离速汇报,便私自引军赶到了东门,准备出城救援。因为完颜亮是要在城楼上砍那一百个宋人的,因此这几日都在太原城的东门城楼上晃悠,守门士卒都认得完颜亮,所以也不加阻拦,完颜亮说开城门,这群守城士卒就真的开始去打开城门去了。 而此时的赵邦杰部也已经集结完毕,在赵邦杰的带领之下继续向着太原城的东门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之前一箭射在徒单克宁军营大门上的那名骑兵再度出现在太原城的东门外,也是远远一箭,直接射在了太原城的东门之上,然后带转马头就跑。只留下一支火箭,在太原城的东门上闪烁着微微的火光。 太原城的城门刚刚只开了一条缝,完颜亮的人马却早已经拥堵在城门的门洞里面了。也正在此时,又是一声巨响,然后太原城东门门板之后的完颜亮就仿佛听到了风的声音,那风的声音由远及近,完颜亮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声音在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在完颜亮的心头萦绕着。 “这声音,不会是宋人的新妖术吧?”这是完颜亮脑子里的最后一个闪过的念头。 第30章 太原城下(五) 完颜亮听着那风的声音越来越近,直觉告诉完颜亮,这不是好事。 下一刻,太原城只开了一条缝的厚重的城门像是被什么威力巨大东西打中了一般,铜包木的城门门板上瞬间破碎出一个大洞,无数的木屑向后飞去,如同细小的利刃一般划过完颜亮的皮肤,随后这股力量并没有因为击穿了门板而停止,那股风的声音继续向后飞去,向着完颜亮和完颜亮身后的那些金军骑兵飞去。 完颜亮只感觉自己的脸上被那些四散的小木屑刺的生疼,然后那股风就直接向着自己的身前飞来。千钧一发之际,完颜亮胯下的马匹身形一歪,将完颜亮从马背上跌了下去。也正是这一摔,使得完颜亮躲过了那股风。 完颜亮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然后看了看破了一个大洞的太原城门,又回头看了看,这一眼让十八岁的完颜亮毕生难忘。 完颜亮身后的骑兵,只剩下半个身子还骑在马上,身体的其余部分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肠子还在兀自从那半个身体里面流出来。 完颜亮向那骑兵的身后看过去,只见那一条线上的骑兵都如同第一个骑兵一般肢体不全。这一幕深深的刻印在了完颜亮的脑海里面。 “刚刚要不是我的马忽然把我甩下来,那我岂不是也会是这副德行了?”完颜亮的脑海里面第一时间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后完颜亮感觉到有液体从自己的脸上流下,于是本能的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是一些碎肉末。 “宋人的玩意,能一下子把人轰成碎末?”完颜亮的脑海里面闪过这个念头,经久不散。 完颜亮身后那些没事的骑兵也被这一下子惊得不轻,很多人甚至当即萌生了退意。但是前排眼尖的金军骑兵一眼就发现自家的猛安还好好的,于是当即策马上前,扶起自家猛安。 赵邦杰的骑兵队已然来到了太原城的东城门外,眼见着太原城的东城门被自家的秘密武器一下子射了个大洞出来,随即赵邦杰立刻带着骑兵冲过去。 由于那城门只开了一条缝,赵邦杰的骑兵们赶到城门前,却是并不能冲进去。 对此,赵邦杰和他的骑兵倒是也不是很在意,为首的几名骑兵从马上取出几个包裹的方方正正的布包,将那布包直接塞在太原城的城门门缝之中,从这方方正正的布包之中翻出几根长引线点燃。然后赵邦杰等人纷纷上马,远离太原城东城门。 完颜亮和他的骑兵眼见着赵邦杰的人在门缝上塞上布包,却是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人都是会恐惧的,对于已知的危害巨大的事物会产生恐惧,对于未知的危害巨大的事物会产生更大的恐惧。金军士卒也是如此。这些金军士卒在和完颜亮一起见识到自家的十几个骑兵一下子变成了自己身边的肉末之后,就已经无力再战了。 金军士卒拖拽着完颜亮,将完颜亮从太原城东城门的门洞之中拽了出来,随后看着金军其他部的士卒涌入了门洞之中。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这一次,太原城东城门彻底被炸了个粉碎,那些冲入门洞的金军有一部分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吹飞了出来,还有一部分,在门洞之中再也没能走出来。 这一回,无论是完颜亮的士卒,还是后来赶过来的其他部金军士卒,都彻底傻眼了。他们对于眼前的爆炸除了恐惧之外,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那些太行山上的山匪,有着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力量。 城门既破,赵邦杰带领着骑兵再度冲入东城门,却发现完颜亮部金军和其他金军都堵在城门口。赵邦杰终究是那个靖康年间的武将,见着这众多金军士卒堵在门口,心下终究还是怕了。 完颜亮部士卒和赶来支援的金军士卒见到赵邦杰的骑兵冲来,心中一凉,此时的金军根本没有丝毫的战斗力,甚至很多金军都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然而对面的赵邦杰进攻的意志也并不坚定,他率队冲入太原城中,却是不敢带着骑兵冲杀,只是带着手下的骑兵们从两部金军之中掠过,再度丢下了许多掌心雷。然后就调转马头,从太原城的东门又再度冲出去了。 完颜亮和其他金军士卒都有点看愣了,这到嘴的鸭子,宋人不吃?直接就走了? 下一刻,赵邦杰部骑兵留下的掌心雷依次在金军士卒之中炸雷开来,四散的铁片到处飞溅,一时间,太原城的东门处哀嚎遍野。 随着赵邦杰部的撤出,整场夜间突袭战就此结束,只留下金军燃着熊熊烈焰耳朵城外大营和一片狼藉的太原城东门。 太原城外的安大全部护送着自家的秘密武器撤入树林,安大全看着这玩意,喜欢的不得了。 “唉,兄弟,赵参军有没有说过,这玩意叫什么名字?”安大全问着那个负责操作这个秘密武器的义军。 “有的,赵参军说叫神机大炮。”那义军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我的乖乖,我早就知道赵参军天天在山上捣鼓那些各种各样的粉末,迟早是要做出来一些了不得的东西的,没想到能整出来这神机大炮啊,这要是这玩意弄个十来个,什么太原城,还不是分分钟就能拿下?” 那义军白了安大全一眼,“还弄十来个,你知道就这一个用的这些铜啊,铁啊的,就用了整个五马山上差不多一半的铜铁总量了,还十来个,你嘴大,说大话倒是容易哦。” 安大全讪讪地闭了嘴,作为一支没有朝廷支援的义军,缺少资源是他们不得不面临的窘境。 没一会,赵邦杰带着他的骑兵也赶过来了。赵邦杰看了看那神机大炮,又看了看安大全,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赵邦杰的心里,今天这一仗已然是自己从靖康以来打过的最大的胜仗了,自己已然是很心满意足了。 “赵统制,看来你那也是大胜啊。”安大全看着一脸泰然自若的赵邦杰问道。 “那是自然,今日狠狠地宰了那些金狗一次!”赵邦杰回复道。“明日马统制就要到了,怕不是还有一场苦战要打。” “怎么?今晚打完不撤吗?”安大全不理解的问道。 今天烧了金军一座大营,炸烂了太原城的东门,这么大的战果还不算结束吗? “不撤,金军这一次来了一万人,咱们这才杀了多少啊,必然还是要有一番苦战的。”赵邦杰说着,却是回想起了自己刚刚冲入城门之后看到众多金军而不敢冲杀的场景,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愧疚的意味来。 第31章 太原城下(六) 黎明的第一道阳光照到太原城的时候,完颜拔离速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一片狼藉的东门,这些被太行山山匪吓破了胆的金军甚至没有勇气出城去追击赵邦杰的部队,只是留守在太原城的东门处,防止太行山的山匪们再度攻进来。 完颜拔离速看了看血肉模糊的东门门洞和已经不复存在的东门门板,又看了看到东门附近到处都是伤兵,皱了皱眉头。 “完颜亮,这东门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完颜拔离速看了看颓然坐在地上的完颜亮问道。 完颜亮无力的摇了摇头,颓然的答道:“元帅,这些太行山的山匪,应该是有了好多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火药武器。” “火药武器?”完颜拔离速不太理解,宋人的火药武器自己也是见识过的,无非就是一些能够释放毒烟的烟弹或者是用来纵火的引火弹,再不然就是猛火油柜一类的玩意,实在没见过的无非就是在攻打宋人的德安府的时候,守军使用的那种装了火药的竹筒子,但是即使是那玩意,杀伤力也是有限的,是打不穿金军的重甲的,打打皮甲还行,遇上重甲兵,甚至还不如宋军的神臂弓好使。 “是,都是没见过的玩意。”完颜亮说道,他当然知道完颜拔离速话语里面的疑惑,完颜拔离速之前见过的那些火药武器根本就不足以扭转宋金之间的战力平衡,更不可能让一小股山中的山匪有能力击溃金军的骑兵。所以完颜拔离速是肯定不会相信自己和另外一个猛安合计两千的士卒被一小股部队堵在了城中的,也不会相信城外的徒单克宁一千人就这样被别人趁夜突袭,把大营烧光了,还无还手之力的。 “宋人的火药威力更大,能直接把城门炸掉,宋人还有新研发的小铁球。”完颜亮指了指地上哀嚎不断地士卒,那士卒正是被赵邦杰撤退的时候扔的掌心雷扎伤的,掌心雷碎片穿透了士卒胸前的札甲,钻入了他的腹部。 “这种小铁球一旦炸开,我们的甲,挡不住。”完颜亮言简意赅的说明道。至于昨天晚上那道让自己永生难忘的“风”,完颜亮倒是不打算跟完颜拔离速说,毕竟他自己也不太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万一真是妖术呢?这宋人能搞出来妖兵,说不定那“风”也就是一种妖术。 妖兵已经让金军闻风丧胆了,这要是宋人的义军再有妖术,那这仗也就别打了,趁早投降好了。 完颜亮也正是考虑到会影响军心的问题,这才没有将那“风”的事情说出来。 “这些太行山上的盗匪,居然都有如此强横的武备了么?”完颜拔离速疑惑道。 完颜拔离速本人根本就是不相信完颜亮所说的事情,对面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工匠有工匠,要材料有材料的大宋朝廷都没有弄出来的武备,一群在太行山里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工匠没工匠,要材料没材料的半吊子农民起义军给搞出来了?怎么可能,分明是这完颜亮和徒单克宁两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经验不足,吃了败仗,拿来糊弄自己的说辞罢了。 然而完颜拔离速能怎样呢?这完颜亮毕竟是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孙,只是小小的吃了一个败仗,别说对方还找了一个借口了,他就是一个借口不找,自己也只能说他两句不是而已,还能真罚他不成。 “即是如此,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多多注意这些宋人的火药武器,不可掉以轻心。”完颜拔离速索性顺着完颜亮的话说道。 没等传令兵去传令,先有城墙上的传令兵赶来。 “元帅,太原城东边出现大队人马,人数上看足足有两三万之数!”那传令兵说道。 “两三万?”完颜拔离速心下一惊,完颜拔离速原本以为这些太行山的山匪不过几千之众,没想到竟然有两三万之数,便是有两三万之数,这些山匪没有马匹,又是如何来的如此之快的? 但是随即完颜拔离速又迅速恢复了冷静,不过就是两三万数而已,自己手中也是有一万余金军士卒的,对面的是缺衣少粮,没有军事经验的乌合之众,自己这边可是甲胄齐备,受过正经训练的正规军士,真要是打起来,太行山的山匪们未必就会有优势。 不,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所求的吗?太行山的山匪们聚集在一处,与自己的金军决一死战,然后自己靠着金军士卒的勇猛,一举击溃太行山山匪的主力,从此之后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太行山这个心腹大患! 完颜拔离速想到这,内心居然振奋起来,随后对着地上颓然的完颜亮问道,“完颜亮,你说的把宋人贼寇钓出来,现在宋人上钩了,只等咱们一网打尽了,你来是不来?” 完颜亮依旧颓然,但是却是隐隐的听出来了完颜拔离速话语里面的轻慢之意。意气风发的年岁,是最经不起别人激将的,于是完颜亮咬咬牙,从身边的亲卫要过来一匹马,踉踉跄跄的跨了上去。 完颜拔离速笑了笑,随即下令,除了已经被彻底打散了的徒单克宁部之外,其余金军各部,全部出城迎战宋贼。 太原城外,已经率先到达战场的正是当年“海上之盟”的促成者,马扩马子充,一个传奇般的人物。而此番马扩率军前来,一到阵地之上,便立刻吩咐自己手下的义军士卒开始构筑阵地。 真的是构筑阵地,甚至于“构筑阵地”四个字都是赵援朝赵参军亲自说出来的。 按照赵参军的说法,太行山的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多数都是活不下的困苦百姓,为了混口饭吃,才来到太行山里的,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是远远比不上金军的,因此这一次动用两三万人与金军展开大规模正面会战,一定要依赖奇巧淫技,不能正面硬刚,否则仅凭这些义军,必然会一触即溃的。 而这奇巧淫技要想施展,就要率先赶到阵地上,优先开始“构筑阵地”。 第32章 太原城下(七) 马扩的人已经开始在太原城东的空地上构筑阵地了,另一边,金军正在完颜拔离速的带领下开始在太原城东门下布下阵型。两边的人马稍一对比,立马就能看出来正规军和起义军的区别了。 太原城下,金军士卒行伍整齐,行进有序,而另一边马扩带领的义军,行不成排,竖不成列,动辄行动起来就是一窝蜂一般。就连马扩本人见了这两边的差距都不禁有点不想打这一仗了。 完颜拔离速见了对面马扩的队伍,心中一喜,便是平日里不堪一击的宋军,都要比对面的这群杂牌军要强出许多,完颜拔离速完全就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为何如此大胆,居然就真的敢从太行山中跑出来,跟自己的部队一绝高下的。 此时马扩的部队已经在那片空地上挖挖埋埋半天了,等到完颜拔离速的军队列阵完毕之后,马扩的部队反而开始向后撤出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开始布置起来一些不是什么的东西。 “这帮子宋人在搞什么鬼?”完颜拔离速不明所以,但是大致凭直觉感觉到这些家伙是利用早到战场的优势,在做一些拒马,陷坑一类的陷阱,企图使用这些陷阱来对自己的士卒进行杀伤。这些事情宋军的正规军在对战之前也会做类似的事情,因此在完颜拔离速看来,倒也不算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元帅,这伙宋人手里的火器跟寻常宋人不同,需要多加小心啊。”已经吃过一回亏的完颜亮上前劝道,“昨晚便是这伙宋人火器着实厉害,不然必然要这些宋人好看的。” 完颜拔离速见完颜亮再度上前劝谏,心中也是多了几分疑虑。 “即便是这些宋人火器真的厉害,今天这仗还是要打的,只不过你说的也在理,确实不能鲁莽浪战。这样,让胡实海带着他的人马先去试一试对面的深浅!”完颜拔离速下令道。 完颜拔离速说完,并有一传令兵向着军阵的右翼飞奔而去,随后便见着一支金军步卒开始向着马扩的军阵缓步推进。金军步卒之后,又有一队由汉人补充兵组成的弓弩手紧随步卒之后 等到这群步卒行进到距离五百步的时候,马扩军的阵营已经是一轮弓弩齐射而出,箭矢如雨点一般的向着这队步卒抛射了过去。 金军寻常与宋军对战的时候,宋军的克敌弓射程也能达到五百步,因此金军将领胡实海带领的这队金军步卒对于马扩部的这一轮箭雨倒是并不意外,齐齐举盾相迎,护住自身。 而胡实海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将,抵住了这一轮箭雨之后立即发现了不对劲。以往即便是与宋军对战,宋军之中的弓弩也能尽数都装备上神臂弓和克敌弓。可是今天这伙山匪义军,所用的弓弩射程居然都不比那神臂弓和克敌弓弱,而且凭借着箭矢打击在盾牌上的震感,胡实海也能察觉到,这些山匪义军使用的弓弩劲力也不比那克敌弓弱。 一支装备了宋军都没有的优势弓弩的义军?这是胡实海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念头。 第一轮箭雨之下,由于马扩的义军使用的无论弓还是弩,都是加装了木质滑轮组的复合弓和复合弩,因此箭势大增,一轮箭雨结束,胡实海的步卒即使有盾牌防护,依然出现了不小的损伤。胡实海见马扩部一轮箭矢已经放完,需要重新搭箭的这会功夫,一挥手中的腰刀,示意紧随在自己步卒身后的弓手部队放箭压制马扩军。 金军弓手部队随着胡实海的腰刀一挥,当即射出一轮箭雨。 然后胡实海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样是弓弩手部队,但是金军的弓弩没有马扩那边的弓弩射程远,这一轮箭雨堪堪的落在了马扩军阵线前列的五十步处,居然是一个人都没有伤到。 胡实海在心里暗暗的骂了自己一下,但是并没有往心里去,这种程度的小失误,甚至根本不值一提。于是继续举着盾牌,带着步卒继续推进。 等待着胡实海的是第二轮箭雨。但是马扩是何许人也,虽然这十来年一直都潜伏在五马山上,也没怎么指挥过正儿八经的战役,但是当即还是做出了一个出乎胡实海的预料的决定。这一轮的义军弓弩手没有继续射击胡实海的步卒,反而是瞄着胡实海步卒身后的弓弩手部队抛射了一轮箭雨。 胡实海的弓弩手部队刚刚一轮箭雨齐射完,正在原地重新装填箭矢,却是忽然遭到这一轮箭雨的打击,当即损失大半,又因为部队中多是汉人补充军,一瞬间士气就崩溃了,开始出现了四散溃逃的现象。 胡实海着实是没有料到马扩居然直接越过自己的步卒射击自己后方的弓弩手,但是随着那一轮箭雨从胡实海的头顶越过,射向胡实海的弓弩手的时候,胡实海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也几乎就是一瞬间,胡实海凭借着自己多年征战的经验立刻也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对方利用箭矢打击了自己后方的弓弩手,那也就是说对方这一轮放弃了对自己步卒的压制,于是胡实海当即再挥腰刀,一声大喝,“大金的好儿郎们,跟着我冲啊!” 随着胡实海的这一声喊叫,已经缓步推进到离义军阵线三百步的金军士卒顿时齐齐发一声喊,开始举着盾牌,向着义军的阵线发起冲锋来。 然而胡实海部的冲锋还没有跑起来几步,在义军阵线后方两侧的山腰上,却是各自响起了一声巨响,宛如平地的两声惊雷一般。 胡实海虽然被这惊人的响声震慑到了,但是脚下的步伐却并没有停,因为胡实海知道,对面的优势弓弩重新装填也就是一小会的功夫,而一旦对面义军的弓弩再度装填完毕,自己的步卒在遭受一轮箭雨的话,自己的步卒即使不溃,那剩下的人也是冲过来送死罢了。 因此无论那巨响是什么,只要自己没事,就一定不能停下冲锋的脚步。 然而,事实上,那巨响也确实跟胡实海和他的步卒没什么关系。 第33章 太原城下(八) 两声巨响响起,跟着完颜拔离速在后方队列之中的完颜亮再一次听到了昨天晚上那刻入自己骨髓的风声,只不过这一次是两道风声。 完颜亮几乎就是听到风声的一瞬间便已经从马背上直接滚下了马来。身旁的护卫见自家猛安坠马,纷纷靠过去查看情况。 完颜拔离速见完颜亮直接坠马,也是略带着轻蔑的眼神瞥了过去,掌管千军之人,居然如此胆小怕事。 笑一个转瞬,就连完颜拔离速自己也深深的被震撼了。 按照完颜亮之后回忆的说法,两声巨响之后,紧接着便是两道风的声音呼啸而来,那声音极快,眨眼之间,就从远处的山腰处直接飞到了金军的阵线之上,然后就像夜间在城门的时候一样,那道风经过的地方,金军士卒瞬间被那风撞得粉碎。然后那封并没有停止,继续向着后面的士卒撞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也不知道那道风究竟撞过去了多少个士卒,只知道那些士卒都被撞的粉碎。金军整齐的阵线之上,就这样被两道风声生生的划出了两道血线。 完颜亮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宋人的那些画本子里面动辄就有“风雷之声”的描述,这不就是风雷之声的现实写照吗? 完颜拔离速这一次也呆住了。他有些木讷的看着自己身后的两条血线。事实上,是所有阵线上的士卒都有些木讷的看着自家阵线上的两条血线。所有人都是呆愣在了原地。虽然宋人的稀奇玩意层出不穷,但是直到现在为止,金军见过的所有的稀奇物件之中,这样类似的东西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完颜亮到底身体里面流淌着的还是完颜阿骨打的血脉,虽然一时惊慌失措落马,但是马上又在身边亲卫的搀扶之下再度上马。 完颜拔离速在见识了马扩军那恐怖的秘密武器之后,短暂的失神了一会,随即立刻回复了一名元帅应有的冷静,完颜拔离速意识到,那两个声音是从山腰两边传来,然后袭击了相隔数丈远的自己的阵线,无论那玩意究竟是什么,那玩意都具有打的远,威力大的特点,自己的士卒再在此处等待战机,必然会遭到对方的再度杀伤。 为今之计,只有让自己的士卒冲入对方的军阵,跟对方的士卒厮杀在一起,让对方的大杀伤范围的玩意投鼠忌器,不敢连带自己人一起崩了而不能使用,才是上上策。何况自己的金军士卒甲胄优良,一旦近身白刃战,便会轻易击溃对面那些穿着破衣烂衫的义军盗匪们。 于是完颜拔离速当机立断,也不等前边的胡实海谈个究竟了赶紧命令旗手直接打旗语,击鼓进军。一时间战鼓隆隆,完颜拔离速阵线中的金军各部听得金军的鼓声,当即下令,全线进攻,一时间,金军士卒无论骑兵步卒,或是弓弩手,全都向着马扩军的阵地上冲了过去。 完颜拔离速更是亲自挺枪跃马,直接带着自家亲卫骑兵,向着对面义军的中军冲了过去。只有完颜亮和他的人马,虽然也是开始移动了,但是速度却是相对其余各部都慢上许多,渐渐被落在后面。 另一边,胡实海部的步卒已经冲到了距离马扩军阵线两百步的地方,此时带头冲锋的胡实海这才看清楚,马扩军无论左翼,中军,右翼,都是一样的布置,一种奇形怪状没见过的盾牌形成一排被摆在了阵线的最前沿,马扩军的义军都躲在了这些盾牌的后方。 但是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并没能阻止胡实海带头冲锋的脚步,胡实海依旧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的步卒发起着猛烈的冲锋,直到胡实海带着自己的步卒冲到了一百五十步的时候,胡实海感觉到了自己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没等胡实海明白自己到底踩了什么,几块锋利的铁片便破土而出,钻入了胡实海的小腿和大腿之中。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胡实海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的摔倒了在地上。身后的亲卫士卒急忙减速,想要过来扶起自家猛安,却也是向前一步,纷纷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鬼玩意,便被土中射出来的小铁片片伤了腿脚。 恰在此时,马扩军的弓弩手再度装填完毕,又是一轮箭雨覆盖在还趴在地上没有起来的胡实海和他的步卒头上,一下子就把胡实海变成了刺猬。 这种玩意便是五马山上那个神仙一般的赵参军自己捣鼓出来的“地雷”。不过因为受时代所限,受资源所限,赵援朝参军的地雷只是由简单的压发装置和一点点作为动力部的火药以及一些作为战斗部的碎铁片组成的,专门针对宋金时期铠甲没有裆部防护的弱点设计的。而我们“阴险”赵参军为了确保杀伤效果,甚至还特意让人专门挑选了生锈的铁片,制作之前还特意将这些铁片泡了金汁。 冲锋受挫,主将阵亡,胡实海的步卒当即士气溃散,只有两个谋克勉强组织住了自己的部队,原地构筑起盾墙,防御箭矢攻击,却也是忌惮义军在地下埋的东西,再也不敢发起冲锋。 完颜拔离速下令进攻之后,两翼的骑兵率先冲到了义军的两翼前方,按照金军两翼骑兵进攻的惯例,金军骑兵先是强弓重箭,向着义军的两翼泼洒了一轮箭雨。两翼的义军阵线虽然跟中军一般,阵线前沿都是一排怪模怪样的盾牌摆在前方,但是这盾牌终究是高度有限,金军骑兵一轮抛射,盾牌后方遮护不到的地方,多少有义军纷纷中箭。 然而义军左右两翼的前沿,也是埋着地雷的,于是金军骑兵一轮箭雨抛洒之后,许多马匹纷纷触发地雷,铁片无情的射入马腹之中,导致金军骑兵纷纷落马。 义军也是趁机利用弓弩还击,金军骑兵只能仓皇抛下伤兵,试图远离义军弓弩的杀伤范围。 第34章 太原城下(九) 两翼的金军骑兵不断地和义军两翼反复拉扯,双方各有伤亡,金军骑兵有了第一次踩中地雷的经验之后,始终不敢再向雷区涉足半步,只是在雷区的边缘利用弓弩与义军弓弩手来回拉扯。然而义军的弓弩射程明显比金军骑兵的射程要远,劲力也要更大,如此往来一二,金军骑兵更加吃亏,伤亡明显比义军要大得多。 中路由于胡实海留下的两个谋克形成的盾墙,成功的为身后的金军士卒吸引了弓弩手的注意力,金军后方部卒得以快速接近马扩义军阵线,等到金军后续部卒与胡实海部残军汇合之后,后续金军又扩大了盾墙的范围,继而护住更多的金军士卒。随后就是盾墙后面所有金军将领最为头疼的事情了,谁去带头冲锋呢? 毫无疑问,义军根本就是稳守阵线,一步也不肯向前迈的,只等着对面的金军来攻,而义军阵线的前沿也是毫无疑问的埋下了足量的地雷。金军虽然不知道这地雷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什么工作原理,但是却是很明显的知道,只要自己走过去就会踩上跟胡实海和其他金军士卒一样,被义军的小玩意弄残或者弄死在地面上。 但是不进攻,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一会完颜拔离速看到了这种情形,必然要勃然大怒,砍两个谋克以正军威的。 一众金军将领还在犹豫着,猛安讹谋罕却是咬了咬牙,带着自己本部金军部卒冲出了盾墙。 其他金军将领见状,也赶紧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弓弩手纷纷放箭压制义军,来掩护讹谋罕部的冲锋。 却说讹谋罕咬着牙花子带头冲锋,已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以此也是无所顾忌,一个人带着一块盾牌一把手刀跑得飞快,居然一个地雷都没有踩到。 讹谋罕身后的士卒跟着讹谋罕快速向着马扩中军冲了过去,各种爆炸声,叫喊声在讹谋罕的身后响成一片。 其余的金军士卒见到讹谋罕部的士卒已然蹚出了一条道路,于是也纷纷向前推进。 等到讹谋罕冲到距离义军阵线五十米前的时候,这才发现,对面的那些之前自己以为是盾牌的玩意根本就不是什么盾牌,而是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小车,只不过小车上面竖了一块偌大的木牌用来挡箭而已。 这种东西其实金军之中也不是都没见过,已经化成骨灰的迪虎在试图收复上京的时候所制作的小车就是模仿的义军的小车,只不过迪虎到底是个大金的武人,没法理解这种小车的精妙之处,只模仿了一个大概。 讹谋罕也是个大金的武人,对于眼前的这个明显还有蹊跷的小车选择了视而不见的态度,继续向前冲。讹谋罕已然在自己的心里确定了,只要自己能冲到马扩义军的阵前,一脚把这些破小车给踹开,自己所带领的大金儿郎们可定能够一举击溃这些义军山匪。 就在讹谋罕还在幻想着自己手下的部卒大杀四方,击溃敌方战线的时候,对面义军小车的木板之上,居然打开了一个小口。 讹谋罕眉头一皱,多年的军旅生涯告诉他,这帮义军又要搞事情了。但是此时讹谋罕距离那些小车就只有十步之遥了,自己的士卒就在身后,按照宋人的说法,自己这是冲锋陷阵了,是大功一件,到手的军功,怎么就能轻易放弃呢?那不是女真人的做法,是宋人的做法。 所以,自己不能退。讹谋罕要向那些宋人证明,这些奇巧淫技,是抵不过金人的武勇的! 确实,义军又搞事情了。 一道道火舌忽然之间从小车之上喷吐而出,将讹谋罕和他身后的金军部卒纷纷点燃。 火焰灼烧的剧痛使得无论是讹谋罕,还是他的部卒纷纷大声喊叫着,滚倒在小车组成的阵线之前。这一道火舌,直接避退了已经冲到小车面前的金军士卒,许多跟着讹谋罕一起冲锋的士卒见到这种情形,纷纷望而却步,停滞不前。几个讹谋罕的亲卫想要冲上去把自家猛安救出来,却发现跟着冲的最猛的那一批士卒已然都成为了一个个火球,蜷缩着在地上各种打滚,根本分不清楚那个才是他们的猛安。 其余的金军士卒大部队也已经跟了上来,但是见到讹谋罕部前锋的惨像,也是纷纷驻足观望,不敢贸然向前。就是这一会功夫,义军又接着搞事情了。 一个个掌心雷纷纷从义军的小车阵线之后被投掷到了金军部卒之中,金军今天已然被义军的奇巧淫技戏弄了三回,这一次,金军就是再彪悍,也不会硬着头皮硬刚了。 于是金军纷纷开始四处散开,以躲避义军扔入军阵之中的掌心雷,一时间金军阵列大乱,不时有踩踏事件发生,然后义军的掌心雷爆裂开来,金军部卒瞬间死伤无数。 义军更是趁着这一波掌心雷爆炸,又用一轮箭雨覆盖了狼狈不堪的金军,杀伤无数。 再说完颜拔离速,完颜拔离速带着本部骑兵虽然也是冲了上去,但是也是忌惮义军的地雷,一直徘徊在金军步卒的后方,始终没有去冲义军的中军。 完颜拔离速深知,骑兵冲击列阵的步兵,必然是要承受极大损失的,况且自己本部的这些骑兵还都没有重甲。但是此刻见得前方的金军大部步卒都已经乱做一团了,义军的阵线却是还完好无损,心中也是烦躁无比。 “元帅,咱们得人都没能够得到对面,就已经阵型大乱了,士气低迷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溃了啊。”完颜拔离速身边的一个谋克打马过来进言道。 “这群宋人,耍的好一手奸诈手段。”完颜拔离速愤愤骂道。随后又远远的看了看两翼金军骑兵的大概状况。 “元帅,我见这些宋人甲胄不全,兵器不佳,不如咱们本部决死突过去,只要破了那些个奇怪玩意组成的阵线,就能势如破竹,击溃那些宋人的!”那谋克又再度进言道。 这一句话正说到了完颜拔离速的心坎里,完颜拔离速定了定神,视线穿过混乱的金军步卒,看向那一排小车组成的阵线,下定了决心。 第35章 太原城下(十) 完颜拔离速看了看马扩义军的中军,定了定心神。他深知,只要自己的骑兵队能够冲破这一层小车组成的阵线,那么躲在小车阵线之后马扩义军必然会因为自己的骑兵的冲击而溃散。 完颜拔离速坚信,宋人,除了那个叫岳飞的,还有那个叫韩世忠的,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挡得住大金铁蹄的冲锋。 完颜拔离速最后看了一眼马扩义军阵线上的那些小车,然后打马上前,带着本部骑兵冲了上去。 金军步卒见了自家元帅的大旗正在向着马扩义军的阵线奔袭而来,当即明白自家元帅这是要带着本部冲锋了。于是一时间低落的士气再度高昂起来,中间的金军部卒更是纷纷让到两边,让出了一条金军骑兵冲锋的道路。 完颜拔离速带着本部的轻骑兵,向着马扩军中军的前线奋勇冲去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 此刻,完颜拔离速的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他胯下的骏马正在不断地奔腾着,一切似乎都跟自己曾经征伐辽宋的时候没有区别。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只要大金的铁蹄接触到了对方的阵线,就一定能让对方溃不成军,望风而逃,哪怕这些年宋人一直都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但是始终没有阻止过大金的脚步。 等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车出现在完颜拔离速的视野之中的时候,完颜拔离速距离这些小车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小车盾牌上的小孔再一次喷吐出火舌,数辆小车喷出而出的火舌瞬间将马扩军的阵线前方变成了一片火海。 一道火舌向着完颜拔离速喷吐而来。多年军旅生涯培养的直觉让完颜拔离速直接自行从自己的马上翻身滚下,堪堪闪开了小车的火舌。摔在地上的完颜拔离速扭头看着自己的骏马被火舌变成了一团奔腾着的火球,完颜拔离速又看着身边跟着自己一起冲锋的骑兵们,也是纷纷变成了一团团的移动着的火球。 战马被这火舌引燃,金军的战马在被烧伤之后,吃痛反而奔腾的更加凶猛,这些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骏马就这样直挺挺的向着马扩军的小车阵线冲了过去,将马扩军的小车阵线瞬间冲出了一个口子。 位于小车后排的马扩军义军本来就是马扩安排在小车后面用来防备金军骑兵的,因此手里面都拿着草叉,长镰刀,铁锨一类的长兵器,这些义军见着金军战马突破了战线,随即一拥而上,手中家伙纷纷向着那燃烧成一团火球的金军马匹招呼,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着了火的金军马匹不断地撞倒小车,马扩军中军阵线上的口子也开始越来越大。 完颜拔离速看着被冲破的马扩军阵线,心中一喜,只要阵线一破,自己身后的骑兵马上就能顺着这道口子长驱直入,骑兵身后的步兵也能紧跟着骑兵冲入马扩军的中军,这样一来,这场战斗,金军已然是胜了。 直到现在,完颜拔离速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剧痛。从高速冲锋的战马身上直接滚下来,从来都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完颜拔离速的这一摔,是在烧成火球和伤筋动骨之中选择了后者而已。 完颜拔离速的身后,早有金军骑兵赶上来,护住了坠马的完颜拔离速,然后有骑兵将自己的战马换给完颜拔离速,完颜拔离速上了马之后,却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应该是断了几根骨头,右手活动起来也没有那么灵活了。但是战机不可失,此刻的完颜拔离速也顾不得许多,继续拍马,带着身边的亲卫骑兵便向着马扩军中军的缺口冲了过去。 马扩军好不容易制止住了着火的马匹,紧接着就被金军骑兵一阵冲锋给冲散了。义军所受的军事训练还远远比不上正规军组成的战阵,金军骑兵一举突破了义军组成的脆弱阵线,为后续金军的进入撕开了口子,并不断扩大这个口子的规模。 这一切马扩都看在眼里。赵邦杰也都看在眼里。这两个大宋官员出身的对于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宋军在建炎初期之所以屡屡败退,便是眼前这般景象,一旦步卒组成的方阵被金军突破,必然引发宋军士卒之间的混乱,之后就是士气低落,然后就是全军崩溃。 马扩向赵邦杰看去一眼,赵邦杰瞬间明白了马扩的意思,无外乎是要赵邦杰带着自己昨天夜袭金军大营的这五百骑兵冲上去,咬住金军骑兵,不让金军骑兵继续扩大这个口子,然后马扩在伺机组织义军,扑上去,将金军的突破的口子给堵上。 只是赵邦杰这个时候心里居然又开始胆怯了。就像昨天夜里一样,明明赵邦杰已经带人突破了太原城的城门,明明赵邦杰带着这些骑兵已经冲到了被震惊的完颜亮等人面前,偏偏就是怂了。 那是金人骑兵,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金军骑兵,是曾经打进汴京,俘虏二圣的金人骑兵,自己只有这五百骑兵,能打得过吗? 马扩见赵邦杰迟迟没有动作,满是疑惑的回头看了赵邦杰一眼,只这一眼,马扩就看出了赵邦杰眼神之中怯懦。赵邦杰发现了马扩看自己的眼神,更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马扩打马走到赵邦杰身边,拍了拍赵邦杰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然后打马走到这列阵的五百骑兵面前,朗声说道,“金狗想用屠杀百姓逼我们现身,我们现身了,一直以来,咱们在山间躲躲藏藏,始终不敢跟这些金狗正面碰一下子,现在,前方阵线已经被金军突破了,这一战成败与否,全在你们身上了。你们是临时凑起来的骑兵部队,但你们也是义军里面装备最好的部队,这一战,我将亲自带着大家,赴死决战,绝不退缩。” “想想你们是如何被金狗迫害的,想想金狗是怎么对待咱们宋人的,想想为什么你们没有了家。” “想完了,就跟着我杀!” 马扩说完,调转马头,走到赵邦杰身边,“赵统制,这里你代为指挥。切记,我们是这些人心中的旗帜,我们不能比这些兄弟先溃了。” 马扩说完,纵马向着金军骑兵冲去。 那五百骑兵也纷纷拍马,大喊着“杀金狗!”,跟着马扩冲了上去。 第36章 太原城下(十一) 马扩一马当先,身后的五百义军骑兵更是气势如虹,紧随着马扩向着完颜拔离速的骑兵就冲了过去。 义军阵中,本已慌乱的义军步卒们见着马扩一马当先的飞奔而来,瞬间也是士气大振,开始向着完颜拔离速的骑兵猛攻。完颜拔离速明显感到这些义军作战态势的转变,转过头,却见着义军的五百骑兵直挺挺的向着自己的骑兵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一抹不屑的冷笑攀上了完颜拔离速的嘴角,义军,骑兵,居然也敢跟大金的骑兵对冲?哪怕自己手里没有铁浮屠,也绝不是马扩这些乌合之众的骑兵能够与之抗衡的,更何况对方只有五百人。这种打法,对面的统帅简直是昏了头。 于是完颜拔离速也调转马头,身边的亲卫见状,纷纷呼唤身边的骑兵在完颜拔离速的身边聚集。完颜拔离速看着对面冲过来的义军骑兵,握了握手中的骑枪,虽然自己坠马带来的伤痛依然还在,身体活动也不太自如,但是对于完颜拔离速来说,对付对面的五百杂牌骑兵已经足够了。 完颜拔离速拍马挺枪而出向着对面的五百义军骑兵发动了冲锋。 两拨骑兵在战场之上掀起了阵阵烟尘,如同两道波涛一般相互向着对方涌了过去,最后碰撞在一起,激烈的浪花散落了一地。 骑兵,真不是步兵上了马就是骑兵,会骑马是不足以成为一个骑兵的,还要马术精湛才行,而这仅仅是成为骑兵的基础条件。 赵邦杰带出来的这五百个人,虽然确实是前宋军正规军,受过军事训练,但是终究都是步卒,即使上了马,终归也就是上了马的步兵,算不得是骑兵。 与完颜拔离速的骑兵这一波对冲之中,义军骑兵的劣势立即体现出来,五百骑兵,一波对冲之后仅剩下两百多人。也正是这一波对冲,让刚刚还士气高昂的义军骑兵们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但是义军骑兵们却并没有因此消沉,因为马扩依然在这些骑兵之中。马扩看了看身边锐减了一半的义军骑兵,也是明白了两方骑兵之间的差距,于是发一声喊,让身后的骑兵都跟着自己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冲了过去。 完颜拔离速见状,脸上不屑的神情越发的明显,宋人到底还是宋人,只是一波冲锋折损了,便是要开始崩溃逃窜了。完颜拔离速又看了看阵线的最前沿,金军步卒已经从自己冲破的那个缺口鱼贯而入,跟义军交战起来,义军阵线的缺口正在不断地被扩大,左右的两翼的骑兵也都纷纷在向着马扩的中军这里赶来,看来这场战争的走向已然确定,完全不需要自己有什么顾虑了。 完颜拔离速于是也招呼一声,带着身后的骑兵们就开始追击马扩的骑兵。 等到完颜拔离速的骑兵快要追上的马扩骑兵的时候,马扩骑兵忽然齐齐往后扔了一个坛子,却正是之前赵邦杰带着这些骑兵夜袭大营的时候用的火油坛子。 火油坛子摔在地面之上,立即形成了一道火墙,金军骑兵冲的太快,来不及减速,但是战马见火便惊,纷纷失态,原本冲锋的金军骑兵此刻因战马的缘故乱作一团,不能继续向前,更有甚者,后方骑兵与前方骑兵相互碰撞,纷纷落马。 完颜拔离速见了那道火墙,双脚发力,夹了夹马肚子,战马一跃而起,冲过了那火墙,但是完颜拔离速心里清楚,自己的骑兵必然大乱,于是调转马头,试图重新集结自己的骑兵。 马扩义军却是在马扩的带领下,调转马头,向着完颜拔离速的骑兵再度冲来。 马扩一马当先,一眼便看到了火线之外穿着与众不同的完颜拔离速,当即取了一把赵援朝为自己特制的复合弓在手,弯弓搭箭,瞄着完颜拔离速的脑袋,一箭射出。 这一箭破空而出,径直射穿了完颜拔离速的头盔。完颜拔离速随即中箭落马。 周围金军骑兵见了主帅落马,纷纷弃了受惊的马匹,下马越过火线,抢到完颜拔离速的身边,去护住自家主帅。马扩却是没打算放过这些金军骑兵,身后义军骑兵纷纷扔出掌心雷。 两百多颗掌心雷被抛入金军骑兵阵中,随后炸开,金军骑兵瞬间死伤惨重,加上战马受惊,四处逃散踩踏,完颜拔离速的本部骑兵瞬间溃散。只剩下少许弃了马的亲卫还在护卫着不知死活的完颜拔离速。 马扩一轮掌心雷扔完,也不在乎那完颜拔离速是死是活,径直带着骑兵向着义军阵线飞奔而去。 另一边,本来迅猛作战的金军步卒见了自家主帅完颜拔离速的本部骑兵居然突破阵线之后溃散了,完颜拔离速的大旗也倒了下去,当即军心涣散。又见着马扩带着骑兵赶来,这些金军士卒心中瞬间有了计较,都萌生了退意。打仗这个东西,一旦心里产生了撤退的念头,那战斗力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果然随着马扩的到来,金军步卒开始逐渐被义军压制,被完颜拔离速冲开的缺口也在不断被义军士卒堵上,战场局势开始逐渐逆转。 始终带着本部骑兵徘徊在义军阵线外,不肯靠近的完颜亮见了完颜拔离速的大旗已倒,义军的阵线又在不断收缩,心知此战已经无望了,于是开始带着本部兵马撤出战场。 其余猛安见了完颜亮部撤出,也是纷纷开始逃离战场。 随着金军全部从马扩军的阵线脱逃,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义军想要追击金军的。一来是金军还是骑兵多,义军不一定追得上,二来嘛,既然金军和义军已经分离开来,不再纠缠在一起了,那有些东西就能发挥作用了。 只听轰隆两声巨响。早已经撤出去的完颜亮心中一惊,差点从马上跌下来。这声音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减速,生怕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击中自己。 第37章 太原城下(十二) 随着那两声巨响再度响起,逃亡的金军士卒都是心中一惊,但是谁也不敢有所停留,虽然不明白对面的义军用的是什么武器,但是这些渔猎部落出身的金军士卒都明白,跑动的动物一定是要比静止不动的猎物更难以集中的。 只听又是轰隆两声响,完颜亮所部身后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完颜亮依旧头也不回,他知道,自己身后的金军一定又是死伤惨重了。但是那些士卒的性命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自己是皇室宗亲,未来还大有可为,断断不能折在这种地方,因此没了命的纵马逃跑,甚至直接绕开了太原城,直接向太原城的北方跑去了。 完颜亮身后的金军被神机大炮又轰了两炮之后,说是肝胆俱裂也不为过,纷纷也是没命一般的逃跑,本来完颜拔离速生死未卜,这群剩下的金军就群龙无主,偏偏完颜亮这个跑在最前面的还不进太原城,直接向着北方跑了。于是好多金军士卒也都纷纷不进太原城,跟着完颜亮向着太原的北方逃窜了。 从夜袭大营之中活下来的徒单克宁本来还在太原城的东城墙上观望战况,在见到完颜拔离速的大旗倒了之后,便立刻安排手下士卒准备守城。 哪知道金军败退的士卒根本没有进太原城,而是跟着完颜亮直接弃城而走了。 这一下子徒单克宁也是懵了,这一战虽然是金军败了,但是金军作战部队依然还残留五六千的兵力,要是据城而守,即使对方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未必就能攻的进来,怎么剩下的残兵就纷纷弃城逃走了呢? 徒单克宁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时间也不容的他多想,金军大部要是都跑了,自己残余的这点人马也是不可能守得住太原的。于是赶紧点齐本部剩余人马和守城士卒,仓皇出太原北门去了。 马扩义军阵地上,马扩从马上下来,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虽然听到刘琦,岳飞两部作战胜利的时候自己也很开心,但是远远比不上自己亲自率军打赢这一场的感觉。那不可一世的金军,终究是败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一口从宣和年间的恶气,终于在此处让金军偿还了。 赵邦杰打马赶来,“马统制,咱们不追吗?” 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杀伤敌方士卒是战争之中发生了溃退之后常有的阶段。但是马扩却是摇了摇头。 “不追了,咱们就剩这点骑兵了,追也追不上,万一金狗后方再有伏兵,咱们得人,没有了小车,火油瓶和掌心雷,便什么也不是了,定会大败。如此便好,让将士们打扫战场,咱们这一战的目的已经打倒了。” 赵邦杰点点头,随即吩咐义军士卒开始打扫战场。 马扩心里清楚地很,这一战是险胜,如果自己没有一箭将完颜拔离速射下马,那今天的这一场战争,是输是赢都还是未知数。五马山义军虽然胜了,但是死伤远远要比金军多的多,这一战个,金军也就死伤两三千人马,但自己带来的两万义军,伤亡怕是要达五六千了。便是金军死伤的这两三千人马,多数也都是死于火焰,掌心雷,地雷,弓弩之上,义军真正在白刃拼杀之中杀伤的金军怕是屈指可数。这样的战力,又怎么能去追杀对方的士卒呢? 马扩正在那思索着,安大全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马统制,不好了。太原城中有一支步卒向着咱们过来了。”安大全急切地说道。 “步卒?”马扩一愣,金军不是都仓皇向着太原城北逃窜了吗?怎么城中的部队还有余力在防守城池的同时组织出城反击呢? 但是不管怎样,太原城中的部队正在向着自己因为收拾战场而混乱不堪的阵线冲来,这是不争的事实。马扩急忙上马。 “赵统制,安大全,组织士卒重整如意战车阵线,我先带着剩余的骑兵去看看情况,要快!”马扩说完,带着那剩余的两百骑兵飞驰而去。 如意战车,就是给金军士卒造成了极大杀伤的那些小车了。这些小车在这些南宋人看来自然是奇形怪状,但是如果陈与或者甄心看到眼前的如意战车的话,一定会笑的合不拢嘴。 因为这些如意战车,根本就是二十一世纪三四岁小孩骑的三轮车的放大版,只不过又多加了盾牌和模块化的发射口而已,发射口处可以自由更换可喷火的猛火油柜或者大号手摇连弩弩机。 这一次的如意战车,统一装配的都是猛火油柜,原因也很简单,大号手摇连弩弩机是赵援朝将初代手摇加特林,诸葛连弩,复合弩三种玩意糅合到一块搞出来的东西,具有射程远,射速快,威力大的优势,但是同时也有浪费箭矢,需要维护零部件等等缺点,考虑到五马山义军拮据的铁资源获得量,这种弩机就没有被使用上。 赵邦杰和安大全紧急调动人马,收缩防线,将防线边缘处的小车调到被金军冲开的缺口处,重整战阵。反正这小车即是武器装备,也是移动载具,机动性很强,调动起来也不费太多事。 另一边,马扩带着两百骑兵向着那只步卒赶去,马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面这只步卒没有旗帜,也不披甲,队形也是松松垮垮,行进的速度也不像是金军进军的速度,倒像是在散步一般。 马扩打马止住,身后的骑兵也随之停下。 马扩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这些步卒,再过一会,对方走近了,马扩这才发现,对面的这些人,根本就是连兵器都没有拿。 马扩兀自还在犹疑,对面的步卒却是齐齐整整的停住了脚步,随后一个人从其中走出,向着马扩等人朗声说道,“义军的首领,可否报上名号?” 马扩看了看那人,身不披甲,也不执兵,心里更加疑惑,但是依然还是答复道,“我是五马山义军统制马扩。金军已败,尔等还有什么诡计?” 那人忽然半跪于地,“马统制在上,我等是太原守备军,俱是宋人,迫于无奈,降了金狗,现在金人已退,我等特来出城献城。” “啊?”便是马扩,听到这言论也是吃了一惊。 第38章 太原城下(十三) 马扩,赵邦杰,安大全三个人站在太原城的城墙上,感慨万千,这三个人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场被赵援朝定义为示威的战争居然直接把金军吓跑了,直接把太原城给夺下来了。 “赵统制,我没有做梦吧?”安大全看着太原全城尽收眼底,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问我,要是我在做梦,也别叫醒我。”赵邦杰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太原城的全景。 “行了,你俩别贫了,赶紧安排人手去太原的军械库,粮仓搬东西去,搬完东西咱们就撤。”马扩扫兴的说道。 “啊?马统制,咱们这就撤了啊?”安大全满脸的可惜。 “是啊,马统制,这可是太原城啊,就说咱们大宋的军队来了,也要费事才能拿下的,咱们现在好不容易夺了,哪有轻易交回去的道理。”赵邦杰也是极为不理解。 “太原离大宋太远了,周围都是金军占领的城池,咱们现在是夺了城,但是维持不了多久。咱们今天是打赢了,若是回到太行山里,金军找不到我们,又会因此战有所忌惮,便不会因为我们耽误了他们明年南侵的计划。但若是咱们真的占了太原城,那就成了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金人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 “这一战,损耗了我们五六千较为健壮的士卒,又将整个太行山这些年的积攒的箭矢,火油,炸药都消耗了个七七八八,金军真要是再度集结大军来攻太原,咱们这一万四五的人马真未必能受得住。”马扩解释道。 赵邦杰和安大全两人不说话了。今天确实是大胜,进城的义军士卒和城中的汉人们都在街上欢呼雀跃,之前还担心自己会被金人随机抓走砍头的宋人百姓此时都在箪食壶浆的犒劳这些进城的义军。确实是个应该喜庆的时候,但是赵邦杰和安大全也清楚,马扩说的就是事情。 这一战压制住金军士卒的火油,掌心雷,箭矢,都是这些年上了五马山之后,马扩和赵援朝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便是那神机大炮,也是攒了好几年的资源才搞出来这仅有的两门。 如果不是金军用随机屠杀百姓这一招逼迫义军,赵援朝也断断不会让马扩带着几乎全部家底来打这一场。这一场虽然赢了,但是也把五马山的家底打空了,五马山的义军,已经很难跟金军再打一场了。 “看你俩,一脸的不甘。咱们这一次毕竟是胜了的,至少不用担心太原百姓被金狗屠杀了。”马扩见两人有一些消沉,当即安慰道。“而且太原府毕竟是大城,城内武备,粮草充足,这一回进了太原城,虽然马上就要撤出去,但是好在也获取了太原城中的不少物资,足以弥补这一次战争的损失了。日后咱们总会杀回来的。” “也是。日后等到南边的岳家军来到此处,咱们就帮着岳太尉把那些金狗赶回北边去。”安大全忽的又高兴起来。“马统制你是不知道,那岳太尉的儿子小岳统制俺是见过的,他手底下那帮子岳家军,好不威武啊。” 马扩听闻安大全提起大宋官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赵援朝与自己最是信任,很多机密信息都告知自己,这才使的五马山义军没有被金军剿灭,而是继续潜伏在太行山之中。按照赵援朝的说法,过了今年,就不用期待南边的官家会派遣军队过来了,要对付金狗,就只能靠着五马山的弟兄们自己想办法了。 这种近乎于妖术一般准确的对于未来的预测屡屡被赵援朝说中,由不得马扩不信。 但是赵援朝也跟自己说过,在他的预想里面,汴京是不会出现丧尸的,但现在真的出现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说成说蝴蝶效应了。 说起来,赵参军始终没给自己解释过什么是蝴蝶效应。 马扩摇了摇头,赵援朝这个人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猜透他,不过从他搞出来的这些个新奇物件和他对宋金两国局势的把控上来看,马扩很庆幸,这个赵援朝站在了大宋的一边。否则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我们走了,太原的百姓怎么办?”安大全再度问道。这个平民出身的小头领始终还是挂念着那些跟自己一样的贫苦百姓。而马扩也好,赵邦杰也好,这两个官僚出身的人都是从战略大局出发去思考撤退的问题了,却是完全没有考虑百姓的事。 “金狗残暴,这一次他们吃了大亏,卷土重来是一定要对付这些百姓的啊。”安大全又说道。 马扩愣了愣,这个在正史上的传奇外交家,倒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用你考虑。”赵邦杰冷冰冰的接过安大全的话茬。“能跑的自然还是要跑的,原因跟咱们上山的,咱们也会接纳他们,带着上山,至于剩下那些不肯走的,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明知道留下来会遭到金狗的报复,还是不肯反抗,不肯逃跑,只是留在原地等待,期望着金狗会手下留情,这种人即使救了也是白救。只会等着别人来把自己从危难之中解救出来的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蠢货。” 赵邦杰的一席话让马扩和安大全都沉默了。是啊,明明能逃却不逃,明明能反抗,也不反抗,却只是等着别人来救自己,甚至于希望别人一直都来救自己,这样的人,确实没有被拯救的价值。自己都不想为自己努力的人,别人又该如何救他呢? 马扩看了看太原高大结实的城墙,想了想,赵援朝是不是说过一个地道战一类的名词来着? “你们说,咱们这回肯定是要撤出太原城的,但是估计着几天之内,金军也是不能快速组织起来反攻的,你说咱们发动百姓,在太原城中大修地道,让他们各自挖各自家的地道,挖到城外,这样以后方便这些人逃难,也方便咱们进出太原城,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在关键点的地道位置上直接放置炸药,将城墙炸踏,方便攻城,这个法子如何?”马扩说完,无论是赵邦杰,还是安大全,居然都笑着点头称是。 马扩微笑点头之余再度感慨道,幸好赵援朝是自己人啊。 第39章 汴京啥样了? 太原城下的徒单克宁和完颜亮正在仓皇的逃回上京。另一边,仆散忠义已经带着两百人的骑兵出发,前往汴京了。 跟陈与不一样,仆散忠义到现在为止,脑子中都还没有妖兵会进化的概念。金军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只见过感染初期的妖兵。而仆散忠义就是再这样的状态下,贸然带着两百人的骑兵小队从黄河下游一处浅滩渡河,又昼夜奔驰,终于赶到了汴京附近。 还没有踏入汴京城,仆散忠义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承接了这件差事。 仆散忠义等人在汴京附近寻了一个山头,居高临下的先观察一下形势。却偏偏这天是一个阴天。 仆散忠义刚到山头,一眼望向汴京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只一眼,他内心的恐惧便是被瞬间无限的放大了许多倍。汴京城中,有一具硕大的暗红色的不可名状的怪物,整个怪物就宛如一滩长在汴京城中的野草一般生长在汴京城之上,又仿佛是一滩暗红色的头发飘扬在风中,每一根头发都像是山间树林里的藤蔓一样,不断地招摇着,晃动着。 “那是,什么?”仆散忠义艰难的从嘴里面吐出几个字来。 但是仆散忠义身后的骑兵们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有生之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这么奇怪的东西,自然也是无法说什么的。但是那东西通体暗红的颜色,却是仿佛是肉一般的颜色,像是曾经在砧板上见过的牛羊肉,又或者是,被剥离了皮肤的人肉的颜色。 而汴京的近郊附近,已然都是游荡着的妖兵,这些妖兵跟仆散忠义之前见过的所有妖兵都不一样,这些妖兵三五成群,已然全不似在之前见到的那般痴痴傻傻,却仿佛是一个个饿了多时外出狩猎的野兽一般。 “这些妖兵,明显有一些不一样了啊。”仆散忠义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身后的骑兵听一般。 仆散忠义身后的骑兵们也都抬眼望去。这些妖兵,不仅仅是外貌上出现了明显的转变,更重要的是,这些妖兵已经不是上京见过的那些行动迟缓的行尸了。这些妖兵明显行动自如,甚至远远看去,要比那些一般体质的普通人都还要更敏捷一些。 “猛安,这些个,还是妖兵吗?”身后的一个骑兵有些害怕的问道。 仆散忠义看了看山下那些三五成群,几乎没有了人样的妖兵,又看了看汴京城中的那个巨型不明生物,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仆散忠义还在走神的时候,山头之上的草丛里面,忽然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仆散忠义和自己手下的两百骑兵急忙调转马头戒备,离着近的骑兵更是直接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一处发出声响的草丛。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声音一闪而过。几个金军骑兵张弓搭箭瞄了半天,却是再也没有了动静。几个离着近的金军士卒大着胆子靠近,其中一个收了弓箭,抽出腰刀,缓缓的走了过去,拨开了草丛。 那金军骑兵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坐在了地上,连连后退。其他金军士卒大着胆子,依旧张弓搭箭靠了过去。这才看清楚,草丛之中是一个人。 或者说,勉强能算是个人。 从清晰可辨的四肢,头,躯干来看,草丛里面的无疑是个人性。但是仔细一看,这个“人”已然没有了人的模样,只有腐烂臃肿的脸上还挂着两个眼珠和几颗牙齿,能够让人勉强把眼前的这个东西跟人联想到一起。细长的,仿佛只剩下颈椎骨的脖子艰难的支撑着那个没有人样脑袋,而这细长的脖子下面是一具臃肿膨胀的身体,因为身体过于臃肿,所以眼前的这个东西只能靠着四肢在地上艰难的爬行。 连带仆散忠义在内的所有金军都被眼前的生物震惊到了,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这已经不算是个人了,倒是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妖物了。 那东西的猛然转了过来,看着那几个包围了它的金军骑兵,刚要张开口吼叫,离得近的一名骑兵眼疾手快,直接一箭射出,径直射中了那妖物的脑袋。 那妖物脑袋中箭,瞬间失去了活力,细长的脖子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带着头颅倒了下去。 仆散忠义下了马,走近那妖物,试图仔细的观察一下那个玩意,然而等到仆散忠义走近了,仆散忠义和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异样的表情。 那本该死透了的妖物,臃肿的腹部居然在一下一下的悸动着,就好像那东西的肚子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出来一般。 仆散忠义咽了咽口水,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都往后退。”仆散忠义小声说道。 周围的金军立刻听令,缓缓的向后退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金军士卒都开始张弓搭箭,瞄着那个诡异的躯体的肚子。 那躯体的腹部接着一下一下的鼓动着,最后终于,那臃肿的腹部破裂开来,一阵绿色的烟雾从爆炸的腹部之中喷吐而出,惊得仆散忠义和周围的金军士卒们急忙捂着鼻子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东西居然借着绿色烟雾遮挡众人视线的功夫,直接向着仆散忠义就冲了过去。仆散忠义正用手捂着口鼻,一不留神便被那玩意冲倒在地。 那东西扑倒了仆散忠义之后就要往仆散忠义的胸口咬去,但是仆散忠义是穿了金军制式盔甲的,这才没让那东西这一口得逞。 仆散忠义身边的金军士卒有反应灵敏的,已经一刀挑起,将那玩意挑在半空之中,其余金军士卒也是立刻瞄准放箭,一时间,四五只金军重箭将那玩意牢牢的定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之上。 众人匆忙将倒地的仆散忠义从地上扶起,仆散忠义正了正自己的头盔,然后才向着盯着那玩意的大树上看了过去。这一看之下,仆散忠义感到胃酸都在自己的身体里翻腾着,然后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第40章 汴京啥样了?(二) 那大树上被箭矢定着的,居然是一个婴儿。而且还是一个被感染了的婴儿。那婴儿身上有几处地方是明显已经腐烂了的,还有几处地方居然是长出了如同蘑菇一般的物质,看起来诡异又可怖。这已经不能算是个婴儿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着婴儿外表的妖物。 那大树上的婴儿袭击仆散忠义不成,居然还在试图用两只小手继续向着仆散忠义抓去,然而由于挣不脱那几根箭矢,只能无力的在那树上扑腾着手脚。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仆散忠义接过身边骑兵递过来的水壶漱了漱口后说道。 周围的金军骑兵无人回应,他们心里也清楚,仆散忠义这话也不是问他们的。 那婴儿见了自己扑腾半天也扑腾不到仆散忠义,居然咧开口,然后大声的叫了起来。 这一叫可不得了,那婴儿的声音明显不是正常人类婴儿能发出来的声音,用二十一世纪的词汇来描述的话,就是一种分贝虽然不大,但是发声频率却很高的奇怪声音。虽然这个婴儿的声音不大,但是这婴儿一喊却是让仆散忠义在内的全体金军官兵都觉得自己耳膜生疼,两百骑兵之中更是因为战马受惊纷纷落马。 “不好了!”仆散忠义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脑海中一边闪过了这个想法。 确实不好了。那婴儿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播范围极广,甚至于那些原本在山下汴京附近的三五成群的妖兵们都开始向着仆散忠义所在的这一处山头看来。 仆散忠义强忍着耳膜的疼痛,直接甩手将腰刀扔向那怪婴。腰刀正中婴儿的头颅,那刺耳的尖叫声也随着这婴儿的死亡而消失。 仆散忠义等人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这才重新调整了状态,只是可惜了这些金军骑兵的战马,都因为这个婴儿的缘故四散逃跑了。现在仆散忠义等人都失了马,也都丢失了马上的部分装备,这对于刚刚到达汴京附近的他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仆散忠义看了看没有了马的金军骑兵,心中有些烦躁。汴京的妖兵明显看起来行动要比上京的快的多,自己这些人没了马,生还几率就小了很多,更何况战马之上还有部分装备与口粮。 仆散忠义看得出来,这一回的怪婴和丢失战马,已经让这两百人的士气跌到了谷底,自己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重新提振一下士气的,不然恐怕这些人马上就要打退堂鼓了。 没等仆散忠义想好要说些什么,这两百金军骑兵就齐花花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纷纷寻了兵刃在手。齐刷刷的看着同一个方向。仆散忠义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在众人视线的彼端,赫然就是几个妖兵正在一边注视着这队金军,一边正在缓缓靠近。 仆散忠义只看了这一眼,就心里开始发毛了。妖兵,不进攻?盯着自己的士卒缓缓靠近?这不是没有神智的妖兵能做的到的事情。但是妖兵要是有了神智,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没记错的话,汴京好像还有二三十万的妖兵呢吧。 不过仆散忠义已经顾不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几个缓缓逼近的妖兵,给了这两百金军士卒极大的压迫感。从对岳家军作战的接连失利,到汴京的陷落,再到上京的陷落。曾经连战连胜,不可一世的金军早已经在气势上不复当年了。 此刻见到了这些诡异无比的妖兵 心中已经是怯了一半,只见对面的妖兵缓缓逼近,但是金军却是缓缓后退,完全不敢跟这些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不占优势的妖兵对峙。 仆散忠义和他的金军,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表的诡异。不断退后的金军扭头看了看仆散忠义。士兵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总会去寻求主官的意见的。 仆散忠义看到了手下士卒的目光,他也不清楚这些妖兵究竟诡异在哪里,他只清楚,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在胆怯了,在胆怯下去,这两百人怕是就要不战而溃了。 仆散忠义握着腰刀的手紧紧的握了握,终究是下达了号令,“杀!” 两百个失了马的金军骑兵纷纷在仆散忠义的号令之下鼓起勇气,齐齐围向了那几个妖兵。靠近妖兵的几个金军壮着胆子冲了上去,手起刀落,便干净利落的砍掉了几个妖兵的脑袋。 剩余的妖兵贾家庄,居然转身就跑了。那几个砍了妖兵脑袋的金军士卒在斩杀了几个妖兵之后,心里居然有点小膨胀,见了妖兵转身跑了,居然不等仆散忠义的命令,擅自就追了过去。 “不能追!”仆散忠义赶紧喊道。 妖兵几时逃跑过?这么明显的事情,手底下这些士卒怎么会想不明白? 金军士卒还真就想不明白。那个时候有几个人读书识字的?有几个没事就去思考人生的?有几个闲着没事去研究妖兵的?这些大头兵想的都是几时打仗,几时发饷,几时喝酒,几时去玩女人。宋军也好,金军也罢,大头兵大多都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仆散忠义一嗓子喊出去的时候,追上去的那部分金军士卒已经听不到仆散忠义的喊声了。 整个两百人的部队一时间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追着那几个明显是诱饵的妖兵,另一部分听到了仆散忠义的命令,原地不动。 仆散忠义见了这情形,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么点人,还被分裂成两部分了,这个时候要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两部分士卒隔绝开,那在自己身旁这些士卒还能在自己的指挥下有一线生机,而被隔绝的那部分,怕是必死无疑了。 仆散忠义这么想着,又想要赶紧下令,催动自己身边那些没有动弹的士卒去与已经追出去的士卒会合,然而仆散忠义的命令还是没有下达,因为没等仆散忠义下达命令,两旁的树林里面已经有数十只妖兵各自从两侧窜了出来。 第41章 汴京啥样了(三) 那两侧突然窜出来的数十只妖兵居然直插两部分金军之间的空隙,将两部分金军分割成了两半。 仆散忠义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收到了严重的震撼。虽然眼前的这些妖兵所耍的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但是妖兵的这个安排部署恰恰说明了自己最不愿意成真的猜想成真了。这些妖兵有神智了,甚至,这些妖兵之中已经出现了能够算筹谋划,制定计划的统领一样的个体。 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些妖兵虽然有了神智,却是依然不惧怕受伤和死亡。最开始担当诱饵的那几个妖兵,在被斩杀的时候甚至都不曾躲避一下,就那么毫无反应的任金军士卒砍杀了。 能谋划的头领,不怕死,绝对执行命令的妖兵,二三十万的优势兵力数量,汴京的这些妖兵,无疑才是目前最强劲的一支力量。 仆散忠义此时终于在自己的内心里面意识到了汴京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却又无暇多想。 从两侧窜出来的妖兵直接将金军士卒分割成两部分,然后之前担任诱饵的妖兵也猛的转身反扑。 跑出去追击妖兵的那一部分金军一开始还猛追前面当做诱饵的妖兵,等到这些当做诱饵的妖兵回身反扑的时候,这些金军已经有点懵了,等到他们发现自己身后居然也是窜出来的妖兵,退无可退的时候,这些金军的士气就已经近乎崩溃了。 这些脸上长着蘑菇一样东西的妖兵如同野兽一般扑向这些惊慌失措的金军士卒,金军士卒则是慌张抵抗,随着前后都有金军士卒被妖兵咬伤,被分割包围的那部分金军的斗志也开始彻底被动摇。由于妖兵只是从前后两端对这部分金军进行夹击,留出了两边的空隙,于是开始士气崩溃的金军士卒已经有小部分开始从没有妖兵的两侧逃窜入周围郁郁森森的密林之中。 “蠢货,不要进林子!”仆散忠义见了,气的大喊,不过那边的人没几个能听得到就是了。 树林里面必然是还有妖兵,只是这些已经慌乱失措的金军士卒已然顾不上这许多了。 围师必阙。仆散忠义脑海中闪过了宋人常说的这四个字。 “结成阵列,往前压,把挡在咱们中间的妖兵都干掉!”仆散忠义下令道。 没有追击妖兵的那部分金军士卒立刻在仆散忠义的带领下开始向着面前的妖兵发动冲击。只是这部分金军终究是失了马的骑兵。 步兵上了马不一定是骑兵,骑兵下了马却是极强悍的步兵,只是可惜,这些骑兵没有步兵们装备的大盾,没有办法组成阵列,于是在厮杀中,不时有金军士卒被妖兵咬伤。 中间的妖兵虽然被前后两波金军夹击,但是这些妖兵根本不在乎金军夹击带来的攻势优势,只是一味的对着两边的活人不断啃食。 随着被咬伤的人越来越多,金军士卒的士气也在逐渐衰减。仆散忠义眼见着被包夹的部队人数越来越少,而自己身边的士卒士气也是越来越低,终于也是咬了咬牙,彻底抛弃了前方被夹击的金军士卒。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靠近仆散忠义的金军士卒开始向着仆散忠义聚拢,并逐渐脱离战线,而那些妖兵却是根本不理会仆散忠义等没被包围的金军士卒,只是重新转过头去,死盯着那些被夹击的金军。 “这些妖兵,居然有明确的目标,而且目标之外的东西,完全不予理会。”仆散忠义有点胆寒。 这些妖兵,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士兵。能够完美执行统帅的所有命令。 但凡自己手下的金军能够像这些妖兵一样,仆散忠义也不会陷入了现在的境地。 如果不是部分金军不听号令,擅自追击,自己的部队也就不会脱节变成两部分。 如果不是手下的金军随着被妖兵咬伤的人数变多而导致士气下降,战力降低,说不定两边的金军能够在夹击之下完全消灭中间那数十个妖兵,一改现在的局势。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终究自己的部队还是由这些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组成的。 仆散忠义念及此处,却是带着还存活的士卒们仓促撤退了。 明明是来找路的,明明自己还曾经装置满怀的想要试着找一找占领汴京的方法的。 现在的仆散忠义已经完全不在乎那些事情了,他只想撤回到上京去。这已经不是他向往建功立业的战场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了。 仆散忠义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走累了,于是寻了一处空地休整。 明明旁边的林子里就有树荫可以纳凉。可是仆散忠义却是不敢让剩下的这些人再进林子了。 天知道这林子里面还有什么。 由于失了战马,大部分水和干粮也就此随着战马一起丢了。金军众人真的是只能干坐着休整。 仆散忠义已经开始思索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完颜宗弼交代了,然而这些妖兵并没有就此放过仆散忠义他们。 “猛安,你看那边!”一个金军士卒忽然一脸慌张的打断了仆散忠义的思索。 仆散忠义顺着那个金军士卒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山道的一侧,此时仆散忠义的视野范围之内,那处山道的尽头正烟尘四起,不难看出那边有什么大规模的东西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走,赶紧走。”仆散忠义当机立断道。 “猛安,你看!”又一个金军士卒指了指山道一侧的树林之中,那之中居然也是尘埃四起。然后那金军士卒又指了指山道对面的树林,居然也是一样的烟尘四起。 仆散忠义有些懵了,他们看起来只能沿着山道向后撤去了,这是唯一碰不到妖兵的路了。围三缺一,这是明摆着要把自己和手下的这些人逼向那个指定的方向啊。 仆散忠义看出来了,这些妖兵居然也开始有神智了,甚至神智有点异常的开明,居然都能开始运用兵法谋略了,可是说不通啊,没道理啊。 人数明显占优势,又不惧怕死伤,不用担心士气崩溃的妖兵,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搞什么兵法呢?便是一窝蜂的冲过来,自己这些人也是一样会全军覆没的,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整这一出呢? 第42章 汴京啥样了(四) 不管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疑点,对于仆散忠义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幺蛾子,他只能带着这些残存下来的金军士卒先逃再说。 因为汴京这一块那是真的是人家妖兵的地盘,数十万的妖兵就在这附近瞎晃悠呢,真没有什么故弄玄虚的必要,而仆散忠义也是真没有勇气带着这百十来人去赌一赌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的。 仆散忠义带着手底下的金军残余士卒沿着这条不知道会到哪里的山道一路逃窜,仆散忠义是一边跑一边觉得不对劲。按理来说,这些妖兵现在的敏捷程度跟正常的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要更敏捷一些。 而如果这些妖兵对刀剑造成的杀伤都没有反应的话,那应该也是不用喘气,不会肌肉酸痛的。这样的追兵要是在后面追杀自己那些穿着甲,带着武器,气喘吁吁,还会疲劳的士卒,不是应该早就追上了么? 怎么自己跑了这么久,居然一只妖兵也没见着追上来? 仆散忠义此时此刻也是气喘吁吁了,当他看了看前路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前面没路了。 前面就是一处陡峭的峭壁,仆散忠义这是一路跑进了一个类似于山谷的死胡同里面了。 “这是被逼入绝境了?”仆散忠义在脑海中质问着自己。这是围困三面,故意让自己的部队直接逃入死胡同里,然后好瓮中捉鳖,关门打狗?那图什么啊?直接妖兵组成尸潮一波扑了自己不就好了吗? 仆散忠义越发的想不明白了。 仆散忠义身后的金军们也是愣住了。死里逃生之后这是又逃进新的圈套里面了?这是要换个地方死了是吗?死在山道上不雅观,所以妖兵们想把自己赶到这处断头路的尽头再杀是吗?妖兵们这么爱整洁吗?看他们长那副模样不像啊? 一时间,金军士卒再度纷纷望向仆散忠义。 仆散忠义其实心里是没有主意的。仆散忠义其实现在也想找个官阶比他高的问一声“怎么办”。然而在场的没有官阶比他高的人了。 仆散忠义只能故作镇定。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他再把自己的不知所措表现出来,那这百十来人的部队就彻底散摊子了。在这个满地都是妖兵的地方,一队人虽然生还希望并不大,但是总要比一个人强很多。 “回身列阵,准备迎敌!”仆散忠义用颇具中气的腔调喊道,脸上是一脸坚毅决绝的神情。 金军士卒们见了仆散忠义这副模样,虽然心里依然是没有战胜妖兵的信心,但是却是不知为何,被仆散忠义这一嗓子喊回了许多气势,纷纷回身列阵。 仆散忠义见这一招有效,心中偷乐了一下。这招也是完颜亮教给他的。完颜亮说,宋人有一种职业叫戏子,就是用自己去演一个另外的人。而那些技艺最好的戏子,之所以演的好,就是在唱戏的时候把自己真的当做了那个人。有些时候,你只要把自己想成另外一个人,就能大致像他一样做出差不多的事情来。 所以仆散忠义想了想,如果是汴京城墙上的那个徒单毅,此刻会怎么做?其实徒单毅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他是依然没想出来,但是他觉得,如果是徒单毅,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胆怯的,想要拼死一战的。毕竟一个敢于带着铁浮屠去赴死的人,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像自己这般丢脸的吧。 只是仆散忠义和这些金军士卒列阵列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那些妖兵,甚至于一个妖兵都没有看到,就仿佛那些妖兵只是想把他们赶到这里来一样。 “如果真的是想把我们赶到这里来,那为什么呢?这里又有什么呢?”仆散忠义试着问自己道。 “树林无非就是一些老虎,熊,豹子,狼,还能有什么?”仆散忠义想象着森林中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比较危险。 直到金军士卒一声惊呼。仆散忠义循声望去。 仆散忠义咽了一口口水,“还能有什么,有蛇呗。” 出现在仆散忠义及其士卒面前的是一条巨蟒,此刻正缓缓的从一棵大树之上缓缓爬下来,并向着金军阵列的方向移动着。从这条巨蟒身上那种蘑菇一样的肿块不难推测,这条巨蟒也是被感染了的。 仆散忠义倒是没有不知所措了,因为他现在只有杀了这条蟒蛇一个选择而已。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干掉这条巨蟒,也不知道干掉脑袋有没有用。 “还有弓的,搭箭,瞄准那畜生的脑袋!”仆散忠义下令道。 于是金军残余士卒之中纷纷开始寻找自己的弓箭,一多半的金军士卒不是没了弓,就是没了箭,要不就是除了腰间的腰刀就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才凑出来三十来套弓箭,统一交给了金军士卒中的射箭好手。 金军之中这么一折腾,那巨蟒已然离他们越发的近了。 那三十几个射箭好手列在前排,一字排开,弯弓搭箭,瞄着那巨蟒的头部,随着仆散忠义的一声令下,三十箭齐发,齐齐射向那巨蟒的脑袋。 女真到底是渔猎民族,这山里打猎的功夫倒是没有丢下。三十几支箭射向蛇头,其中居然有五六支箭矢是直接命中了那巨蟒的眼睛。 见到箭矢命中了巨蟒的眼睛,仆散忠义心里瞬间多了几分信心,看不见东西了,你还怎么进攻?“分为两队分列在巨蟒两侧,变换位置,让这瞎蛇找不到我们!” 金军士卒连忙分列在蟒蛇两侧,将原本列阵的地方空了出来。 那蟒蛇双眼被射瞎之后,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即吐了吐信子,愣在了原地。 “果然啊,瞎了眼就看不到我们了。”仆散忠义见状有一些小欣喜。 那巨蟒只是迟滞了片刻,然后迅速向着仆散忠义左手边的金军士卒爬了过去,并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最靠近的一个金军直接吞入了口中。 第43章 汴京啥样了(五) 仆散忠义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这巨蟒不是已经被射瞎了双眼了吗?怎么还能找得到金军士卒的方位? 随着那名金军士卒被巨蟒一口吞下,那士卒身边的其他金军也是不等仆散忠义的号令,直接就开始对着那巨蟒发动了进攻。另一侧队列的金军见状,也是加入了对巨蟒的围剿之中只不过那巨蟒终究身形巨大,尾巴只是一扫,瞬间将一片金军给扫飞了出去。 由于身后就是绝壁,退无可退了,这一次金军士卒反而是被激发了拼死的意志,决绝的冲了上去跟那巨蟒周旋。金军士卒不断有被巨蟒击飞的,被巨蟒吞噬的,被巨蟒用尾巴卷住,挤压成肉泥的。 仆散忠义此时也是束手无策。 偏偏在此时,仆散忠义身后的峭壁之上,居然飞下来几根绳子。 仆散忠义抬头,峭壁之上居然有人。 “赶紧顺着绳子上来!”峭壁之上的人用汉语喊道。 仆散忠义见状,又看了看丝毫不落下风的巨蟒,于是转身对着金军士卒下令,“撤,顺着绳子上去!” 随后仆散忠义第一个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峭壁之上的是一群奇怪的人。至少在仆散忠义的眼里,这些人很奇怪。这些人浑身都是绑好的木头片,看起来就像是拙劣的手艺人用木片给这些人做了一身粗劣不堪的全身木片甲一样,这些人每人身后都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剪刀。 仆散忠义虽然觉得很是奇怪,但是峭壁之下还有很多金军士卒在苦苦鏖战,因此仆散忠义只得先暂且忍下自己的好奇心,先行往后走去,给后面爬上来的金军士卒留下地方,方便他们爬上来。 金军士卒在听到仆散忠义撤退的命令后,也是纷纷开始爬着绳子向峭壁之上攀去。少数金军士卒还在峭壁之下与那巨蟒死战,只为给其余抓住绳索试图爬上去的金军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这些金军毕竟势单力薄,最后还是被那没了双眼的巨蟒一个个杀死在峭壁之下。 已经逃生的金军众人和峭壁之上的那些不知来历的人看了看峭壁之下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心中不禁一凉。随即那些穿着木片甲的人之中走出一个人来,直接从怀中点燃了一个小油罐子,直接扔了下去。小油罐子在峭壁之下摔开,里面的火油溅的到处都是,随即被火苗燃烧起来,周围瞬间烧成一片小小的火海。 那巨蟒感受到了火焰的温度,吐着信子,一翻身爬回了树林之中。 仆散忠义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峭壁之上那些救了他的人行了一礼。“感谢各位相助,还不知各位名姓,如何称呼?” 那群人之中走出来一个看似是领头的人,只是那个领头的人还没有开口说话,那人之后却是有几个人走到了仆散忠义的身边。 “谋克,是你么?”那人激动的看着仆散忠义。 仆散忠义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呢?眼前这人自己好像不认识啊?仆散忠义又打量了一下对方,顺便看了看其他跟他一起走出来的几个人,这才发现,这几个人的发型居然都是跟自己一样的女真人的发型。 “你们是女真人?”仆散忠义试探的问道。 “谋克,俺们都是跟着都元帅的啊,汴京那一晚上,活尸肆虐,没办法,我们只能四散逃命了。没成想还能在这里见到您啊。”那女真汉子激动的说道。 仆散忠义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几个女真汉子是完颜宗弼和自己在汴京时候抛弃的士卒,命大逃了出来,并且苟活到了现在。 只是这四处妖兵环伺,还都是一些明显更灵活更聪明的妖兵,就是自己带着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卒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靠着这几个金军残卒,他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仆散忠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将目光瞥向了刚刚走出来,但是始终没有说话那个头领。仆散忠义这才发现,这伙奇怪的人,除了女真人就是宋人。而那个首领,却恰恰是个宋人。 仆散忠义向着那几个女真汉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随后看向那个宋人头领。 “在下是都元帅完颜宗弼帐下猛安仆散忠义,感谢这位壮士的搭救。”仆散忠义学着宋人话本子上的说辞说道。 那宋人头领听了之后明显的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宋人一眼,然后回复道,“我原是汴京城的一个泼皮,不足挂齿,只因为汴京那一晚带着这些人从那汴京城里逃了出来,被大家举为了头人而已,猛安叫我徐宝就好。” “不知道猛安今天这是?”徐宝话说到一半,就没再继续,而是示意对方自己将来这里的目的说一下。 仆散忠义倒也是没多想,直接接话道,“我是奉了都元帅的命令,来这里探查汴京的情况的。” 仆散忠义将来这里寻找一条进军南方的道路的真实目的给隐去了,只是说自己是来探查汴京情况的。毕竟眼前的这个徐宝是个宋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跟这个宋人和盘托出全部事情的。 “没成想汴京这边的妖兵居然变得如此模样,甚是难对付啊。”仆散忠义假装感慨道。 “妖兵?”徐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汇。 “啊,就是那些玩意。”仆散忠义指了指山下的那些四处游荡的妖兵们说道。 徐宝看了看上下的那些妖兵,恍然大悟。“啊,我们这里管那个叫活尸。” 仆散忠义听了也是笑了笑,“活尸”这个称谓之前金军之前也是这么叫的。只是从完颜宗弼回了上京之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的变成了“宋人妖兵”的称呼,最后就渐渐地演变成了“妖兵”说法。 不过仆散忠义还是回复道,“啊,那就活尸吧。” 徐宝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又看了看那几个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原本就是叹了口气,“既然相遇就是缘分,你们也是死里逃生一遭了,不妨去我们那修整一下?” 仆散忠义看了看自己身后狼狈的金军,欣然答应。 第44章 汴京啥样了(六) 仆散忠义随着徐宝等人继续向着山上走去,这一路上越往上走,道路也就越崎岖。仆散忠义似乎也是有一点懂得了这些人为什么能在妖兵横行的汴京地区存活这么长时间了,这些崎岖难行的山路,就是甚至正常的人都走的十分艰难,一个不小心就会从这山路上滑下去,更何况那些没有神志的妖兵了。 不过仆散忠义想到这里,又想起来那些已经开始学会围师必阙,围三缺一的妖兵,也不知道神志已经达到如此地步的妖兵们,会不会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爬上这些斗破峭壁了呢? 徐宝等人又走了一段山路,终于看到了一处简陋至极的小寨子,这个寨子不必说也能看得出来,必然是徐宝等人存身的立足之地。寨子只是简简单单的用木头围了一圈,然后寨子之中搭建了几个简陋的小木屋,仅此而已。 仆散忠义打量着眼前的小寨子,心想对于这些人来说,倒是也够了,这个寨子就凭借着这个险峻的地势,恐怕也足以御敌了,寨子搭成什么样,到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徐宝见到了自家寨子,一趁手,对着仆散忠义说道,“猛安,有请了。寒舍鄙陋,还请多多包涵。” 仆散忠义倒是愣了愣,这派说辞,真的是一个泼皮无赖能说的出来的?还是说这个泼皮当了这些人的头领之后,就开始学着宋人官吏说话的派头了? 仆散忠义随即马上恢复了神情,行了一礼,带着金军士卒进入。徐宝马上差人给仆散忠义等人安排了住处。虽然也是简陋的小木屋,但是好歹是有一处地方足以遮风挡雨,暂供修整的。 等到徐宝的人安顿完毕,走了之后,仆散忠义却是令自己手下的人悄悄给自己的士卒传令,“夜不卸甲,兵戈在手。” 仆散忠义心里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虽然徐宝救了自己,但是这徐宝毕竟是一个泼皮出身,宋人之中的泼皮仆散忠义也是见过的,能成为泼皮自然而然就不会去讲家国大义,仁义忠孝这些宋人在意的东西,而一个不讲究这些的泼皮必然也是什么下三滥的阴招都会用的。 徐宝这寨子便是来了仆散忠义他们这已经不足百人的部队都能住得下,足以说明徐宝的寨子规模本身就超过了他们自身居住的需要,一群活在妖兵包围之中的人,扩建了许多自己用不上的房子,本身就很让人理解。这寨子地势也不好,伐木和运输木料都相对困难,而这寨子还是如此立起来了,那必然有蹊跷。 因此仆散忠义这才不能放下心来让自己的士卒卸甲。 这边仆散忠义还没有想出来这个徐宝究竟想干什么,那边便有人敲了自己的房门,仆散忠义起身去看,却正是之前与自己说话的女真汉子。 “猛安。”那女真汉子一行礼。 “你是刚刚那个汴京的老兵。你叫什么名字。”仆散忠义问道。 “回猛安,小的名叫术虎阿邻。”那女真汉子回复道。 “阿邻,正好,你进来,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仆散忠义说着,推开了门,让那阿邻直接进入了简陋的木房之中。 “阿邻啊,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金士卒,又怎么跑去给一个宋人当小兵了?”仆散忠义直截了当的问道。 “哎,猛安,这说来话长。那天汴京不是闹尸变吗,俺本是跟着徒单毅猛安去韩常万户的大营的,哪想到那尸潮直接就把韩常万户的大营给冲垮了,韩常万户和徒单毅猛安都不知道哪去了,俺们几个兄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本来都想着等死了,然后这个徐老大就组织那些汉儿军和我们一起组成阵势,从韩常万户的大营里面杀了出去。” “这徐老大也确实是了不得的,出了韩常万户的大营之后,又在汴京城里面寻了一处地洞,带着我们大家平安的从汴京城里面就逃了出来。”术虎阿邻滔滔不绝的描述着。 “然后你们就跟着他到这来了?”仆散忠义追问道。 “那倒不是,他说大家好聚好散。就自己跑了。后来我们也是各自散伙,那些汉儿军自成一派,自己走了,俺们这些女真汉子也是抱成一团,想要试着找回大部队。只不过那会汴京城外的活尸也实在是太多了。俺们这些人不仅没能找到大部队,反而还在尸群里面折损了不少,最后又遇到这个徐老大的时候,那些汉儿军都已经跟了他。俺们没办法,为了活命,也跟了他。”术虎阿邻继续说道。 “这样啊。”仆散忠义点了点头。 “后来徐老大说,活尸腿脚不便,带着俺们上了山,选了这块地,立了寨子,然后日常俺们就是下山去捡点物资回来,要是碰上了活人,就救一救,带到寨子里面来。”术虎阿邻接着说道。 “所以这寨子才有这么多空房子是吗?”仆散忠义恍然大悟道。 “也不全是,之前俺们下山,救上来几个女人,徐老大说了,男人在外面拼死冒险,这些女人既然不能出去,那就留在寨子里面让这些男人们快活快活,也算是出了力了。”术虎阿邻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仆散忠义有点懂了,这就是要让这些救上来的女子供他们玩乐的同时,在担任生育的机器,让这个寨子繁衍下去。看来这个徐宝是想要在这一群妖兵之中当一个土皇帝啊。 看起来这个徐宝最开始是把自己这些人当成是那些因为遇到妖兵而被困的难民了,以为救了自己这些人就能收为己用,扩充他们这个小寨子的实力。现在看来,自己这些人是金军的正规军,这个徐宝就必然还会有其他的打算了。 毕竟一山难容二虎,这些人里面又是汉儿军和金军居多,自己这个有大金国当背景的猛安要远比一个在妖兵堆里离寨的土皇帝来的靠谱得多。 “哎,阿邻,我要是让你跟我回大金,继续去当大金勇士,你怎么想?”仆散忠义看着术虎阿邻问道。 “哎?”术虎阿邻先是一愣,随即喜笑颜开,“真的吗,猛安,当然还是想跟着猛安回北方的啊。” 仆散忠义微微一笑,果然,最起码这些大金的女真汉子还是想跟着自己回去的。 第45章 汴京啥样了(七) 而另一边,徐宝派人安顿完了仆散忠义之后,也是回身找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叫来了几个汉人到这间小木屋里面商议一二。 等到人到齐了,徐宝环视了一眼,屋中的正是张全,宋二牛,和周翔三人。 “徐老大,你叫我们过来怕不是因为那个金军的猛安吧。”张全率先开口说道。 “就是因为他。”徐宝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本来是以为这些家伙跟术虎阿邻他们一样,是落难的金狗士卒呢,想着救下来,扩充下咱们寨子的实力,哪想到居然是北面派过来的斥候。还是个什么猛安,那个猛安是个什么玩意?” “猛安就是金人那边的千夫长。”宋二牛解释道。 “行吧,随便什么玩意都好。”徐宝倒是也不太在乎这个猛安到底是个什么官职,“这个猛安一来,你看看术虎阿邻那几个金狗,眼神都变了。这些寨子里面的金狗怕不是都得跟着这个猛安走啊。” 宋二牛,周翔,张全对视一眼,这一屋子四个人里面,实际上只有张全还是个有点脑筋的,至于宋二牛和周翔,纯纯就是凑数的,俩人干活是把好手,弄点什么弯弯绕绕的,这俩人加一块都赶不上徐宝的脚指头。 “徐老大的意思是,做掉这个什么猛安?”张全见宋二牛,周翔两个人还不明白徐宝的意思,便直截了当的把徐宝的意思挑明了。 “是,但不能硬做。这些金狗都是披着甲的,咱们那些大剪刀对付活尸还行,对付这些披甲的金狗就差点意思了。而且真要打起来,术虎阿邻这些金狗肯定要帮着那个猛安的,他们还是占优势,咱们不能硬碰。”徐宝分析道。 “要不然,咱们也从了呢?他们接着去当他们的金军,咱们接着去当汉儿军呢?”宋二牛忽然开口道。 张全听了宋二牛的话,狠狠的瞪了宋二牛一眼。 整个小屋里面瞬间静悄悄的,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徐宝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说,你要继续去给那些金人当走狗,过着低人一等,任人驱使的日子?” 徐宝的声音里面带着凶狠和乖戾的意味,压得屋里的其他三个人喘不过来气。 然而不识趣的宋二牛还是低着头,小声的辩解着,“那以前大宋说了算的时候,我也是过着低人一等,给那些官老爷们当狗的生活吗,都是当狗,吃饱了不就行?” 徐宝听完直接将面前的一张小桌子掀翻了,一脚将宋二牛踹到在地,“所以我才带了你们来这个山上,所以我才立了这个寨子,我让你们高人一等,我让你们当这个寨子的土霸王,这里外面都是活尸,金人不敢来,宋人也不敢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国,我们不用给宋人称臣,也不用给金狗低头。现在你还想回去当狗?” 宋二牛这一回彻底不敢说话了,低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徐老大,二牛这就是心直口快加上没有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张全赶紧出来打圆场。“徐老大你既然说了不能硬碰,那你肯定是有什么妙计了,不妨说一说?” “既然是个金军猛安,一会咱就设宴款待一下,我会提出来要这个劳什子猛安带着咱们一起回北边,依旧让咱们当汉儿军就好,最好给个军官一类的,然后到时候哥几个多灌他几杯,让他手底下那些金军也跟着喝,都喝多了,咱们晚上好下手。连着术虎阿邻这些个吃里扒外的金狗,一起送上西天。”徐宝恶狠狠的说道。 张全想了想,觉得这事可行,微微点了点头。 “徐老大,这么一来,咱们这两个月辛辛苦苦攒的家底不就没了吗?就那点酒和吃食,要供应给他们,也就够这一顿了啊。”一旁的周翔忽然开口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点东西来,怎么骗得过那个什么猛安,再说了,术虎阿邻那帮子人也是知道咱们家底的,你不实打实的下点血本,怎么连他们都一起哄过去。”徐宝言道。随后又想起了术虎阿邻。 “以后这队伍里面还是只能要宋人,不能要金狗,妈的,我救了这些金狗的命,又养了这两三个月,那个猛安一来,居然就去人家面前摇尾巴,到底是女真狗,养不熟。”徐宝接着骂道。 张全,周翔,宋二牛三人只是听着徐宝骂着,终究是没敢接茬。眼前的徐宝跟当初带大家从地洞里出来之后说后会有期的那个徐宝已然判若两人。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在活尸盛行的死人堆里活下来,都是徐宝的功劳,可是这个以前一直徘徊在社会底层的泼皮无赖一朝成了这个寨子的土皇帝之后,在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之后,已然开始变得暴戾,乖张,容不得别人的丝毫想法了。 徐宝又将事情部署给三人,四人这才散了会。 张全带着宋二牛和周翔出来,三个人都是沉默不语。 “以后徐老大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那么多话。”张全看着宋二牛说道。 “张大哥,这徐老大也变得太快了一点,之前还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跟咱们称兄道弟的。”宋二牛有一点委屈。 “以前是以前,那时候宋人,女真人都在,他不拉拢咱们几个宋人帮他,那他能成事吗?后来宋人,女真人都信服他,咱们几个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这一回说不定就是因为那个术虎阿邻对那个猛安太过殷勤了,让徐老大不爽了,才会有这一出的。”张全叹了口气。 “那咱们真就摆一桌鸿门宴啊。”宋二牛问道。 “摆啊,不摆怎么办?你看那个金人猛安,今天多狼狈,跟着他真不一定能够从这汴京附近逃出去,但是跟着徐老大混,还是能在这寨子里面多活一段时间的。”张全感慨道。 “张大哥,你说那个金人猛安,能上当吗?”周翔问道。 “谁知道呢,咱们做两手准备,成了就继续跟着徐老大,不成,关键时刻就赶紧跑,保命要紧。”张全看了看两人说道。 第46章 鸿门宴 小寨子之上,一个稍显宽敞的小木屋之中,其中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仆散忠义看着眼前的饭菜,略显惊讶,一个立足于山顶之上,四处都是妖兵环绕的地方,能供得上这样一顿宴席一样水平的饭菜吗?桌上甚至还有美酒,着实是有点让仆散忠义不敢相信了。 “徐头领,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仆散忠义看着桌子上的菜肴问道。 “怎么会,您是金人猛安,小的我这里还有事相求呢,怎么能不隆重一点?”徐宝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这些天在四周搜刮来的东西胡乱做一做,还请猛安见谅。” 仆散忠义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这才发现,素菜多数都是一些腌制的咸菜之类的东西,荤菜则是一些腊肉,肉干之类的肉制品,只有桌上的馒头是新蒸出来的。偏偏这徐宝花样还多,就用这腊肉炖了咸菜,肉干混合着腌菜煮了肉汤,再加上其他的几个别出心裁的菜肴,对于仆散忠义来说,倒也是一场新鲜的体验。 “让猛安见笑了。汴京地区活尸环绕,毒雾弥漫,还有那个惊天大活尸在那里,我们都是不敢靠近的,只能是在附近外围的村子里面寻找一些物资带到山上来,而这这些树林里的动物也好,野菜也罢,我们却是都不敢食用的,因此餐桌上只有这些农家里面寻到的这些东西。”徐宝陪笑道。 仆散忠义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吃的东西的好坏,毕竟军旅生涯,必要的时候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徐宝的这一段话对于仆散忠义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个就是徐宝说的这个毒雾弥漫,这是怎么个情况?第二个倒是很好明白,徐宝嘴里的那个惊天大活尸,估计就是自己在山头上看到的那个巨型不知名活物了,这徐宝没准知道更多消息。第三,徐宝说这周围的野菜和野味都不敢吃了,这又是为何? 没等仆散忠义开口提问,徐宝又接着说道,“倒是这酒,除了在附近的农家里面的搜来的之外,前几日恰是有个行商被这些活尸围住了,被我们救了出来,颇有一些好酒,我们也是搬了几日,才将这些酒搬完的。” “行商?这汴京都成这样了,还有行商往这走商啊?”仆散忠义有一些疑惑。 “那商人说,泗州那边没什么大事,这汴京的活尸就没多少溜达过去的,而且据说有一个亳州的县令,带着自己县制的府兵们进了亳州城,带着守军一起把溜达过去的活尸尽数收拾了,将亳州给守下来了。”徐宝继续说道。 这一句话却是恰恰说到了仆散忠义的心坎之上。泗州如果没有遭到活尸的侵扰的话,那对于想要南征的金军来说,就是一条再好不过的路线了,金军可以在徐州渡过黄河,然后大兵压境,直取亳州,宿州,泗州,然后就能渡过淮河直取庐州。 仆散忠义忽然有点小开心,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深得上天眷顾的人。之前在汴京城,需要一个人出来赴死,徒单毅就出来了。后来到了上京城,需要一个法子全歼上京附近的妖兵,完颜亮就跑来给自己出了主意。现在,自己需要一条金军南征的路线图,徐宝就在三两句话之间为自己提供了一条可行的行军路线,自己这难道还不叫上天眷顾吗? “猛安,猛安?”徐宝见到仆散忠义有点神游天外了,赶紧喊了两句。 “啊,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仆散忠义回过神来之后,也是自觉失态,尴尬的笑了笑。 “猛安,说起来,我确实是有事相求的。”徐宝给仆散忠义倒上一杯酒说道。 “徐头领救了我一命,直说无妨。”仆散忠义爽快的回复道。 “我是个汴京的泼皮无赖,手底下几个老哥都是大金的汉儿军,原来在韩常万户的手底下效力,还有那些女真兄弟,自然不必说,那都是原来大金的部卒。都是这汴京这一趟尸变闹得,这些人才被迫跟着我来了这个小山寨上讨生活。现在猛安来了。能不能带着我们回北边去过一过好日子?”徐宝一脸恳切的问道。“说实在的,我今晚是拿出了这几个月的全部家当来招待猛安和猛安的兄弟们了,猛安你要是不带我们走,我们后面也就没法过日子了。” “这是自然,不说那些汉儿军和女真汉子本就是我大金失散的兵员,就说徐头领你这次救了我们,那便是恩情一件,我仆散忠义少说也要保举徐头领当个谋克的!”仆散忠义满口应允。 这一回仆散忠义倒是认真的,就凭这个徐宝救了自己,又给指明了一条南征路线,自己保举他做个谋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仆散忠义始终觉得,这个徐宝的目的不仅仅在此,因此只是嘴上回答的痛快,心中确实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戒。 徐宝建仆散忠义答应的痛快,面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两人当即碰杯满饮一杯。 “徐头领,说起来,我还是对你们挺好奇的。”仆散忠义说道。 “哦?”徐宝心中有鬼,不自觉的挑了挑眉毛,但依然面容不变,“猛安好奇什么。” “你们为什么背个大剪子,穿一身木片做的甲胄啊?”仆散忠义问道。 听到是问这个徐宝的表情有所放松,但是这一切都在仆散忠义的眼里。 “哦,猛安是问这个。”徐宝自饮了一杯,“这是我立了寨子之后临时起意改的家伙事。把那些当兵的铠甲和兵刃都给融了,做成了大剪子,然后让人去伐木,用木片做了铠甲。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活尸的。” “哦?”仆散忠义听了以后居然有点感兴趣,赶紧追问道,“徐头领详细说说。” “兄弟我啊,发现这些活尸根本不怕刀剑,反而是打碎脑袋能直接让他们死亡,但是寻常刀剑想要砍掉脑袋,砍开脑袋都稍显费力,于是我就想到了剪子这玩意,大剪子一剪,人头落地,这不是更省力一些吗?至于那个木片甲,这不是铁甲给融了吗,但是我发现那些活尸啊,他们又不用兵刃,主要就是靠一张嘴咬,那只要一口咬不动,那就行了,于是就弄了个木片甲出来,还比铁甲要轻便。”徐宝笑着解释道。 “妙啊!”仆散忠义赞叹道,他是真的觉得这设计不错,于是又跟徐宝碰了一杯。 第47章 鸿门宴(二) 仆散忠义是真的觉得这个徐宝确实是个人才,无论是这个小寨子的选址,还是大剪刀和木片甲的想法,就对付妖兵而言,都是很巧妙的设计。单一的刀剑去砍妖兵的头颅,由于骨头的存在,确实是很难一击而就,但是大剪刀这玩意就不一样了,即便使用者力气小了,一击之下纵使剪不断这妖兵的颈骨,只要大剪子一别,也能憋断这一节颈骨的。 至于那个木片甲,就巧妙了,降低了制作成本不说,还减轻了甲胄的重量,只是拿来对付妖兵的话,却是正好合适的。只不过,这些妖兵现在都开始玩兵法了,那这个木片甲,是不是也过不了多久就会不使用了? 徐宝见刚刚还喜笑颜开的仆散忠义此刻忽然脸色深沉,心中一时间没了底。到底是心里有鬼的人,因此才特别在意对方的任何表情变化。“猛安在想什么?” “哦,实不相瞒,汴京尸变当日我也在汴京之中,当时见到的这些妖兵,活尸啊,并不是现在见到的这些模样。因此这次探查才只带了两百骑兵而来。但是日间我见到的那些妖兵,不仅行动迅速敏捷,而且更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士卒一般行动,甚至似乎还有一些兵法谋略混杂其中。徐头领可知道这是为何。”仆散忠义直抒胸臆。 对于这些东西,仆散忠义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了解的少。而徐宝从汴京之后就一直混迹此处,自然是要知道的比自己多一些。自己说的越多,就能从对方嘴里套出来更多的东西。 “不知道猛安说的会兵法谋略是怎么回事?”徐宝也是皱了皱眉头。对于徐宝而言,这些活尸发生了变异,变得更为快速敏捷,甚至开始有组织了,都是自己认知之内的事情。徐宝的人出行,一般都是小股部队趁着晴天简装出行,几乎很难遇到这些活尸成群结队的出现,因此也从没有遇见过活尸使用兵法的情况。 仆散忠义喝了一口酒,然后将日间自己的骑兵是如何被那个怪婴吓走了马,又是如何被妖兵们围师必阙,分割包抄,围三缺一,驱虎吞狼的情况都一一给徐宝讲了一遍。徐宝一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看。 因为仆散忠义说的这些情况,都不在徐宝的认知范围之中。而且徐宝已经从自己的内心之中开始隐隐察觉,自己想在这个活尸遍地的汴京地区当一个土皇帝的想法似乎有点不可行了。如果活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迟早有一天,这些活尸是能攀上自己的小寨子的,真到了那一条,自己的人未必就能守的住这个寨子。 但是无论如何,那些都是后话,眼前的这个金人猛安还是一定要除了的。大不了除了这个猛安之后,带着这些人往亳州方向跑,找个山头占山为王呗。 不过徐宝终究是徐宝,脑筋一转,直接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求猛安带着我们离开这里的原因,这个地方是不能久待的。” 仆散忠义点了点头,他也认为这里确实不是个长久之地。 “我们最初逃的时候,见到的活尸应该跟猛安见到的是一样的,只是后来,随着时日迁延,这些活尸却是慢慢起了变化,逐渐的变得更为敏捷,更为灵活,甚至出现了怕光的特性。”徐宝缓缓道来。 “哦?这些玩意怕光?”仆散忠义问道,随即想到今日是个不见阳光的阴天,刚刚还在想自己是上天眷顾的仆散忠义不由的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是倒霉,要是换个晴天来,便不会折损这些人马了。 “是,便是那惊天大活尸,也是怕光的,只不过那玩意长成那样,想躲也躲不了,于是晴天就会看到那玩意缩在一起,像一个肉球一样。”徐宝将一块腊肉送入口中,继续说到,“所以啊,我猜想,这些活尸是会慢慢变化的,他们既然能从迟钝变得敏捷,那就也能从没有神志渐渐变得有神志了。只不过这个变化的顺序似乎不对。” “变化顺序不对?”仆散忠义问道。 “猛安,你看。这要开始用兵法,得先有军队是吧,没有兵,哪来的兵法?那要想有兵,最开始不是应该先有兵器的吗?汴京城里面那麽多兵甲器械,您见着那个活尸是带着家伙事出来的?这兵的概念都没有,就出现了兵法,是不是不对劲?”徐宝说道。 当然不对劲,仆散忠义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是一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现在让徐宝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就像徐宝说的那样,妖兵有了神志,应该先拿兵器才对,而不是先用兵法。 “至于为什么这些活尸忽然之间开始使用兵法了,我还真的不太明白。”徐宝无奈的摇了摇头。 仆散忠义也保持了沉默。妖兵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于神秘了,从出现至今,所有关于妖兵的信息都需要用士卒的生命和鲜血去换取,但是依然没法了解这些东西。 “不过,不管为什么这些活尸忽然会兵法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些妖兵,拖得时间越久,就越难对付。就说那个惊天大活尸。最开始开封城里面是没有的,后来大约一个月之后,在这山头上就大致能看到汴京城里出现了 一个暗红色的血肉疙瘩,再往后,那东西就越长越大,形状也越来越奇怪。真要是过个一年半载的,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呢?”徐宝感叹道。 仆散忠义听了这话,脑海中居然萌生了一个可笑的念头,要不要劝说都元帅,放弃攻打大宋,而是联合大宋先灭了汴京的这些妖兵再说? 然后仆散忠义晃了晃脑袋,自嘲似的笑一笑。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这个妖兵就是宋人们搞出来的,他们又怎么会联合大金一起对付这个汴京怪物呢?说不定,这个汴京怪物就是那些宋人希望见到的也说不定呢? 第48章 鸿门宴(三) 仆散忠义把自己脑海里面可笑的想法清空,接着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有问徐宝,于是继续问道,“徐头领,你刚刚说的那个毒雾缭绕和不敢吃山间的野菜野味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便是那汴京附近近郊,在尸变两三日之后就开始飘着一种诡异的雾气,我们之中有胆子大的去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尸变了。所以我们现在也不靠近那个地方。至于山间的野菜野味吗,则是小心为上,不敢吃了。猛安你也见到了,那大蟒蛇,身上都长出来了跟那活尸身上一样的蘑菇了,谁还敢吃啊。”徐宝解释道。 仆散忠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想说想问的话都已说完,局面上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于是两人都提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另一边,张全正带着宋二牛和术虎阿邻等寨子中的人一同陪着仆散忠义的金军士卒喝酒,张全这酒是越喝越不对头,这些金军士卒就算是喝酒都不卸甲,甚至于好多金军士卒两口就放下不喝了。 张全如何看不出来,这是这些金军早就有防备了,因此处才不可能多喝一口。而身边的术虎阿邻也是怪怪的,跟以往是两副模样。如此一来,张全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的。 张全借口去催催菜,就将还傻呵呵想要再喝一杯的宋二牛拽走了。 二人来到被当做厨房的小木屋,张全寻了个角落,拽住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宋二牛。 “还喝,就属你心大,真以为今天是来喝酒的。”张全没好气的骂道。 “那不是徐老大让的,让把那些金人都灌醉吗。”宋二牛有点大舌头的回复道。 “你看那金人有喝多的吗?你看看在咱们这些人有喝多的吗?你看看那术虎阿邻和他那几个女真人有喝多的吗?整个寨子,就你一个蠢牛喝多了。”张全低声骂道。 宋二牛却是借着几分酒劲甩开了张全的手,不耐烦的说道,“喝多了又怎样?我本来就想讨个生活,哪想到又是金人打宋人,又是宋人打金人的,现在好了,都变成死人打活人了,这些活人还要先打一打。要我说,喝好了算,黄泉路上也是个饱死鬼!张大哥,你天天跟着徐老大,还得揣摩他的心思,还得盘算着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不累啊?” 张全被宋二牛这一段话直接给噎住了,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复。最后怔了半晌,甩手而去。不再理会宋二牛了。 这宋二牛见张全走了,也不出去,就在这厨房里寻了一坛酒,一块肉干,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吃了两口肉干,灌了一口酒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死前吃得饱,喝的爽,值了!” 张全扔下宋二牛之后,径直去找了周翔。这周翔本来是被徐宝安排在今日发放兵器木甲的,见了张全来了,便急忙询问张全情况如何。 “别提了,那金军猛安端的是个谨慎的人物,他手底下那些金军,都不卸甲,不解兵,就那么武装着吃饭喝酒,酒水又不肯多喝,一看就是不信任咱们,徐老大这贼船,咱们不能再上了。一会真要打起来的话,咱们两个就偷偷开溜。”张全说道。 “两个?宋二牛呢?”周翔赶紧问道。 “那个蠢货自暴自弃了,已经喝多了。”张全说道。 周翔张了张嘴,却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随着仆散忠义和徐宝两个人都把想说的话说完了,这场招待也就随之散场了。 徐宝第一时间找到了张全,这是他在寨子里面最为信任的人了。 “让手底下人先睡一会,咱们寅时在动手。”徐宝低声说道。 “寅时?为何不现在动手?”张全不解的问道。 “我看了一眼,那金人都没怎么喝多,想来也是防着咱们呢,这人要是一晚上不睡,到了寅时就最为困倦,咱们先睡。”徐宝看着远去的仆散忠义说道。“这个猛安,还是有点东西的。” 张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给了周翔一个眼色。周翔会意的也点了点头。 徐宝看在眼里,还以为是张全告诉周翔去安排此事。实际上,张全这是告诉周翔,寅时大家睡醒之前,他俩就趁机跑路的意思。 另一边,仆散忠义回了大营,立刻下令,残余金军士卒分为两部分,轮流值夜,士卒着甲休息。 于是,刚刚还热闹的小山寨此刻陷入了沉寂。一群人各怀鬼胎的等待着。 等待寅时到了,徐宝急不可耐的冲出来来寻张全,却是根本找不到张全和周翔两人。此时徐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两人应该是自己逃了。 “两个直娘贼,大晚上的,四处都是活尸,能往哪逃?”徐宝恶狠狠的骂道。 对于徐宝来说,张全和周翔的提前逃跑最不可接受的莫过于这两人对自己的背叛。像徐宝这种从底层爬到土皇帝位置上的人,最容不得别人的丝毫不敬,更何况是背叛了。 但是眼下箭在弦上,徐宝也没空理会张全和周翔两个人的事情了。 徐宝悄悄集结起自己寨子里的人手,大家悄咪咪的换上木甲和大剪子,然后又悄咪咪的将仆散忠义等人的小木屋围了起来。这些人中自然是不包含术虎阿邻这些女真人的。 但是无论徐宝等人再怎样悄咪咪的,两百号人动起来依然会有动静。 仆散忠义的人分别居住在八个小木屋内,每个木屋之中都是一半人休息,一半人在屋内值夜。徐宝等人发出动静的时候,这些值夜的金兵就已经将那些休息的金兵都唤醒了,就连仆散忠义,也已经醒了过来,在自己漆黑的小木屋内握紧了腰刀,等待着徐宝等人的到来。 徐宝有一点紧张,这种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做,他手里握着自己设计的大剪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仆散忠义所在的小木屋,向着身后早已准备好的众人挥了挥手,。 第49章 鸿门宴(四) 随着徐宝的一声令下,这些寨子里面的武装起来的临时杂兵开始先发制人,一个个穿着木甲,手拿大剪刀的杂兵直接冲了上去,踹开了仆散忠义等人休息的小木屋。 不过等在小木屋之中的是早就蓄势待发的金军士卒,徐宝手下踹开小木屋木门的同时,这些金军士卒就手持兵刃顺势冲出。仆散忠义也在听到动静之后砰的一声踹开自己小木屋的木门,从小木屋之中跳了出来。 一个本来想要踹门的徐宝手下杂军登时就被仆散忠义踹飞的木门撞倒在地,其他几个杂兵见状,虽然心中对仆散忠义有所忌惮,但是依然还是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壮了壮胆气,发一声喊,冲了上去。 仆散忠义腰刀在手,看着这几个穿着木片甲,手拿大剪子的杂兵,心中不禁感慨,这个徐宝琢磨出来的这些玩意好是好,但是终究还是对付那些妖兵,真要是和活人打起来,依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两个杂兵见了仆散忠义以一敌多,居然还有空分神,趁机往前迈上两步,手中大剪刀直接就朝着仆散忠义的头上抡了过去。 正如仆散忠义所想的,大剪刀虽然对付妖兵很好用,但是砍人却是有诸多不便的,一来这大剪刀是由两片刀刃组成,明显要比单刀更重,挥舞起来需要的力气也就越大,使用者的挥舞速度也会相应的变慢许多。 二来这大剪刀用来剪不躲不避的妖兵的头颅的时候尚且还好,真遇到了更为灵活的活人的时候,大剪刀的剪切功能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只能合起剪刀,而这大剪刀一旦合起来,两片刀刃的刃端便都失去了作用,整个大剪刀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大棒一般,甚至还不如大棒灵活。 仆散忠义虽然年轻,但是却是在金军的军营之中混迹长大的,手脚功夫自然不弱。轻而易举的就闪过了两把大剪刀的攻击,随后手中腰刀一挥,直接劈在其中一人的脖颈处。 徐宝的木片甲最初就是为了防止妖兵的咬伤而设计的,像脖颈,四肢,肩膀,都是特意被设计了木片防护的,只是这木片防的住妖兵的撕咬,但是却防不住仆散忠义的腰刀一砍。 仆散忠义的这一砍之下,那杂兵脖颈处的木片甲片应声被劈成两半,刀锋过处,杂兵的脖颈处瞬时血如泉涌。仆散忠义抽刀回身,随即又是一刀砍向另一个杂兵。 这一次这一刀由于仆散忠义站姿的问题,没能向着那杂兵的要害下手,只是向着那杂兵的身躯部分挥了过去,力道也不如刚刚拿刀的劲力大。因此这一刀却是没能砍破那杂兵身上木片甲的防御。 虽然这一刀没能破甲,但是那杂兵被砍一刀也是心中慌乱,随即后退一步。 仆散忠义趁机调整姿势,将手中腰刀顺势刺出。 这次仆散忠义这一刀彻底穿透了木片甲的防御,直接洞穿了那杂兵的心脏。 仆散忠义将刀抽出,甩了甩刀上的血液。用轻蔑眼神看着自己身旁剩下的几个杂兵。 三个杂兵对视一眼,随后达成了共识,一个一个上是无济于事的,只有一起上才能干掉眼前的这个金军将官。 三个人大喝一声,挥着剪刀冲了上去,仆散忠义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纳闷道,怎么这些杂兵往前冲之前都喜欢先喊一声的? 三个杂兵大开大合的举着大剪刀向着仆散忠义扑了过去,仆散忠义一步踏出,手中腰刀直刺中间杂兵的咽喉,一击即中,其他两个杂兵尚且还来不及反应。 仆散忠义趁势将刀一转,刀身在那已经吐血的杂兵咽喉处绞出血花。仆散忠义顺势横刀斩出,一刀斩断了自己右手边杂兵的头颅。 仅存的一个杂兵此刻才刚刚从仆散忠义的那一刺之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两个杂兵已经惨死在仆散忠义的刀下了,顿时心里已经慌成一团,本就不怎么老练的手法瞬间也全忘光了。 仆散忠义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这个杂兵慌乱的时机一刀斜斜刺出,顺着那杂兵的腋下刺了进去,这杂兵也是顷刻毙命。 仆散忠义凭着一己之力,顷刻之间轻松干掉了五个徐宝的杂兵,其他杂兵见了仆散忠义这阵势,也是胆怯了起来,不敢再去攻杀仆散忠义。 徐宝手下的人是以汉儿军为主,加上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在附近搜救上来的部分难民组成,本身战斗力比起金军士卒就远差一大截,又赶上金军士卒俱是制式铁甲和劈砍更为顺手的腰刀,于是虽然是徐宝的人先手进攻,但是两军相遇,徐宝手下的人却立刻被仆散忠义的金军杀退大半。 金军士卒纷纷从屋子中冲出,与徐宝手下众人厮杀在一起。手拿大剪刀,身穿木甲的徐宝手下逐渐被金军士卒杀散。徐宝眼见着自己手下的人死伤大半,咬了咬牙,亮出后手,招呼来身边的十几个人。 徐宝动手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自己手底下这些乌合之众可能不是金军士卒们的对手,于是早就安排了十几个人,暗中拿了火油瓶待在自己身边伺机而动。 现在徐宝眼见着自己的乌合之众已经打不过仆散忠义的金军正规军了,于是只能出此下策,让这十几个人点燃手中的火油瓶,向着仆散忠义等人的小木屋以及仆散忠义手下金人较为密集的地方掷了出去。 徐宝这一手火攻其实本意不是这样用的,这一手火油瓶子,本该是在对仆散忠义等人发动突袭之前,先行钉死仆散忠义等人休息的小木屋再放火的,但是徐宝其人到底是一个泼皮出身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小寨子,好不容易成了这个小寨子的土皇帝,这个小寨子就是他徐宝的全部,真要是放火烧了,火势蔓延起来,必然会将整个寨子付之一炬。徐宝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些不舍得,所以这才改成了如果强攻不成,再放火烧对方的权宜之计。 但是这种小规模的械斗,到底不是正经的战场,仆散忠义手下的士卒从冲出小木屋的那一刻起,火攻的想法就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第50章 鸿门宴(五) 火油瓶子摔碎的瞬间,一部分金兵身上瞬间被火油沾到,迅速引火上身,烧成了一个个火人儿,嚎叫着滚倒在地,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与此同时,跟金军士卒厮杀在一起的徐宝手下,离得近那些也是难以幸免,纷纷化作一个个火球,照亮了这个阴云密布的夜晚。 徐宝眼见着一轮火攻得逞,赶紧让手下的人再扔一轮火油瓶子。 而另一边的仆散忠义在发现了徐宝的动作之后,当然不会给徐宝再一次的机会,当即喊住自己身边的身边的几个金军士卒。 “猛安。”斜刺有人发了一声喊。 仆散忠义顺着喊声望过去,术虎阿邻正带着小寨子中的那些女真人走来。 仆散忠义看了看术虎阿邻,那架势无疑是要向仆散忠义请战的意思,于是当即点了点头,抬起手中的腰刀,径直指向了徐宝和他的纵火队。 术虎阿邻看了看仆散忠义所指的方向,徐宝正在那里。当即明白了仆散忠义的意思,于是招呼着身后的女真汉子们,一起向着徐宝扑了过去。 仆散忠义也带着几个金军士卒紧随其后。仆散忠义明白,擒贼还是要先勤王的,只要杀了徐宝,剩下的这些乌合之众自然而然的就会失了战意。 术虎阿邻等几个女真汉子也是同徐宝部的杂兵一样,用的大剪刀,但是为了避免被仆散忠义的金军误伤,这些女真汉子选择脱去了木片甲,直接不穿甲作战。 仆散忠义手下的金军士卒见了这些女真汉子的发型,也是明白这几个人的来历,也是不向这些人动刀兵的。 徐宝正要下令将火油瓶再次扔出,却是在人群之中发现了术虎阿邻带着小寨子中的其他女真人向着自己而来,当即怒不可遏。 徐宝一直都知道,这金人猛安来了,寨子里的这些金人势必是要反水的,但是真的看到这些女真人提着家伙事向自己杀过来的时候,还是避免不了动怒的。 “妈的,这些养不熟的金狗,居然真的敢对我刀剑相向。纵火队,给我烧死这些金狗!”徐宝当即恶向胆边生,改变了火油瓶攻击的目标,下令让身后的纵火队一股脑将火油瓶全部都扔向了术虎阿邻等人。 一个个点燃的火油瓶在半空中划出弧线,向着术虎阿邻等人飞了过去。术虎阿邻等人终究是跟着徐宝一起待了几个月的,对于徐宝和其手下的作战方式在了解不过了。术虎阿邻等人见了火油瓶飞了过来,当即四下散开,尽可能的闪开火油瓶的燃烧区域。 火油瓶落地,术虎阿邻等人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几个闪避不及时的女真汉子和几个在燃烧范围内的徐宝手下杂兵都纷纷在火海之中之中痛苦的哀嚎着。 术虎阿邻回身看了一眼那些在火海之中化作火球的昔日战友,越发的觉得徐宝已经有些疯癫了。于是带着剩下的女真汉子,迅速冲到了徐宝和他的纵火队身边,以防止纵火队再一次投掷火油瓶。 徐宝见了术虎阿邻冲到了眼前,却是先怯了。徐宝速来是知道这些原本是金军士卒的女真汉子的,这些人受过训练,打起仗来也要比其他人更加勇猛,速来是这个寨子里面的顶尖战力,尤其是这个术虎阿邻,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现在这些人冲到了眼前,徐宝自知自己一个泼皮的身手,根本是谁也打不过的,于是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走,只不过临走的时候徐宝还是从身后的纵火队手中抢了一个火油瓶和火折子在手里。 至于纵火队,因为使用的就是火油瓶,这些纵火队的人因此对于易燃物很有抵触感,所以纵火队的人身上也同样是没有木片甲的,又因为要一手拿火油瓶,一手拿火折子,身后还要背个大筐装火油瓶的缘故,所以干脆连寨子中最基本的武器大剪刀都没有拿。 等到术虎阿邻等人冲到纵火队面前的时候,这些纵火队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就如同待宰杀的鸡鸭一般只能任术虎阿邻等人屠戮,纵火队那些尚且来不及扔出去的火油瓶随着纵火队的杂兵的倒下而倒下,然后碎了一地。术虎阿邻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已经满是火油了。 徐宝已经跑出去了十多步的距离,回身看到术虎阿邻已经和纵火队纠缠在一起,于是点燃手中火油瓶,扔向了纵火队。 纵火队所在的地面瞬时间燃起大火,还在和纵火队厮杀的术虎阿邻等人连同纵火队一起,当即被一片火海吞没。 徐宝看着术虎阿邻被火焰所吞没,心中忽然一阵快活。但是徐宝也明白,自己是没时间在这里享受手刃叛徒的快感的,金人的士卒很快就会赶上来,于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变成火球的术虎阿邻,然后转身就走了。 火势越烧越大,还在相互厮杀的徐宝杂兵和金军士卒都感受到了火焰的炙烤。 这种规模的火海之下,两边士卒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动摇,不一样的是,金军士卒本来就是久经战阵的正规部队,对于火攻倒是见得多了,而且主将仆散忠义也还在身边,自己一方士气也正旺,因此士气衰减的不大。 反倒是徐宝手下的杂兵,那些汴京城中带出来的汉儿军已经在与仆散忠义手下的金军对战过程中死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被救上山寨的难民,本来心中就畏惧金军士卒,又不会打仗,现在能打仗的还死的差不多了,自己的主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在这样的火海之中,一瞬间士气就降到了极点,开始四散奔逃。 等到其中几个腿脚快的逃到了山寨的寨门,这才发现,山寨的大门居然是被人从里面封死了,根本就逃不出去。 仆散忠义见到徐宝部的杂兵已经溃散了,知道这一仗已经打完了,自己已经胜了,于是开始收拢剩余的军队,在山寨里扫荡其他剩余的杂兵。 “金狗,老子在这呢!”一个声音从山寨之中的某处传来,仆散忠义听了皱皱眉头,这声音,一听就是徐宝啊。 第51章 鸿门宴(六) 仆散忠义皱皱眉头,还是带着自己的人向着寻宝的声音走了过去。仆散忠义不明白,这个徐宝到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毫无疑问的败了,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还要折腾什么呢? 等到仆散忠义顺着声音找到徐宝的时候,徐宝正举着火把,站在自己的木屋前面。 没有错,其他人居住的都是小木屋,唯独徐宝居住的,是个木屋,要把这个小字去掉。由于徐宝的这个木屋相对比较靠近寨子的最深处,因此仆散忠义等金军一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徐宝专属的木屋。 此刻,徐宝正举着火把,手中拿着几个火油瓶子,身边还有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引线。而在徐宝身后的木屋之中,则是传来了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仆散忠义想了起来,术虎阿邻之前曾经说过,徐宝等人曾经救下过附近的女人,并且留下来当做山寨里面男人的玩物了,倒是没曾想过都在这徐宝的屋子里面,看起来多半也应该是这徐宝一人独享了。 一想到术虎阿邻,仆散忠义的心里还稍稍有点小难过,这个女真汉子死在了今晚的争斗之中,终究是没能跟自己一起回上京。 “徐宝,都结束了,你输了!”仆散忠义大声喊道。仆散忠义身后的残余金军士卒则是把徐宝的木屋包围了起来。 “什么叫输了,我没有输,我只是没有赢而已!”徐宝也大声喊道,在徐宝手中火把的映照之下,此刻的徐宝表情格外狰狞。 “其实以你的能力,真跟着我一起走,以后少不了要在军营之中当个达官显贵的,你愿大可不必如此的。”仆散忠义略有感慨道。 “哈,继续当狗吗?老子出生开始就市井混迹,大宋的那些人把我们这些贱民视之如草芥,你们金狗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老子机灵,汴京被攻陷屠城的时候老子就该交代了!大宋也好,你们这些金狗也好,当官的哪有一个真正在乎我们这些市井老百姓的死活的?”徐宝愤愤的骂道。“在这里我就是皇帝,我创建了这里,我救了这些人,我跟你们那些狗皇帝不一样,我真的救过他们!我就该是这里唯一的王!” “可张全,周翔,宋二牛还是背叛了我,便是术虎阿邻,我觉得今晚只要他不出屋,我也都能理解,可是这些王八蛋全都背叛了我!他们应该跟我站在一起,一直到最后一刻的!”徐宝歇斯底里的吼道。 仆散忠义只觉得这个徐宝现在有点疯魔了,已经不太想理会了。 徐宝确实有点疯魔了,这个只当了几个月的土皇帝的人,其实一早就想到了眼前这种打不过的情况,于是在宴席开始之前,就让张全,周翔,宋二牛三个他自以为的得力心腹偷偷的去寨子周围都埋好了火油瓶,并且用引线串了起来。还让张全三人封死了寨门,一旦真的打不过仆散忠义等人,徐宝就要带着寨子里面所有的人跟仆散忠义的人一起玉石俱焚。 而张全,周翔也就是那会觉得徐宝八成是疯了,才会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直接开溜了。这两个人早就在寨子的一处给自己预留了一个可以逃生的狗洞。 仆散忠义这个时候只觉得寻宝有一点好笑。那些当了汉儿军的人,不就是为了讨口饭吃,混生活的吗?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可以背叛,徐宝居然还想着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赴死,仅仅凭着这几个月的共同生活的感情就要人家赴死吗?自己从军这么长时间,除了自己带的亲卫之外,自己都不敢这么要求。 当然了,仆散忠义之所以只觉得徐宝好笑,是因为仆散忠义还不知道整个寨子的寨墙处都已经预埋了大量的火油瓶,仆散忠义只以为徐宝是拿了几个火油瓶,打算自焚在此了而已。要是仆散忠义知道这整个寨子都即将被火海包围,估计也就笑不出来了。 “徐宝,别发疯了。事已至此,你要是愿意跟着我走,我依然可以给你个谋克当当。”仆散忠义说道。仆散忠义是认真的。他明确的感觉到了,这个徐宝在对付妖兵这件事上似乎有着极高的天赋,汴京现在是这个德行,以后真要是南征大宋,少不了还要对付宋人的妖兵,徐宝这样的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哈哈哈哈,你做梦去吧!我是王。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徐宝嘶吼着。 仆散忠义摇摇头,这种人仆散忠义见得多了,在底层的小人物忽然之间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就忘乎所以了。因为有了一点小权利,所以容不得别人的不敬,因为有了一点小权力,所以容不得别人的背叛,因为有一点小权利,所以再也容不得自己回到那个受人指使的状态。 可是偏偏这点权力,在真正有权力的人眼里,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国主会在乎徐宝的存在吗?都元帅会在乎徐宝的存在吗?大宋的官家会在乎徐宝的存在吗?都不会,这个可怜的“王”甚至连被剿灭都不配。两三百人的规模,真的不值得兴师动众。 仆散忠义忽然想到了太行山上的那群人,那可是十万叛军啊,也都没像徐宝这样忘乎所以,近似疯魔。 仆散忠义还在发散他的思维,徐宝已经狂笑着点燃了身边的引线。果然如仆散忠义所料,徐宝的小木屋迅速燃烧,变成一片火海,连同徐宝和徐宝屋内的女人们一起吞噬了。 也出乎仆散忠义所料,四周的寨墙迅速起火,整个寨子从高空看去瞬间变成了一个耀眼的火圈,仆散忠义和他的残余士卒,徐宝手下的溃兵,都被困在火圈之中,无所遁形。 “直娘贼,这个徐宝真是疯了!”仆散忠义这才从自己的思维中回过神来。 然而火势却越来越大,小木屋一个接一个的开始燃烧,火势不断地向着寨子之中蔓延。 “哈哈,这篝火,好看。”厨房之中的宋二牛看着屋子外的熊熊火光,说了一句,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52章 鸿门宴(七) 徐宝的寨子已经完全一片火海了,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夜色之中,格外的显眼,而在和一片火海之中,仆散忠义等人现在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转。 饶是仆散忠义,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现实意义上的焦头烂额,别无他法。他不知道疯魔的徐宝究竟在周围埋了多少火油瓶,他只知道,火势浩大,自己和自己的部队根本冲不出去,只能捂住口鼻,尽量少吸入燃烧产生的灰烬和烟尘。 仆散忠义没有想到,自己没能死在南征大宋的战场之上,却要死在一个宋人疯子的手里,心中一时间多了一份不甘。 自己之前还想过,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总能够逢凶化吉,得到解决事情的方法,现在看来,这份运气是用完了。仆散忠义终于放弃了挣扎,他坐在地上,看到手边居然还有一坛子酒,于是打开来,灌上了一大口,这酒好喝的很,据说叫做蓝桥风月,是宋人酿的酒。 说起来,这些宋人还是很厉害的,能酿出来好喝的酒,能做出来好吃的菜,便是金军现在的制式铁甲和铁浮屠全装甲,也是因为俘虏了宋人的铁匠这才改出来的。可是这么厉害的宋人,偏偏打仗懒得不行。 也许征伐宋人本就是大金的天命,就像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一样,也是天命。 仆散忠义想到这里,自嘲式的笑了笑。可惜了,自己获得了这么多情报,没办法带回上京了。 仆散忠义还在兀自喝着酒自暴自弃,却听见远处响起了一声雷声。 仆散忠义向着那雷声响起的方向看去,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一个阴天来到汴京的,也正是因为自己是阴天来的,所以才会被妖兵们围猎的。之前还曾因为阴天行动而抱怨过自己的仆散忠义此时觉得,自己阴天出行的决策真是太机智了。或者说,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既然是阴天,那就很可能下雨啊!想到这,仆散忠义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果不其然,电闪雷鸣之后,雨水倾泻而下。 寨子之中原本肆虐的火势瞬间被雨水所止住。仆散忠义站了起来,又喝了一口已经进了雨水的蓝桥风月,心情说不出的激动。他想起了宋人的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这话说的,大抵就是如此了吧。自己果然还是那个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大雨哗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直到徐宝那已经化为了焦土的寨子的火焰完全熄灭,雨水都没有停止。而终于死里逃生的仆散忠义也是缓和一口气,开始收拢残余的金军士卒。 剩下的金军士卒仅有二三十人了,还有少数被金军士卒拿下的徐宝部杂兵,都跪在雨中瑟瑟发抖。这些剩余的杂兵多数都是逃难的百姓或者难民,他们早就听说了金人残暴的名声,现在成了阶下囚,自然已经预测到了自己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了。 仆散忠义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杂兵,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蓝桥风月,然后歪着脖子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说道,“给他们解绑,没收他们的大剪刀,将他们赶下山吧。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金军士卒纷纷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仆散忠义,但是仆散忠义却是没有理会这些士卒的眼神。仆散忠义心里很清楚,大金已经开始推行汉化了,很多宋人也纷纷被任命为金国官吏,大金未来的发展必然离不开这些宋人,即便是南征胜利了,都元帅不也是要挟胜议和的吗。 时代变了,这已经不是太祖的那个时代了。即使是大金的军队,也要开始转变了。 金军士卒见到仆散忠义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给这些徐宝部的杂兵们纷纷解绑,让他们随意下山了。 仆散忠义喝光了坛子里面的最后一口酒,扔掉了坛子,心中想到,这一趟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南征路线已经大致明确了,至于自己之前定下的收复汴京的宏愿,现在看来是万万不可及的了,还是干脆作罢好一点,免得有多生什么事端。 “整军,咱们回上京。”仆散忠义如释重负的说道。 剩余的金军士卒重整队列,在废墟之中搜刮了一些肉干腊肉之类的玩意权且充作撤离时候的军粮。 就在此时,刚刚放出去的那些宋人战俘居然又跑了回来,一个个都是表情惊恐。 仆散忠义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宋人身后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可是徐宝的这个寨子着实陡峭,一般的妖兵都应该上不来才对,那又是什么玩意在身后追杀这些宋人呢?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善茬,仆散忠义赶紧拔刀在手,身边的二三十金军士卒也纷纷摆出迎战的状态。 仆散忠义刚刚喝完一坛子蓝桥风月,此时正是酒劲上涌之时,仆散忠义整个人只觉得血气充沛,勇力无穷,正要求一战。等到仆散忠义真正看清宋人身后追杀宋人的玩意之后,一瞬间自己全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在那些宋人身后的,正是之前那条被射瞎了双眼的巨蟒。诚然徐宝的寨子妖兵很难爬上来,但是这种坡度对于巨蟒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巨蟒要追杀这些宋人俘虏,但是很显然,自己的人也被牵连进了这场事端之中,无法独善其身了。 残余的金军士卒纷纷挡在仆散忠义的身前,试图保护自家主将,但是巨蟒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仆散忠义的身上,只是一味的追着那几个汉人。仆散忠义等人在一边看着那巨蟒吞食宋人不断,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就在那蟒蛇又吞了一个宋人之后,那蟒蛇忽然缩成一团,整条蛇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 然后,骇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条蛇的蛇头上,居然开始裂开了若干道口子,随后有白色的,圆圆的东西不断地从肉缝之中浮现,等过了一会,那东西完全长出来之后,仆散忠义等人这才看清,那蛇头之上,居然是长出了六双眼睛。 “这回这蛇不瞎了。”仆散忠义低声喃喃道。 那长出六双眼睛的巨蟒,转过身来,六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仆散忠义等人。 “完了,真完了。”仆散忠义低声道。 就在仆散忠义已经绝望的时候,雨停了。遮蔽了天空一晚上的阴云就此化作雨水消散了。东升的太阳向着大地洒出第一缕阳光。照在仆散忠义等人的山头上。 仆散忠义木讷的看向了阳光,心中想着,死前还能看看朝阳,也挺好。 那巨蟒见了阳光,却是嘶吼一声,回身就走,躲入了森林之中。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仆散忠义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时代落幕 仆散忠义带着二十几个残兵回到了上京,却没什么人嘲笑他。所有人都从这个年轻猛安的落魄身姿之中看到了一种他们没有见识过的恐惧。 完颜亶也是隐晦的表示了自己对于汴京那边的担忧。 只有完颜宗弼对于仆散忠义的这趟差事十分满意。找到了通往大宋的进攻路线,就意味着他完颜宗弼可以一雪前耻,可以在大胜之后胁迫大宋与大金签订条约,然后为大金后续的发展换来时间。至于以后宋金之间会如何,完颜宗弼觉得自己就管不了了,那就是后人的事了。 仆散忠义在被完颜宗弼好生夸奖之后就打道回府休息了,这一趟的差事着实有点让他身心疲惫,虽说每一次死到临头最后都是转危为安,但是仆散忠义总觉着这种好运气不会一直陪伴着自己,总有一天是会用尽的。 在仆散忠义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许多之前没接触到的消息也是不断传来。 比如完颜拔离速在太原之战中败给了太行山义军,其本人被马扩一箭射倒,战死沙场。比如年轻猛安徒单克宁被太行山义军伤了一条腿,虽然已经治愈了,但是依然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高一低的。比如自己的发小完颜亮,因为被太行山义军的神秘武器吓到,从此失了男子气概,居然不能行男女之欢了。比如太原一战,金军不仅没能打败在太行山里躲躲藏藏的义军,还丢了太原城,一城的军械粮草被太行山义军全数接收了。 再比如南边大宋的都城临安也发生了尸变,大宋的皇帝赵构更是直接在这场尸变之中去世了。再比如,镇守川陕的吴玠也在这场尸变之中去世了。再比如,大宋的宰相秦桧被大宋的皇后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斩杀了。 仆散忠义看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陷入了沉思。完颜拔离速阵亡了,徒单克宁腿瘸了都是都是真的,毕竟上京城中完颜亶已经按照惯例下旨安葬了完颜拔离速,而徒单克宁在街上也确实是一脚高一脚低的。至于完颜亮不能人事这个说法,仆散忠义就是身为挚友,也是不敢去问的,毕竟完颜亮性格极差,而这个事情也实在是太让人伤自尊了。至于太原城,倒是也确实有太原城失而复得战报,是不是像流言说的一样,是那些义军卷了钱粮军械之后退走了,还是后续的金军部队赶到收复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关于大宋的两条消息来看,大宋都城临安也发生了尸变了,这很有可能就像完颜宗弼说的一样,是那群宋人使用妖兵不当,结果导致反噬了吧。至于赵构,吴玠,秦桧三人丧命的事情,对于大金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不是大金也受到了这一次妖兵事情的波及,军力大损,元气大伤,真该趁着大宋此时中枢空虚,趁乱南征一波的。不过仆散忠义又想了想,可能这就是命运吧,虽然大宋乱做一团,但是天意却是也不打算让大金此时南征的。 仆散忠义想了一想,这半年来,事情确是颇多的,局势变化也是瞬息万变,不由得心生感慨。在一想到汴京那个吓人的巨大妖兵,仆散忠义的心中不由得一寒。他回想起了徐宝的说法,那个东西最开始是没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就逐渐出现了,并且开始越来越大了。 真要是这么说的话,等到明年南征的时候,那个东西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仆散忠义试着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构想一下那个玩意会长成什么样,但是自家下人的通传打断了他的思绪。 “猛安,您的挚友来了。”下人说道。 仆散忠义不用想也知道,来的是完颜亮。于是让下人将完颜亮带来大堂,随后屏退了左右。 完颜亮看起来确实是憔悴了不少,没有去太原之前的那般意气风发了。 仆散忠义看着完颜亮,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他不能人事的传言,心里痒痒的,很想问一问,但是还是忍住了。 “你这一趟看来经历了不少啊。”完颜亮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给人一种这货刚刚从太原战场下来的感觉。 “你这一趟看来也经历了不少啊。”仆散忠义也是也是简单的加了一个字,就把话抛回给了完颜亮。 完颜亮看了看仆散忠义疲惫的脸,一时无言,只是喝了一口茶。 仆散忠义有好多想问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的疲态的完颜亮却又是一时无从问起。最后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明年都元帅的南征,你去不去?” “去,必须去。”完颜亮的声音里有些愤怒的成份。这让仆散忠义有些疑惑,击败你的又不是宋军,而是太行山的义军,他这话里发什么狠啊,合着在太行山义军身上受的气,要在宋军身上讨回来是吗。 完颜亮发完了狠,还是继续开问了,毕竟完颜亮不是来仆散忠义家喝茶的。“汴京那边怎么样?” “人间地狱。”仆散忠义简单的回答道。 仆散忠义已经认识到了,这除了是宋金之间的战争外,还多了一场活人与死人的战争,仆散忠义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了那条人眼巨蟒的模样,一时间,仆散忠义的脑海中又多出了一条概念,这也是一场活物与死物之间的战争。而这一场战争,势必要比击败大宋来的更困难。而这场战争,目前只有自己注意到了。 完颜亮见仆散忠义只说了四个字,就知道,字数越少,事情越大。也是颇感无奈。 “你没问,我也知道,太原败的太难看,你不忍心开口罢了。”完颜亮无奈的叹口气,“太行山那帮子义军,手里有着很厉害的家伙事,城门就是一下的事,你说这仗怎么打。” 仆散忠义听了,眉头紧皱,“妖兵也是,你说的那个玩意也是,这帮子宋人,怎么就整出来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完颜亮听了,没有反应。反倒是仆散忠义自问自答的说了出来,“这些宋人其实一直都很能鼓捣这些东西,只是打仗不行才会被咱们压制成这样而已。现在有了岳飞,韩世忠这些人,他们打仗也行了,属于咱们大金的时代,是不是要过去了?” 完颜亮愣了愣,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1章 新天地 陈与歪歪斜斜的躺在甄心寝宫之中的睡榻上,看着关于金国的情报。 “诶?上京也出现了尸变?太原被太行山义军攻破了?亳州的一个县令带人击退了尸潮,并且还提出了预防尸变的措施?”陈与看着这情报密信,看的有点迷茫。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甄心坐在一旁的桌几上问道。 “既然这尸变是完颜宗弼给的某样东西引起的,那这东西保存不当,出现纰漏,导致上京尸变也在情理之中。太行山义军攻破太原到也在预料之中,如果第三个穿越者,也就是那个赵援朝在太行山义军的队伍中的话,说不定可能搞出来了什么跨时代的武器,所以击败了金军。但是这个亳州的一个县的县令组织人手击退了尸潮,这个有些微妙啊。”陈与分析道。 “你是怀疑这个亳州的县令也是一个穿越者?”甄心问道。 “不能这么说,不要轻视这些古代人啊,古代人达到的一些成就即使是在咱们的时代都是复刻不出来的。所以出来一些能人异士做出一些惊人之举,也是十分正常的。”陈与说着,从睡榻之上坐了起来。“只不过如果这个亳州的县令真是一个穿越者的话,还是应该尽量拉拢到我们的阵营之中的。如果只是一个南宋的本地人的话,那也着实是个人才,要好好褒奖一番,给个好职位好好重用才是。” 甄心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也是,现在这个南宋的中枢都被秦桧那个狗贼给毁了,虽然启用了你推荐的那些个大臣,但是中枢的官员依然不足。确实是应该好好发掘人才的。”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一回临安的变故,某种程度上,对于你我来说,甚至还是一件好事。”陈与笑了笑。 “怎么说?”甄心不太理解的问道。 “宋朝这个太祖皇帝得位不正,所以历代皇帝都提防武将拥兵自重,历来重文轻武,一直是习气难改,结果到了你这,中枢文官集团被秦桧老狗一口气全葬送了,反倒是武将集团受影响不大,韩世忠,岳飞,杨沂中等人还成了赵构托孤,并让你摄政的见证者。” “而文官的传承直接就断代了。你正好可以趁机纠正这个坏习气。新近被你提拔上来的文官自然也不会有太多想要恢复重文轻武习气的,毕竟他们这些新进文官资历又浅,而且中枢最近事务也比较繁忙,没空搞这些不重要的事情。”陈与站起来,来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二,你这个摄政的权力是赵构直接托孤的时候说出来的,而这个赵昚,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赵瑗啊,后世称其为宋孝宗,那不是没有理由的,自然是很孝顺的,所以应该不会反对你的这些符合历史潮流的正确决定的,所以你的权利地位目前无可取代。身为最大的军阀势力的岳飞和韩世忠,在你砍了秦桧之后,对你都不反感,甚至知道你要北伐之后,都还大力支持你的决策。” “张俊是个墙头草,有奶就是娘,你有了韩世忠和岳飞还有我的支持,张俊自然也是不会脑子不好使的跟你对着干的,至于吴璘,他的军队都在川陕,远离临安,自然也不会自讨无趣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南宋,出现了空前统一的中央集权。”陈与一口茶喝完,继续说道。 “第三吗,历来打仗其实拼的就是综合国力,就是南宋这种历史上十分富裕的朝代,真要是打大战争财政也是明显吃不消的。历来各朝各代都是一样的,一成的人掌握着全国九成的财富,而如何让这一成的人把钱拿出来在哪一个朝代都是一个难题。但是这些有钱人有一个臭毛病,就是有钱了是一定要往国家的权力中心靠拢的,所有这临安城中,原本就是有着不少的富家大族的。” “我们的秦桧同志一夜之间就把这些富家大族之中的一多半都给弄死了,现在杨沂中收拾临安城中富户大族的家资便已经足够咱们明年北伐的了,为你变相的解决了北伐军饷的问题。”陈与这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有点口干舌燥,于是又倒了一杯茶。 “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秦桧了。”甄心听了陈与的话之后打趣道。“要不然我也给他铸个铜像?” “那倒也不用,岳飞活的好好的,你这个铜像想让他跪在哪里啊?”陈与笑了笑,反问道。 “说起来,我大学学的专业在这里几乎都用不上,你是退伍兵,有什么能用的上的穿越小知识吗?”陈与接着问道。作为穿越者,自然而然的还是要利用后世的知识来尽可能的获得一些优势的。 真心双手托腮,拄着桌子,一脸的不开心。“谁家当兵的还需要自己研制子弹啊?不过我退役之后作为一个末日生存狂倒还真是研究过末日怎么制取火药,只是有点走马观花,没有熟练掌握,只能摸索着试试了。倒是可以做一下复合弓和复合弩,那玩意原理简单,除了现在的材料强度不太行之外,其余的都没什么科技壁垒。一旦批量生产了,列装给咱们得部队,铁浮屠什么的就不够看了。” “哪里来的批量生产哦,你就是试验成功了,符合弓弩也得靠工匠们手搓出来才行啊。”陈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果然即使是穿越者,凭借着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也是很难直接把自动步枪搞到农耕文明的时代里的。“那就这样吧,咱们研究一下回回炮,热气球,复合弓,复合弩,尽可能的去搞一下炸药。火铳的话,能搞就搞,搞不出来也不强求。” 陈与说的这些,无疑就是在那本南宋穿越小说之中见到提及过的超前科技了,这些万一里面除了热气球陈与不觉得能搞出来之外,其余几项倒是不是太难的问题。 “唉,谁能想到呢,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现在居然要开始主导北伐了。”陈与感慨道。 “唉,谁能想到呢,一个退伍没毕业的退伍兵现在居然要开始主导工业革命了。”甄心感慨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唉!” 第2章 山雨欲来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间,时间来到了隆兴元年的七月。也就是西历的1141年。 夏日的暑气刚刚退去,身在临安的陈与和甄心就收到了金军分两路进军的线报。金军一路由完颜突合速带领,经延安府,凤翔府,攻大散关。另一路由完颜宗弼亲自率领经济南府,徐州,攻泗州。 在召开了紧急军议之后,陈与和甄心听从了岳飞和韩世忠的建议,韩世忠部前往大散关,与吴璘部一同抵御完颜突合速的进攻。岳飞部,岳云部,张俊部前往泗州抵御完颜宗弼的进攻,另外,陈与执意让虞允文带着李宝部携海船在徐州附近伺机而动。由于这一战,身为皇太后的甄心要亲临前线作战,于是迫不得已,杨沂中部也将携带部分御前班直前往泗州,以护卫甄心安全。 军议即散,甄心在自己的寝宫之中依旧是愁眉不展。 “怎么了?跟吃了苦瓜似的。”陈与看着愁眉不展的甄心问道。 “有些紧张。”甄心实话实说道。 “这回紧张什么?”陈与笑了笑,“大军到达前线都需要一些时日,真到了两军对垒的时候你才应该紧张,你现在就开始紧张,等到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你这神经还不得紧张的绷断了?况且你不是退伍兵吗,你这能上战场了,不是应该格外兴奋才是吗?” “不一样的,以前的我就是一个小兵,自然是希望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哪怕死在战场之上,也是有一种荣耀感的。但现在得我不一样了,我是整个大宋的实际掌权者,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要为这万千将士们负责的,我有点害怕,会因为我的失误,导致这些将士们白白枉死。”甄心的小脸上,好看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 陈与听了甄心的话,更是有点绷不住了,直接笑了起来。“你是这么想的吗?,那你是有一些多虑了。金人南侵,你直接主张抵御金军,这一点已经胜过完颜构了,第二呢,这决策军议都是韩世忠,岳飞这两个军事大佬分析之后提出的决策,很大程度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正常的,毕竟兵者诡道,高手过招必有胜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所以你根本不必有这些顾虑的。” “行吧,虽然你这么说,虽然你说的也好像是有点道理,但是我的状况依然没有缓解。”甄心依旧紧皱着眉头。 “这完颜宗弼之前隔三差五的就南下,不是让韩世忠当经验包刷,就是让岳飞当经验包刷。没什么可怕的,而且金军这两年的战斗力确实下降了不少,咱们又有穿越的黑科技加持,完全不用怕的。”陈与接着补充道,然后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你那个复合弓和复合弩搞得怎么样了?” 甄心一听到这两个词,脸上的阴霾越发的沉重了。“倒是搞出来了,这两个东西弄出来也不是很费事,御前军器所拿到图纸之后不到三天就弄出来了试验版,三个月后又弄出来了改良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工业化的支持,这些东西都是工匠们手搓出来的,产量很受限制,虽然已经让让御前军器所改良成了流水线式的作业方式,但是产量依然有限。这两天韩世忠跟张俊都在争着朝我要新一批的符合弓弩,岳飞则是干脆直接把图纸要走了,自己去想办法了。” “也就是说目前还不能列装给所有人的部队是吗?那就保证每个人的部队之中都能有一定数量的符合弓弩就好,反正本来王牌精锐部队在封建王朝本来也就是少数。况且原本的神臂弓,克敌弓也都还不错,没必要都换了的。”陈与摩挲着自己 的下巴说道。“那火药和火铳呢?” “火药的研发相对取得了很大进展,足以用来攻城的炸药包,小型手雷一般的掌心雷,还有你说的用投石机抛出去的飞雷,都已经研制成功了。还有你说的游戏里面有的神火飞鸦和多管火箭,也已经再生产了。火铳倒是也弄出来了,但是相对来说,成本太高,所以没有大量投产,倒是弄了几门射石炮和你所谓的臼炮出来。只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产量也是机器可怜的。”甄心皱着的眉毛越发的拧成一团了。 “那些玩意有几门就行,金人没见过,一旦在战场上用起来,必然会影响金军的士气,能达到一个震慑对方的效果就行。”陈与点了点头,很是认可甄心这一年来的辛勤成果。“那热气球呢?” “没搞出来,没找到可以做气球的材料。有几种想法试了试,都失败了。”甄心无奈的摇摇头。 “没有就没有吧,看来我大宋注定还不能有空军呢。”陈与略微有点遗憾的说道,随即摸了摸甄心的头,安慰道,“搞出来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你都把火炮整出来了不是,这已经是跨时代的产物了。” 甄心感受到了陈与的手从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面却是有点别扭。按照常理来说,抛开南宋的这两具身体来说,陈与和甄心实际上就是新时代的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女,正是男欢女爱的年纪,而到了这个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南宋,这两个穿越而来的未来旅客又成了这个时代唯一能够直接沟通的伙伴,这个时空旅途之中的同乡,难免就是会有一些别样的情愫发生。 可是偏偏现在甄心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陈与是岳飞这个南宋名将的儿子,他们两个人之间,在南宋这个还保持着传统封建礼仪制度的时代,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是要受人非议的,就是无可奈何地。 甄心想到这里,心中那种别扭的情愫便是又深了一份,于是甄心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实际上就是为了故意躲开陈与的那亲昵的动作的。 “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吗?”甄心问道。 陈与愣了愣。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但是他读的那本小说的主角,可是留在了南宋,再也没回去过未来。 “要是回到了未来,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甄心的心中这样想着,却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第3章 山雨欲来(二) 韩世忠坐在岳飞的家里,偌大的桌子上只有岳飞和韩世忠两个人在用餐,韩世忠自己一个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作为主人的岳飞则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跟你吃饭真是无趣,你也不陪我喝一杯。”韩世忠抱怨道。 “喝酒误事。”岳飞淡淡的回复道。 “诶,岳老弟,俺泼韩五说话直白,我有个问题困扰我许久了,今天就咱们两个人,我就直接问了。”韩世忠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嘴中,一遍嚼着一遍说道,“你那个儿子是不是跟吴太后走的有点太近了?” 韩世忠的话说完,岳飞差点被自己的这口茶给呛死,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韩世忠这问题,基本上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只不过大家怕岳飞尴尬,倒是没有人像韩世忠这般直接跑过来就当着人家面直接问的。 岳飞其实面对这个问题也很是为难。岳飞又不是傻子,自然而然的早就察觉到了岳云和吴太后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但是岳云并不是自己原来的那个儿子岳云了,只是一个接着自己儿子身体而来的后世人。 那按照这个逻辑来看,吴太后跟岳云这两个前半生八竿子打不着,见都没见过一面的人,忽然之间一见面就一见如故,宛若故人的姿态来看,不难猜测,吴太后可能也是个后世人。 若这个岳云还是自己的儿子,那说什么岳飞也是要打断自家儿子的腿,给他好好上一课的,告诉他一下什么叫伦理纲常的。 但是这不是已经不是自己儿子了吗,而且吴太后还直接干掉了秦桧,无论是之前的游侠,还是后来自己的这个“儿子”,亦或是吴太后,很显然都是知道自己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的,那人家在动乱之中直接干掉了秦桧,间接救了自己一命,虽然没人说,但是岳飞也是该感恩的。 这些事情赶到一起,岳飞就是知道岳云跟吴太后的关系非比寻常,又能说什么呢? 但是这些东西偏偏还是自己没法说出口的,真说出来,这胸无点墨的韩世忠能信啊? 岳飞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了一声,“儿大不由爹啊。” 韩世忠皱着眉头反映了一会,这话是这么说的吗?不是“儿大不由娘”吗? 韩世忠看着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吃菜,一句话也不回的岳飞,知道自己该换个话题了,于是又说道,“不过啊,你说这吴太后执政之后,咱哥俩反而舒心了不少啊。这积极筹备北伐不说,就说吴太后弄出来的那个复合弓,又省力,射的又远,劲力又大。早知道有这玩意,我还弄什么克敌弓啊。” 岳飞难得的点了点头,自从吴太后执政之后,就一直在积极备战,选用的文官也都是一些办事稳妥,识大体顾大局的人,甚至这些文官之中还有几个颇懂军事的。本来让自己格外憋屈的局势忽然之间就逆转了,而且自己和韩世忠居然还直接成为了北伐的擎天支柱,这种转变真是让岳飞一时之间有点难以适应,就如同做梦一般。 “确实,吴太后执政之后,清理了朝堂中的秦桧余党,还一心发展武备,我觉得就凭这些武备,我们就是骑兵少点,也是能跟金人正面抗衡的。”岳飞说道。 “岳老弟,你在这跟我装糊涂呢是不是?”韩世忠翻了个白眼说道,“咱们两个跟那群金狗也打了多少年了,连张俊那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金狗这两年越来越虚了。就是吴太后不发展武备,咱们凭着现在这些人马,也能干翻完颜宗弼那个狗娘养的,只要吴太后别下令让咱们撤兵就是。” “韩太尉,话还不能说的过早。”岳飞明显不太同意韩世忠的说法,“这两年不是金人虚了,而是咱们变强了,是咱们麾下的兵马变得能战,敢战了。但是饶是如此,也不能轻视金军的。金人既然能给秦桧制造尸变的东西,那他们手里必然还有这种恶毒的东西,甚至还有更为阴险恶毒的玩意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届时真要是到了战场之上,就不是咱们印象之中的寻常战阵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韩世忠听了岳飞的话,顿了顿,韩世忠是没有跟着参与过收复临安的,自然是没见到那尸山血海的场面,但是韩世忠却是在临安郊外西山上见识过尸潮的,因此也是清楚其中厉害的。岳飞的话倒是真的点醒了韩世忠,万一金军要是用了妖兵怎么办?自己有办法对付吗?自己手下那群家伙又有办法对付的了吗? 岳飞见自己的一番话确实是点醒了韩世忠,便也不再多言。韩世忠虽然性格火爆,为人粗鄙,但是韩世忠那颗抗金的赤胆忠心却是始终不用怀疑的,岳飞很明白,如果说大宋之中还有谁比自己更想北伐,那肯定就是韩世忠了。而这样的韩世忠,是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打赢金军的。 “不过韩太尉你说的对,现在的金军已然是强弩之末了,这或许就是完颜宗弼所能动员的最后一次南下了,对于完颜宗弼来说,这一次南下势必要胜才行,如果不能胜,那这一战就会是金人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所以这一战,金军必定倾尽全力。韩太尉,你也必不能掉以轻心啊。”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个俺知道,要不然俺也不能自求去川陕地区帮助吴璘那小子去了。吴玠刚刚去世,金军分两路南下,川陕那边确实有压力,最主要的还是。。。”韩世忠话说到一半,顿了顿。 “主要还是川陕那边还有个西夏,韩太尉是担心吴璘打完了完颜突合速,西夏会伺机而动?”岳飞大小眼一挑,把韩世忠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岳老弟就是敞亮,跟你说话是真不费事啊。说实在的,去年金狗南侵的时候,西夏的那帮狗崽子们就不安分,蠢蠢欲动的,这一回我觉得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韩世忠正色道。 第4章 山雨欲来(三) 济南城中,仆散忠义心情不是很好,他的旁边依旧是那个完颜亮,两人坐在桌子旁,都在等待着对方率先发话。 最终还是心事重重的仆散忠义率先开口了,“都元帅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大家?那些大木箱子都是干什么用的?你知不知道。” 完颜亮略带轻蔑的看了仆散忠义一眼。“大惊小怪些什么,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就是已经猜到了问题的答案了吗?那还这么咄咄逼人的做什么?” “你是骠骑上将军,你说的上话的。你应该去劝劝都元帅的。”仆散忠义语气里面带着一些急迫。 “劝,劝什么?”完颜亮用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仆散忠义。“你知不知道,这一战现在已经是大金命运的生死之战了,有什么手段都要想办法用上的,你还让我去劝?劝什么?那些东西就是我们手中的腰刀,是我们手中的长矛,只是一种击破对方的武器而已,放弃了,咱们就要死更多的人。你上一次没去太原,你知道那些所谓的太行山义军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吗?” “太行山上那些根本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要不是他们那些诡异的玩意的太多了,我们怎么会败?现在那些箱子里面的东西,你敢说对面的宋人就没有吗?你敢保证对面的宋人就不会用吗?”完颜亮的话语之间依然夹杂着怒气。 “我是没参与过太原之战,但是我去过汴京,你去过汴京吗?那些玩意滥用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真要是赢了宋人,却输给了死人,那这一战有什么意义?”仆散忠义也是针锋相对起来。 “死人不会主动过来,宋人可是会过来的。打不过死人不靠近就是了,打不过宋人,他们可就过来了!这些事你不懂吗?打不过死人,还有时间可以恢复兵力,重整态势,打不过宋人,可能就要亡国灭种了!这点你不清楚吗?都元帅已经是穷兵黩武了,这是大金的最后机会了。赢了,挟胜谈和,掠夺宋人,要一笔战争赔款,咱们还能休养生息,输了,就彻底完了,等着岳飞直捣黄龙就是了。”完颜亮已经是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拍起了桌子。 仆散忠义一时无语,完颜亮确实说在了点子上。金人对于宋人的压迫和欺辱实在是太过了。真要是让宋人打赢了,那宋人对待金人,必然也会是极其残忍的。而且汴京的死人也确实过不来。 “慈不掌军,你要是在这么妇人之仁,我看你这猛安也别当了,趁早滚回上京养老去吧!”完颜亮说完这句话,直接摔门而去,只留下了没了气势的仆散忠义,一个人在屋子之中。 仆散忠义的脑海之中,汴京城中的那个怪物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 而在遥远的兴庆府,此时的大夏国主李仁孝也正犹疑不定。大殿之下是晋王察哥和新进获封的西平公,翔庆军都统军任得敬。 “叔父的意思是,这一回机会难得,咱们要再度整军备战,然后看宋金之间鹬蚌相争,然后咱们黄雀在后是吗?”李仁孝对着大殿下的察哥问道。 “正是。”察哥点点头。 见李仁孝还是有所犹疑,察哥连忙给一旁的任得敬使了个眼色。 任得敬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身为宋人,最懂大宋门道。此间宋帝新亡,临安动荡,正是大宋内部空虚混乱之时,金人速来凶戾,不能治理宋土,听闻此番上京也遭了灾,故此这才想借着与宋一战获取钱货,缓和金朝内部的矛盾,借此休养生息。此次必然是宋金两国倾尽国力的一战,金国完颜宗弼尚在,宋国韩世忠,岳飞此番都被重用,两国之间势必是一场血战,血战之后,却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良机。” 任得敬的一番话是吸引人的。自从宋金开战之后,大夏一直都是隐忍不动,伺机等待着宋金两国之间两败俱伤的时候。李仁孝也知道,要想真正的渔翁得利,军队一定是提前动员好的,得趁着宋金之间打的火热,无暇顾及的时候才能抓住机会一击得逞。因此这个决定已经不能再拖了。 去年的时候,大夏就已经做好了趁火打劫的打算,但是川陕附近的宋军和金军之间战事并不激烈,双方主力都没有明显的损失,因此大夏只能按兵不动。如今又是天赐良机,李仁孝如何能不心动呢? 李仁孝犹豫的只是能不能战胜而已。毕竟金军凶猛,自不必说,可是那宋军近两年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便是金军也是没占到什么便宜,大夏国小人微,如果不能一击得胜,势必会伤筋动骨,再难恢复锐气。但是一旦像任得敬说的那样,宋金两败俱伤,大夏一击得手,必然获得大片的领土,而那元气大伤的宋金两国五年内必不能组织力量有效反扑。 这简直就是一场对赌,赌的就是大夏未来的国运。因此李仁孝这才犹豫不决。 察哥却似乎是看破了李仁孝的心思,继续进言道,“陛下,宋金夏三国,唯独我大夏版图最小,军队最少。而我大夏存活至今,无非是金人伐宋尝到了甜头,伐宋易而阀夏难,仅此而已。而宋人日益强盛,金军不能轻易从对宋的战争中获利,势必是要改变目标的。而宋人一直对我大夏虎视眈眈。如果不是被金人打的丢了半壁江山,势必还会图谋不轨。一旦此战过后,无论战果如何,对于宋金而言,大夏都会是一块肥肉,只有趁此良机,夺险要地势,才能不成为宋金两国粘板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察哥这一番话倒是说到了李仁孝的心坎里面,横竖都是死,那就索性重拳出击,先发制人,先挫一挫这两个所谓的大国的锐气,然后在图其他。 念及此处,李仁孝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一脸坚定的看着晋王察哥,站了起来,将自己腰间的佩剑解下,递与察哥。“叔父,朕之利剑,就交于叔父了。” 第5章 大散关 吴璘站在大散关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扎营的金军先锋,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韩世忠的祖宗十八代。说好的共同防守川陕地区,也不知道这泼韩五为什么来的这么慢。 不过既然金人的先锋已经到了,便是等不了韩世忠了。 倒是韩世忠来不来,对于目前的局势影响也不是很大。 总的来说,虽然吴太后执政之后积极备战,但是对于这一次金军的南侵,整个大宋将领的看法却是出奇的一致。便是要以逸待劳,等到金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借助城墙,地形,先进武备等优势,消耗金军的士卒和士气,然后伺机而动,一举击破。 这个想法也是符合宋金的军事实际情况的。金军多骑兵,机动力强,真要是比起来军队调度来,金军更为灵活迅速,在战略上相对来说更有优势。宋军少马,但是远程火力明显比金军要强,在吴太后提升武备之后更是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凭险而守的话,金军在韩世忠赶到之前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最近关中雨水较多,加上山路南行,想来韩太尉必是因为天气原因失了日期,吴太尉不必心急。”吴璘身旁的一名年轻幕僚说道。 吴璘转头看了看这年方十六的幕僚,不太明白为什么吴太后执意要把他送来这里。一个书呆子在这战场上能有何建树? 吴璘又看了这个书呆子一眼,忽然想起了之前岳云交代的一件事情,于是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条。有模有样的当着那年轻幕僚的面读了出来。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那年轻幕僚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叫好。“吴太尉好气魄,好才学啊。” 吴璘摆摆手,“这诗也不是我写的,是小岳太尉给我的,心里专门叮嘱了,要在你的面前念一念,让你点评一番。” “啊?这?”年轻幕僚一脸疑惑。能不疑惑吗?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这样被执政太后一纸调令,给了官身,送入了大散关随吴璘抗击金军,本来就有点令人难以理解,现在又是夺回临安的功勋武将千里之外送来了一首诗让自己品鉴,换成谁能不疑惑呢? 疑惑归疑惑,还是要品鉴一下的。只是这诗要是出自吴璘之口,想一想这吴璘跟着吴玠,多半辈子都在这川陕地区跟金人交战,自然而然有感而发,也是正常的。可是那千里之外的小岳太尉,先是在去年随着岳飞痛击金军,连战连捷,又在颍昌消灭了大量感染者,保全了颍昌附近的百姓性命,更是带领刘光世残部,与杨沂中一起收复了临安,与吴太后一起铲除了秦桧党羽,正是功勋卓着,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会写出这种壮士暮年,意竟难平的意味呢? “说实话,吴太尉,我觉得这诗不像是小岳太尉写的,这诗好是好,但是这诗跟小岳太尉的年纪和事迹都不太能对的上号。”那年轻幕僚也是实话实说道。 “我也举得是,我虽然不懂舞文弄墨吧,但总感觉这诗里诗外有股壮志难酬的感觉。小岳太尉哪来的壮志难酬,顶多今年在守一年,说不得明年就要打过去了。还哪来的什么空自许。”吴璘也是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纸条。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于是小声的念了出来,“告诉陆游,反正这诗以后他也用不上了,我就夺了。” 吴璘声音虽然小,但是身旁的那个年轻幕僚还是听到了,并且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了。“什么叫我以后也用不上了?还有这个夺了是什么意思?” 没错,这个一脸茫然的少年幕僚正是年方十六的陆游陆务观。也正是因为这一首诗,被充满恶趣味的甄心和陈与送来了大散关。这两个后世来的家伙虽然是把年轻的陆游直接送到了战场之上,更是无耻的把人家后来写的诗提前给抄袭了,但是却是让年轻的陆游有了亲眼看到宋军征伐金军的机会。倒是正史世界线里的陆游,是不是会羡慕现在这个在大散关一脸茫然的陆游呢? 吴璘摇摇头,心想,我知道啥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吴太后非得要把你送这来。 吴璘看着对面搭营建寨的金军前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东西,定了定心神,自言自语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先给这些金狗来一个下马威。” 旁边的陆游听到了吴璘的自言自语,皱了皱眉头,赶紧劝道,“太尉不可啊,这一次金军是拼死决战,必然是有备而来,趁对方立足未稳夜袭这种事,金军必然有所提防的,咱们贸然劫营,会不会适得其反,反中金军埋伏?” 吴璘听了陆游的话,眼中竟是多了几分赞赏的眼光,“哎呀,我还以为小陆学士只是一个会咬文嚼字的书生,看不出来,居然也是晓得点兵家之事的。” “太尉这话说的,我虽是一介书生,不知兵事,但是水无常势的道理还是懂得。对面金军断断不可小视,我也只是怕将军有所失而已。”陆游听出来了吴璘话里一些讥讽的意思,于是不卑不亢的回复道。 “小陆学士见谅,我是个粗人,有什么说什么,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吴璘笑了笑,拱手赔罪道,“小陆学士说的是对的,我也没想今晚就袭营,且看我如何作弄这些金狗。” 陆游一愣,却是不再多言。陆游终究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人家吴璘守川陕守了这么多年,自然要比自己更知兵,自己在多言就是有些不知深浅了。 此时的陆游,脸上已经没有了被陈与的那首诗搞出来的茫然,反而是有一种隐隐的兴奋,隐隐的期待,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自动脑补宋军打破金军的场面了。 第6章 大散关(二) 万户阿里看着远处的大散关,有些犯难。这大散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己作为先锋而来,手下却是又多是骑兵,这要如何才能攻得下这大散关? 强攻肯定不是上策,不然就卖宋军个破绽,诱宋军出城然后利用自己骑兵机动性的优势,包围宋军,一举歼灭。 想法是这样的,但是真要是实际上运用起来,还是要看对方守将上不上当才行。 阿里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这完颜突合速明显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分明是那完颜宗弼因为自己在上京按兵不动,无论是完颜昌还是完颜宗弼,两方他都没有帮忙的缘故,而心生嫌隙了,才会让自己当前锋来打这大散关。要知道这大散关,完颜宗弼当年亲自引十万大军,都没打过带两千人的吴玠吴璘两兄弟,自己这点人马,又没有攻城器械,如何就能大打的了呢? 不过无论如何,军令终究是军令,自己也终究是个军人,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于是阿里转身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夜士卒着甲休息,多设岗哨,防止宋人劫营。” 趁着敌军立足未稳当夜劫营,这是战场上惯用的伎俩,阿里自然也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就不能不防。虽然士卒着甲休息会影响休息的质量,但是可以保证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以着甲的状态快速响应战场态势。毕竟没休息好这件事是留给那些活着的人抱怨的,死人就可以永远休息了。 “死人就可以永远休息了吗?”阿里忽然想起了上京的那些死人,然后摇了摇头,“看来死人也不能休息啊,这扯淡的世道。” 入夜,阿里迟迟不敢入睡,只因为担心宋军劫营。直到丑时,阿里是真的熬不住了,于是穿着铁甲,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沉沉的合上来了眼睛。 阿里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却是被大散关上击鼓的声音吵醒了。阿里一个激灵从自己的床上爬了起来,早已经有军士牵来了马匹,阿里翻身上马,出了帐篷查看状况。 只见自己手下的士卒甲胄齐备,已然列阵完毕,更有一队骑兵已然齐齐上马,就等着阿里一声令下,便要杀出。不得不说,金军的这反应速度着实迅速,宋军倘若此时劫营,真不一定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大散关上鼓声阵阵,灯火通明,这阵势倒也是战意十足了,阿里冷笑一声,劫营还搞这么大阵仗的吗?让大营之中的金军部卒列成战阵,面向营寨大门,以备宋军骑兵冲营。另一方面,又即刻派遣那支骑兵从右侧迂回,试图让这支骑兵截断来袭宋军的退路,然后将这支出关劫营的宋军吃掉。 “只要在这里吃掉这支宋军,就算是有战绩了,这样的话,便是完颜突合速赶到之前,不去强攻大散关,自己也是有话可说,站得住脚的了。”阿里心中想着,居然还有点小窃喜。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阿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么半天了,大面的大散关上,光敲鼓啊?人呢?劫营的人马呢?天太黑,不能打火把,迷路了?不能吧,我这么大一个大营在这,还能迷路么?认准方向逼闭着眼睛也能撞到大营了啊。 又过了一会,那支阿里派出去的骑兵灰溜溜的回来了。阿里打眼一看,那支骑兵多有损伤,还以为是这支骑兵迂回过程之中撞上了宋军士卒,激战了一番,等到那支骑兵狼狈的进了大营,这才知道,这支骑兵绕到大散关下,被大散关上的宋军弓弩手发现当即射了一波箭雨,这支轻骑兵当今折损众多,然后沿着直线撤回大营,一路上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宋军。 “没有其他宋军?”阿里愣了愣,此时却听着对面大散关上鼓声已经停了。 “鼓声,停了?”阿里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然后阿里恍然大悟,对面大散关上的宋军这一晚上根本就没打算袭营,只是擂了一通战鼓而已,为的就是让奔袭而来的金军今天晚上没法安然入睡。 而现在,宋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金军不仅没能休整,一支骑兵还平白无故的折损了许多。想到这,阿里不禁恨得牙痒痒,但是确实无计可施。最后只是愤愤的下令道,“宋军看样子是不会来了。都回帐休息吧。” 阿里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越想越气,但是眼皮实在是沉的紧,于是终究还是卸了甲,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去了。 睡梦之中,阿里又梦到了自己在大营之中,自己的士卒列阵以待,只听得大散关上战鼓又响,宋军一只骑兵从大散关突袭而出,向着自己的大营发起冲锋,早已准备好的金军步卒在大营之中埋伏妥当,等到宋军骑兵攻入,金军士卒瞬间拉起绊马索,让宋军无数骑兵当即落马,随后埋伏好的金军士卒一涌而出,关闭营寨大门,断了宋军去路。 金军众人一拥而上,将宋军骑兵杀了个落花流水,宋军带队的将领更是被自己一枪挑于马下。 只是这宋军已经完全败了,为什么鼓声还没有停呢? “万户。快醒醒,宋人又擂鼓了!”阿里手下的一名亲兵也不通报,直接闯入阿里的大帐之中。 阿里迷迷糊糊的问道,“又擂鼓了?” 然后阿里这才反应过来,“直娘贼,这帮宋人又擂鼓了?” 阿里赶紧从床榻之上起来,却是没有着急去穿戴甲胄,而是直接去了大营的哨塔上,看一看对面大散关的情况。至于自己的大营之中,则是已经乱成了一团,因为有些士卒以为今夜已经没事了,便直接脱去了甲胄,想要舒舒服服的睡个安稳觉,结果宋人战鼓又响了之后,都在慌乱的重新穿戴甲胄之中。 而阿里则是想着先看一看情况,他觉得宋军既然第一次是光擂鼓,不派兵,那这一次,也是有可能光擂鼓,不派兵的。 果然,阿里定睛凝神细看了好久,也没看到大散关附近有什么动静,果然,自己又被对方耍了。 第7章 大散关(三) 在金军从一阵纷乱之中重新恢复了平静之后,大散关上的宋军再度故技重施了一遍,第三次敲响了战鼓。 劫营这玩意,谁也不敢赌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来劫营了,因此虽然是第三次擂鼓,阿里一样骂骂咧咧的上了哨塔观察敌情,黑漆漆的视野里面,没有骑兵奔腾必然会引发的烟尘,那就是没有宋军袭营,依然还是虚张声势。 阿里无奈的从哨塔上下来,再一次告诉自己已然穿戴齐整,列阵完毕的士卒们,回去睡觉吧,然后自己也睡眼惺忪的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妈的,宋人不是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吗?直娘贼,这不是已经三次了吗。” 阿里真的是困了,但是又总担心宋军会搞第四次虚张声势。因此使自己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这种状态放到现代,应该会被叫做神经衰弱吧。 大散关上的宋军还真就没有擂第四次鼓。 因为第四次不擂鼓,在夜色的掩护之中,大散关的关门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一队人衔枚马裹蹄的宋军骑兵在吴璘手下统制官杨政的带领下悄然出城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缓缓而行。 而大散关之上,少年陆游扶着大散关的城墙格外激动,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参与对金作战,虽然他只是被吴璘安排在大散关的城墙上远远的看着战事发展,但是依然激动不已,他知道,这一次,吴璘不会擂鼓了,这一次金军再被惊醒,必然是被铁马金戈给惊醒的。 大散关之内,吴璘手下统制官姚仲已然待命,在他身边的是十几台吴太后改良过后的抛石机,也就是配重式抛石机。这种抛石机在正史上是要晚个几十年才会出现的,但是由于没什么科技壁垒,而且陈与又在另一部穿越小说中见到过了,因此也是让御前军械所研制出来了。这种抛石机比传统抛石机操作起来更方便,更易调整抛物弹道,装弹也更快。 “太尉果然好算计啊。”少年陆游对着身边的吴璘恭维道。 “你高兴的早了,这只是前锋而已,后面还有完颜突合速的本部军队呢。”吴璘倒是没有很激动,这夜袭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小陆学士就已经开始宣告胜利了,属实是有点高兴地早了,但是吴璘又不好意思打消这个小文官的士气,只能如此说道。 吴璘又等了一会,然后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望了望。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金军大营的值夜火把,什么都看不见。是了,杨政带的这队骑兵不仅仅是人衔枚马裹蹄,更是连火把都没打,摸黑前进的。便是吴璘在大散关的城墙上,也看不到自己的骑兵走到哪里了。 但是算算时间,杨政的骑兵应该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发起冲锋的距离了,于是吴璘向着身后的姚仲挥了挥手中的火把。 大散关内的姚仲见了吴璘的火把,当即会意,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军士动作了起来。 “给炮石都浇上火油,点燃了!是时候让金狗们暖和暖和了!”姚仲大声喊道。 随着姚仲的命令下达,一台台抛石机上的炮石纷纷燃起了烈火,然后猛然发射了出去。 一颗颗燃烧着火焰的炮石如同一颗颗流星一般从大散关内部飞起,越过大散关的城墙,越过陆游和吴璘的头顶,越过杨政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骑兵队,然后在金军值夜士卒惊讶的表情之中,砸入了金军大营之中。 炮石砸击地面的巨大声响使的半梦半醒的阿里迅速清醒了过来。阿里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次不是鼓声了,但是这一次宋军绝对是玩真的,甚至可以说,前三次就是麻痹自己,宋军真正的目的就是这根本不擂鼓的第四次夜袭。 于是清醒过来额阿里也顾不上披甲,连忙冲出帐篷,阿里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只有赶紧整顿士卒,形成阵势,使自己的士卒能够有秩序的列阵迎敌,才不会被对方达到夜袭的效果。 然而等到阿里看到眼前金军营寨的时候,阿里自己也愣住了,眼前是一块块燃烧着火焰的炮石,整个金军大营之中到处都是火焰和碎石,有的大帐甚至直接就被一整块炮石直接压住了,就更不说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了。 “这是陨石天降?”阿里有点震惊了,但是阿里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炮,是投石机。宋人为了迎战大金,居然在大散关之内提前布置了抛石机,就等着用来杀伤己方部队呢。 事实上,陈与和甄心共同改良了抛石机的使用方法,宋军现在的抛石机都是提前就已经做好的,甚至像大散关这种兵家必争之地,抛石机的摆放位置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最狠的还是,吴太后要求吴璘提前使用抛石机进行试射,并且指定了抛石机的射位表,也就是,对方在哪个位置,你的哪一门炮要转到什么角度,调整到什么高度才能使炮石落在对方所在二十步范围内的一个表格,以确保金军来犯的时候首炮就能命中,不需要先试射一次后在不断调整。 这种要求在没有大型工程机械的南宋时代简直就是有点不可理喻,吴璘甚至一度因为这个事在私下里辱骂吴太后,但是吴璘现在看来,吴太后的这个想法,真厉害啊!一轮炮石抛出,金军大营就变成了一轮火海。 金军大营之中已经因为这一轮炮石乱成了一团,救火的救火,哀嚎的哀嚎,救人的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猛安,谋克死在了这一轮的炮石攻击里。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没有了基层军官,仅仅靠着阿里这个万户,是很难将已经混乱的军队整合起来的。 但是如果不快些整合军队,先行从大营之中撤出去的话,一旦宋军第二轮发动第二轮炮击,那大营之中的人马恐怕马上就会溃散了。 阿里随即想到了一个最蠢笨的方法,阿里寻了一匹战马,然后将自己本部亲兵集结到自己身边,让自己的旗兵在火光之中扛起大旗,然后让亲兵们大声叫喊,将金军士卒尽可能的先集结在自己的身边。 慌乱的金军士卒们果然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一般,纷纷向着阿里的大旗位置涌了过去。 然而,阿里终究是没见过配重式抛石机,阿里也不知道,配重式抛石机装弹要比传统抛石机装弹快的多。 第8章 大散关(四) 阿里速来是知道抛石机大概的装弹速度的,阿里也很清楚,自己用这种蠢笨的集结方式集结军队,一旦宋军的抛石机装载完毕了,再次抛投炮石,势必会让自己的军队蒙受更大的损失。但是对于眼前的局面,阿里没得可选。阿里只能赌,赌自己的军队能在宋军抛石机再一次发射之前集结完成,并且从大营之中撤出去。 只是阿里并不知道,宋军用的是配重式抛石机,装弹速度比老式的抛石机要快的多。 然而宋军阵营的抛石机这一次不仅仅是快而已,便是炮石,也已经被更换了。 阿里还在自己火光连天的大营之中一边集结着自己的军队 一边在心中估算着宋军装填炮石的时间。 这一回,阿里又失算了。 这一次宋军的炮石没有火焰了,在黑夜之中根本就看不见运行轨迹,同样,在阿里乱成一团的大营之中,也根本听不到炮石破空而来的风声。 阿里反应过来宋军又发炮了的时候,宋军的炮石已经砸到了地面之上,很多集结在阿里身边的金军士卒就这样被炮石直接砸成了肉泥,甚至来不及哀嚎一声。 阿里这时才反应过来,宋军又发炮了,而且这一次的炮石上面没有火焰,所以根本看不见踪影。 “宋人的炮,装填的这么快的吗?”阿里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大散关上的陆游看到金军大营之中的这一幕,一定会兴奋地额跳起来吧,但是可惜大散关上只能看到对面的大营之中又掀起了一阵阵扬尘,宣示着宋军炮石的命中。 “吴太尉,这一回的炮石为什么不浇火油了?”陆游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陆游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带着火焰的炮石在深夜之中才会更加壮观,而带着火焰的炮石撞击在金军大营之中的场面才会更加壮观。 陆游的骨子里面,终究还是一个文人。 “嗯,不能用火油,要不然估计咱们得比对面的金军死的早。”吴璘面无表情的说道。 陆游依旧是一脸的不理解,但是马上陆游就被震撼住了。 金军营地之中,忽然接连爆发出数声巨响,陆游急忙扭脸过去瞧金军的大营,这才发现金军大营之中随着每一次巨响的发出,都会掀起一波肉眼可见的尘土,便是大散关之上,也能借着金军大营的火光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陆游不在金军大营之中,但是陆游已经隐隐从这金军大营的场面之中感觉到了第二轮炮石威力的恐怖之处。 “吴太尉,这是?”陆游看向吴璘。 “吴太后管这种炮石叫‘四个二儿’。”吴璘淡淡的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 “四个二儿?”陆游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阿里是被自己的亲兵从碎肉堆里扶起来的。阿里看了看地面,有点反胃。阿里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戎马纵横了一辈子,城也屠过,千万人也杀过,居然还会因为战场上太过血腥了而感到不适。 但是真的太难以接受了。以往的宋金战场之上,就是太惨烈的战斗,那战场上的尸体多数都还是完整的,就算不完整,也都还是能看的出来是个什么部位的。现在呢,阿里自己的脚边就是一滩血液和肉沫的混合物,自己这一脚下去,都不知道踩得是几个人的血肉。 “怎么会这样?”阿里不理解。刚刚宋军的第二轮炮石落地了,然后呢,自己本来觉得既然如此,只能不顾伤亡继续集结士卒,迅速撤出的,然后就听到了“轰隆”的一声巨响,随后自己就被一阵气浪掀飞了出去。再然后,就是数声巨响,再再然后,就是眼前的这种局面了。 “是火药!”阿里忽然反应过来了,这种巨响只有宋人最爱用的火药才能发的出来,但是火药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南宋的火药当然没有这么大威力。便是南宋后期对抗蒙古时候发明的突火枪,其威力甚至无法有效穿透铁甲。但是那不是正史的南宋么。 现在的大宋,有了退伍女兵兼末日生存狂甄心的加持,强化一下火药的成份,还不是分分钟手到擒来的事情,如果不是大宋的钢铁质量不达标,说不定甄心已经都开始研究山寨版的毛瑟步枪了。 而这一回的炮石吴璘之所以没有浇火油,就是因为这一轮的炮石,实际上就是要将这些改良了火药成份的炸药包抛到金军的大营之中,但是炸药包比炮石轻太多了,为了保证抛石机的射位表能依旧准确,吴璘又让人给炸药包配上了差不多重量的炮石,使炸药包炮石与原来的炮石的重量相差无几,然后才按照射位表上的数据,将这些炮石发射了出去。 炮石落地之后,等到提前点燃的炸药包引线烧完,一场接连不断的大爆炸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阿里当然不能理解,也没必要去理解了,毕竟留给阿里的时间不多了。宋军一晚上擂鼓三遍,炮石扔了两回,是绝对不会不派遣士卒出关的,如果自己是宋军的统帅,那么此时必然会有一支突骑来冲杀自己的大营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组织起来一支可战之兵,用来抵挡即将到来的宋军。这只可战之兵的最佳人选莫过于阿里自己本人的亲兵了,只是阿里四处环视,这才发现,自己身旁只有几十个亲兵在侧,其余的,也不知道是被炸死了,还是被冲散在大营各处了。 “赶紧列阵,宋军马上就会冲过来!”阿里已经没办法冷静了,他抓过一名身边的亲兵,大声的吼道。 但是这个亲兵已然被爆炸的响声震聋了耳朵,他只看到自己的统帅疯了一样大张着嘴说些什么,但是自己却是什么都听不到。 阿里身边有亲兵耳朵好使的,听到了自家万户的命令,开始盲目的拉拢着周围的士卒,要他们组成战阵。只是此刻的金军大营之中,没有马的骑兵,没有武器的步兵,只有弓弩,没找到箭矢的弓弩手,都杂乱的混在一起,这些人胡拼乱凑起来,也能叫战阵吗? 第9章 大散关(五) 金军各部分士卒开始胡乱的拼凑在一起,试图组成一个战阵,阿里的大营之中,还有猛安,谋克各级中下级军官存在的,也开始纷纷组织自己残存的士卒。 但是一旁的杨政都已经带着骑兵在一旁的夜色之中等了半天了,杨政接到的命令就是,抛石机抛过两轮之后就向着金军大营发起冲锋。现在两轮抛石已过,杨政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杨政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们都知道,这是让自己做好准备,冲锋的时候到了。 随后杨政一马当先,径直奔着金军大营而去。 金军大营的营寨大门早已经在宋军第一轮的炮石攻击之中就被一颗燃烧的炮石直接砸倒了,就连营寨外面的拒马也都已经或被砸,或被烧,已经被毁的七七八八了。杨政和他的骑兵长驱直入,径直就冲入了阿里的金军大营。 而此时阿里的金军大营之中,弓弩手,刀盾兵,长矛兵,找不到马的骑兵都拥挤在一起,正在一片混乱之中试图寻找各自原本的部署,以重新集结成战阵。 杨政见了金军大营之中的混乱状态,心头一喜,当即挺枪跃马,率先向着眼前最近一个猛安模样的金人将领冲去。那金人猛安正在指挥自己残存的步卒汇聚列阵,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杨政部的到来,等到这猛安发现对面居然有一宋将挺枪跃马冲着自己飞奔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反应了,直接就被杨政一枪命中胸口,当今跌落马下。 杨政部的骑兵更是紧随其后,对着这名的猛安集结的士卒们发起了冲锋。犹自还在混乱状态下没有反应过来的金军士卒先是猛地发现自家猛安居然被一个宋将一枪给挑了,然后又发现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了这许多宋军骑兵,向着自己就杀了过来,当即开始心惊胆战。 不乏一些有血性的金军士卒持刀怒目,见了奔腾而来的宋军骑兵不仅不退,反而提着兵器反向迎了上去,准备血战。但是战阵之上,个人的武勇能发挥的效果极其有限,尤其是这种局势混乱不堪的情况下。 果不其然,宋军骑兵的一阵冲锋,瞬间将集结在这个猛安的身边的金军士卒一举冲垮。那些奋勇拼杀的士卒也都因为没有长兵器或者是没有形成战阵而被宋军的骑兵给一枪挑了。 这一幕对于金军来说,着实是有点陌生。金军被宋军的骑兵给冲阵了。从宋金开战以来,只有金军铁骑冲宋军的份,不成想,今天居然在这大散关,被宋军的守军给冲阵了。 阿里已然看到了杨政的骑兵,心里知道不妙。若是自己的士卒能够组成战阵,以金军的敢战,能战,即使现在处于下风,那么也未必不能一战。只是现在自己的金军根本组不成战阵,甚至根本没办法成建制的集结起来,又要如何抵挡宋军的骑兵。 金军素来善用骑兵,因此阿里心里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宋军一定是会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在大营之中发起冲锋,打断大营之中各部分金军士卒的集结,从而达到杀伤金军士卒,打击金军士气的目的。真是让宋军这样肆意妄为下去,恐怕自己作为前锋的这些金军很快就会士气溃散了。 阿里眼见着那伙宋军骑兵又开始向着另一伙正在集结的金军士卒们冲去,恨得咬紧了牙关,于是唤来身边的亲卫骑兵,“带着我的亲兵,去冲那伙宋军,务必要将这伙宋军给我拦下来,不能让他们在大营中这么乱冲了!” 那亲兵点了点头,于是带着身边的一众亲兵从纷乱的士卒之中出列,重新列队,这也是目前在阿里的大营里面唯一一支还能成建制,有战斗力,甲胄齐全的部队了。这一支骑兵队跟着阿里南征北战,俱是百战精锐,战斗力丝毫不逊于完颜宗弼的铁浮屠,只是因为宋军的投石导致大营之中混乱非常,一时之间找不到重甲了,不然这支部队披上重甲,便也是铁浮屠一般的存在。 杨政刚刚带领着自己的骑兵又冲垮了一个金军谋克的部属,正是战意正浓,杀得兴起的时候。却是一眼瞥到了正在空地上列阵的阿里所属的亲兵骑兵队,杨政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冷笑一声,“捏了两个软柿子了,也该啃啃硬骨头了。” 杨政又向那支骑兵队附近看了看,杨政心里清楚地很,这个时候了,还能保持建制,准备反扑的部队,必然是这支金军统帅用来压箱底的亲兵,既然是亲兵,那这支部队的统帅必然就在附近。 杨政打眼一扫,便立刻发现了阿里的所在。毕竟这种情况下,还能骑着马又不是骑兵的,必然就是这个大营之中的军官了。 杨政随即回身,号召身后的杀得兴起的宋军骑兵,“兄弟们,有个大功劳正等着咱们呐!金军的统帅就在那边,咱们先破了那只骑兵,然后再斩了金狗的统帅,如何!” “杀!杀!杀!”杨政的骑兵队齐齐高呼,也正是这高呼声,让周围的金军更加震动,有些甚至被这气势所吓,已经开始悄悄的寻着路子偷偷逃跑了。 杨政部骑兵高呼完毕,在杨政的带领下向着阿里的亲卫骑兵冲去。阿里的亲卫骑兵见状,丝毫也不肯示弱,纷纷催动战马,向着杨政的骑兵队迎了上去。 两队骑兵奔腾疾驰,在金军大营之中掀起了两拨尘土,阿里部的亲卫骑兵显然是已经做好了硬冲对面宋军骑兵的准备,但是可惜对面的宋军并没有这个打算。 在两部骑兵相距一百步的时候,宋军前排的骑兵不约而同的拿出了一把小手弩,向着阿里部亲卫骑兵纷纷射出了箭矢。 宋军的手里的这小手弩虽然体积小,却是正儿八经的复合弩,穿透金军士卒的制式甲胄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于是金军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金军后方骑兵还尚且不明就里,却见着对面宋军的前排向着两边散开,露出了后排的宋军骑兵,后排的宋军骑兵手中,赫然也是一把小手弩。 于是又是一轮弩箭齐发,金军士卒中箭者无数,仅这两轮弩箭,阿里的亲卫骑兵便是已然折损了大半了。 第10章 大散关(六) 阿里的亲卫骑兵仅仅一个冲锋就直接损失过半了,阿里是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是真真切切的凉了下来。 自己手里唯一一支还保有战斗力的骑兵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折损过半了。这场战斗,无疑已经是宋军大获全胜了。现在的阿里已经不需要考虑自己该如何抵抗这些宋军了,阿里清楚,自己现在真正该思考的是,如何尽可能多的保全自己的部队。 “撤。”阿里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了这个字。一想到自己奔袭而来,结果立了营寨的第一天就被宋军夜袭,损失如此惨重,阿里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但是再不甘又能怎样呢?现实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金军前锋的失败已经是无法转变的事实了。 围在阿里周围的金军士卒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开始向着大营的后门方向撤去。只有阿里,还是留在原地不动。 因为阿里的亲兵还没有撤退。 但是阿里也知道,这支已经折损过半的亲兵已经无法撤退了。 战场之上,正面拼杀给军队带来的伤亡实际上并不大,真正拉开伤亡数字差距的,是战场上的一方溃散之后,另一方乘胜追杀带来的伤害。着急逃走的溃兵会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追兵,也会因为想要快点逃跑,而在半路就开始丢弃身上的甲胄,使得这些败兵更容易被杀死。 为了掩护自己的大部队撤退,阿里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这支亲兵,尽数交代在这里,全力抵挡宋军的骑兵,好保全自己残余的大部队。这对于阿里来说,是一个十分困难的决定。 将帅的亲卫部队,必然是投入了最多精力,用了大量钱财堆积出来的精锐部队,就连人员也必然优中选优的。这样的一支部队就是这个将帅的根本所在,没了这支精锐部队,那这个统帅的军队也就失去了核心战斗力,三四年之内都难以重新组建这样精锐部队了。 阿里很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但是阿里却是没得选择,自己的亲卫骑兵已然被宋军骑兵盯上了,必然是无法逃脱宋军骑兵的追杀的,与其让自己的精锐骑兵部队在逃亡之中被杀,倒不如让他们拼死一战,还能拖延住宋军骑兵,为大部队争取逃亡时间。所以阿里纵使万般不舍,也终究是要将这支部队豁出去的。 阿里的亲兵部队回转马头,看向远处身影有些寂寥的阿里,这支残存的亲兵部队瞬间理解了自家万户的意思,于是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高呼,“杀,杀,杀!” 阿里看到自家亲兵忽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决死精神,自己也是为之一振,他倒是知道自己麾下的这支亲兵向来都是有血性的,但是却是不曾想过,这些亲兵面临必死的局面的时候,居然也能如此决绝壮烈。 这些亲兵高呼完毕之后,便是向着杨政的骑兵冲了过去。杨政看着眼前这支折损严重,却又爆发出拼死意志的部队,心中居然萌生了一点敬意。 然而这是战场,对于对手的最高敬意,就是不留余力的击败对方。于是杨政再度策马冲锋,身后的宋军骑兵也纷纷策马跟上,迎着金军冲了上去。这一回,两支骑兵彻底的撞击了在一起,战马交错之间,无数中枪的宋金骑兵纷纷落马。而那些没有落马的骑兵又纷纷折返厮杀,两支骑兵战成一团,火星与灰尘不断地被交替的马蹄扬起,又不断的被殷红的鲜血浇灭。 阿里看着那烟尘四起的战团之中,自己亲兵的身影越来越少,心情不断低落,虽然阿里明知自己的这支部队是要全军覆没的,但终究心中还是不舍。 阿里最后看了自己的亲兵队一眼,然后打马回身,向着身后的大营后门跑去了,向着已经撤出去了的金军大部队跑去了。 骑兵战团之中,随着最后一名阿里的亲卫骑兵战死,杨政的骑兵队也开始重新整队。杨政看了看自己的骑兵队剩余的人数,心中暗暗惊讶,这伙骑兵倒是真有点东西,要不是自己是趁夜偷袭,有带着最新式的复合弩,怕是真就有可能被这支骑兵直接击溃了。多亏了吴太后的复合弩,才能让自己的骑兵在第一轮冲锋中就大量削减对面骑兵的人数,然后靠着骑兵数量上的优势吃下对方这支骑兵,不然还真就是胜负难料呢。 想到这,杨政赶紧让骑兵们重新给弩箭上弦。然后杨政才带着剩余的骑兵继续追击金军残余的士兵。 等到日出东方,阳光破晓的时候,大散关外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吴璘下属的士卒们也开始出关清理金军营帐,回收甲胄兵刃,焚烧尸体。 看了一夜战况,到了清晨也没有休息一下的少年陆游看着大散关外金军留下的尸体和大营,格外兴奋。虽然自己整夜都在城墙上观战,但是这一战胜利给少年陆游带来的喜悦却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 吴璘看着身边这个一夜没睡,依然有精神头,还要出关去捡金人甲胄的陆游,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想着,不就是打了金狗的一个先锋而已嘛,这顶多也就是挫挫金人的锐气而已,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呢。 远处,烟尘漫漫,吴璘定睛一看,是杨政带着骑兵队回来了。从大致的队伍规模上,吴璘也能看得出来,杨政的骑兵队是有损失的。但是这也在吴璘的预料之中。金人本就善战,金人骑兵更是要比宋军骑兵强上许多,有些折损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吴太尉IE,我军这是大胜啊!”陆游兴高采烈的说道,“晚上要不要设宴庆祝一下啊?” 吴璘皱了皱眉头,敲了敲陆游的脑门,“这算什么大胜,还设宴庆祝?你等着过两天把完颜突合速的大军都打回去了在庆祝吧,少见多怪。” 陆游抱着自己被敲疼的脑门,一脸的委屈。 第11章 一叶扁舟 泗州城外的淮河岸边,岳飞,岳云,吴太后,杨沂中正带着一队人马寻看淮河水势。 “完颜宗弼不到一年的时间,重新集结了十万大军,也不知道这些不到一年就凑出来的士卒,战力几何啊。”陈与看着淮河汹涌的河水问道。陈与毕竟是个玩游戏出身的,深知这种仓促之间广泛征用的士卒是不堪一战的,最起码,在游戏里面,这些杂兵肯定是不堪一击的,甚至就是用来送死的炮灰,因此才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据线人回报,汴京最先出现了尸变,完颜宗弼狼狈逃回北方,其麾下士卒十不存一。随后上京又发生了一次尸变,主和派的完颜昌,完颜宗磐,完颜宗隽都死在了这次尸变之中,也正是因为完颜昌为首的主和派都死了,主战派的完颜宗弼才重新执掌朝政,扩军备战的。”一旁的杨沂中开始汇报了起来了情况。“只是虽然完颜昌为首的主和派主要人物都死了,但是他们手下的金军士卒却是没有太大的损失,已经被完颜宗弼重新收拢整编了,因此这一次完颜宗弼的金军应该还是有些实力的。” “还是不能过于小看金军的,金人从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兵锋正盛的状态,虽然完颜宗弼在咱们手底下也吃了几回亏,但是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能掉以轻心的,而且那金人还有能将活人变成感染者的毒药,我们也许谨慎提防才是。”岳飞缓缓说道。 现在的岳飞比较纠结。眼前的这副皮囊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但是这副皮囊之内却是另一个人的灵魂,而这个另一个灵魂,明显有着更为渊博的知识储备和更为幼稚的处事态度,这使得岳飞在事情的处理上既要参考眼前这个“岳云”的建议,又要时时规劝他不要得意忘形。但是又不能以以前管理岳云的 岳飞提起了毒药这一件事情,倒是让陈与想起了一旁的汴京,也不知道现在的汴京究竟是什么样子了。临安仅仅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出现了难以应付的变异感染者,现在时间拖拖拉拉的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就是汴京现在蹦出来一个肉山,陈与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陈与还在暗自出神,却见着淮河对岸居然有一只小船飘摇着渡河而来。 杨沂中见状,早已经派遣了十名骑兵赶过去,等在岸边候着那只小船。 待那小船靠岸,船夫和船上的人便被杨沂中的骑兵一起扣了下来。杨沂中本人更是亲自过去盘问了起来。 毕竟两军隔河相对,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正常人都是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但这艘小船却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选在两军对垒的泗州附近渡河,其可疑成都自然不言自明。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就是个划船的啊,这回真的就是贪点钱财,这才冒险渡河的,真不是什么金军的探子啊。”那船夫被杨沂中的骑兵压着,哭哭叽叽的跪倒在地上求饶。 反倒是坐船的两个人,镇定自若,并不惧怕眼前的宋军骑兵。这倒是极不寻常的。 要知道南宋的时候,岳飞的岳家军军纪严明为当时的百姓所称赞的根本原因,实际上还是同时期的其他宋军军纪太拉跨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出自明朝时期的话语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形倒也是十分相符的,而这其中的典型人物就是韩世忠。因此这两个丝毫不慌乱的人,反而是引起了赶过来的杨沂中的兴趣。 那两人之中有一个跛子,手中有一把腰刀在手,杨沂中的骑兵下马来擒他二人的时候,那跛子直接拔刀还击,周围几个下了马的宋军骑兵本来想着一拥而上,乱刀将这抵抗的二人直接砍死了事的,但是有眼尖的宋军士卒发现杨沂中居然向着此处打马而来了,于是给身边的士卒使了个眼色,众人只是将这二人围在了河边,却是不曾动手,等着杨沂中前来再行处置。 杨沂中来到河边,下马打量了一下两人,一个是一脸书生气的年轻文人模样,另一个看起来则像是个仆从,步伐上看来,确实就是个跛子无疑,只是一个跛子,居然还有腰刀在手,从站姿来看,这跛子却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 “你,说说怎么回事?”杨沂中看向跪着的那船夫说道。从这船夫哭的涕泪横流的情况来看,杨沂中推断这个船夫应该会比那两人更好说话,于是率先问他道。 “军爷啊,是那两个人啊,他俩给了我三倍的价钱,让我送他们俩渡河啊,我是真的想挣点钱,这才送的他俩啊,其余的我是一概不知啊!”那船夫继续哭喊着说道。估计要不是身边两个宋军骑兵的两把腰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个船夫说不得就要过来直接抱住杨沂中的大腿了。 “他说完了,到你们俩了。”杨沂中将头转向那青年文人和那跛子。 那跛子闻言,只是看了杨沂中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死盯着眼前的宋军士卒,随时准备搏命的样子。 那青年文人也看了杨沂中一眼,然后只是叹了口气,接着还是说道,“我们俩是本是宋人,颇有家资,进来金国要与宋庭开战,在北方大肆强征民工,我俩为了躲此一劫,才来此处的。” 杨沂中皱了皱眉头,这青年文人说的倒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自己就是感觉没法相信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将军既是宋军,我有情报送上。”那青年文人似乎是看穿了杨沂中的心思一般,继续说道。 “嗯?”杨沂中懒懒的用一个字示意对方继续说。 “金军将附近的大小船只都聚集到了上游,想必是要集中起来,一起渡河使用,将军可以趁着对方船只还在集结之中,派人夜袭,焚毁船只,阻止金人渡河。”那青年文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杨沂中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了,这人刀兵在侧都面无表情,这么镇定自若的人,撒不撒谎,自己又怎么能知道呢? 第12章 起源 杨沂中是不太敢相信眼前之人的,但是偏偏这个人又提供了金军的情报。两军交战,战机稍纵即逝,尤其是这场战争,完颜宗弼动员了倾国之力南下,万一眼前的情报能获得决定性的战机呢?真耽误在自己手里,自己岂不是成为了千古罪人? 杨沂中想到这心里已经有点恍惚了,于是往后看了看,不由得暗暗骂自己蠢笨。这运筹帷幄的岳飞,实际掌权的吴太后,甚至那个专门对付感染者的新进太尉岳云不是都在身后吗?直接叫他们过来做出决断便是,自己又何苦在这里庸人自扰呢? 想到这,杨沂中赶紧让身边的一个骑兵速去通报,而自己则是不再理会那二人,只是横刀立马的立在那里,看着二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片刻的功夫,岳飞一众人马就已经赶了过来。 没等众人有什么言语,那年轻文人却是先一步看见了赶来的岳飞,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欢喜的表情。“敢问来的可是岳太尉?” 那跛子听身边人问来人可是岳太尉,原本平静的眼神也瞬间变得火热起来,扭头看向岳飞的方向。等到跛子扫见岳飞的脸庞的时候,脸上欣喜的表情再也抑制不住了,甚至原本防备着身边宋军士卒的持刀的手都放了下去。 “正是,敢问阁下是?”岳飞看了一眼青年文人的脸庞,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反倒是那年轻文人身边的跛子,岳飞看起来居然有点眼熟。 “哦,河北一流民,岳太尉同乡。只是能在这绍兴十一年见到岳太尉依然统兵在前线,确实是件幸事了。”那青年文人笑道,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像有假。 一旁的跛子听了这青年文人这么说,却也是喜上眉梢。 在场的岳飞,杨沂中都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陈与和甄心两人别扭的眼神。但是岳飞还是就纠正了那年轻文人一句,“今年已经是隆兴元年了。” “隆兴元年?”年轻文人也是一愣,随后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即刻仰天大笑,“果然事在人为啊,不枉我此生犯下如此罪孽了!那完颜构居然也不行了,哈哈哈!” 陈与和甄心有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已经很清楚了,眼前的这个会喊赵构为完颜构,会在1141年遇到岳飞仍然在前线统兵而为岳飞高兴地人,很明显跟他们两个一样,是一个穿越者。而且还是一个三观正常,站在岳飞这边的穿越者。 而岳飞和杨沂中听完这话先是莫名其妙,而后两人都反应了过来,“完颜构”这个名字明显是在侮辱赵构的啊,于是杨沂中当即怒不可遏,抽刀在手,就下马要去看了那年轻文人。 那年轻文人身边的跛子见状,直接横刀护在那年轻文人身前,警惕的盯着杨沂中。 双方剑拔弩张,眼见着杨沂中已然高举腰刀了。 “住手。” 杨沂中随即停手,这一声住手明显是女性的声音,这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是谁,杨沂中自然而然是知道的。杨沂中虽然停手,但是依旧恨得牙痒痒,转过身去,冲着吴太后说道,“太后,这人胆大包天,居然敢侮辱先皇!” 吴太后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且住手,我有事问这人。” 这回轮到那青年文人皱眉了,太后?这显然超出了那年轻文人的常识范围。大宋还有上前线的太后呢? 只见那吴太后缓缓的走到了那年轻文人的身边,然后缓缓的说出了五个字,“宫廷玉液酒。” 年轻文人也是一愣,这个明显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场景。但是还是出于思维的本能说出来了接下来的五个字,“一百八一杯?” 跟在吴太后身后的岳云也缓缓向前,又说出了五个字,“这酒怎么样?” “你,”这回那青年书生真的是再也绷不住了,整个脸上几乎都是写满了吃惊的表情,“你听我给你吹?” 三个人的对话到此为止了,主要是大家都是穿越者这件事明显对于那青年文人来说有点过于惊讶,那青年文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能消化的了这件事。 一旁的岳飞却似乎是看明白了,于是拽着依然愤恨不止的杨沂中,带着所有的骑兵走远了,给三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让三人交谈。 良久,那青年文人这才开口,“二位也是穿越过来的?” “是。”陈与和甄心点点头承认道。 “阁下可是那赵援朝?”陈与继续问道。 “赵援朝。”那青年文人忽然带着一丝苦笑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你叫我赵援朝也没错。” 那跛子听了这话,瞥了那青年文人一眼,没说什么,却是把脸又别了过去。 陈与和甄心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异样,在这两人看来,赵援朝这个名字本来也不会是这个人的真名,所以眼前这人这么说,可能是也是很久没有人叫自己的真正的名字了,所以才有这个反应。 这会儿,陈与和甄心忽然都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那就是对于这两个人而言,对方的真名显然不会是岳云和吴氏,那对方的真名,究竟叫什么呢?不过既然是不合时宜的想法,陈与和甄心便是都没有说出来,而是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了心里。 赵援朝看了看身边的跛子,说道,“你也去四处转转吧,这两人是不会害我的。” 跛子看了看赵援朝,又看了看陈与和甄心,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河边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赵兄你是不是早就穿过来了,岳飞曾经告诉过我,在我之前就有人警告过他遇到十二块金牌也不要班师回朝的事了,可是赵兄你干的?”陈与继续追问道。 在陈与的推断里面,赵援朝应该先一步穿越到了南宋,然后跑来警告岳飞不要南归,之后又北上去太行山上找到了马扩,去辅佐马扩去了。至于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会问问便是。 赵援朝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一声,最后点了点头,“确实是我。” 第13章 起源(二) 不知道为什么,陈与总感觉这个赵援朝提及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格外不愿意回忆的样子。 也是陈与,甄心,赵援朝三个穿越者席地而坐,侃侃而谈,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那这么说,穿越之前你是应用化学方向的博士啊?”陈与在知道赵援朝穿越之前的身份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赵援朝笑了笑,“而且我的研究还都是偏向于军用炸药方向的,要不是五马山那边资源太紧张了,只能搞一点炸药包,手雷一类的小玩意,高低我得让金人尝尝什么是范弗里特弹药量。” 甄心听了倒是挺激动的,毕竟甄心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虽然宋军的火药炸药在甄心的改良下性能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但是始终不是很理想,不说跟现代炸药做比较了,便是二战时期的炸药,都还有些差距,眼下遇到了这个化学专业的赵援朝,却是可以让他帮着改良一下炸药配方的。 “说起来,赵兄你这回为什么要冒险渡河啊?”陈与这才想起了最主要的问题。 “两件事,第一就是看看岳飞怎么样了。现在看来,岳飞活的好好的,秦桧和完颜构也都挂了,咱们穿越者也掌握朝政大权了,对于岳飞这一块,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赵援朝笑了笑,笑意之中颇有慰藉之意。 “那第二呢?”陈与接着问道。 “第二吗,”赵援朝说着,看向了汴京的方向,“第二就是来看看我造的孽。” 陈与愣了愣,不太清楚赵援朝是什么意思。 赵援朝看了看陈与和甄心,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声叹息里面没有遗憾的意味,全是一种能够坦然的解脱感。 “你们不好奇为什么南宋会发生生化危机吗?”赵援朝反问道。 “额,这,好奇是好奇,但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们,这是你弄出来的吧?”陈与接口道。 “是我。”赵援朝干脆的点了点头。 赵援朝这干脆的承认倒是有点让陈与和甄心有点大脑宕机了。 就这么水灵灵的承认了?承认归承认,但是仅仅只凭一个穿越者的力量,就能制造出这种骇人听闻的生化危机吗? “那个,赵大哥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你又不是行走的保护伞公司,怎么可能在南宋就搞出来生化危机呢?”甄心所用的这个“赵大哥”的称呼,是实际上考虑了赵援朝穿越前后的年龄得出来的。在甄心看来,眼前的赵援朝目测大概三十多到四十岁左右。而穿越之前,赵援朝既然是一个博士,那么必然也要比自己这个大学生的年龄要大。 “没跟你们开玩笑。”赵援朝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布包里面是一根已经干枯的药草 静静的躺在赵援朝的手中。 甄心和陈与看了看赵援朝手中的药草,又看了看彼此,谁能想到把这个世界线上的宋金弄的一团糟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这样一根药草而已。两人看了看那药草,然后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试图远离那药草一点。 赵援朝看了看陈与甄心两人,收起了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这是一种生长在太行山上的野草,但是跟咱们传统意义上的草不一样,它虽然也像草一样,但是本质上,这是一种真菌。是一种像冬虫夏草一样的真菌,一旦被动物吃入体内,就会在动物的体内繁殖,并逐渐占据动物的身体。”赵援朝缓缓解释道。 “但是,冬虫夏草不是可以直接泡水喝吗?,也没什么攻击性啊?”陈与自然是知道虫草菌的,所以多问了一句。 “确实 这东西最开始被五马山的义军误食的时候,误食的义军也是身体逐渐被真菌占据,变成了沦为真菌繁殖的肉壳的可悲状态。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种药草。”赵援朝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随着五马山义军不断被金军挫败,我就开始将目光放在这种药草上面来了。这种药草唯一一个缺点就是感染速度太慢,一个成人,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感染,这速度太慢了,五马山的义军根本撑不了那么长时间。”赵援朝回忆着自己的过去说道。甄心和陈与面面相觑,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下去。 “然后我就开始学习孟德尔,不断的种植这种植物,试图研究出不同的版本来。” “然后你就弄出来了这个丧尸版本的?”陈与略带疑惑的问道。 “哦,不是。”赵援朝摇了摇头,“这个版本是在被感染的五马山义军身上提取的。我们不忍心抛弃被感染的弟兄 一直在试图用各种方法将感染的义军们救回来,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像虫草菌寄生的虫子一样,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从身上长出了新的药草。” “而这种从人体上生长出来的新的药草,一旦再度用在人体上,就会感染速度极快,甚至使感染者出现想要吃肉的症状,原本需要一年的感染时间,这种新药草,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迅速感染个体。”赵援朝继续说着,面色有些难看,仿佛这是一段不堪回忆的往事。 “然后,你就将这些药草投入了汴京?”陈与大胆的猜测着故事的后续发展。 “对,然后我就投身到了完颜宗弼那,他一开始并不信我,于是我给他展示了一下这药草的威力,他一下子就答应我了。”赵援朝再说这段的时候,眼神中居然有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就在岳飞的大军在朱仙镇大破金军之后,走投无路的完颜宗弼想起了我,孤注一掷,决定使用这个药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时候到了!于是给城中的乞丐们分发了带有药草的馒头。完颜宗弼甚至还让我派人给秦桧送去了一株药草,那时候我就觉得,简直是天助我也。”赵援朝越说眼神越疯狂。 陈与和甄心相互看了看,陈与心想,这赵援朝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第14章 起源(三) “完颜宗弼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他一直想着拿来对付岳飞的杀手锏,最后会被我用在他的身上。”赵援朝继续说着。 陈与却是顿了顿,“可是汴京的百姓,临安是百姓,也都遭受了无妄之灾啊。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一些太。。。” “所以我才说来看看我造的孽啊!”赵援朝的表情有一些狰狞。“我当然知道这一手会让许多无辜的人跟着卷入灾难之中,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啊。”赵援朝恶狠狠的说道,“我辛苦建立的太行山义军,在金军的蚕食之下逐步消亡,我叮嘱了岳帅,但是历史走向却是没有丝毫变化。我一个要官身没有官身,要士卒没有士卒,要金钱没有金钱的落魄文人身份,要怎么样去拯救岳帅,去拯救南宋?靠爽文里面的系统吗?” “那,是不是,也许,还有别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呢?”甄心有些心虚的说道。 “什么好办法,你们两个一个是穿越的岳帅之子,功勋卓着的少年将军,一个是皇帝身边最受崇信的妃子,正史上未来的皇后娘娘,你们有什么办法扭转历史,从莫须有的罪名中救下岳帅吗?”赵援朝反问道。 陈与和甄心一时语塞。是啊,陈与和甄心穿越来的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似乎也没办法拯救岳飞,而真正救了岳飞一命的,恰恰就是这赵援朝整出来的生化危机,阴差阳错的帮助两人铲除了秦桧一党,顺便还解决了南宋最大的投降派赵构,甚至解决了南宋大部分的世家大族,为甄心北伐打下了基础。如此一来,两个人似乎真的是无言以对。 “这也是战争,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赵援朝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癫狂了,“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吗,要想扑灭一场大火的最好办法是制造另一场大火。” 陈与愣了愣。甄心却是真的没有听过,直接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陈与。 “说的就是一场大火烧起来了,在这场大火旁边也燃起一把大火,消耗可燃物和空气里面的氧气,这样没有了氧气和可燃物,火就会熄灭。大致是这个道理。”陈与解释道。 “事已至此了,我必然是万死难辞其咎。但是既然南宋已经归于你们两个之手,岳飞和韩世忠也都还在统兵,南宋就还有希望。我也就放心了。”此时的赵援朝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疯狂。 三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坐在那里待了一会。 “事已至此,已然无关对错了。我们两个还要北伐,赵兄你,能否助我们一臂之力?”陈与还是打破了沉默。 “不了。”赵援朝摇了摇头。“我经历了太多,我自己都能明确的感受到,我自己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已经不适合在你们两个身边待着了。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陈与和甄心闻言,心中不免一阵遗憾。毕竟化学专业博士的含金量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高的。 “你们俩也别沮丧,我这里有一本自己写的书,里面学了如何在现在这个科技条件下研发高能炸药和制取硝化纤维,以及我对一些武器的基本设想。本来是想交给岳帅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交给你们更有用一点。”赵援朝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交到了陈与的手中。“北定中原以后就靠你们了。” 陈与拿着这书,越发的好奇这个赵援朝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如此的疯狂,却又如此的胸怀希望。 “唉,赵兄,我还有一事请教。”陈与赶紧抛开自己脑海里面的想法,追问道。 “嗯?但说无妨。”恢复了平静的赵援朝说道。 “之前汴京和临安的尸变我都处理过,但是临安处的尸变,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就会出现逐渐变异的情况,甚至还有特殊的变异体丧尸,具有一些不常见的攻击方式。就跟游戏里面的特殊感染者似的,赵兄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陈与一股脑将自己的不解说了出来。 赵援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虽然不明就里,但是可以给你大胆的推测一下。” “赵兄你就别卖关子了。”陈与苦笑。 “真不是卖关子,科学定论需要实在的证据支持,南宋这个条件没法证实,我只能推测猜想。这种药草从人体培养的二代药草取出来之后,再度被服用之后,感染时间会缩短到一刻钟。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我推测这种二代药草在生物体中的繁殖速度应该比一代要快上许多。” “二代药草感染的丧尸由于二代真菌快速繁殖的原因,可能会诱发这些丧尸的进食本性,我们暂且称这些二代药草感染的丧尸为初代丧尸。初代丧尸体内真菌快速繁殖,不断消耗初代丧尸自身的营养,激活了初代丧尸的求生本能,使初代丧尸像动物一样不断把周围的活人或者是生物当成食物猎食。同时将感染真菌传染给二代丧尸。” 赵援朝说到这的时候,陈与和甄心都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毕竟不是多高深的生物知识,以陈与和甄心两个人高中的生物学基础,也是能听得明白的。 “二代丧尸体内的感染真菌同样快速繁殖,刺激二代丧尸的求生本能,然后导致进一步的猎食行为,同时也导致丧尸感染不断发生。” “对于二代丧尸而言,真菌持续在体内繁殖,真菌数量逐渐占据身体的绝大部分,二代丧尸就开始出现了真菌的基本特性,比如厌恶紫外线,害怕高温,害怕银离子一类的。同时也因为人体的肌肉结构,筋腱等运动组织都被真菌转化了,因此会出现行动更加敏捷,动作更加迅速的情况。”赵援朝说到这里,陈与已经开始频频点头同意了。对于陈与来说,赵援朝简直就是像是亲眼看过临安的那些丧尸一样,说的丝毫不差。 第15章 起源(四) “人体的大脑为了防止细菌,病毒的侵入,是具有脑膜的,应该也是真菌最难侵入的部分,但是随着真菌的不断感染,终究是会被真菌突破脑膜的,那时候这些二代丧尸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具有智能的举动了。”赵援朝继续说着。陈与听到了这一句却是有点不寒而栗,赵援朝这意思岂不是说,汴京的丧尸可能都已经具有一部分智慧了? “至于初代丧尸,体内的真菌似乎保留了二代药草的高度繁殖和变异特性,不仅会发生正常情况下二代丧尸的变异情况,还会出现各种想象不到,且不可控的变异情况。也就是你所谓的出现了变异的特殊感染者了。”赵援朝到此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陈与就差直接给赵援朝鼓鼓掌了。很多自己不明白的事情,经赵援朝这么一说,都仿佛清晰明了了。 “赵兄,你这推论的简直跟现实里这些感染者的变异情况一模一样啊,真不愧是博士啊。”陈与赞扬道。 “不,也不全是。我投靠了完颜宗弼之后,就一直用着完颜宗弼的资源研究这些丧尸来着,这些情况是我长时间研究发现的,但是真菌在体内的生长情况确实是我推测的。”赵援朝解释道。 “研究?”陈与有一些不理解。 “完颜宗弼是把这些东西当成了一项了不得的战略资源来看待的。而我也很好奇,这些东西会成长到一个什么地步,因此这才研究了一下。但是随着这些丧尸的不断进化,我就明白,这种东西造成的影响是不可控的,终究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所以就没有继续研究了,临走的时候,还将位于上京的研究机构和资料都销毁了。”赵援朝解释道。 “干的漂亮啊。赵兄。”陈与给赵援朝竖了个大拇指,这手势,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这三个人能看懂了。但是陈与随即想到,赵援朝说的这些试验,想来也必然是在活人身上完成的研究。既然赵援朝那会是投靠了完颜宗弼,那这研究用的活人少不得又是宋人了吧。 想到这,陈与也是有些别扭了。他忽然就能理解赵援朝为什么不愿意再跟自己和吴太后一起统领南宋了,因为他赵援朝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数不清的宋人的鲜血,如果赵援朝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想要拯救岳飞,想要帮助宋朝光复河山的话,那这样一个人被迫拿无数宋人做了实验,怎么可能心理不扭曲呢?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得已先开始屠杀了自己要保护的人。这一份深重的罪孽感,恐怕是陈与无法想象的。 “也就是说完颜宗弼手里,实际上是没有二代药草的是吗?”陈与还是转移了话题,不去想赵援朝现在的精神状态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不仅仅是二代药草,就连一代的药草完颜宗弼手里都没有,二代药草要想搞出来实在没什么研发壁垒,往活人身体里面一引入就能孵化二代药草,所以我什么都没有给完颜宗弼留下。估计完颜宗弼应该是在满世界的通缉我呢吧。”赵援朝自嘲的笑了笑,脑海中试着去想完颜宗弼气急败坏的样子。 “也正因为我研究过这害人的玩意儿,所以我才想去汴京看一看。汴京是目前为止感染时间最长的,也是二代药草投放量最多的地方,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鬼样子了。我是真的担心,你们能打的赢金人,却打不过那些死人啊。”赵援朝望着汴京的方向感慨道。 “岳云其实也想过汴京的事,不过汴京现在夹在宋金之间,我们如果试图清理汴京,金人就一定会等我们处理完汴京之后渔翁得利,所以只能先打这一仗。”甄心补充道。 “只有打垮了金人,才能对汴京徐徐图之。只是不知道,汴京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了。”陈与也接着说道。 赵援朝看了看陈与和甄心二人,笑了笑。“行了,我这一趟这就没白来,南宋有你们两个掌权,岳帅也就不会意难平了。” “你就不怕岳帅死在沙场上?毕竟正史已经不存在了,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都不会按照正史的发展进行了。”陈与多问了一句。实际上,陈与还是希望赵援朝能够留下来的。这个南宋,可能只有他们三个穿越者了,即使陈与知道赵援朝的精神状态不可靠了,也还是想挽留要一下他。 “岳帅要是死在沙场上,那便死在沙场上好了。”赵援朝笑了笑。“你魂穿的是岳帅的儿子,怎么会这么不了解岳帅。倘若历史上岳帅真死在抗金的战场上,岳帅自己怕是也不会有丝毫悔恨的。正史上的岳帅,莫过于臣有力而君无心而已。现在的岳帅可是开始北伐了,大丈夫得逞所愿,死又何妨?” 陈与有点愣住了,自己确实没怎么试图去了解过岳飞,只是一味的想着,岳飞这样的民族英雄应该善终的。 “那赵大哥去意已决,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去汴京吗?”甄心接话道。 “汴京就不去了。”赵援朝看了看甄心,“现在的汴京需要的是你们这样成建制的军队,而不是我这样的孤家寡人,去和不去都一个样,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一颗二代药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去处,能让我心安理得的用掉它。” “有这样的地方么?”甄心不解。一旁的陈与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然有的,唐朝以来不是就有遣唐使了么,寇可往,我亦可往啊。”赵援朝笑了笑。 甄心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赵援朝话语里面的意思。“那我派一队御前班直护送赵大哥前往,有大宋宫廷卫士引路,一路也能方便许多,还可搭乘大宋的海船出海的。”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跟我的随从自行想法就行。”赵援朝笑了笑。 “还是让御前班直护送吧。”甄心说的很坚定,语气里面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赵援朝看了看甄心,忽的失笑了,赵援朝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吴太后,现在南宋帝国的实际掌权人,哪里是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啊,分明就是怕自己哪天一个失心疯,在大宋的国土上把这最后一颗药草给用了,危害大宋而已。同为穿越者,却依然保持戒心,这份见识,也是属实难得。“这南宋有你吴太后,国之幸也啊,哈哈哈,那就依太后所言,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6章 军议 泗州宋军大营之中,送走了赵援朝的甄心,陈与又拽着岳飞,杨沂中,李显忠,呼延通等人召开了军议。这一次军议主要是因为赵援朝之前说的,金军在上游集结船只的情报,陈与和甄心两个业余选手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了“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这一原则,让岳飞和杨沂中,李显忠,呼延通这几个人商议对策。而岳飞为了不让自己的手下进一步发现此时的岳云已经不是彼时的岳云了,甚至根本就没叫自己手下的统治官来参与军议。 “金军大军而来,要想渡河,必然还是要选择搭浮桥的。靠着船只渡河,这些渡船、渔船,体量较小,要想让金军渡河,需要往复多次,一旦被发现,就会功亏一篑。因此这些渡船必然不是大军渡河用的,但如果是数量较少的偏师的话,就说的过去了。”杨沂中率先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我猜想金人应该是想在上游将小股骑兵部队偷偷运过来,然后借着这小股骑兵发动奇袭,在我军之中造成恐慌,然后金军大军在趁机搭浮桥渡河,对我军发起总攻。”岳飞在杨沂中的话得基础上补充了一下。 陈与和甄心却是心里面有点小纠结。宋金之间的这条淮河毫无疑问的成为了防守方可以依靠的地利,无论宋金哪一方,只要想发起进攻,都需要想办法先行渡河,然后才能发起攻击。可河对面的对方也不是傻子,是不会就这样等着让进攻方的大军都渡过淮河之后才发起战斗的,因此宋金两军才一直在此对峙。 陈与和甄心纠结的无非就是以前宋军一直都是以防守为主,因此在军略制定上也无需多想,像这种情况下只需要考虑如何严防死守,不让金军过河便是,即使金军非要渡河,也必然要半渡而击,让金军付出惨重的伤亡。 但是这一回局势不一样了啊,陈与和甄心在更新宋军的武备之后,信心大增,这一次宋金之间的战争虽然是由完颜宗弼发起的南侵,但是陈与和甄心却是打定了主意,想要趁这个机会,集中兵力,一举消灭金国的主力部队,彻底将完颜宗弼的金军主力完全埋葬在此处。因此两人一直存着想让金军主力渡河与宋军决战的想法,却是又担心这个想法过于幼稚,因此两个人谁也没敢提。 “这样一来就要加强上游地带的巡查,防止金军偷渡。我让姚政,武纠带游奕马军日夜巡视上游地区,一旦发现金军渡河,立即以骑兵击之。”岳飞看着地图说道。 “要不然派水军去上游烧船呢?”陈与提议道。 “我们的船不在淮河上,等水军赶过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李宝的海船倒是离得近,但是海船要想经淮河前往上游,势必经过金军大营,海船巨大,很难不被看到,到时候就失了先机,怕是还会中了金人埋伏。”岳飞直接否决了陈与的这个提议。 陈与和甄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军议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吴太后的御用大帐之中,依然是陈与和甄心,两个百无聊赖的人正在一张羊皮子做的图纸上正在丢着骰子,要是赵援朝还没有走的话,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陈与和甄心正在玩的正是他们自制的大富翁桌游。 “果然到了军议上咱们两个还是插不上嘴啊。”真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扔了一下手中的骰子,将代表自己的棋子向前走了几步,却是正好踩在了陈与已经建了房子的地块之上,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给陈与付了地租。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吗。完颜宗弼手里也没有生化草药了,咱们之前为了防备完颜宗弼做的防生化预案现在看起来是用不上了,那咱们俩在战略上就没有什么大用了,只能看看在战场之上,能不能靠着战术思维的不同,给岳帅他们带来一些帮助了。”陈与也扔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骰子,然后移动着自己的棋子直接过了起点,领到了基础的薪金。 “你很相信那个赵援朝啊。”甄心皱了皱眉头,甄心总觉得这个赵援朝有些怪怪的。 “倒也不是很相信。但是他说的关于丧尸的情况跟咱们遇到的是基本吻合的,只是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怪怪的。”陈与也停下了手中的骰子,思索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赵援朝有些奇怪。但是具体哪里奇怪,是真的说不上来,所以我才会派一队御前班直跟着他。”甄心说着,趁着陈与不注意,偷偷的把陈与一处地皮上的三个小房子偷偷的碰掉两个,使其变成了一级的地皮,这样万一甄心再度停留到这里,就能少付一些住宿费了。 “你是怕他有些什么别的想法吗?”陈与完全没有注意到甄心的小动作。 “当然了,他手里可是有药草的,你也看到了,那玩意要不然就都销毁了,留下来一颗就是个无穷无尽的大祸患,但是他又说要去东瀛,那我只能派队人看着他,确保他离开大宋的国土了。”甄心撇了撇嘴。 “你说这汴京放了一年了,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这赵援朝要是去了东瀛,一时半晌的咱们也不能派人去看,真要是平了金人,修养生息好了,再去东瀛看看,起码也得个三四年了,到时候那块地方会变异出来什么玩意呢?哥斯拉?”陈与好奇的猜测道。 “就是变异出来一个奥特曼,也不关你的事吧?你又不过去。”甄心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你还是把精力先放在眼下的战事上吧。要是打不赢,咱俩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有岳飞在侧,又有火铳加成,没理由会输啊?这要是都输了,咱俩就直接投了这淮河以死谢罪好了。”陈与指了指外面的淮河说道。 第17章 潇潇淮水 后半夜,陈与睡得正香,却被泗水大营之中的嘈杂声吵醒。不消说,陈与也能晓得这必然是金人有所异动了。于是陈与急忙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战甲都来不及披挂就跑出了大营视察情况。 陈与本部的大营之中也是一片慌乱,混乱之中,早有呼延通穿着战甲,带着两根铁鞭,连同陈与的亲兵卫队一同赶了过来。 “呼延大哥,现在什么情况?”陈与见了呼延通,心中瞬间安定了几分,在身边亲兵的陪同下开始披甲。 “刚刚岳太尉遣人来报,说是夜间巡逻的踏白军骑兵发现对面的金狗大半夜的在摸黑搭浮桥,应该是想趁着晚上咱们睡熟了偷偷摸过河来。踏白军的人已经跟那些金人先锋交上手了,岳太尉的前军和选锋军已经先行赶往河边了,其余各部也在动员之中,咱们这的李显忠部已经准备妥当,李贵部和歩谅部还在动员士卒。”呼延通一口气便把现在的形势说了个清楚。 “趁夜搭浮桥吗?也不怕让水给冲走了。”陈与对于金军的夜袭还是略有一些不开心的,然后忽然想起了之前军议说的淮河上游,“淮河上游呢?” “岳太尉遣了游奕马军去探查了。”呼延通简短的回答道。“便是淮河下游,岳太尉也已经遣了背嵬军去查看。” “金人在此处闹这么大动静,不会是要混淆我们的注意力,从别处过河吧?”陈与歪着头说道,但是又总觉得有岳飞在,自己是无需多虑的,于是自嘲的摇了摇头。“走,咱们去淮河边看看,看看这金人闹得什么幺蛾子。” 等到陈与收拾妥当,带着呼延通和本部亲兵来到淮河河边的时候,淮河两岸已经是被火把照的如同白昼,两岸军阵罗列,隔河相对,金军的浮桥已然快要搭至宋军这边的岸边了,此时浮桥边上,最开始发现金军的踏白军骑兵已经被后续到来的岳飞前军替换了出来,此时是岳飞的前军正在与金军前锋交战,双方士卒在狭窄的浮桥之上厮杀着,宋军因为没有浮桥落脚,纷纷在河滩之中与金人厮杀着,明显行动受阻,不能放开手与金人一战。 陈与看着对面严整的金人军阵,就知道金军这次夜间是有备而来的,只等着浮桥搭完了,就要顺着浮桥冲杀过来了。“对面的军阵这么严整,不给他们露一手,对不起他们了。” 陈与的话一说完,呼延通瞬间就懂了陈与的意思,于是喊来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李贵,让他的人马加紧把他那部的武备送过来,迟了就军法处置了。” 淮河对面,完颜宗弼看着只差一点点就搭成功了的浮桥,但是没有什么情绪,毕竟今天的主战场不在此处,之所以金军尽出,在此处和宋军对垒,无疑就是想让对面的宋军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浮桥上。甚至就连淮河上游集结的渡船,也都不是今夜的主要目的,都是完颜宗弼为了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完颜宗弼真正的目的,实际上还是在于淮河的下游地区,那里布置了一支特殊的部队,只等宋军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上游和浮桥的战场之上的时候,下游那支关键的部队才会趁势渡河,奇袭宋军。 因此,对于眼前这种不温不火的战斗,完颜宗弼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成了自然是最好,不成倒也无所谓。 “都元帅,上游传来消息,上游渡河的部队也被宋军发现了,现在已经成功渡河的部队正在与宋军骑兵拼杀,确保上游部队能够全部过桥。”一个传令兵策马赶来。 完颜宗弼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那传令兵回去。那传令兵也没有多说话,调转马头就向着上游跑去了。 仆散忠义和完颜亮骑着马立在完颜宗弼的身边,这两个人面无表情跟在完颜宗弼的身边,却有点无所所事事。因此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战局的进一步发展。 此时的完颜亮忽然想起了以前面对太行山义军时候的惨痛经历,于是打马上前,像完颜宗弼进言道,“都元帅,昔日我随完颜拔离速伐太行山山匪的时候,那些义军善用火油,火药武器,威力极大,杀伤甚重,今日若是这对面的岳飞军中也有此等东西,我们浮桥上的士卒岂不是要有去无回?”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太行山上的那些人火器厉害,毕竟完颜拔离速都直接死在太原城下了,那这火器必然不能轻视。也正是因此,白日间渡河才更加困难,甚至也正是因此,完颜宗弼才不得不兵行险着,三路同时出击,以求击破和自己对垒的宋军。 一旦今夜不能击溃对面的宋军,那来日在渡河的时候,必然会是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 “我知道了,咱们暂且观之吧。”完颜宗弼说道,言罢,看了看东面,低声说道,“希望淮河下游的完颜赛里能够渡河顺利吧。” 淮河上游,完颜活女看着眼前跟宋军骑兵纠缠在一起的金军本部,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只部队会出乎宋人意料之外从上游渡河,然后对宋人发动突然袭击的,可完颜活女哪里能想到宋军居然防备如此严密,自己的人马只渡了一半,就被沿河巡查的宋军骑兵发现了,而自己本部的骑兵很多多事人到了,马还在对岸,完颜活女无奈之下只能强令自己的骑兵先行结阵,阻拦宋军骑兵,争取时间,以便让更多的士卒和战马从对岸运过来。 然而无论金军如何敢战,掌船的终究是一群民夫,见了两军厮杀起来了,这群民夫慌乱之中都匆忙投水逃亡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渡船在淮河之上顺着河水漂流。 金军本就多北方人,不善水性者众多,不会掌船的也是众多,没了船夫只能在渡船上干瞪眼。一时间,完颜活女的部队被一分为三,根本不能形成战斗力。 最糟糕的是,已经渡河的完颜活女没了渡船,也没法撤回到对岸去了。完颜活女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但是完颜活女毕竟是完颜娄室之子,向来也是敢战之人,只是以少敌多而已,又不是没打过这样的仗!大不了再打一次!完颜活女在心中给自己暗暗打气道。 只是可惜,这一回对面的宋军骑兵,是岳家军的游奕马军。 第18章 潇潇淮水(二) 淮河上游,姚政看着已然像刮皮刀一样不断削弱金军阵线的游奕马军副统制武纠和部分骑兵,心中有些喜悦和疑惑。喜悦自不必说,从这伙金军的装备上不难看出来,这伙金军必然是骑兵配置,如今只能以步兵阵势抵御自己的骑兵,那必然就是马还没运过来。 而姚政望向淮河之中,那些渡船已经是开始随波逐流了,根本就是没有往淮河的南岸的渡,不用想也知道是掌船的渔夫们见了两军火并,趁着金人不注意,借着水遁走了。只留了不习水性的金人在河上自生自灭。 这是老天有意要让自己吞了这支金军骑兵的,这让姚政怎能不欢喜。 而姚政疑惑的是,今晚这夜战也未免有点太容易了,容易的就像这边的金军是个诱饵一样。感觉好像金军没头没脑没准备的就发动了一次夜袭一样,令人感觉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来人,回报岳帅,咱们这边已经跟金人接战了,金军阵脚已乱,无须担心,让岳帅多留心其他方面的战况。”姚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那传令兵领了命之后也是打马就走。 淮河中渡船上的金军在手足无措了一阵之后,忽然有人提议用锁链将渡船连起来,横在江上。于是无论是淮河上游北岸,淮河之中,还是淮河上游南岸,三部分的金军都开始互相抛投起来锁链来。 淮河上游灯火昏暗,在加上眼前战局厮杀正紧,姚政竟然一时没有注意到金军三部分的士卒依已然开始在昏暗的火光之中试着用锁链将渡船都连接起来。 而完颜活女却是注意到了自己本部士卒的举动,心中一时大喜,他深知,一旦这些渡船都被锁链链接到一起了,那就相当于是用这些渡船搭建了一座浮桥,这样一来自己散落的各部分士卒和没有运过来的战马就能顺着这个用渡船搭建的浮桥渡河而来。 “还能战。”完颜活女想到这里,瞬间有了战胜的希望,于是干脆直接带起了自己的亲兵,亲自从金军的战阵之中带队杀出,以攻代守。 正与前线金军厮杀的游奕马军副统制武纠刚刚带着游奕马军冲击完金军士卒的阵线表侧,正要调整状态,再度冲击敌方阵列,却发现了金军阵列里面居然有一支队伍从阵列之中杀了出来,直奔自己的骑兵队而来。这一下弄得武纠有点没反应过来,一直处于劣势的金军居然还有队伍能够主动出击,这确实是武纠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完颜活女的这支亲兵向着武纠的骑兵发起了猛烈地进攻,由于出乎意料,武纠的骑兵一时间被这支亲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武纠所部毕竟还是有马的骑兵,虽然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承受了伤亡,但是武纠很快就率领这支骑兵队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与完颜活女的亲兵拉开了距离。 而金军大部的阵列见到自家主帅一击得手后被宋军骑兵甩开了距离,于是纷纷将阵线前移,前移的金军阵线竟是在宋军的骑兵队重新整队之前将完颜活女的亲兵队再度吞没在了金军士卒阵线之后。 重新整队之后的武纠发现刚刚冲击自己本部的那支金军步兵居然又回到阵线之中去了,心中恍然明白,看来这回遇到的金军也不是什么善茬子,在战术失误,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临时想到以攻代守的方式来对抗自家骑兵,这金军的统帅看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于是武纠没有像前几回一样继续对着金军阵线发起冲击,而是选择了带着本部骑兵后撤,去寻姚政的那部分骑兵会合。 “老姚,碰上硬茬子了,这伙金军不是一般人啊。”武纠带着本部骑兵后撤之后,隔着老远就跟姚政喊道。 “废你娘的话,咱们哪一回遇到的金军是一般人了。”姚政答道。“只不过这些金人一开始不以攻代守,现在忽然想着主动出击了,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姚政这一说,武纠也开始思索起来。“说起来,刚刚冲击我部骑兵的那些金军,明显战斗力要比其余的金军强,说不得就是对方某个将领的亲兵。” “那就是了,对面一定有什么幺蛾子,因此才不得不逼着对面的将领把自家的亲兵都派上来,但是却又没有决死一战,这说明什么?”姚政问道。 “说明,对面金军的需要时间,他们在拖延时间。”武纠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那便是了,不管对方有什么诡计,对方要的就是拖延时间,对方要时间,我们就不能给时间了。”姚政说着看向武纠。 “知道了。”武纠点点头,随后招呼起来本部的骑兵,再度列好阵势。 金军需要时间,那么就不能给金军时间。战场之上有时候无需完全看穿对方在想什么,只要不能让对方顺心如意便就成了一半了。 武纠的骑兵再度列阵,在此之前,武纠的骑兵一直都是以侧击金军表侧的方式消耗着金军士卒数量,而现在,为了不让金军拖延时间,武纠已经决定要带着本部骑兵直接冲击金军士卒的阵列了。 凿阵,自古以来骑兵直冲步兵阵列都是一个需要骑兵将领深思熟虑的决定,这是因为骑兵培养不易,直接用骑兵冲击步兵战阵,势必会遭到步兵战阵之中各种长兵器的反击以及专门用来反骑兵武器的配合攻击,这样一来无论是冲阵的骑兵还是阵列之中的步兵,双方都会蒙受严重的伤亡。因此,即使是金军的铁浮屠,轻易也是不会直接冲击宋军步兵阵列的。 但是武纠却是一定要冲击金军的战阵的。一来就是姚政和武纠二人的判断,虽然二人因为灯火昏暗,依旧还没有发现金军铁索连船的小伎俩,但是却是知道不能再给金军留时间了。二来淮河南岸的金军本是想要发动奇袭的原骑兵部署,兵器配置上并不像步兵一样配有步兵克制骑兵的武器,只是有着骑兵马上作战用的长兵器,拿来勉强应付宋军骑兵。这样一来,宋军骑兵却也是可以勉力一冲的。 第19章 潇潇淮水(三) 武纠集结完骑兵队之后,看了看身后的宋军骑兵们,对着手下的百将们开始下达军令。 “金人想要拖延时间,我们就不给他们时间!一会每百人为一个批次,直接冲阵,一旦冲阵的百人队被对方军阵所阻,无法继续前进,那就向两侧推进,把冲击位置留给下一批次的冲击部队,都明白了吗?”武纠大声吩咐道。 “明白了!”几个骑兵百将用浑厚的声音回答道。 武纠也是向着几个百将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其中一个骑兵百将。那骑兵百将也是登时会意,于是打马到骑兵队伍前招呼一声,便有百名左右宋军骑兵跟着这个骑兵百将出列,重新摆好冲击队形,然后就跟着那百将直接冲向金军士卒的阵线。 金军阵线之中的完颜活女见了宋军这阵势,心中明白,宋军这是狠了心开始凿阵了,是要借着骑兵冲起来的速度和力量强行冲垮自己的战阵啊。这一招完颜活女倒是熟悉的很,只不过平时都是自己带队去冲宋人的军阵,倒是真不曾想过今天居然攻守互换,让宋人骑兵来凿了自己的阵了。 完颜活女赶紧叫身边的金军士卒紧密阵线,又将自己的亲兵布置在金军士卒之后,等待宋军骑兵凿阵之后趁势反击。 完颜活女很是清楚,骑兵一旦冲阵,那么被冲击的阵列前沿必然是死伤最惨烈的地方,而只要骑兵因为速度带来的优势被这一波步兵消耗殆尽,那这些冲入阵中的骑兵士卒无疑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因此才把自己最为宝贵的亲兵战力都放在了后方,避免宋军骑兵的冲锋带来的伤亡。 宋军骑兵在百将的带领下向着金军阵线发起了冲锋,这一只骑兵在战马跑动起来之后开始逐渐提速,然后以迅猛的速度直接撞向那些已然架好长兵器,等待着迎接冲锋的金军士卒们。宋军骑兵们架好长枪,随即挺枪向着金军士卒的阵线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金戈与铁马的碰撞,一时间,无数宋军骑兵因为被金军的长兵器击中而落马。一时间,金军士卒组成的阵线之上也因为宋军骑兵的冲锋而出现了一个缺口。 然而战斗还没有因此而结束。由于金军阵线上的抵抗而被迫停住的骑兵纷纷向着金军阵线两侧厮杀过去,有意扩大宋军骑兵冲出来的这个缺口。 完颜活女见状,当下想明白了宋军的作战意图,宋军这是分批次多次冲击直接凿穿金军的防线啊。完颜活女看了看身后淮河之中已经被锁链固定的差不多了的渡船,心中明白,自己的压力要远远大于宋军那边的压力。 后方的金军才仅仅完成渡船的连接,还需要士卒就地取材,将渡船的篷子一类的无用结构拆除,铺在这条由渡船构成的浮桥之上,才能勉强让士卒先行渡河。 至于淮河北岸的战马,则需要人牵着马一点点的踩过这些临时搭建的浮桥,在保证马不会踩到缝隙陷下去的情况下缓慢的将战马运送到淮河南岸。 这些步骤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而对于完颜活女来说,自己现在最没有的就是时间了。 但是完颜活女也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将领。完颜活女想的很明白。自己其实也不是没有得胜的希望。只要眼前这些金军士卒能够撑到淮河北岸的士卒们渡河,那渡河成功的金军士卒就能够快速增援自己眼前的金军战线,即便没有战马,只要人员足够,这条战线就能一直撑住,这条战线不垮,自己就一直有时间。 一旦战马运到南岸,金军士卒上了马,有了骑兵,那便有了与宋军一较高下的资本,到那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而这一切,都需要眼前的这些金军士卒能够守得住这条阵线才行。 想到此处,完颜活女直接下令,让自己的亲兵开始向着宋军骑兵发起进攻,试图缩小宋军骑兵冲出来的口子,同时向着其余金军士卒下令,让阵线两侧的士卒往阵线中间汇集,加固阵线中央,防止宋军骑兵突破中央阵线。 武纠见着第一波宋军骑兵已然把冲锋的缺口让了出来,当机立断,直接下令让第二波的百人宋军骑兵继续发起冲锋。 等到第二波宋军骑兵也冲出去了,姚政却是带着他那部分的骑兵来到了武纠面前。 “说中了,老姚,金军真的是在拖延时间。他们还有援军吗?”武纠看着打马过来的姚政问道。 “说不好,但是能明显看出来,对面的金军将领有些慌了,居然开始让两侧的人往中间汇聚了。”姚政指了指金军阵线两翼的火光。 武纠顺着姚政的手指看了过去,发现果然阵线两侧的火光开始向着阵线中间宋军骑兵冲阵的地方汇聚过去了,脸上也是一乐,“再等等,我这边不做变化了,这功劳留给你。” 姚政,武纠都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彼此之间自然说不用明说也知晓对方的意思,金军将阵线两侧的兵力开始向着中间集中,那两侧阵线自然就会薄弱,武纠手下的骑兵只需要继续发动冲锋,那么越来越多的金军兵力就会汇聚在阵线中央,这个时候两侧的阵线可能会变得一冲即破。 阵线这个东西,一旦被冲破,其他部分很快也就会随之崩坏的。 武纠的意思也很明显,等到实际合适了,就让姚政带着他的那部分骑兵直接冲了金军阵线的两翼,一举将这些金军士卒彻底冲垮。 宋军的第二波骑兵也已经冲入了金军阵线的缺口之中,继续扩大了缺口。 对于完颜活女来说,这一轮比上一轮带来的损失更大,因为这一轮宋军骑兵冲到金军阵线之中的时候,完颜活女的亲兵已经和其余金军士卒混在一起,无法抽身。宋军骑兵一冲之下,一部分战力强悍的亲兵直接化为了宋军骑兵骑枪下的亡魂。 由于阵线中央的缺口处没有被金军士卒填上,所以原本用来反制骑兵冲锋的长兵器也未能汇聚在此处反制宋军骑兵,因此宋军骑兵的第二次冲锋,一下子就将这金军阵线给凿穿了。 第20章 潇潇淮水(四) 宋军骑兵的第二波冲锋居然就直接把金军阵线给凿穿了,这是出乎完颜活女预料之外的事情,也是武纠和姚政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就在金军阵线后面的完颜活女见到自家阵线居然直接就被凿穿了,当即亲自上阵,提着刀就往阵线缺口杀了过去。完颜活女身边的亲兵早就已经尽数投入到金军战线之中去了,后方的淮河北岸的士卒还没能渡河,因此完颜活女只能当机立断,亲自提着刀赶向缺口处。 完颜活女知道,作为军队的统帅,其本身就是一面旗帜,是士气之所在,像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来不得半点犹豫,必须果断的利用统帅本身的号召力,亲自冲过去,才能提振全军士气,再度集结士卒堵住缺口。 战场局势也果然就像完颜活女想的一样,金军阵线刚刚被突破的时候,很多金军士卒已然士气低迷,整个阵线都处在随时崩坏的边缘。 但是随着完颜活女亲自提刀冲过去,一个飞身将一名宋军骑兵从马上拽下来捅死在草地上之后,金军士卒阵线上的完颜活女亲兵们最先开始激昂起了士气,然后被这些完颜活女亲兵的气势所感染的其他金军士卒也都开始相继振奋起来。 于是整个金军阵线之上,无论是金军阵线士卒,还是完颜活女亲兵,都开始拼了命的向着阵线上的缺口处反扑,只是片刻,宋军骑兵刚刚突破的缺口就这样被完颜活女带队给生生的堵上了。 而另一边的武纠和姚政由于是在黑夜,灯火提供的照明之中并不能清晰的观察到局势,甚至居然都不知道这第二波骑兵已经突破了金军战线的事情。只是一直还在观察着金军阵线上火把的移动情况,借此来判断金军阵线上各处兵力的强弱布置。 忽然,观察着金军火把动向的姚政注意到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老武,我怎么看着那淮河上的火把不大对劲呢?” 武纠被姚政这么一提醒,也是看了过去,果然也是发现了端倪。按照道理来讲,淮河上的渡船没了船夫,本应该散乱成一片才是,但是现在居然开始或密或疏的渐渐排列成一条规整的直线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这帮金狗做了什么,但是那肯定就是金人拖延时间的目的。”武纠看着那条火把形成的火线说道。随即看向身边第三批次的骑兵百将。 那百将稍一行礼,随即带着本部百人骑兵继续向着金军阵线冲了过去。 金军阵线最中央此时正是完颜活女所在之处,完颜活女的亲兵为了保护自家统帅安全也都聚集在此处,因此第三波宋军骑兵的冲锋并没有第二波骑兵冲锋那么顺利,完颜活女的亲兵以极大的伤亡成功抵挡住了第三批宋军骑兵的冲锋,被阻拦下来的宋军骑兵只能无可奈何地向着金军阵线两边的方向杀去,为后方骑兵让出冲锋的位置。 由于完颜活女部亲兵们极大的伤亡,阵线两侧的金军士卒不得不再度向着阵线的中央,而此时,金军阵线两侧的士卒数量已经明显过少了,反而是宋金士卒混战之中的阵线中央有些拥挤不堪,远远的看去,金军的阵线中央已然拥挤成了一个圆形,这个圆形无力的向着南北两侧伸出了两个细细的分支。 而这一切,完颜活女都注意不到了,因为完颜活女此刻正在这个圆形的正中央,奋力跟宋军骑兵厮杀着。 “就是现在了。”姚政看着远传金军阵线两侧微弱的火光,知道金军的阵线部署已经乱了,两侧的金军阵线已经薄如蝉翼了,正是分兵突袭金军两侧的阵线的好时机。 “我带着我的人继续从中央冲,老姚你带你的人从两边冲。”武纠看着姚政说道。 “成,那就看看咱哥俩谁命好,能碰着这个金将。”姚政笑了笑。 “那还用说,指定是我!”武纠说完,拍马挺枪,带着其麾下所有的宋军骑兵一起冲向了金军阵线的正中央。 姚政见状,也是分兵两路,向着金军阵线的两侧冲了过去。 金军阵线之中,完颜活女有点焦头烂额,眼前的这些宋军骑兵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这骑兵骑兵,不是骑在马上的士兵,而是要冲起来才是骑兵。完颜活女以为,自己的金军阵线逼停了对方,就能靠着人数优势将这些“骑马步兵”击垮的。 但是这些宋军骑兵却是不太一样,虽然被金军阵线逼停了,不能再度发起冲锋了,但是这些宋军骑兵却是成队列的小幅度在金军阵线附近画圈圈,这样一来,宋军骑兵终究还是跑动着的骑兵,而且虽然不能冲锋了,但跑动着的战马带来的动能,加上宋军骑兵制式的超长骑枪,始终不能让自己的金军士卒占据上风。 然而完颜活女也没有办法。说实话,这些宋军骑兵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只要自己的战马从淮河北岸过来了,自己的士卒能够上马了,完颜活女是一定会给这些宋军骑兵一个教训的。 但是,这马不是过不来吗。完颜活女只能强撑着,大声呼喊,就近指挥调度,以勉力维持金军阵线的阵型。 完颜活女还在大声吆喝,却见着阵线对面,一大批宋军骑兵直接奔着阵线混乱的中央冲了过来,其势头之猛烈,便是之前的三次宋军冲锋加在一起也比之不及。 “宋军这是总攻了?”完颜活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念之下,完颜活女回头看了看淮河边的渡船,他想看一看,自己的士卒还差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这条由渡船改建的浮桥。 回头的一瞬间,完颜活女真的是高兴地都要流眼泪了,由渡船改成的浮桥已然搭建完毕,原本被困在渡船上的金军已经开始从渡船上往岸上支援了。 “转机来了,天不亡我大金,哈哈哈!”完颜活女高呼一声,随即转回头去。 就在这一霎那间,完颜活女身边的一个亲兵被对面一个宋军将领一枪挑起,完颜活女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宋军将领的战马就飞驰而来,直接将完颜活女撞飞了出去。 第21章 潇潇淮水(五) 武纠有点心烦,自己这是带着骑兵一股脑的冲过来了,也确实金军这就是强弩之末了,别说姚政带人冲的阵线两侧了,就是眼前的金军阵线中央,这不也是一下子就冲垮了吗。 只是这金军阵线虽然冲垮了,却是没有看到金军的主将在哪里,为此武纠还在这逐渐崩坏的金军阵线之中反复冲杀寻找,也没见到金军主帅的踪影。这斩将的功劳,难道说注定要与自己失之交臂了吗? 武纠哪里知道,他自己一马当先率剩余骑兵冲击金军阵线中央的时候,挺枪跃马一枪戳穿的那个金兵,旁边的那个就是金军主将完颜活女,武纠哪里知道,那完颜活女让自己的战马一下子给撞飞了。要怪就只能怪这夜战,视线还是太差了。 金军阵线中央被武纠带骑兵一举冲破。金军将领完颜活女被撞飞了出去,直接晕倒在地。随即金军阵线两侧的薄弱阵线也几乎同时被姚政的两路骑兵突破。整个金军阵线瞬间便被击破。然而在这个紧急关头 ,偏偏金军的主将还昏倒了。金军这哪有不崩溃的道理。 完颜活女的亲兵见了自家万户被撞晕了,纷纷放弃阵线,没了命一般向后撤去,在昏倒的完颜活女身边集结,护住自家万户。 失去了活女亲兵的金军阵线再也承受不住宋军骑兵的反复蹂躏,当即崩溃。金军士卒纷纷四散而逃,试图逃离这些宋军骑兵的铁蹄。 而那些刚刚才从渡船上下来的金兵士卒,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这群刚刚抵达战场的金军士卒尚且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就发现淮河南岸的金军士卒居然已经开始溃逃了。 大量溃逃的金军士卒向着刚刚弄好的渡船浮桥逃去,与渡船上正要下船的金军士卒们撞在了一起,一伙人急着逃命,一伙人急着下船援助,两波金军就这样在淮河南岸的渡船浮桥处拥挤成一团。 武纠见了这熙熙攘攘的一大团金军挤在那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招呼起身边的宋军骑兵,一股脑的再度冲了过去。 这一回,连阵列都没有的金军士卒彻底是被武纠一举冲垮了,这群遭受杀伤的金军士卒们也不再死脑筋的只想着顺着浮桥逃跑了,开始四散而逃,有的直接沿着淮河的河岸向着西边跑去了,全然不顾西边就是汴京方向的可怖事实。有的则是直接干脆的跳进了淮河里面,试图游泳到对岸,全然不顾自己是旱鸭子的事实。 而另一边的姚政眼睛就要比武纠尖锐的多了,姚政带着骑兵冲完金军阵线之后,见到金军阵型溃了,金军开始四散而逃,也是胡乱的冲杀了一阵,然后却猛地发现,这些崩溃的金军之中居然还有一小只部队列了个圆阵缓缓的向着河边渡船移动,这显然就是在保护某个重要人物了,姚政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 于是姚政也是赶紧召集自己身边的骑兵,然后带着这波骑兵,直接就奔着金军的那个圆阵就冲了过去。 姚政猜的没错,圆阵就是完颜活女残存的亲兵组成的,而圆阵之中确实就是昏厥的完颜活女,被一个亲兵背在了背上正在圆阵的保护之下向着浮桥方向撤离。 完颜活女的亲兵对于姚政的骑兵队压根就是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在姚政的一冲之下,瞬间土崩瓦解。被人背着的完颜活女也再度摔到了地面上去。 姚政一冲之下虽然冲散了这个圆阵,但是却是根本没见着哪个像是金军主将,于是只能对着这伙完颜活女亲兵肆意砍杀,反复冲击。 这个时候姚政的想法也是很简单,宁杀错,不放过,找不出来谁是金军主将就不找了,都杀了就是,大不了一会收拾战场的时候挨个扒着尸体看一看,反正是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完颜活女的亲兵见到自己所属已经没几个活人了,连忙招呼周围的金军士卒过来,护住自家主将。虽然南岸上的金军士卒已然士气崩溃,四处逃窜,但是从渡船浮桥上下来的金军士卒却是依然还拥有战意的。更是有金军士卒认出来,喊话的这个便是完颜活女的亲兵,于是便忙不迭的赶来,重新组成阵列,试图挡住宋军骑兵。 宋军骑兵现在已经是势不可挡,就靠这些没有马的金军士卒是无法挡住的,但是这些金军士卒临时组成了阵列,却是能够阻拦一下宋军骑兵冲锋的脚步。 完颜活女的亲兵趁着这个空档,再度从地上的死人堆里面翻找出来自家主将,背在背上,三三两两的撤向了渡船浮桥。 这一回,不管是武纠还是姚政到看到了被人背在背上的完颜活女的身影,于是纷纷向着完颜活女的位置冲过去,只是可惜,此时金军士卒已然从浮桥上下来了约有千人,这千人居然在完颜活女亲兵的吆喝下,组成了战阵,拦住了武纠和姚政两部骑兵的冲锋。武纠和姚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完颜活女的亲兵带着背着完颜活女上了渡船浮桥。 金军主将既然已逃,武纠和姚政就没有了继续追击的意义,何况这些刚刚下船的金军士卒都还留有战意,一时之间也不能立刻突破,强行追击指挥使自己本部徒增伤亡。于是姚政,武纠两人当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追击的想法。转而变成继续追杀溃兵去了。 已经渡河的金军士卒见了自家主将安全过河之后,也是顺着浮桥原路退回了淮河北岸,只是这些金军士卒到底是没了主心骨,撤到北岸之后便上马回营,居然就留着这渡船组成的浮桥在淮河之上。 已然完成追杀的武纠和姚政在渡船浮桥处会合,两人都在打量着这个渡船临时组成的浮桥。 “你说,这金人看没看过三国志啊?”武纠好奇的问姚政道。 “管他看没看过,待俺一把火都给他扬了!”姚政说着,就要去找火把。却被武纠制止了。 “烧它作甚?这不是合着该咱们哥俩再立一功吗?”武纠笑着说道。 第22章 潇潇淮水(六) 淮河下游,岳安和岳羽两个人带着背嵬军赶往下游查看情况。 “岳帅是觉得,这完颜宗弼今夜搭浮桥的行为是佯攻之计,实际上金人的目的是在上下游是吗?”岳羽骑在马上,问岳安道。 “是这样的,岳帅也同时遣了游奕马军去上游查看,毕竟金军把渡船都集结在了上游。”岳安回复道。“但是岳帅让咱们两个带着背嵬军来下游,就说明相较于上游来说,岳帅明显更担心下游会不会出情况。” “是了,金军大营与泗州大营隔河相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发现,上游的渡船大规模集结,也是很显眼的事情,不察觉到都难,只有这淮河下游,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岳羽一边打马,一边分析道。 “就像是特意不想有人注意到淮河下游一般。”岳安替岳羽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两人在马上一对眼神,越发的觉得这下游必然是有情况的,心中居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岳安,岳羽的推测没有错,岳飞的猜测也没有错。完颜宗弼今天夜里的真正目的就是让完颜赛里所部趁着宋军大部都被吸引的这段功夫子啊下游偷偷渡河。 完颜赛里所部为了能够顺利渡河,甚至是要比完颜宗弼的大部队还要早两个时辰就开始提前行动了。等到宋军营地发现完颜宗弼大部队开始搭浮桥的时候,下游的完颜赛里早就已经搭好浮桥,甚至已经让一个猛安的兵力渡河成功,并且开始在南岸布阵提防宋军了。 金军阵列之后,完颜赛里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浮桥上正在运输的一个个木笼子,额头上忍不住渗出一滴滴冷汗。完颜赛里又看了看那搭浮桥用的木箱子,心中有是一阵不安。 就因为自己曾经在完颜宗隽的家中用餐,便遭到了那完颜宗弼的怀疑了吗?完颜赛里在心中腹诽道。 完颜赛里本人是不愿意承担下游头偷袭的这一项任务的,完颜赛里心里很清楚,完颜宗弼掌权之后,搞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到军队里,很多完颜宗弼直属的军士都对此讳莫如深,要不是因为自己曾经与完颜宗隽一同用餐,遭到了完颜宗弼的猜疑,鬼才肯来干这一趟差事。 说实在的,挖眼总比就是让自己带着一队骑兵去冲岳飞本阵,也好过在这里运送这些作死的木箱子。 但是完颜赛里没得可选,完颜赛里只有硬着头皮接下这一次的差事,才能重新取得完颜宗弼的信任,才能继续在军队中统帅士卒,才能在大金朝继续活下去。 归根究底,这一切不都是迫不得已吗? 想到这,完颜赛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饭还真不能随便吃啊。 完颜赛里刚刚叹完气,淮河下游南岸的西侧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完颜赛里向着西侧看过去,只见无数火光闪烁,正快速的向着自己这里冲来。 “列阵,宋军骑兵来了!”完颜赛里大声呼和,原本为了隐秘行动而稀稀拉拉的火把此时也是不再做遮掩,尽数点燃了起来。一时间淮河下游南岸的金军阵列在火光之中清晰可见。 跟上游的完颜活女部不一样的是,完颜赛里的部队先行从浮桥渡过来的就是一支持有长兵器和大盾的步兵,完颜赛里一开始就料定,自己本部士兵要么就根本不会被发现,要么被发现之后必然是要迎战机动性最高的骑兵的,而自己的部队还有着要运输和保卫这些木头箱子的任务,因此也不能使用骑兵来对付宋军的骑兵,因此完颜赛里选择了让本部一支专门反骑兵的步兵猛安先行渡河列阵,以防备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宋军。 现在果不其然,宋军赶来的正是骑兵,却是正正好好的撞在了完颜赛里的安排之下。 岳安岳羽纵马奔驰,先是见到淮河下游北岸,河中,南岸居然都有点点火光闪烁,当下心里明白,这是果然有金军在下游趁乱渡河,等到再跑了一段距离,居然见到金军根本不藏了,直接就亮了火把,火光中直接就是金军排列严整的步兵阵列,心中也是一阵犹疑。 “对面的金狗这是早就有准备啊,不会是咱们中了埋伏吧?”岳羽看着对面明显是针对骑兵的步兵阵列,停住了马匹。 岳安以及身后的背嵬军也是随之停住了脚步,驻足观察起对面的金军来。 “这些金狗这是料定了必然会有骑兵过来啊。”岳安也是看清了对面金军的阵列,不由得感慨道,“但是必然不是埋伏我们的,不然这火光岂不是亮的有点早了。反倒是有点想让咱们知难而退的感觉。”岳安说着,便向着金军阵列的后面望了过去。 岳安一眼便看见了那浮桥之上还在不断地运输着的巨大木箱,在往金军阵列后面看去时,金军阵列之后却是已经堆积了大量的木箱,显然这股金军已经在这里运了半天了。 “这伙金军就是想要把那些木箱子运过来,眼前的这些是为了阻拦咱们,不让咱们破坏他们运输木箱的。”岳安大致的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木箱子里面有什么,居然值得金军如此大动干戈?”岳羽不解的问道。 “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这些金军显然已经运了很多了,没时间通报岳帅了,只靠着咱们这些骑兵就得干翻他们,有什么想法吗?”岳安看了看浮桥上还在持续不断运输着的木箱问道。 岳羽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办法,硬冲吧。” 这一点岳羽却是没有什么隐瞒的,换了白日之中,正儿八经的整装完毕再出发的话,那宋军可用的东西那就太多了。但是偏偏完颜宗弼搞了个夜袭,宋军各部都是仓促动员的,很多部队都没有携带那些新配发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也就是使得宋军少了很多攻击手段。 故而此刻,岳羽和岳安为了不让对面的金军拖延时间,就只有硬冲这一个选择了。 第23章 潇潇淮水(七) 岳安和岳羽带的这一千背嵬军骑兵,由于夜晚整装仓促,都是仅仅只是身披轻甲而已。显然强冲金军战阵的话,背嵬军也捞不到什么便宜,但是岳安和岳羽本着不能让金军把那些木箱子运输完毕的想法,依然选择了强冲金军战阵的决策。 一千背嵬军冲一千金军步卒。岳安,岳羽各领五百人分两路冲击金军战线。 背嵬军奔腾而起,扬起一阵尘埃,两路背嵬军如同两颗流星一般,狠狠地撞击在金军结成的阵列之上,一时间,无数背嵬军骑兵中枪落马,金军阵列也是在两路背嵬军骑兵冲击的四分五裂。 岳安冲入金军阵列之中,直接弃了战马,跳入金军阵中,长枪横扫,瞬间撂倒四五个金军士卒,在岳安的身后,那些落马的背嵬军士卒,只要还能作战的,也是纷纷向着岳安的方向靠拢。岳安带领着这些落马的背嵬军士卒,在金军阵列之中左冲右突,让金军阵列之中的士卒始终无法再度回复阵列,专心对付骑兵。 完颜赛里猜到了宋军赶过来的一定会是骑兵,但是却是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岳家军里面战力最高的背嵬军骑兵。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猛安的兵力根本就是阻拦不住背嵬军骑兵的。 而岳羽的背嵬军骑兵则是直接突破了金军的战阵之后,径直奔向了完颜赛里和他身边的那些木箱子。完颜赛里此时真的是有些慌了。这一路运输这些破箱子,完颜赛里已经多多少少的猜测到了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如果此时由于跟宋军交战,而导致这些箱子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的话,那后果完颜赛里已然不敢想象了。 “快上!拦住他们!不能让这些宋军靠近箱子!”完颜赛里嘶吼着,指挥着自己的亲兵向着岳羽带领的背嵬军骑兵扑了过去。 对于完颜赛里来说,真正恐怖的不是被对面的宋军击败,而是自己身后的这些箱子会被宋军破坏掉。因此即使拼上自己的亲兵也无所谓。 完颜赛里的亲兵终究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步兵,即便是背嵬军一时之间也是无法突破的,岳羽带着背嵬军士卒与完颜赛里的亲兵交战,却是越发的感觉到这些金军运输的那些箱子居然有点不祥的气息。 岳羽向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岳羽还是有一点忌惮那些木箱子了。但是岳羽心里对那些木箱子也是发毛,心底里对于那些木箱子的好奇感也就越强烈。 金军如此费尽心机的,要运过来的这些木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淮河下游南岸此时一片混乱,宋军金军混战成两个战团,而浮桥之上的金军还在元源源不断的加紧运输着木箱子。岳羽咬咬牙,带着身边的背嵬军骑兵短暂后撤,重新集结。 完颜赛里很清楚,宋军这是要拉开距离,准备再度冲锋的姿态。于是慌忙集结士卒,试图再一次挡住岳羽的背嵬军的去路,甚至于那些刚刚运箱子过来的辅兵们,都在完颜赛里的呼喊之下赶了过来,填充进了战阵之中。 对面越要周密防护的,那岳羽就是要发起猛烈地进攻。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都决不能让对方得逞才是。 岳羽念及此处,再度带领背嵬军骑兵向着完颜赛里亲兵为主组成的战阵冲了过去。 这一次,完颜赛里的战阵并没能阻拦住岳羽铁骑的马蹄,背嵬军骑兵突破了完颜赛里亲兵的战阵,岳羽更是一马当先,率先冲破金军阻碍,直接冲到了那堆放着的木箱子旁边。 完颜赛里眼见着岳羽一枪劈碎了最外侧的一个木箱子,自己悬着的心终于也是死了。 木箱子被岳羽一枪劈碎,尸体腐烂的味道也随之飘了出来。 岳羽可是太熟悉这味道了,那股在颍昌无数次闻到的味道——感染者。 岳羽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支金军说什么也要把那些破木箱子给运过来了。这些木箱子里面,居然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感染者,完颜宗弼很明显就是想把这些箱子里的感染者送到淮河这边来,然后等到感染者逐渐演变成尸潮之后,宋军自然而然也就要对付这些感染者而无力抵抗金军的入侵了。 “金狗,居然如此歹毒。”岳羽骂道。但是岳羽心里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了,于是调转马头,看都不看近在咫尺的完颜赛里一眼,打马就走。 身旁的完颜赛里早已经是从头凉到了脚底板,有点木讷的转身看向那几个从木箱子里面滚落出来之后又站起来的感染者,呆在了原地。 这几个感染者则是直接向着完颜赛里扑了上去,无情的将完颜赛里压在地上,不停地撕咬着完颜赛里。 而那些一直运送着木箱子的金军辅兵见了这箱子里面居然满满当当都是感染者,当下也是吓得六神无主,随即有几个辅兵就开始撇下木箱子不管不顾的逃跑了。 而这些辅兵的出逃继而引起了更大的骚乱,越来越多的金军辅兵开始溃逃。混乱之中,更多的木箱子翻倒在地,更多的感染者纷纷从木箱子之中爬了出来。趁着夜色,这些感染者迅速恢复了野兽本性,开始向着附近的活人扑了过去。 随着战场之上的几声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声传来,原本还在纠缠在一起死斗着的宋军背嵬军和完颜赛里亲兵也是纷纷停手。等到这两帮人马都认出来了箱子里面出来的那些玩意居然就是感染者的时候,宋金双方人马都是惊惧异常。 岳羽纵马回身,路过的时候赶紧招呼周围的宋军骑兵迅速撤退。背嵬军骑兵见状,也是直接跟上。 岳安还在金军的第一道阵线之中和金军士卒激战,远远却看到岳羽带着背嵬军骑兵杀回来了,当今心下疑惑,望着岳羽的方向喊道,“怎么回来了?” “感染者!”岳羽大声的喊道,随即带着剩下的背嵬军再度冲杀了岳安所在的金军阵线,来到岳安的身边,伸出一只手,示意岳安上马。 第24章 潇潇淮水(八) 岳安跟岳羽相识多年,自然而然是知道岳羽的性子的,于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握住岳羽的手,直接翻身上了岳羽的马。 跟着岳羽杀回来的背嵬军也是纷纷杀散周围的金军士卒,将陷于战阵之中的背嵬军同袍纷纷拽到了马上。 岳羽见了自己一方的人马已经尽数上马了。于是赶紧带着背嵬军骑兵们远离此地。 “怎么回事?”岳安在马背上问岳安道。 “金狗们,运的那个大木箱子里面,都是感染者啊。”岳羽回答道。 岳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在颍昌的各种尸山血海的场面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地浮现。 “所以完颜宗弼那个王八蛋今晚真正的目的实际上就是想要把这些感染者运过来吗?”岳安反问道。 “这还不明显么?”岳羽回答道。 “停下。”岳安在等到岳羽的回复之后,只是说了短短的这两个字。 岳羽有一些不理解,但是依然还是停下了战马。两人身后的背嵬军也随之停下了。 岳安直接从岳羽的马上下来,岳羽满脸疑惑的看着岳安。 “我们得回去。”岳安平静的说道。 “回去?你疯了?那些箱子里面都是感染者,你说要回去?夜间跟感染者肉搏吗?夜间一边跟感染者打,一边跟金人打,两边同时打吗?”岳羽质问道。“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先赶回去,让岳帅和小岳太尉知道金军利用感染者作战的军情,然后再另做打算才是。” “我当然知道,只是你我都是从颍昌回来的人,你我都知道那些感染者如果不处理,就这么放任一晚上会是怎样的一个后果。”岳安回怼道。 “那又怎样?”岳羽也从马背上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岳安的身边,岳羽本想揪住岳安的衣领的,但是两人都穿着山文甲,没有什么衣领可揪,只能又走近两步,盯着对方的脸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只依靠咱们剩下的这些背嵬军,没有火油,没有防御工事,甚至能够排列阵型的大盾都没有,你回去要做什么?你回去能做什么?” 岳安顿了顿,岳安知道,岳羽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不想自己白白的去送了姓名而已。但是岳安终究是见过颍昌的尸山血海的,岳安心里很清楚,这些感染者如果不想办法处理掉,一旦在淮河下游南岸扩散开来,那首当其冲的还是南岸的百姓。 因此,就算没有胜机,就算希望渺茫,也是要尽力一试的。 岳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看着岳羽的眼睛,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尽力而为。” 岳羽听完岳安的话,一时气愤地无话可说,“好一个尽力而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吧!” 岳羽一时气恼,原地走了两个圆圈,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回到岳安的身前,“非得回去不可呗?” “非回去不可。”岳安眼神之中闪烁着坚定的信念。 “好。”岳羽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岳安看到岳羽点头,以为岳羽这是终于同意自己返回去了,正要开始思索如何分配兵力,却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在别的背嵬军军士看来,刚刚是岳羽趁着岳安分心的功夫,直接抽出腰间带着刀鞘的腰刀,把那腰刀当做棍棒一样,照着岳安带着头盔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直接给岳安打晕过去了。 这一下完了,岳羽赶紧上前查看一下岳安的气息,生怕自己是一个用力过猛,给岳安拍死了。在探查到岳安依旧有气息之后,岳羽也是放心的缓了一口气。 然后岳羽开始环顾身边的背嵬军骑兵,朗声说道,“岳安刚刚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我懒得重复。我也懒得讲什么大道理,诸位都是我的同袍战友,咱们一起大小经历了数百仗,我也不会为难大家,现在,有想回大营本部的,我不阻拦,回去找岳帅报道,说明军情,只说是我派回去的就好。只求回去的各位,把岳安也带回去。” 岳羽说完,河岸边是片刻的寂静。 “小鬼是不是把人看的扁了,别以为爷爷不姓岳就没有岳家军的骨头!”一个老兵率先叫喊道。 “怎么的?背嵬军是太尉亲兵,怕死跑了这种事不能有,丢岳太尉的脸面!” “就是就是,刚刚自己不还要死要活的要回去呢吗?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看,就你带着那岳安回去汇报就行,等我们哥几个把那边扫平了,再回去好好笑话笑话你!”又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士卒嚷嚷道,这中年士卒嚷嚷完,其余背嵬军士卒也是都哄堂大笑,随声附和着。 岳羽听着,居然眼眶有点湿润,不禁在心中感慨,到底是背嵬军。 随即岳羽也犯了难,这一帮子背嵬军,没一个要走的,谁去把昏倒的岳安送回去啊? 岳羽想了想,随即又问道,“现在年龄最小的士卒出列。” 背嵬军中众将士都心知肚明,这是要往回送岳安的,于是没人响应,都默不作声,直到最开始那个老兵把自己身后的小兵从马上甩了下来。 “我看就这小鬼年龄小,让他送岳安回去吧。”那老兵说道。 “说谁年龄小呢,老帮菜!”那小兵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是邵继春?”岳羽打量了一下那小兵,对那小兵竟是颇有印象。“商州知州邵隆之子。” 那小兵正了正头盔,“是行营后护军下属背嵬军骑卒邵继春。” “是是是。”岳羽笑道,这才发现说是这个邵继春最小,但是其实这个邵继春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 但是岳家军军纪严明,背嵬军必然是百里挑一,精挑细选的,这个邵继春这么年轻就能入选背嵬军,必然也是有本事的。 “那就你了,邵继春,带着岳安回大营。”岳羽拍了拍自己的战马,示意让邵继春上马。 “我,我申请。。。”邵继春话说到一半,便被岳羽打断了。 “这是军令。”岳羽喝道。 邵继春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喉咙,上前一步,骑上了岳羽的战马。 岳羽把昏倒的岳安放在马背上,然后看着邵继春说道,“回去吧,把战况说明白了,要比死在这里有用的多。” 岳羽说完,挥手用力拍了拍马屁股,战马便撒腿离去了。 岳羽看着两人一马消失在夜色之中,摇了摇头,“岳安你这个混蛋啊,被你害惨了,下辈子老子一定要当你的哥哥,你一出生我就天天揍你。” 第25章 潇潇淮水(九) 淮河下游南岸,随着完颜赛里的身死和妖兵的出现,整个金军阵地瞬间乱成一团。 最先从箱子里面爬出来的那些妖兵已然扑向了离木箱子最近的辅兵们,这些辅兵们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又见了那传闻中的妖兵,一时之间都是惊慌异常,四处奔走。 淮河浮桥上的辅兵见了那些箱子里面居然都是妖兵,也是瞬间慌乱,然而后面就是拥堵着的其他辅兵,前方干脆直接就是妖兵,这些被堵在中间无路可走的金军辅兵们居然直接选择了去跳河而走。 很快就有金军辅兵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会水。于是开始胡乱抓着水中搭建浮桥的木箱子,试图攀附在上面,爬上浮桥。 淮河下游的北岸,完颜赛里的弟弟完颜野利看着浮桥和南岸都是大乱,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不好的预感,却又迟迟不见完颜赛里从浮桥上渡河返回北方,于是心中焦急,当即下令让辅兵们停止运输木箱子,并且开始组织金军战兵,试图从浮桥渡河,试图将自己的哥哥完颜赛里救回来。 等到完颜野利带着金军士卒来到浮桥之上的时候,这才发现,需要运输的箱子七零八落的堆积在浮桥之上,阻拦了去往对岸的道路。此时的完颜野利救兄心切,完全顾不上所谓的军令不军令的了,也完全不在乎这个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了,直接就是下令,让淮河北岸的金军战兵直接讲这些碍事的木箱子尽数推到河里。 等到金军士卒们搬开了最后一个挡在浮桥上的木箱子,木箱之后等待已久的妖兵们纷纷鱼贯而出,向着金军士卒就扑了过去。金军士卒之中一部分见到扑面而来的妖兵干脆直接跳水,而另一部分金军士卒知道自己在浮桥之上,一时半会也撤不出去,干脆直接就硬着头皮顶了上去,直接跟对面的妖兵厮杀了起来。 而这时,北岸的完颜野利也彻底看清楚了导致南岸出现混乱的罪魁祸首。完颜野利见到这些妖兵先也是心里一沉,随后心下就凝白过来了,自己的兄长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于是干脆果断下令,让北岸还没有上浮桥的士卒立刻砍断连接浮桥箱子的绳索,断绝淮河下游两岸之间的通道。 金军士卒此时倒是迟疑了,毕竟浮桥之上还有金军士卒正在跟那些妖兵肉搏,就这样直接砍断连接浮桥的绳索,无异于是要将自己的同袍弟兄一起葬送在淮河之中。 也正是这金军士卒犹豫的这会功夫,在浮桥上离着浮桥较近的金军士卒知道完颜野利想要毁了浮桥的讯息之后,纷纷开始退却,原本在浮桥上的金军士卒组成的防线瞬间瓦解,妖兵们沿着浮桥向着金军北岸冲了过去。 浮桥上的妖兵越聚越多,完颜野利也是有些急火攻心,于是自己亲自持腰刀赶到浮桥边,举手就砍断了其中一侧的绳索。 整个浮桥失去了一侧绳索的的连接,开始向着一侧倾斜,浮桥之上的妖兵纷纷掉入淮河之中。然而南岸的妖兵此时依然被北岸的喧哗和火光所吸引依旧向着北岸冲了过去。 作为浮桥的木箱子在淮河水的冲刷和河底的石头的碰撞之下,几个木箱子开始碎裂,完颜野利这才看清,搭建浮桥用的木箱子里面居然也是装的妖兵。 完颜野利有些后怕的看向自己身后还没有运输完的木箱子,咽了咽口水,这才反应过来,完颜宗弼是瞒着自己兄弟俩,让他们将这些装满妖兵的箱子送到淮河对岸,准备去祸害宋军的。但是如果运输途中出了什么问题,就像现在这种情况,那么完颜野利和完颜赛里两兄弟也必然会凶多吉少的。 完颜野再想到自己家兄长此时定然已经是十死无生了,心中愤慨难当,但是依然还是逆着人流上去砍断了另一条连接着浮桥的绳索。 浮桥彻底断裂了,做浮桥用的箱子连带着浮桥上没有撤下来的金军士卒和桥上的妖兵们都一起跌入了河中,被湍急的淮河河水冲走了。 “万户这是把自己人也给抛弃了吗?”金军士卒之中已经有士卒开始动摇了。 金军士卒之中对于完颜野利抛弃自己人的行动已然有人开始议论纷纷了。 “赶紧集结列队,这些箱子统统推入河中。”完颜野利也清楚,自己放弃士卒的行为必然会招来议论,甚至是可能招来哗变的。但是自己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先行集结军队撤退了。 但是完颜野利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抛弃士卒的行为已然在金军士卒之中产生了严重的不良影响,手下的金军士卒依然对这个万户有些不信任了。 这也不怪那些金军士卒,完颜野利部的士卒都被完颜赛里带到了淮河南岸,而这些留在淮河北岸的多数士卒都是新招募和从其他金军部署中调集过来的,还有一些地方上征调的辅兵和汉人签军。 这些本来就不属于完颜野利的部曲今天一夜之间遇到了主将完颜赛里生死未卜,主帅完颜宗弼要自己运送妖兵,万户完颜野利都临阵抛弃士兵这三件事,自然而然的对于眼前的完颜野利没了信任感。 而也正是因为没有了信任感,所以这些士卒才会在完颜野利下达命令之后出现狐疑不定,不能立刻执行的行为。加之得知这木箱子里面都是妖兵之后,这些金军士卒对于这些个木箱子更为忌惮,更是不愿意靠近了。 完颜野利见到自己的命令居然无人听从,心中更是恼火,直接挥起刚刚砍浮桥绳子的腰刀,对着第一排的金军士卒就砍了过去,登时便把站在第一列的一个金军士卒砍倒在地。好在那个金军士卒是穿着甲的,这一刀劈在甲胄上,却是没能破甲,并未受伤。 剩下的金军士卒见状,有胆小的居然直接开溜了。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金军士卒居然再度出现了溃散。 第26章 潇潇淮水(十) 完颜野利部的士卒再度发生溃逃,这一回,急火攻心的完颜野利更是持刀乱杀,慌乱之中,那些逃卒溃兵为了自己能顺利逃跑,居然在逃跑的过程中故意破坏了这些装着妖兵的木头箱子。 那些堆积在淮河北岸的木头箱子里的妖兵倾斜而出,开始扑向已经慌乱的金军士卒们。整个淮河北岸瞬间又陷入了一阵慌乱之中。 完颜野利大声呼喊,企图让金军士卒重新形成队列,对抗这些木头箱子里面的妖兵。但是显然这些对完颜野利失去信任的金军士卒并不打算听从完颜野利的命令,只顾各自窜逃。 完颜野利见集结士卒依然无望,干脆直接放弃了指挥,独自寻了一匹战马,仓皇逃窜去了。 淮河下游南岸,妖兵们正在追逐着散乱的金军士卒们不停的啃咬。完颜赛里仅剩的几个亲兵正在艰难的组织着那些最开始抵抗宋军骑兵的金军步兵,试图将这些人重新整合成阵列,以阻挡妖兵们的攻势。 实际上金军士卒们根本就没有注意过,木箱子能装的妖兵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淮河下游南岸最开始实际妖兵的数量并没有南岸的金军士卒数量多,只是这些金军士卒都是知道上京城的故事的,很多金军士卒直接就吓破了胆,开始放弃抵抗,盲目逃窜,这才让妖兵们有机可乘,大量咬伤了金军士卒,造成了一轮感染。 淮河下游南岸的金军士卒在那几个亲兵的组织之下,勉强结成了战阵,这些士卒之中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上京城尸变的士卒,因此对于妖兵也只有一点点不切实际的认知,并没有发现,这些被完颜宗弼装在木箱子里面的妖兵,实际上已经跟上京的那些妖兵们有了些许的不一样了。 金军士卒们勉强维持着战阵,利用大盾组成阵线,利用长兵器在一段距离之外不断攻击着这些妖兵,却听得身后马蹄声再度隆隆响起。 金军士卒回头看的时候,心中不免再度震颤,已经撤退的宋军骑兵们居然又杀了回来。 此时金军士卒们的大盾和长兵器都在战线的东侧阻拦妖兵,根本无法抽身去防御后方的宋军骑兵。位于阵线西侧的金军士卒只能仓促拿起身边的腰刀准备迎接对面宋军骑兵的蹂躏。 宋军骑兵奔腾而来,身后是掩盖夜空的尘土,而金军士卒西侧的前排士兵们依然是绝望至极,便是整个金军军阵,都是绝望至极的。 “前面的金狗,让出路来!”宋军骑兵中一员小将赫然喊道。 金军士卒本就心慌,听到这些宋军让自己让出路来,心中觉着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顿时安分不少,于是居然真的忙不迭的闪出一条道路来。 宋军骑兵居然也就真的顺着金军阵列里面让出来的这条路直接略过了金军阵列,冲向了对面的尸群。 有阵列的金军士卒都禁不起宋军背嵬骑兵的一冲,更何况是这些无甲无兵器的感染者了。于是宋军骑兵冲过之处,感染者们纷纷被宋军骑兵直接撞飞出去。 而此时宋军骑兵身后的金军士卒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些宋军骑兵现在是要先对付死人了。于是完颜赛里留下来的几个亲兵也开始指挥着金军士卒紧跟在宋军骑兵的身后,将那些被宋军骑兵冲倒的感染者的头颅直接破坏掉。 谁也没有想到,在淮河下游的南岸,宋军和金军居然开始联起手来对付感染者了。 此时淮河下游南岸的宋军骑兵正是岳羽和剩余的背嵬军骑兵。而这些背嵬军骑兵多数还是一马驮两人的情况,在这批背嵬军骑兵冲散那些成群的感染者之后,那些之前因为冲击金军战阵失了马的背嵬军士卒立刻冲下马,对着身边的感染者便挥刀砍去。 很快,无论金军还是宋军,都认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其实南岸的感染者并不多,只要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这些感染者的数量对于淮河下游南岸的宋军和金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件事,也是最糟糕的事情,是岳羽发现的。随着岳羽挥舞长枪,接连捅穿两个感染者的脑袋之后,岳羽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些感染者跟颍昌的那些感染者似乎并不太一样,除了行动更为敏捷之外,总有一种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随着感染者的数量越来越少,岳羽咳嗽两声,将眼前的一只感染者踹倒在地,顺势一枪戳破那感染者的脑袋,再拔出长枪的时候,岳羽才发现那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 岳羽脚下的这具感染者的脑袋上,那个被自己长枪戳破的大洞里面,此时在微弱的火光下,居然隐隐约约的有暗绿色的烟雾从中飘出来的样子。 岳羽的血一下子就凉了。他猛然想起了岳云在颍昌城撤离的原因。 “孢子。”岳羽木讷的念了念这个他根本不理解的词。 但是岳羽不用理解。根据岳云指导,由皇城司编撰发布的《感染者须知摘要》的记载,被感染的尸体在长时间腐烂之后,是会产生一种有毒气体的,这种有毒气体就叫做“孢子”。一旦被吸入口鼻,便会被感染。 而针对这种情况,宋军还特地制作了所谓的过滤面罩配发给了士卒。只是可惜,因为夜间作战仓促,这些背嵬军士卒居然都没有携带。 岳羽想到这,不住的又咳嗽了两声,当即苦笑连连。但终究是继续挺枪而战。 片刻之后,淮河下游南岸终于回归了平静。杀光了感染者宋军和金军分别席地而坐,两军谁也不再防备谁,只是岳羽的脸色却是始终难看。 之前把邵继春甩下马,也是后来驮着岳羽的那个老兵来到岳羽跟前,看着一脸心事的岳羽,问道,“咋了,有心事啊?” 岳羽苦笑了一下,然后问了那老兵一句,“老哥,怕死吗?” 老兵也是席地而坐,笑了笑,“我这黄土埋半截了,你说我怕还是不怕?” 第27章 潇潇淮水(十一) 岳羽惨淡的笑了笑,“老哥,咱们这回回不去了。” 那背嵬军老兵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平静,但是依旧是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岳羽。“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岳羽起身,从一旁的感染者肢体堆里面翻找出一个被完整斩首的人头,拿在手里,走到老兵的身边。 那老兵更是疑惑了,感染者的尸体,这些玩意都是有感染可能性的,别人都是避之不及的,这岳羽怎么还直接拿在手里,带过来了。 岳羽的行为也引起了周围其他背嵬军的好奇心。大家纷纷侧目过来,想看一看岳羽在搞什么幺蛾子。 岳羽将那人头扔在地上,然后抽出自己的腰刀,一刀劈了下去,将那个人头劈为两半,这一回在火把的火光之下,周围的背嵬军和那老兵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股烟雾从那人头之中散发而出,然后渐渐飘散在空气之中。 那老兵脸上的表情显示狐疑了一阵,随后变得恍然大悟,最后又是一脸愁苦和不甘。周围有很多背嵬军也是反应过来了,一时间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一股悲凉的气氛却是在剩余的背嵬军之中散发出来。 众人都明白了岳羽愁眉不展的原因,这些感染者的躯体在破碎的那一刻,就会释放出这种烟雾,而这种从感染者躯体中释放出来的烟雾,无疑是具有感染性的。而在场的这些背嵬军士卒都是跟感染者们浴血厮杀过的,自然而然也会在厮杀过程中就吸入了这种感染性的烟雾。 也就是说,还活下来的这些背嵬军士卒无疑都是被感染了的,只是暂时还没有感染现象发生就是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说不怕死的吗。”岳羽苦笑着打趣道。 “不怕死是不怕死,谁能想到,到老了会是这么恶心的一个死法。”老兵看了看那个被岳羽劈开的人头,心中一阵厌恶感。“早知道之前就死在金狗的军阵里了,也比这么死要强。” 岳羽听了也是可笑一下,在岳羽的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愧疚。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带着这些人杀回来,这些背嵬军骑兵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话说回来,要是如此情景的话,那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啊。”那老兵忽然低声对岳羽说道。 “啊?”岳羽一愣。 “你说,咱们舍生忘死的杀回来为了什么?”那老兵问道。 “为了清除感染者,不让感染者在南岸扩散啊。”岳羽回答道。 “那感染者现在清除了吗?”老兵接着问道。 “当然是。。。”岳羽本想回答“清除了”的,但是马上就明白了老兵的意思。 当然是没有清除了,淮河下游南岸的最后一批感染者,此时正分成两帮,坐在河边休息呢。 岳羽看了看老兵,老兵却是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没有错,真要是想彻底清除淮河下游南岸的感染者的话,那南岸的残余金军,还有残余的背嵬军,都是要清除的,否则就都会是宋军日后的祸患。 岳羽看了看身旁的那些金军残军,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背嵬军士卒,心中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一种事到临头,别无选择的无力感。 那老兵却是直接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岳羽的手背上,“事已至此,不能功亏一篑啊。” 周围的背嵬军之中多数人已经大概知道了岳羽是要继续做什么了,这些与岳羽一同训练,同吃一锅饭的背嵬军士卒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不舍,有的甚至走过来拍了拍岳羽的肩膀,让岳羽别有这么大压力。 而岳羽只是看了看一旁的金军残部,最后叹了一口气。 背嵬军的士卒自然是不同于其他的士卒的,因此虽然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但是却也依然会遵从岳羽的号令,但是一旁的金军残部就不一定了。这也是岳羽叹气的的原因。 刚刚才联手剿灭了感染者,现在却是要为了防止金军士卒得知真相之后溃逃,而要见这些金军士卒尽数再度攻杀,岳羽心中也是有一些于心不忍。 但是那老兵说的是对的,自己带着这些背嵬军的兄弟们回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让感染者们在南岸扩散吗,因此这些金军必须跟背嵬军士卒一样,得死在南岸。但是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绝对信任的,两个敌对阵营的士兵是没可能好好沟通的,再加上人类对于苟且偷生的执念,使得岳羽更加没有与金军沟通的可能性。 只能攻杀金军。 这是岳羽脑海中最后得出的最果断的处理办法。 背嵬军的士卒们已然从岳羽的眼神中读懂了接下来的行动,于是纷纷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兵器来。 金军之中也有人察觉到了宋军这边的不对劲,开始对着宋军阵营指指点点。 岳羽见状,心里知道时间再也耽误不得了,于是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发了一声喊。 背嵬军之中离着金军较近的一部分士卒直接持着兵刃就向着金军士卒扑了过去。而另一部分背嵬军士卒则是直接冲向了自己的马匹,重新上马。 金军猝不及防的被背嵬军掩杀了过来,很多金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一部分反应过来的只能仓促应对这些杀意浓浓的背嵬军,他们不太理解,作为败军,这些人是可以投降的,为什么对面的宋军一定要斩尽杀绝呢? 背嵬军中另一部分士卒上马之后,也不结阵,直接就调转马头,直接冲向溃散的金军阵营,将那些四处溃逃的金军纷纷挑于枪下。 背嵬军的掩杀极其迅速,没一会功夫,淮河下游南岸的金军就已经尽数被消灭了。 岳羽看着满地的尸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开始指挥士卒们将所有的尸体都堆积在一处。 “把我们的甲胄,兵器和金军的甲胄,兵器都留下的吧,以后来找我们的人,会需要这些东西的。”岳羽说着,开始去脱身上的山文甲。 岳羽一边拖着山文甲,一边看向对面的北岸,北岸也是格外的热闹,但是却是不能看清个究竟。 岳羽又试图往远看看,但是天色昏暗,并不能看到什么。 “可惜了,没能跟着岳帅打回河北去。”岳羽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们是过不去了,会有人替我们过去的。” 岳羽回头,身后却正是那个老兵。 第28章 潇潇淮水(十二) 宋军泗水大营附近,两军对垒,金军宋军兵力沿着河岸铺陈开来,隔河对峙。 原本只有一条的浮桥,在被宋军发现之后,已经增加了到了六条,宋金两军轮流派士卒在浮桥处激战,同时两岸的弓弩手齐齐向着对岸不断发射箭矢,以求压制住对方的军阵。 浮桥狭小,双方的兵力都不能展开,因此浮桥上的战斗格外激烈。双方士卒在浮桥上你争我夺,各有损伤,又同时被对方的箭矢压制,始终是不分上下。 陈与看着这宋金双方在浮桥上反复争夺,看的心里有点难受。这是陈与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两军对垒,也是第一次见到宋金之间的士卒淤血搏杀的场景,虽然说为了避箭,离浮桥战场的位置很远,但是陈与却是依然从不断轮换的军队和撤下来的士卒伤员之中看出了战争的残酷。 “李贵部呢?怎么还没到?”陈与有些心浮气躁的问道。 “已经派人去催了。”一旁的呼延通回答道。 陈与所带领的本部士卒一直都在后方列阵,因为对于古代战场的机制并不了解,因此陈与带着呼延通赶到战场之后也只是告知岳飞一身自己的人马已经就位,然后就再无动作,等待岳飞的号令了。 事实上,岳飞也是因为并不了解陈与这个穿越者是如何看待战争的,因此才特意没有给陈与所部下达作战指令,而是在等着看陈与部的具体动作。 虽然甄心研发的各种武备岳飞都是见过也体验过的,但是见过这些家伙事了,也不代表就能正确理解这些东西在战场上的真正用法,因此岳飞对于陈与本部和甄心本部都始终保持一种观望的态度。 由于无论是岳飞,还是陈与,甄心,三个人都没有明确说过战场之上的事情,因此陈与和岳飞就陷入了一种互相都在等对方行动的奇妙处境。 一直焦急等待着李贵部的陈与也是忽然发觉,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就没看到吴太后呢?哪里来说,吴太后这种退伍军人穿过来的,遇到这种阵仗不是应该比谁都要兴奋的吗?于是陈与又转头问呼延通道,“看没看到吴太后在何处?” 呼延通这次直接摇了摇头,“并没有没见到吴太后。” “行吧。”陈与只能默然。毕竟这么大的阵势,陈与也没法放下的自己本部不管,因此只是继续焦急的等待着李贵部。 浮桥处依然还在激战直到上游上零零星星的飘下来几艘渡船。 宋金双方都能看出来,这是金军在上游准备的渡船,只是此刻这些渡船都是无人操舟,放任自流的状态。宋金双方也是瞬间都明白了,金军在淮河上游的渡河夜袭计划并不成功,否则浙西渡船也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北岸的完颜宗弼见了这些放任自流的渡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上游夜袭的计划并不会顺利进行倒是本来也在完颜宗弼的预料之中。只是既然上游的夜袭计划已经破产了,那本部这边就需要更努力进攻,以遮掩自己在下游的军事部署。 完颜宗弼哪里知道,淮河的下游早已经乱成一片,完颜赛里也已经喂了妖兵了。 “叫蒲卢浑,带着他的士卒冲上去,告诉蒲卢浑,现在的六个浮桥,西边的三座他必须给我夺下来。”完颜宗弼下令道。随后便有传令兵去传令去了。 不多时,淮河北岸之上,蒲卢浑便带着本部士卒来到了河边宋军士卒弓弩射不到的安全地带,其部下士卒开始在辅兵的帮助下开始穿戴甲胄。 此时的张宪正带着岳家军前军在浮桥处激战,盾牌的掩护之下,张宪看的清楚,那只刚刚靠近的金军部队正在披甲,最要命的是,这只金军部队穿戴完了一层甲胄之后,居然还在穿戴第二层甲胄。而那第二层甲胄,张宪也是看的清楚,赫然就是模仿宋军步人甲制作的金军铁浮屠制式甲胄。 “娘的,金狗这是下狠心了啊。”张宪先是骂了一句,随即跟身边的士卒说道,“速速去通知岳太尉,金军派了穿双层甲的重甲兵,让太尉早早定夺。” 张宪身边的士卒随即向着身后的岳家军大阵撤了出去。 张宪看了看淮河北岸已经快要穿戴完毕的金军重甲兵,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张宪自然而然是相信岳飞的,张宪也深信,只要岳飞收到传令兵的传令,便会立刻做出正确的判断,然后派遣援军赶来。 但是这战场之上,通信全靠着传令兵的一张嘴和跑断腿,一个简单的命令往往都需要一段时间的传达,因此真要等到援军到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张宪此时要做的,就是调遣本部士卒,想尽办法,在援军赶来之前保证本部士卒不被对方的重甲兵击溃,保证浮桥不会被金军突破而已。 北岸的蒲卢浑穿戴完了双层甲胄,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拿起了自己的狼牙棒。蒲卢浑跟大宋打了这许多年,深知宋军甲胄的厉害,因此后来便弃了腰刀这种遇上甲胄就显得鸡肋之物,专门开始使用这种对付甲胄格外顺手的武器了。 “儿郎们,是时候给那些宋人们一点颜色瞧瞧了!”蒲卢浑一声高呼,其麾下所属的重甲兵们纷纷振臂高呼,然后随着蒲卢浑一起向着西边的三座浮桥移动过去。 西边三座浮桥之上的金军见了蒲卢浑的重甲兵缓缓而行,纷纷给这些重甲兵们闪出来道路,让这些重甲兵优先通行,很快,蒲鲁浑的重甲兵们就在淮河西边的三座浮桥上与宋军交战起来。 面对着披了两层甲胄的金军,宋军的腰刀显得格外无力,西边三座浮桥上的宋军被蒲鲁浑的金军摧枯拉朽般的击溃了。 张宪看着三路重甲金军势如破竹一般突破了西边三座浮桥上的本部宋军,不禁咬紧了牙关,这早就在张宪的预料之中了,只是虽然张宪能预料到这个局面,但是面对本部士卒如此大的损伤却还是依旧有些痛心的。 第29章 潇潇淮水(十三) 三路金军重甲兵摧枯拉朽一般瞬间摧毁了淮河之上西边三座浮桥上的宋军,眼看着就要突破三座浮桥,到达淮河南岸了。 张宪心里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金军的重甲兵突破防线。一旦金军的重甲兵突破了浮桥,就会立刻掉头转而攻击另外三座浮桥的宋军士卒,到时候浮桥上的宋军士卒两面遇敌,必然是要被攻破的。 而浮桥如果尽数丢失,那金军的重甲兵就能直接组成阵势,拦在浮桥前面,给金军大部渡河争取时间了。 张宪心知如此,当今唤来传令兵,“传下去,让预备队和刚刚轮换下去的士卒悉数给我堵上去,堵住那三座浮桥!哪怕全军覆没了,也要给我顶住!” 那传令兵随即向身后跑去。过了一会,只见一部分宋军士卒先行冲向了西边三座浮桥,但是这些宋军士卒的到来也仅仅只是迟缓了金军重甲兵的推进速度,三座浮桥上的金军重甲兵的阵线却是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 随后更多的宋军士卒从后方赶来,守着西边的三座浮桥,等待着登上浮桥,与金军血战。 随后赶上来的宋军士卒很明显也不是这些金军重甲兵的对手,虽然勉强的阻止了金军重甲兵的推进,但是却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张宪看着自己本部士卒不断死伤,心里忍不住的肉疼,又看了看东边三座浮桥上的宋军士卒,再度下达了命令,“让东边三座浮桥的士卒转守为攻,争取把那三座浮桥给我夺下来!” 夺下来东边的三座浮桥实际上对于东边三座浮桥上的宋军士卒来说,实际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东边三座浮桥上,除了源源不断地金军不停的涌上浮桥之外,一旦宋军士卒进入了金军弓弩手的射程之中,便会遭受到金军弓弩手针对宋军士卒后方的箭矢打击,导致宋军士卒前后出现空挡,不能维持攻势,因此宋金双方这才一直在浮桥上打消耗战,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张宪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但是张宪还是依然下令让东边三座浮桥上的士卒推进,本质上就是想通过增加东边的三座浮桥上的压力,迫使金军的重甲兵暂时分散注意力,给西边的三座浮桥上的宋军减轻压力。 但是这一举动,张宪属实是想多了。因为此时此刻,蒲卢浑本人也正穿着双层甲胄,在浮桥上拼杀,其人甚至根本都懒得看一看身旁另外三座浮桥的战况。 对于蒲卢浑来说,自己收到的军令就是打穿西边这三座浮桥,至于东边那三座浮桥是什么情况,那跟他蒲卢浑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是东边的三座浮桥都被宋军攻破了,那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蒲卢浑在西边三座浮桥上杀的正起劲,但是渐渐的也发现了一些问题。自己的重甲兵虽然一开始势如破竹,但是却在即将要突破战线的时候遇到了宋军的殊死抵抗,而且这些宋军还源源不断的涌上浮桥赶来送死,自己的战线根本推动不了。 在这样下去,自己和自己的部下体力也会不支的。 蒲卢浑开始逐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然是骑虎难下了。自己的前面是还在不断涌上来的宋军,自己身后是等着往上冲的金军勇士,想前进前进不了,向后退却是也不可能轻易退回去的。 于是蒲卢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顶上去。 另一边,岳飞收到了张宪派遣的传令兵的消息后,当机立断,直接让传令兵给破敌军统制李山传令,令李山部破敌军前去迎敌,同时让离着张宪部最近的李道部的选锋军去替换已经鏖战了半天的张宪部。 选锋军统制李道接到岳飞的传令,当即命令本部向着浮桥移动,准备接替人员损失严重的张宪部。 淮河北岸的金军弓弩手注意到选锋军在向着浮桥方向移动,于是纷纷抛射箭雨,试图阻止选锋军靠近浮桥。然而选锋军是一支装备了旁牌和凤嘴大刀的一支步兵部队,前方的士卒举着将近一人高的旁牌形成一面盾墙,缓缓而行。这些巨大的旁牌阻拦了大量的金军箭矢。 见到是选锋军靠了过来,张宪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很快,选锋军就成功将张宪的前军替换了出来,而张宪也是带着自己损失严重的前军向着后方大阵撤去。 选锋军接手浮桥上的防线之后,金军开始明显的感觉到了压力。 选锋军的步兵装备的大型旁牌,对于箭矢和短刀都有较好的防御作用,而且六条浮桥之上,位于前方的选锋军都会支起旁牌,形成盾墙,然后由后方的持凤嘴大刀的选锋军士卒利用长柄兵器攻击距离远的优势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间斩杀金军。 这种凤嘴大刀,形制都很类似于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只是肯定是没有八十二斤那么重的。但是依然是势大力沉,便是蒲卢浑的金军重甲兵,也不敢硬生生的挨这大刀一下,于是淮河上西边三条浮桥短时间内战线居然开始缓缓向北推了回去。而南边浮桥上的金军士卒则是更不用说,已然被选锋军推进了一半浮桥的路程。 带头冲锋的蒲卢浑堪堪避过了对面选锋军的凤嘴大刀的一记劈击,旋即挥舞狼牙棒,直接将面前的旁牌打个粉碎,然后又是一下狼牙棒,将那还拿着半截旁牌的选锋军士卒打入了一旁的淮河之中。紧接着那持旁牌后方的选锋军士卒就又是凤嘴大刀挥出,逼得蒲卢浑连连后退。 而蒲卢浑后退的这会空荡,一个手持崭新旁牌的选锋军士卒又再度从后方冲上来补充了那盾阵空缺的位置。蒲卢浑只得向后退了退,喘口气先休息一会。 “直娘贼,这岳家军真他娘的难打。”蒲卢浑低声骂道。 南岸上,陈与焦灼的等了这许久,却是终于有传令兵跑来回报。“小岳太尉,李贵部带着武器赶过来了。” 第30章 潇潇淮水(十四) 陈与回头看了看,果然李贵部的大旗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面,这就意味着之前特意交代给李贵运输保管的武器也是随着李贵部的到来,一起抵达了。 “让李贵部就在我后方直接展开阵地,按照训练的内容开始架设武器,要快。”陈与吩咐下去,语气里面明显带着一些不满。 “李贵,步谅之前跟着刘光世的时候,也不怎么正经打仗,如今能把东西送过来,已经是尽心尽力了。”一旁的呼延通明显是听出来了陈与语气中的不高兴,于是出言开解道。 “老兵油子,要不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必然要将这两人换了。如今战事频发,耽误了军机就可能贻误大事。就连张俊那厮都反应过来了,开始积极跟着整军备战了,这两个跟着我的怎么还如此蠢笨?”陈与没有搭茬,只是又骂了一句。 陈与由于自己独特的历史观,对于刘光世这些一直积极逃跑,消极作战的人有一些难以避免的厌恶情绪。 呼延通听了陈与这话,也是不敢再给两人开脱了,只是静静的待在一旁观察局势。 浮桥之上,李道的选锋军已然是有力的阻止了金军夺桥的进程,紧随其后,李山的破敌军也到达了西侧三座边浮桥边,准备接替李道的选锋军。 这些破敌军的装备跟选锋军又是有所不同,破敌军全体装备了狮面手牌和四棱钉锤,铁锏,铁鞭一类的钝器,就是专门用来针对金军的这些重甲兵的。 事实上这也是宋军多年跟金人交战之后从金人那里偷师过来的。 宋金交战初期,金军就发现宋军有大量装备了步人甲的重步兵,对于金军来说,这些重步兵由于披挂着防护优良的步人甲,使得金军的刀剑和箭矢很难造成杀伤,于是金军开始大量装备了狼牙棒,铁锏,双手斧一类可以给重甲兵造成伤害的武器。 等到金军打破了汴京,不仅仅是俘虏了二圣,还获得了北宋大量的甲胄和铁匠,于是金军这才出现了重甲兵和铁浮屠这种重甲士卒,至于那铁浮屠的具装甲,根本就是从步人甲改过去的。 于是宋军为了应对金军的重甲兵,只能也开始组建专门针对重甲兵的部队。 而眼下李山所带领的破敌军中的一支,就是李山有意装备起来对付重甲兵的。 这些破敌军整装完毕,将西边三座浮桥上的选锋军悉数换了下来。李道见是选锋军来了,于是直接将西边撤下来的三座浮桥上的选锋军悉数都拍到了东边的三座浮桥之上,打算直接借着眼前占据上风的时机一举拿下东边的三座浮桥。 而西边的三座浮桥上,专门克制金军重甲兵的破敌军一与金军碰面,便是让金军的重甲兵瞬间死伤增加。 蒲卢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这三座浮桥上的压力,很明显,为了压制自己这三座浮桥的攻势,宋军又替换了一波士卒,而且这波士卒明显就是专门克制自己的重甲兵的。但是蒲卢浑却是无计可施,只能咬着牙在心里暗骂宋军。 浮桥上依然鏖战不止,位于金军阵列最东侧的军阵之中却是突然响声隆隆,火光四起。 完颜宗弼满脸狐疑的看向东侧军阵,问道,“那边是谁的军队?” 完颜亮向着东边望了望,思索了一会,回复道,“是完颜彀英的军队。” “偏偏是东侧,是完颜赛里失手了吗?”完颜宗弼心情有一些抑郁,大阵东侧的部队出现了问题,很有可能就是淮河下游的完颜赛里部被宋军发现了,并且还被宋军夺了浮桥,顺着浮桥渡了河,这才出现在金军大阵的东面,制造了一些动静。 “就算是宋军,也不会是宋军大队,传令,让完颜彀英带着自己的人解决东边的麻烦。”完颜宗弼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然后呢?然后又该何去何从?完颜宗弼在心里自问道。 这一次夜袭三路都没能达成预定的军事目的,对于完颜宗弼来说,现在除了撤军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可是作为东路军,居然第一战就无功而返,着实也有些让完颜宗弼难以接受。 就在完颜宗弼还在犹豫要不要撤兵的时候,对面宋军阵地的后方忽然齐齐爆发出一阵响声。 对于完颜宗弼来说,那响声确实是第一次听到,于是完颜宗弼还是略带好奇的将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到那边是宋军的军阵后方,居然齐齐闪过了一片火光。 对于身边的完颜亮来说,这声音可是过于熟悉了,以至于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完颜亮居然就直接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 完颜宗弼刚想训斥完颜亮没有出息,就听见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从天而降,然后纷纷砸在了自家军阵之中,大约有十几个的样子,紧接着自家军阵之中也出现了巨大的声响和鲜艳的火光。 火光闪过之处,金军士卒们纷纷变成残肢碎肉。 很多金军士卒反应过来之后,都被身边的那些残肢断臂所惊吓,更有一些胆小的金军士卒直接就开溜了,被身边的金军底层军官直接一刀当场砍死,以整军纪,这才勉强维持的住金军的阵型。 好在宋军这玩意一轮过后就没了动静,不然金军阵列势必会大乱。 “直娘贼,那是什么玩意?”完颜宗弼已然被宋军搞得这一出弄的有点不知所措了。随后完颜宗弼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这个东西差不多的玩意,就是金军的震天雷,一种用抛石机抛出去的火药雷,对面宋军用的这玩意,实在是太像自己家的震天雷了。只是自己家的震天雷,可远远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是宋军居然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搭好了抛石机吗?还是说,宋军是提前造好了抛石机,然后推到了淮河边上? “都元帅,咱们这列阵不动,对咱们不利啊,对面的那东西能伤到我们军阵之中的士卒啊!”仆散忠义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谏道。 完颜宗弼此时也是瞬间清醒,不管对面用的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都不能再这样跟对面的宋军耗下去了,在这么耗下去,自己的人马迟早会被宋军的新玩意消耗光的。 第31章 潇潇淮水(十五) 完颜彀英心里直骂,宋军今天晚上这在整哪一出?明明浮桥处还在激战,怎么自己这里就有人开始向着自己的军阵之中扔火油瓶和震天雷了。 “万户,那些玩意是从四面八方扔过来的,再加上天黑,根本没法判断判断宋军到底是从哪些地方扔过来的。”完颜彀英身边的一个猛安无奈的回应道。 “那就派骑兵出去,既然不敢正面跟咱们对应着干,那必然就不是什么大股部队,让骑兵们每五十人一队,散开去找,我就不信这些家伙还能隐身不成!”完颜彀英确实是有些火大。 因为这伙宋军每次扔过来的火油和那个类似于震天雷的玩意都会给自己的士卒造成严重的慌乱和损伤,偏偏这种小损伤还不值得完颜彀英动用大部队去绞杀,但是又不能就此无视这种小规模的骚扰,因此这才使完颜彀英十分恼火。 而这种小规模骚扰的始作俑者自然而然就是宋军阵营之中今晚一直都没有露脸的吴太后了。 收到金军夜袭的消息之后,甄心并没有像陈与和岳飞一样即刻整备部队,而是直接带上了负责护卫自己的杨沂中和一百御前班直,带上了还在实验中的武器装备,轻装简从,一百人穿着皮甲,找了几块木板,找了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就直接横渡淮河去了北岸。 当然了,杨沂中本人其实是极力阻拦的,但是没什么效果,最后迫不得已,杨沂中要求甄心必须带上自己才行。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景。杨沂中和甄心带着一百精锐御前班直,穿着皮甲,分散躲在了完颜彀英部士卒东边的树林里面。时不时的使用复合弓或者复合弩,向着灯火通明的完颜彀英部随意抛射一两支箭矢。 这些箭矢并不是寻常箭矢,而是绑上了火油瓶或者是绑上了改良版大宋手雷的箭矢,这些箭矢抛射道敌阵之中后,瞬间就会引燃一小片区域,或者炸伤一小片士卒。这些御前班直并没有火把,只是隐匿在黑漆漆的树林里面,因此完颜彀英部的士卒很难在夜色之中找到这些御前班直。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射箭还击。 “太后,我看这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军大部队毕竟都在南岸,一旦我们被金军发现了,必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躲在树林里的杨沂中看着已经阵脚大乱的金军向身旁的甄心说道。 杨沂中倒是不怕孤军深入敌后,但是孤军带着大宋实际掌权的太后深入敌后,这就有点让杨沂中心里没谱了。自己死也就死了,军人当以马革裹尸,报效国家,但是要是把吴太后折在这里,那他杨沂中就是百死也难脱其咎了。 “还不到时候,金军最靠东边的这一部人马必然会不堪承受俺们的骚扰,派出士卒来搜索咱们,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就逐一将对方的小队人马逐一做掉。”甄心看都不看旁边脸色难看的杨沂中一眼,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杨沂中心中是一万个不乐意,孤军深入就已经够冒险了,现在居然还想着要逐一干掉金军的骑兵小队,这不是拿他杨沂中的人头开玩笑呢吗? 两人交谈之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几队金军骑兵从完颜彀英的军阵之中向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甄心却是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正在研究着哪一队金兵看起来更弱一点。 正在此时,宋军阵地上那边却是雷鸣一般的响声响了起来。甄心自然知道,那响声是最新研发的臼炮的声音,这些臼炮都分配给了陈与麾下的李贵部。 甄心习惯性向着夜空之中看了看,却是因为夜色昏暗,根本没有看到想象之中的抛物线。 然后金军大部本阵之中就开始爆发出一阵阵绚丽的焰火。 杨沂中自然而然的也是被这金军阵中爆发的焰火吸引住了目光,这是陈与和甄心研发的火器第一次正式用在宋金的战场之中,那金军阵中的焰火让久经战阵的杨沂中都不由得心惊胆战,这种规模的火器,根本就是直接改写了战场的规则啊。 “走,岳云那边火炮到位了,金军该撤军了!咱们正好趁乱。”甄心说着直接就起身就走。 这种火炮带来的杀伤效果十分显着,如果金军无法在浮桥上速胜的话,金军那排列整齐的阵势,势必成为宋军臼炮的好靶子,时间拖得越久,对于金军来说就越不利。而在浮桥上跟金军对线的恰恰又是岳飞的岳家军,这样一来,金军是绝对没有速胜的可能性的。这样一来完颜宗弼势必是要撤军的。 这些杨沂中都懂,但是眼前这个吴太后所谓的“正好趁乱”又是几个意思?趁乱要干嘛?还嫌今天晚上不够胡闹吗? 但是甄心并没有给杨沂中反应的时间,等到杨沂中想要阻拦甄心的时候,甄心已经快要消失在树林里面了。杨沂中只能赶紧吹了一声鸟哨,就跟了上去。 随着杨沂中的口哨声吹响之后,树林之中各处也都响起了鸟哨声,这些鸟哨声就是这些散落在树林之间的御前班直们归队集结的信号。 等到这些只穿着披甲孤军深入的御前班直们集结到一起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亲临战争战阵的吴太后这是盯上了一伙人数较少的骑兵。 这伙金军骑兵是完颜彀英最开始派出来寻找这支御前班直的,奔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吴太后等人,人马俱疲,正在小做休整。 甄心指了指这伙金军,看了看杨沂中。 杨沂中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示意手下的御前班直们,带好符合弓弩,选好射击位置。 随着杨沂中的一声令下,一时间这一百人的御前班直箭矢齐发,这支金军骑兵当今死伤过半。没等这些金军骑兵反应过来,御前班直们已经从树林之中杀了出来,将残余的金军骑兵尽数消灭。 甄心这才从树林之中走出,二话不说就开始扒尸体上的金军甲胄。 杨沂中看到吴太后去扒金军身上的甲胄了,一阵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闪过,于是上前试探道,“金军必然会撤,今夜是我们胜了,太后,咱们要不然也先回南岸再说?” “回什么南岸?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难道教书先生没教过你吗?”甄心一边扒着金军的甲胄一边说道。 “啊?”杨沂中被甄心说的一脸懵逼。最主要的,杨沂中在这一瞬间回忆了自己脑海里所有的诗句,好像确实没有吴太后刚刚说的这一句,这,教书先生是真没教过这一句啊! 第32章 潇潇淮水(十六) 杨沂中已经是越发的无语了,眼下杨沂中自己和甄心都换上了金军的甲胄,换上了金军的战马,但是由于金军骑兵小队只有五十人,刚刚御前班直突袭的时候,又有马匹误伤和走失,最后只有三十匹马被这些御前班直俘获了。 换上了金军甲胄的甄心拍了拍战马,看着杨沂中道,“走吧,杨统制。” “额?去哪?”杨沂中额头上冷汗直流,一种比之前更不祥的预感油然袭来。 “问那么多干嘛,跟着来就是了,换了金军甲胄的全部都上马,没有马匹的直接顺着淮河飘回南岸。”甄心说着,直接就跨上了一匹金军战马。 “太后,这金军大部就在眼前,咱们三十几个人,万万难成事,还请太后以大宋社稷为重啊。”杨沂中是真的有点心虚了。“要不然太后你说一下要干什么,臣自带着这三十人前去便是,还请太后回南岸吧!”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个时候磨磨唧唧的?赶紧跟上来。”甄心说完,打马便走。只留下一众御前班直们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马跟上太后啊!”杨沂中最先反应过来,发一声喊,赶紧上马去追甄心。 金军大部此时已经在完颜宗弼的命令下开始撤军。只是为了避免被宋军追杀,金军各部都在有序撤退。而完颜宗弼的中军本部此时因为后军还没有撤退,因此只能是原地等待。 与此同时,完颜彀英部也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各部士卒开始逐渐撤退。 因为金军开始撤退的原因,金军各部之间都有一些零零星星的骑兵,传令兵在金军阵中四处奔走。因此当甄心,杨沂中等人的骑兵小队返回完颜彀英的大阵之中时,却是没什么人特别注意这支不太一样的部队,只当这是之前完颜彀英派出去扫荡宋军小队的骑兵折损了之后回归本阵的。 当甄心等人弄明白了这是完颜彀英的大阵,然后继续向着金军大阵中央前进的时候,金军之中也没有什么人对这支乱窜的骑兵感兴趣。 甄心一行人在金军大阵之中轮窜,终于找到了完颜宗弼的大纛。 甄心看着火光之中的大纛,笑着回头看了看杨沂中。 杨沂中虽然不明白甄心想干什么,但是此刻却是只能苦笑。 甄心从手里拿出了一个样式古怪的玩意,杨沂中仔细看时,却是一只信号弹,也叫穿云箭,无疑就是用来在夜间传递信号用的。 甄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击发了这支信号弹,一抹红色的火光直接从金军阵地之上升上天空,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格外耀眼。 “走吧,咱们得走了。”甄心说着,将用过的信号弹随后扔掉,然后又带着这支由御前班直伪装的金军骑兵返回了完颜彀英的大阵。 淮河的南岸,岳飞刚刚发现金军东侧的战阵之中有火光和零星的爆炸声传来,还在疑惑金军阵列之中是什么情况,就有见着自己家军阵之中炸裂之声连连。寻声望去,却是从陈与部那边发出的声响,当下心中也就明白了过来。 随后岳飞再看到金军之中炮火肆虐的场景之后,心中又惊又喜。惊得是岳飞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些火器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喜的是,有了这些火器相助,不要说直捣黄龙,直捣五国城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但是岳飞此刻却是不敢轻易的下命令了。岳飞清楚地知道,时代变了,战场规则已经改写了,而自己现在跟新的战场规则还有些脱节,岳飞不知道陈与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淮河北岸东侧的那些火光和慌乱都是悄然渡河的甄心弄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随意下达军令,就有可能使宋军之间互相造成误伤。因此岳飞选择了静待其变。 也正是此时,那一抹红色焰火直升天际。淮河两岸的宋军金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只有陈与看懂了这其中的意思。也是在这一瞬间,陈与才明白了,那个退伍兵出身的吴太后跑到哪里去了。 “传令给李贵,臼炮都瞄着红色焰火升起的位置集中发射!”陈与果断地下命令道。 陈与当然是明白了眼前的形势,甄心必然是想方法渗透到金军敌阵之中了,那这个信号弹必然是甄心看到臼炮的炮火攻击之后给陈与的指示,指示的位置必然就是这次金军东路军的统帅完颜宗弼的本阵所在。 “是时候给金兀术刷一波火箭了。”陈与看着夜空之中那抹红色焰火说道。 金军大阵之中,自然而然也是看到了那抹红色的焰火的,完颜宗弼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想都没想直接转身就跑。在完颜宗弼身边的仆散忠义和再度上马的完颜亮见状,也是转身直接打马跟着完颜宗弼就跑。 完颜宗弼的本部士卒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家主帅为何忽然转身就跑了,依然还在原地傻愣着。 古代的通信体系到底还是不完善,陈与的传令兵跑到李贵部需要时间,李贵部调整炮口也需要时间,因此即使那抹红色焰火都消散了,李贵部的炮火也没能按照预期的发射。 反倒是完颜宗弼的本部中军,因为完颜宗弼掉头就走的缘故,先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随后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恐慌之中,开始频繁有部队自行溃散。 良久的沉寂之后,陈与部后方的李贵部再次爆发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一次,十几门臼炮的炮弹直接瞄准着完颜宗弼的本部就轰了过去,一颗颗臼炮的炮弹无情的砸在了刚刚被金军基层军官维持住的中军大阵之中,之后就爆发出一阵阵绚丽的焰火。 金军中军大阵就此彻底溃散。 随着金军中军大阵的溃散,金军其余各部原本有序的撤退也随之崩溃,金军士卒开始慌忙向着金军大营处逃窜回去。 第33章 潇潇淮水(十七) 金军各部陷入了溃散之中,纷纷向着金军大营仓皇逃去。 而淮河上游北岸一直追着完颜活女追杀追丢了的姚政和武纠两人也是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金军这边杂乱的火光。 “本来还想着要奇袭一下金军后方呢,看这情形,金军是撤退了吗?”姚政看着远处杂乱的火光问道。 “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定然是岳太尉那边把这些金狗打得落花流水了。”武纠附和道。 “那咱哥俩就趁他病,要他命?”姚政问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种情况必然是要趁火打劫一波的。”武纠也是点了点头说道。 “要就走着!”姚政说完,招呼着身后的游奕马军就直奔对面散乱的金军而去。 武纠也是紧跟着打马跟上。 金军这边,完颜宗弼原本是反应的快,丢了自家的中军先跑了,保全了自己的一条小命。但是身后响声隆隆过后,完颜宗弼便停住了战马想要重整自己的中军,以防止被岳飞追击,扩大损失。 而跟着完颜宗弼一起逃跑的仆散忠义却是阴差阳错的遇到了自己本部撤退的金军骑兵,并就地重整旗鼓,重新整理出来了一小支骑兵部队,跟随在自己身边,顺带保护一下没有了中军的完颜宗弼和完颜亮的安全。 然而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仆散忠义的这支骑兵刚刚整合完毕,正护卫着完颜宗弼呢,斜刺的树林之间,居然杀出来了一支宋军骑兵。 “宋军!是宋军!我们身后有宋军!”不知道是哪一个金军士卒大声呼喊,引得周围的金军士卒都是大惊失色。 战场之上,一旦在战况不明的情况下,有敌军出现自己的身后或者是侧翼,士卒必然是会慌乱的,更何况是已经开始溃散,失去有效指挥的金军之中。 于是,对于宋军的恐惧瞬间就如同洪水一般在金军之中传播开来,使得本来想要重整中军的完颜宗弼根本无从下手,便是仆散忠义带着自己本部的骑兵开始充当起督战队的角色,却是也没办法阻止金军的溃散。 乱军之中唯一还能保持建制的小股部队,在这些溃散的金军逆流之中也是格外显眼的了,冲杀金军溃兵的姚政和武纠很难不注意到。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带带领着各自的游奕马军就向着仆散忠义的部队冲了过去。 仆散忠义的骑兵队一直在忙于阻止金军后撤,等到发现了游奕马军向着自己冲过来的时候,金军骑兵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仆散忠义也是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宋军骑兵,然而也是无计可施,只能身边的骑兵之中分出一支骑兵小队,叮嘱道,“你们护着都元帅撤退!” 仆散忠义在转身,自己的本部骑兵已然是遭到了宋军骑兵的冲杀。 此时仆散忠义特地安排保护完颜宗弼的骑兵已然是开始护送着完颜宗弼向着北方的金军大营撤了过去。恍惚间,仆散忠义居然发现有一支约莫二三十人规模的金军骑兵小队,居然尾随着着自己安排的小队向着北方而去了。只是此时的仆散忠义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关心这支骑兵小队了。 宋军骑兵明显就是盯着自己的骑兵队来的,而且一冲之下,自己的骑兵已然所剩无几。对于仆散忠义来说,剩下的这几个人,根本不足以跟宋军骑兵抗衡,而此时此刻,仆散忠义能做的就是带着自己本部的骑兵们将身边的这些宋军吸引到别处去,不让这些宋军骑兵追上完颜宗弼,哪怕这么做,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些宋军骑兵的铁蹄之下。 仆散忠义想到此处,忽然想起了汴京城中的徒单毅。怎么自己那个时候明明就是胆怯了,不想站出来牺牲自己的,现在居然也做出了跟徒单毅一样的抉择,为了大局,要牺牲自己了,真是讽刺啊。 不,自己是不会就此牺牲的。自己不是一直有着化险为夷的好运气吗?虽然总有一天,这好运气是要用尽的,但是绝对不会是在今天! 仆散忠义想到这里,直接策马,招呼着手下的金军骑兵们,开始向着东边逃去。 姚政和武纠带着游奕马军拼杀了一阵,却见着这伙金军骑兵兀自向着东边逃去了。 武纠刚要纵马追赶,却见着姚政打马不前,于是疑惑地问道,“老姚,你怎么回事,不追吗?” “这些家伙怂的不行,一看也不是那些金军将领的亲兵,这估摸着就是一个小将,追不追也不打紧。倒是有一件其他的事情我很在意。”姚政说道。 “那就直说呗,战场上呢,别绕弯子。”武纠有一些不耐烦地说道。 “刚刚咱们过来冲击这伙金军骑兵的时候,有一小队金军骑兵从这些金军骑兵身边直接过去了,向着北边就走了,看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但是看架势根本就不像是溃兵啊。”姚政满脸疑惑地说道。 “金军本就能战,这种情况之下,依然有一两支还能保持编制的小队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好疑惑的?”武纠是真的不耐烦了。 “这我也知道,但是那些金军骑兵里面,有一个看着格外像杨沂中啊。”姚政说道。 “啊?杨统制,你确定吗?”武纠这回也愣住了。 “大黑天的,那人举了个火把才能看到脸,离得又远,我哪敢确定。”姚政白了武纠一眼说道。 “杨沂中,叛宋降金了?”武纠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道理啊,今夜咱们大胜啊,杨沂中这个时候投降是不是有点不明智啊。”姚政反驳道。“而且杨沂中也没有降金的理由啊。他在太后身边,深得器重,投降金国当狗?没理由啊。” “额,你说有没有可能,杨沂中实际上有一个不曾谋面的亲弟弟一直流落在北方,被金人征了兵呢?”武纠猜测到。 姚政只觉得是荒谬至极,但是似乎自己又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能解释。 “哎,不对,都让你老姚带偏了,这事跟眼前的战局有什么关系?”武纠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被姚政的思路给带歪了。 “是啊,好像没什么关系。”姚政嘴上说道,可是偏偏心里就是很在意这件事,真是奇怪的很。 第34章 潇潇淮水(十八) 宋军大阵之中,陈与看着第二轮臼炮之后,金军大阵已然崩溃,内心是有点小激动的。于是赶紧叫来传令兵,“让李贵部加紧装填弹药,在金军全部溜走之前,我要看到第三轮炮火覆盖。” 陈与身边的呼延通也是一阵惊讶,呼延通也是见过臼炮使用的,但是呼延通以为,这玩意最多也就是跟八牛弩,床子弩那些玩意差不多,会给金军带来一些损毁而已,让金军有所畏惧罢了,却是没想到居然能够一轮齐射就给金军打溃了。照这样看,北上灭金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随着金军中军的崩溃,浮桥之上的战局也开始发生了转变。东边三座浮桥上的选锋军原本对付的金军战力就不如选锋军,现在见到金军中军居然溃了,自然而然的开始动摇,还没有登上浮桥的索性也就不上浮桥了,开始直接掉头就跑。 李道见状,更是直接亲自带队,直接杀上浮桥。一时间选锋军士气大振,跟着李道竟是直接杀穿了东边的三座浮桥。 而西边的三座浮桥上,宋军破敌军跟蒲卢浑的重甲兵激战正酣,却是见着金军中军溃了,蒲卢浑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一来是作为这支重甲兵的直属将官,蒲卢浑是亲临战阵,激战在浮桥之上的,对于身后金军大阵态势的感知自然而然是要比那些没有上浮桥的金军士卒慢上一拍的。 二来是,蒲卢浑是带着一支披着双层甲的重甲步兵的,这些重甲兵都是在确定要上阵之前才在辅兵的帮助下现披的双层甲,这些重甲兵根本就跑不动,甚至就连丢盔弃甲这种事,做起来也不是很轻易。 因此真要是也跟那些其余的金军士卒一样溃逃的话,一定会是最先一支被宋军追上的部队。而浮桥又过于狭窄,真要是后退溃逃的话,说不的就有多少金军士卒会直接掉下浮桥,带着双层甲胄直接沉在淮河的河底了。 蒲卢浑想的很明白,拼死一搏,说不定金军左军和右军还有可战之兵,会赶来救援一下,真要是就这么溃逃了,那必然会被宋军衔尾追杀,死伤殆尽。 于是蒲卢浑发一声喊,带头冲向了对面的宋军。蒲卢浑的手下见着自家猛安不退反进,于是居然也跟着士气大振起来,开始在浮桥之上猛攻的李山的破敌军。 “见了鬼了,这金狗的中军大阵都败了,怎么这会金兵反而士气更高涨了?”李山疑惑道,继续指挥着破敌军与蒲卢浑的重甲兵激战。 蒲卢浑想要等的金军援军没有到,但是一旁李道的选锋军,在率先突破了东边的三座浮桥之后,李道便让一部分选锋军在淮河北岸组成阵列,以确保浮桥通行安全,同时又派遣另一部分选锋军整列之后,便向着西边三座浮桥外的蒲卢浑部重甲兵发动了冲击。 如此一来,蒲卢浑及其下属的重甲兵已然是被破敌军和选锋军给堵在了淮河之上,进退无路。 随着选锋军的不断进逼,蒲卢浑部的重甲兵终于还是全部都被赶上了西边的三座浮桥之上。由于浮桥上的地方是有限的,很多无处下足的金军都纷纷被挤到了水里。又因为厚重的双层甲胄,连挣扎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便是直接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至此,蒲卢浑已然开始绝望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岳飞的军队战斗力是很强的,但是蒲卢浑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是这么窝囊的死在浮桥之上的。 浮桥上金军的地盘不断地被浮桥两端的宋军压缩,最后除了蒲卢浑所在的浮桥,其余两座浮桥都已经完全被宋军占据了。 蒲卢浑看着身边仅剩的八个金军重甲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浮桥两边的宋军已然停止了进攻,都只是看着这桥上的困兽。 “对面的金军将领,给留个名字吧,也好让我们知道,到底是杀了谁,值多少军功?”破敌军的统制李山从自己手下闪出来的缝隙之中走出来,看着已经气喘吁吁的蒲卢浑问道。 “我乃金军猛安蒲卢浑,宋狗,有本事来跟爷爷斗一斗啊!”蒲卢浑大声喝骂道。 李山不屑地笑了笑,“斗什么斗,小孩子过家家吗?” 蒲卢浑听了李山这话,最终也是没了最后的一点气势,干脆直接坐在了浮桥上。“对面的宋将,我知道你是岳家军,可否留个姓名,也让我知道是死在谁的手上。” “岳飞岳太尉麾下,破敌军统制李山,送你上路。”李山简短的回答道。 “李山。我记住了。”蒲卢浑说完仰天大笑,然后忽然猛地向着浮桥边的淮河就跳了下去。 蒲卢浑一跳之后,浮桥上的宋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剩下的八个金军重甲兵砸成了肉泥。 “统制,那个金将怎么办?”李山身边的士卒看着淮河的河水问道。 “蠢货一个,披着两层铁甲,还往河里跳,找人去捞,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蒲卢浑的尸体捞上来。”李山看着湍急的河水,摇了摇头。 淮河南岸,岳飞见了浮桥已然夺了下来,金军中军溃散,心中知道,这场夜战到此也就胜了。金军不仅没能占到夜战的便宜,反而损失惨重,而且宋军大部更是可以趁机借着金军的浮桥渡河了。这原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岳飞还是隐隐的有所担忧。 陈与和甄心的出现,以及他们研发出来的武器,正在改写战争的规则,今后的战场,对于岳飞来说,将会出现更多匪夷所思的情况,自己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运筹帷幄吗? 陈与本部处,陈与瞪了许久,都不见李贵部再度开炮,心中已是焦躁万分。就连呼延通,都见识不好,开始偷偷的远离陈与了。生怕陈与会把对李贵的火撒在自己身上。 而果然由传令兵回报,然而不等传令兵开口,陈与已经先开口则问道,“李贵部为什么还不开炮。” 那传令兵也是察觉到了陈与的怒火,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太尉,李贵李统制说,夜间出营走得急,炮弹没带够,已经打没了。” “真是够了!呼延通,你去李贵那,给我打他五十军棍!”陈与怒喝道。 第35章 潇潇淮水(十九) 淮河北岸,金军中军最先溃散,金军溃兵到处都是。完颜宗弼一路狂奔,好歹是看到了自家的中军大营,韩常已经领着自己的人马在营寨前列阵等候了。 对于韩常来说,列阵候着是必须的,金军打赢了,自己的部队要开始拆了大营,渡过淮河去扎营。金军打败了,自己的部队就要担任起防卫大营的重任。因此韩常这才一直在自家大营前面列阵等候。 等到韩常看到一脸狼狈的完颜宗弼和完颜亮的时候,心中却是大惊失色。 韩常倒是想到过金军会败,但是小败和大败不一样,大败和溃败还不一样。现在看来,金军这不是溃败了吗?怎么金军主动夜袭渡河,还能发生溃败呢? 但是韩常也没动多想,只能是让士卒们让开一条通道,让这些狼狈至极的金军士卒尽数返回大营。 事实上,这一天晚上金军虽然遭受了宋军臼炮的两轮轰炸,损失了上下游的两支部队的士卒,但是总体来看,金军实际上伤亡的士卒人数依然处在一个可以接受的损失范围内,金军依然保有可观的士卒数量,依然是可以跟宋军一战的,只是现在金军中军溃了,需要一段时间来收拢这些四处溃败的士卒,才能有能力再与宋军一战。 也正是因为金军需要尽可能的收拢金军的溃兵,因此韩常直接下令闪开了一条通道,让这些金军溃兵尽可能的逃回大营之中休整。 而这些跟着完颜宗弼一起回到金军中军大帐之中的金军溃兵之中,自然而然的也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宋执政太后吴太后。 “太后,臣并不惧死,但是让太后深陷如此险地,万一太后您有个闪失,臣真的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身处金军中军大营之中的杨沂中此刻为了不暴露,不方便给甄心行礼,但是嘴上依然不停。 事实上,杨沂中已然是碎碎念念了一路,当然了,冷汗也是直流了一路。 百人渡河袭扰金军大军就算了,三十人跑到金军中军打信号弹就算了,现在居然三十人直接进了对方的中军大营,这连抓都省的抓了。 金人又速来荒淫,真要是对吴太后做点什么,那他杨沂中必然会是史书上最大的罪人啊。 杨沂中其实在半路上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杨沂中现在觉得,自己要是渡河的时候直接淹死在淮河里就好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殿前司统制,怎么婆婆妈妈的。”甄心白了杨沂中一眼,随即直接选了一个空着的帐篷,就走了进去。 “太后,您不妨直接把任务交代给臣,臣来办就好。太后凤体要紧,不可久居险地啊。”杨沂中进了帐篷就跪在了地上,行礼苦求甄心。 “行了,你也别唠叨了,既然已经进了金军的中军大营,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咱们烧了金军的大营,然后就走。”甄心一边四处打量着有没有可以引火的东西,一边脸色的平静的说道。 虽然甄心说的很平静,但是杨沂中的脸色却是惨白的跟纸一样。 三十人?烧营?金军中军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营盘何其之大,就这三十个人烧营?而且金军 大营外面,还有韩常带着一万金军防备着,真烧了营,如何就能走得脱? 杨沂中此时大脑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杨沂中倒也不是个怂货,真是让杨沂中自己带三十个人来烧营,杨沂中这会功夫可能都已经开始放上火了,烧营吗,烧就得了呗,实在不行死在金军大营里面,怕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带着一个大宋的执政太后,就不是一个烧营的问题了,烧完之后哪怕杨沂中自己和所有的御前班直都死在金军大营里,也得想办法让吴太后出去。 但是杨沂中想不到办法,这才是重点。 “要不太后您先行出金军大营,放火的事情我们来做就行。”杨沂中又说道。 “不行,我现在是这支小队的军事主官,让我抛弃自己的手下,这我做不到。”甄心义正言辞的说道。 杨沂中虽然头一回听说“军事主官”这个词汇,但是倒也很快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吴太后的话很明显,她是不会先走的,让杨沂中死了这条心吧。 “三十个人烧这么大的营盘不太容易,但是金军刚刚溃散,士卒精神恍惚,因此咱们三十几个人,找些引火物,零零星星的分散在金军大营之中,各自点火,这样火势起来之后,因为着火点繁多,本来就已经疲敝的金军必然手忙脚乱,火势就能起来。”甄心分析道,“到时候韩常必然回来救火,咱们就趁机杀出营去。” 事到如今,杨沂中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姚政武纠带着游奕马军大杀特杀,却是居然在淮河北岸遇到了一伙穿着皮甲的宋军。 姚政好奇的紧,带着游奕马军就杀了过去。那边的宋军见是自家的骑兵,倒是也放下了防备。 “你们是谁麾下的,如何又在此地?”姚政率先问道。 “我们是杨沂中杨统制直属的御前班直,今夜金军夜袭,吴太后命杨统制带一百御前班直穿皮甲渡河,袭扰金军军阵。吴太后夺了金军马匹之后,伪装成金军,在敌中军放信号弹后,又带着杨统制和三十人追去金军大营了。我等没有马匹,太后令我们渡河回南岸,我等担心太后安危,正要赶往金军中军大营。”领头的一个御前班直一口气将今晚的原委说了个明白。 姚政听完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想着,怎么,这之前的官家不愿打,不想打,就想讲和,现在换了官家的皇后执政了,不仅想打,要打,还自己打进去了?这差别这么大的吗? 姚政赶紧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现在最需要考虑的确实是吴太后的安危问题了。 “武纠,赶紧集合人马,咱们去金军大营!”姚政喊道。 第36章 潇潇淮水(二十) 金军中军大营之中,说是分头行动,但是杨沂中还是时刻呆在甄心的身边每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这个太后出点什么岔子,或者是她自己弄出来点什么岔子。 说是要烧金军大营,但是这烧营,总是要有引火物的。这些御前班直倒是手里还有一两个火油瓶,但是仅仅凭着这一两个火油瓶肯定也是烧不起来的。 “火,有人纵火!”大营之中传来了金军士卒的喊叫声。 甄心皱了皱眉,很显然,这些分散出去的御前班直们有的已经找到了引火物,并且已经开始纵火了。由于是分头行动,也没有什么约定好的时间或者是信号,因此这些御前班直就是觉得满足放火的条件就随手放火了。 但是就现在来看,这种过于随意的安排其实是甄心有些考虑不周了,三十多个人散布在金军的中军大营之中,各自看心情点火,而火势这东西又不能按着人的心意发展,一旦火势扩大,很有可能就会影响那些在其他地方准备放火的御前班直,甚至有可能让这些御前班直们葬身火海。 看来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果然还是欠考虑的。甄心有些自责的想着。 但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虽然甄心知道了自己的安排是有弊端的,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纠正这些弊端的余地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甄心想到的问题,很明显杨沂中也想到了,而两人对于眼下的局势的想法却也是不一样的。 杨沂中想着,既然火都已经烧起来了,那多吴太后一个人不多,少吴太后一个人不少,还是赶紧带着吴太后离开最好。而甄心则是想着,那边小兵都已经找到合适的引火物开始放火了,自己这边必然也要找点差不多的东西放一把火才行,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吗? 于是杨沂中刚要开口进言,甄心拔腿就走,根本就没有给杨沂中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在金军大营之中各种瞎转悠,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军大营之中的着火点也是越来越多,金军大营之中负责值守的士卒和逃回来的溃兵都是乱作一团。眼前的火还没等扑灭,身后的火又着了起来。往身后那边赶过去救火,还没等跑到地呢,左右两边又同时起火了。 一时间,金军大营之中四处都是火光,四处都是喊声,四处都是摸不着头脑的金军士卒,甚至有的金军士卒直接喊起了“宋军杀过来烧营了”一类的话语。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遇到自己无法给出正常解释的事情的时候,就是会自顾自的给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金军大营之外列阵的韩常回头看着身后火光闪烁眉头微皱。身边的士卒见着韩常回头查看情况,于是问道,“万户,身后中军大营起火了,咱们不回去帮忙吗?” “不去,撤回来的士卒少说也有七八千人了,怎么就救不了这一点火,再说这营寨火起,定是有宋军借着都元帅的中军溃败,换了咱们的甲胄衣服混了进去,真回去了,你们能分得清谁是谁啊?”韩常直接回绝道。 “倒是要小心提防着宋军趁机冲营才是。这点小火不足以烧毁大营,但是如果宋军趁着火起,趁机来冲营的话,咱们得损失就大了。”韩常继续说道。 韩常部的士卒听完韩常的说法,也是不再去理会身后的金军大营,而是列好阵势,以防宋军真的来攻。 金军大营之中,东北西抛下乱窜点的甄心终于找到了一处干草料堆,看起来似乎是中军本部的骑兵们夜间出发之前战马吃剩下的,没来的及处理,还依旧堆在此处。 杨沂中见了甄心停在了这草料堆的前面,脸上也终于是有了一点好颜色,眼前的这个太后姑奶奶,这是终于要放火了,放完火,就能从这金军大营之中撤出去了。那之后,他杨沂中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这一回甄心没有做出什么让杨沂中预料之外的举动,甄心确实就是简简单单的在这堆草料上放了一把火。随后这把火也开始越烧越大。 而放完火之后,甄心也是心满意足的按照之前的约定开始前往金军大营的大门处集合。 等到甄心等人赶到金军大门的时候,三十几个御前班直早就都已经候在此处了。但是此时甄心和杨沂中却是同时犯了难。要怎么出去呢? 韩常的军阵就列在外面,披坚执锐,自己这边就三十几个,虽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御前班直吧,但是万里挑一不代表可以一挑一万啊。真打起来一样还是要被乱刀砍死的。 “要不然,等一会火势大了,外面的金军自然而然就会回营了?”御前班直之中有人提议道。随后便遭到了周围众人的白眼。 甄心等人一时半会没个头绪,还在思考之中,金军中军大营之外却是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金军大营之外,却正是姚政和武纠带着游奕马军赶来了。 姚政也不墨叽,直接跟武纠一起就是带着游奕马军直接冲了韩常的战阵,韩常也是即刻指挥着自己手下的金军士卒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对冲阵的游奕马军进行分割包围。 而老练如韩常,却是终究没有想到,这些游奕马军根本就不是冲着金军大营来的。金军大营烧与不烧,对于姚政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对于姚政等人来说重要的,是跑去烧营的吴太后。 因此整个游奕马军几乎就是没有章法,无所顾忌的奋力突破韩常的阵列,只是为了冲进大营去营救吴太后。 韩常心中也是有点不把握。宋军骑兵这种不要命,不惜命,几乎不讲战术的冲锋,就只是为了在今晚攻破大营么?既然要攻破大营,那为什么只有这点人马呢? 甄心和杨沂中见着金军大营外面居然有宋军骑兵冲阵,瞬间就明白,逃出金军大营的时机到了。于是从韩常的军阵后方直接杀出,更是将还剩下的掌心雷和火油瓶一股脑的扔到了金军阵列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是让金军大阵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武纠眼睛尖,第一时间看到了杨沂中的身影,便是引着五十左右骑兵径直冲向杨沂中等人的方向。 杨沂中见了来人是武纠,也不废话,直接将身边的甄心率先推上了武纠的战马。武纠当即会意,这个杨沂中都要让其先走的人,必然是当朝执政的吴太后了,于是也不犹豫,打马转身就走。 武纠身后的骑兵依次将杨沂中部的御前班直接上马来,最后才全员撤出了战场。 姚政见着武纠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心中明白,武纠已然是救出来了吴太后,于是也不恋战,当即率领剩余的游奕马军撤退了。 “万户,咱们还追吗?”韩常身边的一名亲兵问道。 “不追了,回去救火。”韩常看着游奕马军远去的背影,已然猜到了,这伙宋军骑兵就是为了救援这些潜入金军大营的细作而来的,只是韩常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物,居然亲自执行了这种潜入敌营的危险任务呢? 第37章 潇潇淮水(二十一) 金军即败,宋军趁机全面渡河,并在淮河北岸建立防线,重新扩建浮桥。 本来以为今晚事情已经结束了的陈与伸了一个懒腰,就要准备带着自己本部的人马回营去睡觉了。却见着淮河南岸东边居然有一骑兵向着宋军大阵赶来。 此时的岳飞早就已经渡河去了淮河北岸主持大局,陈与见到那骑兵来的方向,依稀记得那边是岳飞派遣了自己的部分背嵬军骑兵前去侦查淮河下游的情况的,于是赶紧打马上前。 毕竟只回来一骑,这着实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陈与看到那跑回来的一骑,虽然明显是背嵬军的一员,但是自己却是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却是认识陈与的,见了陈与,下马便拜,“小岳太尉,我是背嵬军士卒邵继春,我们背嵬军骑兵由岳羽,岳安带领 ,奉岳太尉的令,在淮河下游巡视的时候,与金军遭遇,金军在下游用木箱装运感染者,岳羽为了防止感染者扩散,带着剩余背嵬军杀回去了,特遣我带着岳安回来报信。” 陈与听了邵继春的描述,心中一时竟然有些疑惑。 一来是按照赵援朝的说法,完颜宗弼的手里是不可能有感染者的,可是如今完颜宗弼居然在试图在战场上使用感染者,而且还是整箱整箱的搬运,听起来就不像是少数的样子。 二来,虽然陈与早就为应对感染者做了一些准备,但是陈与却是没想过,完颜宗弼居然是这样一种使用感染者的方式。 不过眼下来说,这些都不是陈与应该考虑的重点,当下之急当然还是尽快出兵援助岳羽等人才是。 渡河之事都在岳飞的掌握之中,也不需要陈与参与什么,而陈与本部也没有收到岳飞的任何军令,于是陈与索性毫不含糊,直接从本部人马之中点了一千骑兵,让身边士卒好生照看岳安之后,就要向着淮河下游移动。 一旁的邵继春在将马背上的岳安交付给陈与部的士卒之后,也是继续上马,就要跟着陈与等人一起返回淮河下游。 “你已经跟金军打了一阵,又往来奔赴,还是休息一下吧。”陈与看着一脸疲态的邵继春说道。 “小岳太尉,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背嵬军的人,莫要看不起我。”邵继春梗着脖子说道。 陈与看着眼前的这个岁数跟自己没差很多的背嵬军士卒,一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总感觉对方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又一想到在岳云的回忆里面。那场他魂穿之前发生的郾城大战之中,那些背嵬军众志成城,视死如归的记忆场景,陈与又似乎明白了一点东西。 这些背嵬军并不仅仅是自己刻板印象之中的精锐部队,更是一群生死与共的袍泽兄弟。 陈与自嘲的摇了摇头,看着邵继春说道,“跟上来吧。” 千骑呼啸,陈与部的骑兵在陈与的带领之下匆匆而行。 事实上一千人的骑兵并不能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这一千人的骑兵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实际上都是远远不如岳家军的背嵬骑兵的,而陈与迟援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把自己这个目前整个大宋唯二的对感染者专家带到淮河下游的南岸去,这样才能在现场给出最妥帖的营地策略,尽可能的减小伤亡。 然而真等到陈与等人到达淮河下游南岸的时候,却发现,下游南岸根本就没有什么背嵬军,也没有什么金军,更没有什么感染者了,有的只是一地摆的整整齐齐的背嵬军骑兵轻装甲胄和武器而已。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火堆正在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宛如黑夜之中一座赤红的浮屠塔。 跟过来的邵继春见到此处居然是一地的甲胄,但是却是人影全无,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什么,便是颓然的跪倒了在地上。 不仅是邵继春,陈与和他手下的骑兵们也都差不多猜到了岳羽和那些把背嵬军到底哪里去了,只是依然还是疑惑此地发生了什么。 陈与上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幅山文甲吸引了。 背嵬军士卒都是穿的背嵬军制式甲胄,只有岳羽和岳安,这两个从小跟着岳云一起长大的岳飞养子,是穿着山文甲的。因此这副山文甲,必然是岳羽的。 陈与仔细查看,果然在甲胄之中找到一张血书。 “大宋军士亲启: 吾等为岳飞岳太尉麾下背嵬军,奉命巡视淮河下游南岸,与金军遇,战之,识对方欲以感染者乱我南岸安生,遂与之决。然金军所用感染者,凡伤之,必有毒烟出创口,士卒皆未查,辄吸之。 唯恐归营后尸变,又不忍自戕,故士卒皆卸甲,寻木板顺淮河而任自漂流,但尸变,即坠河,无扰子民。 金人尸首,感染者尸首,马匹,辄以火焚之。唯独甲胄武备,战之军资,不忍沉江,特此留之,往后人披此坚甲,至此锐刃,破金人三千里,复燕云十六州。 凡见此信者,烦以告岳太尉,淮河北岸感染者益众,如欲渡河,不可不防。 岳羽书。” “破金人三千里,复燕云十六州啊。”陈与看着手中的血书,眼泪湿润了眼眶。 打仗吗,哪有不死人的啊。只不过这一回轮到了岳羽了而已。但是陈与还是心中有一些不舍。陈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被岳羽这种家国情怀感动了,还是这具本就属于岳云的身体对于岳羽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不舍。 陈与把手中的血书交给了邵继春,他觉得邵继春应该看一看的。 陈与摸了摸眼睛,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一个仿佛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穿越过来的事情——应对感染者。 岳羽的血书里面说的很清楚了,金军在这次南侵之中动用了感染者,而且感染者明显跟之前的不一样。这些感染者一旦受伤,就会从伤口处扩散出烟雾。岳羽等人就是因为没有防备,吸入了这些烟雾,害怕自己回到大营之后会发生尸变,这才一个个找了块木板顺淮河漂流去了。 南岸是被岳羽他们清理干净了,还有北岸呢。而此时,岳飞的大军,正在渡河。 第38章 潇潇淮水(二十二) 陈与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火光的淮河下游北岸,那边现在是一片漆黑。想来那边也是没有什么活人了,毕竟感染者是不需要火把的。 “分兵,五百人将这里背嵬军遗留的甲胄武备送回大营去,另外五百人跟着我,从金军的浮桥处渡河。”陈与看着东方逐渐泛白的天空说道。 这场金军主导的夜袭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现在天已经快要亮了。虽然陈与还没有真正的见到金军使用的感染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既然已经开始变异出了会从伤口处喷吐出烟雾的这种新变异种,想必也是真菌在感染者体内极大程度繁殖之后的感染者了。 既然如此,那感染者害怕阳光的特性也是必然有的。与临安城不同,淮河两岸除了码头之外,没有太多的房屋遮蔽阳光,一旦日出,这些感染者便会为了躲避阳光而跑的到处都是,到时候真要是在想清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打仗的事就交给岳飞,打感染者的事,还是得交给陈与自己的。 “邵继春,还能跟上来吗?”陈与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邵继春问道。 邵继春听了陈与的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跨上了战马。 陈与看了看邵继春,心中有一股伤感。原本以为穿越过来救了不让岳飞冤死,便是了却了历史上的那一抹意难平,但是真的穿越过来,到今天,陈与才发现,活在一个时代之中实在是有太多的意难平,也不会都像短剧一样全是happy ending。 那些留在历史上的意难平只是宏大史书上的一笔墨痕罢了,而那些史书之外的,根本没有被记录进史册的意难平,都随着历史的尘埃,永远的尘封了。 但是只有打赢,才能真正求一个太平,也只有打赢,才能尽可能的免去那些上不了史书的意难平。仅此而已。 陈与不再胡思乱想,一甩马鞭,直接策马向着浮桥处奔去。 浮桥处,还有早就列队等待自己号令的李显忠部。由于李显忠本人善用骑兵,因此在陈与的授意之下,李显忠部也是尽可能的集结了陈与部大部分的骑兵,组建了一支骑兵,号为驱社军,意为驱除金虏,护佑社稷的意思。但是因为组建时间仅仅只有一年,骑兵又都是来自原本的李贵,步谅和李显忠三部,战斗力要跟背嵬军比却还是远远不足的。 而陈与之所以要寻骑兵作战,就是想要赶在天亮之前,渡过淮河,让骑兵部队先一步赶到淮河下游的北岸,将附近的感染者们先尽数包围起来,不让感染者们扩散出去。 等到陈与赶到浮桥处的时候,此时南岸果然还有李显忠部一直在此等候。 “李显忠,我问你。”陈与在李显忠面前匆匆一打马,也不下马,直接问道,“你手下士卒可是带着配发的制式面具呢?” 李显忠先是一愣,因为这制式面具是陈与和甄心为了应对金军使用感染者而研发的,在遇到赵援朝之后,宋军上下就没有什么人会随身携带了。但是李显忠一向心思缜密,这一次金军猝然夜袭,他就觉得不对劲,因此居然是让手下的驱社军和步兵全员携带了制式面具才出发。 而此时陈与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这战场之上还是出现了感染者,甚至是出现了如临安城中的那种只要吸入了,就会尸变的歹毒烟雾。 “全员都带着。”李显忠肯定的点点头。 陈与回身看了自己的亲兵一眼,然后对着自己身后的亲兵说道,“你们不必跟着去了,你们去通知步谅,让他迅速带着他们部的武备赶到淮河下游的北岸,要是碰上呼延通,就让呼延通去督促步谅。” 陈与说完,又往前骑了两步,到了驱社军中的两个骑兵身前,把手一伸,就要人家的制式面具。 那两个小兵见状,急忙从自己的马鞍上取下了面具,交给了陈与。 “你们两个没有面具了,今晚也不必跟着我走了,回营便是。”陈与说着,便将手中的一个面具扔给了邵继春,然后带着邵继春就向着浮桥处奔驰而去。 李显忠自然是没有任何犹疑,也是跟着打马而去。 等到了浮桥边,岳家军大部正在有序渡过浮桥。陈与只得找到正在渡桥的后军统制王经,提出希望让自己的骑兵先渡河的要求。 王经见了这小岳太尉一脸着急的模样,倒是二话没说,直接下令让后军全体让出浮桥,让陈与部的驱社军先行过桥。 好不容易陈与一行人总算是渡过了淮河,又再度奔驰而去。一时间马蹄声四起,烟尘滚滚。 等到淮河下游南岸那座用金人尸首和感染者尸首建成的篝火再度隔着河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的时候,陈与就知道,再度与感染者交战的时候到了。 “就在此处吧,所有人都带上制式面具。”陈与停马下令道。 李显忠部的驱社军全体开始佩戴制式面具。 等到佩戴完毕之后,众人才开始缓缓而行。 虽说是缓缓而行,但是李显忠部的骑兵终究是没有包裹马蹄的,因此这些骑兵行进起来,依然是噪声不断。 “小岳太尉,如果咱们要对付的是感染者的话,这行军的声音会不会太大了?”李显忠略带疑惑的问道。 “还不够大。”陈与咬咬牙。 时间过了这么久,这些感染者早就跑的那都是了,那要是想让这些感染者都集中在一块,就必然是需要诱饵的。 “李统制。”陈与喊道。“你给我两百骑兵,剩余的都跟着你在此地等候。我去做饵,让这些感染者集中起来,一会要是感染者们蜂拥而出了,你的任务就是带领驱社军包围这些感染者,然后坚守到援军到来。” 李显忠听完陈与的命令,人都懵了,然后赶紧在马上说道,“小岳太尉,金人无德,定然还会用感染者的,以后战阵之上还多需要你,反倒是我一个武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某不才,愿替小岳太尉走一遭!” 李显忠话一说完,直接打马就走,一边走一边喊,“来两百个有种的!” 第39章 潇潇淮水(二十三) 陈与是万万没想到李显忠居然直接一马当先的就冲进去了。根本没给自己反应的机会。 而随着李显忠的一声喊,驱社军的骑兵也是立刻奋勇向前。虽然李显忠说是要两百个,但是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想当那个“没种的”,于是纵马向前。 而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去数一数自己是不是第两百个,因此驱社军之中的士卒只是一味的跟着李显忠冲了过去,最后是陈与担心剩下的骑兵不能有效组成包围圈,跑马阻拦了一圈,驱社军这才停住了跟随李显忠的脚步。到了此时,已经有差不多五百人左右跟着李显忠冲了过去。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陈与也只能带领着驱社军剩下的人马,在原地等待时机。 令陈与意外的是,这一次邵继春居然没跟着李显忠一起冲过去,反而是留在了陈与的身边。 随即陈与也明白过来了,这驱社军对于邵继春来说,终究算是其他部署的军队,跟岳家军的人还是差一成,跟驱社军比起来,陈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岳云终究是从岳家军出来的,相对来说更有亲切感一点。 李显忠挺枪跃马,一马当先,但是前面却是并没有什么敌阵要冲,自己跑的快一点,就是不想给岳云时间反应。李显忠内心还是明白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一个带兵的武将,死了也就死了,大宋多的是,但是像小岳太尉这样能够应对感染者,又能帮着太后研发武器,又能帮着太后选贤任能的人,现在整个大宋也就这一个了。 这样的人真要是死在了当诱饵这种小事上,那就是大宋的不幸了。好不容易大宋摆脱了秦桧一党的控制,好不容易大宋开始在主战派的倡导下开始北伐,真要是这个作为核心人物的小岳太尉折在这里,那大宋会不会又变的和以前一样? 李显忠这个时候脑海里面忽然回想起了在临安对抗感染者的场景。 不,说不定大宋还会不如以前。这个金人弄出来的感染者,根本就是匪夷所思,不遵循常理。没有了小岳太尉,大宋要是在遇到感染者就只能仰仗太后本人了。可是一国的执政者,又怎么能每次都亲临险境指导作战呢。 自己这条命,保下来小岳太尉的命,太值了! 李显忠还兀自在自己的心里盘算着,回头看的时候,心里却是那叫不好。 李显忠身后这骑兵可是远远不止二百。李显忠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那么一喊,跟着过来的骑兵太多了,也不知道小岳太尉那边剩下的人马还够不够用来形成包围圈的。 李显忠心中想着,便想遣一部分人马回到陈与那边去。然而没等李显忠仔细看跟过来的士卒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东边居然有马蹄声传来。 李显忠眯着眼睛去看,果然有一小队骑兵向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李显忠试着回忆了一下,宋军在河岸这边并没有骑兵部署,那么这些骑兵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金军。 “准备迎战!”李显忠一声喊,身后的驱社军骑兵纷纷列好阵势,准备跟对面的金军骑兵对冲一波。 “对面的宋军,不要打了,我们身后有妖兵!”对面的骑兵处却是传来了一句喊话,接着,就像是怕李显忠没有听到一样,同样的话又是喊了十来遍。 金军里面的女真人死的没多少了,换上了大量的汉人补充军,会喊汉话倒也是正常。便是完颜宗弼这些皇亲国戚,也都是说着汉话的,只有一些下层的女真士卒,但是始终没有学过汉话。 不过这不是重点。对于李显忠来说,重点是要不要相信对面的喊话。骑兵对冲,要的就是双方的骑兵都能跑起来,骑兵的速度上的去才行,不然一支跑起来的骑兵去冲一支没跑起来的骑兵,没跑起来的骑兵也是势必要承受巨大损伤的。 而现在,李显忠和他的这些骑兵就是那个没跑起来的骑兵。好在两边的骑兵之间的距离还足够,只要李显忠下令,李显忠身后的骑兵就能立刻跑起来,然后在与对面的金军骑兵对冲之前提上冲锋的速度。 一道难题就这样摆在了李显忠的面前,是相信对方说的话,按兵不动还是不理睬对方,下令冲锋? 下令冲锋的话,两边的骑兵必然会对冲一波,如果真的像这些金军说的,他们的身后有感染者,那对冲完,相互蒙受损伤的宋金骑兵在面对这些感染者的时候,必然都会力不从心,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李显忠倒是存了必死之志来的,但是能不死尽量还是不死的好,谁不想亲眼看看大宋收复大好河山呢? 按兵不动的话,对面的金军万一是诈自己的,那自己的这些骑兵兄弟必然会被对方的骑兵一波冲散。那到时候自己必然会良心难安啊。 李显忠实际上也并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因为对面的金军骑兵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在向着自己的方向奔驰而来。 李显忠看了看远处泛白的天空,下令道,“所有人,准备手弩。” 李显忠身后的士卒们纷纷掏出手弩,给自己的手弩上弦。一时间弓弦卡在机扩里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显忠眼见着对面的金军骑兵越来越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这些驱社军的弟兄们,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对面的金军,脑海里面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起来,这淮河下游北岸的感染者不就是这些金军自己搞出来的吗?他们这是活该啊!” 然而想归想,时间已经不允许李显忠在观望了。便是李显忠身后的士卒们,也都是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李显忠。 李显忠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冲!” 喊完,李显忠就拿着手弩向着对面的金军冲了过去。 李显忠身后的士卒们也是跟着一声大喊,就拍马向着对面的金军冲了过去。 第40章 潇潇淮水(二十四) 李显忠带着自己的骑兵就这样向着金军士卒冲了过去,眼见着两拨骑兵就要撞在一起。李显忠却是又是一声号令。 随着李显忠号令的下达,李显忠身后的骑兵们立刻分为左右两部分,向着金军的两边包抄而去,反而是闪开了金军冲锋的中间位置,将金军骑兵围在了中间。 李显忠部骑兵都是手持手弩,瞄着这伙金军的。只要金军骑兵稍有异动,这些驱社军手中改良过的符合手弩就会瞬间发射,将这些金军骑兵射成刺猬。 而这伙金军也是勒马停在了原地。看上去丝毫没有与宋军搏杀的意思。 “金贼可有能做主的?”李显忠在马上问道。 金军骑兵之中有一人骑马出列,对着李显忠喊道,“我是金军猛安仆散忠义,我们的后方有妖兵追逐,我认为这个时候,应该联手对付妖兵为上。一旦妖兵扩散失控,对大宋大金都没有好处的啊。” 这金军骑兵的领头将领却正是本想引诱宋军跟着自己一起向东,吸引游奕马军的注意力,给自家主帅完颜宗弼制造逃跑机会的,但是仆散忠义却是没想过,姚政的游奕马军根本就没来追他,反倒是仆散忠义在黑夜里带着骑兵一阵瞎跑,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的居然跑到了淮河下游,遇到了下游的尸群。 见识过上京尸群,两次汴京尸群的仆散忠义自然是晓得尸群的厉害的,而自己手上没有步兵,也没有城墙,工事,阵地可少,骑兵数量也是少的可怜,只能掉头就跑,却是没想到居然直接撞到了李显忠的怀里。 李显忠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仆散忠义的名号,这也正常。仆散忠义这会毕竟还是一个新兴将领,名气并不大。 “这妖兵,不也是你们金人搞出来的吗?怎么,你们驾驭不了了?”李显忠话里面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这。。。”仆散忠义一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仆散忠义的认知里面,这“妖兵”明明是宋人先于去年在汴京投放的,然后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差人在上京再度投放了一次,都元帅只是以毒攻毒,收敛了上京附近没被清理的妖兵而已。怎么眼前这个宋将直接血口喷人,直接指责起了大金来了呢。 要不是眼下自己的骑兵实在太少,还要指望说动对面这个宋将一起抗击妖兵,说什么自己也要跟这个宋将理论一番。 事实上,无论是大宋还是大金,唯一知道这场生化危机闹剧的真相的,恐怕也就只有陈与,甄心和赵援朝以及赵援朝的跛子跟班这四个人了,剩下的人都是靠推测的。 完颜宗弼最先企图使用丧尸来阻止岳飞的进攻,甚至希望借助丧尸的力量摧毁岳飞的主力,却被赵援朝趁机利用,反将自己的残余军队和汴京城都一并丢失了。然后是完颜宗弼想要毒害秦桧的那棵毒草,千里跋涉被人送入了临安,被谨慎的秦桧拿万俟卨试了药,引发了临安的一系列祸患。 而赵援朝则是一路北上,在上京城中故技重施,再度引发了上京的妖兵浪潮。完颜宗弼作为使用丧尸的主要责任人,自然是不会把责任归结在自己的身上,因此对外只说是宋人搞得鬼。实际上,赵援朝也确实是个宋人,也确实是赵援朝搞的鬼。因此完颜宗弼这话也不算说谎。 而临安出事就更好解释了,自然就是宋人使用妖兵不当,被反噬了。 至于大宋那边,明显知道了是秦桧勾结完颜宗弼,秦桧使用了完颜宗弼给的毒草,那这事情在明显不过,很显然就是金人搞的鬼了。上京出事也就必然是金人研究感染者,研究出事了呗。 宋金双方都被蒙在鼓里,但是知道真相的四个人却是都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但也不是甄心和陈与不想说,真是要说的话。要怎么说呢?先普及一下穿越的概念吗?再说,宋金双方多年的矛盾早就不可调和了,金人对于宋人的残暴罪行,也不差这一条了。因此,局势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回到眼前,仆散忠义显然在这个局势之下是没办法反驳李显忠的。而李显忠显然也只是嘴皮子上快活一下。李显忠率先放下了手弩。随后,跟着李显忠的驱社军也都放下了手弩。 仆散忠义见状,知道眼前的这个宋将终究还是选择了要跟自己合作先对付感染者,于是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金人连防护措施都没有,就敢冒然使用感染者的吗?”李显忠看着面部甚至连块布都没有的金军骑兵们问道。 “防护措施?”仆散忠义倒是对这个词很陌生,对于这个词描述的东西就更陌生了。 “这个。”李显忠拍了拍自己脸上的面具。 仆散忠义依然是一脸迷茫。 李显忠见状,也是不再多问了。李显忠已经明白,就算都是金军,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感染者完颜宗弼究竟在怎么用。所以这些金军也根本不知道,完颜宗弼搞出来的感染者究竟有什么特性。 “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搞出来的这些。。。‘妖兵’,一旦身上出现创伤,就会从伤口扩散出具有感染性质的毒烟。吸进去了,就会尸变。你们连面具都没有,要怎么和我们一起抗击你们所谓的妖兵。”李显忠质问道。 李显忠的话这才问到了点子上,没有抗感染的能力,就不能跟这些宋军一起作战,不能一起作战,那这伙金军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直接杀了省事一点。 仆散忠义一时语塞,然后又是低头想了想,便从铠甲下的衣袍处直接撕下来一块布条,拿过马上的水囊直接倒水浇湿,然后就绑在脸上,勉强护住口鼻。 仆散忠义身后的金军骑兵见状,也都如法炮制。 仆散忠义这才开口道,“我们人少,我们也不占你们便宜,我们打头阵。” 李显忠听了这话终于是笑了笑,“仆散忠义是吧,你很有意思,我记住了。老子是李显忠,之前叫李世辅。记住了!” 第41章 潇潇淮水(二十五) “用不到你们打头阵,老子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一支当诱饵的部队,你既然想联手,就跟着我们一起做诱饵。你要是怕死,那就留下甲胄武器,去后面找我家太尉投降去。”李显忠说着指了指陈与所在的方向。 仆散忠义倒是真没有想到,李显忠的这支部队居然就是当诱饵的,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让宋军给看瘪了。只能咬紧牙关硬扛了。 于是仆散忠义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就跟你这支诱饵部队一起。” 李显忠笑了笑,“有胆识。你虽然是个年轻的,但是将来在金人那边少不得会混个不错的地位。” 李显忠说完,直接从马鞍上取出一个信号弹,直接拿在手中,点燃了。 仆散忠义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明白的很,这信号弹,跟自己当初在上京城外用的烟花是一个效果,都是用来吸引这些感染者的。 “感染者多数都是在淮河下游北岸,他们应该会从东边攻过来。我们往哪退?”仆散忠义问道。 “淮河河边。我们后续的部队数量也不太多,有淮河做阻拦,包围圈可以少用点人,实在不行,咱们这些人也可以跳水里跑路。”李显忠不正经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穿着甲胄渡河吗?”仆散忠义没好气的说道。 “沉河里面去,也好过变成这些玩意在岸上四处晃悠吧。”李显忠反问道。 “这倒是。”仆散忠义也不得不承认,与其变成活死人,还不如当个水鬼好一些。 两人拌嘴的这会功夫,感染者们已然是杀到了。 李显忠看了一眼那哄哄嚷嚷的尸潮,带着自己的小股驱社军便是率先冲了上去。只是李显忠并没有选择使用骑兵直接冲击尸群,而是选择贴近尸群的位置使用手弩射击尸群,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始终对尸群最外侧的感染者们进行远程打击。 仆散忠义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带着金军骑兵紧紧跟在李显忠的骑兵身后,让金军骑兵使用短弓硬箭,对着尸群不断射击。 只是李显忠的驱社军终究是才成军一年的骑兵。虽然使用的是最新式的大宋复合手弩,但是在马背上这种颠簸不停的情况下进行骑射,终究是没什么准头。要射中感染者自然而然是极为容易的,毕竟对面乌泱泱一大群都是,闭着眼睛都能射中,但是想要射中感染者的脑袋,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反倒是仆散忠义的金军骑兵,经常在马背上颠簸,骑射水平也明显要比宋军骑兵强上不少,但是有不少感染者都被金军骑兵的弓箭爆头而亡。 随着尸潮的不断汇聚,李显忠等人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就被尸潮包围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了。 “杀马!”李显忠下令道。“用马的尸体当做阻碍,阻挡尸潮进攻。” 马匹在封建王朝历来都是极为珍贵的战略物资。但是对于眼下的状况来看,马匹确实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李显忠心里很明白,自己不仅仅是诱饵,更要拖够足够长的时间,让尸潮汇聚起来,还要拖足够长的时间,让陈与把这些感染者都包围起来,自己的任务才算完成。 为今之计,只有杀了马匹,用马匹堆积成一道障碍物,阻拦感染者,士卒再跟着马尸尽可能杀伤感染者,才能尽量的拖延足够的时间。 宋军骑兵纷纷下马,将自己的爱马的脖颈用利刃划开。然后两三个人一起,将马尸垒在外围当做阻碍。而此时的仆散忠义等金军骑兵却是在马尸障碍的外围,骑着马来回砍杀靠近马尸障碍的感染者,为宋军骑兵筑成马尸障碍争取时间。而宋军骑兵则是背靠淮河,用马尸围了一个弧形。 等到宋军骑兵已然筑成马尸障碍的时候,金军骑兵才在仆散忠义的号召之下,纵马跃入由马尸堆积成的宋军阵地之内。 这些金军骑兵进入阵地之后,也不含糊,下马直接就是一刀,将自己的战马直接宰了,然后三三两两的将马尸垒在了宋军马尸障碍的薄弱处。 李显忠的骑兵都是全副武装之后才出发的,这意味着,岳家军没有携带的火油瓶和掌心雷,李显忠的骑兵却是都有的。虽然数量不多就是了。 李显忠也清楚,自己这支部队,本来就是凶多吉少的,因此只要用尽一切能用的,拼光最后一份力气便可了。于是对于这些投掷物的使用也没有什么保留,见到金军骑兵已然尽数进入阵地之中,便下令直接向着马尸外的尸潮之中扔掌心雷。 爆炸声隆隆,尸潮也因为爆炸声的刺激,越发的开始向着马尸阵地汇集。 马尸障碍居然对这些感染者有奇效,很多感染者靠近马尸障碍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在还热乎的马尸之上啃两口,而不是对付马尸之后的宋金士卒。这就让宋金士卒可以较为安全的处理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吃的感染者。 李显忠和仆散忠义也是很快的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样一来这些马尸很快就会被吃光的,到时候自己这些诱饵岂不是连一个阻拦感染者的障碍物都没有了? 一旦没有了障碍物,陷入了与感染者的肉搏战之中,就不要说有没有防感染的面具了,那么多感染者,想要不被抓一下挠一下,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真要是这些马尸障碍被吃光了,没有了阻碍物,那些宋金士卒要么就是跟那些死去的战马一样,成为这些感染者的盘中餐,要么就是像李显忠说的一样,跳到身后的淮河里面,带着甲胄去游泳跑路。 “看起来是没什么生路了啊,金人小子,你后不后悔?”李显忠看着身旁年轻的仆散忠义打趣道。 “当然后悔,大好年华看起来就要这么结束了。只不过,虽然后悔,但是没有在怕就是了。”仆散忠义看着四处源源不断扑来的尸潮说道。 “好小子,你要不是金人,我还真想跟你喝一杯。”李显忠笑道。 仆散忠义也是苦笑,心中想着,宋金之间,真的就这么难以调和了吗? 第42章 潇潇淮水(二十六) 对于李显忠和仆散忠义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些感染者虽然是快要把马尸都吃光了,但是因为争抢吃马尸,而不断被宋金士卒斩杀的感染者的尸首也不断地在马尸外围堆积,形成了新的障碍物。而这些感染者是不吃感染者那已经满是真菌的尸体的。 坏消息是,感染者越死越多,堆积的尸体已经逐渐开始变得像一个斜坡一样,这样持续下去的话,迟早会真的变成一个斜坡,失去了阻碍感染者的作用。到那时,这些感染者就能轻松的踏着感染者的尸首越过各种障碍物,冲到宋金士卒的面前。 而另一边的陈与也没有闲着,而是让手下的驱社军骑兵四处去寻找树枝木柴等引火物。等到李显忠等人彻底被尸群团团围住的时候,陈与手下的骑兵已然每个骑兵都捡到了一捆柴火树枝一类的引火物,并且开始试图包围乌泱泱的尸群了。 完颜赛里在淮河下游处带领的士卒本来就五千余人,加上辅兵,民夫,差不多有一万五千左右,还有一部分去了南岸,因此留在这里变成的感染者的也不甚多。 陈与趁着太阳升起来之前的晨光,大致判断这里的感染者也就一万有余,但是对于陈与等人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李显忠部负责当诱饵,吸引感染者集结。陈与部负责包围感染者,不让感染者向外扩散。而要想在此彻底战胜感染者,关键的一环就是步谅部能否及时携带大杀器赶过来。 果然跟陈与想的差不多,李显忠给自己留下来的这些驱社军的骑兵要想把这些感染者都包围起来,只能不断地拉长阵线,这就使得陈与手里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加紧张,甚至与这些驱社军围城的长战线上,就只有两排骑兵而已。 两排骑兵,没有工事,没有拒马,真跟尸群干起来,有什么用呢? 但是这已经是陈与现在手里的全部的兵力了。陈与也知道,这个时候换上同等数量拥有旁牌和大盾的步兵会更有效果,但是现在不是只有骑兵能快速赶到这里吗,不是也仅有这一支驱社军能用吗,陈与也是没得选择而已,只能咬着牙拿这些骑兵来填线了。 些许功夫,驱社军的士卒们已然用刚刚捡拾到的树枝柴火将不远处的尸群围了起来。然后却是按兵不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小岳太尉,咱们就这么等着吗?”一直跟在一旁的邵继春问道。 “不然呢?冲过去?”陈与反问道。 邵继春张口欲言,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邵继春也知道,陈与这边的兵力实在是太薄弱了。一旦尸群注意到了自己这边,开始向着自己这边的防线发动冲击的话,自己这薄弱的防线根本都撑不了一刻钟。但是就这样按兵不动,却是有一种眼见着自己战友去送死,却冷眼旁观的罪恶感。 “咱们得兵力太薄弱了,这一战咱们就不是来剿灭这些感染者的。军队打仗就要各司其职。李显忠抢了我的任务,自顾自的去当了诱饵,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吸引感染者的注意,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外围包住这些感染者,不让他们向外扩散。真正要消灭这些感染者的,是步谅部士卒的任务。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才能确保获胜,怎么能意气用事呢?”陈与学着那些上了岁数的人的口吻教训道。 “我知道你看着自己人去送死心里不得劲。我也一样。但是终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的。不然咱们风尘仆仆的冲过来干什么?为了给这些感染者喂点新鲜的肉食吗?因此虽然你我心里不忍,但是现在也只能保持按兵不动,让尸群尽可能的只注意到李显忠那边。好拖延一些时间了。”陈与忽然感觉自己这种说教的口吻让自己感到有点陌生,这倒真不像是陈与自己会说的话。 “”这么做虽然有一点以邻为壑,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不道德感,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现在若是计较他人看待自己的眼光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情,就有可能会使大局崩坏,使淮河下游北岸的感染者扩散开来,到时候不仅会影响父帅那边的战局,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淮河以北的百姓存活的问题。”陈与说到这,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尸潮。他知道尸潮那边就是在浴血奋战的李显忠部。 “李显忠,你好歹也是留名青史的一代名将,给小爷我撑住啊。”陈与默默念叨着。 陈与身旁的邵继春也是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会淮河的岸边。 李显忠的信号弹,不仅仅是吸引了附近的感染者,还有刚刚烧完金军中军大营,正在往回赶的甄心小队和姚政的游奕马军。 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甄心就停住了战马。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把心咽回肚子里的杨沂中见到了这没事就搞幺蛾子的吴太后居然又再次停住了马,心里也是再度开始打起鼓来。 “是信号弹,能辨认出来那是哪部分的士卒么?”甄心皱着眉头问道。 “看位置应该是在淮河下游。岳太尉觉得金人在上游都有动作,必然会在下游也有所动作,因此派了一支背嵬骑兵到下游去巡视。”姚政解释道。 姚政当然不会知道,淮河下游的背嵬骑兵早就已经覆灭了。 “有信号弹,就说明下游出事了。如今我们在北岸,正好是在金军的后方,我们现在赶过去支援,定会出乎金军的预料,杀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甄心说道。 等到甄心说完,姚政先是看了看身旁的武纠,然后两个人一起看了看甄心身边的杨沂中。 杨沂中只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三个领军统制的意思都很明显,虽然这吴太后身手了得,有两把刷子,但是刚刚才把这大宋的执政太后从刀山里面救出来,现在这个太后就要往火海里面跳,这让三个统军的统制怎么能接受的了呢? 第43章 潇潇淮水(二十七) “太后,如今金军已溃,大军主帅乃是岳太尉,咱们这样擅自行动,恐怕会对岳太尉的大局有所影响,要不要先回归岳太尉的本部,再做定夺?”最终还是姚政扛下了所有,出言相劝道。 姚政这话一说完,甄心确实瞬间就老实了。甚至都有点开始反思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自己不声不响的就带着小队人马趁夜轻装渡河搞袭扰,然后又兀自直接跟着溃军混入金军军营。南宋不比现代,没有通讯装置能够汇报位置和情况,自己这样乱跑,说不定早就已经限制了岳飞的战术指挥了。 “也对,那就先回归岳太尉本阵再说。”甄心终于是点了点头。而甄心一旁的姚政,武纠,杨沂中三人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甄心看着那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向着岳飞本阵中军的方向移动。 等到到了浮桥处,这才发现岳飞的大军已经多数渡河,到达了淮河北岸,并建立了防御阵地,以防止金军的再度袭击。而此时最为奇怪的是,岳飞部没有完成的渡河的士卒都在纷纷给另一支部队让路,让这支步兵优先渡河。 “那支步兵不是你们岳太尉麾下的吧?”甄心随口一问道。 身边早有留守在此地负责看护浮桥的后军统制王经上前答话,“回太后,这一支是小岳太尉麾下,李显忠李统制的步卒。小岳太尉带着李统制和其下属的驱社军去了淮河下游北岸。” “淮河下游北岸?”甄心立刻就想到了刚刚看到的信号弹。 “小岳太尉是因为得知了金军使用感染者的消息,担心感染者扩散,因此赶往了淮河下游。目前出阵的我军官兵们,只有李显忠一部携带了制式面具,因此小岳太尉只让李显忠部士卒赶往支援。”不等甄心发问,王经赶紧补充道。 甄心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步卒太慢,等到了下游黄花菜都该凉了。” 甄心本想让李显忠部士卒将制式面具尽数交给姚政的游奕马军,但是甄心忽然又想到,游奕马军已然打了一晚上,此刻在奔袭到下游,恐怕多有疲敝,会战力不支,于是又看向了王经问道,“此处可还有骑兵?” “踏白军。”王经回复道。 “今晚可曾参战?”甄心继续问道。 “发现金军夜渡之后短暂与金军接战,随后就被其他前军士卒替下来了,一直在修整。”王经回复,同时叫身边的小兵去叫踏白军的统制董先。 “让李显忠部的步卒把制式面具都给了踏白军,让踏白军随我一起去淮河下游。”甄心直接下令道。 杨沂中在一旁无奈的苦笑两下,身旁的姚政见了,无奈的拍了拍杨沂中的肩膀,以示同情。虽然甄心没说让杨沂中跟随,但是作为护卫太后安全的御前班直统制,太后不说,自己就能不去了吗?况且这么乱来的太后,自己还是跟在身边比较保险。 随后就是踏白军纷纷而至,与李显忠麾下的步卒交换制式面具。李显忠部的士卒索性把自己身上的掌心雷和火油瓶一并交给了踏白军。 两部士卒正在交接装备,浮桥之上却是又传来一阵喧闹声。甄心瞅了过去,发现却是呼延通在那边吵吵嚷嚷。当即骑马赶了过去。 呼延通正在跟占用浮桥的士卒大声吵吵些什么,却发现太后居然骑马前来,当即就闭了嘴。 “呼延通,你在这里做什么?”甄心在马上问道,比起来呼延通的吵吵闹闹,甄心更好奇呼延通为什么没在陈与身边。 “太后,俺家小岳太尉让我去督着打李贵那厮五十军棍,然后我回来时候又碰到了步谅部,说是俺家小岳太尉说了,等着步谅带的那些家伙事去救命呢。我这才跟这些人吵了起来,无非就是想先渡河嘛。”呼延通一个八尺大汉,此刻居然有点略带委屈的说道。 甄心目光向后一扫,果然是步谅和一车车的武备,甄心不用问也知道那武备是什么东西了。只是这一车车的东西,要先渡河,然后运到下游,还要赶时间,谈何容易。 “太后。”一旁的武纠站了出来。 “嗯?”甄心回头看了武纠一眼,示意武纠继续说。 “金军在上游有大量渡船横锁在江面之上,我等游奕马军可以回到上游,解开锁链,让下属之中会操船弄舟带着渡船顺流而下。太后在此拆毁浮桥,渡船在此装载火器,然后顺流而下,赶去援助下游,能节省一些时间。”武纠说道。 “就这么定了!”甄心当即拍板道。 甄心说完,身旁诸将各自领命退去。甄心也在等了一会之后,就带着交接完毕的董先和踏白军以及狗皮膏药杨沂中向着淮河下游出发了。呼延通本来也想要跟着甄心一同前往下游,却被甄心勒令停在此地与步谅一同协同运输火器。 淮河下游,李显忠和仆散忠义的阵地之上,用来当成阻碍物的马尸已经全部被感染者们吃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感染者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墙。 仆散忠义也早就把脸上的破布换成了李显忠部阵亡士卒的制式面具。 原本五六百人的诱饵部队,此时此刻只剩下两三百人,却是还在奋力抵御着。 “李统制,你们宋军的援军还没到吗?”仆散忠义一刀劈开眼前一个感染者的头颅,然后看了看手中已然卷了刃的腰刀,丢在了一旁,拿起了地上的一个金瓜锤。 “急什么,等不起,你就叫你们金人来支援啊。”李显忠也是早就换上了一把几乎已经没有刃了的手斧,气喘吁吁的说道。 “在这样下去,咱们可就要全军覆没了。”仆散忠义说道,语气里确实有着一丝平淡与释然。 “没事,太阳升起来了。”李显忠看着东方说道。 太阳升起来了。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撒在已然被血水染红了的淮河之上。 第44章 潇潇淮水(二十八) 淮河下游的感染者们也是感受到了阳光的出现,开始变得躁乱不安,原本对着李显忠的凶猛攻势也开始减缓,一些感染者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找一些能遮阳的地方去躲避了。 等到这些感染者们向着向后退进小树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又围上了一圈宋军。这些宋军拦住了这些感染者的退路。 “点火。”陈与一声令下,在外圈包围感染者的驱社军士卒纷纷向着身前堆好的树枝柴火扔出了火油瓶。 一道围绕着感染者们的火墙瞬间燃起,熊熊火焰将这些想要逃入树林之中的感染者们再度逼退了回去。 淮河边上的李显忠见到外圈燃烧的火墙,忽然放声大笑。看的身边的仆散忠义一脸的不解。 “看见没,我们的人已经成功包围住了这些感染者了。”李显忠指着外圈的火墙笑道。 “但是这也救不了咱们。”仆散忠义长叹一口气,心中知道,李显忠似乎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死则死矣,可惜了,没看到我们大宋将士收复河山的时候。”李显忠笑着说道。 “你们也不一定就能收的回去吧!”到了这个时候了,仆散忠义嘴上也是不再客气了。 李显忠笑了笑,觉得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也没必要去搞什么口舌之争了,因此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向着自己手下还残存的驱社军下达了一道命令,“用火油瓶。” 仅剩的这些驱社军听到李显忠的命令之后,纷纷朝着那道已然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尸墙扔出了火油瓶。火油瓶摔在尸墙附近的空地之上,熊熊火焰燃起,顺带着将这些感染者的尸体一并引燃。 这些作为诱饵的驱社军为了能成功吸引感染者,确保感染者不四处乱窜,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使用过随身携带着的火油瓶。直到外圈火起。 感染者们被困在两道明晃晃的火墙之间,想逃又逃不出去,头顶又有太阳在冉冉升起,已然是乱作一团。按理说,局势到此,应该就算已经稳住了,但是陈与依然脸色阴沉。 不要说陈与脸色阴沉了,就连陈与身边的邵继春脸色也是格外不好看。他们两个都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两道火墙的火势不一样。 李显忠那边的火墙因为是在尸墙旁边烧起来的,那些堆积的尸体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这道火墙的燃料,因此火势较大,而且似乎还能烧上一两个时辰的样子。 但是陈与这边的火墙本来就是这些驱社军骑兵临时搜捡的树枝柴火堆积的,反倒是烧了一会,就要烧光了。一旦这边的火墙熄灭了,那这些困在中间的无头苍蝇一般的感染者,必然会冲向陈与所在的外侧防线。 到了那时候,就凭着陈与这两排骑兵构成的薄弱防线,真的能挺得住吗?要是挺不住的话,困在淮河边上的李显忠部的那些士卒,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想到此处,陈与的内心就有些烦躁。 果然自己还是应该带头去做诱饵的,这样至少这种心理负担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只需要慷慨壮烈一下就好了。也不知道步谅部到底到哪里了。 陈与眼看着面前的火墙渐渐势微,终于还是从马上下来,陈与看了看身边的战马,抚摸了一下战马的脖子,然后说道,“传令,杀马,用马尸筑墙。” 身旁的邵继春一愣,然后果断地下马,一刀把自己的战马解决了。 剩余的驱社军骑兵纷纷向着外围防线其他士卒传令。一时间,整个外围防线都是战马的嘶鸣声。整支驱社军骑兵,组建仅有一年的时间,一战之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马匹。 果然,外围的马尸墙刚刚筑成,那些感染者已经开始不再畏惧外围防线上那微弱的火焰,径直向着外围防线发起了攻击。 说是攻击,实际上这些感染者的攻击性在白天反而不高,更多的似乎像是一种急着从火势较弱的一侧跑出去,找个没太阳的地方躲起来。因此陈与的防线上,反而几乎没有伤亡,只是要不断的阻拦住这些着急逃跑的感染者,对于陈与这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也依然是个十分困难的事。 “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冲过这道防线!”陈与大声呼喊着,已然是一手拿着一个金瓜锤冲入了防线之中。真实历史上的金瓜锤并不像动画片或者是影视剧里面演的那样,一个短柄上面接一个南瓜大的铁块,而是一个短柄上的末端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而已。这样的金瓜锤才能挥舞的起来。 陈与在战线之中,依靠着自身岳云的身体记忆,不断地将一个个感染者的脑袋砸开了花,但是时间一长,便是这具千锤百炼的岳云的身体,却也依然是气喘吁吁。 眼见着这道薄弱的外围防线就要撑不住了,陈与心中越发心急。 正在此时,防线背后马蹄声隆隆,陈与转身一看,一匹白马高高跃起,从自己的头顶一闪而过,冲到了感染者的阵营之中,白马之上的飒爽英姿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你好,您的外卖送到了,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陈与也是笑了笑,“差评,超时了。” 陈与的身后,更多的踏白军骑兵纷纷冲入阵线,不断砍杀着想要突破防线的感染者。 内侧防线中的李显忠听着外侧防线处明显的马蹄奔腾之声和人员嘈杂之声,心中也是一喜,“看来我们大宋的援军终于是赶到了。” 仆散忠义此时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胜利吧,金军今晚就是败了,但是说败了吧,自己偏偏又和宋军在这场联合对抗妖兵的战斗中获胜了。说胜了,一会打扫完战场,自己这个金军猛安不是一样要被宋军俘虏吗。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一回也是活下来了,自己的好运气依然在起着作用。 仆散忠义还在兀自想着自己的事,却听得身后的淮河上有宋军大声呼喊。 李显忠和仆散忠义同时望了过去,却是一艘艘渡船顺着淮河河水而来。为首一船上的领头之人赫然正是呼延通和步谅。 “李统制别来无恙啊!”呼延通一眼就看到了火墙之中的李显忠,瑶瑶喊道。 “快死了,赶紧的吧,呼延兄弟,救我一救。”李显忠也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好嘞,马上!”呼延通喊完,立刻示意渡船上的宋军行动。 渡船上的宋军当即推出来一个个青铜制成的铁箱子,铁箱子上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喷嘴。 仆散忠义看了一眼,倒是很认识这个玩意,这是猛火油柜,宋金交战之时倒是见过宋军使用这玩意。但是这玩意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火舌根本喷不远。拿来守城尚可,像这样放在渡船上,估计火舌连岸边都够不到。 随着呼延通的又一声令下,几艘渡船上的猛火油柜同时喷出火舌。出乎仆散忠义预料的是,这些猛火油柜的火舌远比自己见过型号要远上三倍不止。仆散忠义哪里知道,这猛火油柜是甄心又再度利用现代知识改良过后的了,射程自然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玩意可以比拟的。 几条火舌直接从渡船之上喷涌而出,无情的席卷着岸上的感染者们。几艘渡船更是趁机直接划到岸边,将猛火油柜放下,将李显忠等人接上了渡船。 甄心和陈与等人见了步谅的猛火油柜已然到位,也都纷纷退回到马尸墙之后,以免火舌误伤,只让步谅部人马使用猛火油柜扫荡岸上的感染者。 “是不是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大场面?”甄心坐在陈与旁边笑着问道。 陈与想了想汴京郊外,想了想颍昌,又想了想临安城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次穿越之旅是真的不亏啊。电影里都看不到的大场面,自己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个。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要有这种大场面了。”陈与苦笑。 “你我都知道,你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甄心笑着摇了摇头。 第45章 潇潇淮水(二十九) 淮河的水奔腾不息的流淌着,淮河两岸已然恢复了安静,淮河南岸的火苗已经差不多要熄灭了,淮河北岸的火焰却正在熊熊燃烧。 陈与看了一眼跟着李显忠过来的仆散忠义,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有一个金人?” 李显忠一时有点尴尬,不太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战时临时起意,和一个金人联手对付感染者?这怕是有通敌的嫌疑了吧。 “末将是完颜宗弼麾下猛安仆散忠义。因遇到了妖兵,故临时起意,与这位李统制一同联手对付妖兵,现在妖兵已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仆散忠义先一步开口说道。 “呀哈,你倒是个有血性的。”陈与挑挑眉毛,“先压下去。” “小岳太尉,这。。。”李显忠显然是觉得刚才还一起并肩作战来着,这刚打完就给人家压下去了,多少是有点心里过意不去。 陈与却是摆摆手,示意李显忠不要再说下去了。 李显忠于是闭口不言,只是看着仆散忠义和剩余的寥寥几个金军被一同带了下去。这才才度上去,想要替这个仆散忠义求一求情。 “你是想替那个仆散忠义求情吗?”陈与问道。 “正是。虽然当时金军势单力薄,但是此人能够狠下心来,冒着被我们歼灭的风险联合抗击感染者,也是实属不易了。而且那些金人确实大多数都死在了感染者的包围之中,咱们现在赢了就直接抓了他们,是不是有点不讲道义了?”李显忠解释道。 “老李你看啊,咱们现在是不是在跟金人交战?”陈与问道。 “老李,这,咱们确实在跟金人交战。”李显忠明显对于陈与喊自己是老李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 “这感染者是不是也是金人放的?”陈与又问道。 “啊,这,也确实是金人放的。”李显忠点头道。 “金人将领将金人放的感染者剿灭了,还是联合宋军一起干的。然后又被具有兵力优势的宋军放了回去。 听起来像什么?”陈与接着问道。 “听起来,像是叛变了。”李显忠讪讪地回答道。 “就是的。你要真想帮他,这个时候就不能放他回金军大营。你放他回去了,说不定他就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了。”陈与淡淡的说道。 “而且,老李,这人固然是跟你一起打感染者了,但是你也要看清,这个仆散忠义终究是那个时候走投无路了,才跟你联手的,不是金军一来就联络你的,所以联合咱们打感染者,说不定也是权宜之计。所以不能感情用事啊。”陈与接着分析道。 李显忠倒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终究是觉得于情于理不太合适。最后却也是无话可说。 一夜的战事已经结束,宋军各部士卒也都开始向着淮河北岸宋军本部处集结。原本为了救援淮河下游而被拆掉的浮桥也重新被宋军士卒搭了起来,宋军继续开始陆续渡河,并开始在淮河北岸寻找合适之处扎营。 各部将领纷纷汇聚在岳飞临时搭建的营帐之内,汇报各部情况。 营帐之中,岳安捧着岳羽的山文甲站在一旁,岳飞看了一眼,良久无言。 众将领也都是一阵沉默。大家都知道这岳羽是岳飞的养子,但是也正因为是岳飞的养子,战功卓绝却一直没有官职。如今却是战死在沙场之上,尸骨无存,只剩了一副山文甲了。 岳飞最终缓缓回头,对着岳安说道,“好生收着这副铠甲,咱们要带着它直捣黄龙。” 众将一时肃然。 之后各部汇报昨夜战况。事实上,像金军昨夜三路并进,企图渡河的情况,岳飞判断出金军在上下游都有情况,派出相应的部队之后,也就没法再进一步发出军令了。剩下的就要由各部统制官自行决断了。 像是姚政部成功阻击上游的金军之后借着金军的渡船浮桥直接渡河袭击金军溃军,然后支援吴太后这种决策。又或是像岳羽在联合金军残部消灭下游南岸的感染者之后直接就地反扑,消灭金军后全员抱木板顺河漂流。更或是陈与带着李显忠临时起意消灭下游北岸的感染者,都是各部指挥官的临阵决策。 总的来说,终究宋军没有让金军的目的得逞,还顺带解决了宋金隔河对峙,宋军难以渡河的难题。对于宋军来说,终究是一场可喜的胜利。 “太后,杨沂中护驾不利,昨夜竟两次致太后陷于险地,臣请斩杨沂中。”营帐之中,在各部汇报完昨夜的战况之后,游奕马军统制姚政却是率先开口,告了杨沂中一状。 同样在大帐之中的杨沂中听了姚政这话,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身为御前班直统制,自己令太后置于险地,这确实是真事,但明显是吴太后自己非要作死,他杨沂中拦不住啊。可也不能就直接说,这是太后本人的锅,他杨沂中不背吧。 但是陈与失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在这样的南宋居然还能重温到这句经典的台词。一旁的甄心却是早已经小脸通红,甄心心里很明白,这事其实都是自己作死,杨沂中劝也劝了,只不过没能劝得动自己而已。但是又一时不好意思当众承认错误,因此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岳飞看了看杨沂中,又看了看姚政,再看了看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的甄心,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姚政是担心这年轻的吴太后会在今后的军事行动之中在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万一玩脱了,被金军捉走,到时候势必要比二圣北狩还要让人难堪的,因此才借着弹劾杨沂中来规劝一下这个冒失的太后。 “臣也觉得,杨沂中护驾不利,当斩之,以正军威。请太后下旨。”岳飞也跟着起哄道。 甄心红着脸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陈与。 陈与却是直接把头扭过去,当做没看到甄心求助的眼神。 甄心无奈的看了看大帐之中的众人,说道,“这次就先绕过杨统制吧,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杨沂中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心中吐槽道,“有没有下次还不就是姑奶奶你一个念头的事。” 大营之外,正在忙着运输扎营木料的宋军士卒看着这个临时搭建的大帐,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当今执政的太后娘娘,昨天晚上带着三十个御前班直冲了金军万人的大营,杀得金人鬼哭狼嚎的,还把金军的中军大营都给烧了。”一个小兵说道。 “你没听全,太后娘娘是先带着百人渡河,突袭了金军的左军,然后留下七十人追着金军左军砍,自己带着三十人就去冲金军的大营去了。要不是杨沂中杨统制拖了太后的后腿,这会完颜宗弼的脑袋都拿回来了。”另外一个小兵又补充道。 “这算啥,吴太后烧完金人的大营,回来的路上还救了淮河上游游奕马军的姚统制和武统制呢,然后夺了金人的船,顺流而下,冲破了浮桥,阻挡了金人的渡河,到了下游,救出了小岳太尉和李统制呢。”还有一个小兵过来插嘴道。 “不对吧?金军不是浮桥坏之前就败退了吗?”第一个开口的小兵疑惑道。 “你懂什么,你在场还是我在场?”第三个小兵不屑的说道。 这些宋军小兵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干活,一边吵嚷不休。 第46章 尸落 大散关上,吴璘看着城墙外边开始列队的签军皱了皱眉头。 “吴太尉,这些金狗已经连续强攻了四五天了,每天都被咱们得抛石机砸回去,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的攻城呢?”少年陆游不解的问道。 “这些叫做签军,并不是金人正经的战兵,而是从咱们宋人,,还有辽人,奚人那里强制征发来的,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金人这是用这些签军来浪费咱们得箭矢炮石呢。”吴璘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不打他们不就得了?”少年陆游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不打他们,他们冲过来拆了咱们得拒马鹿角,还要填平咱们得羊马墙和壕沟的,然后就要上城墙了,怎么能不打?”吴璘有些无奈的给陆游解释道。 陆游听了终于不再发问了,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个不懂军事的年轻人而已,因此很有自知之明的闭了嘴。 大散关外的签军列队完毕之后,便在身后的金军督战队的督促之下,向着大散关的阵线发动了冲锋。 吴璘也是按照惯例,命令大散关上的宋军弓弩手毫不留情的招呼着这些签军,但是签军数量实在太多,远远不是箭矢就能够阻拦其攻势的。于是吴璘又再度使用了大散关内的投石机,对着这些签军一阵轰击。 抛石机带来的轰击效果是要远远超过弓弩手的箭雨的。尤其是那些配了炸药包的炮石,给这些签军带来的震撼不是一点半点,那些签军往往都会因为这种炸药包炮石的轰击而溃散。每一次这种炸药包炮石落地爆炸之后,也就意味着当天金军利用签军发动的攻势被画上了休止符。 金军阵线之后,完颜突合速看着宋军的炮石轰击和自己一方溃散的签军,兀自点了点头。 一旁的阿里有些不解,“突合速,你可是看出来什么门道了?” 这个打了败仗的前锋阿里在与完颜突合速的大军会和之后,并没有收到突合速的责罚,于是重新集结整顿了自己的部队,跟着大军一同再度来到了大散关之外。 “打了折四五日,大致看出来了些门道,宋军的炮石,厉害是厉害,如你所说,也确实还用了火药,但是终究有几个方位,是宋军炮石从来没有砸过的位置。”突合速缓缓言道。 阿里听了,瞬间明白了突合速的意思,“你是说,宋军的炮石车是有打不到的地方的?” “我猜,宋军这炮石车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固定住了,所以才会有的地方打不到。”突合速看着战场上那些没有炮石的地方。“咱们就地建造抛石机,然后让签军掩护,把咱们得抛石机送到宋军抛石机的死角处,再炮石反击。” 阿里愣了愣,“用抛石机反击?” 阿里不明白,很明显宋军的抛石机射程更远,装弹更快,炮石威力更强,为什么突合速还要用抛石机反击呢? “用抛石机反击。”突合速点了点头。“宋军有新炮石,咱们也有,就看一看,谁的炮石更厉害一些。” 随着金军签军的再度溃散,金军今日的进攻也就此告一段落。 接下来一连四五日,金军倒是始终都没有再度对大散关防线发动冲击。这就让吴璘更加不解。虽然不解,吴璘却是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催促手下多多准备箭矢炮石,以应对金军的攻击。 第六日,金军终于再度发动攻势。吴璘匆匆登上城头,发现金军依旧是签军打头阵,顶着宋军的箭雨冲到大散关之下的拒马鹿角处,试图拆除这些路障。 只是吴璘居高临下,远远地就看见了金军阵中的抛石机。 “太尉,金人这是打算砸城了吗?”吴璘身边的姚仲问道。 “不应该啊。”吴璘知道姚仲要问什么。都是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显然一眼就看出来金军这抛石机的不合理之处。“倒是放在了咱们抛石机的射程之外,但是他们那抛石机的射程,放在那也打不到咱们得城墙啊。” 吴璘说完,姚仲只是默默点头,因为姚仲也是这么认为的。 “且先看看这些金人搞什么幺蛾子。”吴璘说道。 金军签军只是按部就班,像以往一样在金军督战队的监督下拼命的向着大散关的防线攻过去,一切看起来都还如往常一样,随着宋军抛石机又一轮炸药包炮石齐射,在签军之中爆发出一阵阵爆炸之声后,金军签军也开始不顾督战队的砍杀,直接作鸟兽散。 只是这一次,金军的督战队居然撤了,金军本阵之中换了一批新的签军出阵,在这批签军的后方,却不再是督战队了,而是一排带有大盾的小车,直接将这些签军的退路给封死了。 “太尉,金人那是什么玩意?”姚仲看着金人的盾牌推车问道。 “看起来像是汉朝时候用过的武刚车,只是这玩意有啥用,也禁不起一炮。”吴璘越发额疑惑。他觉得今天的金军不太一般,总像是有什么其他阴谋,但是自己却是没有看穿的样子。 金军战鼓再起,这一批签军也是向着宋军大散关外面的阵地就冲了上去。宋军依然是箭雨招呼对方,一阵箭雨之后,很多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装备的签军纷纷倒地。然后那些侥幸没死的就再度向着大散关防线发起冲击。一切看起来都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吴璘就是有一种直觉,今天的金军绝不仅仅会是像之前一样,必然是有什么想法的。自己只有在金军动手之前想明白,才能保住大散关。吴璘的直觉很强烈,如果自己想不明白,那今天大散关必然会被金军攻陷。 吴璘绞尽脑汁想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是吴璘毕竟也是大宋名将,虽然他还不知道金军要做什么,但是可以尽可能减少自己一方的损失。 “姚仲,我感觉不妙,但是不知道金人究竟想干什么。你这样,你去叫杨政在关内集结兵马,以备不时之需,你带着你的人开始向后方转移粮草军械和火药。”吴璘一脸严肃的吩咐道。 姚仲听了吴璘的话,虽然一脸不理解,但是依然行了个礼,然后奉命去办了。 “这些金狗,究竟要玩什么花样?”吴璘看着大散关下不断冲击的金军签军自言自语道。 第47章 尸落(二) 吴璘心中还在犹自疑惑,不知何时登上城楼的陆游却指着下面的金军签军问道,“吴太尉,这些签军不大对劲啊。” 不大对劲?吴璘愣了愣,顺着陆游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看出来些端倪,金军的签军想来是没有什么好装备的,发块木板就算是盾牌,发个棍子就算是兵器。但是这些签军好歹不是赤手空拳上战场的。 但是这一波的金军签军刚刚冲击大散关阵线的时候确确实实还都是手持简陋装备的,此时这些签军之中居然有一多半人连那简陋的装备都放弃了。直接就是赤手空拳的冲击大散关阵线。 “这。”吴璘有些震惊,说实话,这个场景自己有些眼熟。如果吴璘想的没错,下一幕将更加会让没见过世面的陆游感到震撼。 “天哪!”陆游果然一声惊叹。 大散关下面的金军签军,已然开始互相攻击。签军之中,有一部分直接开始撕咬起来身边同样为签军的同伴。 见到如此场景,大散关上的宋军士卒都是人人色变。这些一直镇守川陕的西军士卒虽然早就从吴璘的口中知道了金军弄得感染者,但是人吃人的真实景象,这倒确确实实是第一次亲眼见。 只有吴璘,吴璘对于眼前的情况却是熟悉的很,这不就是尸变吗,自己的兄弟吴玠就是死在尸变之中的啊。 虽然吴太后早就提醒过了要小心金军使用感染者,但是吴璘却是没有想到,金军是这么使用感染者的。 金军签军之中,由于军阵之中发生了人吃人的事件,再加上大散关上宋军箭矢不停,因此这一波签军也是很快就失去了斗志。但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都开始神志不清,撕咬起其他人来,这些萌生退意的签军却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唯独此时,金军签军身后的盾牌小车还在不断前进,强迫着这些签军不断向前。 “停止放箭!传令,让抛石机瞄着那些武刚车砸!用炸药炮石!”吴璘当即看出了门道,金军就是利用那些小车形成了一道步兵无法逾越的阵线,这样一来,这些小车就成为了移动的防御工事,可以顶着这些不断尸变的签军前行。 箭矢对于这些感染者是效果甚微的,因此再让弓弩手们射下去,无非就是浪费箭矢而已,因此吴璘要让抛石机将金军的小车阵线炸开一个缺口,让这些金军自己也尝尝感染者反噬的滋味。 随着宋军大散关内的抛石机一轮齐射,炸药包炮石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金军小车阵线周围,又是片刻功夫,炸药包齐齐爆炸,瞬间将金军的小车阵线炸的七零八乱。 而金军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马上后方就有预备的大盾小车直接补上,重新修补了金军的阵线。 吴璘看着金军几乎在阵线被炸毁的一瞬间就又马上修补起来了,心知金军这次是有备而来。却是更发的疑惑起来。大散关这么高城墙,即使金军使用了感染者,这些感染者也攻不进来,那么金军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吴璘正在兀自出神,一旁的陆游却是再度叫喊了起来,“吴太尉,对方的抛石机动了!” 抛石机?动了?吴璘急忙趴在城墙的城垛上看去,果然金军小车阵线的后方,金人的抛石机正在缓缓向着前方推动。 “是了,金人的抛石机射程没有我们的远,因此金军是在用这些感染者推进阵线,给这些抛石机争取抛石距离。”吴璘当今想明白了,于是又再度赶紧传令,让抛石机部队瞄着金军小车阵线后方的抛石机砸过去。 些许功夫过后,宋军的抛石机又是一次齐射,炸药包炮石纷纷砸在了金军阵地之上,随后爆炸声隆隆,烟尘四起。等到烟尘散去,陆游又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 “吴太尉,咱们的炮似乎打不到金军的抛石机啊!”陆游指着金军还在缓缓的抛石机说道。 吴璘看着金军依然缓缓前行的抛石机,又看了看自家抛石机跑出去的炮石的落点,回想起这两天金军不计伤亡的进攻,瞬间醒悟,金军前几日就是接着用签军进攻的方式,试探宋军抛石机的射程和覆盖面,然后等着今日利用宋军抛石机的死角让金军抛石机前进到可抛射位置的。 吴璘又看了看大散关下面已然尽数都成为了感染者的签军阵线,这才明白,金军这一次使用感染者攻击防线,就是为了使用感染者形成一道防线,防止宋军杀出大散关,突袭金军抛石机的。 “也就是说,金军此战的关键,都在那几台抛石机上了是吗?”吴璘看着逐渐靠近的金军抛石机,却是没有任何阻止他们前进的办法。 “吴太尉,我们的抛石机不能动一动么?”陆游问道。 “当初为了能出来准确的抛射射表,关内的抛石机都是被固定住的,没想过移动的事。现在就算要动,没个一两天功夫怕是也不能拆除固定装置。”吴璘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少年陆游,“小陆学士,此间已无他法,你快跟着姚仲一起撤出大散关,只是我还不清楚金军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还要留在此间看个究竟,才不至于让金人故技重施,所以你先走吧。” 少年陆游看了一眼吴太尉,很想说一句“大丈夫死则死矣,哪里能逃呢。”但是又看眼前的吴璘本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壮志殉国的意思,于是憋了半天没有说出来。 “别搞什么你们酸腐文人死国死家那一套,我的主力部队都在关外,家当也都撤出去了,等到泼韩五那厮到了,咱们还是要打回来的。”吴璘看了一眼陆游,一下子就看穿了陆游的小心思。 陆游看穿了小心思,满脸通红,一时又想不到可以辩解的话,只能对着吴璘行个礼,然后匆匆下城去了。 “这些金狗,究竟要玩什么花样?”吴璘看着大散关下缓缓靠近的金军抛石机自言自语道。 第48章 尸落(三) 大散关之下的抛石机已然停止了前进。吴璘心里清楚,金军这是射程够了,要发炮了。 “金人起炮了,防炮!”吴璘大声喊道。 说是防炮,宋军士卒除了躲在高大的城墙后边之外,倒是也没什么防炮措施。而大散关城墙之上的士卒就更没有什么防炮措施了,只是躲在城墙的城垛之后,自欺欺人罢了。 只有吴璘,躲也不躲,就这样站在城墙上看着金军给抛石机装填炮石。 吴璘看着那金军抛石机,却是发现对方的炮石居然也是不似寻常,只是终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随着金军抛石机装填完毕,金军的几个抛石机一起发射,几个黑呀呀的物件径直从金军阵地上向着大散关之内飞来。 城墙上的吴璘眼睁睁的看着几个黑色的炮石越过自己的头顶,然后砸在自己后方的大散关之内。 吴璘急忙转头去看那几个炮石。金军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将这几个炮石打到大散关之内,这几个炮石一定是有猫腻的。 等到吴璘看到这几个所谓的“炮石”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凉。金军扔进来的哪里是什么炮石,只是几个大铁笼子而已。而这些铁笼子里面,赫然全是满满的感染者。 那铁笼子摔在地上,已然是摔了个稀巴烂,连带着其中的一些感染者也是都摔成了肉泥,但是感染者这东西,却是不怎么担心损耗的,没摔成肉泥的感染者们开始纷纷从破烂的笼子里面爬出来,向着四周还在惊诧不已的宋军士卒扑了过去。 “不怕太阳吗?看来是感染没有多长时间的感染者啊。”吴璘看了这些感染者居然不惧怕阳光,直接就开始扑食士卒,自言自语道。 吴璘虽然是只经历过临安西山的一次尸变,但是作为一军统帅,却是也仔细研读了陈与和吴太后联合编写的《感染者防控指南》一书,因此很清楚感染者的一些基础特性。 “传令,让我的亲兵带上制式面具,下去把那些半死不活的玩意都给我砍了。”吴璘说道。 城墙上吴璘的亲兵随即纷纷带上面具,下了城墙。 大散关之内,已经有部分士卒由于惊吓过度,失了方寸,被那些感染者咬伤了。 看着一个个身上俱是血液肉泥,半死不活的“人”从笼子里面爬了出来,见人就咬,还是直接生吃活人,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也都会为之惊惧的。 便是吴璘的亲兵下了城墙,见了关内这场景,也都是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才镇定了一下心神,冲了上去。 事实上,金军扔进来的几个铁笼子能装多少感染者,更何况还直接摔烂了一部分,因此大散关之内实际上并没有足以形成尸群的感染者。只是大散关内有较多的辅兵和民夫在协助搬运炮石,这些人又多数是没见过感染者的,因此这才会慌乱异常。 而吴璘很清楚,遇上感染者,最怕的就是慌乱。其次最怕的就是感染扩散。因此这才急匆匆的派遣自己的亲兵下了城楼。 而奉了吴璘命令的杨政一直带着本部人马在关内等候,见了此等情景,在短暂的惊诧之后,也是带着本部人马一拥而上,对着这些被扔进来的感染者们开始了屠戮。 吴璘显然是没料到杨政也带队参与了清除感染者的工作,心中大骂坏事了。 当然是坏事了,此时此刻,无论是吴璘的亲兵,还是杨政的人马,还是那些本就在大散关内的民夫,辅兵,都聚在那为数不多的感染者附近,而金军的抛石机却是还在装弹之中,此时若是有一两发炮石砸过来,又或是再有一两个铁笼子砸过来,那吴璘在大散关内留守的兵力必然会受到极大地打击。 然而吴璘心急归心急,终究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大散关内已经是乱作一团,吴璘便是发出传令兵,等传令兵跑过去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就在吴璘心中暗暗叹气的时候,金军抛石机果然又是一轮抛射。这一回抛过来的居然还是几个铁笼子。 巨大无比的铁笼子直接无情的砸在了大散关内乱成一团的宋军中间,宋军当即死伤无数。 然而还没等铁笼子造成的烟尘散开,几道身影就从烟尘之中窜出,开始四处袭击大散关内的宋军。城墙上的吴璘因为有烟尘遮掩,只能 大概看清是几个行为极其迅速的影子,在不断袭击宋军,这些影子所到之处,宋军顿时哀嚎一片。 吴璘在城墙之上一边在心里暗骂金人奸诈,一边急切的想要看清楚这烟尘之中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终于大散关内的烟尘散去,吴璘看到了那些不停闪动的影子,居然是两只老虎,还有一群狼。 狼和老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使不死,也是要被摔得骨断筋折的,然而这些大散关之内的畜生,却是还能行动敏捷的四处乱咬,必然是像临安西山的那头熊一般,是被感染了的畜生无疑了。 “金人居然奸贼到如此地步了吗?”吴璘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大散关内已然因为这几个感染了的畜生乱成一团,便是杨政此刻也正在在即手下的保卫之下,才侥幸从一只感染虎的虎口之下脱险。根本来不及阻止身边的士卒进行反击。 随着更多的宋军士卒被感染的狼和老虎咬伤,宋军已然濒临溃败。吴璘更是居高临下看的清楚。 吴璘咬紧牙关,最后还是下了令,“撤,从大散关中撤出去。” 城墙上的士卒得了吴璘的命令,纷纷开始有组织的向着城下退去。 本来混乱的关内士卒见了从城墙上撤下来的士卒,瞬间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在刚撤下来的士卒身旁集结,等待新的号令。 吴璘见了自家士卒居然马上又自动重整起来了,心中倒是宽慰不少,心中想着,自己的西军,到底也是不输那岳鹏举的岳家军的。 但是吴璘也知道,眼下这形势,大散关是铁定守不住的了。 第49章 尸落(四)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一旦有了组织,就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这一点无论何时都是被世人所承认的。 当大散关的士卒开始集结在吴璘周围的时候,部分基层将官已然开始重新整队,其中一支部队已然重新列阵完成,开始顶在前方,时刻防御着远处那些感染畜生的冲击。 越来越多的宋军士卒开始向着吴璘身边集结过去。以重新形成阵势再度投入战斗。 乱军之中的杨政也是看到了吴璘那边的动静,于是拼命呼喊,让士卒往吴璘那边集结。 杨政正在那边兀自呼喊,周围一只感染虎却是被杨政的声音吸引住了。谁让杨政是目前这些乱军里面嗓门最大的一个呢。 那老虎将嘴中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人肉一样脖子咽了下去,然后直接向着依旧在吆喝着的杨政冲了过去。杨政依然还在组织着自己周围的士卒,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老虎已然向着自己奔了过来。杨政身边的两个亲兵却是注意到了那奔袭而来的老虎,于是一边提醒自家统制,一边就举着长矛迎了上去。 那老虎来的极快,杨政的两个亲兵刚刚提醒完杨政,那老虎便是已经扑到了杨政的身边。两个亲兵一人执一根长矛,直接刺向那本来的老虎,长矛直接刺入了老虎的腹腔。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口对于感染虎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这只老虎甚至连停顿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感染虎顶着两个亲兵的长矛继续向前,劲力之大,直接迫使两根长矛从中间折断。 杨政的两名亲兵随即抛弃手中只剩木杆的长矛,从腰间拔出了腰刀,直接拦在了感染虎与杨政之间。 杨政此时也注意到了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感染虎,于是停止了叫喊,而是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小心的戒备着这只奔着自己而来的感染虎。 那老虎看都不看两个亲兵一眼,直接就是向着杨政奔去,试图直接撞开杨政的两个亲兵 。这两个亲兵如何肯就这样让那只感染虎过去,当今一人横刀向前,一刀砍向老虎的左前爪,另一人则是一个侧身闪到老虎的侧边,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腰刀,向着这老虎的后颈就砍了下去。 感染虎没有神志,对于两个亲兵的攻击毫不在意,丝毫也不闪避。于是两人的攻击纷纷得手,但是却也分纷没奏效。两人手中的腰刀都利索的破开了老虎的皮肉,但是当遇到了老虎的骨头的时候,这腰刀就明显有些不够看了。两人的刀都被老虎体内的骨头卡住了,没能进一步破坏老虎的肢体,也没能进一步阻止老虎的行动。 杨政见到自己的亲兵阻拦老虎失败,头上不由得留下一滴冷汗。随后深呼一口气,望着奔着自己而来的老虎,看准时机,瞄着老虎的眼睛就捅了过去。 那老虎对于杨政的攻击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直勾勾的就往杨政的刀上撞了过去,与此同时,感染虎基于生前扑食捕猎的肢体记忆,依然挥舞起了自己已经被砍断一半的左前爪和右爪。 在杨政的腰刀戳爆老虎眼球,直接从老虎的脑后穿出来的同时,老虎的右爪也无情的划过了杨政的将领盔。在杨政没有护甲的正脸部位留下两道抓痕。 随着杨政的刀戳穿了老虎的脑袋,这只伤人无数的感染虎终于是停止了所有行动,彻底的死去了。 杨政看着已经不再动弹的感染虎,试图把自己的腰刀从老虎的脑袋里面拔出来,但是施了两次之后,发现自己的刀应该是被老虎的头骨卡住了,根本拔不动,于是就放弃了自己的腰刀。 “统制,你。。。”一名亲兵跑过来看了一眼杨政的脸,欲言又止。 杨政也是愣了愣,随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老虎抓了一下啊。随即杨政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宋军都知道,被感染者咬伤或者抓伤之后,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变成感染者。虽然吴太后一再强调,有人是有可能不会被感染的,但是军中也说,那些在颍昌,在临安被感染的士卒们,最后都是无一例外的变成了感染者。 杨政摸着自己脸上的两道伤口,这两道伤口无疑就是黑白无常的催命符了啊,无疑就是已经向他杨政宣告他自己的死亡了啊。 “统制。。。”身边的亲兵看着杨政脸上的两道伤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战场之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杨政随即回过神来,右手甩了甩手上的自己的血,然后又继续吆喝着,让自己身边的士卒赶紧向着吴璘处集结。关键时刻,杨政依然还是选择继续履行自己身为一个宋军统制官的义务。 大散关之外,完颜突合速眼见着大散关城墙上的弓弩手都撤了下去,心里知道自己的计谋奏效了,大散关内的宋军士卒已然被自己抛进去的感染者们弄得焦头烂额了。于是趁机抓紧战机。 “传令,后方还没上前线的抛石机都推上来,不必理会宋军抛石机的盲区,直接往上推就好,关内的宋军已经没有精力管我们了。让抛石机加紧抛射。”突合速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 “突合速,这使用感染者攻城的想法。。。”一旁的阿里话只说到了一半。 “自然是都元帅的主意。”突合速却是皱了皱眉头回复道。“都元帅说了,既然宋人敢率先使用妖兵,那我们也就不必客气了,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可是如果宋军真有妖兵的话,直接派人在咱们附近的水源下毒不就好了吗?而且我之前与宋军交战,却是没有见到宋军使用过妖兵的啊。”阿里继续说道。 “怎么?你想为宋人开脱?”突合速有些不满的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咱们这么打下来大散关之后,咱们也过不了关啊。”阿里指着大散关说道,“之前是宋军占据大散关,现在不是妖兵占据大散关了吗?咱们要想过去,还是得自己先清理妖兵的啊。” 突合速看了看身边的阿里,问道,“阿里,你说是宋军守大散关好打,还是妖兵守大散关好打?” 阿里看了看突合速,一时语塞。 第50章 尸落(五) 杨政很快即就将身边的士卒们集结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且赶过去与吴璘的部队会合,到了此时,大散关之中九成还残存的宋军士卒都已经集结在吴璘的身边了。 “太尉。”杨政见着吴璘,先是喊了一声。 吴璘见着杨政狼狈的身形,也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却只是拍了拍杨政的肩膀。 “金狗在外面的抛石机咱们打不到,这大散关里会一直掉下来感染者。大散关咱们不能守了。但是这些抛石机不能留给金狗,让他们看明白了,以后咱们可就要难受了。我早就让姚仲埋好了炸药,杨老弟,你把这些兄弟带出去,我带着一部分人去把抛石机炸了。”吴璘看着大散关内的抛石机说道。 “太尉,让我去吧。”杨政请命道。 “你?”吴璘略带疑惑的看向杨政。 “是。”杨政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血痕,却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吴璘见了杨政脸上的血痕,愣了片刻,然后重重的拍了拍杨政的肩膀。吴璘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别过了头,“带我的亲兵去吧。” 杨政也愣了愣,亲兵对于将领来说都是十分的重要的战斗力,吴璘此举,已经将吴璘没能说出口的话都表达的淋漓尽致了。 杨政摇了摇头,杨政知道,宋金之争不会就此结束,便是有了吴太后的支持,宋要灭金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些亲兵对于吴璘来说,以后还用的上。自己只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了,用不着浪费这些宝贵的战争资源。 “太尉,您的这些亲兵还是等到将来夺回大散关的时候再用吧。”杨政笑了笑,随即大声呼喊起来,“被咬了被抓了的,都跟着出列!咱们跟金狗的这些感染者拼了!” 杨政的话喊完,宋军士卒之中短暂的沉寂了一会,随后先是几个宋军士卒高呼着出列,到杨政的身边集合,随后宋军士卒之中更多的伤兵都走了出来。 这些宋军士卒自发的在杨政的身边重新整队,站在了杨政的身后。 “太尉,我们去了。”杨政说完,带着这些都已然被感染的宋军士卒重新扑向了感染者肆虐的关内。 吴璘看着杨政远去的背影,只是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就立刻开始组织身边的士卒向着大散关的后方撤去。 杨政领着这些依然被感染的士卒向着大散关中的几处投石机杀了回去。而大散关中的各种感染者也是不断的向着这支被感染的宋军队伍杀来。 “不要怂,左右都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咱们宋人的厉害!”杨政大喊着,捡起地上的一杆长枪,一枪捅穿面前的一只感染狼的身体,将那感染狼定在身后的一根木柱之上,随后也不去把那长枪,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两刀砍掉了那狼的脑袋。 在杨政的激励下,这些宋军士卒也纷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的战斗力,对着关内的感染者们一阵乱砍。 恰在此时,天空之中又是一轮金军抛石机抛射的铁笼子落地。 这一次由于大散关内聚集更多的是一些感染者,于是这一次的铁笼子虽然也有一部分砸到了宋军,但是更多的铁笼子都是砸到了感染者的集群之中。将那些感染者砸了个稀巴烂。 随着铁笼子落地破损,更多的感染者不断的从笼子里面冲了出来。 一边是没有神智,不知死活为何物的感染者,另一边是已经感染,无惧生死的宋军士卒,两方人马在大散关之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在摆脱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之后,宋军士卒发挥出了超常的战斗力,人数居于劣势的宋军士卒居然在杨政的带领下在感染者的浪潮之中杀出来了一条血路,直接冲到了一处抛石机处。 残存的宋军士卒围着这处抛石机形成阵线,将杨政和抛石机围在了中间,不断地抵御着周围感染者的进攻。 杨政则是在抛石机的下方轻松的找到了姚仲预留的炸药引信。杨政又看了看姚仲预留的炸药,果然像杨政预先猜测的一样,此处抛石机的下方的炸药包的引信同时连接着下一处抛石机的炸药包。 只要杨政点燃此处的炸药包的引信,另一处抛石机下方的炸药引信也会同时被点燃。这样一来,杨政根本不需要在满是感染者的大散关内四处搏杀点火,只需要点燃此处的炸药包,就可以毁掉大散关内的所有抛石机了。 “老姚这小子,给我省了不少事,算我欠他一回,下辈子有机会再找补吧。”杨政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来一个火折子。 周围的感染者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越来越多的宋军士卒开始发生尸变。 宋军士卒形成的防线已然瓦解。 杨政看着跟着自己冲过来的宋军士卒由于阵线瓦解,而被感染者们抓住分食的场面,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恐惧。 “这么死,也有点太惨了吧。”杨政心中叹道。 事到如今,倒是也别无他法了,杨政定了定神,直接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然后捡起地面的腰刀,大喊着乱挥乱舞。 “希望能被炸死,而不是被咬死。”这是杨政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个瞬间,杨政挥舞腰刀的手无力的停了下来,呆呆的立在原地。那些冲破宋军士卒防线的感染者们直接无视了杨政的身躯,径直跨过杨政,向着别处还在抵抗着的宋军士卒扑了过去。 杨政没有被炸死,也没有被咬死,而是死于感染引发的尸变。在被炸死和被咬死之前,杨政尸变了。 轰隆巨响。第一台抛石机轰然变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大散关外的突合速和撤出了大散关的吴璘都不由得齐齐看向大散关的方向。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然后又是一声接一声,轰鸣之声一直响彻在大散关内。 吴璘看着大散关处升腾起的灰尘,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转身继续撤退。却是遇上了赶来援护的姚仲。 “太尉,大散关?”姚仲开口问道。 吴璘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太尉,杨政他?”姚仲又问道。 吴璘依旧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第51章 尸落(六) 大散关外的突合速和阿里听着大散关之内已经没有了动静,这才匆匆喊停了抛石机,不再继续向着大散关里面抛投铁笼子了。 “这就算是拿下大散关了?”阿里试探的问了问。 大散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宋金开战以来,金军一直都没能在大散关这里占到便宜,如今大散关就这样被攻陷了,对于阿里来说,还有一点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突合速却只是摇了摇头,“准确的说,大散关这是被妖兵们拿下来了。咱们还得清理一波妖兵才是。” 阿里只是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大散关要从妖兵的手里拿回来,必然是要比从宋人手里拿回来要简单的多的。”突合速又说道。 对于这一点,阿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确实,妖兵既不会使用抛石机,也不会使用炸药和弓弩,更不会依靠城墙和防御工事,清理起来必然是要比宋军好打的多的。 如此看来,这种使用妖兵的打法,确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阿里心中如此想着。 突合速却是已经开始下令,让自己本阵前方的士卒开始清理起来大散关外的妖兵。本就在妖兵身后,利用盾牌小车组成阵线,防止妖兵后撤的金军士卒直接隔着小车使用长兵器开始杀戮前方的妖兵。 而没有神志的妖兵们却因为受到盾牌小车组成的阵线的制约,根本无法攻击到小车后方的金军士卒,只能任这些金军士卒屠戮,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些由签军转化而来的妖兵就在大散关的城墙外面被金军士卒清理干净了。 由于大散关之上已经没有了宋军,因此金军士卒在清理完大散关外的妖兵之后,就开始大大咧咧的清理起羊马墙,拒马等障碍物,然后开始准备起来攀登城墙用的木梯。头顶上没有了宋军的箭雨和滚木礌石,这些金军干起活来自然而然的也就快了起来。 很快就有一支先锋部队,等到木梯造好,直接在本部谋克的带领之下,率先架设木梯,登上了大散关的城墙之上。 由于没有守城的宋军,这支金军小部队轻而易举的就登上了大散关的城墙。 那名金军先锋部队的谋克站在大散关的城墙上往大散关内看的时候,倒是皱了皱眉头。 现在的大散关内,已经满是妖兵,从这些妖兵的穿着上来看,不难看出来,有金军抛进来的,还有后面被感染的宋军尸变的,此时都在大散关内不停地游荡着,还有甚者,正趴在地上不断地啃食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 然而那谋克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头而已,他心里清楚,这种场景以后是要常见的。金军这一次攻破大散关,尝到了使用妖兵的甜头,在以后得战斗之中,妖兵出场的次数会是只多不少的。 先登自古以来都是大功,但是对于最先登上大散关城墙的这名谋克而言,却是并没有什么先登之功的喜悦,毕竟这攻破大散关的“功臣”们,不是都在底下游荡着呢吗。 自己这样的,着实不好意思再自称什么“先登”了,充其量算是一个扫尾善后的人。 “把上城墙的路都堵上,别让这些妖兵也上了城墙。”那谋克吩咐道,“看看宋军留在城墙上的火油,都倒下去,拿去烧这些妖兵去。” 城墙上的金军士卒纷纷各自行动起来。片刻的功夫,大散关内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连带着大散关内的房舍和满地的妖兵一并燃烧了起来。整个大散关从刚刚的爆炸之后,瞬间又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还在大散关外的突合速看着大散关内的熊熊烈焰,若有所思。 “元帅在想什么呢?”一旁的阿里见状问道。 “有些感慨而已。”突合速回答道。“昔日都元帅带着十万人都拿不下来的大散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攻陷了。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阿里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突合速的意思。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说明了一个时代结束了。从今往后的战事之中,再也少不了妖兵了。”突合速继续说道。“以后的每一场战争之中,都会出现妖兵的身影。 ”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以后的宋军之中势必也会有人在这一战之后把目光瞄向妖兵,以后的战场之上,就是这些活死人与活人交织的场面了。” “阿里,你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这种场景,你能想象的到么?”突合速看着阿里问道。 阿里直接摇了摇头。 说实话,别说以后了,就是接下来的仗,阿里也不太明白要怎么打了。使用妖兵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一旦对于妖兵的控制手段失效,这些妖兵立刻就会从自己手中的一件武器变成一群反扑向自己的敌人。 便是眼前已经被拿下来的大散关,金军也是利用盾牌小车先行形成阵线,将活人和妖兵分离开来,这才保证金军士卒没被妖兵反冲。真要是放在平原上决战,这妖兵又该如何控制呢? 所以突合速所谓的“活人与活死人交织的场面”,在阿里看来,最多也就是活死人攻击活人的场面而已。 “突合速。你我都是沙场上打拼出来的。我有话也就不瞒你了。”阿里还是缓缓开口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是按照宋人的说法,这妖兵,算不算是‘奇巧淫技’‘旁门左道’一类的?”阿里反问道。“如果不是咱们大金战力不行了,又何须靠着这些玩意来打仗?用这些玩意就跟赌博一样,赌赢了自然是好的,可要是赌输了呢?”阿里继续问道。 “赌输了,就全盘皆输了。”突合速叹了口气。“可有什么办法呢,今年的南征,本质上不也是都元帅的最后一搏吗?” 阿里听了突合速的话,却是不再言语了。 是啊,使用妖兵这种不可控,风险极高的手段确实就是一场豪赌,但是完颜宗弼却是也只能用这一场豪赌,来试着给大金续命了。 第52章 僵局 放弃大散关的吴璘带着自己的大部分部队撤到了兴元府,在兴元府重新整备军队。一方面,兴元府背靠米仓山、大巴山,前有汉江天险,易守难攻。 另一方面,之前的哨骑回报,韩世忠所部已然快要到来,等到韩世忠部到来,吴璘就可以联合韩世忠部发起反击了。 只是大散关的丢失以及杨政身亡的消息,对于宋军各部来说,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重新在兴元府集结的宋军士卒们难免会士气低落。 好在金军利用感染者拿下大散关之后,依然需要花些时间清理大散关。 再加上兴元府附近的百姓都被宋军提前撤入了兴元府中,攻占大散关时金军损失的大量签军和民夫无法就地得到补充,更兼之金军使用签军当妖兵的消息不胫而走,使得金军中签军不断有大批逃兵出逃,使得突合速的部队一时间没法立刻出击,被迫停留在了大散关之中进行整备。 反倒是给吴璘留下了充足的时间进行防守准备。 没有几日,韩世忠麾下的成闵部率先抵达兴元府,在兴元府外立寨。与此同时,吴璘麾下的李师彦也带着本部赶来,进入兴元府与吴璘部会合。 至此,吴璘部在兴元府一处的兵力,依托着兴元府的地利,反倒是足以跟突合速部的金军一战了。 只是吴璘从大散关之后,也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解决金军感染者的问题。一旦战事展开,士卒们摆出阵型,必然是要紧密排列的。 尤其是宋军少马,为了应对金军的骑兵,就更需要步卒摆成阵列,相互配合才能有效克制金军骑兵。便是不出城野战,浪战,只是在兴元府据城坚守,城中人员也较为密集。 一旦金军再度使用妖兵,都会使宋军士卒的阵列产生瞬间崩溃的效果。到时候且不说伤亡几何,不成阵列的士卒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指挥,更何谈作战了。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吴璘,因此吴璘虽然等到了两部援军会合,却是并没有贸然发动进攻,夺回大散关。 而大散关中的突合速也是遇到了自己的难题。由于签军,民夫逃散严重,大散关处的粮食补给反而成了一个问题。金军后方的民夫听闻金军将领会给这些签军,民夫喂食毒药成为妖兵的消息之后,很多民夫纷纷在半路暴乱,使得运抵大散关处的粮食补给成了问题。 除此之外,金军的探子还探知了,西夏已然集结了大军,对大散关虎视眈眈。 对此突合速倒是很明白,西夏就是在等宋金之间发生一场决定性的战斗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的。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这不是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了吗? 进,粮草不足,民夫,签军也都不足。后面还有西夏人虎视眈眈。 退,好不容易已经拿下了大散关,就这么退了就等于白折腾了,而且自己也没法跟完颜宗弼交代。何况这一次金军是两线同时作战,自己这边一旦退了,吴璘部就能留出余力去支援东线宋军,势必会给东线的完颜宗弼部带来压力。 好不容易拿下了大散关,居然弄了个进退不得的地步,突合速也是略显无奈。 就在宋金双方都在僵持着的时候,一个小兵的出现却是改变了这僵局。 落日余晖下,成闵部大营之中,百无聊赖的魏胜一边啃着麦饼,一边抱怨着,“都来了这几日了,怎么也不见这吴太尉有什么动静?这大散关是不是不想往回要了?” “你懂个屁。”魏胜身旁的一个身材略壮的宋军士卒骂道。“那大散关以前吴大太尉带着两千人都能挡得住完颜宗弼的大军,这回不到一个月就让那突合速给攻破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兴元府里的兄弟们说,是因为金军把感染者当炮石抛进大散关了。”魏胜简短的回答道。 “知道你还问。这金狗从去年开始,一直掌握着这感染者的毒药,现在吴二太尉没想出来好法子之前,必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啊。”那略壮的男子啃了一口麦饼继续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步弓手知道什么,人家当大将的,要运筹帷幄的,你知道么?运筹帷幄!哪像你,就知道打打打。” “不就是感染者吗?那玩意我也听说过。”魏胜不屑的白了那略壮的士卒一眼。“那玩意据说是不分敌我的,金人居然也敢用。” 魏胜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哎,对啊,那感染者是不分敌我的,便是遇上了金人不也是一顿啃吗?你说是吧,老付?” “好像是这么回事。”那个被称作“老付”的略壮士卒点了点头。“然后呢。” “那咱们要是偷偷潜进大散关,把这些金狗的感染者都放出来,你说那些金狗是不是就自讨苦吃了?”魏胜看着老付说道。 “滚滚滚,你小子嫌命长就自己去送死。”老付不耐烦的把头别了过去。 “倒是能行。”魏胜和老付身边的第三个人开口说道,“我以前家就是这大散关附近的村子里的,这大散关从北往南进不好进,但是从南往北进,那就跟筛子似的。” “你说的当真?阿宁?”魏胜听了这话,眼睛都要冒光了。 “当然。”阿宁木然的点点头。 “哎,老付,这就是咱们仨的好机会啊!”魏胜笑呵呵的看着老付说道。 “机会?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三个人,去袭击数万金军驻守的大散关,你不如现在直接给我一刀好了。”老付一把推开魏胜。“你这就是异想天开。真要是能像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办得到的话,那成统制和吴太尉还能按兵不动啊?怎么的,人家这些个统制官都是草包,就你魏胜是个大才啊?” 魏胜让这老付一顿骂,瞬间也没了什么兴致,于是只是恹恹的坐了回去,继续去啃着自己的麦饼去了。 第53章 僵局(二) 话说魏胜自从有了袭击大散关的想法之后,整个人心头都是痒痒的。虽然自己的想法一再的被老付否定,但是依然没法熄灭魏胜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魏胜终于还是趁着成闵巡视大营的时候从队列里扑了出来,跪倒在地。拦住了成闵的去路。 成闵看了看眼前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小兵,皱了皱眉头,还是缓缓开口道,“怎么了?军中亏你粮饷了?” “不是。成统制,小的是有一计想献给统制。”魏胜半跪在地上说道。 “你身居何职啊?”成闵皱着眉头问道。 “小的,小的就是一个步弓手。”魏胜回答道。也正是此时,魏胜才意识到,在这个军营里面,自己一个小小的步弓手根本就没有献计的资格。 “笑话,我麾下已经到了需要一个步弓手来献计的程度了吗?”成闵听了魏胜的话,心中有些恼怒。这岂不是在说,整个大营之中,都是酒瓤饭袋,都还不如他一个小小的步弓手吗?这让成闵如何不怒。 于是成闵就要挥手唤来左右,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小步弓手一点厉害瞧瞧。 “成统制这话说的不对。昔日韩信不也是从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成为一代将才的吗,总要给人家一个机会,便是这计策粗鄙不堪,不也是广开言路的一种体现吗?”一个声音从成闵的身后传来,阻止了成闵的进一步举动。 成闵听到这个声音,也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又使了个眼色,让左右退后了一步。然后才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去,去看声音的主人。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却正是那少年陆游。 要是寻常少年读书人,那成闵这种跟着韩世忠混出来的统制官必然是要将其跟魏胜一起拿了打一顿出气的。 但是这陆游就不一样了。 一来是大宋开国以来重文抑武的风气虽然在陈与,甄心的努力下有所改变,但是一时之间,这些被文官压制了半生的武将们还是很难改变多年积弊的习惯。 二来,眼前的这个少年陆游毕竟是太后钦点过来的,明面上说是来军营历练一下的,背地里有什么说法谁又能知道呢?但左右也是太后眼中的红人,那就不是成闵这种一介武夫得罪的起的人物了。 三来,这人本来是在吴璘军中的,奉了吴璘的军令来成闵大营视察,这才会出现在成闵大营之中。若是就此跟人家闹个不愉快,那岂不是也驳了吴璘的面子,吴璘终究也是一方太尉,成闵还不至于这么不清醒。 成闵毕竟是跟着韩世忠混起来的军痞武将,自然而然是懂得圆滑世故的道理。 因此成闵还是换了笑脸迎上。“小陆学士说的有理,是我粗浅了。” “你既然说你有计,不妨说来听听。”少年陆游走过去,起身将魏胜扶了起来。 “是,谢过,,,,额,,,”魏胜本想谢过陆游,但是看到陆游还是愣了愣。一来是发现这个让自家统制官恭敬相待的人居然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二来是发现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大营中的人,自己根本不认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啊,在下陆游,我看你大我几岁,叫我小陆就好了。”少年陆游笑道,“你说你有计谋,不妨说来听听?” 魏胜看了一眼一旁成闵的脸色,成闵脸色难看的紧,却还是示意,让魏胜说说看。 “我听闻,金狗是用抛石机把感染者扔进大散关,才攻破的大散关,那么这些感染者必然像咱们日常使用的箭矢炮石一般,属于消耗品,现在必然是在大散关之中保管着的,以备战时需要。 但是汴京的事说明感染者这东西便是金人也不能顺心使用,何妨深入大散关内,直接放开这些感染者,让金狗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魏胜说道。 “嗯?”少年陆游稍一思索。 事实上,少年陆游思索了个寂寞。一个涉世未深,不知兵法的少年,别说稍一思索,便是稍二,稍三思索,也没什么卵用。 反倒是之前一直板着脸的成闵,换了一个表情,直接对着少年陆游说到,“小陆学士,这人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啊。吴太尉迟迟未曾动兵进攻大散关,不就是担忧这金狗使用感染者的问题么?这要是偷袭得手,那金人的感染者就会反噬金人,给他们好看了啊。” “嗯。”少年陆游点点头,心中倒是明白了这两人在说啥,但是总感觉这个方案有问题,需要思考一下。于是脸上又是一脸沉吟的状态。 “小陆学士是不是再担心大散关不易潜入一事?”成闵见了少年陆游的表情,追问道,然后赶紧看向了一旁的魏胜,“这事你是不是也考虑到了?” “回统制,咱们营中阿宁原是本地儿郎,知道一条小道,可以潜入大散关。”这回却是老付出列行礼说道。被提及的阿宁也随之出列,点头称是。 成闵听了扶手称好,随后又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小陆学士,随即又看向了小陆学士,想要征求一下小陆学士的意见。 “嗯?”少年陆游明显还没太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于是依然一脸严肃。 “小陆学士可是在想此去凶多吉少,担心无人敢担此重任?”成闵又追问道。然后又转头看向了魏胜。 “小人愿求精兵一百,深入虎穴,势必破了那金人的感染者,生死不避。”魏胜见了成闵的眼神,索性直接跪地请战道。 少年陆游还是有点没想明白这些人在说些是些什么,但是见了那魏胜又半跪在地,赶紧上前去扶。 “小陆学士放心,我会精心挑选一百精兵给这小子的。”成闵也赶紧附和道。 “那便好,便好。”少年陆游扶起魏胜,慌忙回应成闵道。 少年陆游虽然依旧还是有点不明白,但是还是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然后寒暄几句后,离开了成闵的大营。 成闵望着少年陆游远去的身影,不禁感叹道,“难怪太后让这人来军营之中,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深思熟虑啊。而且居然还是一个知晓兵事的文官。” “小陆学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一旁的魏胜附和道。 成闵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这营中小兵的姓名,于是回头问身旁的魏胜道。“说起来,你叫啥名字?” 第54章 僵局(三) 自从少年陆游离开了成闵的大营,成闵便开始筹备起来奇袭大散关的计划。 在成闵看来,奇袭大散关对于自己来说,成了便是大功一件,便是失败了,一来这是太后钦点的小学士陆游授意的行动,自己并无甚过错,二来即使魏胜这一次突袭失败了,自己左右也就是损失了一百士卒而已,也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的。 反倒是魏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奇袭大散关的计划想出来很简单,实行起来却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简单。 成闵先是挑选了两百名军中好手,又从骑兵中抽调了两百匹军马,给军士们准备了五六日的干粮,这才叫来魏胜,让魏胜,老付,阿宁三人上了马,带着人马向着大散关而去。 魏胜倒是没敢多问为什么原本定好的一百人的突击队,成闵居然给了两百人,只是在成闵的催促之下匆匆上马,开始向着大散关的方向奔去。 “让你这个毛头小子给拖累了。”老付一边在马上颠簸,一边叹气道。 “哎,老付,这事要是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怎么就能叫事被我给拖累了呢?”魏胜天真的问道。 “金军又不是傻子,会让你就这么容易偷袭得手?”老付直接质问道,“再者说,我可是听说,那感染者是很厉害的玩意,闹腾起来,金军虽然占不到便宜,咱们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的,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魏胜一时语塞,老付说的这些东西自己倒是真没有想过。魏胜一心就想着奇袭金军囤积感染者立个大功,这些细节问题都没有想过。 “毛头小子。要是没有成统制,你怕是更是什么都做不好。”老付继续说道。“从这里到大散关有四百里,急行军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赶过去。阿宁要带你走山路,就需要留下人手照看马匹。这样一来成统制才给了你两百人。” “这一百人是跟着你去送死的,另一百人,是负责把战马带回去和汇报军情的。”老付小声的说道。声音虽然被马匹的奔腾声盖了过去,但是魏胜依然从老付的口型变化中理解了老付的意思。 “战事之中很多转机,本质就是一场赌博。只不过有的人在这场转机之中赌得是命,有的人,赌得却是用别人的性命来做赌注的。”老付接着叹气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魏胜听了老付的话,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更年轻的阿宁。 是啊,突袭的想法是自己想出来的,自己拿命去搏,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要是让老付和阿宁也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去搏命,那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为什么自己之前只想着扬名立万了呢? 老付看着马背上不说话了的魏胜,又接着说道,“小子,你记好了,开弓就没有回头箭。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就不要想那么多。” “这一战如果败了便败了,大家生死各安天命。但是如果成了,你小子以后必然也会是一方统制。到时候你要是个有良心的,你可不能亏着我和阿宁。”老付又继续说道。 “那我要吃肉。”一直沉默的阿宁忽然说道。 魏胜微微恍惚,看了看老付,又看了看阿宁。点了点头。 魏胜一伙人疾行了两天之后,两百人在阿宁的指点下,靠着山脚下开始扎寨。说是两百人都听魏胜指挥,但是实际上这两百人都是听从各自的都头号令。 倒是也多亏了这两个都头,才能把这两百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然就凭着魏胜那点当步弓手的经验,也就能安排一下老付他们三人。 这之后两百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百人去冒死偷袭,一百人只需要看守马匹,探听消息的。明摆着还是看守马匹是最为稳妥的差事。偏偏这事成闵并没有安排。 因此两个都头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兄弟跟着魏胜去送命去,因此这才开始互相在魏胜面前试探起来,并都暗里示意对方的那一百人打仗更猛,更适合去突袭。 愣头青的魏胜一开始还是云里雾里,不知所谓。随后在老付的点拨之下,这才明白了两个都头各自的小心思。 随后,年轻的魏胜直接做出了一个让老付几乎喷血的决定。 “咱们两个都头就各自出五十人吧。”魏胜的话说完,两个都头面面相觑,随即皱眉。老付则是一脸诧异,老付是怎么也没想到魏胜居然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两个都头皱眉归皱眉,但是最后还是从自己的队伍里面选出来了五十人。 “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吗?怎么能各选五十人呢?”老付对着躲开了众人的魏胜骂道。“五十人,分属两个都头,到时候真打起来了,谁认识你,谁听你的指挥啊?” “我还以为这样最公平呢,谁也不吃亏。”魏胜尴尬的笑了笑。 “公平个鬼!打仗呢,慈不掌兵!两帮人,一会打起来要是都把对方当替死鬼,自己往后捎着怎么办?本来你这事就不靠谱,现在简直就是离谱了!”老付几乎就是咆哮着。 “消消气,老付。”魏胜挠了挠头,讪笑着安抚老付道。 正在此时,提前去探查山路的阿宁也是回来了。魏胜赶紧转移话题。 “阿宁,进大散关的路怎么样?”魏胜赶紧问道。 “一路顺畅,对于我来说。”阿宁回答道,“而且金军没有太多防备。” “你看,老付,这不是老天也在帮我们吗!”魏胜笑笑。“那就让弟兄们准备准备,咱们吃完饭就上山,寅时动手。” 老付依旧骂骂咧咧,但是也是去通知传令去了。 只剩下了一脸木讷的阿宁在吃着麦饼。 魏胜看着老付远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种一拍脑门就决定的事情,以后是真不能在干了。这样对于别人来说,太不负责了。 第55章 潜入 众人跟着领路的阿宁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向上爬,最后居然是走到了一处悬崖绝壁之下。 魏胜和老付面面相觑,有点茫然,这不是没有路了吗? 魏胜和老付又看向了阿宁。阿宁此时已经从马背上背了一大捆麻绳,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直接沿着陡峭的山壁爬了上去。 魏胜和老付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种几乎是垂直的山壁,阿宁竟然几下子就攀上了好大一段距离。 “老付,你知道阿宁有这本事吗?”魏胜看着还在不断向上爬的阿宁问道。 “阿宁这孩子平时也不爱说话,谁能知道他还有这个本事啊。”老付也是摇了摇头。 没一会功夫,一根长绳就从山壁上垂了下来。 魏胜试探性的拽了拽这长绳,发现很牢实,于是招呼了一下身后的宋军士卒们,就带头顺着长绳攀了上去。 等到魏胜爬到四分之一高度的时候,却发现阿宁居然已经赤手空拳的又从上面爬了下去。 等到魏胜爬到二分之一高度的时候,发现阿宁又一次爬了背着绳子爬了上去。 “这阿宁,是猴子转世吗?”魏胜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得力于两根绳子开辟的道路,魏胜和剩下的百余名宋军士卒得以快速攀上了一处峭壁。 等到魏胜在这处峭壁上向下眺望的时候,这才明白阿宁所谓的金军没有防备是什么意思。 这一处峭壁同样没有道路可以走到大散关的内部,要想下去,魏胜等人一样是需要靠着绳子下去的。 金军可能也觉得是不会有宋军能从这根本站不住脚的悬崖峭壁上下来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安排人手在此值夜。只是偶尔有一队巡夜的金军士卒会逛到此处大致看一看而已。 而居高临下的魏胜也是轻而易举的借着金军大营的火光发现了金军堆放感染者地方。那些感染者被关押一个个的铁笼子之中,而这些铁笼子都乱七八糟的堆放在大散关中的一个角落里。 不难看出来,即便是金军依靠着感染者夺下了大散关,但是这些金军依然对感染者没什么好感。便是那个堆放感染者的角落,巡夜的金军士卒们也是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愿意靠近。 魏胜见状,心里很是高兴,于是开始带着身后的宋军士卒在峭壁之上系上绳索,然后众人沿着绳索,小心翼翼的潜入了大散关之中。 峭壁之上,在老付的安排之下,还是留了十个人留守。 魏胜等人借着金军大营的营火,缓缓前行。离着感染者堆积的地点还有十几里,便已经听到了感染者们低沉的咆哮声。 对于魏胜等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感染者。 虽然在军中已经有画本和相关信息说明让宋军士卒大致了解了感染者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但是此时此刻,这些宋军士卒听到这些感染者们非人的咆哮声之后,依然还是不由得打了寒颤。 “老付,感染者是这么叫的吗?”魏胜有些害怕的问道。 “是吧,我也没见过啊,不过既然感染者又叫活死人,那就应该差不了多少了。”老付也是不由自主的用左手的盾牌护住了自己。 魏胜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士卒们也都是面有惧色。 魏胜继续向前摸索,终于见到了那一堆关押着感染者的铁笼子。 带着些许铁锈的笼子里面,一个个面容身躯腐败的活尸正在不停地咆哮着,有几个感染者见到了魏胜,更是直接隔着铁笼向着魏胜伸出了几乎可以见到骨头的腐烂手臂。 见到如此场景,魏胜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感染者啊。”老付感慨道,“这不是地府的阴兵吗?” “大差不差吧,抓紧时间,破坏笼子。”魏胜说完,自己最先质疑起了他自己的话。 破坏了笼子,笼子里这些感染者,岂不是会直接攻击自己这些人吗? 果然魏胜说完,魏胜身后的宋军士卒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人动弹。宋军士卒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也都是略带犹豫。 就在魏胜等人犹豫的时候,身边一个被白布蒙起来的铁笼子里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吼叫声。 那咆哮声音之大,整个大散关都能听的到。 大散关内巡夜的金军士卒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音的,纷纷向着铁笼子处跑来。 陡然发生如此变故,魏胜已经来不及考虑放了感染者之后,自己带领的宋军要如何脱身的问题了。 魏胜只知道,这个白布盖着的铁笼子里传来的吼叫声,会把所有的金军士卒都从睡梦之中吵醒也会把这些金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边来。 到了那时候,魏胜身边这一百人,可就不够看的了。 于是魏胜狠了狠心,咬了咬牙,直接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炸药,扔进了那一堆铁笼子之中。 魏胜身后的宋军士卒见状,也都纷纷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管状炸药,然后扔进了那一堆铁笼子里面。 魏胜和这些宋军自然是知道炸药的威力的,于是扔完炸药之后纷纷后撤。却是正好与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巡夜士兵们撞在了一起。两伙人直接就地厮杀了起来。 随后,随着宋军炸药的一声声声响,铁笼子和感染者们的血肉四处乱飞。 整个大散关内的金军大营也彻底炸了锅。 魏胜等人原本还在跟金军的值夜士卒厮杀,却是听得身后传来了那鬼怪般的低吼声。 随即魏胜部和金军巡夜士卒就都意识到了局面不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军巡夜士卒。这些金军第一时间看到了魏胜等人身后的那些感染者。没有了铁笼的束缚,这些夜色中的感染者便如同饥饿的狼群一般扑向了附近的活人。 金军巡夜士卒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抛下魏胜这些背对着感染者的宋军士卒,转身就跑。 而魏胜等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等到魏胜等宋军士卒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排的宋军士卒,已然被感染者们扑倒在地了。 第56章 混乱 魏胜等人见了巡夜的金军士卒掉头就跑,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身后的异样。当时此时为时已晚,不等魏胜等人转过头来,宋军的最后一排士卒就已然被身后的感染者扑倒在地。 等到魏胜转过头来的时候,感染者们已然开始在地上撕咬着后排的宋军士卒。 这是魏胜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的感染者攻击活人的场面,不由得被那骇人的场面惊得愣在了原地。 “跑啊,傻小子!”老付最先反应过来,拽着魏胜就开始跑。 而阿宁也是一马当先,引领着大家直接向着宋军士卒下来的那一处悬崖处跑去。 虽然魏胜没想好要如何从大散关中撤出去,但是阿宁却是已经替魏胜想好了。阿宁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原路返回。只要金军不放箭,那从来的时候的峭壁处逃生就会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而且阿宁也清楚,人在慌乱的时候会盲目的跟随前面的人行动。因此阿宁也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向着峭壁的方向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因为收到感染者冲击,而产生混乱的宋军士卒在魏胜没有做出有效指令的情况下,开始跟着领头的阿宁向着峭壁的方向撤退,魏胜也在老付的拉扯之下开始向着峭壁的方向进发。 此时驻扎在大散关内的金军已然是反应过来了,但是多数部队正在穿戴甲胄,寻找兵器之中。于是不少金军士卒便是在手忙脚乱之中被自己关押的感染者冲进了军帐,稀里糊涂之中就加入了活死人的大军。 至于那些眼疾手快的金军士卒,见了感染者冲进大帐之中,自然而然的就放弃了穿了一半的甲胄,选择直接跑路,反而是保全了自己的小命。 大散关内外都有金军驻扎,本来就是防守薄弱的地方,也没想过会有宋军能从峭壁之上进入大散关袭营。再加上感染者的冲击,金军自己的逃兵四处逃窜。整个大散关内的金军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已然是乱作一团。 驻守在大散关的金军将领换做温迪罕蒲里特,在听到大散关内的爆炸声后,也是第一时间集合了自己的亲兵。但是这些亲兵忙着赶来包围自家猛安,居然都是没有披甲就直接赶来的。 温迪罕蒲里特看着大散关内乱做一团,心中也是直犯嘀咕。作为一个没有上帝视角的金军猛安,此时他只知道大散关内必然是有宋军进来了,但是宋军有多少,在哪个方向,特区是一无所知。 随着大散关内金军大量的溃兵的出现,温迪罕蒲里特也反应过来了,这些溃兵逃窜方向相反的地方,必然就是宋军出现的地方。但是温迪罕蒲里特随即也敏锐的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些金军士卒逃窜的方向,同时也是金军西路军用来存放那些妖兵的地方。这样一来,今晚的这场混乱,难道就真的只是由宋军而引发的吗? 想到这,温迪罕蒲里特有点不敢接着想下去了。他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这些所谓的妖兵的厉害,但是这些妖兵终究是放在他的驻地保管了一些日子。 他也是看过一两眼的。说是妖兵,实际上不就是活死人吗,就那腐烂的皮肉和半死不活的吼叫声都能让人晚上做噩梦了,这种东西,要如何去与之作战呢? 想多了也没有用。温迪罕蒲里特说到底也是金军的一员猛将,是个在正史里面敢于带着三千金军强攻两万宋军的狠人,因此温迪罕蒲里特也是定了定心神,带着自己那些没有披甲的亲兵就逆着金军溃兵冲了上去。 话说,魏胜等人实际上并不太了解感染者,而且直接往感染者的笼子里面扔炸药,实际上直接就把笼子里面的感染者直接炸碎了不少,本来魏胜等人的这一出举动实际上是直接杀伤了不少感染者,反倒是没能发出来一定数量的感染者。 如果金军士卒这个时候果断出击,直接包围宋军和感染者的话,反倒是能一举剿灭两部敌军,减少损失。 但是金军巡夜士卒见了感染者直接就跑了,魏胜等人也是直接逃了。后续的金军却还在忙着披甲整备。这就给了这些为数不多的感染者一个扩大感染范围的时间。 等到温迪罕蒲里特开始一边收拢溃兵,一边逆着人流向着感染者聚落移动的时候,此时的感染者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并不是温迪罕蒲里特所部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了。 温迪罕蒲里特带着本部亲兵和刚刚收拢的部分败兵向着妖兵们匆匆杀去,还没有到地方,却是见着了一处峭壁之上火光居然有火光闪动。 “贼宋军,居然是从那峭壁上杀下来的吗?”温迪罕蒲里特当即反应过来,这些宋军必然就是从那峭壁上溜下来的,不然如何便能绕开大散关外驻扎的金军大营,直接杀到此处呢? “弓弩手,列队,向着那处峭壁放箭!”温迪罕蒲里特下令道。 金军队伍中原本隶属于弓弩手的一部分金军士卒纷纷出列,重新组成编队,对着那峭壁上的火光就是一轮箭雨抛射。 峭壁之上是原本留守在峭壁处的十个宋军,见得金军大营之中爆炸声响,觉得是自己人得手了,于是便亮起火把,等待接应宋军从此处撤离。 没想到没等到下去的宋军,却是先一步等到了温迪罕蒲里特的箭雨,这些留守宋军当即死伤七人。 此时阿宁已然到了峭壁之下,但是却见到峭壁之上箭矢横飞,于是只能等在峭壁之下,不敢上前。 魏胜等人赶到峭壁之下的时候,也是被迫等在了峭壁下,却是不能顶着箭雨攀登绳索的。 “前有狼,后有虎,这回真是叫你给害死了。”老付看着峭壁上的箭矢不断,焦急地抱怨道。 “怕什么,大不了跟这些金狗拼了。”魏胜忽然心一横,说道。 “拼拼拼,就知道拼,能不能用用脑子?”老付骂道。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阿宁忽然示意,让两人收声,然后指了指金军箭矢发射的方向。 魏胜和老付两人也同时发现了,金军的箭矢,停了。 第57章 混乱(二) 这边温迪罕蒲里特还在指挥着金军的弓弩手对峭壁之上的宋军进行压制,却猛然发现,跟着自家溃军一同涌过来的,居然还有妖兵。 这些妖兵紧跟在金军溃兵之后,几乎是同时随着金军溃兵一起向着温迪罕蒲里特部铺了过来。 这一下子倒是叫温迪罕蒲里特慌了神,急忙命令自己手下的弓弩手们调整方向,向着感染者的方向放箭。 温迪罕蒲里特是看的清楚的,那妖兵紧紧的跟在金军溃兵的身后,死死的缠住了金军溃兵,两波人根本没法分开,于是当机立断,让弓弩手不要顾及自家士卒的性命,直接箭雨覆盖,无差别攻击妖兵和自家的溃兵。 魏胜等人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喘息之机。 温迪罕蒲里特心里明白,仅仅靠着这些弓弩手的箭矢根本就没有办法有效杀伤妖兵的,于是一边下令放箭,一边让身边溃兵之中有拿盾牌的士卒出列,在前方重新组成阵列,以抵御对面妖兵的冲击。 “看起来是金军跟感染者打起来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老付看了看金军那边的动静,说道。 魏胜看了看老付,又看了看金军的方向,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然后赶紧下令道,“大伙,赶紧趁这会,爬上去。” 魏胜周围的宋军听了,纷纷抓紧时间,攀着峭壁处的绳子就开始向上爬去。 另一边,温迪罕蒲里特这边,弓弩手的箭矢对于妖兵确实是没什么实际的作用,反倒是直接将不少金军溃兵都射死射伤了。 这些被射死射伤的金军溃兵越发无法逃命,只能在原地等着被身后的妖兵赶上来,或成为妖兵的口粮,或成为妖兵中的一份子,跟随着这些妖兵一起,向着周围的活人扑了过去。 等到大散关内的妖兵开始与温迪罕蒲里特部接战的时候,温迪罕蒲里特这才明白了这些妖兵的恐怖之处。对于温迪罕蒲里特来说,这些妖兵不怕死,不怕受伤到都是些小事情。 但是看到昨天还是一起打仗,一起吃饭的袍泽兄弟现在变得如同恶鬼一般,拼了命的要来咬你一口,这个场景着实有点让温迪罕蒲里特心里不得劲。 不得劲终归是不得劲,温迪罕蒲里特和他手下的金军士卒也都明白,不得劲就是心里不得劲一会的事,不挡住了,那可就是小命都没有了。于是温迪罕蒲里特部的士卒开始拼了命的顶住妖兵们的冲击,不让妖兵冲破本部士卒组成的阵线。 “猛安,你看那峭壁之上!”温迪罕蒲里特身边的一个弓弩手忽然喊道。 温迪罕蒲里特目光扫过去,那峭壁之上居然零零星星的还有火光在闪烁。又看了看眼前这些肆虐的妖兵,瞬间明白了,这伙宋军今晚就是为了来把这些妖兵放出来的。现在任务完成了就要跑路了。 于是温迪罕蒲里特怒从心起,再度给身边的弓弩手下令,“放箭,射死那些宋军!” 于是温迪罕蒲里特手下的弓弩手又一次调整方向,向着峭壁之上射出了一轮箭雨。 峭壁之上的宋军原本都在奋力向着峭壁之上攀登着,冷不丁被金军这一轮箭雨覆盖,瞬间无数宋军士卒中箭,更有伤的重的,居然直接就从峭壁之上摔了下来。 十余人直接从峭壁之上摔了下来,摔在了魏胜的面前。这些人的箭伤原本不至死,但是这峭壁之上一摔,却是也再没有了生还的可能性。 魏胜看着这十余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上去了的继续往上爬,没上去的就不要上去了,等我上去看看。”就在魏胜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身边的阿宁一跃而出,攀着绳子率先爬了上去。 这对于阿宁来说,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金军再次放箭意味着金军再度注意到了峭壁之上的情形。 不管金军跟感染者打成了什么样,但是金军既然能朝着峭壁放一轮箭,就意味着金军还能朝峭壁再放第二轮,乃至第三四五轮箭。这个时候爬上去,那就是等于拿自己的命赌金军 的箭不会往自己身上扎。 命,每个人都只有一条,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啊。 偏偏阿宁这个时候就上去了。 也偏偏,金军真就没再放箭。 金军没放箭的原因很简单。箭矢没了。 温迪罕蒲里特额亲兵之中并没有弓弩手,这些弓弩手都是温迪罕蒲里特一路杀过来的过程中收拢的溃兵中的弓弩手。 而金军的这些溃兵,也跟大兵团作战战场上溃散的溃兵不一样。这些溃兵实际上是魏胜炸铁笼子的时候被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卒,被惊醒之后根本来不及武装自己。 因此这些溃兵之中还能有人带着弓弩,配着箭矢,已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到现在,射了五六轮,箭矢射光了,也属实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宋军士卒此时却是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宋军并不知道金军士卒已经没有了箭矢,但是依然不敢贸然攀爬。谁知道金军是不是等着宋军再度爬上峭壁,处于一个前后都没有躲藏之地的尴尬境地的时候,再放箭打击宋军呢? 而金军一边,温迪罕蒲里特实际上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峭壁上的宋军了。因为自己面前的金军阵列上,金军士卒不断 的被咬伤或抓伤,使得金军的阵列不断地被妖兵蚕食。 虽然也有大量妖兵被金军士卒破坏脑部而斩杀,但是金军士卒的士气却是明显的开始不断衰落。温迪罕蒲里特能清楚的感知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士卒很快就会面临崩溃的局面。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和身边这些士卒怕不是都会成为了这些妖兵的口粮了吧。 “我可不想变成这些活死人中的一员。”这个念头瞬间就在温迪罕蒲里特的脑海之中闪了过去。温迪罕蒲里特的脑海中甚至都出现了自己身穿盔甲,却变成了活死人的形象了。 这让温迪罕蒲里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第58章 援军 话说阿宁一个人顺着峭壁“蹭蹭”两下就攀到了峭壁的中上部,阿宁却是没有继续往上爬,反而是居高临下的观望了一会战局。 但是大黑天的,一切景象都靠着火把的光亮才能看得清。 金军那边虽然能明显的看出来是金军跟感染者交战,纠缠在一起了,但是确实不好分辨金军哪部分是步兵,哪部分是弓弩手,因此阿宁也没法判断金军到底还会不会放箭,于是只是静静的挂在峭壁上面,观察着下面的局势。 而温迪罕蒲里特这边的局势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温迪罕蒲里特好不容易跟自己的亲兵聚集起来的溃兵们的士气已经又一次出现了动摇。 温迪罕蒲里特不得不勉力维持住局面,不让军阵崩解。甚至到了温迪罕蒲里特开始组织自己的亲兵临时组成督战队,开始斩杀溃兵的程度。 阿宁虽然在峭壁之上看不清金军之中有没有弓弩手,但是远远的却是看清了,大散关外一支整齐有序的部队已然向着大散关内的金军开了过去。 阿宁虽然跟魏胜一样也是一个步弓手,但是却是一眼明了局势。 想必是大散关内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于是金军驻扎在大散关之外的部队开始向着大散关内赶来援助了。 大散关内的金军弓弩手被感染者牵制,无暇顾及峭壁上的宋军,但是真要是大散关外的金军赶来,这些有备而来,军容严整的金军跟大散关内的金军一接触到,立刻就会安排弓弩手对峭壁之上覆盖箭雨的。 所以对于宋军来说,要么现在就走,赌一把大散关内的金军无暇顾及他们,不会放箭,要么就等着金军援军赶到,把他们定死在峭壁之上。 于是阿宁向着峭壁之下的魏胜等人用力挥舞火把。 魏胜等人也是会意,丝毫没有犹豫,开始抓住峭壁上的绳子攀爬而去。 而金军果然是跟阿宁预想的一样,实际上分了三批驻扎。除了大散关内的金军之外,还有两部分金军分别驻扎在大散关的南北两侧。 而阿宁看到这一支金军,正是驻扎在大散关北侧的一支金军,听到大散关内有爆炸声之后,就立即着甲整备,完成列队之后才不急不缓的赶来支援的。 与此同时,大散关内的温迪罕蒲里特也遥遥的看到了大散关北侧入关的金军火把,心中顿时为之振奋。开始带着身边的士卒与妖兵奋勇拼杀。温迪罕蒲里特部的士卒也因为援军的到来而士气大振起来。 大散关北侧赶来援助的金军,是由金军猛安唐括乌野率领的一队金军。 这一支金军其实 是突合速特意安排在大散关外用来防备西夏人突袭的。 只是唐括乌野在这半夜居然发现大散关内被人袭击了,心中也是好奇,宋人是如何绕过大散关南侧的金军营垒,直接袭击大散关内部的,这才整军入关援助。 一进入大散关,唐括乌野就被大散关内一处峭壁上的火光吸引了视线。这种高处如何还有人手在那里?在那里又是做什么的? 唐括乌野心中一惊隐隐觉得那处火光就是今晚的罪魁祸首了,但是依然选择了先跟友军会合之后,再处置峭壁之上的人马。 话说唐括乌野的部队跟温迪罕蒲里特的部队此时的战斗力相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一来是唐括乌野的部队是整备好之后才有序入关的,无论是甲胄还是弓弩,唐括乌野的军队都是齐备的。 二来就是精神状态了,唐括乌野的部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劫营的宋军,而是失控了的妖兵,因此都还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但是唐括乌野的部队昂扬的斗志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 因为他们马上就遇敌了。 刚刚入关的唐括乌野部,部队还没有完全进入大散关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就不知道从哪里向着为首的唐括乌野扑了过去。 唐括乌野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幸亏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将自家猛安从马上推了出去。 而这个亲兵自己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黑影闪过之后,这个亲兵就剩下多半个血淋淋的身子,僵立在战马之上。 被推下马的唐括乌野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在一众金军士卒的火把照耀下,这才看清楚,那道黑影,居然是一只老虎。 确切的说,是一只尸虎。 而这只尸虎,此刻血盆大口之中正在咀嚼着刚刚那个亲兵的半边尸体。那亲兵的头还留在虎口外面,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而口中更是随着尸虎的每一次咀嚼,都喷涌出鲜血来。 “直娘贼,这就是都元帅研究的邪门玩意吗?”唐括乌野看着眼前的尸虎骂道。 骂归骂,唐括乌野还是迅速退到了自家迟钝士卒的身后。 早有金军大盾士卒列队而上,将这尸虎给团团围了起来。又有长矛手,长斧兵列队在大盾士卒身后,随着大盾士卒一起,缓缓向前推进,一点点的缩小尸虎的活动空间。 没错,完颜宗弼是在金军内部做过专门训练的。 一旦这些妖兵失控,或者需要清理的时候,金军第一时间需要使用盾牌车,也就是突合速攻击大散关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小车形成阵势,利用小车以及其上的大盾形成阻碍,将妖兵与士卒隔离开来,然后利用长兵器砍杀妖兵。 如果没有盾牌车,也就是像唐括乌野遇到的这种情况,金军就要利用盾牌手形成阵势,隔绝士卒与妖兵,然后再用长兵器徐徐消灭妖兵。 而最不像样的温迪罕蒲里特,也是在自己的溃兵之中勉强寻了一些有盾牌的士卒优先形成阵势,隔绝士卒与妖兵。然后再与妖兵战斗。只不过温迪罕蒲里特部的士卒盾牌大小不一,没法有效形成盾墙,再加上士卒是溃兵,各部都有,相互之间配合也不熟练,因此才越战死伤越多。 眼下,唐括乌野的部队面对着眼前的这只尸虎,完美的呈现了完颜宗弼的训练内容。 第59章 诱饵 唐括乌野的部队按照完颜宗弼之前给出的训练阵容,分层次的将尸虎包围在了金军中央,然后三排士卒逐步推进,不断缩短尸虎的生存空间。 尸虎将口中的尸体咀嚼完,然后径直向着离得最近的金军盾牌手扑了过去。 金军的大盾勉强挡住了尸虎的这一下扑击,但是持盾的金军士卒却被尸虎这一下扑倒在地。 金军盾牌手身后的长矛手立刻挺着长矛逼近,锋利的长矛直接刺入尸虎的身体之中。 尸虎一声咆哮,猛地跃起,将刺入自己身体的长矛尽数折断,然后重新又扑向身边的盾牌手。 被尸虎扑开豁口的盾牌手还没来得及将这个豁口补上,尸虎却是顺着这个豁口扑向了侧边的盾牌手。 而金军后排的长矛手为了掩护前排的盾牌手,却是长矛向前挺进,再加上刚刚断了长矛那处长矛手身后的长斧手也是齐齐迎上,对着尸虎就是一阵挥砍,这只不可一世的尸虎一瞬间就有大半的肉体直接被砍得支离破碎,失去了行动能力。 没了行动能力的尸虎歪躺在地上,无助的抽动着,尸虎很明显还是想继续咆哮的,但是喉咙不知道被哪个长矛手给捅了个窟窿,因此不能发声了,所以只能在地上抽动着。 “给它个痛快。”唐括乌野看着那尸虎,眼神露出鄙夷之色。 金军士卒听了,立马有两个长斧手走上前来,直接两斧子将那尸虎的脑袋砍为肉泥。 事实上,这老虎都已经尸变了,也就无所谓疼痛了,唐括乌野所谓的“给个痛快”自然而然的也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处理完了这只尸虎,唐括乌野开始重新整军,继续向着温迪罕蒲里特的方向推进过去。 温迪罕蒲里特所部见到了援军的火把之后也是士气大振,原本岌岌可危的军阵居然一瞬间稳固起来,甚至隐隐开始向着唐括乌野的方向推动了。 这种局势对于金军来说是金军最想看到的,但是对于峭壁之上的宋军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一旦两边的金军士卒合拢到一起,势必是要用箭雨覆盖峭壁的。 这种峭壁虽然对于阿宁来说,攀爬极为容易,但是对于其他宋军来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还是在夜晚,照明情况不佳的情况下攀爬。 阿宁始终挂在峭壁上,观察着下方金军的动向。 而峭壁下方的宋军士卒还在尽力的往上爬。 “魏胜,让他们爬快点嗦,金人就要碰头了!”阿宁忍不住催促道。 峭壁下的魏胜看了看峭壁上的阿宁,却是没有答话。 魏胜心里清楚,谁不想快一点啊,那不是能力有限,不允许吗?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能跟你阿宁似得三两下就窜上去,谁还在地下慢悠悠的给金军当箭靶子啊。 唐括乌野所部采用完颜宗弼的方法逐步推进,却是进展明显,很快就将战线推到了温迪罕蒲里特附近。 两边的金军甚至都能 隔着一层妖兵看到彼此的火把了。 这也使得两边的金军士气都同时高昂了起来。 “两边的金人马上就要碰头了。”阿宁在峭壁上喊道。 魏胜咬了咬牙,终于也是和老付攀上了绳索。 原来这魏胜因为自己一时念起,竟然折了这么多宋军士卒在此,居然心生愧疚,于是坚持要最后一个再走。而这老付素来知道魏胜的性子,于是只是摇了摇头,也是留在了峭壁之下陪着魏胜。 现在宋军士卒悉数都已经攀上了绳索,魏胜这才和老付一起也攀上了绳索。 夹在两股金军之间的妖兵和很快就在两支金军的夹击之下悉数被消灭。妖兵这东西,一旦失去了数量上的优势,莫说是专业的战兵了,便是些山野村夫,只要知道了妖兵的弱点,也是能轻易战胜的。 峭壁上的阿宁看着两股金军的火把合在一处,心中知晓,这两股金军算是会和了。阿宁又看了看脚下,峭壁之上,只剩下魏胜和老付两个人还在攀着绳子向上爬。 阿宁再度看了看远处逐渐合为一处的金军阵势,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冲着已经攀上峭壁的宋军喊道,“给我两个火把!” 峭壁上的宋军听了都是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又想到今晚的奇袭计策都是魏胜他们三个人搞出来的,那这个时候听眼前这个小兵的,应该也是正常的。于是赶紧向着还挂在峭壁上的阿宁扔了两个火把。 阿宁右手攀着身子,左手接过半空中较低的一个火把,将这个火把夹在左腋之下,然后身形晃动,带动绳子一同荡悠起来,使自己的身子向着另一个火把荡了过去。 然后阿宁就这样在左腋夹着火把的情况下,又用左手接到了第二个火把。 放在平时,峭壁之上的宋军士卒必然要为阿宁这近乎杂耍一般的身手喝彩了。 但是这是在打仗,众人只觉得这小兄弟着实是有点东西的。 “把你们的火把都灭了!”阿宁又喊了一声。 峭壁之上的宋军不敢怠慢,纷纷熄灭了火把。 阿宁见宋军火把都灭了,这才将左手的火把咬在口中,又用空闲的左手取了腋下的火把,然后开始向着峭壁旁边的一处山崖爬去。 “阿宁,你要干什么去?”魏胜仰着头,看着只用一手两脚,依然能在岩壁上像只猴子一样迅速攀爬的阿宁吼道。 但是阿宁却是没有回话。也没有办法回话。 “魏胜,阿宁他是。。。”同样攀着绳子的老付仰头看着阿宁的身影,欲言又止。 “我知道。”魏胜轻飘飘的说道,声音中却是仿佛没有一丝力气。 魏胜已经猜到了,深夜视野不好,金军会合之后必然会箭雨覆盖宋军出现过的地方。而阿宁就是要让自己成为诱饵,误导金军的箭雨覆盖的方向。 如果宋军将火把全部熄灭,金军之中必然有人会凭借着之前箭雨覆盖的大致印象找出宋军的大致方位,这样一来,宋军难免还会有死伤。最主要的,自己和老付这两个跟阿宁最为亲近的人还在峭壁上,说不得就没准上不去了。 而阿宁把自己当做诱饵,金军刚刚经历完一场恶战,必然不会仔细辨识方位,只会以为是宋军逃窜至此了。 “阿宁。”魏胜又念叨了一遍阿宁的名字,然后手上发力,艰难的向着峭壁上爬了过去。 就在魏胜爬上峭壁的一瞬间,数百支箭矢破空的声音传了过来。 魏胜回头,夜色之中他根本看不见箭矢的轨迹,他只能看到另一处崖壁上的两个火把的火光,和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石头上的声响。 第60章 愧疚 晨光熹微,由魏胜发起的夜袭就此告一段落。 魏胜部参与夜袭一百人,撤回来三十七人。魏胜这三十七人成功的从峭壁之上撤了出去,与之前留守的一百人宋军会合,骑上了之前预留在此地的马匹,回到了成闵的营寨之中。 金军方面,唐括乌野部损失较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温迪罕蒲里特部却是损失惨重,其部战兵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余溃兵在天亮之后又再度被收拢了回来七七八八,但是依旧有一部分溃兵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另外,金军囤积在大散关内的感染者几乎全部都被宋军摧毁了。 魏胜等人回到成闵大营,成闵得知魏胜等人成功捣毁了金军囤积的感染者之后,心中大喜,当即遣人去兴元府吴璘处通报战果,成闵也是直接干脆先将魏胜从一个步弓手提拔成了都头。 成闵大营当天便要摆庆功宴给这魏胜庆贺。 只是魏胜却始终因为阿宁的死而高兴不起来。 在魏胜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胜利,这只是自己一个天真的想法,然后就让阿宁和其余那些宋军弟兄们因为自己的想法送了命。 老付自然是看出来了魏胜的不开心。等到众人都散去之后,老付在营帐之中找到了发蔫的魏胜。 此时的魏胜正蜷缩在自己的床上,一旁是给阿宁收拾好的行囊。 “怎么了?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阿宁吗?”老付直截了当的问道。 “难道不是吗?”魏胜蔫蔫的回答道。心里的愧疚感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嘿,你也跟着成统制打了这大小很多仗了,怎么,哪一仗是不死人的吗?”老付也已一屁股坐到魏胜的床上说道。“别说你一个毛头小子了,便是韩世忠韩太尉如此之人,打仗也没听说过是不死人的。” “可是。。。”魏胜还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清楚要说什么。他知道老付说得对。打仗就是要死人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只是那时候的魏胜还只是一个步弓手,人家让干什么,自己跟着干什么就好,没有人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死去的,自己便也就没有那一份愧疚心。 可是这一次,主意是自己出的,指挥也应该是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能力还不够,这才导致了整场行动都像是儿戏一般。 如果不是阿宁找到了路,如果不是阿宁引开了箭雨,如果不是老付一直在身边指点自己,这一次自己怕是要带着这一百个宋军直接葬身在大散关里面的。 可现在,阿宁永远的留在了大散关,老付依旧是个步弓手,魏胜自己却成了大功臣。 这合理吗? “有什么可是的。”老付白了魏胜一眼。“打仗,实际上就是个算术的事。你昨天晚上搞一场,死了六十几个兄弟和阿宁,可你也得算算,昨天晚上死了多少金狗啊?只要他们死的比咱们多,那昨天晚上就是划算的。” “再说了,咱们不是把那些感染者什么的炸了一部分吗,剩下的也都跑出来去祸祸金狗去了,这也是一笔换算的买卖。” “你可知道,那大散关,吴大太尉还在的时候就没让金狗打下来过,吴二太尉这回怎么丢的,不就是那感染者造的孽吗?你昨天一晚上把这些感染者给金狗清了个七七八八不提,这感染者还反过来对着金军大营袭击了一波,这么算下来,怎么看咱们都是赚了的。” 魏胜听了老付的一番话之后,心中那块石头似乎小了一些。 老付也不看魏胜,又接着说道,“阿宁这孩子是四川人,不晓得为啥,这家伙爬山就是利索。父母都是商人,带着这娃去北方做生意的时候叫金狗都给杀了。” “就剩了阿宁一个,也就是为了能杀金狗给父母报仇,才投了韩太尉的军中。这孩子平时就没个话,什么心思都不跟人说,但是我知道,你提出那个馊主意的时候,这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昨天晚上死了那么多金狗,想来这川娃子也是能瞑目的了。” “至于你,愧疚什么?你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但是你还能去成都统那请命,这也是一种本事。换了我,也想不出来这种事。我想的就是什么时候发饷,什么时候开饭,打仗的话能别死在战场上。” “我这种人,没什么大的志向,虽然见识的多一点,但是那只是因为活的比你多几年而已。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一样的,你以后一定也会是一个像韩太尉和吴太尉他们那样的将才的。只不过还需要历练一下而已。” “这种愧疚,留着也好。留着这种愧疚感,你做事的时候才会多想,才不会拿这些兄弟们的命去当儿戏。但是你也要记住了,慈不掌兵,该狠心还是要狠心的。” 魏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大散关南侧大营中,突合速在传令兵汇报完昨晚的战况之后眉头紧皱。 突合速的大军之所以占据大散关,不再前进,本来就是因为在攻占大散关的时候利用签军转化的妖兵当炮灰,导致大量的民夫,签军在战后都逃逸了,进而使得突合速的西路军人数骤减,物资粮草供应等也都因人手不足而出现了问题,才不得不固守大散关的。 经过昨晚一战,这些本来就士气低迷的签军和民夫又因为军营中关于妖兵的种种谣言出现了大规模的逃逸,使得突合速的西路军局势更加难堪。 “元帅,探马来报,西夏的那些家伙,已然是蠢蠢欲动了。”一旁的阿里上前一步提醒道。 粮草不济,妖兵被毁,西夏在后虎视眈眈,宋军在前隔绝前进的道路。突合速一生戎马,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如此的局面,只能叹了一口气。 “为今之计,只有赌一把,一战而已了。”突合速看着阿里说道。 “元帅的意思是,跟宋军决战?”阿里问道。 “是,我军军粮不济,签军和民夫都逃了大半,如今只有跟宋军决战,得胜而已。这样才能借大胜之威,震慑西夏,顺便攻下兴元府,夺了兴元府的粮草军械,才能解一时之危。”突合速缓缓说道。 阿里沉思了一下,问道,“那,要是败了呢?” 突合速愣了愣,然后将视线转向了一旁,依旧缓缓的吐出三个字,“不能败。” 第61章 兴元府之战 “不能败。”突合速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阿里听了,也只是一阵沉默。 这两个金国的高级军事将领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的南征已然是掏空了金国最后的家底,东西两路军 凑出来的战兵已经几乎是整个金国的可用之兵了,其中还混杂着大量的汉人补充兵。 东西路两路金军任何一路溃败了,宋军都有机会主动出击,直接击垮金军后方不堪一击的防御,打到上京去。 而突合速所在的西路军压力更大。因为自己的身后就是虎视眈眈的西夏。傻子都看得出来,西夏在边境集结军队,就是为了等自己这边的西路军跟宋军打完之后想要捞个便宜。 因此突合速自己不仅必须打胜宋军,还必须要保留一部分战力,来准备应对自己身后的西夏人。只有自己给西夏人造成一种金军轻而易举战胜了宋军,主力没有损失的假象,才能迫使西夏人按兵不动。 而突合速的西路军,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击败兴元府的吴璘部和赶来支援的韩世忠部,死守此处,等待东路军破局,是突合速目前唯一的选择。 只是“不能败”三个字说的简单,真要实行起来却又是谈何容易? 突合速不是傻子,这些年宋军的战力变化突合速也是都看在眼里的。现在的宋军,即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备,仅凭原本的战力,也足够与金军一较高下了。 更何况现在宋军又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新玩意。金军的胜算就更小了几分。原本突合速还想着依靠妖兵,给宋军造成一些困扰,可是昨夜一战之后,金军的妖兵储备已经尽数被宋军摧毁了。 阿里倒是看出来了突合速的心事,只是此时此地已然是个尴尬的局面。“元帅,说是不能败,可是有什么好对策吗?”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突合速忽然叹了口气,“让大散关以北的唐括乌野部入关,随咱们一同准备进攻兴元府。让温迪罕蒲里特带着他那不多的人马守备大散关,防止西夏人搞小动作。” “宋人虽然毁了我们的妖兵储备,但是咱们却不是就不能使用妖兵了,把剩下的民夫,签军集中起来,决战的时候用的到他们。” “用得到?”阿里喃喃的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阿里对于妖兵的使用一直都是一种一无所知的状态。东西两路金军都知道完颜宗弼在上京收敛了一部分妖兵,但是这些妖兵要如何使用,这些金军的高级军官却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 便是突合速刚刚提及的“不是不能用妖兵了”,阿里心头也是一阵疑惑。 “集中民夫和签军,真是要都用光了,咱们可就只剩战兵了?”阿里提醒道。 阿里倒是不难想象到,突合速是想故技重施,像攻克大散关的时候那样,把这些战力的不高的炮灰尽数感染成妖兵,让他们来扰乱宋军的阵线。 但是金军的民夫和签军一旦全部用光了,就意味着西路金军以后什么立寨,运粮,后勤一类的杂活,都得这些战兵自己上了。这样一来必然是会增加战兵平日的负担,不利于战兵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的。 “阿里,这都什么时候了。”突合速摇了摇头。“用宋人的话来说,咱们得背水一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大金,已经不是当初的大金了!” 阿里一时语塞。 是啊,大金的辉煌时代即将结束了。之所以还没有结束,就是他们这些最后的金军还在勉强维持着大金最后的威严。 这一战真的要是败了的话,大金就会像以前的大宋一样,瞬间土崩瓦解的。 “明白了。”阿里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分析起情况来。“根据哨骑的情报,吴璘部的宋军在大散关损失并不大,吴璘在关内的各处宋军也都已经在兴元府附近完成了集结。前几天,韩世忠部的前锋也已经到达了兴元府,在兴元府扎了营。” “韩世忠从临安那边来,必然是带着临安那边宋人新弄来的武备,等到韩世忠本部到了,这仗就更不好打了。”突合速说道。“这仗,这两天就得打。” 阿里听了突合速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比起东路军的完颜宗弼,阿里还是更喜欢西路军的完颜突合速。毕竟完颜宗弼是个有点小心眼,爱记仇的人,不然也不会指使突合速让自己当前锋去打大散关,白白送了许多人马。 而这突合速,虽然唯完颜宗弼的命令是从,但是完颜宗弼要是没有命令,突合速倒是也懒得理会完颜宗弼的那点小心思。所以突合速从下令让阿里先攻大散关之后,却是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过。反而是因为阿里是个沙场老将,而经常与其一起商讨战事。 “元帅,不如给我部一支骑兵,绕过兴元府的一众宋军,直奔后方韩世忠的大部而去,宋军武备再强,想必部署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果我们能出其不意,在其运输的途中摧毁,那势必能给战局带来不少的变数。”阿里请命道。 突合速看了阿里一眼,“你当真愿行此策?须知道那韩世忠也不是泛泛之辈,你想偷袭,他也必然有防备。到时候真你可就是在宋军后方了,你我之间便是被宋军重兵隔断,到时候真要是出了问题,我便是想救,也是有心无力的。” “你也说了,这是大金的背水一战了。既然如此,不兵行险着,还有更多的选择吗?”阿里看着突合速回应道。“如果我这一举胜了,即便身死,也是有价值的。局势便是如此了,如何不赌上一赌呢?” “好一个赌上一堵。”突合速忽然笑道,“说的也是,这一回不仅仅是你阿里在赌,我也在赌,便是东边的都元帅,也都是在赌了。既然是再赌,那就要赌一把大的才是!” 阿里看了看突合速,也是放声大笑。 第62章 兴元府之战(二) 大散关那边金军在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兴元府这边的宋军也没有闲着。 吴璘在知道成闵部出奇兵摧毁了金军的妖兵储备之后,心情大好,当即表示要在战后亲自为领头的魏胜向官家请功。 随后又是邀请了成闵和魏胜到兴元府中一叙。 魏胜自然也是再度见到了少年陆游。成闵更是借机在吴璘的面前的大夸小陆学士如何机敏过人,慧眼识人一类的言语。只有魏胜依然还在为阿宁的死而伤感,在大帐之中却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 “成统制,金人此番吃了大亏,失了妖兵,后面必然要想办法寻一场胜仗,来振奋金军士气,兴元府城高墙厚,金军必然无法一时攻下,而成统制你的大寨立于城外,却是要多加小心的。”吴璘提醒道。 “吴太尉提醒的甚是。但是请吴太尉放心,我的营寨之外早已经挖好了深沟,立好了拒马,金军真要是敢来,便是得要他们半条命的。”成闵答复道。 成闵这话倒是也是实话。成闵其人虽然圆滑,但是终究是跟着韩世忠混的,其所部士卒终究也是一支能打金人的部队,对金作战经验自然不在少数。 吴璘又看了看这一次的大功臣魏胜,发现魏胜却是低头不语,随即皱了皱眉头。“魏胜,你怎么不说话?” 魏胜为吴璘这么一点名,才勉强提起兴致来,但是又因为自己实在是脑子里面空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慌乱之中想起了那夜金军的感染者,于是张口只说了三个字,“感染者。” “感染者?”吴璘不禁沉思起来。 “感染者,哎,魏胜,你不是说感染者都被摧毁了吗?”成闵也是有点不明所以。 不等魏胜回答,吴璘自己已经想出了答案。 “魏胜说的没错。就是感染者。”吴璘打断道。 “吴太尉,此话何解啊?”成闵追问道。 “魏胜他们只是毁了金军带过来的铁笼子里的感染者,但是感染者这东西又不是地方上的土特产,这东西不就是活人转化的吗?只要有活人,就能制造出来感染者。加上金军速来有制作感染者的毒药,只要一些时间,金军必然还能制作出来大量的感染者。”吴璘解释道。 “这?那金军这就没完了?”成闵听了吴璘的话,不禁有一些泄气。 “金狗对咱们宋人向来视之如同草芥,必然不会在乎咱们宋人的性命。但是大军征伐,能带走的民夫,签军,辅兵都是有限的。所以想必也不会无穷无尽的制造感染者,只是后面的战斗中,却还是得防着这些感染者出现在战场上的情况。”吴璘接着解释道。 吴璘多说的这一句,实际上就是说给成闵听得。吴璘,陆游和魏胜,都是实打实见识过了感染者的,在场之中,就只有成闵对于感染者的认知还处于大宋发放的防范手册上。 “不过这感染者主要就是会对士卒的士气影响较大,实际上战斗力也就一般,如果数量达不到一定程度的话,对于列成军阵的士卒来说,倒是也不构成什么威胁。”吴璘又接着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频繁出击,袭扰对方,让对方疲于奔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制作感染者呢?”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陆游忽然开口道。 这一次的小陆学士的话并没有石破天惊,反而是让吴璘有点忍俊不禁。 “小陆学士,要想袭扰金人,还需要骑兵跑得快的骑兵才好。但是咱们缺马,反而是金人多马。真要是咱们的小股部队去了,怕是被金人发现之后,根本就来不及转移,就会被金人的骑兵大队迅速包围。这样一来根本就算不上是袭扰,简直就是给金人送战功去啊。”吴璘忍着笑解释道。 “少马吗?”少年陆游听了吴璘的解释,倒是也有一点无奈的感觉。 “而且小陆学士可能对于感染者还不太清楚,制作感染者,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精力和时间,只需要给一批民夫的饭菜里面下点毒就行了。说起来还挺省时省力的呢。”吴璘显然是又想起来了临安西山上的那些御前班直了。 少年陆游听了吴璘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天真的问道,“要是我们抓紧时机,现在就去突袭他们呢?仓促之间,他们必然来不及准备毒药,便是准备了,也不敢在自家士卒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把民夫们转化成感染者的。” “兴元府到大散关之间,便是连续骑快马,也是要两天的时间的。魏胜他们就是两天的快马,才赶到大散关的。两天的奔波,人困马乏,也就很难跟金军有一战之力了。魏胜他们得手后,金军必然会增加周围的探马,这样一来,咱们得人也就算不得事突袭了。”吴璘又耐着性子解释道。 事已至此,少年陆游只有无力的摇摇头了。 “话虽如此,但是倒也不必丧气。以逸待劳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成闵见到少年陆游有点失望,赶紧打气道。 “是呢,我军养精蓄锐,只等金军来攻便是。至于金军的感染者,我们可以也学金人一样,遣我军民夫出去伐树,做一些木质小车形成阵线便可。”吴璘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大散关上,见到的金军盾牌小车,于是提议道。 “小车?”魏胜一愣,不太清楚吴璘所说。成闵也是一脸的疑惑。因为这两个韩世忠麾下的人,真的是见过某种所谓的“小车”的。只是不太清楚跟吴璘说的是不是一个东西。 于是吴璘将那日大散关上的情形又复述了一遍,也将金军那个小车又描绘了一遍。 “这东西不单单可以用在对抗感染者的身上啊,要是能稍加改进,用来对付金人的骑兵想来也会有奇效的。”听完吴璘的描述,魏胜忽然突发奇想道。 “哦,那不如这小车的制作,就交给这魏老弟如何。”成闵赶紧接口道。 吴璘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那此事就交给魏胜督办。” 正在大帐之中一片祥和的时候,忽然有哨骑来报,“禀太尉,金军开始拔营,向着兴元府进军了。” 第63章 兴元府之战(三) 完颜突合速的金军开着兴元府方向开拔,与此同时,魏胜也领命,开始带着本部人马和成闵支援的人马开始就近砍树造小车。 随着金军大军再度开始扎营,宋金双方在西线也都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从金军西路军扎营之后,宋金双方不断派出小股部队相互攻杀,各有死伤,但是对于总体战局来看,都是无关紧要的。 宋军这边还是相对保守一点,本着能不打尽量不打的原则,没有过多的出击活动。一来是魏胜部监造小车,短时间内难以生产一定数量的小车。二来是韩世忠本部不期将至,有了韩世忠部的助力,这一战打起来也能更稳当一些。 金军那边自不必说,后勤补给成了问题之后,金军便一直着急寻一个战机,直接开战。只是宋军总是以小股部队应对金军的试探,金军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突合速对此自然是心急如焚,要是金军西路军为数不多的后勤补给都消耗光了,这仗怕是也就不用打了。 “宋军不出战,无非就是在等韩世忠部赶来。兴元府城高墙厚,又有粮草无数,吴璘必然是不会冒然出战的。而今之计,要么我们强攻兴元府。” “可是成闵部就在兴元府外扎营,我们攻兴元府,成闵部必然出兵相救,我们攻成闵部大营,兴元府中的吴璘必然也会发兵相救,总是麻烦的。”唐括乌野一语说出了突合速面临的尴尬局面。“如若我们不采取强攻,也不是不行。” “嗯?怎么说?”突合速猛然来了兴致。 “宋军坚守不出,无非就是目前没有把握能打败我们,也没有合适的时机值得他们出动搏一搏。要是忽然出现了一个所谓的天赐良机,让宋军觉得此时正是绝好的作战机会,宋军定会出主力奋力一搏的。”唐括乌野接着说道。 “那怎样的良机才能让对面的吴璘出城呢?”突合速问道。 “咱们大金好儿郎,生来就是捕猎的好手,要想捕到猎物,那不得是先下个好饵才行吗?”唐括乌野说道。 “如今我军中缺粮,却是实情,不妨派几个汉儿军故意逃入成闵的大营,将我们缺少粮食的消息故意透露出去。”唐括乌野说道。 突合速听到此处却是已然大概猜到了唐括乌野的计策了,却是没有打断唐括乌野,只是让唐括乌野继续说道。 “我听闻成闵这个人好大喜功,如若让成闵知道我等缺粮,必然会想办法亲自来烧了咱们仅剩的粮食,夺个首功。而我们则可以按照宋人的说法,来个将计就计。趁机围困住成闵部,到时候,吴璘必然出城来救,不然吴璘就难以跟韩世忠交代了。”唐括乌野接着说道。 “我们就趁机与吴璘部直接决战,趁乱攻下兴元府?”突合速打断道。 “是。”唐括乌野说道。 “可那成闵要是不出战呢?”突合速问道。 “这?”唐括乌野倒是想过成闵要是不劫营的话,自己要怎么办。但是唐括乌野转念又一想,说道,“成闵不来劫营,咱们也不过是损失了几个汉儿军而已。第二天直接攻城便是。” 突合速想了想,点了点头。自己大营之中不多的粮草倒是却是不允许他有什么其他想法了。 突合速猛然又想起来什么,于是问道,“阿里出发了吗?” “阿里万户今夜就出去。”唐括乌野也是简短的回答道。 两人随即不再言语。 于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成闵大营的值夜士卒就这样轻易的抓到了几个从金军大营“逃”出来的汉儿军,并将金军缺粮的消息告诉了成闵等人。 “金军没有几日的粮草了,难怪最近金军的动作这么多,原来是想跟咱们尽快决战啊。”大帐之中,披着一块毯子的成闵说道。 “想来应该是金人使用感染者,将那民夫,签军尽数吓坏了,维护后勤的军士人手不足了吧。”魏胜也同样披着一块大毯子。 “玩火者,必自焚。”临时起意来成闵大营住一晚的少年陆游也是披着一块毯子,睡眼惺忪的说道。 “这是个机会啊。要是我们今晚带人去夜袭金军大营,烧了金军仅剩的粮草,金军一两日间必然退兵啊。兴元府城高墙厚,又有精兵,一两日内如何能攻得的下来呢?到时候金军士卒必然大败啊。”成闵果然有些开始得意忘形起来。 魏胜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件事哪里不对,但是自己又说不上来。 倒是旁边的陆游打了个哈欠,然后依然睡眼惺忪的看着成闵问道,“金军都粮草不足了,你还去烧它干嘛,等两天让他们吃完了,他们不是一样要退的吗?” 成闵一时语塞。而魏胜也是就此反应过来,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此处,金人没粮了,成闵更应该闭门不出才是,怎么还想着去劫营了? 随后,魏胜也是反应过来了,开口劝道,“小陆学士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当兵打仗的,靠的就是一个军功,那靠到金人自己退兵了,和主动烧了金人的粮草,被迫金人退兵,军功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少年陆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然对魏胜说的话也不怎么感兴趣,“是么?只是这军功,看着就像专门让你们捡的一样,才夜袭完,又要夜袭。” 少年陆游说完,就直接裹着毯子回自己的帐篷睡觉去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帐之中留下的魏胜和成闵大眼瞪小眼。 “成统制,这小陆学士说的有道理啊。从我夜袭大散关之后,金军哨骑夜间就只多不少,几个汉儿军,连匹马都没有,跑到咱们这来了。”魏胜说道,“明明兴元府更近,不去寻兴元府,却来了咱们这。” “吴太尉掌握川陕兵权,官至一方太尉,武将到了这个份上,还求什么军功,若是知道了,只会更加严守不出。只有我这样的统制官,才会眼红这一次的机会,趁夜劫营。”成闵也是点头说道,“小陆学士这是在点醒我啊,这个战机,未免有些过于照顾我了吧。” 魏胜看了看成闵,问道,“统制,要不然,咱们将计就计?” 第64章 兴元府之战(四) 夜幕低垂,唐括乌野却是无心睡眠。事实上,不仅仅是唐括乌野自己没睡。整个金军大营中的士卒也都没有睡。所有人都在等着宋军前来劫营。 而在金军漫长的等待之后,宋军也终于是不负众望的出现在了金军暗哨的视野里。 一队全副武装的宋军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借着熹微的月光,向着之前金军故意放出的汉儿军透漏的“粮仓”行进着。 这“粮仓”还真的就是金军的粮仓,只不过所剩不多的军粮都已经被金军提前转移走了。还被预先埋设了不少引火之物,专门候着宋军自己往陷阱里面迈呢。 金军暗哨眼见着这支宋军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心中简直就是大喜过望。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必然是成闵的精锐亲卫。而成闵的精锐亲卫,自然而然也是不会轻易交给别人掌管的。 如此一来,虽然黑夜之间这支骑兵没有旗号,但是金军还是一眼就认定了这支骑兵的领队必然是所有金军心心念念的成闵。 于是金军暗哨利用类似于鸟叫的一种特殊哨声,向埋伏在粮仓附近的唐括乌野部发出讯号。 唐括乌野在收到金军暗哨的信号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成闵出城劫营,意味着今晚的作战已然成功了一半。只要成闵来劫营,无论吴璘救不救成闵,金军也有把握在今夜彻底吃下成闵的大营。 吃下成闵的大营,虽然并不能从实质上解决眼前金军缺粮的窘境,但是成闵大营中的粮草军需,却是足以让现在的金军再坚持一阵子了。 果然,昏暗的光线之中,那一队悄然行进的宋军逐渐的进入了金军的视野之中。 唐括乌野此时已然快要按捺不住自己手中的腰刀了,但是这伙宋军还没有闯入军营,对于金军来说,此时还不是最好的出击时机,因此唐括乌野只能不断地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这一会功夫之中,唐括乌野已然是心中刺痒难耐,但是眼前这伙宋军却是偏偏不急不缓的样子,慢悠悠的来到金军粮仓之前。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唐括乌野已然心中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劫营这事向来是宜快不宜慢的,以免迟则生变,但是眼前这伙宋军,根本就不着急破营,可见这伙宋军一开始就不是奔着烧营来的。 唐括乌野刚反应过来,但是为时已晚。 只见这伙宋军开始在粮仓之外四处纵火。宋军火油厉害,金军是素来知道的。于是片刻功夫,那伙宋军周围便是火光大作。 “宋军放火,把自己围住了?”唐括乌野大致看了一下宋军的火焰走势,熊熊燃烧的火墙居然是将宋军骑兵本阵的三面都给围了起来,只留了一面没有火墙。 宋军的这一手谜之操作让唐括乌野一时之间脑袋有点回不过弯来。 但是唐括乌野旋即就明白了这伙宋军的意思。这伙宋军根本就没有中计,他们本来就是出来让金军包围他们的。 只不过这支金军部队的统领很明白无论多么精锐的部队,一旦四面受敌都是很不利的,于是赶在金军动手之前提前先点起了三道火墙,利用火墙的威慑,阻隔了另外三个方向上金军进犯的可能性。 而没有起火的这个方向,自然而然就是宋军骑兵们准备突击出去的方向,也是突合速的金军大部大营所在,同时还是唐括乌野及其亲卫的所在。 唐括乌野看着宋军的火焰,心头一阵恼怒。夜间作战,军令本就难以传递,尤其是今晚的事情,本来就全靠着火光为信号。现在宋军有备而来,提前放火,远处的突合速见了火光必然以为是自己已经困住了成闵,然后开始行动的。如此一来,却必然是眼前这伙宋军期待的。 虽使如此,唐括乌野还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为今之计,只有迅速吞下这支宋军骑兵,然后再去与突合速大军会合,尽力合力而战,方有一线生机了。 唐括乌野想到此处,随即命麾下金军士卒擂鼓金军。 一时间,宋军周围密密麻麻的亮起了金军的火把。金军的火把,宋军的火墙,将整个金军粮仓附近照的异常明亮。 随着金军火把亮起的瞬间 ,还有无数的箭矢雨点般的抛向宋军骑兵。 宋军骑兵却是并没有因为金军的埋伏而有所慌乱,相反,这伙骑兵却是极其冷静,在金军火把亮起的一瞬间就开始随着骑兵统领一同向着唐括乌野所在的方向突击过去了。 箭雨落地,这伙宋军骑兵虽然有不少中箭落马的,但是多数骑兵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向着唐括乌野的亲兵军阵冲了过去。 等这伙宋军骑兵又近了一些的时候,唐括乌野这才看清楚,对面的这伙宋军骑兵居然全员都是穿的步人甲,步人甲之外还有罩袍盖着甲胄,甚至连战马之上都披着一具钢铁制成的马铠。这模样,猛地一看,跟金军自家的铁浮屠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支骑兵,难怪箭矢之下没有太大损失。 唐括乌野哪里知道,这支骑兵部队,是成闵和吴璘几乎集中了两人军中所有的步人甲才凑成的,为的就是今晚这一战。 宋金对战,宋军历来都是重步兵打金军的骑兵,重骑兵这个东西只有金军使用过。现在金军冷不丁的被宋军使用重骑兵冲阵,一时间还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顶在唐括乌野亲兵前方的金军士卒瞬间就被宋军骑兵冲垮,而唐括乌野的亲兵则是直接没有丝毫胆怯,直接迎着宋军重骑兵的铁蹄顶了上去。 唐括乌野在火光之中看的真切,这伙宋军战力不仅仅是甲胄精良,而且训练有素,战力极强。 但是重骑兵终归是重骑兵,甲胄的重量必然使战马无法快速奔跑。于是唐括乌野让自己亲兵中的骑兵从左右两翼包抄这伙宋军,使用弓箭不断袭扰这伙宋军。 唐括乌野这一手,对于经常跟金军交锋的宋军来说,并不陌生,这就是宋金双方都熟悉的“拐子马”。 第65章 兴元府之战(五) 唐括乌野的拐子马试图从两翼包抄宋军骑兵,但这一伙宋军骑兵明显是有着丰富的对金军作战经验的老手。 当这伙宋军发现两翼有金军骑兵企图包围的时候,这伙宋军几乎同时果断的放弃了眼前被冲的七零八散的金军士卒,全队快速集结,后队变前队,向后方撤去,根本不给唐括乌野的拐子马包围的时机。 而且这一伙宋军骑兵一边向后方撤去的同时,居然还利用弩箭对着宋军骑兵南侧金军拐子马进行骚扰压制。 而这一切,唐括乌野都是看不到的。那个时代的夜间作战,部队一旦离开预定位置,就很难再准确掌握情况了。 宋军骑兵使用的依然是甄心改良过的复合弩,这种复合弩实际上是甄心参照未来某个二次元网站上的视频制作的,简化了弩箭上弦的流程,但是由于是骑兵专用的,较小的体积也影响了弩箭的有效射程。 宋军骑兵南侧一边的拐子马一时之间居然被宋军的箭雨死死压制住了,金军士卒落马无数,骑兵军官不得已,带着南侧的拐子马放弃了包抄宋军骑兵的企图,改成远离宋军骑兵,以保存自己这队骑兵的战力。 而宋军骑兵见了南侧拐子马金军的火把逐渐远离,也不去追,而是集体收了弓弩,在骑兵领队的带领下,直接向着宋军北侧的拐子马骑兵队直接冲了过去。 宋军北侧的拐子马金军在夜战之中明显是没有注意到,宋军骑兵居然调转方向直接奔着自己就杀过来了,整支骑兵部队甚至连方向都没有转变,就遭到了宋军骑兵的冲击。 北侧整支金军骑兵队,居然就在宋军骑兵的冲击之下被截成了首尾两节,相互之间不能相顾,被宋军乘势一阵乱杀。 却说金军大营之中,金军各部也都没有睡,都在等着宋军来袭。却是忽然见到唐括乌野那边火起。于是金军各部都以为是宋军中计了,于是纷纷开始发兵。 阿里部带了一支精锐骑兵,就像之前阿里和突合速商量的一样,这支骑兵带足了干粮,等到今夜见了火起,阿里部直接摸黑出发。 于此同时,金军将领大拚也带着一支金军骑兵,远远的跟在阿里之后。 而金军将领乌林答泰欲和金军将领徒单合喜则是各领一支骑兵,趁夜向兴元府进发。 突合速带着本部镇守在金军大营,一来是总体掌握今晚夜战的总体态势,二来是自己的本部当做预备队,随时准备应对不利局势。 根据突合速之前的预判,成闵好大喜功,知道自己缺粮的消息之后,必然立刻亲自带队袭击金军粮仓,而唐括乌野则趁机围困消灭成闵所部。 阿里部则趁机越过宋军成闵大营和兴元府构成的防线,直接去寻韩世忠部。大拚部则在确保阿里部安全越过宋军防线之后,直接进攻没有了成闵的成闵大营。 成闵所部一旦被困,吴璘必然要救,到时宋军必然出兴元府作战。乌林答泰欲部就负责与吴璘派出来的援军交战,阻止兴元府宋军对成闵部的援助。 徒单合喜部则负责趁着兴元府打开城门的时候,直接强攻,夺下兴元府的城门。 见到唐括乌野那边火起的时候,突合速心里就明白了,今夜就是决定这西线战场的决定性一战。对于突合速来说,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然而事实上,突合速心里却是没什么必胜的底气了。 宋人最近一直都在出乎自己的预料。从郾城败退之后,金军的那股势如破竹的劲就好像再也回不来了。曾经信奉着不靠玩诡计,使脑筋就能征讨天下的金军,现在都沦落到要开始使用妖兵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的地步了。大金国,真的还有未来吗? 突合速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回到了眼前的战场之上。 但是深夜之中,除了唐括乌野那边的漫天火光之外,突合速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即便是知道自己手下的几路兵马大致在何处,向着何处进发,但是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却也都是一样的无法辨识。 “希望今夜一切都能按照预想的计划进行。”突合速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的说道。 但是突合速的期许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突合速预判的第一步就错了。那支宋军精锐骑兵,根本就不是成闵带领的,而是魏胜带领的。成闵本人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大营之中,带着本部的宋军埋伏着,等待着金军的到来。 而兴元府的吴璘,也是知晓今夜宋军的一切行动的。因此早早的就将兴元府的步人甲都集中起来交给了魏胜部的骑兵。 战机向来是转瞬即逝的。金军需要一个战机一举攻克兴元府,宋军也需要一个战机,一举击溃西线的金军。因此无论是吴璘,还是成闵,都决定利用今晚,击溃金军。 却说魏胜一个步弓手,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指挥自己手底下的这支精锐骑兵部队,而且魏胜的官阶也不足以统领这支骑兵,只因为这支骑兵必然会被金军重兵围困,又是一个九死一生的活,于是魏胜再度主动请缨,这才领了这支骑兵。 而成闵也不含糊,选了自己最好的骑将帮着魏胜统领这支骑兵,这才有了刚才那一番宋军骑兵精彩的操作。 而魏胜其人,也只是跟着那个成闵指派的骑将左冲右突而已,却是没怎么发号施令过。 宋军骑兵北侧的金军骑兵在被冲散之后,又被宋军乘势追杀,很快就溃不成军。南侧的拐子马金军似乎是根据北侧这边零星的火光猜到了北侧拐子马金军溃退的情况,于是再度逼近宋军骑兵,利用弓箭袭扰。 而这一次,宋军之中的那骑将却是完全无视金军拐子马骑兵的袭扰,再一次集结骑兵,调转马头。 魏胜也跟着宋军骑兵一同集结,魏胜看了看形势,心中顿时明了,那骑将是要接着冲西边的金军步兵阵列了。 第66章 兴元府之战(六) 冲击位于宋军骑兵西边的金军步兵阵列,倒不是因为宋军知道这唐括乌野在西边的军阵之中,而是因为突合速的金军大营是在宋军骑兵的西边。这群金军步卒纯纯是因为挡住了宋军冲锋的铁蹄。 其实宋军骑兵本可以绕过金军步卒阵列的,但是由于宋军骑兵都是重装具甲骑兵,一旦绕开金军大阵的话,对于骑宋军骑兵无论人马的体力都会有不小的损耗。 何况魏胜一支,本来就不是主攻金军大营的主力,吴璘和成闵也仅仅只是为了存活率才给这支骑兵配备了最精锐的装备而已。 真正主攻金军大营,自然还是要靠吴璘处的部队的。 所以对于魏胜部骑兵来说,索性还不如先直接凿了金军的步兵大阵,然后在向着金军大营而去,视战况再做打算。 而且宋军骑兵身侧还有金军的拐子马骑兵在附近袭扰,于是宋军骑兵之中的骑将便果断下令,直接整队,准备冲击金军步卒大阵。一旦宋军骑兵和金军步卒混在一处了,那金军的拐子马也就无法继续使用弓箭袭扰了。 本来唐括乌野的步兵阵列在宋军的第一次冲锋之中已经被宋军骑兵冲垮了一次,靠着唐括乌野的亲兵勉力支持,金军步卒才才没有溃散。 在魏胜等人前去对付金军拐子马的时候,唐括乌野的军阵终于有时间松一口气,再度重整了阵容,重新形成了阵列。 火光之中,宋军骑兵再度对着唐括乌野的金军阵列发动了冲击,奔腾的战马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着金军士卒冲锋而去。 漆黑的夜幕之中,只能见到一波黑色的浪潮向着火把齐整的金军阵列漫了过去。唐括乌野眼见着对面全身步人甲,包裹的如同铁塔一般的宋军骑兵向着自己的军阵冲击而来,心中居然也是不免生出了一丝恐惧。 “我们的铁浮屠以前在冲宋人的时候,宋人也是这种感觉吗?”唐括乌野心中瞬间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随即钢铁战马与长刀大斧的交织之声此起彼伏,骨肉磨碎的声音,士兵喊杀的声音,混合成一片。 这边魏胜部和唐括乌野部正杀的难分难解。另一边阿里部已然带着骑兵越过了成闵部的大营。 “统制,这伙金军骑兵,咱们不管吗?”成闵大营之中,一名宋军士卒问着身边的一名统制官道。 “这伙骑兵明显就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又没有马,出了营寨怎么跟这些金军骑兵打?老实待着,一会必然有劫营的金狗来。”这名统制官回答道。 显然,这名留守在成闵大营的军官,并不是成闵本人。成闵本人,此刻并不在自己的大营之中。 随着阿里部骑兵全员越过成闵大营之后,果不其然,大拚部的骑兵也紧随而来。 不同于阿里部的骑兵,大拚部的骑兵上来直接就开始点燃火把,火箭强袭,然后直接开始冲击成闵大营。 大拚部金军在简单的解决了一些营寨之外宋军巡夜士卒之后,便开始长驱直入,肆无忌惮的直入成闵大营之中。 在大拚的预想里,成闵此刻已然被唐括乌野部围困,大营之中必然兵力空虚,因此自己也无需多加防备,直接冲杀便是。 可是等到大拚冲入成闵大营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 成闵的大营之中,宋军士卒早就已经列阵完毕,就等着大拚部的骑兵过来呢。 而大营之中,代替成闵留守大营的正是成闵麾下的统制官赵撙。 等候多时的赵撙见了金军骑兵,兴奋之余自然是不敢怠慢,直接下令,让宋军士卒放箭。 可怜金军骑兵,大多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埋伏,便纷纷葬身在箭雨之下。 与此同时,宋军士卒纷纷从营帐之中杀出,还有一支宋军士卒专门将大营的营门用拒马堵死,阻塞了金军骑兵撤退的道路。 “瓮中捉鳖了,受死吧,金狗!”赵撙大喊道,随即指挥大营中的士卒将金军骑兵团团围住,并不断向着金军靠拢,缩小金军的活动范围。 冲不起来的骑兵,就完全丧失了骑兵的优势。 而此时此刻,大拚部的骑兵更是直接被赵撙的宋军步兵团团围困了起来。 大拚心中一阵恼怒。他深知,这要是在白日作战,倘若自己的骑兵被宋军围困了,必然会有人发现,然后会有金军骑兵前来解围。但是此时是夜战,金军各部又是都各自有各自的攻击任务,那必然无人来支援自己了。 想到此处,大拚心中更是愤恨。“狗贼的宋人,居然如此狡诈。” 然而愤恨归愤恨,自己终究是要带着自己的骑兵想法逃出去的。 便是被宋军围住了,靠着大金好儿郎的勇猛,要闯出去,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事情。 大拚想到此处,心中定了定神,然后开始稳定周围金军骑兵的军心士气。 大拚本来是喊两嗓子的,但是没等大拚开口,大拚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宋军盾阵之中,忽然有一排宋军士卒出现在盾阵之前,这支宋军步兵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类似于棍子一样的武器,棍子的一头直直的指向大拚的骑兵。 “宋人这是又弄了什么玩意?”大拚见到宋军这种新奇的武器也先是愣住了。 这种东西大拚当然没有见过。在正史之中,这个玩意的雏形倒是已经出现了。正史之中,此时大宋的顺昌知府陈规就已经开始了管状火器的研发,只不过陈规的火器是用竹子当枪身,因此火器威力并不怎么样。 而眼前这些宋军手里拿的,是甄心跟御前兵器司一同搞出来的跨时代的线膛火枪,甚至于使用的弹丸,都是米涅弹。 随着宋军火枪手的枪响,金军前排的骑兵纷纷应声而倒。金军骑兵的战马也因为这些火枪齐射的声音而受到了惊吓。 大拚部的骑兵瞬间陷入了慌乱之中。便是大拚本人,也因为自己的战马中了一枪,而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第67章 兴元府之战(七) 火枪这玩意,打的远,穿透力高,子弹又飞的极快,只能看到火光一闪,枪声一响,然后人就倒地了。即便是穿着甲胄,却是也防不住分毫的。这就难怪金军士卒有些后怕了。 大拚落马之后,慌乱之间差点被金军自家士卒的战马踩踏。幸亏了身边几个骑兵眼疾手快,纵马赶到了大拚的身边,用战马护住了大拚,大拚这才没有丧身在马蹄之下。 “宋人的稀奇玩意会惊了马,都下马,步战!”大拚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说实话,这一下,大拚从马上摔得不轻,但是大拚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 宋军火枪手放了一轮火枪之后,宋军盾牌手立刻向前,将这些宋军火枪手护在身后。 大拚也是即刻发现了这一点,火枪手的火枪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发射一轮之后,在装填的时间就太长了。 大拚抓住这个时机,立刻让手下的一支刚刚下马的金军小队向着宋军的火枪手发动冲击。 然而宋军的火枪手毕竟是甄心和陈与这两个穿越者搞出来的,自然也会注意到火枪手装弹时间较长的问题。所以宋军的火枪手,都是跟宋军弓弩手混编的。 奉了大拚命令的金军小队刚刚冲到宋军盾牌手的面前,宋军盾牌手身后的弓弩手已经是弓弩齐发,难以计数的复合弓,复合弩发射的箭矢,威力虽然远远不及火枪手的弹丸,但是要穿透金军的甲胄,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顷刻间,大拚的金军小队就在宋军的箭雨覆盖之后全军覆灭。 大拚看到自己的小队全员覆灭,心中越发愤恨,却也是无计可施。 包围住金军的宋军也开始逐渐向着包围圈里的金军靠拢,不断向着被包围的金军压迫过去。宋军之中的长兵器已然伸出了盾牌之外,远远的杀伤着 随着宋军的兵线不断前移,大拚部的生存空间也是越来越少。几个金军士卒举着小圆盾挡在前面,勉强形成一个并不严密的盾阵,阻拦着宋军的箭雨。 情急之下的大拚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纷乱的金军士卒和四处乱跑的战马,咬了咬牙,“给马尾巴点上火!” 大拚周围的金军士卒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大拚的用意。战马受了惊会乱跑,尾巴上着了火一样会乱跑。金军这一次都是骑兵,战马数量可观,真要是都乱冲乱撞起来,宋军不一定受得住。 随着宋军火枪手完成装弹,又一轮火枪齐射,金军前方形成盾阵的士卒再度被宋军的火枪手击溃,后方的金军士卒不得不再度冲上来形成盾阵。 由于大拚部的金军被团团围住了,无路可退,反而是被激发了向死而生的斗志,金军上下都战意都格外的高。 金军之中当即有人直接去将身边战马的尾巴都给尽数点燃了。尾巴着火的金军战马果然开始四处乱窜。 对着这些发了狂的战马,宋军确实是有一些措手不及,好多宋军直接就被发狂的战马冲倒在地,原本成形的宋军阵势也就此开始混乱。 大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抓紧时机让金军士卒猛攻正前方的宋军,也就是宋军的火枪手所在的军阵。 大拚的想法很明确,宋军的火枪手数量并不算多,那说明这些火枪手必然是宋军不得多的的宝贵部队。而依照宋军将领的一贯作风,最强有力的宝贵精锐部队一定是在宋军将领附近的。 现在金军处于下风,后续又没有援军的盼头,大拚想要逆转战局,只能想办法斩了宋军将领,才能解了这眼前的窘境。 大拚猛地大喊一声,带着身边的金军士卒向着前方的宋军直接突了过去。 赵撙的宋军被金军战马乱冲乱撞捣乱了阵列,还没来得及恢复,就被大拚带着金军迎头撞入了军阵之中。 慌乱之中,赵撙见到金军居然冲到近前,一时心慌,居然急忙向后方退去,宋军战阵一时之间没了主心骨,瞬间乱作一团。 大拚见了大喜,带着金军士卒也越发的杀的起劲。只是赵撙实在逃得太快,大拚部金军在一众宋军乱军之中却是也找不到赵撙的人影,因此只能是在宋军营盘之中左冲右突,四处乱杀而已。 却说兴元府处,吴璘见了远处金军营垒处先是火起,随后又见到成闵大营处也是火光闪烁,心中知道,这是这两处都已经按计划与金军接战了。于是心中明白,按照计划,自己也该发援兵前去救援了。 于是吴璘对着身边等待已久的姚仲和李师彦挥了挥手。二人立刻会意,行了一礼之后,匆匆下了城墙。 寂静的深夜之中,原本只有寥寥灯火的兴元府城墙上忽然之间灯火通明,一会过后,兴元府的城门更是打开,一队明火执仗的宋军甲士在姚仲的带领下开始向着成闵大营的方向进发。 早就在兴元府外等待多时的徒单合喜见了宋军援军出了兴元府的城门,心中一阵窃喜,想着这是宋军中计了。 但是徒单合喜的人物并不是截杀这支宋军援军,而是趁着这支宋军援军快要离开城门的时候,直接奔着兴元府的城门而去,趁机夺了兴元府的城门。 而截杀这支宋军的任务,则是交给了等在不远处的乌林答泰欲部。 徒单合喜的注意力都在兴元府之上,因此倒是不怎么注重这支明火执仗的宋军步兵。 反倒是要准备截杀这支宋军步兵的乌林答泰欲,看出来些端倪。 乌林答泰欲带着自己本部金军骑兵躲在一处小坡之上,看着这支宋军步兵不住地摇头。 乌林答泰欲手下的一名金军谋克见状,发言问到,“万户,这伙宋军可是有何不妥?” “太从容了。”乌林答泰欲摇了摇头,“他们太从容了,从容的根本就不像是要急着去救人,反而是像出来散步的。” “派人通知徒单合喜,先不要袭击兴元府城门。”乌林答泰欲皱着眉头说道。 第68章 兴元府之战(八) 然而乌林答泰欲的传令兵还没有来得及去传令,那边徒单合喜的骑兵已然开始点亮火把,借着骑兵的机动性向着黑没有来的及关闭的兴元府大门冲了过去。 乌林答泰欲见状心里大呼不妙。尤其是当徒单合喜的骑兵一鼓作气直扑兴元府的大门,而乌林答泰欲眼前的这支宋军却居然不为所动的时候,乌林答泰欲就更加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然而终归是没有即时的通讯手段。乌林答泰欲根本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即刻告知徒单合喜。 徒单合喜见着那一部宋军已然尽数都要出城了,于是急急策马,带着本部金军骑兵就直接扑了上去。 金军骑兵迅猛,没等出城的宋军和守城的宋军反应过来,已然纷纷冲杀进了兴元府瓮城的城门。然后丝毫不停歇,顺势就向着兴元府的大门冲去。 兴元府瓮城之中的宋军士卒根本无法抵挡这忽然杀出来的金军骑兵,纷纷溃散,只有兴元府城墙上的士卒还在居高用弓弩还击,试图阻止金军骑兵夺城。 然而这些弓弩手的攻击收效甚微,徒单合喜还是轻而易举的冲到了兴元府的正门之内。 兴元府外的乌林答泰欲见到徒单合喜已经冲出去了,为了不让这一部出城的宋军回身夹击徒单合喜部的金军,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让自己所部的金军骑兵全员向着小坡下的宋军发动突击。 金军乌林答泰欲部的骑兵随着一声令下,借着小坡以高冲低的优势地势,向着坡下的姚仲部宋军发动了冲击。 然而姚仲部的宋军毕竟是早就知道金军是要埋伏自己的,是有备而来的。因此全数宋军却是并不慌乱,反而是快速有序的形成阵列,甚至还在阵列前沿洒满了铁蒺藜以阻止金军骑兵的冲锋。 等到金军骑兵近前,姚仲部的宋军弓弩手箭矢齐发,强劲的箭矢瞬间压制住了金军骑兵的冲锋势头。一轮箭雨过后,金军骑兵死伤无数。 然而金军骑兵冲锋的脚步却并未停止,可惜天色昏暗,金军骑兵根本看不清宋军撒在地上的铁蒺藜。冲锋在前的金军骑兵的战马纷纷踩踏上去,使得冲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纷纷落马。宋军长斧手,长刀手纷纷出列,将那些落马的金军砍成肉泥。 后方的金军骑兵看到前方骑兵落马,不明所以,于是纷纷勒马掉头。 乌林答泰欲部骑兵的攻势就此瓦解。 然而乌林答泰欲虽然一次冲锋不成,但是却也始终带着自己的金军骑兵在姚仲部附近骚扰不停,不让姚仲部有精力回去救援兴元府。 金军大营中的突合速见着兴元府外的宋军被迟滞,兴元府城墙上的灯火又乱作一团,只当是自己的计划又成功了,既然兴元府大门被攻破,那自己就该遣大军往兴元府,助徒单合喜,一并攻入兴元府,趁机瓦解吴璘主力才是。 “看这战场上的火光,徒单合喜是得手了啊。”突合速感慨道。“耶律马五,你带着你部的人马在这里守着大营,我带着金军大部赶去兴元府。今夜过后,川陕就是我们大金的领土了。” “得令。”一旁的耶律马五只是简单的回复道。 突合速本来就要上马出发,但是却是有沉吟了一下,随后看向耶律马五说到,“马五,我本要将那些,那些剩余的签军都带过去进攻兴元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还是有点心绪不宁,我给你留下一部分签军,你好生使用。” 耶律马五的脸色瞬间有点难看了。 那些签军不用细说,耶律马五也能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耶律马五本人对于使用妖兵这种东西一直都是心有抵触的。所以才会脸色上变得难看。 对于耶律马五来说,这些妖兵用起来不好管理约束,使用不当还会给自己的部队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因此耶律马五一直都不赞成金军使用妖兵。 “马五,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这些妖兵什么的,但是你也要知道,这一仗咱们只有赢才行。我把妖兵留给你,你不一定要用,但是如果用了能给咱们带来优势的话,我希望你也不要含糊。”突合速看着耶律马五叮嘱道。 耶律马五的神情依旧难看,但是却依然还是点了点头。 突合速这才带着本部大队人马向着兴元府的方向进发。 却说徒单合喜本来冲破了城门还兴高采烈的,觉得今夜这场大战,自己是立了大功一件了。但是等到徒单合喜冲入兴元府中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徒单合喜直接傻了眼。 徒单合喜的想象之中,城门之内应该是毫无准备,慌乱成一团的宋军正在狼狈的逃窜,宋军下级军官正在试图组织宋军士兵备战才是。 但是徒单合喜的眼前却是一片又一片的木质栅栏,将兴元府之中分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一般的小区域。而城中的宋军此刻就在这些木质栅栏的后面,持弓端弩,用着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徒单合喜等金军骑兵。 徒单合喜哪里知道,吴璘因为担心兴元府被金军投放毒药感染,会出现尸变的情况,已然按照陈与书中所教的,将兴元府内部提前进行了网格化分区与管理。 吴璘自己当时也是没想到,这种使用栅栏的分区管理,克制突入而来的金军骑兵会有奇效。 兴元府内吴璘麾下统制官李师彦看着这些一脸懵逼的金军士卒,冷冷的挥了挥手,身边的宋军士卒毫不客气的向着徒单合喜部发射了箭雨。 徒单合喜在身边骑兵的护送之下匆忙后撤,等到徒单合喜撤到兴元府的瓮城之中才发现,兴元府瓮城的城门居然被姚仲部的宋军士卒从城外给堵上了。 徒单合喜部的金军成了兴元府之中的一支孤军,退无可退,进又无可攻。 “怎么会这样?天杀的宋狗,这是特意的在埋伏我们吗?”徒单合喜愤恨的骂道。 第69章 兴元府之战(九) 徒单合喜倒是骂的没错,宋军确实就是在此处埋伏徒单合喜的,就连兴元府瓮城的城门都是吴璘白日间临时改装的,为的就是能够关门打狗,困死这只入城的金军骑兵。 没等徒单合喜骂完,瓮城的城墙上就有大量的火油瓶混合着箭雨一起丢了下来,整个瓮城之间,成为了徒单合喜部的屠杀地。 徒单合喜本人狼狈的躲过两轮箭雨,身边却已经是一片火海,自己根本避无可避。眼见着走投无路,徒单合喜彻底陷入了绝望,半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随后一只克敌弓射出的弩箭无情的射穿了徒单合喜的喉咙,让他再也喊叫不出来了。 徒单合喜部的一部分金军士卒见了打出瓮城无望,于是开始试图向着兴元府内部突进,企图拼命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但是兴元府城内,林立的长矛伸出木质栅栏之外,不断地将试图冲击栅栏的金军士卒尽数屠戮殆尽。 很快,兴元府内就安静了。 吴璘也将自己的目光从瓮城之中收了回来。 吴璘心里清楚。无论是魏胜部骑兵的将计就计,还是赵撙部的瓮中捉鳖,亦或是兴元府中的关门打狗,实际都是这场战争中不重要的小铺垫。 这场战争之中,真正的胜负,就在于眼下,在于与突合速的金军大部的一战之上。 站在城墙上的吴璘是能看到突合速金军大队前来的火把的。 对于突合速来说,只要徒单合喜和乌林答泰欲得手,自己的主力大部队也就没有什么必要隐蔽前行了,反而应该明火执仗的快速行进,感到兴元府,给宋军致命一击才是。 吴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吴璘的宋军主力也根本不在兴元府的城墙上,而是在突合速所部必经的一条干道两侧分别埋伏着。 宋军少马,因此要靠着优秀的弓弩远程牵制住金军的多数骑兵,再以步兵杀入金军阵中,破坏金军的队形,让金军骑兵不能成建制的活动,各自为战,才能最大程度上取得获胜的机会。然后就看魏胜部,赵撙部,姚仲部能不能尽快结束各自的战斗,赶来支援了。 突合速的兵马还在行进的路上,姚仲部这边已经和乌林答泰欲的骑兵们碰了几次。乌林答泰欲的骑兵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姚仲部的这些步兵,看起来也远比乌林答泰欲想象中的宋军要难打的多。 兴元府中已经听不到任何喊杀声了。如此一来,金军企图趁夜攻占兴元府的计划也就已经泡汤了。当务之急,得先遣一快马,速速去告知突合速,不要再向着兴元府进军才是。 乌林答泰欲想到此处,当即让自己手下的一名骑卒飞马回去报信。只是这骑卒还没等跑出去多远,就被姚仲部的弓弩手抛射的箭雨给射成了刺猬。 乌林答泰欲见状愤恨的骂了一句,同时也意识到,不搞定眼前的这伙宋军步兵,根本就不可能让自己的骑兵把消息送出去了。 “直娘贼,全员下马,跟这些宋狗拼了!”乌林答泰欲咬咬牙,发狠道。 乌林答泰欲所部骑兵听了自家万户的军令之后,纷纷下马,向着姚仲部的宋军发起了冲击。 一时间,姚仲部和乌林答泰欲部厮杀成一团。 只是姚仲完全不担心自己所部会落败。当兴元府中再也没有金军的喊杀声的时候,姚仲就知道,眼前的这支金军也要玩完了。 偌大的兴元府,只有李师彦部一支金军和少量的兴元府府兵在城中,而按照吴璘的作战计划,李师彦部在消灭了突入兴元府的金军之后,马上就会整备出城,来支援自己的。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左右,兴元府处再度有一条火把形成的火龙出现,向着姚仲部的宋军赶来。 姚仲见状,大声呼喊道,“跟着我姚仲的兄弟们,李师彦的人要过来抢功劳啦!” 姚仲的这一声大喊,可以说是妙的很。姚仲喊得不是李师彦的人来支援了,而是李师彦的人要来抢功劳了,直接就给了姚仲部的宋军一种此战必胜,而且此战易胜的错觉。甚至给了这伙宋军一种,别人要来抢自己便宜的错觉。 再者,吴璘部的西军跟金军打了这许多年,军中多有老兵不假,但是军纪不正,打仗求赏的事屡见不鲜,真要跟这些一天就想着怎么讨赏,怎么喝酒的军痞们讲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这些人根本就听不进耳朵里去。 但是要是说眼前的战功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大便宜,那对于这些军痞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像姚仲所想的一样,自己的这声喊完之后,姚仲部下的宋军忽然发了疯一般的进攻乌林答泰欲的金军士卒。 此时此刻,在这些宋军的眼里,眼前的金军早就已经不是昔日“满万不可敌”的如虎金军了,而是一个个脑袋上标着价码的猎物。谁杀的少了,那谁可就亏得大了。 金军士卒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的宋军士卒,一时之间,居然占了下风。乌林答泰欲见状,直接亲自持刀向前拼杀,想要靠着自己的勇武振奋金军士气。 姚仲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拼杀凶猛的必然就是金军的万户,于是拿着刀指着乌林答泰欲大喊,“那厮就是金军领头的,谁砍了他,我亲自保举一个副都统给他!” 姚仲得话刚一喊完,整个宋军阵线上的宋军士卒都发了疯一般的涌向乌林答泰欲的位置。乌林答泰欲再怎么勇猛,也招架不住这些宋军士卒饿狼一般扑上来的态势。 乌林答泰欲在接连砍翻五六个想要来取自己首级的宋军之后,越发的觉得形势不妙,心中发虚,于是试图向金军后方退去。 但是这些宋军哪能放弃这到手的肥肉呢,居然追击的越发凶狠。 混乱之中,乌林答泰欲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捅了一刀,随即栽倒在地。发疯一般的宋军如同潮水一般将乌林答泰欲周围的金军迅速吞没,连带着乌林答泰欲一起吞入了宋军的浪潮之中。 剩下的金军离得近的还想再抢攻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将自家万户救回来。试了几次之后都是徒劳无功。 恰在此时,不知是哪一个宋军士卒高举着手中的人头大喊,“狗金人头子的人头是我的了!” 宋军士卒的这声喊,让金军士卒彻底失去了继续与宋军作战的士气,一瞬间,乌林答泰欲部的金军当即作鸟兽散。 第70章 兴元府之战(十) 姚仲部宋军成功击溃了乌林答泰欲部的金军骑兵,阵斩了金将乌林答泰欲。李师彦部在兴元府中全歼了徒单合喜部,射杀了金将徒单合喜。 但是魏胜那边的情形却是并不乐观。魏胜部的骑兵本来就是奔着“中计”去的,唐括乌野部的金军本来就要比乌林答泰欲部,徒单合喜部的士卒多。 魏胜部是靠着三道火墙阻拦住其余三面包围的金军,使金军不能靠近,这才集中兵力,猛攻唐括乌野所在的金军部分。 一旦火墙的火势减弱,其余三面的金军围困上来,即便魏胜部都是精锐重骑兵,也很难从中脱身。 魏胜和领军的骑将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可是指挥着金军的唐括乌野也同样看到了这一点。 于是宋军重骑兵拼了命的要从金军的战线之中撕开一条缺口,杀出去。 而唐括乌野则是指挥着自家的金军士卒拼了命的缠住宋军骑兵,不让宋军骑兵从此间走脱。 两军一时间战的难分难解。 眼见着那火墙马上就要熄灭,魏胜开始有些着急了。那一直指挥着宋军骑兵的骑将也有些急了,他也知道,要是宋军骑兵已然无法突破金军的阵线的话,很快身后的金军就会围困上来,到时候这些宋军骑兵就都成了金军的军功了。 那骑将这样想着,于是又迅速号召宋军骑兵再度脱离金军的战线,在离金军战线一百步的地方再度集结。 唐括乌野看的明白,宋军骑兵这是要再度集结,对着金军的阵线再度冲锋一轮。于是心中也是一紧,赶紧号召身边的金军士卒再度重新集结,恢复战列。 一边是反复冲锋,体力快要达到临界值的宋军骑兵,一边是承受巨大伤害和伤亡的金军步卒,两方人马都在准备着最后一搏。 宋军骑兵还是快金军步卒一些,已然集结完毕的宋军骑兵快速整队,然后如同凿子一般再度狠狠地插向了金军步卒的阵列。 只可惜。 唐括乌野之前派出去的另一只拐子马骑兵也是看穿了宋军骑兵的意图,居然趁着宋军骑兵冲锋的时候,曾侧翼向着宋军骑兵冲了过来。 宋军骑兵完全没有料到金军拐子马骑兵居然会从一侧生生冲击自己的队列,在金军骑兵的冲击之下,宋军骑兵多数士卒由于毫无防备,径直落马。 没有被金军骑兵冲击波及到的宋军骑兵也不得不停住冲锋的脚步,来回援自己落马的战友。宋金双方的骑兵在此战成一团。 唐括乌野见状大喜,这就是他的决胜战机了。 唐括乌野当即下令,让还在恢复阵列的金军步卒尽数向前冲锋,向着还在与金军骑兵混战成一团的宋军骑兵包围过去。 宋军骑兵之中的骑将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金军步卒的动向,赶紧冲杀到魏胜身边。 “魏都头,这里断断不可留了。骑兵大部是撤不出去了,你先撤吧。”那骑将直截了当的说道。 魏胜有点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单单要让自己撤出去呢? “在下也是军中多日,看得出来,魏都头跟我们这些武夫不一样,将来必然也是一方太尉之才。还请不要妇人之仁。赶紧寻其他部队去。”那骑将解释道。 那骑将说完也不多说,直接安排十个宋军骑兵,护着魏胜一路向着兴元府方向冲杀而去。 魏胜本想拒绝,但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打马,带着这十个重骑兵一路向着金军士卒之外杀去。 此时的宋军骑兵队只是跟金军骑兵混战在一起,金军士卒还没能对宋军骑兵完成包围,十个重骑兵护着魏胜杀出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金军骑兵发现居然有一队宋军骑兵想要试图逃离战场,任谁也会觉得这一队骑兵之中必然有宋军的重要将领。更何况金军一开始就认定这支骑兵的领队应该是成闵。 而宋军将领在战事不利的时候丢下步卒自己逃命也是常有的事,因此金军骑兵纷纷认定,这带着十个人逃跑的必然是宋军的将领成闵。 一时间,金军骑兵纷纷放弃自己眼前的宋军重骑兵,开始向着魏胜等人追去。 而魏胜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原本纠缠住宋军骑兵的金军拐子马纷纷去追魏胜等十一人去了。 那宋军骑将见了这局面,也是有点发愣,觉得好像是自己拿魏胜做了诱饵一般。心中居然还有一丝愧疚之意。随即又很快醒悟,魏胜这不过是在顺势创造战机而已。 魏胜在前面跑,金军骑兵在后面追。宋军骑兵又在追金军骑兵。 唯独金军步卒,他们根本跟不上这些骑兵的速度。很快就被甩开了距离。 而魏胜等的也就是这个时候。 感觉时机已至的魏胜,直接带着那十个重骑兵猛地转向掉头,反向向着身后的金军骑兵反冲了过去。 金军骑兵完全没有料想到魏胜的这一招,被魏胜等十一人冲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后方追赶的宋军骑兵,夹攻之下,金军骑兵一时间损失大半,迅速溃败。 重新会合的宋军骑将向着魏胜点了点头。魏胜也点头还礼。 夜色之中,已然能看到原本被火墙隔绝的三部金军已经开始向着此处进发,再不突围,就绝无机会了。 但是机会已然到来。 唐括乌野的部队在夜色之中根本无法了解到自家骑兵的状况,只知道这些人跑了许久还没有能够包围到那些宋军,都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而这些气喘吁吁的金军步卒,此时也是阵型全无。 也就是此时,重新列队的宋军骑兵忽然向着唐括乌野的部队冲了过来。 这些没有阵列可言的金军士卒被宋军突如其来的冲锋瞬间冲击的四分五裂。 只是宋军骑兵也清楚,战了这许久,宋军骑兵也都是强弩之末了。因此宋军骑兵一冲之下,将金军尽数冲散之后,却是不再恋战,直接越过金军阵线,扬长而去了。 第71章 兴元府之战(十一) 突合速的金军大队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了。不远处的兴元府处未免有些过于安静了吧。 按照道理来讲,此时此刻,突合速的金军大队前方应该是有乌林答泰欲的部队正在跟宋军援军厮杀,而再远一点的兴元府里面,应该是有徒单合喜部正在试图夺取宋军的城门才是。 如此两个厮杀的场面,即便突合速离得还远,到现在应该是喊杀之声也应该能听得到才对,却偏偏此时突合速听得到的喊杀声稀稀落落,根本不像是正在激战的样子。 突合速皱了皱眉头,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一个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对于突合速来说,一场战斗的胜负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的。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任何一个战场信息的缺失都有可能导致自己的部队陷入不利的境地。 因此突合速在觉察到兴元府方向的战场声音不对劲的时候,就赶紧传令让金军大队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突合速此时还是十分冷静地,如果乌林答泰欲和徒单合喜的部队都没能按照自己的预想行动的话,那么自己的金军大队此时也就应该就势停止进军,甚至直接就此撤军,返回大营,留存金军主力大队的实力,才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这样一来,突合速的手里依然还能保有一定数量的金军部队,足以震慑宋军,让宋军不敢轻举妄动。 但若如果乌林答泰欲和徒单合喜的部队已经都全灭了,那宋军必然就是已经识破了自己今晚的计谋。 说不准其实从一开始宋军就没有上钩呢?这一切都是宋军为了让自己贸然进攻而准备好的圈套呢? 真是如此的话,宋军必然会在自己的行军路线上埋伏着自己,而一旦自己的金军主力被埋伏了,整个西路军就必然会在此战被宋军一举击溃。 突合速想到这里的时候,额头上已然是有冷汗渗出。 金军主力大队的士卒们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元帅在想一些什么,只知道自家元帅忽然下达了停止进军的传令之后,就原地陷入了沉思。 因此金军士卒们只得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突合速的直觉是对的。 就在突合速行军道路两边的小山坡上,吴璘手下的刘海,彭清两人分别各自领了本部人马埋伏在山丘之上,早就等候突合速一晚上了。 刘海,彭清两人早在唐括乌野那边火起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抑制不住了,但是却还是要顾全大局,因此一直带着本部人马躲在山坡之上。 甚至于乌林答泰欲和徒单合喜的部队,两兄弟都按照预定计划给放了过去,就是一直在等突合速这条大鱼。两个人等了这一晚上,眼见着突合速的金军大队就要钻进自己的伏击范围之中了,金军却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 “统制,金军怎么停下来了。”刘海身边的一个副将问道。 刘海看了看兴元府的方向,那边喊杀声日渐稀少,估摸着必然是姚仲部和李师彦部已经击破了金军的两支部队,开始重新整备集结部队了。 “带着金军本部的必然就是西路军的统帅。完颜突合速本人。突合速是个战场老将,这样的老狐狸必然能嗅到战场的危机。突合速怕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今晚金军已然中计了,在犹豫要不要撤军的事吧?”刘海看着远处金军大队停滞不前的火光说道。 “那咱们咋办?”那副将接着问道。 “咋办?”刘海被自己的手下问住了。 还能咋办,要么撤兵,要么直接贴上去。 撤兵的话,是最为安稳的选择。 金军没有进入伏击圈,宋军提前准备的陷阱就无法生效。人数上本就居于劣势的宋军现在失去了伏击的优势,真要是贴上去,跟金军大队硬碰硬,刘海,彭清两人处的宋军未必就能讨到好果子吃,说不定有可能会被金军就此击溃。 但是要是因为金军没有进入伏击圈,而撤兵的话,一来了保留了宋军的战力,二来在吴璘面前也是有话可以狡辩的。 因此综合来看,还是撤兵来的稳妥一些。 刘海想到这,心中已然翘起了退堂鼓,脑海中不自主的开始思索起如何安排撤退的事情了。 但是刘海心中却是又有一点小小的不甘心。 刘海也知道,打仗吗,机会难得。现在其实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金军虽然没有进入伏击圈,但是刘海和彭清两人只要带着本部人马杀出,与金军大队纠缠在一起,让金军无法脱身,自己身后的姚仲部和李师彦部以及吴璘本人的本部亲军必然会赶来加入战场。 到了那时候,便是金军主力大队,怕是也要动摇三分。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个一直没有露面的成闵呢吗。 真要是能够按照刘海自己预想的发展,那么这一战也不是不能打一打。 可是偏偏这种预设的局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因此刘海却是不太敢拿自己本部的士卒来赌这一次。 别的都不说,单说自己这一处的士卒要是冲上去了,彭清处的士卒按兵不动怎么办?就这一点,刘海都不太敢赌。 也正是因此,刘海才会一直犹疑不定。 “统制,不妙了啊,你看金军大队有动作了,看样子似乎是要准备撤了啊。”刘海的副将说道。 刘海赶紧看了金军大队的方向,果然从火光传动之间,依稀看的出来,金军这是要后队变前队,准备打道回府的意思了。 刘海心中有点焦急,但是更多的是对于自己的焦急,焦急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拿不定主意呢。 刘海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身边的副将又是一声惊叹。 刘海本想责备身边的副将,没事老是大惊小怪什么,目光一瞥,却是也发现了那副将惊讶的小变故。 变故也很简单,刘海对面的彭清,带着自己本部的士卒从山坡上了冲了下去,向着金军大队发起了冲击。 第72章 兴元府之战(十二) 看到彭清率先带人冲上去的一瞬间,刘海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刘统制,彭统制带着他的人冲上去了,咱们。。。”刘海身边的副将话只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这毕竟是大宋西军,见势不好开溜和见友军有难而按兵不动这种破事时有发生。虽然刘海和彭清都属于吴璘麾下,但是这个副将却是明白,自己还是不能做自家统制的主,因此话也只说了一半。 刘海自然是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个副将没说完的话的,只不过现在的刘海跟刚刚彭清冲出去之前的刘海想法还有点不一样。 刚刚的刘海是既怕错过战机,又怕自己上了之后没有后援,孤军奋战。现在的刘海很显然是已然能确定友军必然参战了,于是就开始想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倒不是说刘海这厮开始想着坑友军了,只是彭清冲上去之后,刘海开始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了。 就是刘海,彭清两部宋军就是合到一起,也就五千人左右,在人数上也是远远比不上金军大队的,金军大队严整有素,又没步入陷阱埋伏,真要硬撼怕也是撼不动的。 彭清先一步冲出去,无非是为了抓住战机,纠缠住金军,不让金军就此撤退。现在彭清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这部分要是也跟彭清一样直愣愣的从树林之间杀出去,那不就是白白去给人多势众的金军送人头吗? 刘海一念至此,并没有立刻调集手下士卒,反而是看了看身后的树林,忽然计上心来。“去,把咱们本部士卒分为十队,分散在树林之间,每队多准备火把,一会只要我这边号声响起,所有人先在原地立火把,越多越好,然后再像金军冲锋。” 刘海说完,副将已然有些听愣了。 本来本部人马就少,还要分十队,分散在树林之间。真要是金军对着某一部分宋军来一波冲锋,这些军纪一般的西军岂不是会立刻溃退? 刘海自然也知道这些。但是刘海就是想赌一赌。打仗嘛,有些时候就是要赌一赌运气的。 刘海赌的就是,本部士卒进攻的一瞬间,那些用来伪装成疑兵的火把能够让金军一时间陷入混乱,凭借这瞬间的混乱,自己和彭清的士卒能够趁机坚持更多的时间。 对于刘海来说,这一场战争的关键不在于自己和彭清能不能全歼金军主力,而是在于他们两人能否拖到宋军其他部的士卒来援。 刘海自然也知道,这所谓的疑兵之计,也就能奏效一小会,用不了多少功夫,金军主帅就会发现自己这边只有火把灯光,根本没有大军的。 但只有如此布置,才能减缓彭清那一边的压力,给双方都争取尽量多的时间。 金军大队之中,本来已经打算后队变前队,原路返回的突合速大军忽然听到了宋军的喊杀声。 突合速回头看的时候,居然是一支宋军从道路南侧的树林之间向着自己的金军大队杀了出来。 突合速皱了皱眉头,看来自己是猜对了。果然宋军今夜有诈。这是见了自己即将撤兵,忍不住杀了出来了?突合速有点难以置信,他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支宋军要暴露自己,冲向金军大队。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是丝毫不耽误突合速指挥。 很快,一支位于前方的金军步卒就结成阵势向着宋军发起了还击,与此同时,金军拐子马开始顺着两边侧翼前进,将那支宋军包了饺子。 就这样,彭清部宋军以少击多,跟金军硬碰硬,交战许久,死伤无数。 在金军包围圈之中的,正是彭清部的宋军,此时的彭清一边在身边士卒的掩护之下躲避着金军拐子马的箭雨,一边破口大骂着刘海,“娘的,这个刘海,这是要看着老子死在金人手里吗?还不动弹?” 彭清正兀自骂着,却是忽然听到一声号声。 这号声却是正来自道路北侧的丛林之间。 号声响起的同时,道路北侧的树林之间,居然影影绰绰的立起了许多火把,猛地看过去,居然像是树林之间藏了万把人的模样。 这一声号响,彭清和突合速都懵了。彭清部宋军和突合速部的金军也都蒙了。 突合速此时忽然明白为什么包围圈里的宋军会出来主动进攻金军了,这是在给树林的宋军创造时间,让北部树林里的宋军有机会包抄自己的金军大队啊。 突合速怎么也没想到,宋军居然还有如此大队在后面等着自己呢。 彭清也确实是懵的,他是不太明白,刘海部跟自己不是人数差不多吗?如今这万把人的火把灯光又是怎么回事?有人赶来支援刘海部了? 不过这些对于彭清来说都不重要。 随着刘海部从北侧树林之中杀了出来,整个战场上宋军士气瞬间高涨起来。反倒是突合速的金军,由于没料到刘海部会忽然杀出来,士气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军阵之中也出现了不小的骚乱。 甚至就连本来已经完成包围的拐子马处军阵都在刘海部宋军和彭清部宋军的合力夹击之下出现了缺口。 “妈的,老刘,我还以为你龟儿子丢下老子跑了呢!”彭清见是刘海来援,兴奋的喊了起来。 “这回老子可是败光了家底了,等回去你娃得让老子三成犒劳!”刘海也不甘示弱的喊了回去。 两个宋军统制官都在战阵之中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彭清马上就不笑了。因为并不好笑。彭清此刻已经猜到了刘海做了什么,也知道刘海这么做跟自己主动冲出来缠住金军是一样蠢的行为。 这种事以前在西军之中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偏偏在郾城之战后,这些宋军将领都发现了一件事。金军也不是无敌的。 岳飞八百人能干翻金兀术的铁浮屠,一样都是宋将,差哪了啊?比不了岳飞,刘琦在颍昌也一样干翻了金军啊。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也跟金人干一干呢? 但是战场态势也正如刘海预料的一样。很快突合速就发现,刘海部的宋军虽然战线拉的极长,但是兵力却很是稀薄。北侧树林之中只有火把灯光,却是没有半个人从那边杀出来。 于是金军再度凭借着人数众多的优势提振起来士卒士气,向着宋军不断进攻。 刘海部的宋军分队一开始还能借着冲锋的态势和金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金军带来一些杀伤,但是很快就因为兵力稀薄,被金军士卒分割,不得不各自为战了。 而失去军官统一管理的的宋军无疑很快就溃退了,于是刘海部除了刘海本人所在的亲兵队还在彭清部附近作战外,十有八九都溃散了。 刘海看着那些或死或逃的弟兄,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场景倒是跟自己预想中的一样。 但是刘海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赌赢了。 刘海看到道路的尽头,火把灯光勾画出来了一条火龙,那是兴元府的宋军主力赶到了。 “咱这一回也算是拼光家底,为国尽忠了吧?”刘海心中自嘲的说着。 第73章 兴元府之战(十三) 突合速望着眼前焦灼的战场,有些无可奈何。一开始突合速只以为宋军先头杀出来的部队是为了牵制住自己 的金军大队,为后面第二部的伏兵拖延时间。 现在看来,这两部宋军实际上都是为了牵制住自己的金军大队,这才出来跟自己交战的。 远处,金军大队靠东侧的部队已然与兴元府方向的宋军厮杀到一起,毫无疑问,这是兴元府中的宋军尽数出来了。而兴元府中的宋军能够尽数赶来此处,只能说明乌林答泰欲和徒单合喜的部队确实是全灭了。 对于突合速来说,现在的他已然有的选择。 宋军虽然拖到了兴元府的援兵赶到,但是战场是在狭窄的林间的道路之上,双方的兵力都铺展不开。虽然前方的金军已经跟宋军交战了,但是突合速中军乃至后方的金军部队依然可以从容撤离。 金军多马,突合速真要是想撤,凭借着宋军的步兵是根本追不上的。 但是与此同时,突合速还有一个另外的选择,就是放弃撤退的想法,利用金军多马,机动性强的优势,跟出城野战的宋军一较高下。凭借着金军的人数和战力优势,只要肯拼死一搏,突合速部的人马也不是不能赢过眼前这些宋军。 放到以往,突合速必然是要跟眼前这些宋人拼上一拼的,让这些宋人见识见识女真人的气势。 但是今晚的突合速不一样,今晚的突合速居然有点怕了。今晚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多的突合速这种一生都在用武勇征战沙场的人忽然有点不自信了。 乌林答泰欲和徒单合喜的部队必然是没了,如果兴元府那边是宋人的诡计的话,那唐括乌野和大拚那边的形势又如何了?宋人又是否还有残余的军力正在向着此处汇集? 这一晚的战场实在是有太多的未知数了,多的让突合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跟眼前的这些宋军拼死一战了。 战场之上,越来越多的宋军不断地抵达战场,宋金交战的战线也在不断地向着金军的后方推动着。 最开始到达的此处的正是阵斩了乌林答泰欲的姚仲部,这支宋军刚刚砍翻了一个金军万户,士气正盛,一冲入战场便锋锐不可阻挡。再把刘海部残兵和彭清部残兵都替换下来之后,姚仲部直接承担起了缠斗金军大队的任务。 而后李师彦部,吴璘部也是相继赶到,逐渐加入战斗之中。 由于李师彦部也是在兴元府中射杀了徒单合喜的,因此也是士气大盛,进攻的势头并不比姚仲部差到哪里去。 面对着这些士气正盛的宋人军队,已经掺杂了大量汉人补充兵的金军部队一时间居然处于下风,兵线节节败退。 战场之上就是没有许多时间留给人慢慢思考的,对于宋军来说是这样的,对于金军来说也是这样的。 突合速虽然犹豫了一会,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战斗,去像一个女真汉子一样,死也要死在拼杀的路上那般无畏的女真风格的战法。 只见金军大队之中的拐子马骑兵再度出动,奔腾的拐子马骑兵居然从道路两侧扎进了丛林之中。 宋军之中的姚仲眼尖,已然是看到了两队拐子马分别从两头扎入了树林间。于是立刻指挥自己麾下的弓弩手,齐齐换上了火箭,对着两侧的树林之中就是一阵箭雨。 落地的箭雨遇到常年堆积的枯叶树枝,瞬间引燃,道路两侧的树林瞬间变为一片火海。 本来遁入树林想要夹击宋军的金军骑兵瞬间便被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两侧是不可逾越的火海,现在对于突合速来说,只剩下退兵,或者是在这狭窄的道路上跟宋军死磕两个选择了。 突合速看着树林之中不断哀嚎着的金军骑兵,心里也是发了狠,即刻下令,“让那些签军顶上去。” 突合速身边的金军亲兵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来保持冷静。让签军顶上去,现在的金军西路军之中谁都知道突合速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个时候动用这些签军,真的周全吗? 军令毕竟是军令,这些金军也顾不得许多,即刻去传令安排了。 于是金军阵线之中就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一支签军大队被金军重甲士卒驱赶着,从金军大队的中间位置,移动到宋金交战的兵线上去了。 一路之上,金军士卒见着这些签军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远远的就躲开了,甚至前线厮杀着的金军士卒们,见到了这些签军,都忙不迭的向着重甲士卒的身后躲去。 宋金战线之上,姚仲部正在前方杀得起劲,却忽然发现原本甲胄齐全的金军士卒忽然轮换成了一群破衣烂衫的金军签军。 姚仲心中暗道不好,也正是此时,姚仲部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队小木车,向着战场的前线缓缓推进,最后顶到了战线前沿,将姚仲部的士卒尽数替换了下来。 姚仲回头,身后却正是自家太尉吴璘。 “太尉,金人他们。。。”姚仲得话还没有说完,吴璘就冲着姚仲点了点头。 吴璘当然明白,金人这是又故技重施了,给签军灌了药,然后让这些被感染了的签军打头阵,随时准备让这些签军变成感染者进攻宋军。 而吴璘的这些小车,正是魏胜等人夜以继日赶制的小车,这些小车相互可以勾连,形成一道木质的障碍,有效阻止感染者的进攻,同时小车后方还备有长刀大斧以及弓弩箭矢,宋军士卒只要稳固住小车组成的阵线,就能躲在小车后方,灵活取用武器攻击感染者。 吴璘看了看在一旁的老付,这是魏胜特意留给吴璘的,一是因为魏胜本身的诱饵任务太危险了,魏胜实在不忍心让老付跟着自己冒险,二来,这个小破车是老付和魏胜一起弄出来的,真是用起来的时候,自然老付在这里会更好一些。 “魏胜给这玩意取名字了吗?”吴璘看着小车形成的阵线问老付道。 “回太尉,魏胜说,这个叫,如意战车。”老付拱手道。 第74章 兴元府之战(十四) 金军签军在金军重甲兵的胁迫之下,无可奈何的向着宋军的如意战车阵线发起了冲击。 如意战车虽然是魏胜等人为了应付妖兵造出来的,但是在正史之中,这种如意战车本身用来对抗金军士卒的,并且颇有奇效,因此金军签军虽然不停地冲击着宋军如意战车的阵线,却是始终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在陈与穿越的这个世界里面,先是太行山上的赵援朝为了应付金军,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模仿正史上的魏胜的如意战车,制作了三轮车版本的木质小车,率先使用在了太行山之中。 之后就是金军之中参与过剿灭太行山山匪的迪虎在见识过赵援朝的小车之后,有样学样,比着葫芦画瓢,在上京做了山寨小车,用来抵抗妖兵。 而后,突合速为了使用妖兵,改良了迪虎的小车,用在了大散关的攻坚战之中,被吴璘看了去。 最后,吴璘又和魏胜等人一起制定了用下车对抗金人感染者的战法,并让魏胜督造小车,而魏胜就此弄出来了他的“如意战车”,只是要比正史早了十年。 世间事就是如此,有些荒唐之余还带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金军签军战斗力本就低下,即便是没有魏胜的如意战车,凭借着这些签军也很难对宋军战线造成什么实际性的威胁。宋金双方都知道,这些签军的实际用途就是尸变。 果不其然,金军签军在鏖战了一会之后,开始出现尸变的症状,大批的金军签军开始尸变成妖兵,向着宋军的如意战车战线发起了不要命的冲击。 宋军靠着如意战车组成的阵线和陈与编写的感染者防治手册所普及的对抗经验,轻易的压制住了签军转变的感染者。 感染者的战斗力,本来就来源于巨大的数量带来的优势,像宋军这样提前对于感染者有所防范的情况之下,感染者几乎无法对宋军造成影响。 反倒是这些签军尸变之后,也同时对着身后身为督战队的金军重甲兵发起了冲击。 然而这种情况也在突合速的预料之中,因此督战队的金军重甲兵的甲胄都是经过特意改良的,对于妖兵们喜欢攻击的躯体位置都特地使用甲片做了补强。 再加上重甲兵身后就是成队的金军士卒,随时支援前方的金军重甲兵,能够确保金军重甲兵不会被那些妖兵扑倒在地,因此妖兵虽然也不停的冲击金军督战队阵线,但是同样没有给金军带来什么损失。 金军签军尸变的这一环,并没有像突合速预想中的那样,给宋军带来极大混乱,反而是让原本焦灼的战场变得冷清起来。 宋金双方都在有条不紊的清理着两军之间的感染者,这场尸变,对于宋金两军来说,反而更是像一场闹剧,尸变了个寂寞。 随着宋金两军之间的感染者逐个被清除,宋金两军再度接战。金军重甲兵督战队直接顶着少量的感染者冲击宋军的如意战车阵线。 如意战车之后的宋军士卒则是直接利用如意战车上的弓弩和长刀大斧给予金军重甲兵反击。 宋金双方之间再度爆发血战,而夹杂在宋金两军之间的少量残余感染者直接就被宋金双方的士卒直接给冲杀了。 宋金之间陷入了持久的消耗战之中,战线之上不断地有双方士卒倒下,随即又有后方的士卒冲上来填补战线。 用来形成阵线阻拦感染者的宋军如意战车和金军重甲兵也很快随着战斗的发展而消耗殆尽。 这一边正打的火热,金军大营之中的耶律马五却也是察觉到了金军大部那边不对头的地方。毕竟道路两边的树林俱是一片火海,这本就不是金军此次行动之中应该出现的情况。 随着耶律马五派出去的哨骑返回,耶律马五也就了解了战场上的大致情况。金军人数依然还是占据优势的,因此耶律马五并不担心突合速那边的情况,反而是让手下的士卒加强防守。 耶律马五心中很明白,突合速那边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即使不能赢,也能退回来。而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金军大营的安全,确保突合速退回来的时候,还有大营可以落脚。 然而耶律马五和突合速都没能料到,这次夜战的关键人物,那个被认为是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成闵,一夜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成闵,此时已经带着一支宋军悄无声息的从金军大营的北方摸了过来。 因为突合速的主力和宋军都在金军大营的南方,因此耶律马五的布防主要也是针对南方的。大营的北方反而只有少量金军象征性的在巡夜。 等到成闵部宋军摸到金军大营附近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原因很简单,成闵部抹黑赶路,又不敢打火把,又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山路绕路而走,因此没少挨摔,到了此处的时候自然就是灰头土脸的。 耶律马五自然也是想不到成闵部会在自己大营的北方的。原因很简单,宋军少马,骑兵本就少,而骑兵要是赶路的话,就很难做到不发出声响,因此隐秘行军跟急行军,二者不可兼得。 这一晚上金军各路人马不停的进出大营,都没发现答应附近有异常的动静,故而耶律马五自然也不会察觉宋军已然到了金军大营的后方。 然而事实是,宋军固然少马,但是却是有着两个穿越者的。 成闵部之所以能够脱离韩世忠本部,快速赶来支援吴璘的秘诀就是,自行车。 韩世忠的行营前护军出发之前从临安的武备库中获得了大量的自行车用来行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找到橡胶的制作方法,因此自行车的轮子干脆就是一整个圆木板。刹车装置也是做的简陋至极。 在当时的土路之上骑这种自行车,各种颠簸很容易使自行车零件受损,更是没走多远就会出现零件损坏的情况。 好在甄心已经搞出来了零件标准化的政策,这种自行车即使有零件坏了,也能快速使用备用零件修理,又因为自行车全靠人体力消耗骑行,比起马匹来,不知道省了多少草料,噪音又小,因此在韩世忠军中大受欢迎。 韩世忠在发现自己的大部队无法及时赶到支援吴璘的时候,就将自己军中所有的自行车和骑兵统一交付给成闵了,让成闵部不惜代价,快速赶往兴元府支援吴璘。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吴璘说要造小车的时候,魏胜和成闵会愣一下的原因。因为成闵军中是真的有自行车这种小车的。 而料定今夜是决定宋金西面战场局面的关键一战后,成闵更是直接带着一队宋军,摸黑骑自行车绕路赶到了金军的后方。 成闵当然还是那个好大喜功的成闵,因此才主动从吴璘那给自己讨了这个奇袭金军大营的差事。 看着防备松懈的金军大营,成闵笑着抹了抹脸上的土,自言自语道,“金狗们,老子今晚也能扬名立万了!” 第75章 兴元府之战(十五) 随着成闵的一声令下,四五个灰头土脸的宋军士卒悄悄的摸近了几乎没有防备的金军大营北面寨门,在对方的寨门之上放置了两个炸药包,点燃引线之后,又悄咪咪的退到了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成闵身后的宋军士卒都是拉弓挽弦,静待时机。 随着一前一后两声“轰隆”巨响,金军大营北侧的寨门被宋军炸药包爆炸产生的威力直接轰飞出去。金军大营之中的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宋军已然是箭矢齐发,铺天盖地的箭雨照着金军大营就是一轮。 这一轮箭雨结束,成闵等宋军依然还拥有自行车的,更是直接骑着自行车顺势冲入了金军大营之中。 只不过自行车终究不是战马,因此成闵等人也只是利用自行车缩短与金军的交战距离而已,并没有骑着自行车冲锋的意思。因此成闵等人一冲到还在懵圈的金军附近,就直接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开始向着依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金军展开冲锋。 更有后方的宋军士卒四处散开,开始对着金军大营各处投掷火油瓶。 一时间金军大营火光四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在金军设想之中要来劫营的成闵,也确确实实的是真的来劫营了。 火光之中,金军先是因为根本不明白状况,被宋军杀得大败。 但是金军很快就在耶律马五的组织之下,重新形成阵势,并且开始向宋军发起反击。 成闵的宋军因为都分散出去去烧金军大营了,故而兵力分散,一开始对金军发起冲锋的宋军在金军重新组织起来之后,反而陷入了被动的地位,逐渐展现出败势来。 成闵看着逐渐显现败势的宋军,苦笑了一下,“还以为老子能立个大功呢,看来是有点轻敌了啊。” 另一边,原本相持不下的突合速金军本部和宋军吴璘部在两侧熊熊燃烧的树林之间激烈厮杀着,原本宽阔的道路在此刻显得狭窄不堪,原本平平无奇的道路成为了宋金双方士卒的绞肉机。 两边将领都在不断地指挥着本部人马往早已经杀成尸山血海的战线之中填过去。 打到这个份上,突合速和吴璘心里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哪一方先露怯,哪一方就彻底的输在这西线战场之上了。 只是宋金两军激战正酣,金军之中此时却有人慌张跑来寻突合速。 “元帅,咱家大营,失火了!”那金军士卒也是过于慌乱,居然直接当众喊了出来。 突合速先是一惊,随即回头看向自家大营的方向。 突合速周围的金军也都跟着突合速看向大营的方向。 这些金军果然见到自家的金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看这火势,还绝非小火。 突合速瞬间就明白了,这必然是宋人趁机烧了自己的大营。突合速环视四周,发现周围的金军士卒也都在看向那火光冲天的金军大营,突合速甚至感觉,这些金军士卒的惊恐,疑惑,不解,都能被自己看的清清楚楚的样子。 突合速虽然还不清楚宋人到底是如何烧了自己的大营,但是突合速很明白,今夜这一战,金军已然是败了。随着更多的金军士卒开始回头查看金军大营的情况,突合速的心里就开始越发的冰冷。 明明两边就是熊熊燃烧着的树林,明明满是血腥味的战场之上让人闷热不堪,但是突合速就是觉得很冷,那种心底里的冷。 突合速直接从腰间抽出腰刀,顺势直接将刚刚那传令的小兵砍倒在地。 “乱我军心。”突合速一边说着,一边擦干腰刀上的血迹。 突合速心里也知道,这就是个借口而已。这个传令兵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无辜的出气筒而已。只不过是自己心中的不甘无处发泄之下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不过倒也不打紧。因为大营被烧了给这些金军带来的震撼,远远大于自家元帅随手杀了个人。元帅再心情不好,能杀几个人?但是没了大营,便是失了根基,这些金军要退,就只能退回到大散关了。 果不其然,原本僵持着的宋金战线,因为金军大营被烧的原因,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僵持着的战线,开始向着金军的方向不断推动,吴璘部的宋军开始明显察觉到金军士气的衰减。 吴璘更是找准时机,亲自冲进了战线之中。 一时间,金军节节败退。 “元帅,形势对咱们不利,得早做打算啊。”突合速身边的猛安见形势不妙,赶紧出言提醒道。 突合速如何不知现在的形势不利,但是突合速也是一时没了主意。此刻要是退兵的话,后方大营也没了,只能一路退到大散关去。 但是宋人又岂会就这样放任自己剩余的部队就这样逃到大散关呢?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突合速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真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手下还都是女真好儿郎的时候,便是冲上去跟宋人拼一拼,也不是不行,但是此时手里这些金军,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金军了,又如何能放手一搏呢? 突合速还在兀自纠结着究竟该如何决策,战场之上却是变故又生。 “元帅,我们后方,有一支宋军的骑兵!”有一名传令兵慌张赶来。 “宋军?骑兵?”突合速这一回真的懵了。宋军不仅有多余的兵力去烧自己的大营,还有多余的骑兵绕到自己后方来堵截自己的吗?宋金开战以来,只有金军仗着骑兵的机动性,围困宋军,怎么今晚居然让这些宋军反客为主了?堂堂金军居然让宋军骑兵给绕后包围了? 突合速还没有反应过来,金军后方的士卒已经率先反应过来了,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战意的金军士卒还是在金军下级军官的指挥下结成阵势,等待反制宋军的骑兵。 遮天蔽日的火光之中,金军后方果然尘土飞扬,尘埃之中,勉强能够看清,有一支没有旗号的骑兵正在向着金军军阵冲来。 第76章 兴元府之战(十六) 突合速的金军后方士卒虽然摆出了反制宋军骑兵的架势,但是因为金军大营的原因,突合速部的士气早就已经萎靡不振了。 对面的宋军骑兵战马奔腾,带着千钧的气势,直接就向着金军后方的阵列冲了过来。 虽然是深夜,但是这支宋军骑兵的气势却是在两侧树林的火光照耀之下更加盛气凌人。金军士卒在借着火光看清这些宋军骑兵居然是重甲骑兵的时候,本就士气低迷的金军士卒们顿时士气又低了几分。 等到金军士卒发现这些宋军骑兵居然是直接就要强行凿阵的时候,金军士卒已然没有了继续防守的信念,阵列中的金军士卒居然开始向着两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树林里逃窜。 在这样的情形下,宋军骑兵一冲之下,金军士卒后方的阵列瞬间就被冲散。宋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地,肆无忌惮的冲入金军大队之中,开始四处砍杀金军士卒。金军大队就此分崩离析,金军士卒开始四处逃窜。 到了此刻,突合速终于是死了心。西路军已然败绩。为今之计,只有先从战场之上逃出生天,然后再回到大散关之后,重新做打算了。 突合速主意打定,随即带着还没有崩溃的本部亲兵向后方退去,试图冲过已然分散掩杀金军的宋军骑兵,向大散关方向退去。 另一边,金军溃退,吴璘见到金军开始四散而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吴璘清楚,战机就此一瞬,于是赶紧下令,挥军追杀金军。 突合速已然顾不上自己的其余金军将领如何,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军向着后方杀出一条血路。却是遇到一员小将,策马持枪,带着十余骑宋军骑兵,向着自己的杀了过来。 突合速到底是金军老将,虽然已经不是壮年了,但是胆气却是未曾落下过。 突合速见到宋军骑兵冲过来,也不躲闪,居然取了一根狼牙棒在手,向着对面的宋军小将就冲了上去。 突合速的亲兵倒是没有想到,突合速这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带头冲锋起来了,一时之间居然没有立刻跟上。 宋军小将见了突合速来战,策马前冲,抬手就是一枪刺出,突合速挥舞狼牙棒,直接跳开宋军小将的长枪,紧接着就是一棒,直接砸在了那宋军小将的战马马头之上,登时便将那战马砸的是头破血流。宋军小将也是应声落马。 突合速见状,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这宋人的娃娃,终究还不是自己这个沙场勇士的对手,于是再度打马回来,对着那落马的宋军小将再次冲了过去。 宋军骑兵见那小将落马。便有四五骑冲杀上来,围攻突合速。突合速手中狼牙棒挥舞不断,顷刻间便将两名宋军骑兵砸了个头破血流。但是突合速也因为这几个宋军骑兵的拦截,而被迫改变了路线。 等到突合速甩开另外三个宋军骑兵,再度调转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宋军小将居然已经不知道在何时步行冲到了自己的身前。那宋军小将手中长枪一送,长枪锋利的枪头直接刺穿了突合速胯下战马的脖子。 随着突合速战马的倒地,突合速也随之摔了下去。令突合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摔下马的一瞬间,死去的战马居然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让自己动弹不得。 等到突合速反应过来,想要奋力从马尸下面挣脱出来的时候,那宋军小将已经赶了过来,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刀砍下了突合速的首级。 这宋军小将不是别人,却正是魏胜。魏胜将突合速的首级高高举起,大声呼喊着,“金军将领首级在此!” 原本见了自家元帅落马,向着此处赶来救援的突合速亲兵见了自家元帅已然身首异处了,纷纷怔在原地,随即都调转了马头,四处逃命去了。 金军西路军就此溃散。 魏胜拿着突合速的人头,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身边是几个一直跟着他的宋军骑兵。 魏胜还不知道,自己手上的人头,就是西路军的元帅突合速。 魏胜只以为,金军溃散了,这人还有一队骑兵护送着,必然是个重要人物,只要砍了此人,必然大损金军士气。 偏偏自己武功也不太好,一个回合就让这金军老将给掀下马来,要不是本部骑兵护卫,自己的这条小命怕是也要交代在这个金军老将的手里了。 对于魏胜来说,本来他所带的骑兵突围之后就不需要继续参与战事了。说来也巧,魏胜等人从唐括乌野那里突围成功之后,没走多远,正见着金军大营火起,魏胜心知事成闵得手了。 但是魏胜也知道吴璘的兵力远远不敌突合速的兵力,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于是虽然魏胜部的骑兵已然人困马乏,魏胜还是决定带着这些宋军骑兵再冲一次。 只是这些宋军骑兵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不是魏胜巧合之中碰到了突合速,并且稀里糊涂的砍了突合速,说不准魏胜的这些骑兵还真的就有可能会被突合速的亲兵们吃掉。 尘埃既定,战场上只剩下宋军士卒的喊杀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璘才赶到了魏胜的身边。 吴璘拍了拍瘫坐在地上的魏胜的肩膀,以示鼓励。 魏胜见是吴璘,本想站起来行礼,但是刚站起来一点,双腿一软,却是再度瘫坐了回去。 吴璘双手按住魏胜的肩膀,示意魏胜坐在原地休息就行,不必行礼了。 与此同时,吴璘也发现了魏胜手中的人头。 好奇之下,吴璘从魏胜的手中拿过那颗人头,细细的端详了一下,然后吴璘瞬间大惊。 魏胜不认识这颗人头,他吴璘还能不认识这颗人头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是直接在金军阵中斩了西路军的主帅啊。 吴璘愣了许久,看了看魏胜,又看了看手中突合速的人头,又看了看魏胜,然后忽然放声大笑。 魏胜看着忽然发笑的吴璘,一脸的莫名其妙,心中想着,自己这是砍了吴太尉的仇人了吗? 第77章 兴元府之战(十七) 吴璘部追杀了金军溃兵一阵,却是没有再继续追击。因为吴璘部的士卒损失也不小,这一战虽然是击溃了突合速的金军西路军主力,但是吴璘部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因此吴璘及时收拢了自己的部队,开始打扫战场。 一夜之间各方的战报也都开始频繁的送到吴璘处。 “这个赵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璘听着手下哨骑的汇报,面容上却是怒不可遏。 “赵统制那边,不顺利吗?”吴璘身边的魏胜问了一句多余的废话。这句话在魏胜问完之后,魏胜身边的老付都不禁无语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魏胜问的也不无道理,毕竟赵撙是守株待兔,又是伏击金军,而且成闵还把为数不多的火枪队留给了赵撙,这种情况之下,魏胜都想不到赵撙要怎么输。可是赵撙偏偏还就是打了败仗,让金军烧了成闵的大营。 这种战果,也就幸亏这是吴璘,没权力管韩世忠的手下,只能发脾气骂一骂。换了韩世忠本人来的话,非得亲手砍了赵撙不可。 还没等吴璘给魏胜解释赵撙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哨骑来报。 “吴太尉,北方有成闵成统制的部队正在赶过来。”那哨骑说道。 “甚好,看来成统制昨晚也是得手了的,确是一大功,我定会替成统制说与你家韩太尉听。”吴璘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 “太尉。。。。。”那哨骑听了吴璘的话,只是叫了一声太尉,却是欲言又止。 吴璘皱了皱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随即涌上心头,但是吴璘依然面不改色,说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成统制在昨夜身先士卒,带头冲锋,身上多处受伤,在击溃守营的金军之后,伤重不治,已经去世了。”那哨骑将没说完的话一股脑的直接说完。“成统制手下士卒不知所措,于是带着成统制的尸首撤回来了。” 吴璘,魏胜和老付听完,都是一愣。三人都没有想到,成闵居然英勇就义了。 魏胜只能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成闵一直是魏胜的顶头上司,自己能有现在的位置,也离不开成闵的帮助。魏胜心中总归还是感激成闵的。谁能想到一战过后,成闵居然就此逝世了。 魏胜心里本来还有些难受,可是一旁的老付却是拍了拍魏胜的肩膀,示意魏胜回头看看。 魏胜转过头,看到一地的狼藉和尸首,残破的肢体到处都是,整个战场上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魏胜这才明白老付的用意。 战场上生死是常事,哪有打仗不死人的。既然会死人,那统制官也会死。阿宁会死,完颜突合速会死,成闵也会死。甚至于之后的某一场战斗之中,自己和老付也会死。 魏胜转过头,看了看老付,默默地点了点头。 “金军的残部估计都该向着大散关退去了。只是可惜,咱们也没有余力去追击他们了。”吴璘看着各处传来的军情,感慨道,对于成闵的死,吴璘只是有一时的震动而已,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咱们先回兴元府整备,等你家韩太尉的人马到了,再做打算。赵撙这个人多少靠不住,成闵部剩下的人马就暂时由你代掌吧。你砍了突合速,本就是大功一件,等你家韩太尉来了,我再同他讲。”吴璘说着拍了拍魏胜的肩膀。 魏胜对于吴璘的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一旁的老付眼中已经满是喜悦之色了。 对于魏胜来说,这一切来的却是太突然了,自己就打了两场仗,就从一个步弓手,晋升为一军的代统制了?这简直就是魏胜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与此同时,兴元府东,洋州附近,阿里的骑兵部队已然开始全速急行军了。只是阿里尚且还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金军西路军已经大败,甚至于自己这支深入的孤军,已然没有了退路都还不知道。 不过这些对于阿里来说,也不重要。 阿里知道,韩世忠终究是金国的心腹大患。哪怕这次南征不能得胜,但是只要自己能砍了韩世忠,那就等同于断了大宋的一只手臂。 而为了砍掉大宋的一只手臂,自己这支孤军哪怕万劫不复,都是值得的。 韩世忠跟岳飞,就是宋军的脊梁,一旦被打断,那宋军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士气,必然会散去大半。那金军就还有机会再度凌驾于大宋之上。 为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崛起,自己的性命,和自己手下这些士卒的性命,又算的了什么呢? 阿里想到这,心里还是纠结了一下。 “自己手下这些士卒,大部分已经都不是女真的好儿郎了啊。大部分都是一些奚人,汉人,辽人的补充军了啊。带着这样一群外族,慷慨的为了大金赴死,确实感觉让人兴奋不起来啊。”阿里在自己内心苦笑着。 另一边,韩世忠也在皱着眉头。自己所部的行军速度实在太慢了。 韩世忠是真的担心自己迟迟不到会耽误事。 韩世忠很清楚,吴太后对于反击金军这次南侵的信心,全在于自己部队装备的这些最新式武备上。 而这些武备的威力,韩世忠也是见识过得。韩世忠心中很清楚,自己的部队到位,武备准备齐全,摆出阵列,那么哪怕自己没有骑兵,在大平原上,韩世忠也敢凭借着这些武备跟金军的骑兵硬碰硬。 只是这些武备好是好,就是有些太过于笨重了,再加上多雨的天气导致道路泥泞难行,导致韩世忠所部到达兴元府的时间一再延误。 “到底是别误了正事才好。”韩世忠自言自语道。 韩世忠当然不想误了正事。韩世忠比谁都想灭了金人。即便是跟岳飞比起来,韩世忠想要灭金的心也不遑多让。 只是可惜对自己有恩的官家打到最后,居然想着要议和了。 反倒是现在执政的吴太后,这种强硬抗金的态度很对这泼韩五的脾气。 算一算,韩世忠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了,当然要趁着这股东风,顺势给这些金狗一个教训才好。 韩世忠还在兀自出神,前方匆忙返回来的传令却打破了韩世忠的胡思乱想。 “太尉,不好了,前方有金军大队金军骑兵,向着我们冲过来了!” 第78章 兴元府之战(十八) “金军大队?这里居然会有金军?”韩世忠不愧是沙场老将,金兵已然近在咫尺了,倒也不慌张。 “太尉,金人都杀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吴太尉他们那边已经失守了啊?”韩世忠身边的崔德明上前一步问道。 “前方军情难明,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眼下先要对付金人的骑兵。”韩世忠果断回复道。“让刘宝带着他部的士兵先行到前方形成阵列,让解元带着火器营在刘宝部的身后列阵。让王权的人就地组装火炮,要快。” 韩世忠说完,手下的各部宋军士卒都开始动员起来。 韩世忠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金军突然出现在吴璘的防线之后,韩世忠虽然明面上面不改色,但是实际心中也是不停打鼓。 真要是前方的吴璘败了,那说不得就是因为自己这一部人马因为耽误了时间,没能赶过去援助吴璘,才导致此败的。这对于一心抗金,年事已高的韩世忠来说,是万万不可原谅的。 韩世忠心中明白,自己还能带兵的日子没几年了,真要是这一次打不赢金军,那以后大宋也很难再有机会打赢金军了。这种关键时候,真要是因为韩世忠自己的失误导致了吴璘部的战败,韩世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另一方面,韩世忠部之前为了快速支援吴璘部,已经把全部的自行车和战马都交付了给成闵。韩世忠自己这边除了几乎就是没有骑兵的尴尬处境,偏偏遇上的还是金军的骑兵大队。 真要是自己这边的火器都准备好了的话,韩世忠的底气也能壮几分,但是这不是火器都打包好了在车上呢吗,一时半会根本也组装不上啊。而整个部队又在行军途中,部队拖得太长了。 真要是金军利用骑兵的优势,绕过前方的宋军阵列,绕后去袭击后方的运输队伍和火炮队伍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时此刻的韩世忠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先让刘宝和解元顶上去了。 刘宝部士卒依然是中规中矩的步卒,配备了旁牌和长矛,用于形成阵列,反制金军骑兵。 解元部就不一样了。解元部之前一直是配备神臂弓和克敌弓的精锐弓弩手部队。在吴太后研发出来火器之后,解元部就优先列装了火枪。 在韩世忠和陈与的一次宴会夜饮之后,韩世忠又根据陈与的建议,将解元部的火枪手和更换了复合弓,复合弩的弓弩手混编,使得火枪手装填火药的间隙,弓弩手可以持续对地方进行箭雨压制,从而有效保证了这支远程火力部队的连续打击性。 而现在,刘宝部和解元部都已经摆好了架势,只等着远处的金军骑兵冲过来了。 韩世忠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愈来愈近,直到金军骑兵奔腾着进入到韩世忠的视野当中。韩世忠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很明显,对面的金军都是轻骑兵,轻装奔袭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趁着韩世忠部还在行军途中的时候袭击其所部士卒。 这倒是韩世忠心中镇定不少。金军轻骑兵驱驰千里,无非就是为了趁自己这边准备不足,先一步削弱自己所部的力量。但是恰恰是金军的这一举动,说明吴璘那边并没有什么大事。真要是吴璘那边城破了,金军也就犯不上搞这个千里奔袭了。 要知道这些骑兵日夜不停,那对于体力必然是一种严重的消耗,便是一会真打起来,金军的骑兵也不见得能撑多久,因此到了此时,韩世忠反而安心不少。 “给王胜传令,让他的人混在辅兵民夫之中,如果金军绕过我军前锋去袭击后方的运输队和火炮队了,就让王胜给他们个好看。”韩世忠再度传令。 此时的金军已然到了刘宝的军阵之前,这些金军骑兵停住了奔腾的脚步,重新列队,顺便休整一会。 然后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金军骑兵开始呼啸着冲向刘宝部的步兵阵地。 刘宝部阵地宋军步兵用旁牌组成了一面盾墙,盾墙的缝隙之间,一个个解元部的火枪兵已然将枪管架在了旁牌之上。 金军骑兵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躲在旁牌后面的火枪手,已然不顾一切的向前冲锋着。 等到金军骑兵冲入火枪射程之内的时候,解元部火枪手一齐扣动扳机,米涅弹从枪膛激射而出,直接洞穿金军骑兵的甲胄,金军骑兵冲在最前面那些骑兵瞬间倒地落马。 很多金军骑兵是听说过宋军有火器的,但是骑兵冲锋,被箭矢一类的射落马下却是常事,再加上距离宋军火枪手较远,火枪的声音并没有惊吓到金军的马匹,因此金军骑兵依然冲锋不停。 宋军解元部火枪手放过一轮,自然是就地开始装填火药弹丸。但是解元部的弓弩手却是抓住火枪手装填的空隙箭矢齐发。 一时间,金军骑兵暴露在宋军弓弩手的箭雨之下,死伤无数。 好不容易金军骑兵冲到了刘宝部的步兵面前,解元部火枪手却是已经装填完毕,又是一轮火枪齐射。这一回金军战马离得足够近了,好多金军战马受惊,直接停住了冲锋的脚步,将背后的金军骑兵给掀下马去了。 最后,好不容易冲到刘宝部步兵面前的骑兵对着刘宝部盾墙和林立的长矛视死如归的冲了过去。刘宝部的步兵阵列只是小小的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很快就被后方的士卒填补上了。 与此同时,金军后续的骑兵却并没有跟着前锋一样继续冲撞刘宝部的阵列,反而是分兵从刘宝部的两侧绕了过去,向着后方的运输队和火炮队冲了过去。 韩世忠眉头一皱,这伙金军果然跟自己 想的一样,正面冲阵冲不过去,直接就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绕后去袭击自己后方的部队去了。 虽然韩世忠已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也做好了准备,但是心中依然隐隐有一丝担忧尚存。 第79章 兴元府之战(十九) 金军骑兵向着韩世忠军阵后排冲了过去。 宋军后方的民夫辅兵早就在听说金军骑兵来袭的时候就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要不是韩世忠部的士卒一个个持刀负弓的站在身边,这帮家伙才勉强继续待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之上。 现在金军骑兵绕过宋军前方的阵列,直接向着这些还在后面忙活着的宋军民夫辅兵就杀了过来。这些民夫辅兵眼见着金军骑兵是真的杀了过来,难免会肝胆俱裂,直接不管不顾的直接逃走。 这些开始四散逃跑的民夫辅兵无疑给宋军士卒造成了不小的不良影响,很多宋军士卒还是本能去阻拦这些民夫辅兵,因此脱离了原有的阵型,被奔袭而来的金军骑兵迎头赶上,直接一刀带走了。 金军骑兵趁机劫掠四方,开始在混乱的宋军队列之中大杀特杀。 但是金军的放肆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之前受了韩世忠军令,将士卒隐藏在民夫队伍之中的王胜部纷纷拎着麻扎刀从混乱的民夫队伍之中杀了出来,对着已然放松警惕的金军骑兵就是一阵乱砍。 金军骑兵陷在宋军民夫和辅兵的之间,战马根本奔腾不起来,金军骑兵只有在马上被宋军士卒围攻的份。 韩世忠看着这局面,心里却是完全乐呵不起来。韩世忠实在太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症结在哪里了。 这些民夫辅兵运输的是火炮和臼炮,当然也包括配套的火药和炮弹。 现在这些火炮,火药,炮弹,都跟金军骑兵,民夫,辅兵们混在一起。只要一个不经意,哪怕是刀刃户划过铁甲产生的火星,都随时有可能把队伍里面这些宋军士卒,民夫,辅兵都一起炸个稀巴烂。 韩世忠手底下的宋军,民夫,辅兵,这些对于韩世忠来说到都还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只是那些火炮,火药,炮弹,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才从临安要来的,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贝,真要是就这么还没上过战场,就直接报销了。那韩世忠岂不是得心疼死。 生活中有一种很奇特的情况,就是一个人越担心一件事会发生,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 这个规律适用于许多人。也包括今天的韩世忠。 远远观望,指挥战局的韩世忠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韩世忠只知道,随着轰隆一声响,一处运输车上的火药直接爆炸了。 爆炸产生的小石子和碎木屑像是箭矢一般打击在了韩世忠戴在脸上的铜面之上,哒哒作响。 随后韩世忠就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从马上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韩世忠人虽然摔倒在地,但意识是却是依然清醒。很快韩世忠接连听到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再到后面,韩世忠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声爆炸了。 韩世忠躺在地上,只觉的心头一阵愤懑。他感觉自己对不起吴太后的信任,对不起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卒,也对不起不远处还在等着自己的吴璘。 这么多的火炮,还没等上战场就尽数在自己的手里炸了。这得是多少大宋工匠们的心血,又得是多少钱财堆积才能造的出来的稀罕物啊。甚至于都没来及上战场,就这样毁在路上了。 事已至此,韩世忠甚至有了以死谢罪的奇怪想法。 但是还韩世忠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韩世忠眼前的场景着实是有点惨不忍睹。 因为爆炸就发生在人堆里面,这一次韩世忠部运输的火药数量又格外巨大,因此很多地方都是残肢断臂和一片肉沫,根本无法分辨这些尸块片刻之前究竟是金人还是宋人。 韩世忠本部的兵马也有很大一部分受到了此次爆炸的波及,很多侥幸活下来的宋军士卒要么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在看着自己一身的肉沫发呆。要么就是精神失常,正在大喊大叫。 金军那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多数金军都是因为与宋军混战在运输车队之中,直接就原地被炸成了肉泥,剩下的金军,不是因为爆炸从马背上摔下来,就是被因为爆炸产生的石子,碎木屑一类的玩意打中了,此刻正在不停的嚎叫着。 韩世忠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却是赶紧唤来刘宝,让刘宝趁势把这些金军赶紧杀了,免除后患。 刘宝也是丝毫不含糊,直接带着人就开始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金军士卒进行补刀。 其实,金军此时并不是因为完全吓傻了,而是实在也是群龙无首了。作为这支金军骑兵的统帅,阿里在突击过程中身先士卒,率先冲进了宋军士卒的车队里面,凭借着久经沙场的老练身手,大杀四方,将附近的宋军士卒杀得士气全无,望风而逃。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里引爆了火药,连带着产生了连锁反应,连着阿里身边的两三辆火药车一起引爆了。处在火药车中间的阿里,直接就被吞噬在了爆炸之中。 而金军士卒在爆炸之后,四处寻不到自家统帅,只能被刘宝部的宋军士卒围攻致死。 至此,兴元府的战斗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只剩下韩世忠看着一地狼藉,黯然惆怅。 事已至此,韩世忠只能先行让士卒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然后再另做打算。 战场之上,满是火药和人肉烤熟了的味道。很多宋军士卒闻着闻着就吐了。 韩世忠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依然还燃烧着的战场。心里五味杂陈。 “韩太尉,前方吴太尉来报。” 韩世忠抬起眼,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说。” “吴太尉说,昨夜吴太尉他们兵行险着,将计就计,诱金军统帅突合速出寨,于路间伏击之,大败金人,阵斩突合速,金军溃退,仓皇逃往大散关。吴太尉传信来,说韩太尉不必着急了。”那传令兵说道。 韩世忠干笑两声,不知道自己该是喜还是忧了。 虽然火炮被毁的七七八八,但是吴璘打赢了,自己这些火炮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了。但是这些火炮毕竟是重要的战略武备,就这样损失了,自己终究还是罪人一个啊。 第80章 残兵败将 温迪罕蒲里特独自站在大散关的城墙之上,心中感慨无限。就连身边贴着耳朵飞过去的箭矢都没有注意到。 “猛安,这城上凶险,要不还是去城下暂避吧。”温迪罕蒲里特身边的一个亲兵劝道。 “暂避个屁。我女真好儿郎几时怕过凶险了?”温迪罕蒲里特头也不回的骂道。 只是虽然温迪罕蒲里特自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温迪罕蒲里特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处的金军不过就是一部残军,而在大散关之外的,却是几乎倾巢出动的西夏军队,虽然大散关易守难攻,但是西夏军队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 “但是如果只是守到突合速回师的话,应该也不是是难事吧?”温迪罕蒲里特心中如此想到。 温迪罕蒲里特觉得,只要突合速收到西夏军来犯的消息,为了保证金军的后路,也会必然放弃与宋军的争斗,回师对付西夏的。而温迪罕蒲里特自己只需要守住大散关几天,坚持到金军主力回师即可。 此时突合速的西路军大部刚刚兵败,远在大散关的温迪罕蒲里特还没有收到突合速已然阵亡的消息。甚至于,那些溃散的金军,都在向着大散关的方向集结,而这些溃军,也还都没有到达大散关。 所以温迪罕蒲里特并不知道自己的期许早在一开始就落空了。 不过大散关确实是易守难攻的。西夏军已然攻城攻了三五天,却始终被温迪罕蒲里特的两千人马阻拦在大散关之外。每日双方都互有损伤。 大散关处,无论是西夏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翔庆军都统军任得敬,还是大散关上强装镇定的温迪罕蒲里特,两人内心之中都是焦急万分的。 任得敬急的是,不能迅速破关的话,金军主力一旦回师,自己这边就要跟金军的主力硬碰硬的打上一仗了。到那时候,原本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构思之中,渔翁的位置岂不是就成了宋人了? 温迪罕蒲里特急的是,金军主力也不知道几时回师,会不会被发现端倪的宋军给缠住。自己这微薄的兵力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到突合速回师。 金夏双方心里都没有底,但是此时此刻,却是又都不能就此放弃,因此双方都只能强撑着赌一把。 最先崩溃的就是温迪罕蒲里特。 因为兴元府方向的金军溃军此时已然逃到了大散关。也将金军西路军统帅突合速阵亡,西路军溃散的消息带到了大散关之内,整个大散关内的金军瞬间陷入了一种士气极度低迷的氛围之中。 甚至于当夜居然就有金军士卒试图发起叛乱,夺下大散关的城门以图向西夏投降。 好在温迪罕蒲里特手下的士卒反应迅速,及时将金军叛军尽数攻杀。 只是经此一事,本来就低迷的士气越发的低沉下去,整个大散关之中,士卒们都没有了什么向战之心,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又隔了两日,唐括乌野部带着自己手下的士卒赶到了大散关与温迪罕蒲里特会合。 唐括乌野和温迪罕蒲里特两人大眼瞪小眼,却又是都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西路军兵败如山倒,前有宋军横在兴元府,后有西夏军堵在大散关,进退不得。偏偏突合速这个最高军事指挥官也阵亡了。剩下这两个人,要说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呢? 次日,西夏军再度攻城,西夏军的攻势一如往常。可是大散关的城墙之上,金军却是因为人心涣散,时有溃逃的事情发生。温迪罕蒲里特不得不带着自己的亲兵组成督战队,这才勉强保证大散关之上的金军能够拼死一战。 当晚,从金军大营处撤出来的耶律马五也带着本部人马和大量的签军退到了大散关处。与耶律马五一同到达的还有从赵撙的埋伏之中突围而出的大拚部金军。 到了此时,大散关之中的金军士气才逐渐高涨起来。 这几日以来,大散关作为在川陕范围内唯一的金军据点,一直在接收金军西路军的溃兵。 虽然突合速的大军被宋军击溃了,但是没有骑兵,又是夜间作战的宋军在击溃金军之后,没有继续追杀金军溃军的能力,因此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致使大量的金军溃兵四散奔逃,再度汇聚在大散关处。 而这些溃兵都在大散关处聚集之后,又再度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随着作战人员的增加,之前在大散关处士气低下的士卒们此时终于重振了一点士气。 只是士卒们是重振士气了,这几个金军将领可就犯了难。 西路军这一次进军草率,就是因为西路军军粮无以为继,这才贸然进军兴元府,导致此败。军粮短缺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是真的缺粮。 大散关中残存的军粮,只提供给温迪罕蒲里特部的两千残军还好说,但是现在却是要养活这兴元府战场上溃下来的几万人,那就是个大缺口了。 于是几个残存的金军将领也不不聚在一起,郑重商议此事。 “俺实话说吧,剩下的军粮,吃了今天,都不一定有明天的了。”温迪罕蒲里特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说道。 “是个大问题。这样下去,只能吃人了。”唐括乌野感慨了一句。 “看来要么出关一战,要么饿死在这里。只有这两个选择了。”大拚干脆直接抛出了结论。 “出关一战,可有胜算?”唐括乌野问道。 没有人回答唐括乌野,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唐括乌野问了一句废话,问了一句四个人心里都知道答案,但是都不肯说出来的话。 西夏是装备精良,有备而来的。而大散关内的金军呢?刚刚新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重新集结的一支溃兵。出关一战,怎么可能有胜算?只是这四个人毕竟都是大金的将领,是从大金鼎盛时期过来的,都是还有着女真人破辽败宋的那股子骄傲劲儿的,打不过这种话,怎么可能就这样说得出口呢? “说起来,我手底下还有一万左右的签军。”耶律马五忽然开口道。 大拚皱了皱眉头,“你不会要把这些签军当了口粮吃了吧?” 第81章 残兵败将(二) 大拚接着耶律马五的话说道,“咱们自从破辽败宋之后,屠城之事倒是不少做,但是吃人这事,却是着实没做过,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怎么会想到吃人的?”耶律马五也是皱了皱眉头。 “因为。。。”大拚沉吟了半响,终于还是说道,“最近几日听军中的汉儿军说过,说他们那些汉人,以前打仗的时候,万不得已,就会把人当干粮吃的。而且还不在少数。” 四个金军将领都是一阵沉默,这些汉人之前居然是这么凶狠有骨气的吗?那为什么到了这大宋,一个个宋人就成了怂包,一打仗就跑路了呢? “总之呢,吃人是要吃人的,但是并不是咱们吃人。”耶律马五说到这里,却是故意停顿了下来。 其余三人先是一愣,瞬间也明白了这一万的签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都是见过大散关是如何被攻下来的,自然而然,其他三人就想到了所谓的“吃人”,“签军”在耶律马五这里是何用意了。 没有过多的思考,没有过多的矫情,其余三个金军将领都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对耶律马五的决策表示同意。四个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是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对于使用妖兵这件事,这四个仅存的西路军将领,似乎谁也没有了抵触情绪。 即便是最开始,领到这些签军都还有一丝厌恶情绪的耶律马五,此刻却是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妖兵了。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些妖兵是这金军西路军残军最后的指望了。 只是上一个把妖兵当成破敌制胜的指望的,似乎是彼时还在汴京城的完颜宗弼。当然了,此时大散关的四个人也并不知晓当年汴京一事的详情。 大散关之外,慕浚带着一部西夏兵马,看着大散关上毫无动静的城墙,心中一阵不满。 在正史上,慕洧慕浚两兄弟已经与这个年头的六月份因为反叛而被任得敬诛杀了。 但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两兄弟因为金军在汴京的几场重大失利,改变了他们心中金军强盛的看法,因此打消了 投奔金军的念头,因此一直活到了现在,甚至还跟着任得敬一起出兵来攻大散关了。 大晚上的,慕浚自然是想好好睡一觉的。只是这些日子,大散关上的金军并不稳定,时常有骚乱发生。 任得敬猜测是金军在宋金战场上没有讨的好果子吃,因此士气低下,随时有可能发生叛逃。故而因此让慕浚慕洧两兄弟轮班带着本部士卒夜间在大散关外围巡视,一旦发现金军异动,立刻前往支援,以免错失战机。 慕浚就是这个原因,大半夜的还不得睡觉,在这大散关的外侧带着本部士卒百无聊赖的看着只有些许灯火的大散关。 就在慕浚已经上下眼皮相互打架,坚持不住的时候,却发现大散关上忽然灯火通明了起来。慕浚毕竟也不是草包饭桶,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赶紧遣了手下的传令兵跑回西夏军大营报信。 至于慕浚自己,则是继续观察着大散关上的一举一动。 些许功夫之后,大散关的城门打开,一支金军从城门之中走出,向着西夏军大营的方向缓缓前进着。由于火把的照明终归是有限的,所以这支金军并没有发现根本没有打火把的慕浚部士卒。 慕浚看着这支金军士卒缓缓前进,从装束和行军队列上,判断这是一支金军战兵。只是金军这个时候派出一支战兵,是要偷袭自己这边的大营吗? 慕浚还没有想明白,却是发现这支金军战兵之后,居然还跟着一支武备不全,纪律散漫的部队。不难看出,这必然是金军惯用的签军了。 金军为了避免签军逃跑,通常会在行军的过程之中,将签军包裹在行军队伍之中,使签军无法逃脱。因此此时慕浚此时看到金军战兵开路,身后跟着签军,却是自然而然的认为金军这是要带着签军赶路,却是并没有多想什么。 不多想归不多想,但是终究慕浚作为西夏军的将领,终究是要拦一拦的。 于是等到金军打着火把离得近了,西夏军中的弓弩手弓弩齐发,直接就让毫无准备的金军先头部队死伤惨重。然后慕浚这才手底下的人打起火把,让步兵向着金军杀了过去。 金军前锋正是耶律马五。慕浚部这一次伏击,却是让为首的耶律马五中了一箭,好在耶律马五身上还有铠甲护身,箭矢入肉不深,未伤及要害。 耶律马五见了本来是打算趁夜押着这些签军到西夏军营附近,再让这些签军服药的。 说是服药,实际上就是完颜宗弼搞得掺了妖兵尸块的尸水而已。这种尸水,喝完须臾就会跟被妖兵咬了之后的效果一样,将活人转化成妖兵。 耶律马五倒是没算到,西夏军居然会有一支人马专门在大散关之外埋伏着。 耶律马五倒是也没有什么时间去想这支西夏军队为什么会在这了,当即指挥自己手下的士卒一边组成战阵,阻拦西夏军队,一边让自己军队的另一部分人去后方寻那些签军去了。 耶律马五的士卒开始让这些士卒喝那所谓的药剂,只是这些签军只是地位低下而已,又不是智力低下,见到西夏军打起来了,就忽然让自己喝药,傻子也知道这所谓的“药”里面是什么了。 于是金军签军之中又是一阵骚动,耶律马五部的士卒见这些签军居然抗拒自己的命令,于是当即动刀,就地正法了几个签军,想要威慑一下其余的签军。 这一招放到平时是万试万灵的,只不过这次不行了。左右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拼一下子呢? 说到底,这些签军至今还窝囊的听从着这些金军的吆五喝六,无非就是因为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去当苦力也好,去当消耗敌军的箭靶也好,都还有个能活下来的希望。万一呢?万一自己命大活下来了呢? 可是这回不一样了,这些金人要把自己变成那种半死不活的怪物了。那还不如当个堂堂正正的人,以人的身份去死要更有尊严一点。 愤怒,之前受的窝囊气,委屈,各种没有尊严的羞辱,被视作奴隶一般的屈辱,各种在心底积压已久的情感都交织在一起,在这些签军走投无路的此刻,爆发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个签军冲向了面前的金军,然后惨死在金军士卒的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这种情绪就像妖兵的病毒一样,在签军之中迅速爆发开来。 于是越来越多的签军纷纷开始举起自己手中简陋的兵器,向着耶律马五的金军士卒发起了冲锋。 第82章 残兵败将(三) 签军们的临阵倒戈是耶律马五未曾想到过的情景。而在签军的后方,还有一支大拚带领的金军部队紧随其后。 前方的前军翻盘之后,率先向着耶律马五的士卒发起了冲锋。签军们虽然装备简陋,也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但是胜在人多。 很快耶律马五部的士卒就被大量的签军包围起来,这些没了生存希望的签军此时已然跟金军印象之中的那些没卵的窝囊废的印象完全两样,这些悍不畏死,向着金军发起拼死攻击的签军,此刻在这些金军眼中,居然跟那些不惧死亡的妖兵一样可怖。 签军之中更有甚者,因为被金军伤了要害,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却没有干掉眼前的金军,于是干脆心里一发狠,直接将那金军给的尸水在自己咽气前喝了下去,嘴里还叫嚷着,“金狗,爷爷死了也得拉你们下地狱!” 前方的签军猛然发难,很快后方的签军就明白了前方的情况,然而反叛金军的这种情绪已然被烘托到了顶峰,后方的签军更是直接向着后方还不明所以的大拚部金军发起了攻击。 大拚部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被签军们杀了个措手不及。激战之中的大拚部却正是处于大散关的城门处,使得原本守卫大散关的士卒没办法关闭城门。 大散关战场之中,无论金夏,所有将领的脑子此刻都是一团浆糊,每个人都只能带着自己所部奋力厮杀,却是没有一个人明白此时真正的局势是如何的。 随着签军们对于耶律马五部士卒的围攻,签军之中开始出现了死而复生的妖兵。 只不过现在的这些签军已然是杀红了眼,管你什么妖兵金兵,敢来打我就是给你砍成肉泥。 因此虽然妖兵频现,但是因为都在签军阵线之中,而这些签军又早已经不管不顾了,倒也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反而是耶律马五派来督促签军喝药的金军士卒,在签军的围攻之下,已然尽数被杀。前方的签军便开始向着耶律马五本人所在的,也就是正在跟慕浚部西夏军作战的金军杀了过去。 大拚部本是骑兵,猝不及防的被倍数于己的签军围了起来,又是在城门的狭窄地带,金军骑兵们根本施展不开,一时间只能被这些签军按着打。 大拚眼见着形势不对,急忙下令让自己的骑兵下马步战,这才堪堪稳定住了战局。 可没有一会的功夫 ,大拚又发现,这些签军里面居然掺杂着妖兵,心中不禁一阵恶寒,当即萌生了退兵的念头。只是苦于局势所迫,撤不出去而已。因此只能勉力继续战斗。 而大散关外的慕浚是真的懵了。刚刚还见着这么多的金军部队从大散关之中鱼贯而出,怎的自己一放箭,这些金军就自己打起来了?难道是任得敬在金军之中早就安插了细作了吗?难道让自己和慕洧每夜在大散关外等待,等的就是眼前这个战机吗? 慕浚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手底下却是继续指挥着自己所部士卒,利用人数优势,试图将耶律马五部给包围起来。 只是那些签军终究是六亲不认了,也顾不得哪些是金军,哪些是西夏军,哪些是妖兵,只要不是签军,那就是一阵乱杀。 这一下也是彻底把慕浚整不会了,怎么这些金军谁都杀的吗?见谁砍谁啊?亏得自己刚刚还以为是任得敬策反的部队呢? 但是如果不是任得敬策反的部队,这些跟着金军一起出来的人又为什么要反过来攻击金军呢?又为什么要连着自己和金军一起攻击呢? 然而签军之中的妖兵数量越来越多了,已然到了一种不受控制的程度。耶律马五和大拚几乎是在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 大拚直接带着手下的金军士卒就开始往大散关内撤。 耶律马五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耶律马五的士卒此刻正在跟西夏军缠斗,通往大散关的道路又满是妖兵和签军,根本就是无路可逃。 慕浚也是在乱战之中,发现了耶律马五的身影,随即指挥着手下的弓弩手,对着耶律马五的位置,来了一轮箭雨抛射。 耶律马五为了躲避箭雨,慌忙落马,再度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五六个妖兵包围了。 耶律马五顿时慌乱起来。 事实上,耶律马五一生戎马,是不会因为五六个人围住了自己就陷入慌乱之中的,实在是因为这几个妖兵死状凄惨,又因为上京城的妖兵事故之后,金军整体对于妖兵产生了忌惮,因此失了方寸。 慌乱之中,耶律马五直接就被这几个妖兵按在了地上,然后一声惨叫,再也没有了声息。 耶律马五部的士卒失去了主将,随即溃散,四散逃命去了。 原本还在跟金军死磕的西夏军慕浚部根本来不及追杀敌人,就立刻与妖兵浪潮来了一个零距离接触,这些悍不畏死,没有痛觉,不避刀剑,根本砍不死的妖兵,对于西夏的军队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西夏军队仗着自己甲胄好,训练度高,根本没把这些只会撕咬,行动缓慢的“士卒”当回事,只是一味的与之厮杀着。 但是很快这些西夏兵就觉得不对劲了。就连慕浚都发现了这些“金军”的不对劲。这些只会撕咬的“金军”明明就肠破血流,却还是梗着脖子向着自己的西夏军扑过去。 而且这些攻击方式只有撕咬的“金军”,居然真的是会就地直接啃咬,生吃自家西夏军士卒的。 “鬼,食人恶鬼啊。”西夏军之中率先有人喊了出来。 这一声喊倒是把那些吓坏了的西夏军心中的恐惧都给具象化了,原本画本子里面才有的食人恶鬼,此刻不正是在自己的眼前吗? 于是慕浚部的士卒也开始有一部分因为恐惧而溃散。慕浚只能临时号召自己的亲兵组成临时督战队,将逃跑者一一斩杀。然而慕浚越是斩杀自己一方的逃兵,队伍之中就越是混乱,整个慕浚部士卒此时已然乱成一团。 就在慕浚焦头烂额的时候,慕浚身后响起了隆隆马蹄声。 随后一阵火矢箭雨径直落入慕浚部身后的“金军”之中,暂时延缓了那些“金军”的攻势。 慕浚回头看的时候,却正是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后,手中一张弩机,勒马停在了慕浚身前。 那女将头盔之间冷峻的双眸冷冷的在慕浚部士卒的脸上闪过没然后冷冷的吐出来一句,“怎么,这里的男人们都是没卵的吗?” 那女将说完,身后的马蹄声也随之停下,乃是一支持弩骑射手,只不过,这些骑射手,俱是女人。 第83章 麻魁射手 慕浚听了那女将的话,自然是气上心头,但是却是不敢言语。反倒是慕浚部的士卒,因为这一句话,起了羞耻心,居然开始各自巩固起阵线来了。 慕浚敢怒不敢言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这女将身份确实尊贵,却是唤作李灵溪的西夏皇族公主。而这李灵溪带领的,却是由一众女子组成的一支骑射手部队,唤作麻魁。 西夏因为地域狭小,因此向来是有着全民皆兵的习俗,党项族的女性只要也可以入伍参军。强壮能战的充当麻魁,在前线作战,不能战的则是充当寨妇,负责营寨的修建与防守。 眼前的李灵溪所带领的,显然就是从各地麻魁之中优中选优,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组成的精锐骑射手部队。 对于这样一个西夏皇族,慕浚即使心中生气,也只能有苦自己往心里咽了。 “公主,不是在下的手下不努力作战,实在是这伙金军古怪的很。”慕浚试图解释道。 但是李灵溪似乎并不打算听慕浚的解释,只是挥了挥马鞭,示意慕浚让开。 慕浚见状,只好乖乖让开,让李灵溪和她的麻魁射手往前线去了。 李灵溪的麻魁射手本就是骑射手,自然不会像慕浚的士卒一样冲上前去与妖兵们一同厮杀,因此李灵溪只是带着自己的麻魁射手们在慕浚的士卒身后使用弩箭不断地射击妖兵们。 麻魁射手们均是使用的火矢,随着麻魁射手们的火矢不断地抛入妖兵之中,尸群之中已然是被麻魁射手们的火矢点燃一片战场,这条由火矢引发的火焰带将原本的尸群分割成了两波。 尸群受到火焰带的影响,开始向着远离火焰的方向逃跑。也就是一部分妖尸兵开始向着大散关的方向涌去,而另一部分开始向着西夏军的方向涌去。 李灵溪作为西夏皇族,虽然弓马娴熟,巾帼不让须眉,并且手中执掌着一支堪称精锐的女性骑射手部队,但是实际上却是从未上过的战场的,因此对于战阵之事,也都多是纸上谈兵罢了。 等到尸群开始向着李灵溪的方向涌过来的时候,这个时候李灵溪才发现战场态势的不妙。于是开始带领着自己的麻魁射手发挥骑射手的优势,一边与尸群保持距离,一边尽可能发弩箭射杀妖兵。 只是西夏军终究是第一次见到妖兵,对于妖兵的认知并没有比最开始遇到大规模尸变的金军和宋军的认知多到哪里去,麻魁射手们大部分的箭矢已然还是瞄着躯干这种妖兵身体上最容易射中的地方射过去的,因此收效甚微。 而李灵溪的骑射手是靠着马匹的机动性跟尸群拉开距离了,但是慕浚的步卒却是没有马匹的。因此慕浚的士卒不得不再度顶了上去,形成防线,与尸群进行肉身搏斗。 乱战之中,不少西夏军都被尸群咬伤或抓伤。 到了此时,便是自视甚高的李灵溪也发现了,这些“金军”的确不是一般人,但是要如何应对,李灵溪却是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绪。 慕浚在一边咬咬牙,心中已经暗暗骂过眼前这个装腔作势,却是没有起到任何帮助的皇族公主。但是依旧还是让自己手下的士卒向着战线填了上去。 慕浚当然是有理由骂李灵溪的。对于慕浚来说,眼见着这个时候战事不利,慕浚原本是可以直接撤下来保存实力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慕浚的面前有一个自大的皇族公主带着自己的部队不肯退去。 这个时候慕浚要是就这么退了,那回头这个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都要算在自己的头上了。 要知道慕浚慕洧两兄弟之前可是还有着攻会州失败的这个大锅在身上没有清算呢,要是这个时候又弄丢了一个皇族公主,岂不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因此眼下这个形势,慕浚就是拼光了自己手下的所有士卒,也是要保证这个李灵溪撤回去的。 慕浚在派遣完本部士卒之后,随即策马赶到李灵溪的身边。 “公主,此间‘金兵’诡异至极,应该是之前传闻中的,宋金境内都出现过的‘阴兵’,一时半会不能轻易对付,还请公主先一步撤回大营,告知实情,与指挥使速速商讨应对策略才是。”慕浚劝道。 慕浚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实际上,慕浚就是想让眼前这个姑奶奶先一步滚回西夏大营,然后自己随后就赶紧收兵撤退。 而李灵溪听了慕浚的话,两抹柳叶眉皱成了一团。李灵溪虽然跋扈自大,战阵经验不足,但是终究不是一个傻子。这种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问题,李灵溪自然而然的也是看出来了。 但是李灵溪这个时候纠结的问题却是慕浚打死都想不到的。 李灵溪纠结的问题很简单,自己刚来到战场的时候,因为不了解战场形势,自大的将慕浚及其部下士卒羞辱了一遍,结果自己的部队也没能解决问题。 到了现在,还得让慕浚手下的男兵给自己垫后解围,才能让自己脱身,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岂不是要羞愧致死。 于是李灵溪的眉头皱了一会之后,却是不言语,只在心中做了个决定,今天说什么也要带着麻魁们解决了这些妖兵,争一口气不可。 主意一打定,李灵溪便是纵马直接向前,带着麻魁射手们直接冲向了尸群。 而慕浚部的士卒见了自家后方有骑兵冲阵,于是纷纷给骑兵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灵溪带着麻魁射手们径直突入了尸群当中。 只留下一旁的慕浚独自一人目瞪口呆。 慕浚要是知道李灵溪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的就冲进尸群,也不知道会作何表情。 不过那都无关紧要了。慕浚甚至根本都没有想一下这个皇族公主为什么要冲进去的时间,就匆匆策马,带着自己本部的亲兵跟着也杀进了尸群之中。 剩下的西夏军士卒们面面相觑,他们也被自家主将的举动给弄得不明所以了。以至于这些士卒一时之间都不早知道自己是该跟着冲进尸群,还是继续留下来固守阵线了。 然而就是这些士卒犹疑的功夫,已经失去了跟上去的好时机,妖兵们已经涌了过来,这些慕浚部士卒不得不继续保持住战线,拼力死战。 第84章 泼喜军 先不说西夏军那边的情况。大散关内,大拚见了原本汹涌而至的签军几乎都被感染成了尸兵之后,直接干脆利落的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向后方撤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大拚这一撤倒是果断干脆,只是苦了负责守城的温迪罕蒲里特。 按照原计划,温迪罕蒲里特依然负责带着本部金军看守城门,在大拚部出城之后,负责关上大散关的城门。 可是大拚部还没有出城门,就被反叛的签军们堵在了大散关的城门口,因此这个城门也就根本没办法关上。 现在大拚是一溜烟的向着大散关的内部撤了,可是温迪罕蒲里特和他的士卒还在大散关的城墙之上。 而且更糟糕的是,已经全部感染成妖兵的签军们此时已经涌入了大散关内,隔绝了温迪罕蒲里特及其所部士卒下城墙的退路。 这些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的妖兵们在渴望血肉的原始欲望的驱使之下,正在不断地试图从大散关内侧顺着阶梯冲上大散关的城墙。 温迪罕蒲里特可不像慕浚一样第一次见识到妖兵。早在上京,金军士卒们就用鲜血为这些金军将领们总结出了对付这些妖兵的对策了。 温迪罕蒲里特当机立断,让守关士卒将原本放在城墙上准备对伐西夏军的火油顺着阶梯倾倒,又点燃火油,使阶梯之上形成了一道火墙,以阻止妖兵的进犯。 熊熊燃烧的火墙果然阻止了妖兵们登上城墙的脚步。 温迪罕蒲里特见状,暂时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和自己所部金军士卒暂时是安全了。但是下一步又该做什么呢?安全是安全了,这不是也被困在城墙上了吗?等火油烧完了怎么办?城门不关上,一会西夏人大军赶来,又怎么办? 温迪罕蒲里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另一边,李灵溪带着自己麻魁射手们突入妖兵之中。西夏战马虽然剽悍不输金国战马,但是遇到妖兵这种人挤人,人挨人的密集队形也是冲不动的,很快,李灵溪的骑兵队就在妖兵堆里被围了起来。 原本一个个英姿飒爽的麻魁射手全都被妖兵们从马上撤下来,惊叫着消失在尸群之中。 剩余的麻魁射手则是直接下了马,利用战马矫健的身体之间形成的空间,矫捷的使用短刀与这些妖兵厮杀。 然而西夏军并没有关于妖兵弱点的情报,因此很多时候这些百里挑一的麻魁射手还在按照常规对付人类的战斗方式对付着这些妖兵,因此收效甚微。 早已经下马步战的李灵溪这一刻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自大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麻魁射手们一个个的被妖兵扑倒,一个个的被妖兵当做食物一般死咬着。 这些妖兵撕咬着自己手下的麻魁射手,那场景,李灵溪居然有几分眼熟。随即李灵溪想起来了,就像是自己小时候,随着她的父皇打猎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狼群撕咬老虎的景象一般。 这是野兽在进食。无论这些“金军”怎么了,此刻的这些金军都只是禽兽而已,绝对不是人。李灵溪如是想着,手中的短刀却是再也无法挥动起来。 事实上,李灵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只能看着那些将自己护在中央的麻魁射手一个个的被妖兵们扑倒在地,然后就地开始啃食。 危急关头,慕浚带着本部亲兵直接冲破了尸群,径直杀了进来。 麻魁射手们见是西夏士卒,心中晓得是慕浚部带着本部士卒来救援了,于是都纷纷更加奋力拼杀,两个人高马大,块头明显比一般男人还要健壮的麻魁也是不由分说,直接架起来李灵溪,就带着已经麻木的李灵溪往外杀去。 慕浚部一阵厮杀,好不容易终于是把李灵溪这个皇族公主从死人堆里面救了出来。带到了自己所部士兵的防线之后。该说不说,慕浚部原本组成防线抗击妖兵的士卒虽然不见了自己家主将,但是依然没有崩溃,还在维持着战线。 慕浚看着防线后呜呜泱泱的妖兵,第一次有点对战场感到绝望。而刚刚逃出生天的李灵溪就更被提了,更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两个主将除了让士卒勉力维持战线之外,什么方法都想不到。 就在李灵溪和慕浚快要绝望之时,夜空之中忽然闪过一个个燃烧着火焰的炮石,宛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从李灵溪和慕浚的头顶飞过,然后径直砸在了尸群中间。 许多妖兵当即就被这些燃烧的炮石砸了个粉碎。妖兵再怎么没有感觉,一旦被砸成了肉沫,也只能堆在地上任人踩踏了。因此这一轮天降炮石反而让慕浚看到了转机。 “不要怕,奋力拼杀,一刀砍不死就来两刀,两刀不行就砍成肉沫!那些砸成肉泥的,不都没动弹吗!”慕浚一声大喊,顿时身边的西夏军士卒都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试试看。 果不其然,这些妖兵,虽然不怕疼不怕死,但是只要肢体被严重破坏,也是无法继续攻击的。西夏军在验证了这一克敌方法之后,士气又是大振,反而与妖兵厮杀的更起劲了。 慕浚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来是士气高涨,西夏军组成的防线一时半会就不会溃退。二来是慕浚心中明白,援军到了。刚刚那一轮带着火焰的炮石,就是来自于西夏军队之中的泼喜军发射的。 西夏的泼喜军,就是一支骆驼骑兵,在骆驼的背上装有一种叫做旋风炮的小型抛石机,能抛动投石,远程打击敌方军阵,而且由于抛石机时在架设在骆驼的背上,发现敌军靠近的时候,也能迅速开溜。 而这支泼喜军向来是与西夏其他部队共同配合行动的,既然泼喜军的投石先到了,那西夏的援军必然也是近在咫尺了。 对于慕浚来说,今晚拿不拿的下大散关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够安全撤回去,慕浚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第85章 扩散的“妖法” 果断撤退的大拚部金军很快就遇到了在后方担当预备队的唐括乌野。 唐括乌野见了大拚居然直接撤下来了,心中是怒不打一处来。这怒有一部分是对大拚的,还有一部分是针对自己和整个时局的。 大金立国至此,一向所向披靡,甚至让宋人王朝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但是金军这两年却是一败再败,这一次甚至连西夏都敢趁人之危了,这让唐括乌野如何不生气。 只是唐括乌野再怎么生气,终究也就是无能狂怒,改变不了现状。 “你怎么往后撤回来了?耶律马五呢?温迪罕蒲里特呢?”唐括乌野并没有给大拚让开退路,反而是本部的士卒列好阵势,挡在了大拚部士卒的前方。 “签军反水了,鬼知道这些签军怎么了,居然有胆子开始攻击咱们了,还是不要命的那种。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签军里面就有了妖兵,现在估计应该都是妖兵了。”大拚心有余悸的看着后方。 “耶律马五被签军截断在大散关之外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温迪罕蒲里特被拦在了大散关城墙上了,被妖兵围住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听了大拚的话,唐括乌野不再言语了,挥了挥手,示意身后自己所部的士卒给大拚部的士卒让开一条路。 大拚看了唐括乌野一眼,也只是挥了挥手,让自己手下的士卒先行向后撤去,自己则是策马过去,跟唐括乌野并排站在一起。 “俺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刚刚是气急了,想要砍了俺,但是咱们败局已定了,不仅仅是败给那些宋人,便是这大散关的落脚之地也都没有了。”大拚开口说道,眼神却是盯着正在撤退的自己所部士卒们。 “但是你和俺都是带兵的人,还有这些儿郎呢,不能就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去送死吧?” 唐括乌野看了看大拚,有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所部士卒们,很明显,自己所部的士卒眼中也不时的透露着迷茫的神情,对于要跟妖兵作战这事,这些金军在心理上还是十分抵触的。 唐括乌野看着这些金军士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说什么酸话,撤吧撤吧,我也跟你一起撤了。” 随即唐括乌野下令,让自己所部士卒后队变前队,撤离大散关。 大散关外面,西夏军的大部队像慕浚预期中的一样赶来了,西夏军后方的泼喜军还在不断的向着尸群之中抛射着炮石,新到的西夏部队及时顶了上去,将慕浚部的士卒替换了下来。 直到慕浚在战线后方的土地上坐着喝了一大口水之后,慕浚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今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自己最先把握战机,与金军交战,又冒死突围救出了皇族公主,这一战之后,自己的封赏必然会是十分丰厚的。 想到了那个倒霉的皇族公主,慕浚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了看在另一侧休息的李灵溪。 这个刚刚还骄傲跋扈的公主此刻有些失魂落魄,正在她仅剩的麻魁射手的护卫下坐在一旁自顾自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浚又看了看她的麻魁射手,大约五百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足一百,多数还都是身上带伤的。 想到伤兵,慕浚又看了看自己所部的士卒,也有不少带伤的。回想起来,这些古怪的“金军”虽然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像野兽一般,但是攻击手段却是单一至极,无非就是撕咬,撕咬之外,再无其他。 因此只要不被按倒在地上或者是拖入到尸群之中,便是一些轻微伤而已罢了。倒也不打紧。 “没事吧。”一个声音传来。 慕浚抬头一看,却正是自家兄弟慕洧骑着马过来了。 “没事,有惊无险。”慕浚摆了摆手,示意慕洧赶紧去忙吧,别在自己的身上耽误时间了。 慕洧上下打量了慕浚一眼,发现自家兄弟确实没什么大事,于是赶紧策马回到了自己的军阵之中。 慕浚本想目送着自己家兄弟远去的,但是身后自己所部士卒忽然之间又是一阵喧哗。 慕浚不由得有些生气,难得清静了一会,这些大头兵就给自己惹麻烦。于是转头去看,却是几个本部士卒,正在嚷嚷些什么,周围的士卒都在按着这几个士卒不让他们有什么过激举动。 慕浚没好气的起身,直接走过去,对着那几个大声嚷嚷的士卒中的一个就是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那士卒踹倒在地。 那几个士卒见是自家将军,也都纷纷闭了嘴。 “闹腾什么?你们要哗变啊?”慕浚带着三分怒气说道。 “不是的,将军,实在是。。。”被踹倒在地的士卒一边爬起来,一边支支吾吾的说道。 “说。”慕浚怒气又涨了两分。 “小的也是刚刚在前线拼杀撤下来的,这些受伤的不能留啊。前线上的时候,小的左右都是被抓被咬的,一开始还好,打了一会,这俩人就跟那些疯子金军一样不认人了,甚至还要咬我,要不是小的躲得快,就被他们咬了。”那小兵略微带着哭腔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慕浚的火气更大了,扰了自己清静的就是这一件破事吗? “将军,这人没胡说,我们也是见着身边的人变的跟那些疯子一样了的。这才不敢跟这些伤兵们待在一起了。”刚刚那些跟着一起嚷嚷的士卒也都纷纷附和道。 “嗯?”慕浚有些不明白,这种荒唐的理由居然还有人跟着起哄。 倒是慕浚身边的副将走过来,凑在慕浚耳边说道,“将军,听说金人管这些疯子叫做‘妖兵’,相传是宋人的‘妖法’将活人转化的,这有没有可能,是宋人的妖法扩散了啊?” “哈?”慕浚翻了个白眼,怎么战场之上妖法都上来了?都这么厉害大家不要打仗了,都回去拜神求佛就好了。 慕浚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打定了主意,把这几个无理取闹的士兵绑了,一人给二十军棍,这个副将吗,一会骂他一顿就算了,毕竟以后还要指着此人冲阵呢。 “来人!”慕浚朗声说道。 话音刚落,慕浚身边就有一受伤士卒走了出来。 “把这几个。。。” 然而那受伤士卒并没有等慕浚说完话,而是直接将慕浚扑倒在地,然后向着慕浚的脖子张开了满是猩红血液的大口。 第86章 扩散的“妖法”(二) 慕浚人虽然是被这个士卒的行为给惊呆了,但是多年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反应却是直接将扑在自己身上的士卒一脚踹了出去。 慕浚虽然堪堪逃过一劫,慕浚身边的那几个亲兵就没那么好运了,身边的几个受伤士卒此时前后脚都开始尸变了,开始向着四周的西夏军士卒扑了过去。就连刚刚在慕浚身边的副将,也是被三个尸变的士卒扑在了身下。 到了这会,反倒是刚刚嚷嚷不休的那几个士卒冲了过来,护在了慕浚周围,拿着手中的短刀不断的阻止着周围尸变士卒的接近。 也就是这会,慕浚才真正相信了那几个士卒的话,只不过是晚了点。 突逢此变,原本平静下来的西夏军后方瞬间大乱,慕浚部士卒开始相互攻击。由于西夏军对于尸变一事并没有准确的认知,因此很多西夏士卒还都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慕浚部的士卒。 这些一头雾水的士卒甚至开始了无差别的相互攻击,只要有人向着自己靠近,不管是否尸变,都照砍不误。 慕浚换了一会,头脑终于恢复了清醒,开始高声大喊,让没有受伤的士卒向着自己的方向靠拢。 慌乱之中听到有人叫喊指挥,很多慕浚部士卒赶紧向着慕浚处靠拢。与此同时向着慕浚靠靠过来的还有被最后十几个麻魁护着的李灵溪。 该说不说,这些麻魁虽然都是妇人,但是打起架来当真是丝毫不逊色于西夏的男兵们,十几个麻魁愣是在混乱之中稳稳的护住了李灵溪。 这伙麻魁也不晓得尸变为何物,但是只要向着她们扑过来的,她们都是下死手对付。砍不死,就砍去双脚,让那些尸变的士卒无法靠近,爬过来,就在砍去双手。 麻魁之中有谁被咬了,要开始尸变了,就会提前招呼身边的袍泽,让她趁着自己还没事,砍了自己的双手双脚。 就是这样,十几个麻魁才护住了李灵溪。 慕浚等人见是李灵溪部人马,还护着李灵溪,自然而然的就让她们加入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虽然在慕浚和李灵溪看来,眼前是一片混乱,但是西夏军其他各部却是看的莫名其妙。怎么慕浚部自己人之间还能火拼起来了呢? 其他各部主官有心想管,但是又都觉得这是人家自己部署之间的问题,本应由慕浚自己出面解决,其他人出面,多少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于是纷纷作壁上观,任由事态发展。 直到慕浚部尸变的士兵开始向着周围的其他西夏军各部窜过去,西夏军各部主官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然而慕浚部士卒毕竟是少数,就算流窜到西夏军各部,也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很快就被其他部士卒制服了。由于都是西夏军的缘故,其他部士卒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找了绳子将流窜的慕浚部士卒捆了起来,又堵了嘴,便不多做计较。 只有恰好也在附近的任得敬看到此事,觉得不对劲,这才遣了一支骑兵去看看究竟。 慕浚见了任得敬的骑兵来源,也不废话,简短扼要的说明,受伤士卒和不听人话的都要杀净。 这支骑兵倒是十分听话,直接上来就猛攻那些慕浚部的受伤士卒和已经尸变的士卒。 任得敬的骑兵援兵虽然到了,但是一时半会并不能真正缓解慕浚和李灵溪的凶险处境。 随着慕浚和李灵溪身边的正常西夏士卒数量越来越少,慕浚终于还是等不起那支骑兵清理尸变士卒了,开始指挥着身边仅剩的士卒们向着大散关旁边的深山里面撤去。 慕浚观察过这些尸变的士卒,他们行动迟缓,没有神志,步伐虚浮,左摇右摆。这种状态真要是在陡峭的山岩之间必然会摔个好歹,而西夏人多数都擅长在山间行进,甚至还有一支专门由山讹人组成的“步跋子”部队。故此慕浚觉得在山间必然能甩开这些尸变的士卒。 李灵溪此时早就没有了主意,只能随着慕浚的指挥向着大散关道路旁的山上爬去。 而慕浚的判断也果然是正确的。尸变的士卒遇到陡峭的岩壁的时候,根本无法立足,纷纷爬了几步就滚了下去。 慕浚见状终于是送了一口气,然后带着身旁的少许士卒和李灵溪向着峭壁之上逃去。 大散关上,温迪罕蒲里特真的绝望了。火墙眼看着就要熄灭了,火墙之外,离开一定距离的妖兵们正对着大散关上的金军不断的咆哮着。 “该死的,大拚那个狗东西,居然直接就跑了。唐括乌野这个没卵的家伙,居然也没有来救援自己。”温迪罕蒲里特看着大散关内肆虐的妖兵,恶狠狠的骂道。但是显然骂两句是无济于事的。骂两句并不能让这些妖兵掉头去啃西夏人。 大散关外,西夏军的士卒已然将关外的妖兵清理的七七八八了。就连慕浚部的尸变士卒,都已经被任得敬的骑兵清理的差不多了。 在这些西夏军成百上千次的砍杀尸变士卒之后,多数西夏士卒已然发现了妖兵的弱点是脑袋这一事实。并且开始传达给身边的战友们。这使得西夏军清理妖兵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领兵在前线与金军妖兵交战的,却正是西夏大将萧合达。与正史的时间线又不同,这个本该在正史中于去年发动叛乱而被处死的前辽国大将因为金国内的大动荡而延迟了自己的叛乱计划,因此到此时居然还都活的好好的。 然而作为辽人,萧合达对于灭了自己故国的金人也确实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随着大散关外的金人妖兵被清理的七七八八,萧合达倒是轻易的看清了,眼下有一伙金人是困在了大散关的城墙上的。 萧合达冷笑一声,却是不再向着大散关内进军,而是让士卒们堵住了大散关的大门,使里面的妖兵不能向外乱跑,随后萧合达居然开始命令自己本部士卒原地修整,就等着看大散关内那些妖兵活生生的吞了这些金军了。 只是可惜,慕浚和李灵溪都跑去了山上,到了此时,萧合达的部队还不清楚,被妖兵抓咬到的士卒,也是会尸变的。 第87章 扩散的“妖法”(三) 大散关城墙上的温迪罕蒲里特此时也发现了西夏军要困死自己所部的意图,不由得在城墙上破口大骂。 大散关底下的萧合达却只是冷笑着看着无能狂怒的温迪罕蒲里特。 萧合达对着身后的自己所部士卒挥了挥手,萧合达部士卒之中的弓弩手部队于是齐齐张弓。然后就是一轮箭雨直接抛射进了大散关之中。 温迪罕蒲里特不得不招呼手下的士卒纷纷举盾避箭。 恰在此时,大散关城墙上的火焰也熄灭了。大散关内的妖兵沿着城墙的阶梯开始向着城墙上蔓延。 温迪罕蒲里特这一回彻底绝望了,一边是西夏军的箭雨压制,一边是逐步逼近的妖兵,自己俨然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横竖都是死了,不能丢了我女真儿郎的威风!”温迪罕蒲里特忽然高呼一声。 温迪罕蒲里特身边的金军士卒也是因为绝望而变得疯狂,纷纷振臂高呼。讽刺的是,这些高呼的金人士卒里面,大多数都是汉人,奚人,辽人。 没了退路的温迪罕蒲里特部金军反而爆发出罕见的士气,开始顶着西夏军的箭雨,将大散关上用来防备西夏军攻城用的滚木礌石等尽数搬运到大散关的阶梯处,顺着阶梯直接推下。 妖兵们没有神志,见了滚木礌石顺着阶梯滚来,也是不躲不避,然后要么被捻成肉泥,要么就是直接被撞飞。 凭借着滚木礌石,温迪罕蒲里特部一时半会之间居然守住了大散关的城墙。 只是大散关之外的西夏军依然箭雨不断,温迪罕蒲里特部的士卒很多都是死于西夏军的箭雨之中了。 “找东西把阶梯堵死!”温迪罕蒲里特见状,直接下令堵死大散关上下城墙的楼梯,然后更是直接号令自己所部之中的弓弩手,对着外面的西夏军放箭。 萧合达倒是没有想到,金军这个时候居然还有精力向着自己放箭,慌乱之中只能下马避箭。 也就是这个时候,萧合达部士卒之中,在刚刚一战里被妖兵咬伤的西夏士卒也开始尸变了。一时间,萧合达部阵地之中,躲箭的躲箭,咬人的咬人,射箭的射箭,砍人的砍人,好不热闹,整个阵地一瞬间宛如菜市场一样。 萧合达的亲兵见状,赶紧在萧合达周围护卫起来,并且将萧合达重新搀扶上马。 不远处刚刚清理完慕浚部尸变士卒的西夏骑兵队主将,看着忽然间乱做一团的萧合达部,觉得这萧合达部的突然混乱倒是跟慕浚部的情况甚是相似。 于是便自作主张,也没去请示任得敬。便直接下令,将骑兵队之中受伤士卒先尽数清理了,然后直奔萧合达的军阵。 萧合达在自己的亲兵护卫下慌忙后撤,已然没有精力再去考虑大散关上的金军了。又因为萧合达的军阵之中,除了靠后方的弓弩手部队之外,几乎都有伤员。 所以尸变突发的时候,萧合达部的步兵,骑兵各处都有尸变,萧合达已然没法集结军队,只能暂时先狼狈后撤,保存有用之身。 反倒是萧合达部后方的弓弩手部队,见势不妙,又见着了萧合达后撤,各处军官赶紧集结自己的部队,护着萧合达往后撤去。 混乱之中,任得敬终于来到了前线,看到一脸狼狈的萧合达,也是冷笑了一下。萧合达不禁神情微怔,任得敬的这个笑容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刚刚自己想要除掉大散关上的那伙金军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怎么如此狼狈?”任得敬黑着脸问萧合达道。 “队伍里忽然乱作一团,我也不知为何,自己人疯了一样开始撕咬自己人了。”萧合达模模糊糊的回答道。 “连情况都没有搞明白么?”任得敬的脸更黑了。 萧合达心里清楚,任得敬对于自己这个辽人将领,始终怀着警惕之心的,尤其是自己之前私下里试图寻找耶律大石未果之后,任得敬在西夏国中就处处开始提防自己。 “看样子,似乎跟金人的所谓的‘妖法’有关系,我部士卒之中,那些造反的士卒症状跟金军之中的那些疯子差不多。”萧合达回答道。 “金人的‘妖法’?”任得敬看了看远处乱成一团的萧合达部士卒和自己的骑兵队,又看了看大散关城墙上还在负隅顽抗的金军。“城墙上还有金人啊?” “有。”萧合达简短的回答道,心中略有不甘。依着萧合达的意思,本来是想着困死城墙上的那伙金军的,但是现在自己本部士卒乱成一团,战场必须让任得敬接手,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西夏作为一个偏远小国,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灭,除了因为西夏军队强悍的战斗力之外,就是西夏一直在这几个强国之间摇摆不定。 如果不是因为完颜宗弼在郾城,颍昌,汴京接连大败,这会功夫西夏说不得就要开始与金人相互勾连了。 莫要说金人,便是自己这个辽人,不也是昔日大辽强盛的时候,护送大辽的成安公主到了西夏之后才在西夏留任的吗? 现在任得敬开始接手前线,那极大地可能是,任得敬会留下这些无路可走的金人。 “没必要对这些金人赶尽杀绝,我们这一次就是要趁着宋金交战,两败俱伤的时候,多占点地盘,开疆拓土,倒是也没必要把他们两国得罪的紧了。”果不其然,任得敬压根没有消灭这伙金人的意思,萧合达只能在一边默然不语。 “宋金体制地盘根基都在那呢,一时之败,过个三五年就养回来了,要是到时候记了我们的仇,岂不是不妙,还得让他们互相记恨对方才是,咱们才能绵延国祚。”任得敬又接着说道。 萧合达其实很反感任得敬的说辞,但是又无可奈何。要是昔日大辽还在,自己必然仗着国威给这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一个巴掌。只是现在自己就像是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寄人篱下,哪来的勇气给人家一巴掌呢? 第88章 扩散的“妖法”(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分水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尸吞西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尸吞西夏(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尸吞西夏(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尸吞西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尸吞西夏(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尸吞西夏(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尸吞西夏(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尸吞西夏(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尸吞西夏(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尸吞西夏(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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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斩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反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缺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尸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