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第1章 女帝那老娘们疯了? (想谈合作,要有诚意,而当项目的利益足够大时,只有两家老板亲自见面,才有可能敲定,第一,两个人都有决定权,第二,防止信息泄露。) “什么?你说那老娘儿们不仅答应了和亲,还他妈要送个男的来和亲?还是之前老皇帝的儿子?” “可汗慎重,当心隔墙有耳啊!这里是大乾,不是咱们草原,肆意谈论人家君主,这会有麻烦的!” “没事儿,咱们说的是草原话,别说那些暗探接近不了这里,就是能他们也听不懂…… 吸溜吸溜…… 她真说要送个皇子来和亲?靠,这……” “那我们要答应吗?在此之前,可没有男子和亲的先例啊!” “不是,她有病吧?” 大周王朝,帝都,鸿胪寺,草原使者下榻的馆舍中。 此刻,一个一手端着大碗烩面,一手拿着筷子的年轻男人,正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的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几根面条,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作为从地球穿越过来的穿越者,此时草原的大可汗,刘宇在听到自己这位心腹之人的话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不是,你在跟我扯淡呢? 送个皇子去草原和亲? 龙椅上那老娘们的脑袋是让屁股给坐住了吗? 她是生怕她的社稷太稳是吗? 这老娘儿们家的老坟是不是有点说法? 对于这波骚操作,刘宇表示不理解,但却大受震撼,那香喷喷的烩面都忘了吃下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依娜,这种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确定你没有忽悠我?” “可汗,这种大事,下属怎么敢骗您呢? 今天朝堂之上,大周女帝为了这件事,已经连杀了五位大臣,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工部侍郎,这才敲定了这件事。 至于我们要增加岁赐的条件,她更是全部答应了,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短暂的震惊后,刘宇猛地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面条吞下去后,便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女孩的服饰很贴身,完美的勾勒出了姣好的曲线,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如长枪,漆黑的眸子仿佛夜空般深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儿叫阿依娜,是刘宇这个可汗的近卫统领之一,出身草原贵族,同时还是他即位的功臣之一,属于如今草原的原始股东之一,是他绝对心腹中的心腹。 刘宇,一个从地球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的穿越者,穿越过来成了草原可汗的长子。 作为熟读历史,尤其是喜欢唐明两朝历史的人,刘宇太清楚草原人的脾气了。 于是在兄弟们为了汗位自相残杀之前,就提前通过了类似“玄武门继承制”的途径,让他的兄弟和便宜老爹去见了长生天,而他自己则成为了草原上年轻的可汗。 这两年,随着他采取的一系列制度,整个草原的势力逐渐被整合,偌大的草原正从一个飘泊不定的游牧民族,逐渐演变成一个有规制的草原帝国。 但随着草原的势力迅速崛起,位居中原的大周王朝就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这位大周朝的皇帝,还是一位通过篡权夺位才登基的女皇帝,由于没有大义名分,所以她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 毕竟人家老皇帝还有儿子在,你一个当妈的抢自己儿子皇位,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再加上那几年这老娘们几乎是以变态的心理疯狂屠杀李家皇族,所以底下的门阀世家,皇族正统当然是一千个不满意,那矛盾蹭一下就上来了。 当时吃烤全羊吃到反胃的刘宇,敏锐的发现机会来了,就想着看能不能打回来,再不济趁机捞点好处也行啊! 但奈何这老娘们也是实在能作妖。 一方面整着祥瑞降世,糊弄百姓。 另一方面就雷霆镇压,清扫反对者。 还不等刘宇点兵,手握兵权的女帝就已经稳住了内部局势,但对内的疯狂屠杀也让大周局势略微动荡。 因此,她为了不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这位女皇帝还以“岁赐”的名义每年向草原送一些金银布匹,又开放边境贸易,使中原和草原互通有无,以此来稳定边境。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和平稳定的生活才是百姓向往的,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都一样。 民心稳定,刘宇也就没了打仗的借口,于是只能忍了。 但今年,草原那边的诸多贵族都坐不住了,纷纷要求增加所谓的“岁赐”,其实也就是想找一个打仗的借口捞点好处,于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刘宇当场就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草原使团来到大周帝都。 而刘宇也是趁机混在队伍里跟着过来了,至于他来想做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当然,为了保证后方不出问题,王庭那边儿他也留了准备,用以震慑朝堂。 只不过这件事,没几个活人知道。 但是说白了,这次草原的使团就是来找茬的,所谓的增加岁赐都是借口,实际上就是想逼那老娘儿们撕毁协议,为此他们甚至还提出了和亲的请求。 被草原部落逼着和亲,这对于中原王朝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当年汉武帝即位时,匈奴人就是这么玩的,结果没几年汉武帝就让卫青卫老板去龙城转了一圈。 所以刘宇认为今天的谈判一定会很激烈,毕竟这么多条件开出去,那个老娘儿们就是脸皮再厚,恐怕也会暴跳如雷。 但是现如今看来,他还是高估了那个老女人的底线。 他本以为这个架空的世界里,那个女人是类似于武则天一样的人。 可听到阿依娜这样说,恐怕那婆娘更像慈禧那老娘们更多一些。 “呼……” 刘宇端起碗一口气把面汤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中原的面食他吃不了几顿了,既然朝堂上已经有了定论,那再过不久他们就该离开了。 到时候,他又要面对那数不尽的烤全羊和马奶酒,所以他连面汤都没有放过。 听到阿依娜说的,刘宇隐约猜到了一些线索,那位老阿姨愿意忍了这些不合理的要求那就说明她此时要求稳,所以她不愿意打仗。 而这种情况只说明了一件事,她快要死了,这个国家,需要新的继承者,所以这时候国家经不起动荡。 所以,她没胆子杀了自己! 随后刘宇站起身,走到床边随手推开了窗户。 鸿胪寺离皇城不算远,站在楼上窗口,刘宇很轻易就能看到夜幕中那座巍峨的皇城。 前世的时候他去过西安,去过洛阳,见过那些留下来的宫城遗迹,可此时他依旧被这座巍巍皇城震撼,哪怕它在夜幕中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阿依娜,你喜欢这里吗?” 刘宇看着远处的皇城,冷不丁突然问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纠结地定了点头:“喜……喜欢,但下属还是喜欢草原……” “是啊,谁会不喜欢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呢?千年的古都,神州的命脉啊……” 刘宇喃喃道。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阿依娜:“那过些年,我带你搬到这儿住怎么样?” 此言一出,阿依娜不由得愣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可汗这是……是对她…… 突然她脸色又变了,因为她猛地捕捉到了刘宇这句话的重点。 可汗是要…… 开战了?! 刘宇没有在乎阿依娜的漂亮脸蛋上的表情,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皇城上。 本来他并没有机会来觊觎这座巍峨皇城,毕竟自古以来异族能入主中原的,那都是有特定条件的。 天灾频扔,政治腐败,军阀割据,民不聊生…… 这些前提条件凑齐了就是满清,凑不齐那就是辽国和金国,他可不信做一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人。 可现在,虽然以上的条件都不具备,但是他却即将拥有一个新的条件。 那就是…… 大义名分! 妖后篡位,草原部落受大周先帝皇恩,拥立先帝皇子登基,奉天靖难,讨伐不臣…… 卧槽,这理由就是在史书上它都站的住脚啊…… 因为阿依娜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不禁让此时刘宇越想越激动,他甚至都开始考虑到时候和要去和亲的小屁孩谈判利益划分了。 但突然间刘宇猛地脸色一变。 “卧槽,我怎么把他们算漏了……” “可汗,怎么了……” 看到刘宇变了脸色,阿依娜也是紧张起来,跟随刘宇多年,她很少见可汗紧张。 “阿依娜,以你所见,你觉得那个老娘儿们能保证她的都城不出乱子吗?” 刘宇此时额头上都开始浮现出汗珠。 就算那个老娘儿们真疯了,那么那些前朝的勋贵元老呢? 皇帝靠杀人能让他们闭嘴,但未必能让他们死心啊! 这种时候,他们真的不会为了那个小皇子而放手一搏吗? 这节骨眼上他们要是真的兵变…… 沃日…… 大周女帝死不死难说,自己这群过来敲竹杠的,还不得被他们剁碎了包饺子?! 所以如果女帝是正常人,那她的送皇子和亲就绝对只是借口,一个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借口。 她……想干嘛? “能混成皇帝,那老阿姨不可能这么弱智吧…… 她要是真蠢成这样,那可就没有和她谈合作的必要了,这种脑残,也没法当合作伙伴啊!” 刘宇眺望着皇宫,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我可不想跑了这么远,真就为了吃碗面,既然你都打算钓鱼了,那我开出来的价码,你应该也能同意吧?” …… 此时,一只雪白的海东青正飞过大周北境的第一雄关幽州,飞向了浩瀚的草原。 而驻扎在这里的精锐铁骑在拿到海东青携带的密信后,也是松了口气。 “一切平安!” 信纸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飘逸又灵动。 第2章 皇帝心都黑 鸿胪寺内,在想到这件事背后潜在的危险后,因为这泼天富贵而惊喜万分的刘宇,也是逐渐冷静下来。 逐渐压下心中情绪后,开始仔细在脑海里梳理关于这个女皇帝的部分信息。 大周,永徽六年,昭仪武氏册封皇后。 永徽十年末,武氏因受高宗宠爱,得以参与朝政,加号“天后”,与高宗并称“二圣!” 往后年间,天后手中权力愈发扩张,甚至可以与皇帝共商决断国家大事,因此民间朝堂皆有私议,称其为“二圣临朝”。 永徽十八年,年仅四十五岁的大周高宗皇帝驾崩,年仅十三的长子李睿即位称帝,尊天后武氏为圣母皇太后! 次年,改元上元,是为上元初年。 因新帝年幼,故由圣母皇太后临朝称制,辅佐皇帝。 上元七年初,洛水惊现神秘石碑,上书圣母皇太后乃佛陀转世,有帝王命格,以至天下震动。 同年七月,武氏废帝,贬李睿为献王,自称圣神皇帝,于帝都登基,改年凤仪! 从那年开始,大周还是那个大周,只是皇位坐的已经不再是李家正统了。 凤仪三年,献王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同年献王一党发动叛乱,但很快被皇帝镇压。 因此次案件牵连而被杀的人数大约千余人,流放,抄家者不计其数。 或许是出于对李家的忌惮,反正从那一年开始,女帝便大刀阔斧地展开了对李氏族人的清洗。 凤仪七年,楚王李宸,越王李茂因谋反被杀,牵连被杀者共计三千余人。 同年,草原格局发生变化,老可汗莫顿突然暴毙,长子毗伽(穿越过来的刘宇)即位。 凤仪十年,赵王李忠,齐王李旸,魏王李业相继被杀,牵连被杀者达五千余,堪称立国以来之最。 同年,草原汗国初步建立,大周天子派使臣出使汗国,并与大周签订停战盟约,随后大周开放与草原互市,并以“岁赐”之名,赐予草原金银,粮食,布匹,茶叶等。 从此边关宁静,刀兵不起。 再往后几年,先帝的那些成年子嗣一个都没逃脱,伴随着长达十几年的血腥屠杀,女帝算是彻底压制了李家皇族以及各地的世家,真正稳住了内部局面,具备了和草原掰手腕的资格。 凤仪十八年,草原出使大周! 此时,刘宇终于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但心里却对那个他还不曾见过的皇帝生出了些许忌惮。 在重新整理了他手里的关于大周女帝的信息后,他那因为这女人要送皇子和亲的脑残行径,而生出的轻蔑和鄙夷,也终于荡然无存了。 这女人,是正儿八经踩着累累骸骨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她能是什么善茬子? 这样的人,心眼子绝对比蜂窝还多,心思绝对比三聚氰胺还毒。 刚才听阿依娜说,大周女帝那老虔婆要送个皇子去草原,刘宇当时就感觉哪里不对,只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才没细想。 此刻,他慢慢想明白了。 他可不信,一个能靠着过硬政治手腕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会是巴西牛排那种脑残货色,张嘴就是girl help girl,打拳能打到朝堂上。 这种踩着尸山血海才坐稳皇位的人,你指望她在这个年代跟你谈两性平等? 跟你说女权主义? 她脑子里恐怕满是皇权至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宇此时担心的就是那老娘们作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老娘们绝对没安好心,她肯定是想玩点邪门的。 皇子和亲的后果连刘宇都能想明白,那老虔婆不可能想不到。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女帝能想到,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还是说她做这些…… 是给谁看的? 虽然刘宇已经想到了那小皇子到了草原之后,会给他带来多少的好处,但在人没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而且这时候还尤为危险。 “怎么了可汗?” 看到刘宇的脸色不断变化,阿依娜也是忍不住问道。 自从来了中原,她发现可汗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神,和草原上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而且可汗好像还很喜欢汉人的食物,再加上有些小细节,有时候她都觉得可汗会不会真是个汉人。 “没事!”刘宇摆了摆手,随后在桌案前坐下。“你也坐吧!” “可汗……” 阿依娜有些不敢,虽然草原人对礼仪之类的不是很讲究,但是她和刘宇身份差的太多,不具备同席而坐的资格。 “你我这交情还要在乎那些?”刘宇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又不是在王庭,坐吧,权当还是小时候那样!” 刘宇穿越过来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而那时候阿依娜的父亲是老可汗麾下最强的勇士,他和阿依娜是从小就认识的。 搁在中原这边儿,他俩妥妥的青梅竹马。 “你今天不是去了他们朝堂了吗?你对大周皇帝怎么看,还有对如今的大周的……的朝堂风气怎么看?” 此时,刘宇更想听听阿依娜的看法,毕竟这次草原出使周阿依娜可是正使,是队伍里为数不多近距离接触过大周女帝的人。 “风气……” 闻言,阿依娜不禁有些局促起来,让她打架那肯定没问题,可让她分析这个就有点…… 刘宇给阿依娜沏了杯茶,然后递给她:“没事儿,先聊人也一样!” “多谢可汗!” 阿依娜双手接过,认真地道谢,然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草原人并非不喝茶,只是这东西对他们而言太过珍贵,属于战略物资,所以平时他们都用更平常的奶酒代替。 “你这丫头也是实心眼,搁在这中原王朝,皇帝要是亲手给哪个大臣奉了杯茶,怕不是能把那人吓死,哪能像你似的,仰头就这么喝了? 还有,这茶叶可是皇宫里的贡茶,一年就那么点,你别喝那么急,要学着品!” 刘宇见这丫头饮茶如饮水,不由得笑道。 “不是您说的,让我权当是小时候一样吗?你这是出……出尔反尔! 而且我也不会喝这东西啊!” “好好好,是我的错好了吧,明天我就出门买些好的衣服送你,权当赔罪了!” 草原儿女毕竟性子豪爽,你说让她不必顾及她就当真,一点不搞弯弯绕。 看着阿依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刘宇也是心里略感温馨。 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杀了这个世界的父亲和兄弟,为了坐稳这个位置,他还要和那些草原贵族勾心斗角。 穿越过来快二十年了,他也只有在阿依娜等寥寥几个朋友身上找到了些许温暖。 他并不是什么心理扭曲的变态,实在是草原那边就是这样,他不杀人就要被人杀,为了活着他只能如此。 这么多年来,通过他的改革和部署,偌大的草原开始出现帝国的雏形,这也让他有了问鼎中原的心思。 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诱惑呢? “真的?” 一听刘宇要送自己衣服,阿依娜也是一脸兴奋。 中原人穿的衣服可比他们草原强了太多,尤其是那些丝绸,鲜艳夺目,入手柔滑,阿依娜从小到大也没有穿过那么好的衣服。 大周的岁赐里丝绸给的并不少,但那都是刘宇留着赏赐给手下的部落首领的,这么些年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丝绸衣裳。 “君无戏言!” 刘宇笑道。 随后阿依娜就把白天她在朝堂上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刘宇听。 这姑娘是个实心眼,没那么多心思,刘宇让她说大周女帝,她就把看到的说出来。 毫无保留! …… 此时,夜已深了。 漆黑的夜幕下,整个帝都一片寂静,全城宵禁后,大街上除了偶尔走过的巡城官兵,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城池此刻一片死寂,街头巷尾的黑暗里,仿佛处处都藏着吃人的妖魔。 “陛下,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上阳宫前,一个身着身着大红宫裙的女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帝身后,随后声音恭敬的提醒道。 随着女官开口提醒,最前方那身着玄色龙纹服饰的身影也是微微一动。 “婉儿,现在……是何时了?” 苍老且漠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身后,无论是女官还是宫人,皆是垂首以待,不敢抬头。 “回陛下,已是亥时四刻了!” “那确实不早了!” 玄衣身影轻叹。 “婉儿,你随朕走走吧!” “是!” 第3章 梁王 夜色如水,繁星如织。 四月份的天,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远处有风吹来时,皇帝身后的女官贴心的送上了披风,但被皇帝摆手拒绝了。 大周,帝都,紫禁城,上阳宫。 这里,是整个庞大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地方,此时,这里站着这个帝国最大的权力者。 她是昔年高宗的皇后,但现在人们称她…… 皇帝! 上阳宫前的广场很大,也很空旷,那些值宿的禁军都站的远远的,只有皇帝和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官在向远处走动。 夜风习习,吹动了皇帝的衣摆,就连她鬓边的花白的头发也在风中微微飘动。 皇帝的身形偏瘦,头上也只用了一根木簪挽着头发,苍老的脸上无喜无悲。 夜风中,那件玄色龙纹衣袍穿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些单薄,再加上此时她身后只有那位女官相随,看上去竟是有些落寞。 “草原使者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皇帝一边走,忽的想起来了什么,便问了一嘴。 “鸿胪寺那边有影子看着,就目前来说并无异常,那些草原蛮子还算是守规矩!” 女官轻声回应道。 作为皇帝的绝对心腹,她知道皇帝可不是问她有没有招待好草原使臣,而是那些人有没有搞幺蛾子。 女官名叫林婉儿,其祖父林褚乃是高宗朝一位重臣,后林婉儿因祖父获罪而遭受牵连,和其母被罚入宫为奴。 那一年,她才五岁! 林婉儿在宫中掖庭长大,因处事谨慎,天性聪慧,受到了当时的天后青睐,于是天后亲自将其带在身边。 后天后进位圣母皇太后,她便成了女官,那时候,她还是个娃娃。 上元七年,天后废帝自立,林婉儿便常代草拟诏书,审阅百官表奏,差不多相当于明朝的内阁成员,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以至于朝堂上都称其为内相。 “今天朝堂上朕力排众议,要送皇子和亲,此事,你怎么看?” 林婉儿闻言,本就弯着的腰立即弯的更狠了:“圣明无过吾皇,圣天子圣明烛照,所思所虑,奴婢卑贱之人,不敢妄言!” “油嘴滑舌,你这些年倒是越发圆滑了!” 好话谁都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 她摇头笑了笑,随后又轻叹了口气。 “只是谨慎这一点,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般?生怕走错一步路,生怕说错一句话,你与朕君臣多年,难道觉得朕是听不进去劝谏的昏君?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奴婢不敢!” 如果换了其他臣子,听到皇帝这话肯定是要在心里吐槽的。 你是不是这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些年因为反对你,被你找理由咔嚓的人有多少你还记得起来吗? 远的不说,因为反对皇子和亲而被你砍了的那位,现在尸体都还没埋下去呢!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可林婉儿不同。 她是从罪官家眷被武皇破格提拔上来的人,相对于君臣,她们更像是主仆,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但她可以。 “你不愿说也罢,只是这件事你所想,恐怕和朝中那些老臣也是一般心思,大抵是不情愿的。 只是你和他们不同,他们反对皇子和亲,是怕朕会立武家子嗣为后,到时候他们这些前朝老臣难以自处。 你不愿……大抵是不愿朕落下骂名的!” 武皇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偏头看了看站在她不远处的女官。 犹记得初见林婉儿时,这丫头不过是个娃娃,一眨眼,这丫头也三十多岁了。 早些年间武皇便为她寻了亲事,只是林婉儿不愿离开武皇,这才作罢了。 在武皇心里,这个和她风风雨雨多年的丫头,恐怕更像是她的儿女。 “送皇子和亲……呵,史笔如铁,就冲这件事,将来史书之上,便是朕抹不去的骂名了!” “奴婢斗胆一问,陛下要送吴王殿下去和亲,可是……可是……要立储么?!” 听着武皇那有些自嘲的话语,林婉儿此时也是有些忍不住了,直接跑到皇帝身前,扑通一声跪倒,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武皇沉默了,目光幽幽地盯着林婉儿,半晌才开口:“你也觉得朕该退位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怎么,你也觉得武家子嗣不能为储?!” “奴婢只听说过子女祭祀父母,却从未听过侄子拜祭姑姑。 陛下若立武家子嗣,千秋之后,陛下神位可还能在宗庙?” 林婉儿身躯轻颤,声音悲戚。 她不在乎谁做储君,因为那和她无关,她在乎的,是武皇千秋之后的香火。 武皇声音冰冷:“你可知朕最恨他人妄言立储之事?!” “奴婢自知僭越,愿受凌迟之刑!” 林婉儿回答的斩钉截铁,头始终扣在地上。 这一次武皇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朕知你一片诚心,只是朕也有朕的难处,皇帝可不是神仙,事事都能称心如意。” 过了很久,她亲手扶林婉儿起身,把这个年纪偏大的女官感动的满脸热泪。 “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朕会告诉你的!” 说话时,武皇看着林婉儿额头上一片乌青,不由得拍了拍林婉儿的肩,声音很平和,很温和,就像二十多年前那般。 “影子是你在带,这几天你多辛苦点,宫里宫外都要加小心,朝堂上那些人该盯得都要盯紧些,尤其是老十七那边。” 老十七,高宗皇帝十七子,上元五年封吴王! “奴婢遵旨!” 林婉儿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泪水。 主仆二人在上阳宫前走了很久,才回去歇了。 “对了,今天不是梁王生辰吗?朕让你送的东西你送了吗?” 就寝前,武皇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问了林婉儿一嘴。 正在替武皇更衣的女官对答如流:“奉陛下旨意,赏赐一早就送过去了! 奴婢去的时候,不少大人都在呢,陛下放心,名单奴婢都记下了!” 武皇笑了笑:“他开心就成!” 她明明是在笑,可不知为何林婉儿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晚,晚睡的不止是皇帝一个人。 …… 帝都,梁王府。 今天的梁王府来了很多人,整个府邸很是热闹,无他,今天是梁王四十整寿。 这年代一般五十往后才做寿,可梁王毕竟不同。 他是武皇娘家侄子,也是武家这一代人里最出色的,四十不到的年纪就被武皇破格册封得了王爵。 前几年甚至都有传言,说武皇其实心仪梁王,百年后要传位于他。 再加上今天朝会,武皇已经开口,说要送吴王李玄去草原和亲,这就让朝臣觉得,储君八成就是梁王了。 所以今天,梁王府格外热闹,王公大臣不少人都来为他贺寿,就连皇帝都送了贺礼。 这更让某些人认定了储君的人选。 现如今夜已深了,热闹了一天的梁王府重新寂静下来。 此时,这位年过四旬的梁王正高坐大堂主位上,借着烛火扫视着礼单。 梁王,武元起,武皇的亲侄子,武皇已逝长兄嫡长子。 凤仪十年,赵,齐,魏三王叛乱,武元起带兵平叛有功,赐爵封王。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这群人来恭贺你,你的储君之位就板上钉钉了吧?” 突然间,大唐屏风后隐约浮现出一个黑影,同时便有声音响起。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要是被他们夸两句就找不到东南西北,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武元起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回应。 “你知道就行,你也看到了,那些重臣勋贵可是来的不多,大都是家中仆人代替了。 我想你也清楚,那些世家勋贵,前朝的旧臣都不会同意皇子和亲的,今天皇帝是靠杀人才让他们闭嘴了,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认了!” 大堂里烛火飘摇,屏风后,黑影若隐若现。 “你的意思是……” “你猜猜如果皇帝一意孤行,他们敢不敢用刀子跟皇帝说话? 毕竟你那位姑姑当政这些年,可是把全天下的世家都得罪了!” 武皇承继高宗朝旧制仍以科举取士,同时废除保举制,创立糊名法,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世家的政治影响力。 同时她还维持了高宗旧制,禁止官员经商,抑制土地兼并,可以说那些世家贵族都快恨死她了。 武元起眉毛拧成疙瘩:“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兵谏……” “兵谏?呵呵……” 屏风后,那人影不屑地笑了笑。 “你太小看那些人了,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从太宗朝到现在快一百年了,世家的影响力依旧大的离谱。 李家两代皇帝努力,可依旧收效不大。 要不然,你以为你姑父高宗皇帝是怎么死的……” 此刻屋外忽然有风吹来,刹那间屋子里烛火摇曳,四周明灭不定,一时间所有的影子似乎都开始扭曲起来,仿佛妖魔。 第4章 奉旨拿人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随着半个月的大晴天后,在这个崭新的一天,天终于变得阴沉了。 墨黑色的云在天空中不断地翻滚着,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压力,在无形中笼罩了这座巍巍帝都。 雒阳作为大周王朝的都城,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和刘宇所在的时代不同,这里的城池布局大都方方正正,街道宽阔笔直,仿佛棋盘一般。 刘宇走在路上,扫视着四周。 这里没有水泥沥青,路面远不如他那个时代平整,哪怕作为帝都,雒阳的路也不全是石板路,和影视剧里的情况出入很大。 但相对的,这个时代的空气很清新,pm指数绝对达标。 边走边看,刘宇此时也绝望诧异雒阳的繁荣,这里的情况远不是他草原那边儿能比的,相差太大。 此时道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边的铺子也都早早开张了。 卖早点的摊子此时生意正是红火,跑腿的小厮忙的不可开交,在各种嘈杂的催促声中把客人们点好的东西一样样送来。 和这些小打小闹的早点铺子不同的,还有那两三层楼的商行,楼上的幌子此时正迎风飞舞。 酒肆,粮行,糖铺…… 这些以前只存在于书本和影视里的东西,此刻就那样真实的出现在了刘宇面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勤劳且朴实,本本分分,只想着靠自己的双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看着大街上那一张张普通却又带着朝气的脸,刘宇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没有随风飘摇的汽车尾气,更没有死气沉沉的都市牛马,这里的一切或许没有后世那般方便,但却也让刘宇有种安心的感觉。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便衣在街上闲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哪怕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可这里的一切他都看不够。 不够看,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看,难怪这座城池在他那个时代能成为十三朝古都,这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当然,这座城池的繁荣也从侧面体现了女帝到底是个怎样的皇帝,如果她是个无道昏君,那恐怕雒阳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此时,刘宇对女帝说的皇子和亲又多了几分疑心。 刘宇先是去成衣铺子催了催他定的衣服,随后便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吃了顿饭。 阿依娜作为此行的正使,要和大周的官员商量岁赐的具体数目,闲来无事的他只能出门转转了。 鸿胪寺确实不错,但整天呆在那儿他确实闷得慌。 而且他答应了阿依娜要送人家衣服,人无信不立,刘宇作为可汗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耍赖。 不知不觉大半晌就过去了,过了正午后,天突然起风,紧跟着就有雨丝飘落下来。 刘宇没有打伞,所以此时他就那样漫步在雨中,好在雨不大,不怎么碍事。 回去后,刘宇竟然在馆舍见到了阿依娜。 “这么快就谈完了?” 屏退众人后,刘宇换了身干净衣服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同时还把自己买的那些小吃一样一样展开。 “岁赐的数目其实早就定好了,都是按咱们要求的来的,今天过去就是走个流程!” 阿依娜也不和刘宇客气,一桌子吃的她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有一说一,虽然刘宇不怎么计较这个,可是敢在刘宇面前这么没规矩的人可没有几个。 就冲这一点,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甚至都有人觉得刘宇对她的纵容有些过分,说不定是看上了她,要娶她做“哈屯”,就是汉人的皇后。 “早都定好了还拖这么久?把咱们晾一边好凸显他们天朝上国的地位嘛……” 听到阿依娜这般说,刘宇也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自从那天女帝说要送皇子和亲之后,岁赐包括互市的一些事礼部那边儿就开始跟他们扯皮了,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这件事让刘宇对大周朝廷的办事效率非常有意见,莫名的让他想起来了一个叫相关部门的单位。 阿依娜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前两天大周皇帝心情不好不见任何外官,所以这件事就拖住了。” “心情不好?”刘宇微微一愣,随后又撇了撇嘴。“一把年纪了还瞎矫情!” “那咱们什么时候离开?不会是在这儿等他们给那个小皇子准备大婚用的东西吧?” 刘宇往嘴里扔了一块儿酥糖,咔嚓咔嚓的嚼着。 阿依娜嘴里啃着刘宇买的冰糖葫芦:“不用,这个我和礼部的人已经交涉过了,他们说明晚大周女帝会设宴招待我们,算是给我们饯别,然后咱们就可以回去准备迎接人家小皇子的事儿了!” 这种事不用刘宇提醒,阿依娜也知道上心。 他们过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再加上路上的时间,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了。 阿依娜自己也清楚,刘宇不能在这里多留,要不然难保他们的大本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尽管刘宇已经留了准备,可那终究不如他自己回去。 “明晚?设宴?! 切,走就走吧还亲自设宴,咋了,晾了咱们半个月,她这是要补偿?” 刘宇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口水把酥糖咽了下去。 同时一边吐槽,一边仔细的咀嚼着这个消息。 虽然他这阵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依旧感觉到了这座城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头。 皇子和亲的事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些前朝的元老勋贵居然都没人去皇宫外死谏,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这时候不正应该是他们硬刚皇帝的时候吗?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等会儿……半个月……原来她是在打这个算盘啊!” 恍然间刘宇突然想通了一切,心里的所有疑惑也在顷刻间全部消失了。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女帝想干嘛了! “可汗你知道那位皇帝要干嘛了?” 阿依娜好奇地看着刘宇,大眼睛里满是诧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恐怕是要……” 刘宇神色肃穆,正要解释,结果外面突然就有嘈杂的马蹄声传来,这让刘宇他们瞬间神经都紧绷了。 和那杂乱的马蹄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冷厉到极致地大喝。 “千牛卫奉旨拿人,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第5章 你也得罪人了? 大周朝承袭前朝旧制,中央禁军由南衙诸军和北衙禁军组成。 南衙禁军由十六卫统领,主要负责朝会时的仪仗,以及守卫宫城南面的宫门官署。 而这十六卫中,左右千牛卫”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皇帝内围贴身卫兵,属于绝对的心腹。 这一点,看过狄大人的都清楚,如果不清楚,那就没有认真看。 而北衙禁军则包括北衙六军,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左右羽林卫。 作为皇帝近卫的千牛卫平时很少出面,但一旦他们动了,那就代表着这是皇帝的意思。 而在今天,他们动了。 雒阳街上,过往行人,路边摊贩此刻都慌忙避让,生怕冲撞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千牛卫出动,一时间整个雒阳风声鹤唳,无数的勋贵之家都噤若寒蝉。 当今皇帝的手段他们太清楚了,那老娘们下手是真的黑,动辄就是举家连坐,株连三族。 和她住在同一座城里,老百姓倒还好些,可这些有官职有爵位的人就不好受了,一个个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有千牛卫上门。 这一天,整个雒阳鸡飞狗跳,无数朝廷大员被锁拿,然后下了天牢。 外面的情况根本不用去看,就是坐在家里听都听的一清二楚。 人马调动的动静几乎让街道都在颤抖,那些犯官家眷被锁拿时的哀嚎声,隔着几条街都听的一清二楚。 最起码此时刘宇就听的清清楚楚。 “皇帝下手,比我想的还要快啊!” 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刘宇不由得感慨道。 阿依娜闻言不由得一愣:“可汗您猜到大周皇帝要抓人了?” “不然你真当她这半个月是心情不好啊?半个月,够她来两次天葵月事了!” 刘宇翻了个白眼。 “诶,不过话说回来,以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再来这玩意儿了吧?” “可汗!!” 听着刘宇口无遮拦,纵使阿依娜这草原女子性子豪放,也不禁俏脸通红。 哪有当着女孩子面说那个的…… “抱歉抱歉,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见阿依娜一脸羞愤,刘宇也是双手合十,笑着道歉。 阿依娜没有揪着不放,转而问了一嘴:“那您倒是说说,您是怎么猜到大周皇帝要抓人的呢?” “简单,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刘宇漫不经心地说。 “这种钓鱼执法的手段其实并不稀奇!” “啊?”阿依娜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就猜不到?” “你没猜到不是你不聪明,而是你不了解他们这边儿的情况,不了解大周皇帝的难处。” 刘宇笑着解释,但最根本的一点他没有说,因为你不是君主。 “她都是皇帝了,高高在上,她有什么难处? 钱多的花不完,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殿,整个皇宫都是她一个人的,还有那么多人伺候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各种漂亮衣服伸手就有,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杀了,她还能有什么难处啊?!” 阿依娜这段时间频繁和大周官员打交道,在见识了大周人那奢靡至极的生活后,心里对大周女帝可谓是羡慕到了极点。 在她眼里,大周女帝过的,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毕竟就连那些当官的都富得流油,皇帝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汗说大周皇帝有难处? 她能有什么难处,难不成是钱太多花不完? “你啊……” 刘宇从盘子里捻起一块酥糖扔进嘴里。 “你对中原王朝的规矩并不理解,和咱们那边儿不同,草原上如果条件允许,女人是可以当可汗的,但是在他们这边儿,女人是绝对不能当皇帝的。” “可是大周皇帝就是女人啊……” 阿依娜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她手里有兵!” 刘宇解释地很认真,也很仔细。 “大周边军包括帝都禁军都握在她手里,近几十年,朝堂上那些通过科举上来的寒门子弟都是她的政治资源。 有了军权和政权在手,再加上那些反对她的人大都被她杀了,那些有能力影响她地位的,也被她杀了,所以她才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而且在她成为皇帝之前,她还以皇后,皇太后的身份参与了长达十几年的朝政,在朝堂上她有一定的政治基础。 就这,她还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稳住了她的统治。” 刘宇从买的零嘴里拿了个核桃,徒手捏碎后,细心的把外壳去掉,然后递给了阿依娜。 听到可汗这么说,阿依娜也不禁暗暗心惊。 中原这边儿,女人当皇帝这么麻烦吗? 这要是搁在草原,只要你拳头大,剩下的都不是问题啊! “从她登基以来,轻徭薄赋,重农抑商,重视教育,兴修水利,改革科举,清丈田亩,革新赋税…… 她的那些政策都是惠及到升斗小民的善政,这给她在民间赢得了很高的声望,也正因为如此,她这一朝基本上没有民间起义的事情发生。 也正是民心稳定,这才让她勉强坐稳了皇位。” “她……她这么厉害的吗?” 阿依娜听愣了,一脸的茫然。 她只觉得那个垂垂老矣的女人是最幸福的人,从未想过她这么厉害,虽然可汗说的那些她不怎么能听懂,但是她从刘宇的语气中能听出可汗对大周皇帝的赞赏。 在她眼里,把整个草原部落从形式上统一发展到几乎一个国家的形态,使得部落之间冲突大幅减少,并且近几年再没出现饿死人这种情况的刘宇,那已经是近乎于神一样的存在了。 不仅仅是她,连带着王庭的近卫都觉得,可汗是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可汗,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王。 可现在,她却感觉到了可汗对另一个国家帝王的赞叹。 那么那个皇帝肯定也是很了不起的。 “可既然可汗您说她这么厉害,那她还会有什么难处呢?” “她的难处就来自于她的敌人。 她做的那些在惠及百姓的善政,在门阀世家的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哦,他们的门阀世家差不多相当于我们草原的那些贵族……” 刘宇怕阿依娜听不懂,还给她找了个不是很形象的比喻。 “她的那些政策可是得罪了整个世家阶级,这些年那些世家大族在她手里损失了不少利益,这导致那些坐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几百年的世家,恨她都快要恨死了。 科举制问世之前,朝廷选官全凭世家推举,那时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整个天下的官员都是世家出身。 到了大周,他们发扬前朝科举,给了底层人当官的机会,你说那些世家能不恨吗? 到了她这儿,她又创了糊名法,进一步保证了科举公正,那些世家怕不是恨不得能活吃了她! 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不敢明着和她对着干,毕竟她那会儿杀人真不眨眼,所以那些人都忍了,只敢撺掇着那些皇室来造她的反,就算不成功也能恶心恶心她。 可现如今她老了,对朝廷的掌控力已经没法和以前比了,所以那些人都要跳出来了。” 刘宇长出了一口气。 “我要是没猜错,她先前之所以说送皇子和亲,恐怕就是想用这个理由来试试水,看看有多少人按捺不住私下串联,准备反她。 那些人没有反她的理由,那她就送个理由出去,鼓励那些人跳出来送死。 现在看来,她真的挖到了不少人! 只是我原本以为她会明天晚上再动手,谁知道她提前了!” 刘宇长出了口气,声音满是感慨。 武皇已经老了,这时候整个朝廷最要紧的就是立储问题,这一点谁都知道。 只是应该立谁呢? 大家都很急! 相比较于这个,草原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武皇这时候借题发挥,一定是意有所指。 刘宇说完就准备去窗户边看热闹了,但他突然发现阿依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的他心里发毛。 “咋了?” 阿依娜看着他,神情肃穆:“可汗你说大周皇帝对她的子民好,所以得罪了他们大周的贵族,那可汗你对草原的子民好,是不是也得罪了草原的贵族? 他们会不会像这里的人对付大周皇帝那样,去对付您?!” 刘宇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阿依娜的关注点会在这里。 “或许吧,反正我不怕他们!” “如果他们敢对您不敬,回去我就带兵平了他们!” 阿依娜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胸前。 “可汗是草原上最俊美的雄鹰,是长生天赐给草原子民的圣主,是所有草原子民心中不二的王。 阿依娜愿意永远追随您,为您扫除所有的障碍,作为您手中的长矛,作为您身上的铠甲!” 第6章 身份暴露 草原的新可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 最直观的成效就是,自从他即位可汗之后,草原上冬天饿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些年通过边境贸易,草原人以自家的牛,羊,毛皮,沙金,药材等和大周朝廷交换盐,粮食,茶叶,布匹等战略物资。 而这些物资在经过王庭重新分配后,有不少都流入到了普通草原百姓家里。 同时经过了这些年改革,草原的赋税制度已经逐步朝中原这边看齐,草原百姓每年的赋税逐渐有了具体标准,他们每年的纳税对象从部落首领转变成了可汗王庭,这样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小了许多,每年大家家里都能有些余粮。 不说衣食无忧,最起码不会熬不过去冬天。 如果哪个地方受灾严重,王庭还会派人带着粮食,衣物,药品以及牛羊去救灾,不仅让他们能熬过冬天,还会保障他们第二年的生活。 这在草原人眼中,几乎都是在做梦。 毕竟草原部落绵延千年,什么时候有过赈灾的传统? 搁在以前,草原部落到了冬天,没粮食的他们只能到大周边境打草谷(劫掠人口,粮食等),要不然他们就要面临饿死的问题。 而且抢掠来的物资,大多数都还要交给部落首领,普通人能剩下的屈指可数。 那时候,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战死。 而且在第二年,他们还要面对来自大周朝廷的报复,一场场大战下来,无数草原人就这么死去了。 可是随着新可汗的改革,他们逐渐摆脱了那种困境,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活着,哪怕不需要抢掠,他们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神赐给他们的圣主。 这些改革虽然让刘宇赢得了很大的声望,但同时也得罪了草原的原有贵族。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部落,从首领变成了可汗手下的官员,从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变成了一个个没有实权的闲人,甚至触犯了律法还要面临来自可汗的清算。 这些改变,他们受不了,当然,没有人受得了。 作为草原上最大的贵族,刘宇本该和他们一样,可是这个新可汗脑子有病,非要惠及那些底层的贱民,而且还是从他们手里拿走大量的资源给予那些贱民。 这一点他们不仅接受不了,还理解不了。 这个可汗有病,他是真的有病! 他们想换个可汗,可是他们做不到。 没办法,这个新可汗远不是老可汗能比的,先不说他那支能碾压草原所有首领的军队,单单是他在草原的声望,那些贵族都不敢跟他炸刺。 面对着刘宇,那些贵族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这个新可汗就像山一样杵在他们面前,不可动摇,只能仰望。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诅咒这个该死的可汗去死,可只要刘宇还活着,他们就必须老实本分。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们不喜欢这个可汗,可他们依旧要装的像那么回事。 此刻,阿依娜跪在刘宇面前,手掌按在胸前,脸上再也没有了娇憨,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杀气。 作为刘宇的近卫统领,阿依娜的上位固然有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及她的背景,但同时这也是她的功勋累积。 草原上和中原不同,女子带兵并不稀奇。 这些年为了草原的统一,阿依娜带兵不知道替刘宇打服了多少个部落的首领。 甚至在最开始,她也和大周的边军交过手,或许她的个人武力值不算太高,但她这股气势却让刘宇都是暗暗心惊。 此刻,这个在整个草原都是相当出色的将领就这样跪在刘宇面前,宣誓着她的效忠。 看着阿依娜这样,刘宇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后又想明白了原因。 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对自己的故乡有矢志不渝的感情,阿依娜也不例外。 她爱草原,所以她衷心地希望草原能变得强大,草原上的同胞可以过上温饱的日子,而刘宇,就是能帮她实现理想的不二人选。 在她心里,刘宇不仅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更是她可以托付性命的主公,是她可以死心塌地去卖命的王。 “行了,莫名其妙表忠心也没用,我这儿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刘宇笑着扶阿依娜起身。 “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那些人就算再不甘心,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更别说和我对着干了!” “可大周皇帝不也是……” 阿依娜嘟着嘴碎碎念。 “她是她,我是我,她毕竟老了,可我还年轻啊,所以就算到时候我要面对和她一样的难题,我最起码会有比她更多的准备时间。” 刘宇擦了擦手,然后就找了张躺椅躺了下去,悠哉悠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个酒足饭饱的地主老爷。 对于刘宇的说教,阿依娜还有些不太理解,但她没有打扰刘宇午休,无声的退出去了。 临走前,她学着汉人的样子,给刘宇盖了毯子。 等到她再进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推门而进,进来的时候发现刘宇桌子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人还躺在那儿休息,这让阿依娜顿时就愣住了。 可汗这是…… 生病了吗? 他最喜欢吃的菜,他居然动都没动? 那一桌子菜绝对是尽力了的,没有一样是拿出来蒙混过关的东西。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鸿胪寺的人对待他们这群草原使者还是很尽心的,毕竟连皇帝都给人家好脸色。 所以他们哪怕心里觉得这些人是化外蛮夷,可终究不能明些说出来。 万一得罪了这群草原蛮子,陛下说不定真能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事端,毕竟吴王和亲的例子还在那儿摆着呢。 此时,阿依娜有些不放心地过去拍醒了刘宇。 “可汗……可汗……” “唔……阿依娜……” 刘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味未尽地打了个哈欠。 “可汗,您怎么一口都没吃啊,菜都凉了……” 阿依娜担心的摸了摸刘宇的额头,生怕他着凉了。 对于小伙伴儿的关心,刘宇笑着站起了身,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我没事儿,就是多睡了会儿,放心吧!”随后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确实琳琅满目,“菜凉了不要紧,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点更好的!” 阿依娜松了口气:“您又哄我了,这天底下,还有比人家官府的饭菜更好的?” “当然,大周皇帝的御膳难不成会比这些东西差了?” “可汗您记错时间了,大周皇帝赐宴是明晚的事!” 见刘宇可能是睡迷糊了,阿依娜赶忙提醒道。 刘宇笑着挠了挠头:“是吗?是我记错了?” 见阿依娜有些呆愣,刘宇便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一瞬间凄风苦雨迎面而来。 “我说外面的兄弟,我都睡醒了你们还不进来吗?淋雨也不怕着凉?” 这话一出阿依娜瞬间变了脸色,手掌本能的摸向腰间的弯刀,同时立马来到刘宇身边,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刘宇此时说的可不是草原话,而是标准的汉话。 “阿依娜别紧张,他们对咱们没恶意!” 刘宇伸手拉住了阿依娜,轻声说道。 随着刘宇声音落下,十几道戴着面具的身影竟是有些诡异地出现在了这屋子里。 “我家主子请阁下共用晚膳!” 为首那人站在刘宇身后不远处,冲着这个年轻人弯腰行礼。 “有劳各位传信了!” 刘宇似乎并不意外,很自然地跟几人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看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色衣服,清一色的鬼脸面具。 “那个,我刚才说了要请我家丫头吃顿好的,所以我能不能带上她啊? 反正你们皇帝那么有钱,也不在乎多张嘴吃饭吧? 再者说,你们这几天一直监听我俩聊天我都没跟你们计较,这点方便,你们应该会给的吧?” 啊这…… 刘宇这话一出,阿依娜脸色更震惊了。 这些人,是皇帝派来的?! 难道可汗的身份暴露了?! 等等,这些人监听自己和可汗的聊天…… 他们,他们不是听不懂草原话吗? “傻不傻啊你!” 刘宇看出了阿依娜的惊愕,伸手在小丫头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着说道。 “我也就是那么哄哄你啦,他们这些人要是连听懂别国语言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暗探啊!” 啊? 这下子,阿依娜更不理解了,可汗这是要干嘛? 第7章 王见王 紫薇宫,大周帝国的皇城。 此时虽然还不到宫门落锁时候,但天色已晚,再加上今天满城抓人,所以这时候也没有人来找皇帝商议国事。 但应天门前,此时却有一辆马车沿着御道,在细雨蒙蒙中缓缓驶入皇城。 应天门的护卫本想拦截,但那赶车之人却是随手拿出一枚令牌,就让一众护卫纷纷跪地行礼,直到马车远去,他们才敢起身。 “刘哥,刚才那人谁啊,怎么会有如朕亲临的金牌,那可是皇帝……” 见马车远处,几个兵卒这才向他们的领班低声询问。 结果立马就被领头的瞪了一眼。 “现在是什么年景?今天的事儿你们都没看到?眼睛都长屁股上了? 那么多大人物都下了天牢,你们觉得自己个儿比他们还能耐? 听那么多不该听的,没事儿的时候也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侍卫统领冷声呵斥,但声音却压的极低。 不过他也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消失在御道上的马车。 这时候进宫,还带着皇帝的金牌,这到底是哪尊大神? 马车在皇宫里拐了几个弯儿后,就停在了一处偏僻角落,紧跟着换了汉人衣衫的刘宇和阿依娜就从车里下来了。 阿依娜还不太适应汉人的衣服,穿起来感觉有些怪怪的,可刘宇却没有这种窘迫。 前世的时候他很喜欢那些穿古装的,偶尔去一些景点旅游,他也会换一身古装拍拍照。 此刻的刘宇一身锦袍,腰间佩玉,手持折扇,玉簪挽发,活脱脱一个年轻勋贵,看的阿依娜眼睛都直了,连带着撑伞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可汗这般好看。 “公子,陛下在瑶光殿等您……” 刘宇刚一下车,那赶车之人就恭恭敬敬地跟他说。 来的时候皇帝就让他们客气一些,刘宇这么年轻,他只能称一声公子。 瑶光殿? 听到这三个字刘宇也是微微一愣,他可是知道,这座殿宇和其他殿宇不同,它位于皇家园林九洲池的一座岛上,是皇帝平时散心的地方。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风景问题,而是在地球的历史中,武则天在瑶光殿杀了她的男宠薛怀义。 虽然这个时空里皇帝不叫武则天,她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男宠,可大晚上被叫到这个地方,刘宇心里还是略微有点膈应。 九洲池作为皇家园林,周边能去的地方多了,什么千步阁,仙居院,映日台,琉璃亭哪不能去,干嘛非要在这地方? 不过膈应归膈应,此时刘宇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后就跟着这人开始走。 本来暗处还有几个人出现,想给刘宇撑伞的,但看到阿依娜杵在这儿,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便默默地跟着了。 走着走着,刘宇慢慢的就被紫薇宫的景象震到了。 在他那个时空里,紫薇宫号称万宫之宫,相当于六个故宫大小,即使是同时期,位于长安的大明宫也无法和它相比。 当时刘宇只在网上见过这宫城的复原图,而此刻他是真的见到了。 犹记得阿房宫赋中写阿房宫奢靡,说什么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此刻那些文字和这座宫城比起来,都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也难怪,老祖宗那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君主,刚从奴隶时代走出来没多久,没见过好东西,没法和千年后的君主比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路走来,刘宇都在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的惊愕表现出来。 说实在的,哪怕他明知道以草原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打得过大周,但此刻他依旧有了想要打进中原的冲动。 麻卖批,和这儿一比,他辛辛苦苦建立的王庭简直就是垃圾,连看都没眼看啊! 刘宇作为可汗,此时还能勉强保持脸色不变,可阿依娜却已经看花眼了。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可汗那么心心念念这座皇城了,这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别说可汗了,她都想领兵打过来了。 对了,以可汗和她的关系,到时候能不能在这里送她一套房子住啊? 阿依娜内心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又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便到了九洲池,这座紫微城内重要的皇家池苑,封建皇朝的皇家园林典范。 看到这片景象时,刘宇人都麻了。 “沃日……” 后世史料记载,九洲池因似东海的九洲而得名,占地约52万平方米,水深丈余。 九洲池,堤岸屈曲,池中有数岛,鸟鱼翔泳,花卉罗植。池水向紫微城辐射,园内水网密布、殿台楼阁点缀其间,有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的效果。 当初看到这数据时刘宇人都麻了,52万平是什么概念,快等于70个标准足球场了,可这只是人家皇城的人工湖啊! 又瞄了一眼环池所建的亭台殿院,刘宇心里更不平衡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既然给了个王子身份,干嘛穿过来的时候不让他来中原呢?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解锁一波封狼居胥的成就。 现在可好,他只能解锁南下擒龙了,为了这些好东西,他只能昧着良心打回来了。 “陛下在里面等您……” 走过了漫长的连廊后,他们便登岛到了瑶光殿。 大殿门口,领路那人便不敢再往里走了,只是这般说了句。 刘宇点了点头,便往里走,但阿依娜却被拦住了。 显然,她并不具备见皇帝的资格,最起码这会儿不行。 “姑娘,你家公子要觐见皇帝,你不能跟着去的!” 给他们带路那人抬着胳膊挡住了阿依娜,语气很平和,但也很坚决。 阿依娜一声不吭,但却用行动证明了她的态度,立马就拉架子准备动手,但却被刘宇拦下了。 别说他们俩现在手无寸铁,就是俩人都武装到牙齿,配上现代的武器装备,他们俩人都不可能从这里杀出去。 所以,刘宇并不担心武皇会安排他。 “陛下,我家这丫头有些怕生,她能跟着我一起进去吗?” 刘宇拉着阿依娜的手,冲里面喊了一句。 不多时,里面便有一个看上去比刘宇稍大的女官走了出来。 随着她的身影走近,刘宇这才看清了那张俏丽的脸。 腰如细柳扶风,人似仙子降世。 “这里已经无事了,尔等退下吧!” 女官走来,先是冲着周围几人下了命令,等几人退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刘宇。 “大周内侍女官林婉儿,见过毗伽可汗!” 毗伽,刘宇这一世的名字,虽然他不怎么待见,但他这时候毕竟是草原人。 听这女人的话,刘宇心里不禁一惊。 林婉儿…… 这女人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官婉儿吧? 她要是出个法杖……呸,想哪儿去了! 刘宇倒也不诧异,只是微微点头。 “可汗,陛下有请!” “有劳!” 刘宇随着林婉儿进殿,上了三楼后,他便看到了那站在围栏处的单薄身影。 黑色的常服,金色的龙纹…… 只一眼,刘宇就认出了那是谁,哪怕他们从未谋面。 大周的天子,当今天下的最大权力者,圣神皇帝…… 武皇! “能将一个支离破碎的草原重新统一的人,竟然这般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殿外围栏处,那个身影缓缓转身看向刘宇,声音平和,带着赞许。 可当刘宇和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竟然莫名地感觉到了如山如海般的压力,仿佛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一般。 “皇帝陛下谬赞了,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如陛下这般圣天子,怕是往后千年都不会再有了!” 此时刘宇的目光锐利如刀,虽然嘴上客气,但他的神情却桀骜至极。 在这个世界十几年他也不是白过的,当可汗这些年,他也自有一番王者之气。 这一刻,林婉儿以及阿依娜都不禁愣神了。 恍惚间她们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没有刘宇也没有武皇。 那一刻,殿外天空中云海翻滚,滚滚狂风中,仿佛有两头巨龙对峙。 风雨如晦,云海如涛,龙威如狱! 第8章 可汗被人绿了? 瑶光殿上,二王相见,一老一少! 此刻,面对着来自大周女帝的压迫感,林婉儿,阿依娜都不禁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似是畏惧那天子威压。 只有刘宇毫不畏惧,就那样直挺挺地与她对视。 你是神州的天子,可我也是漠北的可汗,大家都是君主,谁比谁高贵? 良久后,可能是觉得有些累了,女帝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林婉儿退下,同时刘宇也给阿依娜递了个眼神。 后者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时候她也不能违背刘宇的意志,只能是跟着这个不怎么熟的大周女官去了二楼。 “听下面的人说可汗还没用膳,可是鸿胪寺那群不开眼的怠慢了么?!回头朕便下旨罢了他们!” 女帝从外面往殿中走,她的的步伐很慢,一边走一边问。 “没有的事,鸿胪寺诸位大人都很尽心,主要是我想着陛下的御膳可能会更好些,所以就留着肚子来蹭陛下的饭了!” 刘宇说的很实诚,同时又走上前去扶着年迈的女帝。 女帝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可汗了!” “毗伽虽非圣天子蕃臣,但却是晚辈,搀扶长者,实乃应该,何以辛劳!” 刘宇一副敦厚晚辈的模样,不卑不亢。 早在大周太宗朝时,漠北草原就被人家揍趴下了,那时的草原可是直接对人家称臣了的,甚至高宗时期漠北草原可是被划在了大周的版图。 现如今刘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段不愉快的历史给抹去了,毕竟他的汗国又不是当初的草原部落,前朝可汗跟你大周称臣,和他这个汗国可汗有什么关系? 听刘宇这般说,武皇皱纹显现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是在笑刘宇这小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殿中早已备好御膳,只不过这所谓的御膳都在一张桌上,看上去更像是一顿家常便饭。 “可汗请坐吧!” “多谢陛下,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两人坐下后,武皇先动了筷子,随后刘宇也不客气,冲着武皇点了点头就开始干饭。 他的自称也很有意思,不是本汗,不是小王,而是晚辈。 在他看来,他不是武皇的蕃臣,他在意的更不是武皇的天子地位,他的谦恭也不是因为此时寄人篱下,他所有的礼貌都只是他尊老而已。 “御膳房这群奴才总算是用心了一次,今天的御膳倒是比以前的味道要好一些!” 饭桌上,武皇吃的也很香,似乎是被这个埋头干饭的年轻人渲染了,她的胃口也跟着变得好起来了。 吃饭是一种玄学,有时候你看别人吃东西吃的很香,你自己就会觉得这东西确实很香,吃的时候也会觉得格外有味道。 她看刘宇吃的津津有味,不由得打趣了刘宇一下:“一顿便饭而已,可汗何至于如此狼吞虎咽? 朕曾听闻可汗衣食简朴,在王庭时一顿膳食不过一盘羊肉,两张面饼,不知是否为真啊?” 刘宇点了点,努力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圣天子圣明烛照,情况确如陛下所说!” 武皇摇了摇头:“虽说为君者不该奢靡浪费,但可汗毕竟是草原之主,哪怕尚俭,何以如此?” “草原贫瘠,比不得中原大地物产丰富,晚辈虽为可汗,却不敢损国而自肥。 昔年太宗皇帝说过,民为水,君为舟,此言晚辈以为乃是金玉良言。 为君者蒙举国供养已是得天之幸,怎能再多加盘剥?” 武皇一听不禁感慨:“可汗真是俭勉之君,草原部落有你这等君主,真是百姓的福分!” “陛下谬赞了,晚辈才智浅短,能力平平,唯有一颗为民之心,略尽绵薄之力,不敢懈怠而已。 哪里比不了陛下雄才大略,于政打击门阀,扶植庶族,发展科举。 于国,整顿吏治,严惩贪吏,拔擢贤才。 于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真要论起,说句冒犯先贤的话,便是尧舜禹汤也不过如此了,神州百姓有陛下这等仁君,那才是福分。” 刘宇这话当然是有奉承意味的,但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好话没有人不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话还是从另一位君主嘴里说出来的,这就让武皇更加感动了,当下连连摆手。 “可汗言重了,朕之所为,只求不负当年高宗皇帝临终托付,千百年后史书上不留骄奢淫逸,滥杀无辜之恶名便心满意足了。” “陛下一生功绩,后世史书自有公论,天地人心,自有公道!” 评价一个皇帝,从来都不能从她的个人品德出发,因为能当皇帝的都不是好人。 只要一个皇帝对百姓说得过去,不乱加赋税,尽量保持司法公平,遏制贵族对百姓的剥削,让老百姓尽量不冻死饿死,不至于在灾年卖儿鬻女,那他就是好皇帝。 这个时空的一切都和原本的世界不同,这个年老的皇帝确实当的起刘宇一句夸赞。 聊着聊着,一桌子菜都吃完了,最后在武皇震惊的目光中,刘宇居然把盘子里的剩菜都扒拉到碗里,然后就着碗里的白粥全部倒进了嘴里。 吃完后,刘宇随手擦了擦嘴,一副满足的表情。 “可汗若是没有吃饱,朕让宫人再准备也就是了,何必……” 这他妈的节俭也太过分了吧? “晚辈粗鄙,陛下勿怪。” 刘宇先是说了声抱歉,随后才解释:“晚辈亲眼见过草原乃至大周边关百姓忍饥挨饿,嚼草根树皮充饥。 自那时晚辈便觉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天下百姓赋税不易,为人君者,更应该珍惜百姓血汗才是啊!” 这年代朱熹都没出生,朱子家训更是无从谈起。 此言一出,武皇不禁为之愕然,看着刘宇的目光都充满了诧异,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君主说出来的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为人君主应有的操守。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不仅是这般说,他是真的这般做了。 草原上碟子传回来的消息应当不会有误,那就说明这家伙真的是言行合一。 此时武皇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草原上怎么会出一个这样的可汗? 那群茹毛饮血的野人不应该是看到好的就抢,看到漂亮的就上,看到弱小的就欺负吗? 这小子的勤俭爱民的心思是哪儿来的?他们家血液里都不存在这种东西好吧? 这货真的是他爹的亲儿子吗?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沃日,这小子不会是草原上那群蛮子领养的吧?是不是当年太宗皇帝的血脉,有某个宗人府不知道的,流落到异国他乡了? 此时武皇看着刘宇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看的刘宇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随后默默地把自己衣领拉紧了。 沃日,这老娘们儿这是什么眼神? 虽然老子确实喜欢比自己大一点儿的姐姐,可你这岁数比我妈都要大一轮了,咱俩确实不合适啊! 难不成她觊觎老子的美色,想要让老子进后宫? 一时间,刘宇心里一阵恶寒。 “可汗出生就是在草原……还是后来从中原回去的?” 武皇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 刘宇愣了一下。 “没事没事,朕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武皇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疑惑。 难不成草原可汗真是被人绿了? 第9章 武皇的条件 瑶光殿上,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随后两人也没有挪动位置,就这么在这儿坐了下来。 武皇在感慨了一番刘宇的不同后,便切入了正题。 “我知可汗随团而来,只是为了一睹中原风采,所以为了隐秘,也为了可汗的安全,朕也就权当不知此事,只待此事了结可汗回返漠北也就是了。 但近些日子北方传回来的一些事儿,却是让朕有些担忧,不得不请可汗前来,问问其中缘由!” “陛下但问,晚辈一定如实告知!” 武皇点了点头:“好,前些年可汗带兵,吞并了辽北一带向我大周称臣的室韦,靺鞨等族群,将我安东都护府以北地域尽数纳入草原汗国版图。 彼时朕因为江南灾情,黄河水灾一事,就未曾多加干涉,只是下旨申斥可汗,随后便不了了之,此事,可汗应该记得吧?” 武周时期,室韦,靺鞨两大部落分布在长白山,大兴安岭附近的松嫩平原和辽河平原,占据了当时东北最肥沃的土地。 而且这两个游牧民族的疆域并不小,可以说三分之二的东北疆域都在他们手里,往南就是大周那名存实亡的安东都护府,再往南就是,新罗,高句丽占据的朝鲜半岛。 对于这块儿地方刘宇可是眼馋了好久,东北大地那种啥长啥的黑土地他早就想要了。 毕竟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农耕文明才是主流,如果自己没有稳定的农业收入,一味依靠通商来保证吃穿用度,那用不了几天,草原还得回到靠劫掠过日子的时代。 但是这两个部落都对大周称臣了,刘宇当时为了保险,就一直没敢动。 恰逢五年前,也就是凤仪十三年,大周朝江南三省蝗灾,同时又遇上北方黄河泛滥。 两地同时遭灾,武皇只能一门心思扑在赈灾上。 趁此时机刘宇亲自带兵,仅用了半年不到就将这两个部落拿下,占其土地,杀其首领,将这块地域吞并,拿下了整个东北大地,随后兵锋直指新罗,高句丽。 当大周反应过来之后,这俩部落已经被刘宇吞并,部落族人都成了刘宇的子民,哪怕大周朝廷再不满意,这也是事实。 但因为这事,武皇不仅下旨申斥刘宇,甚至调左右龙武卫主力开赴边境,做好了和草原动手的准备。 刘宇知道他和大周的差距,于是本着错了要认,挨打要站稳的精神,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的圣旨磕头,并且表示知错。 同时将他从两大部落里搜刮而来的金银里,拿出了四成作为朝贡上交给了武皇,这才算是息事宁人。 这件事别说他,阿依娜都替他记着呢,这绝对是可汗的耻辱。 “此事,当时陛下不是已经谅解了吗?” 刘宇故作诧异地问道。 虽然他装的一脸无辜,但实际上话到这里,他已经知道武皇找他是因为什么了。 五年前他吞并了两大部落,五年的时间厉兵秣马,积攒粮饷,这让他又有了发动战争的能力。 他此时依旧不具备挑战大周的力量,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高句丽,新罗这两个国家。 只要再拿下这个半岛,那他除了疆土之外,同时也就拥有了自己的海域,他就可以打造水师。 同时这片大地上还有丰富的煤炭,铁矿资源,这都是他将来能用得到的。 所以半年来,草原的兵马一直压在两国边界,动不动就去打草谷,这让高句丽两国恨的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给大周朝廷送了国书。 因为他们是大周的藩属国,所以他们请求宗主国出兵,替他们灭了刘宇。 “此事朕确实已经谅解,但近半年来,可汗一直放纵手下劫掠新罗,高句丽两国,并且时常攻城杀人…… 此事,可汗是否应该给朕一个解释啊?” 武皇眸子微眯,眼里透露出莫名的神情,似是恼怒,似是阴冷。 “确有此事!” “可汗应当知道,这两国乃是大周的藩属国,可汗此举,是要挑起和大周的战端吗?” 锵! 突然,殿外有带着水汽的风涌进来,刹那间殿中的烛火剧烈扭曲,忽明忽暗之间,殿宇中仿佛有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晚辈不敢!” “你已经敢了!” 武皇瞬间震怒,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一瞬间刀光闪过,只是眨眼之间,数把刀便架在了刘宇脖子上,一群戴着面具的护卫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带着腥气的冰冷刀锋贴着刘宇的皮肤,只要武皇一声令下,他随时人头落地。 “如果陛下需要的是面子,那草原同样可以向陛下称臣,奉大周为宗主国!” 刘宇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里的变故而惊慌失措。 武皇眼神冰冷地看着刘宇:“混账,这种事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难道朕之所为,只为虚名?” “可陛下替新罗这等两面三刀的小国出头,除了得到天朝上国仁德的虚名,又能有什么切实好处呢?” 刘宇两手一摊,一脸的欠揍表情,瞬间从一国君主变成了不讲理的地痞流氓。 “高句丽蕞尔小国,狼心狗肺,不通教化,畏威而不怀德,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这等藩属国留他何用? 只为一点虚名就大动干戈,替他出头,天朝上国儿郎的性命,便如此不值钱吗?” “阻止你草原壮大,窥伺神州,难道不算好处?” 武皇骤然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刘宇冲着几个拿下了他的护卫努了努嘴。 “诶,兄弟,刀挪挪,我得跟上去了!” 几个护卫见刘宇一点都不慌,还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就算是他们此时都懵了。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但是他们确实不敢杀刘宇,这是武皇吩咐过的,此时他们也只好收起武器,任由刘宇追了上去。 瑶光殿三楼,刘宇冲出去时,围栏处武皇正孤身而立,眺望着这连绵的雨幕。 “小家伙,说句实在点的话吧,你不是那种嗜杀之人,自你即位后,草原和大周已经很少发生大规模冲突了,而且就算是有,你也从未杀过老弱妇孺,可见你之仁慈与其他可汗不同。 可你为什么攻下高句丽城池后要屠城?” 武皇背对着刘宇,这般问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 一听这话武皇都笑了,不禁转过身来看着刘宇:“你是草原人啊,对于大周而言,你也是异族蛮夷的!” “先太宗文德皇后亦汉人乎?” 刘宇一句话,武皇瞬间就变了脸色。 众所周知,本朝太宗皇帝之正宫长孙皇后乃是鲜卑人,按这个道理来说,高宗,乃至高宗诸子都不是纯正汉人。 难道你敢说他们都是蛮夷? 一听这话,武皇瞬间明白了刘宇的想法。 他之所以对大周和对其他国家态度不同,是他认为他也是汉家子民。 这话让武皇不由得脸色微变。 这是刘宇和以往草原可汗本质的不同,在那些人看来,他们的根在草原,他们来中原不过是为了抢夺财物,粮食,这里的人和他们不是同类,杀了也无妨。 可刘宇不一样,他可是把自己当做汉家的一份子的。 当他有了这种想法,那就代表他有入主中原,问鼎天下的心思。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该杀了你!” “杀我一人事小,只是杀了我,边疆战事再起,门阀世家趁机反扑,登时便是天下大乱。 到时候太宗,高宗,至于陛下百年苦功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自大周建立以来,废九品,开科举,散宰相之权于三省,收天下之权归中央,近百年来不遗余力打压世家门阀,确立皇帝地位,可以说得罪门阀世家的不是武皇,而是大周立国以来的诸位君主。 就他们这做法,真要是世家反扑,他们倒了台,好家伙…… 世家要不把他们刻画成千古昏君,人家都对不起家自己。 “如果朕再年轻二十岁,不,年轻十岁,今日朕一定杀了你!” 听着刘宇说出那句话,武皇沉默许久后也是不得不叹了口气。 就像人家说的,她现在必须要保证大周内部稳定。 “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以大周目前国力,只要内部稳定,五十年内周边没有任何国家可以进犯,我就算有那个心,也绝没有那个能力!” “这些话你觉得朕信吗?”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杀了我,以绝后患!” “朕不杀你,甚至你要对高句丽动兵,朕也可以默许!” 武皇看着刘宇,眼里的神情很是复杂,像是遗憾,又像是不甘。 “但,朕有条件!”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朕的条件是什么吧?” 武皇这话一出,刘宇在短暂沉默后,便是冲着武皇躬身行了一礼。 “臣,草原汗国可汗毗伽,在此以长生天之名起誓,凡大周正统在位一日,臣绝不与大周为敌。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之!” “可汗免礼!” 武皇眼神微动,见刘宇瞬间猜出她的心思,此时她更心酸了。 “苍天不佑啊! 若你是李家子嗣,哪怕是分支,朕何至于担心身后之事啊……” 第10章 可汗的底牌 当条件谈拢后,武皇面对着刘宇不禁有些心酸,心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不是李家后裔。 刘宇在草原上的种种改革她都知道,那完全是要把草原打造成一个等同于大周的北国,所以她才会见见这个了不起的年轻可汗。 闻名不如见面,当见了面之后,她更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只可惜刘宇是漠北的大汗,如果他只是那边的贵族,或是高官,她都敢把人扣了留给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人才难得啊! 可惜了…… “陛下说笑了!” 对于武皇这话,刘宇可不敢去接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陪朕下去走走吧!” “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瑶光殿,沿着连廊走进了九洲池上的某个亭子。 此时细雨连绵,仿佛一层轻纱帷幕笼罩了整个神都,九洲池上水烟朦胧,竟是有种不真实的梦幻美。 那是一种几乎用语言表达的感觉。 “你今年二十五岁?” “嗯,今年虚岁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年纪搁在中原,孩子都该七八岁了,虽然你们草原礼制不类中华,汗位继承皆以实力优先为原则,但就算这孩子不一定能继承你的汗位,难道你就没想过要个孩子?毕竟你可是在推行汉化礼仪啊,你都不以身作则,这汉家文化如何推行?!” “这不是还没推行开嘛!”被揭了短,刘宇也是撇撇嘴。虽然草原那边儿忠诚于你的人不一定忠诚你的孩子,所以子嗣即位的几率很低,但刘宇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倒也是,毕竟你想要的是个能震慑汗国的未来天子,而不是又一个草原可汗。”武皇笑了笑。“不过,就算子嗣对你们来说不重要,难道你就不想着婚配一事?” “额……您不至于也催我成亲吧?” 听到武皇提起这事儿,刘宇也是有些错愕,难不成年纪大的人都有些方面爱好,见到年轻人不结婚就想催一催? “虽说草原习俗和中原不同,但哪怕是在你们那儿,你这年纪也早就该成婚了吧? 怎么,你怕万一有了孩子,你那孩子也学你?” 说着武皇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刘宇:“还是说你迟迟不肯婚配,是因为草原那边的女子不合你心意? 若是如此,朕这宗室中的丫头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的,若是有,朕可以下旨赐婚!” 此时的刘宇一身锦衣,乌黑的长发用玉簪高高挽起。 剑眉凌厉,目若点漆,虽然因为多年军旅,他的皮肤并不细腻,有种粗犷的感觉,但这并不能否认他五官好看。 不得不说,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刘宇的硬件设施都是上选,而且这个时代的女人未必就多喜欢那种张嘴吃个桃桃好凉凉的死娘炮,有时候刘宇这种五官端正的肌肉猛男更有市场。 样貌,家世,地位样样都好,这小子怎么就不愿意成家呢? 其实武皇说这话这并非是无的放矢,她确定,以刘宇的气魄和能力,未来的漠北绝对空前强大。 而且这小子似乎有一颗崇尚汉家文化的心,如果是这样,武皇不介意送个公主过去,这样一来,刘宇和未来的皇帝就多了一层亲戚关系了。 虽然说这脆弱的关系对其他人未必有用,但武皇觉得刘宇或许会念及这点情分,在皇帝有难处的时候出手相助。 所以,此时她很积极,就跟个催婚的家长似的。 “陛下既然知道草原上子嗣即位的可能性不大,又何必如此说呢?国事为重,我实在分不开身啊!” 刘宇挠了挠头,不知为何,此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地球,自己大学毕业那会儿,老妈也是这么催他结婚的。 “成家立业,人之常情,既然你推行汉化,那便该以身作则才是。” 随后武皇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宇一眼:“你迟迟不愿成亲,莫不是身体……若是的话,朕可以召御医来给你看看,病不忌医,这种事你没必要藏着!” “陛下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这下子刘宇真坐不住了,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这话简直是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啊! 武皇见刘宇激动的都有些气急败坏,不由得大胆猜测:“既然身体无恙……莫非你……好男色?” 这个时代好男色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窑子里还有兔儿相公呢。 “我喜欢女子!” 武皇不理解了:“那你为何不成亲?” “家国尚未富强,不敢儿女情长啊!” 刘宇想了想,找了一句前世网上的说辞,用一种忧心忡忡地语气说了出来。 这话要是搁在地球上那会儿,他妈能大耳刮子把他抽成陀螺,可现在…… 武皇脸上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一时间这位皇帝怔在了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耳边风雨声尽皆褪去。 这世上…… 当真有这般君主? 天资聪颖,衣食简朴,爱民如子,文武双全…… 难不成所谓的君权天授是真的? 这小子就是上天派下来的皇帝? 可为什么上天把这样的人派漠北去了? 是位置出现偏差了吗? 要不然这一切都不合理啊! 或许刘宇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随口胡邹对武皇而言是多大的震撼。 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留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今日漠北可汗亦是,家国尚未富强,如何儿女情长! 难不成这世间冥冥之中真有轮回? 想着想着,武皇看刘宇的目光越发不对劲了,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小子成为大周的女婿。 “你有如此志向,那朕还能说什么呢?好了,今天不早了,宫门也快要落锁了,朕让人送你出去吧!” “那,晚辈就告退了!” “你那小丫头此时应当在宫门处等你了,你直接去吧!” 刘宇正想问阿依娜的下落,武皇当即便是补充了一句。 随后刘宇退后离开,他刚走几步,连廊前方就有人提着灯笼在等他。 风雨中,白纱宫灯的灯火轻轻地摆动着,火光后,是默不作声的护卫。 随着刘宇离开,片刻后林婉儿从连廊另一边儿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外衣。 “陛下,这边儿风大,回宫吧!” 林婉儿给武皇披上外衣,然后柔声提醒道。 武皇盯着亭外的风雨,幽幽开口:“婉儿,你说难道真的是朕以女子之身即位,乱了纲常,惹了天怒,所以苍天才把王朝气运分润到域外蛮荒了吗?” “陛下何故作此想?陛下神文圣武,恩泽天下,乃是不世出的圣天子,上天眷顾都来不及,怎会迁怒呢?” 林婉儿笑着劝道。 “可那小子……” “毗伽可汗虽然有些薄名,但怎能与陛下相比,奴婢想,或许是陛下这两日太过疲累了,所以才心绪不宁。 陛下切切要保重龙体啊!” 作为武皇的贴身女官,更是武皇带大的人,在林婉儿眼里武皇就是天下最大的圣主明君,哪怕是太宗皇帝都略有不及。 “你啊……” 武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吩咐给林婉儿一件大事。 “你等会儿去一趟宗正府,查看皇家宗族内可有未出阁的适龄公主,将她们的信息尽数统计,然后报来于朕!” “奴婢遵旨!” 林婉儿接旨,随后有些讶异得多问了一嘴:“陛下,毗伽可汗真的有那般优秀,值得您这么费心拉拢吗?” “若他是李氏宗族,哪怕是分支,朕都敢排除万难,立刻禅位于他,只可惜……” 听到武皇这般说,林婉儿也是震惊不已。 “陛下,既如此为何不杀了他?”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这道理林婉儿当然明白,所以她觉得这微毗伽可汗绝不能留。 “这道理朕如何不明白。 可此时只有他是可汗,漠北草原乃至辽东才能与大周和睦相处,高句丽,新罗受他威胁,才会更加忠心我天朝。 而且一旦他死,边关的宁静立刻就不复存在。 边关战火重燃,神州生灵涂炭,到时候那些门阀世家再振臂一呼,登时就是天下大乱啊!”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相当无奈。 “而且他的三万近卫铁骑就在离幽州不到百里的地方,那可是他最精锐的三万骑。 一旦他在这边儿出事,那些草原贵族谁若想争汗位,那就必然要南下为他报仇,这可是大义名分,在他们那儿都能服众的。 纵然他们不能深入中原腹地,可幽州,营州,冀州等边关重镇可就…… 而且以如今漠北的战力,他们能把整个长江以北变成一片死地,若是到时候高句丽,西域,吐蕃这些小国再趁火打劫……” “怪不得他敢大摇大摆地进城,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啊……” 此刻,听着武皇那无奈的语气,林婉儿也不禁后怕起来,她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派人暗中保护这位异族可汗了。 此时陛下要的是稳,只有世家才会希望局势动荡,从而实现不可告人的野心。 所以对于陛下来说,这位可汗死在哪都行,但是他独独不能死在大周境内,否则…… 那就是天下大乱,江山倾覆! 第11章 写封奏疏 紫薇宫外,那辆先前驶进宫里的神秘马车,在经过某个地方时停了片刻,然后就离开了。 马车径直进了鸿胪寺,在草原使者的馆舍附近停下,然后刘宇和阿依娜就从上面下来了。 “有劳诸位兄弟了!” 刘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子,递给了替他赶车的那个护卫,他知道暗中还有不少人跟着,所以他说的是诸位。 “公子这可使不得……” 那护卫哪里敢要,连忙摆手拒绝。 但刘宇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无妨,此事你可以禀告陛下,就说这是我请诸位吃酒的,陛下宽仁,必然不会在意的!” 见刘宇拉着他不肯放手,这护卫也只能勉强应承下来:“公子盛情难却,小人愧领愧受!” “这就是了,那诸位兄弟慢走,我就不送了!” “公子留步!” 见这些人离开,刘宇便转身回屋了,边走还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跟那老阿姨聊了会儿天,弄的我浑身都不舒服!” “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我今天都快吓死了,到现在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地直跳呢! 这要是大周皇帝起了杀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刘宇一副无所谓地态度,阿依娜也忍不住抱怨道。 刘宇听这丫头吐槽他,不禁转过身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蛋:“好你个小丫头居然敢埋怨我,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啊?” “本来就是好吧,当初我就说不让你来不让你来,可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出麻烦了吧?” 阿依娜这次没有说着刘宇,小脸躲开了刘宇的咸猪手,撅着嘴生闷气。 她是真的怕刘宇出事,对她而言刘宇是君主也是朋友,是能让草原再度伟大的圣主。 她都不敢去想如果刘宇出了事,会是什么后果。 最起码对她来说,她会疯! “好好好,我错了好吧,来,本汗给统领大人赔罪!” 刘宇见阿依娜真的发火了,当即也是后退了两步,然后以汉家礼仪给阿依娜躬身行了个礼,这可是只有大周天子才有的待遇。 “要不……要不您先走吧,继续留下来的话太危险了,今天万幸是大周皇帝没有动什么心思,要不然……” 阿依娜可不在乎刘宇的不正经,想来想去她觉得应该由刘宇悄悄的先溜。 以草原在人家地盘上这点儿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真要是翻了脸,大周皇帝分分钟把刘宇剁成饺子馅。 “这你就说错了,从今天我见到她开始,她最少对我动了三次杀心。” 刘宇嘴角一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随后他又揉了揉阿依娜的头,笑着说:“你以为是她良心发现,怕别人说她趁人之危才不愿意对咱们动手吗? 傻不傻?! 我跟你说,咱俩今天之所以能平安出来,一是她年纪大了,在她的接班人能顺利掌握权势前,她的帝国经不起动荡。 二来,就是图蒙现在正带着我的三万玄甲军驻扎在幽州城外,只要三天他们收不到关于我的消息,三万玄甲军立马就挥师南下,然后嘛……哼哼……” 刘宇话没说完,但言语间已经满是威胁,有些话本不用说的明白,点到就好了。 听到这话,阿依娜不禁目瞪口呆,作为刘宇的近卫统领,玄甲军的直系领导,这三万玄甲军什么时候调动,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 可汗不信她吗? 一时间,小姑娘有些emo了! “我要是不信任你,我能跟着你一块儿来中原? 我这可是做好了和你同生共死的准备啊!” 刘宇一眼就看出阿依娜苦着小脸是因为什么,若是搁在以前,以他俩的关系阿依娜和他都是不避讳什么的,可自从他成了可汗,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隔阂了。 “属下誓死……” “行了,这儿就咱俩,你能不能不整那一套?” 刘宇摆了摆手,回他的躺椅上躺着了。 今天这趟皇宫没白进,除了得到了一些情报之外,他还探明白了皇帝的态度。 此时的大周快到了权利交接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帝国暂时已经没有精力去针对他了,这就代表女帝八成会对他发兵高句丽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这样…… 呵呵…… 看着刘宇躺在那儿嘿嘿傻笑,阿依娜目光都柔和了。 虽然有时候刘宇对她很严厉,但私下里两人一直都是更像朋友多一点,这位草原的可汗从未跟她摆过架子,甚至有时候还会跟她撒撒娇。 难道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可汗真的对自己…… 就在阿依娜还在愣神时,刘宇突然起身走到了桌案边,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后,便冲着阿依娜招了招手。 “丫头,帮我研个墨!” 鸿胪寺给他们的准备里本来是没有笔墨纸砚的,但刘宇想要,于是阿依娜就给他要了。 “可汗是要写东西?” 阿依娜一脸好奇地走过来,虽然不理解刘宇要干嘛,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研墨。 “嗯,吃了皇帝陛下的饭不能白吃,趁着这会儿不困,给她写封奏疏!” 阿依娜愣了:“你要给她提意见?” “一点儿小意见罢了,听不听就是她的事儿了!” 刘宇头也不抬地说。 阿依娜看着刘宇写的东西,缓缓念道。 “活,字,印,刷……” …… 此时,梁王府,密室中。 “你说日落之后有人进宫了?” 梁王从椅子上起身,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千真万确,那马车是从鸿胪寺出来的,驾车的那人还带了面具。” 密室里火把摇曳,整个屋子里忽明忽暗,梁王一身玄色常服,衣服上的蟒纹熠熠生辉。 “鸿胪寺……草原使臣……” 此时鸿胪寺里够资格让皇帝接见的,也只有草原那群人了,可是…… 皇帝现在找他们做什么? 是为了吴王的事吗? 梁王不理解,他想不明白他那个姑姑在想什么。 “去,给幽州那边传个信,让咱们的人带些东西去拜会一下毗伽可汗,礼物一定要重!” “是!” 那人应声退出去了,武元起盯着四周的火把,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大周的亲王,私通外邦可是重罪,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半个月来,心向吴王的那些人大都被封府下狱了,而且吴王和亲这事皇帝也没有松口,这就代表他距离东宫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了,这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九五至尊啊……” 火光摇曳,武元起缓缓坐了回去,扶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攒动。 第12章 给你送个公主 第二天,皇帝赐宴如期而来,这一次草原来的所有人都参与了,就连刘宇也没有缺席。 不过对外他隐藏了身份,只是个普通的随行人员,并没有资格和皇帝同殿共饮,所以被安排了侧殿,由朝廷官员陪同。 出门前刘宇特意画了点妆,让那张英俊的不像漠北人士的脸看上去老了一些,有种风吹日晒的枯败感,一看就是食不果腹的草原蛮子。 这群大周官员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但此时谁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一场宴会刘宇吃的很香,全程他都在埋头干饭,一直到宴会结束。 宴席结束后,草原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回到了馆舍,只有刘宇走到半路时突然被人拦下,秘密带到了一处偏殿中。 “可汗,陛下有请!” 等着他的人是林婉儿,皇帝的贴身女官,此时这个在大周朝只手遮天的女官正谦恭地朝刘宇行礼,语气都很温和。 “那……” “可汗放心,我已经亲自跟阿依娜大人说过了,不会有事的!” 林婉儿一眼看出刘宇的顾虑,立马补了一句。 “多谢!” 说着,刘宇便随林婉儿来到了某处楼阁上。 今天雨已经停了,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因为昨夜下雨的原因,今天的风都比昨天冷了不少。 刘宇上楼时,林婉儿并没有跟上来,停在了下层。 “可汗,陛下在上面等您!” “有劳姑娘了!” 刘宇上了楼,竟然发现这里是一个小佛堂,御案之上供着一尊通体纯金,高有二尺的佛像,案前供桌上插着香火,皇帝则是跪在佛像前背对着他。 “陛下找我?” 刘宇也不客气,一点儿都没有溜须拍马刻意逢迎的觉悟,丝毫不在意皇帝诚心礼佛,直接开口喊了一声。 “可汗不来拜拜?” 武皇没有回头,只是这么问了一嘴。 刘宇笑着摆了摆手:“恕晚辈无礼,这不过是个泥塑木雕的神像,是个供在那里的摆件,拜他实在是毫无意义。 寺庙香火不断,阁楼淫秽漫天,世人供奉神佛,诚心叩拜,说到底不过是拜自己心中那点贪欲罢了。 陛下贵为天子,求仙问佛可非天子之道啊!” 听着刘宇这般说,武皇诚心祈祷的身影不禁一怔,随后起身转过头来,看了刘宇许久。 “这也就是你敢这般说了!” 求神拜佛对事情并无意义这事谁都清楚,可当人无奈的时候,心里终归是要有个寄托的,尤其是皇帝这种孤家寡人。 “晚辈实言而已,毕竟如果真有神佛在天上看着,那这世间哪里来的这么多灾荒饥祸。” 刘宇不屑地瞥了一眼供桌上的如来金身,哼了一声。 “若真是遇上事情,拜如来倒不如自己来!” “你这后辈倒是大胆,纵使心中不信神佛,总该留一丝敬畏才是,怎能如此!” 武皇语气淡然的责备了一句,随后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昨夜回去后,给朕写的那封奏疏,上面提出的那个活字印刷朕看过了,此事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对朕而言更是帮了朕的大忙。 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此时可以跟朕说,朕……无有不允!” “陛下说那东西啊,那就算是我对昨夜陛下设宴的谢礼吧,至于其他,我倒是未曾想过!” 大周立国以来,承袭前制,推行科考,而今已有多年,但下层寒门子弟进入官场的仍旧不多,朝廷官员大都还是世家门阀子弟。 归其原因就是,书籍价格太高,穷人读不起书。 而这个时代书籍价格高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印刷成本太大。 在活字印刷问世之前,书籍印刷主要靠模版,而这种雕版印刷很是费时费力,所以成本自然就高。 寒门子弟买不起书,又怎么可能通过科举入仕,而刘宇的这个方法,直接大幅降低了书本印刷成本,相当于是把书本价格打下来了。 这样一来,寒门子弟读书就会容易一些,这就从一定程度上撼动了世家门阀的基础。 可以说,刘宇这是帮武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你当真什么都不要?若你此时不提,过后朕可就不认了!” 见刘宇一副我无所求的态度,武皇也是有些讶异,莫非这小子真的什么都不要? 她的‘影子’可是昼夜监视着鸿胪寺,可以说刘宇说的很多话她都知道,昨晚刘宇跟阿依娜说这是送给她的礼物,这句话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理解,刘宇帮她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为了天底下的读书人? “我本来也没打算问陛下要什么啊?” 刘宇此时倒也洒脱,径直走到阁楼外,眺望着远方。 “我知道我这般说陛下或许不信,所以如果硬说我有所求,那我所求,就是希望能尽快把门阀世家这颗毒瘤从神州铲除!” “你讨厌那些世家?” 武皇从后方走来,问道。 “难道陛下喜欢他们?什么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些人除了会盘剥百姓,把弄朝政,克扣军饷,割据地方他们还会做什么? 土地兼并,政治腐败,地方割据,横征暴敛…… 从汉到今一千多年了,他们的存在对汉家天下有什么价值? 难道他们还不该消失?” 刘宇反问了一句,但这句话却把武皇问住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诗,好诗,这年轻人还有这般情怀? “就算不为了天下百姓,难道陛下能容忍他们挑战中央,割据地方? 晚辈也读过史书,犹记得晋朝司马与王共天下一事,难道今天到了大周,这事情还要再度上演?” 宋朝之前的门阀世家和宋之后的士绅阶级那可是两回事,相比较于后世人人喊打的士绅,门阀那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最起码在宋朝包括之后的朝代,只要你能通过科举,那你就能进入士绅集团,这个阶级是能考进去的,虽然很难,但确实可以。 可是在此之前,门阀世家那可是血液传承,全凭投胎技术。 你想要公平? 做梦去吧! 士绅阶级要剥削百姓还得找点理由,可门阀世家不用,人家就是明着抢,甚至连皇帝都奈何不了人家。 当然,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位叫做黄巢的同志,这位同志可是个好同志,也得亏是他一路杀进长安,要不然门阀世家也不会那么快退出历史舞台。 刘宇曾经想过,如果武皇之后的那位皇帝不咋地,那他就愿意做这个世界的黄巢。 中原的百姓被这些大人物剥削了几千年了,就算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公平,可他们也该松口气。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至于说能不能把门阀世家这个毒瘤铲除,那就全凭后世皇帝了!” 武皇和刘宇一起眺望远处,眼里翻涌着无奈和不甘。 她已经尽了力,可是数千年的门阀世家,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对了,今天朕已经和你那个护卫将军说过了,因为你草原上没有适龄公主,所以皇子和亲一事就改由公主和亲了。 具体是谁朕还在斟酌,但肯定不会差,至于你,回去后就准备一下大婚的事宜吧,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听到这话刘宇不禁愣住了。 “大婚? 我?!” 第13章 国号 成婚? 我?! 听到武皇这话,刘宇整个人当场就傻了,昨晚不是说好不催婚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来这个?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不信武皇敢把皇子送出去和亲,毕竟那样的话,皇子到不了边关就会落进世家手中,然后皇位争霸赛就开始了。 但是他没想到武皇会给他塞个公主啊! 这算怎么回事儿? 周天子吾丈人行也? “不是陛下,这事儿咱是不是可以……” “此事不必再议了,你这年岁还不娶亲生子,难道百年之后要看你的帝国大乱吗?” 武皇瞥了刘宇一眼,郑重的嘱咐。 “将来要继承你权力的那个孩子,不仅仅只需要平安长大,他更需要你的悉心教导,一旦他走上了歪路……” 说到这儿,武皇突然不说了,似乎是涉及到了某些忌讳。 刘宇虽然不太清楚,但隐约能感觉到是和武皇杀子这事有关。 “陛下教诲,晚辈记下了。” “朕听说你的王庭,已经从草原迁移到辽东了?” 武皇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吞并辽东的室韦,靺鞨部落前,刘宇的可汗王庭位于草原深处,大抵是在北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附近。 作为亚欧大陆最大的淡水湖,这地方可以完美保证王庭的用水所需。 但后来室韦,靺鞨相继被吞并,刘宇立马将王庭迁移,转移到了辽东。 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游牧文明的后勤绝对是不行的,想要打造一个有后备军需的帝国,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辽东开荒,势在必行! “是,因为原先高句丽的一些城池都还在,虽然残破了些,但总比以前的帐篷要好不少,而且我已经让人重新修缮了,现在虽然不比大周的城池,但也勉强能遮风避雨了。” 刘宇诚实的回答。 太宗年间,朝鲜半岛分为新罗和百济两国,而再往北就是高句丽,那时辽东的部队地域是他们的国土。 后来高宗时期高句丽被打压,退回朝鲜半岛,原有国土设安东都护府,划入大周版图。 再后来因为大周内部的皇权和世家对峙,安东都护府那边粮饷,兵源补充都出了问题,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回幽州。 然后这片土地就被后来的室韦,靺鞨两族瓜分,到现在,落入了刘宇手里。 其实那些城池都是几十年前安东都护府在的时候他们修的,都是妥妥的军事重镇,只是刘宇不好意思说,只能说是高句丽遗留的。 听他这话,武皇也没有跟他计较,毕竟人家已经考虑她的面子了。 对于刘宇来说,拿下辽东后不久他就选择迁都了,没办法,住毛毡房他真是有点顶不住,哪怕床上多铺几层褥子他照样睡不踏实,就想着哪天能住个正儿八经的房子,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私心了。 可能是来自地球的灵魂太过于倔强,哪怕十几年的草原生活,都没有能改变那颗中原的心脏。 “既然你喜欢中原建筑,那等你们这支队伍回去时,朕征召些匠人与你们一同回去。 不说把辽东那边的城池全部复原,最起码也给你修个说的过去的宫殿出来,堂堂一国之君,总也要有个像样的住所才是啊!” 武皇大手一挥,相当慷慨地说道。 听到这话刘宇心里不禁骂了句老狐狸。 修城,盖宫室这可是一笔大开支,武皇此举除了是让他有些体面,同时也是想消耗漠北的国力,延缓刘宇讨伐高句丽,百济等国的脚步。 没有朝鲜半岛的资源,仅仅拥有漠北草原和辽东之地的刘宇,还不足以问鼎中原。 这也是武皇的算计。 “既如此,那就多谢陛下了!” 虽然心里麻卖批,但刘宇脸上还是笑的很开心的。 不过…… “你也用不着谢朕,朕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别忘了公主和亲的事,朕大周的公主金枝玉叶,到了你那儿总不能跟着你住毡房,一起风吹雨淋吧?” 武皇一点儿也不跟刘宇客气,训他的时候真就跟长辈指责家里小辈似的。 “啊,这……” “太宗时,吐蕃的松赞干布来求娶我大周公主,太宗应允后,他好歹还在他们那儿建了一座很是宏伟的宫殿呢,哪像你!” 武皇斜了刘宇一眼,一副你看看别人家孩子的口吻。 “是是是,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和亲一事其实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为了稳固两国关系的一种手段。 届时你若是觉得对不住你那青梅竹马的女将军,你大可把她一并娶了,反正你贵为一国之君,而且这是公主远嫁而非尚公主,你要再娶,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刘宇一听这话就急了:“诶诶诶,陛下何出此言,我和阿依娜清清白白,陛下怎能污人清白?” “臭小子,人可以傻但可不能装傻。 公主嫁你那是两国联姻,她没得选,但你那个小丫头不一样。 你若是真不喜欢她大可以跟人家挑明了,别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人家。 朕虽是皇帝,但也是女人,你那护卫将军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别跟朕说你看不出来!” 武皇冷笑了一声,白了刘宇一眼,好像父母知道了儿子是个花心大萝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 刘宇此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无奈的垂下了脑袋。 “还有,你那国号你想好了吗?还是等你上书称臣时,朕赐你一个?” “国号?” 刘宇猛地想起此时他还没有国号,统一草原,吞并辽东后,他依旧沿袭以前草原传统,用的是漠北汗国的名字。 这样的国号是不行的,就连人家忽必烈当年都用了大元为国号呢。 “正好你现在还没走,可以和朕慢慢商量,当然如果你想不出来,朕也可以帮你想个!” “哦?陛下这么快就想好了?” 刘宇不禁一惊。 “漠北草原那名字太陈旧了,你现如今先有漠北,又占辽东,不如定国号为辽,如何?” “辽?!!” 这一下刘宇声调都变得尖锐了。 沃日,我成辽太祖了? 第14章 年轻真好 辽国…… 这国号正经吗? 自己要是定国号为辽,那后面的历史时空还能和地球上对应吗? 不过自己干嘛在意这个,但是话说回来,辽…… 这国号也不怎么行啊! 可是不用辽的话,用啥? 金? 这也不上档次啊,还不如刘必烈建立的大元呢! 虽然自己姓刘,但是汉这个国号肯定是不能给自己,毕竟汉家正统这一点谁都清楚。 至于大宋…… 不行不行,这国号太邪性,万一自己的后人都跟赵家那群富二代似的,送啊送,送啊送,这他上哪儿说理去? 可是不用这些,那用啥? 老朱的大明…… 算了,万一老朱穿越过来干自己一顿咋办? 想来想去,刘宇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国号。 “若是你觉得辽不好,那燕如何?春秋战国时,燕国故土离你那儿不算远!” “燕?!” 刘宇想了想,历史上除了春秋时期的燕国,好像后来五代十国那会儿也有个燕国,就是天龙八部里慕容复他老祖宗立的。 虽然这个国号不怎么景气,但他正统啊,这可是当年周天子定下的。 再加上这个国号是大周皇帝给的,将来等到武皇嗝屁,小皇帝控制不住局势,世家门阀卷土重来,到时候自己逐鹿中原的话,也算是师出有名啊! 甚至此时刘宇都开始打腹稿了。 而今朝有奸臣,国赖长君,我北燕受大周皇室重恩,而今奉先帝遗诏,起义兵,讨叛逆,匡扶社稷,重整河山。 最后来一句,奉先帝之遗志,讨篡政之逆贼,诸君,且随我奉天靖难! 沃日,想想都带派啊! “陛下,燕这国号,陛下当真愿给?” “你既然心向中华,一个燕地国号而已,有什么舍不得?” 武皇拍了拍刘宇的肩膀。 “再者说,你都送了朕活字印刷之术,朕送你个国号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以你所有之疆域,完全不输大周,你若是真要以燕为国号,难不成朕还能拦住你不成?” “那就多谢陛下了!” 刘宇笑着说道。 “行了,若无事,你就回去吧,该议的都已经议过,这几日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返回辽东了。 走之前还有什么想要的,丝绸,茶叶,粮食,布匹你都可以让下面人报上来,朕无有不允!” “长者赐,不可辞,既如此,晚辈就不客气了!” 说罢,刘宇退出去了,楼下有人接他,送他离开。 临走前,武皇喊了他一句:“你这次冒着死在朕手里的风险亲自过来,真就是为了和朕敲定这次的合作?” “不然呢?总不能真是为了吃几碗面吧?”刘宇没有回头,但却停住了脚步。“而且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该能让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说完,也不管武皇如何想,刘宇直接离开了。 这时林婉儿从暗处走了出来。 “陛下,您当真要赐他国号,还不要他做大周的藩属国吗?” 林婉儿站在武皇身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有些事武皇并没有和刘宇说实话,但林婉儿却已经知道了。 “有些东西战场上你拿不到,一纸文书更不可能拿到。 我倒是想让他和新罗,日本,吐蕃那些人一样,向天朝俯首称臣,年年纳贡,非册封不可即位。 但这现实吗? 你可知,如今的漠北是何情况,它的疆域有多大?” “这……” 林婉儿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奴婢听下面人报过,而今的漠北北越北海,南与我大周接壤,东至辽东,西达安西都护府,算起来,疆域当有我大周一半有余! 至于其内部情况,听说这位可汗仿照秦汉旧制,收回草原诸王的领地,军队,只保留其王爵。 疆域之中设郡县,派遣官吏,都城设置朝廷机构,将整个漠北权力都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武皇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他现在手里有多少军队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种事只有潜伏在漠北的碟子才有,而那些人都握在皇帝手里,林婉儿虽然知道一些模糊地信息,到这时候她哪儿敢说出来。 “先前漠北之时,他王庭近卫就有三万,而且用的是太宗玄甲军之名,由此你便能猜出他这支军队战力。 除此之外,由他直接统领的十个部落,共有兵三十三万,后来他收回草原诸王兵权,得兵四十万。 再往后他吞并辽东室韦,靺鞨两族,得兵二十八万。 此时他手中兵力已有百万上下,而且这些人还都是漠北,辽东的游牧民族,骁勇善战,勇武异常,足以和我大周最精锐的边军一战!” 此时武皇转过身来,看着林婉儿,眼里满是冷冽。 漠北辽东,这些地方作为游牧民族和中原是不同的,他们那边除去老弱妇孺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大周总人口目前差不多八千多万,但总兵力不过百万上下,可是漠北辽东那边总人口才两千万不到,可它依旧能凑出来不下于中原的兵力。 “再加上他的一系列改革,此时他在漠北辽东尽得人心,那些人都把他当做是万年不见的圣主明君。 他要是真的向我大周称臣,给朕下跪磕头,你猜那些受他恩惠的漠北子民能不能答应?” 武皇的声音不大,但却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怒火,此时林婉儿听到武皇报账她也是明白,刘宇所有的谦卑都并非是惧怕大周。 他和那些小国君主不同,或许他没有能覆灭大周的能力,但他绝对有跟大周一战的能力。 说到此处,武皇又补充道:“漠北以往扣关失败,都是因为粮草问题不得不退兵,但现如今…… 他拿下了辽东之地,又在那里大力开荒,而今辽东大大地之上已是沃野千里,再加上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屯兵屯粮,现如今他那府库里有多少,连朕都不敢去想!” “陛下是否太过担忧了?哪怕他经过五年休养,但辽东一地毕竟难与我天朝相比,纵使他府库略微充盈,也不至于……” 林婉儿这话没说完立马就闭嘴了,只因为她看到了武皇脸上的愤怒,此时这位皇帝的愤怒已经掩饰不住了。 下一刻,这位女官慌忙拜倒,连连磕头:“奴婢失言,奴婢该死,陛下息怒……” “息怒?!哼哼……” 武皇气的冷笑连连,手掌都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是说的没错,若论粮草,辽东一地哪怕野草都能成粮,又怎比得过我大周? 先不说江南,江淮尽皆鱼米之乡,单单是蜀中千里沃野就不逊色它辽东。 可是……可是你算过没有,全国每年收粮多少,朝廷又能收取多少? 全国的收成,一成在百姓,三分在国库,剩余六分都进了五姓七望那些门阀手中! 国库空虚,百姓独单赋税,可那些大族,地是他们的多,税却是一点都不交,就眼看着国弱民穷! 更可恨还有地方官僚层层盘剥,肆意加税。 而今朝廷税收不过二十税一,可到了地方就变成了十税二三,可那些多出来的钱粮一点儿都没有进到国库。 现如今的大周看似海晏河清,可实际情况只有朕清楚,这时候要是恶了这位漠北可汗,边关烽烟再起,神州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说到此处,武皇心里满是不甘,三代人的努力,却依旧扳不倒世家门阀这棵大树,她真的有些崩溃了。 如果她还年轻倒也无所谓,可她已经老了,下一任皇帝真的还能和她,和太宗高宗一样,把这些政策推行下去吗? 年轻的皇帝,斗得过那些人吗? 此时,她不由得有些羡慕刘宇了。 “年轻真好啊,敢想就敢做啊!” 第15章 阿依娜失恋了 听着武皇的报账,林婉儿也是明白了现如今局势有多烂,虽然她早就知道门阀世家对大周的危害,可她没想到这些寄生虫已经离谱到了这个地步。 诚然,此时她也知道了武皇为何对刘宇另眼有加。 一方面是武皇确实欣赏这个年轻的国君,另一方面应该就是武皇不想和刘宇交恶。 所以从现实角度出发,刘宇不可能会对大周称臣,而大周也不会接受,两家最可能的情况就是…… 兄弟之国! 以姻亲为纽带,结秦晋之好! “起来吧,又不是你的错,跪那里做什么?” 林婉儿闻言又是一拜:“谢陛下!” 武皇平复了一下心情,问起了朝堂上的事:“今日朕宣布不再以皇子和亲,改为公主,那些人都是什么态度?” 今天算是给草原使者的饯别宴,今日过后他们就要收拾东西离开,所以武皇也就适时宣布了这件事。 “梁王一党倒是没什么态度,依旧和当初陛下说让吴王和亲时一样,只有尚书省,中书省,还有六部的几位老大人,比如张阁老,姚侍郎,封侍郎几位面露喜色。 而梁王本人则是有些忧郁,回府之后痛饮了一场。 还有就是吴王殿下,回去后上了道谢恩的奏书! 至于被下了天牢的那些大人,在听闻这件事后纷纷痛哭流涕,说有愧陛下!” 听到皇帝发问,林婉儿也是如实禀报。 “看来我这个侄子,是真的想当皇帝啊!” 武皇撇嘴冷笑了一声。 “不过这点小事都能让他心情忧郁,足以看得出他城府不深,难堪大任,不怪那老狐狸在世的时候跟张柬之说,梁王者,匹夫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陛下又想起国老了吗?” 听到武皇又提起那个人,林婉儿作为贴身女官,哪里会不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说来也奇怪,那位明明是一心向着李家正统的,可每次皇帝遇到麻烦,那位总会挺身而出,替皇帝排忧解难。 众人都看得出,他和皇帝虽是君臣,亦是挚友,后来那位去世,皇帝亦曾为之落泪。 “那胖狐狸若是还在,这朝堂何至于空空荡荡啊!” 国老不在,朕朝堂空矣! 这是当初那个胖老头去世的时候,皇帝流着泪说的。 “婉儿,拟旨! 吴王公忠体国,深肖朕躬,加赐亲王双俸,并着大周与草原和亲,包括今年关于对草原岁赐之事,由吴王全权负责! 梁王勤劳任免,功勋卓着,加赐梁王亲王双俸,命代天子巡视北疆,检查边疆军政。 赐天子剑代行皇权,刺史以下先斩后奏,所到之处各地军政一体听调!” “奴婢……臣,臣遵旨!” 林婉儿很清楚她在皇帝身边扮演什么角色,当需要她参与政治时,她就不是皇帝的小丫鬟,而是众臣心中的“内相”! 这一天,两道截然不同的圣旨,同时送去了吴王和梁王的府邸。 …… 回到馆舍后,刘宇就又去那张躺椅上躺着了。 此时他的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风嗖嗖地往屋子里刮,但是此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就那么躺着,也不盖个毯子。 阿依娜去和朝廷要昨晚武皇承诺他的匠人去了,所以此时他们这支队伍没有人过来搭理他这个小随从,毕竟在大家眼里,他只是阿依娜的下属。 刘宇躺在那仔细盘算接下来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屋子里烛火亮着,身上也多了张毯子。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阿依娜的身影,心想莫不是这丫头还没有回来? 可要是那丫头没回来,自己身上这毯子怎么回事儿? 这丫头在干嘛? 带着疑问,他出了房门,径直去了阿依娜的屋子。 到了门前,他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于是便推门而入。 进屋子一看,便看到桌案前,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正自斟自饮。 “我靠,喝酒也不喊我,你有点不仗义啊!” 看着女孩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刘宇顿时便吐槽了一句。 女孩儿端坐在桌前,穿着一身汉人服饰,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在烛火下跳动着明媚的金光。 恍惚的光晕下,刘宇看到了一张清纯俏丽的脸蛋。 也不知是烛火映照,还是喝酒上了头缘故,女孩儿的脸蛋微红,有种妩媚的感觉。 听到刘宇抱怨,女孩儿慢慢抬起头,有些哀怨地看着这个男人。 “我看您睡的正香,哪敢打搅您的好梦啊!” 火光映照,女孩儿眼中似是有莫名的光彩在流转,像是妩媚,透着些许楚楚可怜的感觉。 “你……” 刘宇傻眼了,随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眨眼,然后又看。 “阿依娜?!!” 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近卫统领,此行草原使团正使,他的青梅竹马,阿依娜! 什么情况? 刘宇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这套衣服就是他送给阿依娜的那一套,可是他不理解,这丫头这会儿打扮成这样是要干嘛。 要知道,他认识这丫头也十几年了,从来没见阿依娜这么有女人味过。 “属下见过……可汗!” 阿依娜正要起身,突然又摔倒在椅子上,吓得刘宇赶紧去扶住了她。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这是……” 阿依娜倒在他怀里,软玉温香地被他抱了个满怀,但同时一股相当浓郁的酒味就飘了过来。 以阿依娜的酒量,一般的草原勇士都喝不过她,可现在她居然喝成这死样子。 但很快刘宇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走近之后刘宇才发现,阿依娜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眼眶也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了,只是烛火昏暗,他刚才未曾看得清楚罢了。 “是不是大周那边哪个该死的刁难你了,你跟我说,我去宰了他!” 这么多年了刘宇从没见过阿依娜哭过,当初跟着自己征讨草原诸王,剿灭辽东两大部落的时候这丫头都没喊过苦喊过累,现如今居然哭了,这让刘宇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这是大周境内,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被欺负。 “毗伽……你是不是要成婚了?” 阿依娜见刘宇起身,一下子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问他。 这时她喊的不是可汗,而是刘宇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这意味着她此时不是可汗的近卫统领,眼前这人也不是可汗,他们就是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而已。 听着阿依娜这话,来自地球的刘宇同学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合着这丫头又哭又喝酒,是因为失恋了啊! “大周皇帝说了,那个公主,到时候是要嫁给你的!” 阿依娜拉着刘宇的衣服,眼里又有眼泪滚了出来。 第16章 需要地来种棉花 皇帝最开始说和亲人选变动时,阿依娜并没有多想,不送皇子就不送皇子,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就算你真送个公主,草原上可汗手下还有那些部落诸王呢,给谁不是给? 可她没想到,这个公主是给她的可汗的! 她好像忘了,刘宇已经二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别说是君主,就是普通男人,二十五岁的年纪早就该有孩子了。 这些年为了草原局势,为了吞并辽东,为了推行改革,为了增强国力,刘宇把他的婚事一拖再拖。 哪怕下面的王公贵族,王庭内外的各级官吏都对此颇有意见,但他从来没有松过口。 这一次,他随使团来大周,却不曾想在这里开启了他的姻缘之路。 两国联姻,这是大事,既然可汗未婚,那这个公主必然是要给他的。 先不说此时刘宇想要侵吞朝鲜半岛,需要大周这边儿保持沉默,就是平常时候,这些周边国家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拂了天朝上国的面皮。 所以当武皇决定了这个相对合理的安排时,这就代表着刘宇要有媳妇了。 于是,阿依娜失恋了。 她真的等了刘宇好多年,从小到大…… 刘宇没有成亲,可她不也一样吗? 她只比刘宇小四岁,她今年虚岁也二十一了,这个年纪搁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她都是个老姑娘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喜欢的男人是个了不起的人,这个男人心里有太大的蓝图要实现,所以他没有时间来考虑感情,所以她理解,所以她愿意等。 可是现在…… “你会娶她吗?” 阿依娜红着脸,但眼睛也是红的,此时她看着刘宇,眼里又有泪水滚出来。 刘宇沉默了,他抱着阿依娜但却没法开口,他知道这丫头要的答案,可偏偏那个答案他给不了。 这个和亲,推不掉,而且也不能推! “会!” 沉默片刻后,刘宇终究是点了点头。 “我不想骗你,为了漠北,为了草原的荣耀,这门亲事,我,我不能拒绝!” 和谁成亲刘宇没想过,在他刚继位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统一草原。 拿下了草原诸王之后,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辽东大地。 现如今辽东在手,王庭东移,他心里的目标便是东南的朝鲜半岛了。 这么多年他一步一步的走,慢慢的他忘了自己的生辰,忘了自己的婚事,甚至都忘了身边一直默默付出的阿依娜。 现如今看到这丫头醉酒,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总感觉亏欠了阿依娜许多。 “所以你会娶她做你的妻子,你的王后,是吗?” 阿依娜醉眼朦胧,眼神迷离地看着刘宇,柔软的身躯在可汗的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柔若无骨的蛇。 “或许我不会喜欢她,但这个名分我一定要给她,阿依娜,我……” “那你会喜欢我吗?” 刘宇一句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就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此时屋内的烛火不住地跳动,忽明忽暗之间,刘宇看到了女孩儿那几近破碎的眼神。 她就那么泪眼汪汪地看着你,楚楚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刘宇愣了一会儿,忽的想起来武皇跟他说的话。 人可以傻但不能装傻,你若真不喜欢人家大可以挑明,别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人家。 想到此,刘宇叹了口气,随后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这一路走来都是阿依娜陪在他身边,如果说年少时情窦初开,他那会儿对阿依娜是喜欢,那经过这些年以后,他对这姑娘的感情早就变成了习惯和依赖,类似于家人,也类似于老夫老妻那种。 这是他的家人,他自己选的家人。 “那你怎么不娶我?” 阿依娜不依不饶的追问,在酒精的麻醉和突如其来的情敌这双重压迫下,此时她问出了心里潜藏多年的疑惑。 阿依娜双臂环在刘宇脖子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此时刘宇直感觉心脏咚咚直跳,一种久违的紧张感从心中升起,犹记得上次他这般紧张还是因为陈兵塞外,一举拿下辽东。 那时候他是举全族之力压上去的,西域,草原那会儿基本上没有防守,如果大周趁机进攻,那他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紧张感。 “我本来想等这次行程结束后就跟你父亲说这件事的,但我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和我们联姻。” 说着刘宇伸手替阿依娜擦了擦眼泪。 “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他是靠类似于“玄武门继承制”的手段上位的,这一点草原都知道,所以他成为可汗那会儿大家都不服气,他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了位子。 那时候他想过成婚,可是条件实在不允许,后来一拖再拖,他的婚事就拖到了现在。 “那我可以生气吗?” 阿依娜依偎在他怀里,语气柔弱的问,这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儿此时蜷缩在刘宇怀里,竟然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舍不得!” 阿依娜头靠在刘宇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弄的他脖子痒痒的,身上都有些不舒服了。 “等回去我就跟你父亲说我们俩的事,好不?” “那,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是可汗,君无戏言的,说话要算数的!” “肯定算数!” “我知道你想要的,你放心,我会,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帮你的,我等你,我一直都等……” 阿依娜挂在刘宇身上,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是说着说着,她竟然睡着了。 刘宇听的心里感动,同时也感慨自己真不是东西,居然让这姑娘等了自己这么些年。 这一点他可怪不了原主,因为原主就是他,阿依娜从小陪着的人就是他。 随后他看了看睡着的阿依娜,起身把这丫头送回到了床上。 不得不说大周就是有钱,鸿胪寺套间这床都比他王庭的还好,不仅大,而且铺的褥子都比他那边儿的软和。 刘宇还没有禽兽到这时候把阿依娜吃了,毕竟这时候哪怕是草原也不能随便就…… 更何况这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儿,总要有个流程的。 给阿依娜盖好被子后,刘宇就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了下来,对着烛火开始想一些事。 刚才他摸到了阿依娜的被褥,这让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时代棉花还没有普遍应用于被服,所以到了冬天,人们都是靠炭火取暖,或者依靠兽皮,麻布,丝绸等衣服来御寒。 但是这些东西成本太高,刘宇不可能普及给下层百姓,所以他需要大量的棉花来制作棉衣。 按照时间推算,这时候中原应该已经有棉花了,只不过人们还没有发现这东西的价值,想找到这东西的种子不算难事。 可问题是刘宇没有合适地域来种植。 适合种植的河南,山东等地都是大周腹地,就连新疆这种产棉大省此时也是大周的安西都护府。 刘宇这会儿要是敢对那儿动兵,就是为了面子武皇都得揍他。 至于说告诉武皇,然后由大周种植,然后通过关贸出口给他,这个想法刘宇直接就pS了,他还没富到那种程度,尤其是大周快到了权力更迭的时期,对外贸易很快就要不稳定了。 所以思来想去,刘宇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考虑。 那就好被百济,高句丽,新罗占据的朝鲜半岛。 虽然那地方种棉花远不如新疆,河南,但聊胜于无了。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啊!” 看着不断跳动的烛火,刘宇轻轻叹了口气。 第17章 他才是真英雄 翌日,阿依娜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那有些昏沉的头。 此时她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昨晚怎么就喝多了? 随后她猛地打了个冷战。 昨晚…… 昨晚好像可汗来过了?自己好像还抱了他,还…… 一瞬间,阿依娜脸上飞起红晕,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连忙从床上爬起。 结果就在她拉开帷幔,穿好鞋走到内室门前,推开门准备去找刘宇的时候,却立马就在她这套间的客厅里,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刘宇。 阿依娜先是一惊,随后从屋子里拿了件袍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披在了刘宇身上,然后又挨着坐了下来。 她也趴在桌子上,只是没有闭目养神,而是在专心致志打量着眼前人的模样。 此时这个年轻人脑袋枕在胳膊上,随着悠长的呼吸,那雄厚的脊背也在随着起伏。 他明明宛如一头熟睡的猛虎,可他身上偏偏又流露出另类的气质来。 可能是睡的太熟,以至于那张俊俏的脸上都压出了好几道印子,而在他微微张开的嘴角处,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口水,像个小孩子似的。 空气里似乎还有酒气未散,代表着阿依娜昨晚确实喝了酒,只是此时的客厅里很干净,纤尘不染的。 阿依娜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抹柔和,如果自己和他有个孩子,会不会睡着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玩心大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刘宇的脸。 一瞬间…… “谁?!” 从沉眠中蛰醒的可汗仿佛睁眼的怒龙,他的眼里没有迷茫也没有困惑,有的只是警惕和杀意。 刘宇不是只会在后面运筹帷幄,作为草原的可汗,他的帝国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打下来了。 十年征战,杀人无数,那种在战场上洗礼出来的杀气瞬间镇住了他的护卫将军。 “阿依娜?!” 刘宇在看到眼前人是谁后,眼神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随后他又坐了回去,一脸宠溺地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蛋。 “你睡醒啦?” “可……可汗……” 阿依娜吓得瞬间后退,同时脸也跟着爆红,连耳尖都是红的,娇艳欲滴。 显然在清醒状态下,她接受不来如此亲密的举动。 “哟,害羞啦?” 刘宇见阿依娜一副羞怯的小女儿姿态,顿时也是来了兴致。 “这会儿这么害羞,那昨晚怎么就那么大胆?竟然趁着醉酒,哭着喊着要我娶了她……” “啊!” 阿依娜瞬间羞愤捂脸,然后立马转过身去。 “我……我没有,可汗你不要乱说!” “乱说?” 刘宇凑着脑袋,一脸戏谑地看着阿依娜:“如果昨晚你是乱说的,那我昨天的答应可就不作数了啊!” “不行!” 阿依娜猛地扑过来,也顾不上害羞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刘宇。 “草原儿女最重承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而且可汗你是君主,你自己都说了,君无戏言的!” “那你是答应要嫁给我了?” 刘宇脸凑到阿依娜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相距不过咫尺,目光流转,呼吸相闻。 “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炽热气息,阿依娜不知为何就目光迷离起来,或许是酒意未退,或许是真情流露,亦或是其他。 但此刻,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就要贴上去。 一般来说,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尤其是这么私密的场合,还是这么相爱的两人。 随着时间流逝,就连刘宇都忍不住要吻上去了。 此时…… “将军,有大周的官员来拜会您,现在正在前厅等候!”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两个年轻人都闪电般后退,仿佛上学时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小情侣。 阿依娜红着脸,眼神都不敢落在刘宇身上。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装,深吸了两口气:“让他们稍等,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是!” 门外人应声退去,等到脚步声走远,刘宇这才起身。“我先回去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没这个必要吧,他们要见的是你这个正使又不是我,我去干嘛?” 刘宇此时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原使者,是使团里的普通人员,大周的官员见他干嘛? 阿依娜不依不饶:“我是正使,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本正使这是在命令你可不是跟你商量!” 一听这话直接把刘宇都逗乐了,这丫头这是趁机报复他啊! “好好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刘宇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两人收拾好以后,确认仪表得体,这才出了房门去了前厅。 刘宇跟在阿依娜身后,扮作她的随从。 前厅,此时几个草原使臣正陪一个中年人说话,那人身材魁梧,面目威严,言谈之间进退得体,但浑身上下却又有一番贵气,明显是朝廷高官,世家勋贵。 厅堂上,此时这些草原使臣腰间都挂着沉甸甸的钱袋,那都是一包一包的黄金。 黄金这玩意儿在哪个朝代它都流通,而且购买力相当高。 不过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金子,可见这中年人身份不一般。 “本使来迟,还请梁王殿下莫怪!” 就在众人相谈正欢时,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草原服饰,英姿飒爽,气质出众,正是阿依娜。 出门前她把那身汉家女子的衣装换下了,她那身衣服只穿给她的心上人看。 过来以后,阿依娜在路上就问清了来人是谁,于是人还没进前厅,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哪里哪里,正使大人客气了!” 随着阿依娜到来,在场所有人都起身,就连梁王武元起都起身迎接。 他看了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笑了笑:“本王不请自来做了恶客,还请正使大人莫怪啊!” “殿下这是哪里话,殿下请坐!” 阿依娜寒暄了一句,随后示意梁王入座。 梁王也不客气:“正使大人请!” “赫里木,让鸿胪寺的人煮些茶来!” 阿依娜坐下后,也不忘待客之道,让人去鸿胪寺那边要些茶汤。 闻言梁王也是笑着说:“本王原以为大人会请本王饮酒,未曾想竟是吃茶,莫不是大人珍藏的草原美酒不舍得拿出来?” “殿下乃是贵客,今日驾临本使也是不胜荣幸,堂堂大周亲王驾到,我等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怕殿下喝醉了酒,陛下怪罪!” 阿依娜知道梁王乃是皇帝侄子,如今大周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所以为了刘宇日后好跟大周交流,她此时也是非常客气,场面话说的很足。 “无妨无妨,只要正使大人舍得美酒,陛下那边本王自己担了,绝不让大人被责备!” 梁王一脸的无所谓,阿依娜也只好让人换了酒来。 “本王听闻,正使大人乃毗伽可汗近卫将军,随可汗南征北战多年,战功赫赫,深的可汗信任, 今日一见,果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殿下谬赞了,可汗帐下人才济济,哪里轮得到我!” “诶,大人不必谦虚,毗伽可汗平西突厥,收服草原诸王,吞并辽东,桩桩件件哪次没有大人的功劳,说大人是可汗的第一功臣也不为过啊!” “承蒙殿下谬赞,我敬您一杯!” 此时酒已经倒上,这些酒是武皇赏赐给草原使臣的,是御酒,香味扑鼻。 梁王笑着与众人对饮,随后他猛然看到了阿依娜身后持刀而立的刘宇,不禁大惊:“敢问正使大人,这位勇士是?” 不等阿依娜介绍,刘宇便是立马抱拳:“回殿下,末将不过正使大人手下一无名小卒,实在担不起勇士二字!” “勇士太过自谦了,所谓的英勇豪杰本王不知见了多少,可从未有人如勇士这般!” 随后梁王有些诧异地看向阿依娜。 “正使大人,本王有一句话不吐不快,还请大人勿怪!” “哦?”阿依娜略感诧异,放下酒碗“殿下直说便是!” 梁王看着刘宇,脸上满是惊叹:“草原诸位都有豪杰之气,正使大人更是难得一见的巾帼英雄。 但相比起来,这位挎刀的小兄弟才是真正了不起的英雄啊!” 一句话,阿依娜瞬间变了脸色。 第18章 这个世道,不该这样 梁王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都是震惊。 唯有阿依娜脸色凝重,眼里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皇帝能知道刘宇的身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所以为了国家安危,为了江山稳定,再加上刘宇和她又没有什么过节,总不会闹的太难看。 但是其他人不同,门阀世家,朝廷勋贵,尤其是梁王这种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刘宇的身份,找人做了他,那么草原和大周必定开战,届时他们就可以渔翁得利。 此时,听到梁王这般说,阿依娜瞬间就动了杀心。 “殿下太客气了!” 刘宇抱拳答谢,却不再说话了。 阿依娜和刘宇的默契已经到了可以听语气的地步了,感知到可汗并没有异样,阿依娜也收敛了杀心。 “殿下此来,可是有何公事?” “陛下有旨令我代天巡阅,检查北方军政,不日就要启程。 考虑到贵使这几日也要回归漠北,陛下便让我顺路护送贵使及使团到关外,而且陛下还征召了三四百设计,建造宫室的人,要我一同送到关外!” 梁王很是认真地说道。 当时听到武皇允许他接触草原使臣,梁王都快高兴疯了。 这说明什么? 让他来接触,甚至护送草原使团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帝默认了他和草原联系啊! 这说明了皇帝在培养未来的太子啊! 这说明了他要继承大周和草原的友谊,他要继承这个国家啊! 所以梁王那是相当大方,今天过来以后,有资格坐这厅里的人,除了刚来的阿依娜和刘宇,每人都领了他一袋金叶子。 既然皇帝允许了,那他也就放开了。 阿依娜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单手放在胸前,朝着梁王微微躬身:“皇帝陛下有心了,殿下今日若是进宫,还请替我感谢皇帝陛下的恩德!” “尊使放心,这话一定带到。” 梁王回了一礼。 随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梁王这才起身离开,走之前送了阿依娜和刘宇每人一袋黄金,一颗一颗的金豆子,论重量起码是其他人的两倍不止。 刘宇躬身道谢,梁王只是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送梁王离开后,所有领到黄金的人都喜笑颜开地出去消费了,或是去买些首饰,布匹带回去给家人,或是去酒坊青楼潇洒潇洒,反正无所谓,阿依娜没有制止他们,任由他们去撒欢了。 其实只要他们不惹麻烦,阿依娜很少限制他们的行动。 此时,刘宇的屋子里,他和阿依娜已经开始干饭了,这顿饭不是鸿胪寺提供的,是他们俩从外面酒肆订的,差人送过来的。 “这位梁王可真大方,这一袋金子都快有五十两了!” 阿依娜一边吃,一边看桌子上的两个钱袋。 袋子鼓鼓当当的,而且很沉。 这种钱袋一般是挂不到腰上的,毕竟这年代的腰带不比后世的皮带,三斤重的黄金分分钟能替你把裤子脱了。 “他今天送出来的金子,加上给咱俩的,差不多有三百两了,三百两黄金,就是在皇城……呵……” 说到这儿,刘宇突然笑了,笑的很冷。 “阿依娜,你知道这三百两金子意味着什么吗?” 阿依娜看到刘宇脸色变冷,顿时也是不敢再调皮,然后摇了摇头。 “我给你算笔账你听听,来这儿之后,我打探了大周百姓的的收入。 普通百姓种地,一个月勤快些,约莫能有五百钱,一年也就是六千钱,六贯! 而黄金的价格,是一两黄金60贯,也就是钱,今天这位梁王殿下送了300两黄金,也就是一万八千贯,等于三千普通百姓勤勤恳恳一年的收入。” 说到这儿,刘宇的眼神都变得阴冷。 “大周已历三代明君,现如今市面上,米一斗不过二十钱。 白面一斗,四十钱, 盐一斗,一百八十钱, 生绢一匹,四百七十钱, 细绵绸一匹,一千八百钱 细健牛一头, 四千二百钱 次健牛一头,三千二百钱……” 刘宇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是越来越阴冷,似乎这些价格都早已被他背的滚瓜烂熟。 “甚至在雒阳神都,一座占地三亩的豪宅,售价也不过一百四十贯! 他送的这哪里是三百两金子,他送的是九万石米,是四万五千石白面,是一万石食盐,是四千多头耕牛,是一百多套帝都豪宅!” 话到此处,刘宇几乎已经是在咆哮了,他额头上青筋攒动,仿佛一条条不甘心被束缚的怒龙! 虽然十几年的古代生活渐渐磨平了地球的记忆,可是有些东西他却记得清楚。 他记得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的辛苦! 他记得都市牛马披星戴月,赌上了青春和健康却衣食紧缩的无助和彷徨! 他记得贩夫走卒,引车贩浆,大街小巷的辛劳! 他记得工人在烈日下日复一日,最终却要不回来酬劳的崩溃和绝望! 那些他都记得!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 呱呱落地的婴儿,便是这座高楼的主人? 我去你妈的! 我们辛辛苦苦年复一年,还不如你们人际交往的残羹剩汤? 刘宇咬牙切齿,眼睛都隐隐发红! “朝廷的王爵,还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实权亲王,就这么有钱? 封邑不过八百户,年俸不过四百石禄米,他哪里来的出三百两金子做人情?! 怎么,他自己家光景不过了? 钱哪里来的,还不是盘剥百姓,还不是民脂民膏!” 刘宇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他粗重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上那凶蛮的肌肉也在跟着颤抖。 良久,他略微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这才看向阿依娜。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地,辛辛苦苦干活,本本分分纳税,规规矩矩做人,一年到头所求,也不过养家活口,勉强度日。 可即使如此,却还要被他们这种烂人盘剥。 明明什么都没错,却要被人为难,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 有人不讲理的欺负别人,也有人无所谓的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都习惯了,都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是天公地道的一样……” 此时刘宇的眼里仿佛燃烧着火,透过这个皮囊,阿依娜仿佛看到了一头怒龙。 “这不对,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第19章 返程 三日之后,草原使团离开神都,返回漠北。 那一天,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神都出发,离开了这座中原重镇。 这支队伍的人数很多,除去草原使臣之外,还有大周的兵士,以及皇帝征召的工匠。 这些人一部分是将作监的官吏,一部分是民间匠人,前前后后差不多都有了三四百人,可见皇帝对漠北那边的态度。 他们大都是不愿去的,毕竟故土难迁,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别说贫民百姓,就是这些个吃皇粮的,又有谁敢冒着风险出国干活? 但奈何皇帝圣旨当头,他们不愿去也得去,真要是抗旨不遵,那全家老小怕就得提前去见列祖列宗了。 不过让他们稍稍欣慰的,是皇帝许诺所有去往关外的工匠家里都有补贴,而且数额非常可观,简直比他们买了死亡保险的赔偿的还可观。 朝廷一手大棒一手萝卜,大家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队伍离开时,皇帝派尚书省主官相送于北门,众人谢过之后,便启程出发。 此时,紫薇宫,陶光园。 作为皇城的御花园,春季时分,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各显芬芳。 此时一身常服的皇帝正在亭中和一青年谈话,所有的宫人侍女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唯有女官林婉儿立于亭下。 微风吹来,亭子四周白纱舞动,隐约可见那青年身上的金色蟒袍。 “和亲一事,事关两国友好,朕知你做事向来谨慎,但此事还是要多尽心,莫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武皇亲自给青年递了杯热茶,氤氲热气袅袅,青年却吓得瑟瑟发抖。 “多,多谢陛下!” “你我虽是君臣,却也是母子,一杯茶而已,你不必如此惊慌!” “儿臣,儿臣多谢陛下!” 这这青年生的很是好看,剑眉星目,皓齿朱唇,与当年的高宗皇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差点被送去和亲的吴王,李玄! 虽然大家都知道吴王并非皇帝亲生,但武皇即位之前是太后,再往前是皇后,按照礼制,所有的皇子都要尊她为母亲,所以说他们是母子,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朕可是全权委托给你了,和亲的人选以及其他事项,先前都有规制,你照着来就好了。” “陛下放心,儿臣一定不负厚望。” 武皇朝着李玄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近些,怀着忐忑的心情,吴王慢悠悠地朝皇帝那边挪了挪。 两人挨着坐,然后皇帝拍了拍李玄的肩膀,那张已经不再漂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前些日子朕在朝堂上说要送你和亲,你心里,可有怨愤?” “儿臣不敢!” 皇帝这般一说,吴王吓得立马就要跪地磕头,但那一瞬间皇帝拉住了他,他没有能跪下去。 “今天权当是寻常母子谈心,你不用这般惶恐!” “臣惶恐,臣不敢!” 李玄吓得浑身都在发颤,皇帝越是和颜悦色,他越是胆战心惊。 别忘了,他那么多兄弟都被眼前这个人送去见先帝了,他能有多特殊? 前些日子说要送他和亲,今天就又母慈子孝,这种事你让李玄怎么相信? “朕那天说要送你去和亲,于是当天晚上不少高宗旧臣就相互串联,打算起兵逼宫,拥立你做太子,然后再让朕禅位……” 李玄哪里听得这种话,顿时面色惨白:“陛下,臣……” “你不用慌张,如果朕真的要追究,那些人现在待的地方就不是天牢,而是西市菜市口了!” 武皇语气难得的没有平时的冰冷和威严,平和的仿佛一位寻常长者,带着慈祥。 “他们明知道我的手段,却还是敢在这个时候冒着三族诛灭的风险替你考虑,替李家后裔考虑,这说明他们心里有先帝,有李家,有大周! 这样的人,是重臣。 不阿谀奉承,不见风使舵,敢杀身成仁,这样的臣子是能用的。 只是他们身上也有不少毛病,把他扔天牢里受受罪也没什么不好!” 武皇看着这个年轻的亲王,心里莫名的想起了前几天见的那个混账小子,不由得有些失落。 “小十七,朕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 此时,武皇的语气猛地严厉起来,眼神也变得冷厉。 吴王吓得一激灵:“臣,臣不敢欺瞒!” “好,朕问你,如果你做了皇帝,你要如何坐稳这个位子?” 轰隆! 此刻凉亭里一片死寂,偏偏外面的天空中滚过一道惊雷,雷声隆隆,震天动地! …… 离开了雒阳,草原使团包括护送他们的禁军便一路向北而行。 以往草原使团离京,都是经山西长治,太原,而后朔州,大同,最后进入草原。 一般来说,进了草原再往前百来里,就能遇到王庭的军队来接应。 可现在王庭东迁,所以草原使团的路线就变了,由潞州转河北,走幽州过冀州,就到了原先高宗时期的营州。 不过现如今,那地方已经是刘宇的地盘了。 如果是朝廷派人北上,一般都会走京杭大运河,但草原人水土不服,坐船容易出问题,所以他们就只能走陆路了。 这一路上阿依娜再也没法待在刘宇身边了,毕竟她是使团正使,刘宇只是个普通人员,俩人在一块待久了,容易被别人看出问题。 所以刘宇就跟阿依娜说了一声,然后被安排去和那些工匠们待一块儿了。 本来这些人都是要和普通士兵一样,要靠步行的,但刘宇体谅这些技术人员,临走前找武皇敲诈了许多车辆,让这些人都坐车跟着。 此时车队后方,一辆满是老匠人的马车上,刘宇正亲自赶车。 渐渐的,天黑了,车队显然已经到不了下一座城镇了,于是他们只能在郊外过夜。 随着营地划好,篝火燃起,军士,工匠,草原使者都相互抱团,开始埋锅造饭。 车队携带有口粮,相比较于行军打仗,他们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但阿依娜还是心疼刘宇在这边儿吃不好,于是偷偷摸摸给他送了一大包烤羊肉,然后立马就回去了。 刘宇这小子也不老实,趁着拿物资还偷摸揩油,明目张胆地亲了阿依娜,羞的这位将军那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这一小片营地后,马车上这几个老匠人见刘宇回来,都是热情的拿出了自己的干粮和黄酒分给刘宇。 “后生,快来吃,吃饱了好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嘞!” 整整一天,刘宇这个草原使臣亲自给他们赶车,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态度谦和,像极了一个懂事的后生,这让这些民间匠人都对他颇有好感,连称呼都从最开始的大人变成了现在的后生。 大家借着篝火烤了饼子,温了黄酒,恰好看见刘宇回来,于是都纷纷拉他过来坐,然后给他分了吃的。 “赵叔,刘叔,陈大哥,你们看看我拿了啥!” 刘宇把几人喊过来围成一圈,然后把手里的包裹放在地上摊开,一瞬间肉香味四散,恍惚间篝火都噼啪作响。 包裹里三四层油纸包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此时在火光下显得油光发亮,似乎每一块肉都带着金色的油脂。 “别看着了,都尝尝啊!” 不得不说阿依娜是真心疼刘宇,生怕他饿着,送顿饭都是可劲送。 就这一包差不多都有五六斤肉,还都是不带骨头的肉。 此时,几个老匠人看的眼睛都直了,都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真的是赶路时能有的待遇吗? 他们这一车挤了八个人,其中三个是五十上下的小老头,五个是正值壮年的汉子,八个人挤在车上确实有点挤。 没办法,民间匠人和将作监那边儿没法比,要不是刘宇出面,恐怕他们都得用脚走,哪有车能坐,所以这些人都是欢天喜地地感谢皇帝恩德。 此时,九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刘宇带回来羊肉,一个个都眼冒绿光。 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恐怕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后生这……” 姓赵那老头年纪最大,今年已经五十一了,这一车人都很尊敬他,把他当成老大哥。 此时他看着刘宇,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刘宇真的要分给他们。 “咋的,赵叔你还担心我下毒是怎么着?” 刘宇一手抓着老赵头给他的面饼,一手抓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猛啃了一口。 “你们要是不吃,我可就不给你们留了啊!” 刘宇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纷纷上手,你争我抢的样子看的刘宇都忍不住笑了。 此时老赵头也忍不住骂到:“你们都八辈子没吃过肉?看看你们这副饿死鬼德行,传出去都不嫌丢人?!” 年纪比他略小的老刘头白了他一眼:“赵哥,你那吃相也不比俺们强到哪去,再说了这是刘小子一番心意,咱们还端什么架子?大不了到了辽东那边,干完活领了赏钱,咱再请刘小子吃回来也就是了!” “就是就是,赵叔你这明显是没拿小刘当咱自己人啊!” “你看看人家小刘多随和,赵叔你这一把年纪了还瞎矫情!” “赶紧滚蛋,一群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信不信老子揍你们!” 老赵头瞪了众人一眼,然后接着大口吃肉。 刘宇跟他们做过介绍,说自己有个汉家名字叫刘宇,这次来中原就是跟着使团里自己一个大官亲戚来见世面的。 对于刘宇的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草原上那种凶神恶煞,蛮不讲理,大家慢慢的也都接受他了。 一天下来,他们似乎熟的不得了,大家有人喊他后生,有人喊他刘小子。 “诶,刘小子,你那大官亲戚,官够大吗?” 众人一边吃一边儿聊天,突然老刘头这么问了一嘴。 对此,老赵头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的瓷实,你看看你吃的羊肉,人家那亲戚要是官不大,能送这么多过来?” 他们这是在赶路,口粮那都是要精打细算的,最起码也得挨到下个重镇去采购,所以敢在第一天就这么霍霍的人,肯定是大官。 刘宇喝了口黄酒把嘴里的肉和面饼都咽了下去,吐了口气:“我那亲戚她……她还行,走走关系的话能跟我们可汗说上话!” 一听这话,队伍里一个叫王六的汉子不禁挠了挠头:“可汗?啥叫可汗?” “笨!”那姓陈的汉子踢了王六一脚:“你用屁股想也该知道,这可汗肯定是人家那儿的大官,就跟咱们的刺史老爷似的!” “陈三,你狗日的不懂能不能别他妈瞎说,什么叫刺史老爷,刺史算个屁? 可汗那可是草原那边的皇帝老爷,你这在咱这儿说没事,到了那边儿你再敢胡咧咧小心你脑袋不保!” 人群里最有见识的老赵头狠狠瞪了陈三一眼,语气严肃地警告。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看向刘宇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易近人的后生居然还有这种亲戚。 妈呀,那可是皇帝老爷啊! “刘小子,啊不,刘兄弟,不对,刘老爷,我,我刚才一时糊涂,您千万……” 陈三此时也慌了神,吓得赶紧跟刘宇道歉。 刘宇拉住了他:“陈哥,我说了那是我家的亲戚,跟我没啥关系,你这么说,那可就是不拿我当兄弟啊!” “不敢不敢,我陈三……我真没想到能跟你这种大人物坐一块儿吃饭,兄弟你真是……” 陈三一个底层的木讷汉子,几时见过刘宇这种好说话的富家少爷,激动之下话都不会说了。 “来来来,喝酒,都在酒里!” 刘宇笑着举起酒碗和大家碰杯,众人也都是纷纷举杯,随着几碗酒下肚,这氛围也是重新活跃起来。 “对了刘叔,您问我这个,是有什么难处?” 刘宇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想起刚才老刘头问他,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嘴。 “也没啥!” 老刘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狗日的是要出门的黄花闺女,你在这儿扭扭捏捏?人家刘小子大块羊肉都分给你狗日的吃了,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老赵头骂了这老东西一句,随后看向刘宇。 “小刘,赵叔我知道你这娃子是个好心肠的,所以咱也就舔着脸想请你帮个忙,就是到时候咱爷们在你们那儿干了活儿,万一有人不给工钱,你看你能不能帮咱说一下,多少给……” 听到老赵头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话,刘宇也是郑重地冲老头点了点头。 “赵叔您放心,您要是信我,小子我就在这儿跟各位老哥大叔保证,您所有人的工钱,一个字儿都不会少!” “小刘啊,我……我老头子……” 几人听的都是心中感动,一个个此时都不禁红了眼眶。 想这世上,何曾有官家贵人这般待他们。 “我老头子要是还能回家,我一定去庙里给菩萨磕头,求他们保佑你长命百岁啊!” “我一看刘叔这话都不实心,我们那儿又不拜菩萨,他老人家就算能显灵,也不能跑到辽东来保佑我吧?” 此时,刘宇笑着打趣。 老刘头诧异地挠了挠头:“啊?菩萨也不能出国?” 一时间所有人篝火边上,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20章 幽州 辽东,沈州! 很多年前,这里叫做方城,是春秋战国时燕国的疆域。 汉时更名玄菟,后经历魏晋南北朝,北燕以此城为礼,联合高句丽抗击北魏的进攻,自此该城划入高句丽疆域。 后大周一统,太宗皇帝北伐高句丽,重新将此城划入华夏版图,更名沈州! 时值高宗,大败突厥,同年辽东室韦,靺鞨两族向大周称臣,朝廷于此设计安东都护府,高句丽退回朝鲜半岛。 后高宗驾崩,武皇即位,室韦靺鞨与高句丽暗通款曲,不断蚕食安东都护府控制区域,再加上朝廷内部纷争不断,因此朝廷裁撤安东都护府,辽东由室韦,靺鞨,高句丽三方共分。 凤仪十二年,草原毗伽可汗一统草原。 凤仪十三年四月,毗伽可汗发兵攻打室韦,靺鞨两族。 凤仪十三年末,室韦,靺鞨两族被灭。 凤仪十四年五月初,毗伽可汗亲率大军,与高句丽交战于沈州城外,大破敌军,斩首五万余人,并筑京观! 当日漠北大军进城,所有高句丽人一律下狱。 至此,沈州划入草原汗国版图,更名上京! 同年八月,毗伽可汗率军东进,一路追杀至鸭绿江,沿途高丽军尽数被杀,无一活口。 九月初,高句丽大将朴近安率兵五万,与毗伽可汗会战于鸭绿江畔。 毗伽可汗身先士卒,漠北大军士气大振,两军交战三天,高句丽大败! 鸭绿江一战,高句丽主帅朴近安被杀,五万大军近三万战死,余者被俘。 九月初九,中原重阳。 毗伽可汗令人将一万两万余战俘,以及从上京城搜出的高句丽人,一万余,共计四万人,押至鸭绿江畔,随后全部斩杀。 那一天鲜血染红岸堤,江水拍之不去。 那一天浮尸横江,江水为之断流! 至此,草原汗国疆域,东抵鸭绿江,与高句丽等国以此为界。 此时,上京城往南,大周蓟州城外百里,一队铁骑正驻扎在这里。 虽然此时艳阳高照,天气正好,但那温暖的阳光在落到他们身上的铠甲上时,却倒映出比冰还冷的光泽。 这支铁骑人数不多,约莫只有三百人上下,但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凛然杀意。 为首那人,是一个身长九尺,宛如铁塔般壮硕的虬髯大汉。 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手持一根镔铁盘龙棍,仿佛寺庙中供奉的降魔金刚一般,甚是威严。 但他脸上却有一道刀疤,从额头经鼻梁直到左脸,仿佛一条丑陋至极的蜈蚣,看上去又给他平添了几分狰狞。 这支铁骑就是毗伽可汗的近卫玄甲军,而这为首之人名叫斡力布,是仅次于阿依娜和另一位统领的副统领。 此刻他抬头望天,那仿佛猛虎的双目中隐约带着焦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天空中突然有一个白点出现,仿佛雪花,但片刻间那白点就开始变大,到了跟前,那东西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 斡力布抬起手臂,那海东青便飞身而来,落在了那肌肉虬结的手臂上。 他轻车熟路地从海东青脚边的信筒中取出一份密信,展开后仔仔细细地看过,一瞬间那张脸上就有笑容绽放。 只是随着脸上的肌肉震动,那道伤疤也在随之扭曲,像是在到处乱爬的蜈蚣,看上去很是渗人。 “传令,召三千玄甲军,跟我去幽州!” 斡力布将那张纸扔进嘴里,然后硬生生咽了下去,随后一声大吼,便立刻朝着西方冲了出去。 幽州与蓟州相邻,位于蓟州西边。 随着斡力布策马狂奔,这支队伍的也跟着他开始前行,只是在前行途中,十几个人脱离了队伍,去向了不同的地方。 远远望去,黄沙满天的大漠里,上百铁骑纵马狂奔,仿佛一道黑色的利箭射向西方,而在他们头顶,还有一只雪白的海东青振翅高飞,破风而行。 ……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此时已经到了六月,正是酷暑时节。 众所周知,冬天南方没有北方冷,可是夏天,南方北方可是一样的热。 在这片大地上,除了昆明,西藏等极少数地方可以免除酷暑的折磨,其他地方都是一视同仁。 这不,已经到了幽州城的刘宇他们现在已经热成狗了。 “沃日,这他妈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热?不都说北方冰天雪地,冷的离谱吗,这到底是哪个狗日的传的谣言?” “朝廷里那些当官的不都这么说吗?按他们那意思,这草原应该是一年四季下雪才对啊?” “会不会是咱们离草原还远着呢?” “刘小子,这都到幽州了咋还这么热?这儿不会离你们草原还有几百里地吧?” “没,过了幽州之后,往前一百里就是漠北的国界了,不过你们听说的那都是谣言,草原只有到了冬天才冷,夏天该热照样热!” “这鬼天气,我怎么感觉这儿比雒阳还热?刘小子你那水壶还有水没,给老头子我来一口!” “老刘,你上辈子水牛吗?就这两步路你都喝了三壶水了,刘小子那壶水已经是咱们这队伍里最后一壶了!” “赵老哥,那你也不能看着我渴死吧?” “你死了正好,刚好给兄弟省点水!” “沃日,这是人话吗这?” 庞大的队伍里,刘宇他们这几个人都快要掉队了,因为天气太热,几个人再也不敢挤在车上了,都纷纷选择步行。 可即使如此也没用,虽然这里的风很大,但风里沙子也不少,最可恨的是连风都是热的。 带上刘宇在内,一行九人此时都热的汗流浃背,一个个敞胸露怀,走路都直晃。 此时他们的水囊已经空了,就连刘宇的水囊也给了快要渴死的老刘头,不知为何,近在咫尺的幽州城此时看上去竟然那么遥远。 最终,刘宇他们还是艰难的挨过去了,进了幽州城,幽州刺史早就给这支队伍准备了住的地方,就连老刘头他们这些人都分到了单独的房间。 梁王,阿依娜这些大人物,自然住进了幽州刺史精心准备的馆驿,随行而来的禁军则是住在了城中军营。 本来老刘头他们这些民间工匠,幽州刺史都没想管,只要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但奈何这是毗伽可汗要的人,刺史大人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认真安排了。 毕竟他的幽州可是挨着人家漠北呢,为了一点小事得罪了毗伽可汗,那他真是脑子有病。 这天,幽州刺史盛宴款待了这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大家都回去歇着了,老刘头等人喝多了,纷纷拉着刘宇感慨,说这官老爷请的饭就是好! 刘宇没有和使团住一起,而是和老刘头他们住了同一间客栈,幽州城毗邻漠北,是两国通商的重要城镇,所以这里有不少草原人。 入夜后,刘宇一个人在幽州城街道上转悠起来,临走之前,他想再买些东西。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宇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这人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副书生打扮,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看上去卓尔不群,像是个专做学问的教书老先生。 但此时,他却是一脸怒意地盯着刘宇,苍老的脸上脸色阴沉。 刘宇一见来人,顿时喜笑颜开:“哟,徐先生,你怎么在幽州啊?” 被叫做徐先生的老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刘宇,额头上青筋直蹦:“这不得感谢可汗你吗?要不是你不声不响消失了三个多月,我至于从大兴安岭跑到幽州城来找你吗?” 看着嬉皮笑脸的可汗,徐先生气的手都发颤。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领导?! 第21章 他想要的 “来,说说,说说您的英雄事迹,说说您是怎么敢孤身一人就去了大周皇城,还在那儿待了这么久,啊,好好说说,没事儿,我们几个都听着!” “也不能说是孤身一人吧,这不是还有阿依娜陪着我吗?” “诶呀,您还真说啊?” “你看,这不是你们想听吗?” “我他妈……” 幽州城的一家顶级客栈此时已经关门打烊,但是在一楼大堂,徐先生就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儿,和身边的两人或是恼怒,或是幽怨地看着有些局促的刘宇。 在场之人除了徐先生外,一男一女,两人虽然没有落座,但此时也都是一脸愤慨。 徐先生坐在上方,负责问话刘宇,但两句话没说完就被气的爆了粗口,挽起袖子就要蹦起来干刘宇,现在是被旁边两人按住了。 在场四个人刘宇不用介绍,其他三人,徐先生名叫徐业,字文龙,山西太原人,凤仪三年由科考入仕,凤仪七年调任朔州司法参军(?负责执行律法,缉捕盗贼,处理刑事案件,等同于现代公检法系统)。 凤仪十年,徐业因一起人命官司开罪了太原王家的一个分支,便被贬官到幽州任职,甚至王家还买凶杀人,让徐业差点横死。 时年漠北与大周通商,徐业恰好被刘宇救下。 为报恩,徐业留在了漠北,为新兴的草原汗国制定法律,监督司法,是刘宇的心腹重臣之一,和刘宇亦师亦友。 而眼前这剩余两人,那年纪比刘宇略大的,名叫顾北云,是刘宇近卫玄甲军的另一位的统领,其父为汉人,其母为草原人。 因当年幽州刺史苛政虐民,幽州城有不少汉人北逃,其中就有顾北云的父亲。 只是那时的可汗是刘宇在这个世界的父亲,老可汗残暴不仁,肆意滥杀,顾北云的父母就是死于他手。 后来刘宇通过“玄武门继承法”上位,算是替顾北云报了仇,于是就收下了这个天生神力的猛将。 至于这个女孩儿,她叫雅若,意为月亮,她是刘宇从某位草原部落首领那里买来的奴隶,现在掌管着刘宇的私库,等于是刘宇的管家。 刘宇当时偷摸离开漠北,就是让顾北云假扮成他替他坐镇王庭,但是这种事哪能一直瞒下去,没多久徐业就发现不对劲了。 跑到王庭一问,当时这位老先生只感觉天都塌了,于是他只能帮着顾北云稳住王庭,一直等到使团快到幽州,他这才带人来堵刘宇了。 此时,看到这个不正经的老板,老徐胡子都快气歪了。 “先生,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儿事都没有,您就大人大量,别跟我生闷气了!” 刘宇对手底下的人才,尤其是徐文龙这种比他年纪大的人才还是很尊重的,此时甚至亲手给徐业倒了杯水。 看着可汗此时道歉,徐业也是起身冲着刘宇行了一礼:“臣一时心急,言语无状,还请可汗恕罪!” “先生无罪!” 刘宇亲自握着徐业的手拉着他坐下,然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先生是为我担心,更是为汗国担心,此次之事确是我太鲁莽了,我向先生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刘宇的声音满是真诚,这让徐文龙也是无话可说了,君主都如此放下身段,他总不能揪着不放吧? “可汗既然熟知汉家文化,当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此时的漠北刚刚兴起,虽然经历几年变革,国力大涨,但这些事终归只有您在才能维持下去。 若是可汗这时候出了什么事,诸王反叛,各自争权,那这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汗国不是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么?!” 徐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可汗既然已如此说,臣自是不敢多做苛责,但臣请可汗莫忘了当初的雄心壮志,往后切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啊!” “先生的话,我记下了,以后一定放在心上。” 刘宇笑着说,随后看向顾北云和雅若,有些严肃地责备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你们两个怎么还一起出来了,王庭那边儿就靠着默啜那个小屁孩儿,他能行吗?” 默啜,刘宇目前为数不多的叔伯兄弟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支持他即位的草原贵族,和刘宇从小关系就好。 因为站队正确的问题,刘宇即位后就封默啜为左贤王,这在草原上是仅次于可汗的,而且刘宇还令他掌管了三分之一王庭的直属兵马,可见刘宇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这小子是个懒货,属于一门心思混吃等死那种,如果搁在中原那就是个妥妥的纨绔,整天就想着玩儿。 刘宇偶尔给他派点活儿,默啜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退掉,实在躲不过去才慢吞吞的去上工。 所以,此时知道王庭是默啜坐镇,刘宇都是有些头疼,让那小子干这么大的活儿,怎么想都是所托非人啊! “可汗您这就冤枉左王殿下了,殿下虽然年少,但处理政务很是熟稔,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就是……” 顾北云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有时候殿下会抱怨两句,说您不厚道,一点都没有当兄长的样!” “有时候?” 听到顾北云这般说,刘宇不屑地哼哼了两声。“北云你现在也不老实啊,那小子我还不了解他,让他干点活跟要他命似的,就这事他要不是天天抱怨我,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啥东西缠上了!” 听刘宇如此不客气,又想到那锦衣华服的少年在王庭天天骂骂咧咧,在场众人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汗,臣听说使团刚到神都的时候,武皇曾说要派皇子来和亲?” 一番打闹后,徐业也是说起了正事,当初这消息传回辽东,他都以为送信那人叛变了。 “是有这回事!” 刘宇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话一出,瞬间在场三人都懵了。 “不是,大周皇帝是疯了吗?送个皇子来和亲,她是生怕她的江山太稳?” 雅若一脸不可置信,哪怕她出身不好,又很少插手政事,但跟着刘宇这些年,她也成长了许多。 此时一眼就看穿了这里面的门道。 “那她怎么又不送了?她要是把皇子送过来,咱们还打什么高句丽,直接以李家正统的名号起兵讨逆,从幽州一路南下。 到时候漠北辽东,中原西域,江南西蜀都在咱们手里,可汗就是前无古人的千古一帝了啊!” 顾北云先是一脸惊喜,随后又有些可惜的感慨。 “这种事连你都能想到,那位武皇能想不到?” 徐业摇头叹息道。“别说她没送,就是真送了,那个皇子也到不了漠北,更到不了辽东!” 顾北云眼睛瞪得老大:“为啥?” “因为大周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大周,那些世家门阀也都在等这个机会,只要皇子被送出神都,恐怕刚过黄河就被世家捞走了!” 作为被世家门阀安排过的徐业,他太清楚那群畜牲是什么德行了。 顾北云无奈的叹了口气:“真可惜,就算是被世家门阀劫走,那也肯定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咱们也照样有入主中原的机会啊!” “顾将军,你是真不懂可汗的心思啊!” 徐业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刘宇,又看了看肌肉发达的顾北云,不由得有些心累。 “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懂可汗心思吗?可汗喜欢阿依娜这事儿你们不知道吧,但我就知道,你咋能说我不懂呢!” 顾北云一脸不服气地爆黑料,听的刘宇脸都黑了,然后开门离开了。 他要去和那些工匠待在一起! 几人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离开,此时雅若的眼神有些黯然,只是她什么都没说,但顾北云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汗这是……困了?” “你啊……” 徐业无奈的摇头。 “该说的你不说,不该说的你比谁都知道。 可汗的私事姑且不论,单是这对中原的心思,你可知,可汗要的不是打进中原,而是占据中原。 所以他要的不是天下大乱,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发兵的理由,一个堂堂正正,能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一个能说服百姓的大义名分!” 第22章 可汗 翌日,众人早早起床收拾,准备前往辽东。 出幽州城再往东走个一两天,就算是进了辽东地界。 原本他们可以从幽州转蓟州直入辽东,但蓟州城不论是地域还是商业都不如幽州,使团一行也没必要在那里再采购什么,所以就直接从这里离开了。 而且说到底,虽然这一行有大周禁军护送,但对于草原之人而言,这终归是不如自己人保险。 离开幽州往北进入草原,而后再转辽东,这样虽然要多走一段路,但他们最起码能心安一些,所以此行的梁王也没有反对。 几个匠人从客栈出来,看到正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出门的刘宇,不禁都笑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郎君,怎么困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昨晚找哪个娘子玩耍去了?” “去去去,一群老不正经的,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刘宇困的直打哈欠,实在没力气和这群人斗嘴。 老赵头走过来拍了拍刘宇的肩膀:“小郎君,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注意身体啊!” “赵叔你……” 在刘宇的白眼中,几个人大笑着下楼去吃早饭了,吃完饭就出门找大部队了。 等到队伍集齐,梁王和阿依娜带队出发,幽州刺史亲自相送至城外。 看着队伍离开,幽州刺史也是松了口气,无论是梁王还是草原上,他谁都得罪不起,所以昨晚那顿饭他也是很下了本钱的。 “希望梁王察察军政民生的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过分追究吧!” 幽州刺史带着幽州大小官吏站在城门外,看着队伍开始走,也是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类似他们这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谁身上真的干干净净?谁没拿过下面人的孝敬,谁没有干过那缺德昧良心的事儿?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这不是个例,这是规律,哪怕再往后一千年,也不会改变。 然而,就在队伍还没有走出去多远,这大地突然莫名的颤动起来,同时前方还有铺天盖地的烟尘卷起。 地面上,一些细小的碎石不断震动,沉闷的雷声从远处奔来,让人莫名的就不安起来。 “那是……那是玄甲军!” 突然城墙上有人大喊,随后城下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哪怕是大周的精锐禁军都不例外。 滚滚尘烟之中,一支黑色的铁骑仿佛锥子一般朝着他们扑来。 哪怕还隔着老远,可是那股阴冷的肃杀之气就已经先到了,众人的马在此时都忍不住嘶鸣,同时不安的躁动,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 几乎是一瞬间,这支精锐的禁军就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同时改变阵型,将使团牢牢护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而他们一旁的文官们,都是吓得魂不附体,好几人都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当心敌袭!” 这时候幽州刺史还是很靠谱的,一声大吼,城墙上立马就架起了强弓硬弩,一根根手腕粗的箭矢瞬间压在了弓弩上,对准了远处的铁骑洪流。 这些弩箭的杀伤力绝对够高,靠着机械动能发射的弩箭可以瞬间把人打成碎块,而这样的弩床在城头上最起码不下五十架,可尽管如此,幽州刺史还是怕的手都在发颤。 他策马上前,一直到梁王和阿依娜身边,急切地劝道:“殿下,贵使,这群人来意不明,还请各位随下官先行回城,等确定他们的意图再做打算如何?” 不论是梁王还是使团,这些人但凡有一个人出了事,幽州刺史都能想到自己的结局。 那不是路走窄了,那他妈直接路走完了! 所以,哪怕他此时吓得手都在发颤,却也依旧鼓起勇气冲了过来。 对此,梁王虽然惊愕,却也并未多慌张,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阿依娜。 “正使大人……” “殿下,刺史大人勿忧,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阿依娜一脸平静地给两人保证。 “可是……” 幽州刺史还是不放心,虽然人家这般说,但这毕竟是城外,万一有点问题他担待不起啊! “诶,方刺史不必担忧,既然正使大人说了,那就必然不会有事,正使大人可是毗伽可汗的重臣,难不成这汗国军队还敢对她不敬?” 得到了阿依娜的保证,梁王也是淡定了许多。 他来之前可是做了功课的,很清楚阿依娜在草原是什么地位。 毗伽可汗的青梅竹马,玄甲军的统领,追随毗伽可汗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是如今漠北汗国的原始股东之一。 听说,就连漠北那位左贤王见了都要喊一声阿姐。 此时,有阿依娜在身边,梁王可不信这群人敢炸刺,除非他们疯了。 不过梁王这种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气质着实是让在场众人都暗暗称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不慌,沉着冷静,这是人君气质啊! 没办法,梁王不慌,幽州刺史方谦就更不慌了,这慌有什么用?! 此时,在禁军的保护圈里,本来还打算步行的老赵头,陈三等人都吓得钻进了马车,再也不敢下来了。 听着那隆隆如雷的马蹄声,他们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刘宇的衣服,壮着胆子问了句:“刘小子,你确定你们的人不是过来打仗的吗?怎么老汉儿我瘆得慌啊?” 对此,刘宇正在心里吐槽玄甲军弄的阵仗太大,他本意是让玄甲军在幽州城外五十里接应的,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直接干到幽州城下了。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宽慰老赵头他们。 “赵叔,刘叔,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就是那边儿派过来接咱们的!” 说着他还隔着人群指了指阿依娜那个方向。 “您几位都还记得我们那位正使大人吧,这就是她的兵!” “嚯,你们那个漂亮女娃,不是,那个正使大人,居然能带这么多兵?那她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老赵头等人都吓了一跳,之前他们只以为阿依娜是草原皇帝的小媳妇儿之类的,这才混了个使臣职位,没想到人家还是个将军。 一时间,几人都是忍不住赞叹。 约莫一炷香后,黑色的洪流在大周禁军前方五十步停下,动作整齐的令人咋舌。 “其势如山,奔腾如火,其阵如一……” 梁王武元起看着这支骑兵的表现,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自己也是带过兵的,太清楚骑兵能培养成这样意味着什么了,可以说就他目前见过的,哪怕是禁军中最精锐的左右龙武军都没有这支军队带给他的压力大。 当玄甲军停在那里,为首之人将手中铁棍扔给身旁副将,随后孤身策马上前。 “斡力布,见过统领大人!” 这支军队领头的,正是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此时这个身如铁塔,目似猛虎的彪形大汉便是在马上对着阿依娜点了点头。 “好一位绝世猛将!” 武元起看到来将,不由得脸色一变,由衷赞叹道。 “殿下,这位就是我玄甲军的副统领,斡力布将军!” 阿依娜给梁王介绍了一下。 武元起冲着人家抱了抱拳:“久闻大名,有幸一见,将军果真绝世神将!” “嘿,你这人有些意思,竟然不是那些混军功的废物,难得!” 斡力布也不客气,只是扫了一眼武元起后,也是咧嘴一笑道。 他本就因为脸上的伤疤而有些吓人,此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这就更吓人了。 武元起不仅平过藩王之乱,甚至还去过西域,和吐蕃人交过手,是正儿八经带过兵,有军功的勋贵,和帝都那些混吃等死的纨绔不同。 此时斡力布自然是感觉到了,所以才如此说。 阿依娜闻言立马呵斥了一句:“这是大周的梁王殿下,不可无礼!” “不妨事,不妨事,能得到斡力布将军这样的英雄夸赞,是本王的荣幸!” 武元起也没有在这上面计较,反而是笑呵呵地接受了。 随后知晓了斡力布来意,幽州众官员也是纷纷表示放心,随后两方做了交接后,梁王依旧坚持又送了阿依娜他们一段。 一直往外,又送了十里。 “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番一路护送,阿依娜和草原部落都感念殿下的情谊!” “正使大人太客气了,本王不过做了应尽职责罢了,元起别无长志,但求两国友好,边河宁定,天下长治久安!” “殿下为国为民,皇天后土自知!” 分别时,阿依娜很是官方地感谢了一下梁王,随后让玄甲军那边拿来了一些东西,同时还送给了梁王口小箱子。 “正使大人,这……” “统领大人这次出使大周,你们皇帝对她很不错,我家可汗知道了,就让我带了点礼物过来!” 斡力布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打断了武元起的话。 阿依娜笑着摆了摆手:“我这属下粗鄙了些,殿下勿怪!” “不妨事,将军这是真性情!” “这箱子里,是辽东特产的几株百年野山参,漠北贫瘠,没什么好送的,希望届时皇帝陛下不要介意。” 闻言武元起也不禁脸色微变,辽东山参那可不是盖的,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真能吊命。 “可汗的心意,小王一定带到!” 随后阿依娜又指了指军士们抬过来的几口大箱子。 “这些是一些金沙,是可汗送给殿下的一点心意!”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小王身无寸功,怎敢当可汗如此厚赐?!” 武元起一脸感动,捧着小箱子的手都在忍不住发颤。 阿依娜笑着说:“殿下不必自谦,可汗说了,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殿下不要推辞!” 随后两人又谦让了几句,武元起这才带着人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斡力布不禁撇了撇嘴:“跟他们打交道真麻烦,磨磨唧唧,一点儿都不爽利!” 阿依娜闻言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她便和斡力布一起走到了刘宇所在的马车前。 看着坐在车辕上,正和一群老头嬉闹的刘宇,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众人那诧异地目光中单膝跪地,同时握拳扣在胸前。 “臣,玄甲军统领阿依娜,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参见可汗!” 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所有人都懵逼了。 一口一个刘小子的老赵头,此时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刘小子…… 是可汗?!? “终于回家了?!” 刘宇环视四周,随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第23章 熟人请客 所谓的草原并非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荒漠,戈壁,草原,这些地貌共同组成了世人想象中的草原。 在这个时代,从离开幽州,踏入这漫天黄沙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算是进入了草原地界。 此时,马车车辕上,一身常服的刘宇伸了个懒腰,顷刻间周围所有的玄甲军将士纷纷下跪,一声声参见可汗此起彼伏,仿佛浪涛一般绵延不绝,震天动地。 而这种连锁反应,也是在顷刻间就波及到了所有人。 老刘头,老赵头等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是纷纷跪倒在地,头恨不得钻到这沙子里去,和他们一起的陈三,王六等人也是一样的惶恐不安。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自己等人的工钱一个字儿都不会少,皇帝老爷亲自开口了,谁敢迎风顶头上? 一想到这一路上自己居然跟漠北的皇帝老爷那般没大没小,他们现在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当然,震惊的不止是他们,这些被送过来的匠人们此刻都懵了,都是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些将作监的老爷们! 他们哪怕是想破头都不理解,这个队伍里如此平易近人的年轻人,居然就是漠北的可汗,能和他们的皇帝陛下可以平等对话大人物。 不是,你有这身份,你跟我们挤一块儿干鸡毛? 富贵生活过多了,下来体验基层吗? 当然,此时最惶恐的还不是他们,而是跟着一起去大周的那些使臣,此时这些人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可汗就在身边他们居然不知道,更没有好好表现,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血亏啊!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平身!” “谢可汗!” 随着刘宇挥手,阿依娜等人谢礼起身,然后那些玄甲军也跟着起身,只有来自大周的这些匠人依旧吓得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不敢,毕竟他们别说见过可汗了,就是漠北的这些蛮子他们也很少见,要不然草原使团出使大周,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草原人。 以往在他们的印象里,草原可汗那就是个身高数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妖怪,此时近距离和这种东西接触,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都快吓死了。 “诸位请起吧,让各位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漠北帮我修城筑宫,我已经很愧疚了,诸位要是再这般,那我可就真不如如何是好了!” 刘宇跳下马车,亲自把老赵头等人扶了起来。 “赵叔,刘叔,陈哥……您几位就别这样了吧,咱这一路不都好好的吗,还说等到了辽东你们就请我喝酒的,怎么酒还没喝,你们就先给我跪下了?” 他伸手替几个人拍去了衣服上的灰尘,笑着打趣:“你们就是跪我,这顿酒你们也得请,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颗钉,可别赖账啊!” “草民,草民不知道是可汗老爷当面,言语冒犯,还请……还请可汗老爷您……” 老赵头等人此时吓得站都站不稳,哪怕刘宇还是那副随和的语气,可他们哪里还敢把人家当后生看,生怕人家记恨他们的不敬。 见此,刘宇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亲切地拉着老赵头的手,亲自扶他上车,随后又一一地拉着陈三,王六他们这些人上车。 车还是那个车,车上的人还是那些人,赶车的后生还是那个后生,但此时所有人坐车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可汗亲自驾车,这在大周那边儿,就是太子爷都没有这福分啊! “各位,我们先赶路,有什么事儿咱们到了辽东再说!” 刘宇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启程出发。 幽州离辽东不算远,这年代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没有山海关,所以当过了蓟州地界,严格来说就算是进了辽东。 不过从这里到上京倒是有些距离,差不多还得六七天的时间。 老陈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辽东地区,只是记得日出时自己浑浑噩噩上了车,然后到日落时就到了一座偏远小城。 城门前,众人下车,骑兵下马。 下车时,还是刘宇喊他们下的车,老陈头哆哆嗦嗦地往下走,一不留神差点摔倒,是刘宇及时扶住了他。 “赵叔,漠北的条件不如大周,您要是在这儿磕着碰着,您那点工钱别说请我喝酒再给家里孩子攒点,怕是都要填进去买药了!” 刘宇还是没有半点架子,还是那个和他们一块吃肉,吃胡麻饼,一块儿挤火堆边睡觉的年轻后生。 老赵头不由得有些恍惚,莫非世上真有这种贵人? “多谢……可汗!” 老赵头哆哆嗦嗦的答应,随后刘宇转身看向后方的所有人。 “诸位,来之前皇帝陛下都与你们说过了,诸位此来就是帮我都造城池,宫殿,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工钱的事诸位尽可放心,我漠北虽然不如大周富裕,却也不会少了各位一个铜板。 还有,各位并非是我漠北臣民,最多算是我请回来的客人,是你们皇帝陛下派来的使臣,我漠北虽不如中原,但也略知待客之道,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太拘谨。 我知道诸位若是一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大家不如就把我当做是有钱的地主,士绅,而各位,是我临时雇来的短工,这些军士,就是保护诸位的家丁,护院,所以大家莫要怕! 今天天色已晚,咱们就在这座城里落脚,明天继续出发,住处我已为诸位备好,饭菜也有人安排!” 说完,刘宇便带着老赵头他们先行入城。 城门口的卫兵看到刘宇,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玄甲军,顿时都纷纷将手扣在胸前行礼。 “参见大人!” 守城军士守的是城池,是国土,甲胄在身时,他们不用对任何人下跪,这是刘宇定的规矩。 他们不认识刘宇,但他们认识玄甲军,能让玄甲军跟在屁股后面,很明显这是大官。 “免礼!” 刘宇大大咧咧地进城,而后和他一起走进来的老陈头他们就看到了满街的草原人。 只是和传言中不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和中原百姓一样,都是麻布衣衫,不存在什么袒胸露乳,裹着羊皮露着屁股的现象。 这些人除了发型和中原人有所出入,其他的基本没差。 就连这城池,这里的房屋基本上也都是中原的建筑风格,一点儿都不是传闻中的帐篷,地洞什么的。 随后众人都在玄甲军的带领下去了住的地方,很快这些人都被安排好了。 此时刘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身边跟着阿依娜和斡力布。 “可汗,您不是在王庭吗?怎么到定南城来了?” 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摆摊的也不在少数,甚至其中还有些许汉人,乍一看和幽州城的某些街巷也差不多。 见到这些生人从城门进来,不少人都是停步围观起来,毕竟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娱乐互动,此时看到外乡人,自然是好奇。 渐渐的,随着这些外乡人一个个住进了馆驿,街上众人也是开始散去,许多摊子也开始收摊回家。 此时,一个路过的女人看到了刘宇,顿时变了脸色,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之后,立马一脸惊喜地走了过来。 “你是……” 眼前这女人约莫有二十六七,比刘宇大一点,哪怕衣着朴素但模样却是相当俊俏,虽然比刘宇身边的阿依娜差了些,但差的并不多,搁在中原那边儿,基本上都达到了选秀的标准。 可刘宇有些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可汗不记得了吗? 六年前冬天,咱们还没迁徙辽东,草原雪灾,我们部落受灾最重,好多牛羊都被冻死了,大家没吃的,是可汗您带着玄甲军给我们送了粮食。 我家那小子当时发烧,是可汗您给他喂的药,还给了他一颗糖呢!” 女人一脸兴奋和激动,那模样就和信奉神佛的人看到了神佛显灵差不多。 “你是……我想起来了!” 听到女人说的话,刘宇眼前顿时一亮。 “图雅姐,你怎么来定南城了,是你一个人来的,还是你们兀勒部都来了?” 六年前,也就是凤仪十二年冬天,刘宇刚刚统一草原不久,整个漠北爆发了一次相当严重的雪灾。 那一次受到波及的部族很多,要不是刘宇积极推动和大周的贸易,从那些门阀世家手里买到了不少粮食做储备,那一年草原就要出大乱子了。 虽然那年冬天得以平安度过,但也是那时坚定了刘宇开发辽东的决心,第二年不顾反对的发兵辽东,干翻了辽东的两大部落,然后开始开荒种地。 刘宇记得,凤仪十二年冬天,王庭对四周部落赈灾时,他亲自带人去了最远也是受灾最重的兀勒部。 这个部落以前并不是王庭直属,那年刚刚被刘宇拿下,但刘宇依旧亲自去了,带着粮食,带着药品。 这个女人他有印象,毕竟这么漂亮的他也很难没有印象,最关键的是这女人的丈夫是那个部落的神射手,非常出名。 也是因为那次赈灾,刘宇恶狠狠的在他的子民面前刷了波好感。 后来刘宇走的时候,兀勒部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不让他走,那眼泪和哭声可都是实打实的,把当时的刘宇都感动了,说是有机会一定回去看他们。 只是后来攻辽东,揍高句丽,开荒造田,改革军制政治这些事林林总总压在身上,刘宇也就没时间去了。 听到刘宇还记得自己,女人更开心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没有,我们兀勒部只来了几十人,大部分都还留在漠北草原,我是因为巴彦跟着您去打高句丽,所以才迁过来的。 不止是我,我们迁过来的人都是这样!” 巴彦就是女人的丈夫,刘宇记得他,当年那家伙在对高句丽的战场上立了功,射死了对方三位偏将,而且作战勇猛,所以后来就升了百夫长。 再后来着升翊麾校尉,正儿八经的从七品校尉,已经是军官了。 刘宇此时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笑着问道:“那你们现在在这儿……过的都还习惯吗?” “习惯,都搬过来快四年了,早习惯了!” 图雅笑着说,随后又拉起刘宇的手:“可汗您今天到这儿,一定要去家里吃顿饭,这么些年不见您不知道,大家都想着您呢!” “行,那我去买点菜带上,总不能就带个嘴去,这有点说不过去。” “您说的这是啥话,您能来这是我们的荣幸,哪能让您再出钱!” 图雅不由分说,拉着刘宇就走,后面的阿依娜看的心中一暖,明白这是草原百姓对可汗的爱戴。 但她还是给了斡力布一把金子,让他去买些酒肉带上,然后自己先跟了上去。 图雅住的离这儿不算太远,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那个胡同。 一边儿往胡同里走,图雅就立马喊了起来。 “达玛,快去喊你几个婶婶过来,就说咱家来贵客了,快点!” 夕阳斜照,金色的阳光下一个妇人拉着草原可汗的手往家走,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此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宽阔的胡同里,女人的声音不断地回荡着。 第24章 怎么又催婚 “几年不见,可汗怎么清减了这么多?是王庭的饭不好吗?” “我看肯定是可汗天天为了国事操劳,累的!” “哼,也不知道王庭那群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大事小事都要让可汗操心!” “可汗,我听说前些年北境那边儿开荒,您还亲自去了,还在那儿干了半个月活儿? 不是我说您,您这身份,怎么能去干那些活儿呢?您要是累着了,汗国上千万百姓可咋办啊?!这事儿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得批评您啊!” “啥?可汗您还亲自下地干活儿了?这咋能行?您那边开荒是不是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的话您言语一声,我给兀勒部的大家伙儿写封信,保准全族人都能去给您干活!” “阿依娜将军,您在可汗身边,他做这些事儿您得劝着啊,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来。 草原等了几千年才盼来这么个圣人,真要是有什么差池,老百姓还怎么活?” 定南城,城中小巷,一个算是挺大的院子里,二三十人正在院子里饮酒吃肉。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每张都差不多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儿,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桌子上的菜品怎么看都有些奢侈,但安排这些的大家伙儿却不这么想,都感觉这有些寒酸了。 刘宇感慨说连累大家破费的时候,还被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头老太太数落了几句,大家都觉得好不容易再见到他,安排这些都有些对不起他。 他们不仅拒绝了刘宇的经济补偿,同时还把拎了酒菜的斡力布好一顿呲哒。 一群半老徐娘,妙龄少妇可劲的埋怨,弄的这位杀人如麻的魁梧大汉都是一脸茫然,杵在那儿半天不敢吭声。 此时他们又开始说起刘宇了,虽然这些话有些不分尊卑,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们对刘宇那朴实而纯真的情感。 “阿婆,您这是对我不信任啊,我这身体带兵上阵都没问题,下个地算啥,没事儿的,您老就放心吧!” 刘宇左手边儿是阿依娜,右手边儿是一位老婆婆,看年纪怕是要比大周女帝还要大些,一脸的慈祥,此时拉着刘宇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她也是兀勒部的人,五年前那场雪灾,要不是刘宇带人过去送粮送药,她这会儿估计除了骨头都降解了。 活了六十多年,她只见过可汗向子民要牛羊马匹,要金沙美女的。 要是她们给的少了,轻则打骂,重则处死,她何时见过可汗给她们送粮食,送药物的? 刘宇即位,先是减免她们的赋税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位仁慈的可汗了。 可后来大雪茫茫,她们快要饿死的时候,冰天雪地里,那个年轻的可汗带人拉着粮食去她们那儿,给她们煮粥,熬药,给她们搭帐篷,还给老人和孩子亲自喂粥,那一瞬间老人家感觉自己世界观都破碎了。 这是可汗? 这是长生天吧? 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更珍惜光明,所以此时老人家听到她爱戴的可汗亲自去干活,去打仗,老人家都吓坏了,拉着刘宇的手,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汗呐,您可……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草原这么多子民都仰仗您呢,您要是……要是伤着累着,您让我们可咋办啊……” 老阿婆紧紧握着刘宇的手,一点儿都不敢松开。 刘宇看着众人那满是关切和心疼的眼神,他心里更不好受。 这世上哪会有比这更好的百姓? 只要你给他们吃穿,给他们公平,他们就誓死不渝的效忠于你,可这些本就是掌权者理所应当的事情。 “阿婆您放心吧,为了汗国,我会保重的!” 随后刘宇看着众人,认认真真地说:“我跟各位保证,我一定要让我治下的所有人,都能吃的饱饭!” 封建时代,民以食为天,让天下百姓吃的饱饭,这是每一个正常君王的终极梦想。 “可汗万岁!” 这一刻,所有人都冲着刘宇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远处只顾着狼吞虎咽的斡力布此时也愣住了,看着刘宇的眼神满是崇拜。 “阔汗阔汗……” 就在众人举杯痛饮时,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端着酒杯噔噔噔地跑了过来,然后举起酒杯,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窝也敬你一杯……” 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孩子,刘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家伙儿的脸蛋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窝叫布泰,爹爹还给我起了汉家名字,叫徐安……” “你还有汉家名字啊?” “嗯……爹爹说,可汗说过,我们的祖先也是住在中原的,只是后来搬到草原,再过几年,可汗还要带着我们搬回去,所以我们很多人都有汉家名字!” 刘宇一脸的满意:“小家伙儿懂得真多,那你现在几岁了?” “窝……窝四岁啦……” “哟,四岁就能喝酒,还懂这么多,真了不起!” 说着,刘宇拿来酒杯,蹲下身,和小家伙儿尽量平齐,“来,我敬你一杯!” “爹爹说,可汗是草原上几千年来最了不起的可汗,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所以我以后也要做像可汗这样的大英雄!” 小家伙奶声奶气,但却很豪爽,半杯酒真的就干了,哪怕他杯子里的酒是大人们给他倒的水。 “咦,这酒咋没味啊……” 小家伙挠了挠头,撅着嘴,一脸茫然。 “有志气,那等你长大了,可一定要来给我帮忙啊!” 刘宇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用红绳穿好的纯金长命锁,然后系在了小家伙儿脖子上。 图雅大惊失色:“可汗,这可使不得……” “没事儿图雅姐,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孩子,怎么说也该送份礼物的!” 刘宇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随后又看向一边儿。 “达玛,你个臭小子躲什么,以为藏那边儿我就看不到了?!” 这时,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讪笑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我……我怕您问我课业……” “臭小子可汗来了你还躲,忘了当年是谁给你喂药,你喊苦还给你喂糖了?” 图雅瞪了这孩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 “阿娘,我这就是没拿可汗当外人,所以才躲得……” “那你现在课业咋样?” 这些年刘宇除了开荒,军改,设置郡县和各级官吏,同时也在推动教育的普及,让这些孩子都学习汉字。 此时的刘宇简直就是过年时候的某些家长,到了别人家就问孩子考得咋样,一副惹人厌的样子。 对此,达玛有些不安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阔汗,窝果果上次考了最末,窝阿娘还被先生说啦……” 达玛不知道怎么说,小布泰就替他说了。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就你长嘴了……” 达玛脸一红,瞪着眼训斥小布泰。 “啊,果果好吓人!” 小家伙噔噔噔跑回到图雅身边,找阿娘抱抱了。 “你啊!” 刘宇拿了根筷子敲了敲达玛的头:“连小布泰都知道我想带着大家伙儿去中原,都知道努力好将来能帮我,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呢?” 在场众人闻听此言,都是忍不住一惊,好家伙,这话简直不要太露骨好吧! “可汗,不是我不学,是我一看到那些东西就困的慌!” 达玛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看的一群大人恨不得起来揍他。 “而且咱将来是要打回去的,学这个又不能打仗,所以我觉得……” 达玛一副我不理解的样子,着实让周围众人都有些失望,尤其是他阿娘,图雅此时都想打死他。 “打回去,难道就不要治理了吗?你不识字,不知道中原的风土民情,不知道钱货税收,那你将来咋替我去管理地方?” “我不能不当官吗?我想去军营,像我爹爹那样,跟在您身边打仗!” 达玛的态度让刘宇有些无奈,最后放弃了过问这小子的学业,转而问了大家这些年的生活。 当地的税收,政治,民生民情,他都一一过问,很是仔细。 斡力布是个莽夫,一晚上都在吃,而阿依娜就静静地看着刘宇,看着他和大家谈论民生的样子,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迷恋。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这一点诚不欺我。 就在刘宇认真做调研的时候,狠狠揍了达玛一顿的图雅凑了过来,跟周边几个姐妹串通了一下,对刘宇提了个问题。 “可汗……您跟阿依娜的婚事,您准备啥时候办啊?” “啊?” 刘宇一惊,人都差点摔倒,看着周围那一道道期待的目光刘宇人都麻了。 不是,合着武皇那老阿姨刚催过婚,你们也跟着催是吧? 第25章 脸面不值钱 这天晚上,面对着百姓们诚挚且淳朴的感情,刘宇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最后在众人那喋喋不休的追问下,他终究是含糊其辞地掩盖过去了。 等到一场酒宴散去,刘宇便去了他让阿依娜给他安排的住处,本来大家都是想让他留宿的,但刘宇还有其他事,就婉言谢绝了。 回到住所时,徐业,顾北云他们都在,既然刘宇已经从大周返回,那他们也就没有就在那儿的理由。 于是这天晚上,就在这小小的定南城,刘宇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 “所以,大周那边儿的意思是,如果咱们想要在攻打新罗,百济他们的时候,大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条件就是您迎娶大周公主,然后还要向他们称臣?” 听完刘宇说完他和大周女帝的私下谈判后,阿依娜,顾北云,徐业,雅若,斡力布这五个汗国的大佬都有些坐不住了。 徐业平时最是老成持重,做事沉稳,但这句话直接把他都惊到了。 大周女帝是真看不清形势吗?她以为这会儿的大周还是太宗朝的大周,能把漠北按在地上摩擦? 时代变了好吗? “称个屁!” 脾气暴躁的斡力布豁然起身,宛如猛虎的双眼隐隐猩红。 “那老虔婆竟然敢羞辱可汗,我这就带兵去宰了她,给她脸了!” “大周人的话不可信,莫说他们只是口头承诺不会干涉,就是他们真敢出兵咱们也不怕!” 此时顾北云也有些忍不下去。“不就是两线作战吗?有可汗派人督造的神机大炮在,还怕他们这群土鸡瓦狗? 只要雅若这边儿军饷没问题,我可以立军令状,半年灭掉这两国,替可汗拿下那片地域。” “诶诶,不是,我觉得吧……” “要钱是吧?没问题!目前王庭库存的银钱,包括各地的军仓储备都足够支撑四十万大军一年以上的军需,如果要开战的话,我这边儿可以想办法继续筹措!” 刘宇刚想发表意见,声音就被雅若财大气粗的台词淹没了。 作为王庭的大管家,类似于中原的户部侍郎兼任内帑主事的雅若可是掌握着整个汗国的钱袋子,军饷这种问题她比刘宇还有发言权。 平时刘宇他们想办点事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好半天才能拿到资金,可现在一听这话,刘宇人都懵了。 不是没钱吗?这一年的军需是怎么个情况? 自己原来这么富有的吗? 要知道,这这里的军饷包括饷银,粮草,战甲,武器,药品还有战马的草料,蹄铁等等等等。 一年的军饷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最关键是火炮,和这玩意儿比,其他的都是小头。 在这个时代,火药还没有正式应用于战场,当初刘宇之所以能迅速终结辽东的战局,靠得就是火药。 只不过那时候草原铁器很少,哪怕他凭着地球和这里的相似性,让他在草原上找到了一座铁矿,但受限于开采技术,开采出来的那点铁矿根本不支持他铸造火炮。 他那会儿所谓的火器,只是把火药塞进陶罐,里面再填充冶炼下来的废铁残块罢了。 虽然那东西的杀伤力很一般,但室韦,靺鞨那些蛮子哪儿见过那东西,都被吓得不轻。 而且火药的爆炸,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对方的战马,游牧民族的部队在战马出问题后,战斗力那是直线下滑的,所以这场战斗赢得并不难。 后来拿下辽东后,刘宇就按照地球上辽东之地的几个矿产位置派人去挖,结果真的就找到了不少,不仅有金银铁矿,还有煤。 这样一来他的家底就有了,不仅炮有了,地有了,就连钱也有了。 再加上他没事儿看小说时记下的冶铁之法,还真就让他冶炼出了精钢,虽然和地球的没法比,但铸造封建时代的火炮没有一点儿问题。 但这玩意儿是真烧钱啊! 要不是打仗需要,刘宇是真舍不得。 不过那些精钢也不只是铸炮,还有骑兵的铠甲和武器,开荒用的农具等,这些都要用。 这个时代曲辕犁还没有改进出来,但刘宇这边儿已经提前用上了,相比较起来大周那边儿的农具还不如他这蛮荒之地。 当然,拿下了辽东之后的好处还不止是如此,因为有了海岸线,所以刘宇就拥有了自己的盐场。 于是他就开始发挥自己穿越者的必备技能之一,制盐! 因为工艺的差距,此时辽东地区通用的都是接近于地球的精盐,品相比大周皇室吃的还好,对于缺盐少铁的游牧民族来说,刘宇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了。 冶铁,制盐,开荒,免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这些百姓对刘宇那简直是奉若神明,这也是他能迅速掌握辽东,让那些室韦靺鞨部落的遗民归顺他的重要原因。 五年的时间里,刘宇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改进军制,组建朝廷,设置官吏,加强集权,修订律法…… 桩桩件件的大事,都是在推动着这个庞大的游牧民族往帝国转变,他一心都扑在工作上,甚至都耽搁了自己的婚事,这些辽东和漠北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当然,这也是他脑子里有现成的政策可以照抄,要不然从零开始的话,别说五年,十五年他也做不到。 所以经过五年的积累,此时的刘宇是面子里子都有,他不仅富有,而且强大,最关键是漠北的民心都在他这儿,这是所有草原可汗都没有做到的。 此时,听到大周那狗屁倒灶的条件,大家都坐不住了。 顾北云和斡力布两个好战分子此时都纷纷点头:“你看你看,难得大管家松口,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这时斡力布拍了拍顾北云的肩膀:“这样,老顾带人去揍新罗百济,还有高句丽那条丧家之犬,老子带人去大周,把那老娘们滴溜回来给可汗磕头,咱哥俩一人管一边儿,两不耽误!” 刘宇继续发表意见,但没人理他:“不是,这都是我的钱,各位花钱是不是……” 顾北云握紧拳头和斡力布碰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只要钱粮到位,再加上火炮支援,我绝对有把握在半年内平了他们那块儿破地方。” 对此雅若略微沉吟,而后便给出答案:“钱粮问题不大,就是火炮目前还没有那么多,真要开战的话,估计一多半得调给斡力布,毕竟大周边军可不是高句丽那些废物能比的。” “没事,少点就少点,最多延迟几个月,没什么问题!” “汗国铁骑虽然善于野战,但却不善于攻城,没有火炮辅助,就靠着投石车和云梯,你是打算拿兄弟们命去填?” 此时刘宇也不嘻嘻哈哈了,听到这两个好战分子在那儿夸夸其谈,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看到刘宇变了脸色,一时间所有人都正经起来,他们一同看向刘宇:“可汗是整个漠北的大汗,是漠北几千年来最伟大的可汗,是所有草原子民的太阳。 大周皇帝要您称臣,这是对整个漠北的羞辱! 君辱臣死,不止是我们,整个漠北的将士都愿意为了您的尊严牺牲!” “狗屁!” 刘宇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顷刻间在场几人全都跪倒在地,静等着可汗的怒火。 “我说过多少次,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每一个漠北子民的命都无比金贵,但凡牵扯到人命,其他一切都可以让路。 和高句丽大战的时候,我说的话你们还记不记得?” 刘宇怒气冲冲地训斥,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他们记得,当初在鸭绿江边对战高句丽大军,那时候刘宇用的就是先用的火炮压制。 虽然那时候刚拿下辽东,他们的火炮和炮弹都不多,还都是金贵东西,可刘宇依然是先将炮弹清空才下令冲杀。 那时候因为工艺问题,制作的时候经常出问题,成品里也有一堆不良品,所以一枚正常炮弹的成本差不多就是一贯了,那可是天价。 当时大家都劝刘宇炮弹省着点用,可他却说:在我眼里,我汗国将士的命更值钱,更金贵,都是无价的! 后来大战结束,掩埋尸体的时候,刘宇亲自帮忙收拢将士尸体,看的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这样的可汗,哪有啊? 此时刘宇旧事重提,所有人都被他训得不敢开口了。 见几人不吭声,刘宇不禁更加愤怒。 “你们都说君辱臣死,可真要说起来,脸面才值几个钱? 今天丢了,明天还能捡回来,可是人死了,明天还能活过来吗?” 刘宇豁然起身,烛火里,他的影子笼罩在几个人的头上,仿佛山岳一般。 “从我即位可汗的时候我就说过,可汗的脸面不重要,百姓的命,百姓的生计才重要! 各位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有些话我再说最后一遍。 汗国的子民可以死,但绝不是为了我的脸面去死,我这个可汗的脸没有那么金贵!” 第26章 图霸小矣,当王天下 刘宇不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人,所以他这番话并不是要立贞节牌坊,而是他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建立人人平等的思想,这违背了历史发展的规律,可他依然做不到把人,尤其是他的同胞当做猪狗,牛马,炮灰一样去消耗。 最起码他现在做不到,他的良心不允许。 屋子里的五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是汗国的核心权力层。 掌管汗国钱粮和兵器铸造的雅若! 掌握了汗国最精锐的玄甲军,以及上京城外龙骧四卫的顾北云! 掌管上京城城防,以及王庭宿卫的斡力布! 参赞军务,制定政令,掌管汗国各级官员,等同于宰相的徐业徐文龙! 至于阿依娜,连左贤王都要喊姐姐,靠刷脸就能调兵…… 就这五个人加一块儿,基本上都能把刘宇架空了,可见他们的权力,可见刘宇对他们的信任。 他们的权力太大了,一言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他们今天的行为,刘宇很不满意。 拳头一直都是对外的,剥削,残杀外人刘宇一句话没有,但对自己的同胞,他的做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此时五个人跪在地上,听着刘宇在那儿发火,良久之后众人才沉甸甸道出一句…… “臣等知罪!” “既知罪,那本汗也就不再加罪,从轻发落。 斡力布,顾北云,雅若,今日过错在你三人,将你等罚俸半年,以观后效,回去后各上一道题本,言明自己过错。” 三人赶忙叩谢:“谢可汗” “徐业,阿依娜……你二人明知他们有错却不规劝,罚俸三月,小惩大诫!” “谢可汗!” 处罚完众人,刘宇便摆了摆手:“行了,都别跪着了,论完对错,该如何还是如何,都各自坐吧!” 伴随着众人重新入座,刘宇不禁叹了口气。 “你们是汗国的最高权力者之一,军,政,财都在你们手里,甚至连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们手里,这既是我对诸位的信任,也是诸位的地位提现。 但我说过,越是身居高处,越要谨言慎行,因为你们的话很容易会被下面的人当做政策去执行。 甚至下面人为了邀功,你们说一,他们就敢做成十。 你们今天说为了我的面子多死些人无所谓,明天下面那些军官说不准就敢干出来更离谱的事。 今天这话我说了,是希望你们记住,尤其是文龙先生。 这里您的学识是最渊博的,所以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您一定要站出来斥责他们,千万不能让这种风气弥漫开来。” “可汗之宽仁感天动地,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没有如可汗这般啊! 老臣,受教了!” 徐业恭恭敬敬地给刘宇行礼,这一次刘宇没有拒绝,而剩余几人此时也是略微明白了刘宇的苦心。 稍稍感慨了一会儿之后,众人又恢复到之前谈论问题的状态中来。 不过,就在刘宇和徐业老先生谈论接下来深化漠北的官制改革时,斡力布就在那儿长吁短叹了。 “哎,那老娘们儿说的送皇子要是真的就好了,她敢送我就敢去接,什么世家门阀,谁敢抢人老子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斡力布从阿依娜口中得知了武皇用皇子和亲诈朝中大臣之事,然后听阿依娜分析了那小皇子的用处后,此时也是有些感慨起来。 “是啊,那什么鸟皇子要是真被送到这儿,可汗就有理由发兵大周了,真到了那时候,谁还要百济新罗那些破地方,咱哥俩直接带兵把大周打下来,让可汗当两家的皇帝!” 想起那事儿,顾北云也是有些遗憾,只可惜那老娘们儿是忽悠人的。 “你们啊,想问题太片面了,就算那皇子真到了漠北,咱们就有入关的理由了?就真成了正统了? 我看不见得!” 见这两个莽夫还在纠结这件事,徐业当即就开始跟他俩掰扯这件事。 一见老学究提出不同意见,不止是两个杀人的莽夫,就连雅若和阿依娜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家皇子那就代表着中原正统,这正统要是来了,那草原就有充足的理由发兵中原。 在这个时代,占据了大义名分可谓是好处多多,就以草原目前的战力,要是再有了大义名分,拿下神都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老学究居然反对…… “不对吧徐先生,您不是经常给我们说,什么打仗一定要出师有名,有什么大义名分,他这,这李家那小皇子,正统的娃儿,帮他拿回他们家的基业那还不算大义名分?” 顾北云和斡力布一脸不服,打算和老学究掰扯掰扯。 对此,徐文龙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刘宇一眼。 “可汗应当是看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了吧!?” 闻言,刘宇也知道徐先生这是要考考自己,于是也是微微点头:“这事当时我刚知道那会儿也是和先生一样吓了一跳,以为那老娘……皇帝,皇帝日子不想过了,可后来我仔细一想,我发现这皇子送过来与否其实意义不算太大。” “为啥?” 阿依娜带着椅子凑过来,坐在刘宇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咳……” 见到阿依娜一点儿都不自觉,雅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你要是哪不舒服,我让外面的人给你请大夫!” 对于雅若的“提醒”阿依娜可谓是一点儿面子不给,两人为了刘宇明争暗斗好几年了,虽然阿依娜占了个青梅竹马的身份,但因为感情一直没确立,所以雅若并不怂她,而她也没法说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趟出行她和刘宇关系基本上都定下了,她现在很有底气。 雅若气的银牙紧咬:“你……” “好了,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掐架啊?都还是小孩子?” 这时候只有刘宇站出来制止了,显然两人也是很给他面子,都没有再继续。 随后在顾北云和斡力布的催促下,刘宇这才继续说了皇子和亲的局限。 “你们都在想,有了那皇子在,咱们就有了正统,可你们想过没,难道人家李家就没别的孩子了?” 刘宇一句反问,众人瞬间茫然。 这…… “那小皇子真要是敢带着咱们往关内打,人家武皇就直接禅位给李家其他子嗣,她接着幕后掌权。 你们想过没,真要是发生了这一幕,那这意味着啥? 一个皇族子弟,谋反篡位不说,还带着异族入侵中原,要混乱祖宗基业,他这相当于直接自绝于祖宗天地啊!” 刘宇有些感慨地说。 其实他这说法是有例子可以参考的,咱大明战神,叫门天子当初被瓦剌带去当留学生时,也是类似的场面,不过他那是被动的。 当然,效果差不多,瓦剌军队很快就到了北京城下,甚至差点破城。 当时人家朝廷咋办的,直接换了个皇帝,诶,你直接成太上皇了,你不是正统了。 战神去草原那会儿还是皇帝都没给瓦剌挣来大义名分,一个皇帝都没当过的小娃娃就行了? 梦呢? 武皇确实篡位了,可人家说到底也是李家媳妇儿,是先帝皇后。 这说白了,一个大家族,家主死了,夫人不合规矩地当了权,导致底下人都不服气。 好嘛,这时候你一个家里的少爷,带着外面的土匪杀进家里,金银财宝随他们拿,女人随他们用,只要他们帮你当家主…… 您听听您干的这是人事吗? 咋了,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所以刘宇那时候就明白,这个皇子真来了意义也不大,甚至还是个包袱。 听到这儿众人也都是明白了,徐业更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大周皇帝说让您娶她家闺女,这事儿……” 斡力布正兴冲冲地问一些私事,结果刚一张口就迎来了两道冰冷的目光。 一个是他上司,一个是他妹子,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这会儿只能闭嘴了。 “和亲?这大周皇帝说让公主和亲,然后以嫁公主之名,又搬出来当年松赞干布的事,让可汗修筑宫室,广盖殿宇,明白着是要消耗漠北的财富和民力,拖延咱们进攻高句丽的脚步。” 徐业这时候开口了,而且一句话说到了刘宇心里。 “等到宫殿,城池都休憩的差不多,可汗就要定立国号,都城,然后两国递交国书,签订盟约,完成和亲,前前后后这都得差不多两年光景。 到时候再攻伐新罗,百济他们,调动军马,攻城拔寨,收拢半岛遗民,前前后后又得一年多时间。 武皇这么做,应当是要尽全力保证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和他们起冲突!” 斡力布有些不理解:“可咱们不是跟他们有盟约吗?说好了不打仗只做生意的!” “雁门和他们确实有和平盟约,但那是建立在两国互相贸易,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此时出使过大周的阿依娜也开口道。 “以前咱们草原上缺少布匹,铁器,盐,粮食,不得以只能跟他们贸易,要不然就只能抢,但是打仗就要死人,可汗不忍心百姓无辜受难,所以才和他们进行互市。 可现在……” 雅若接过阿依娜的话茬:“可现在辽东已经在咱们手里,铁矿,金矿,粮食,盐场,咱们基本上什么都不缺了,唯一短缺的也就是布匹。 但这些东西那些西域的胡人也能卖给咱们,此消彼长,草原对大周的依赖性就没了,这也就代表着,咱们随时都可以和他们开战!” 此时徐业也是点了点头:“武皇肯定也是看明白了这点,所以才同意了和亲一事,更是指名道姓要嫁女给可汗。 只要可汗成了李家的女婿,两国最起码就是二十年的和平,就算咱们可汗不讲道义,马上就翻脸,可怎么也得一两年时间,这么一算,五年左右两国都不会有战争。 一个女人,差不多五年和平,这笔账她怎么算都有的挣!” 听到这话,阿依娜和雅若还好些,最多是心里不得劲,而顾北云和斡力布整个被镇住了。 沃日,这老娘们真能算计啊? “靠,那这么说,可汗您不能娶那什么公主啊,这就纯纯一祸害啊!” “是啊可汗,不能让一个女人拖住您一统天下的脚步啊!” 此时,两名大将都急坏了,一边儿说,一边儿给徐业使眼色,希望老学究帮腔。 同时他们也没忘了拉上雅若和阿依娜,毕竟这可是她们惦记了多少年的男人,真要是被一个大周公主抢了未来皇后的位置,她们俩还不亏死! 此时,徐业确实拒绝了两人的挤眉弄眼,转而郑重地对刘宇说:“臣恳请可汗一定答应这门和亲,务必娶大周公主为妻!” “老徐(徐老头)你他妈……” 闻言斡力布和顾北云立马就要爆粗口,但却被刘宇挥手打断了。 此时刘宇看着徐业,缓缓道:“先生已知我心?” “可汗所为,称霸小矣,当王天下!” 此时,徐业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懵了。 这娶个媳妇怎么还王天下了? 可汗这是给人家当女婿,又不是去给人家当儿子,王什么天下? 第27章 梁王?皇帝? 看到老徐头这么没义气,一个劲的撺掇着可汗娶大周那什么公主,斡力布和顾北云都懵了,心想老徐头这是怎么回事,上赶着去舔大周的鞋底子吗? 大家好歹也有这些年交情,这还不算太老的老东西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不是,老徐你……” 此刻就连阿依娜和雅若都不能理解了,毕竟她们俩谁也不想再多个竞争对手,为了这事阿依娜还哭过。 而此时,刘宇和徐业却是心里明镜似的。 徐业一句当王天下,刘宇瞬间就明白这老头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先生真知我也!” 就在刘宇和徐业英雄所见略同时,顾北云忍不住出来谴责领导:“可汗,你这……你这喜新厌旧可不好啊!” “就是啊,就算阿依娜和我妹她俩笨了点,脾气暴躁了点,长的也一般,还不会打扮自己,还不怎么会说话,也不会像汉人女子那样跟你撒娇,可她们真的很好啊,而且……” 斡力布也想着帮腔,但说着说着味就不对了,不仅他自己感觉到了这话不对劲,同时还有两道吃人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甚至就连刘宇和徐业都满是诧异地看着他。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斡力布是个老实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快闭嘴吧你!” 阿依娜,雅若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 真是的,她们有那么差劲吗? “兄弟别说了,你再说下去,她俩就真没戏了!”顾北云过来拍了拍斡力布的肩,一脸的感慨。“到时候,她俩能把你拆了!” “行了,你这夯货就别来添乱了,你这越描越黑,真让你说下去,阿依娜和雅若俩丫头可就真没人要了!” 徐业此时也笑着说道。 顾北云斡力布二人瞬间一惊:“老徐头,你的意思是可汗……” 徐业摇了摇头:“前些年汗国局势不稳,南有大周,西临西域,东有室韦,再加上国家内部资源匮乏,百姓生活困顿,他那时又是刚刚即位,草原诸王心中不忿,内忧外患,他哪里有时间考虑婚姻大事。 再后来平辽东,败高句丽,开荒改制,定律安邦,他忙的一个人当十个用,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先不说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肯定要成婚的,单单是可汗重情义这点,你觉得他能抛弃阿依娜跟雅若俩丫头?” 徐业看了看两个当事人:“你俩也是,他们两个大老粗不懂,你们俩也不懂吗?在你们眼里,可汗就是始乱终弃那种人?” “诶诶,先生,始乱终弃就过分了吧?我可没干过这种事儿啊!” 此时阿依娜两女正有些惭愧,但刘宇却已经坐不住了,这不是败坏他名声吗? 顾北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那老徐头……啊不是,先生你的意思是可汗娶那个大周公主,是有利可图?” “哟,用得着了就是先生了?” 徐业嫌弃地丢过去一个白眼:“可汗如果娶了大周公主,那他就是李家的女婿。 我问你,如果一个家里后继无人,相比于外人,女婿继承家产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可人家李家还有孩子呀,这事儿我俩都知道,徐先生你能不知道?”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有没有后人,谁说的准呢?” 说到这儿,在场除了斡力布之外,其他人都明白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有了大周公主和亲这事,可汗也就算是半个李家的人了,真要是闹到禅让那一步,天下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此时阿依娜却有些担心:“可是大周那些门阀士族,他们……他们能认吗?” 古往今来,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些家族绵延千年,论影响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前朝和大周的交替,说白了就是世家间的权力转换,这些人甚至可以影响到皇权交替。 “一群死人,我要他们认什么?” 此时默不作声的刘宇也是冷笑着开口。 按照地球上的封建时代演变,唐朝的藩镇割据包括后期的种种问题,大都是世家的问题。 如果不是冲天大将军一路杀到长安,把那些人按照族谱杀了个透,贫苦人家哪有出头的机会? 虽然科举看似公平,但录取的基本上还是世家子弟,毕竟你在考场上题都没答完,人家录取的名字都已经内定了。 虽然后来的士绅阶层也很恶心,但相比较于这群士族老爷,那就能说的过去了。 刘宇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黄巢,所以他打算自己去做那个黄巢。 就像他对武皇说的那句话。 遇上事了拜什么如来,倒不如我自己来! “可汗,您不会是想……” 一听刘宇这话,徐业脸色登时就变了,他知道自家可汗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可汗的善良那都是留给百姓的。 “这群畜牲趴在王朝的骨头缝里吸了几千的血,坐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几千年,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对于一群掌握了权力,财富甚至是部分军事的人,你指望他们把到手的好处让出去,让他们去跟那些泥腿子老百姓和平共处,一起为了国家繁荣共同努力? 你怕不是想瞎了心! 对于这群喊着生来就比别人高贵的畜牲,刘宇可是没有半点好感,可是要怎么改变这种东西呢? 恐怕只有刀子才可以! 什么大周盛世,一个不给老百姓说理的世道也算盛世? 狗屁! “可汗,世家门阀盘踞神州几千年,这事您是不是要慎重,万一他们到时候狗急跳墙,那您……” “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不必再说了!” 刘宇打断了徐业的规劝。 “回到刚才的议题,武皇通过这件事是想有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这说明什么?” 斡力布挠了挠头:“说明她想接着奏乐接着舞?” 刘宇:…… 徐业:…… “难道是她有什么大的行动,比如说肃清一部分世家,她怕内忧外患,所以她想稳住我们?” 阿依娜提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建议。 “有可能,不过通过刚才徐先生和可汗的分析,我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雅若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没有可能是……她快要死了!” 轰隆! 这话一出,在场立马陷入了寂静,刘宇和徐业都不禁沉默了。 确实,这种情况不排除这种可能,武皇时日无多,所以她需要给接下来的皇帝铺路,而这个时候她的朝廷是不能出问题的。 再加上之前所谓的皇子和亲,诸臣下狱,刘宇此时似乎都确定了武皇的继位人选。 “不能吧,我见过大周皇帝,她气色看上去比徐先生还好,不像是快死的人啊!” 阿依娜回忆了一下大周皇帝的样子,表示这种说法有些不对。 “就算她不是快死了,恐怕她也开始在给下个皇帝铺路了。 我仔细盘算过,用皇子和亲来钓鱼,引出那些李家的忠臣,明明知道这些人有逼宫的心思却只是下狱,同时还把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梁王派往北疆视察军政民生,不出意外的话,大周下个皇帝,就是那个吴王李玄了!” 刘宇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啊?她让梁王来巡视军政,还有如朕亲临的特权。 她内定的皇帝,难道不该是梁王吗?” 阿依娜和雅若此时都不理解,出神都的时候,阿依娜都认为这就是未来皇帝了。 “而且,可汗您不是还给他送金子了吗?他要不是新皇帝,您给他送礼干嘛?” “徐先生看的明白吗?” 刘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徐业。 徐业此时懂了,随后便是有些佩服地看着刘宇:“可汗下了一手好棋啊!!” 梁王确实当不了皇帝,可是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用处! 第28章 您开心就好 小小的馆舍里,汗国几位高层针对大周的态度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势。 此时刘宇和徐业大致都明白了对方所想,于是他们就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既然接下来大周无暇他顾,那我想,我们也可以对高句丽那边儿宣战了。 五年的平和光景,别说是草原上那几位汗王,就是底下的将士都胖了不少,这要是再不打仗,那就真骑不动马了!” 徐业此时看着刘宇,说出了他的想法。 当初刘宇统一草原后,他并没有废除诸王的爵位,只是削减了他们的军队,将他们的部族划入到了王庭的管辖。 以前的草原类似于联盟制,大汗就是联盟的盟主,而刘宇改革之后,草原逐渐进入了封建制度。 大汗就是皇帝,诸王只是他分封的藩王,他们可以有护军,可以有封邑,但他们没有属于他们的百姓,所有的百姓都只属于大汗。 从那以后,中央集权开始在草原上出现。 这样的转变那些汗王当然不理解,也接受不了,所以刘宇才费时费力地一个个打服了他们,并且通过民生改制赢得了草原的民心。 后来拿下辽东,东征高句丽,将汗国的地域扩大后,随着金银铁矿的开采,盐场的开办,所有汗王都实打实地捞到了好处,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粮食,金银。 从那以后,他们才是真正服了这位大可汗。 毕竟作为领导不能光和下面人谈理想,总得给人家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初高句丽退去,刘宇一方面要厉兵秣马休养生息,一方面要防备大周的突然发难,所以这才选择罢兵。 现如今大周自顾不暇,而漠北又是五年休养,正是攻打高句丽的好时候。 “徐先生说的有道理,那几个家伙也闲了这些年了,该让他们去干点正事。” 刘宇想到那几个如今过的相当滋润的汗王,一时间也是有些想笑。 自从草原格局重新划分,各部落之间就没了冲突,那些为了粮食,草场动不动就操刀子杀人的汗王们,现如今都过上了打猎游玩,天天美酒佳肴的好日子,让他们打仗他们都不想去。 这些年刘宇让他们去干点活,一个个都是我年纪大了,我身体不舒服各种理由推脱,那是纯纯只享受不干活。 为了这群汗王不变成只会看西洋景的地主老爷,这次打仗说什么刘宇都要把他们弄上前线。 “诶?刚才不是还说为了娶公主要修城盖宫殿啥的吗,怎么一转眼,又说起打仗的事儿了?” 斡力布和顾北云有些跟不上两位大佬的节奏,一时间都是有些发懵。 随后顾北云又问:“如果可汗分析的没问题,那大周马上就是权力交接,局势动荡的时候,这时候正是咱们打过去的好机会啊! 这时候咱们还要高句丽那块儿破地干嘛?不应该直接一举杀进中原吗?” “对啊!”斡力布一拍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 “要是能打周国,那咱们还盯着高句丽那群废物做什么,大周的东西不比他们那儿好几百倍?” “是吧,你也觉得大周的东西好吧?” 顾北云和斡力布对视一眼,立马达成了战略统一。 其实不止是他们,在草原上所有贵族,包括刘宇,徐业他们眼里,无论是资源还是地理优势,高句丽那边都和中原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历来草原都是南下劫掠中原,很少有打劫高句丽那边,毕竟那些穷棒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闻言刘宇也是瞪了两人一眼:“就你俩知道?我也知道中原好,但问题是咱们要是大举进攻中原,高句丽那边儿趁机攻打我们怎么办?” “可汗勿忧,就凭高句丽,新罗那些跳梁小丑,他们要是敢动手,臣立马就带兵平了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者之师,什么叫雷霆之怒!” 顾北云拍着胸脯保证。 “呦呵,北云你现在有进步啊,跟着徐先生你现在说话都有水平了……” 刘宇一脸诧异地看着顾北云,气的脸都在抽抽。 “王者之师,雷霆之怒,跳梁小丑……你这词用的好啊!” “可……可汗您这是在表扬我吗?” 顾北云虽然也是个粗人,但还没蠢到斡力布那个地步,看着刘宇脸色不对,他也是有些忐忑了。 刘宇此时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然后徐业就接了他的话茬。 “顾将军,可汗是在气你身为大将却冒进轻敌。 高句丽等国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他们毕竟同宗同源,三国齐心的话,凑出来二十万可战之兵绝对没有问题。 而大周地大物博,带甲百万,哪怕到时候局势动荡,内外交困,可一旦我们南下伐周,那依旧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能逼的我们压上全部身家。 这时候高句丽二十万大军要是袭击我军后方,你想没想过结果?” “可如果我们攻打高句丽,大周过来插一手的话,不也是一样结果吗? 所以既然都不好打,倒不如趁机攻打大周。 虽然短时间拿下大周不可能,但如果努努力,凭我和老顾,再加上草原诸王援助,在战争僵化之前,拿下了蓟,幽,朔三州之地应该不难。 这样一来大周门户大开,咱们随时都能南下。 而这时候,咱们也可以腾出手来摆平高句丽他们,所以我觉得先打大周,也是可以的啊!” 听到徐业这般说,大家都是感觉到了那股危机,但斡力布却觉得无论打哪边都是一样的,而且如果拿下了大周的边境三州,那好处绝对超过拿下高句丽。 所以,这已经值得冒险了。 “这……” 徐业愣住了,这种情况确实是可以,只是有些冒险,但仔细一想斡力布的话,似乎也挺划算的。 这时斡力布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份地图,那是大周北疆,乃至漠北草原以及高句丽等地的舆图。 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军事要塞一一分析:“这里,蓟州,这是大周东进门户,辽东我汗国辽东驻军要南下,必过蓟州。 而这里,幽州,这是大周国北方第一重镇,不仅驻扎了龙武卫军的主力,同时还储备了大量的军粮。 从这里,东,可驰援蓟州,攻辽东,西,能联络朔州,入漠北,左右驰援,能进能退。 再加上幽州城本身就城高墙厚,就算是火炮都轰不塌,所以如果我军要南下,幽州绝对不能绕,一定要拔掉,驻扎的左右龙武卫也一定要吃掉,否则很容易被人合围。 再看朔州,这里,这地方地处山西,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 它不仅是防御我漠北南下的军事要塞,更是大周北上的要地。 当初太宗朝卫国公,就是从朔州进马邑,屯军恶阳岭,后发兵定襄,生擒突厥的颉利可汗。 所以朔州也绝对是一块儿必争之地。” 斡力布在图上指指点点,一对隐隐猩红的虎目中满是认真,仿佛已经置身战场。 看着这货侃侃而谈,不仅是徐业顾北云,就连刘宇,甚至是他亲妹妹雅若都愣住了。 不是,这…… 这真的是斡力布? “不是……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我说错了吗?” 斡力布被众人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脸难受的看着众人问道。 “我跟你说,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马从我安答身上下来,要不然老子跟你不客气!” 顾北云指着斡力布,一脸的严肃。 斡力布顿时甩过去一个白眼:“你滚蛋!” “不是,你这夯货什么时候这么懂行了?” 此时刘宇和徐业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捏了捏斡力布的胳膊和脸,都怀疑这货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那张舆图明显是军情图,上面的军力配置,粮草分布,包括山川河流都画的很清楚,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哪里是斡力布这种粗人能弄出来的? 对此,斡力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我懂行,这是阿依娜,她知道可汗一直心念中原,所以从四年前就开始筹划着怎么拿下大周这北疆三州了。 这图也是她用了四年时间才做出来的。 这次出使大周之前,她把图留给了我,说是让我好好琢磨,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儿,也能有人凭这个帮到可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阿依娜,而刘宇更是一脸的愧疚。 这丫头…… 为他做了这么多吗? “阿依娜,我……” “这是阿依娜的本分,只要您开心就好!” 阿依娜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仿佛湖水,倒映着那有些愧疚的男人。 第29章 山前山后,各有哀愁 南下伐周,还是东进平高句丽,最终也没有个定论,说到底,其实还是刘宇在迟疑。 其实不只是他和徐夫子,就连阿依娜和雅若都看得出来,大周这次的皇位更迭绝对要出问题,因为世家已经无法容忍再出一个打压世家的皇帝了。 当然,哪怕新皇帝真的英明神武,全盘接手了武皇的政治遗产,同时压的国内世家不敢抬头,让这次的权力更迭不出现一点意外,刘宇这些人也一定会给他找点麻烦。 比如那位掌握了一些军权的梁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大家都不认为那位懦弱的吴王会是这样一个圣明天子,所以只要武皇传位,漠北等了许多年的机会就来了。 只要他们下手够快,北境三州落入漠北手中,届时的大周便如同被剥去了衣服的小娘子,只能任由漠北这个野蛮大汉蹂躏。 这话是讨论到最后时,斡力布说的原话,气的刘宇都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当然,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如果真的南下伐周,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着来自朝鲜半岛那起码二十万高句丽兵,到时候,家底尽出的漠北…… 能扛的住吗? 这话没有任何人敢打包票! 虽然高句丽三国联军也不可能平了漠北,但如果真要是漠北在大周北境兵败,那辽东估计是要不上了,最起码也是一半的辽东要被人家拿走。 那样一来,刘宇前期打下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南下一窥中原绝对是妄想,甚至这辈子他都甭想再踏入中原。 那时,他心里多年来构思的,东灭扶桑,西吞吐蕃,南下天竺,将华夏大旗插在每一片土地的这个宏伟蓝图,也将彻底化作泡影。 说真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因为他输不起。 可如果打高句丽,他将错失这次的机会,除非往后大周内部战争不断,否则想再拿下北境三州,他就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一旦知道这个消息,汗国的贵族们肯定更倾向于攻打大周,到时候群情激愤,他更不好选择。 最终,众人也没能达成统一意见,虽然刘宇有一票决定权,但此时他还是很民主的,这些大事他都会跟大家商议。 到底打谁呢? 刘宇犹豫了,很少犹豫的他,这天他终是犹豫了。 夜深了,大家都各自散去,空荡荡的阁楼上此时就只剩刘宇一个人。 窗外月光皎洁,一直落到他脚边的桌案处,但却落不到他的身上。 烛火此时已经熄了,这待客的厅堂上也静悄悄的,静的似乎能听到月光从那过了漆的木质地板上流转的声音。 刘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努力不再去想边关战事。 可就在他不再因为选择而苦恼,新的忧愁就来了。 他想到了阿依娜,想到了那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女孩儿,一时间他有些惭愧。 他实在没想到阿依娜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尤其是阿依娜那一句,您开心就好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作为漠北的可汗,所有人都想的是,他有多伟大,多英明,多了不起,他是什么古往今来最优秀的可汗。 可在阿依娜眼里,这丫头关心的却是他累不累,开不开心。 所有人都想你飞的够不够高,可她却在乎的是你过的好不好。 这个角色本该是母亲,但可汗陛下自幼就没了母亲,好在是这个灵魂不是需要母亲陪伴的奶娃娃,这才没有因为失去母爱变得偏执阴暗。 但现在,似乎有人在弥补他。 在他那个世界,网上说一个好的伴侣,应该同时是你的妻子,兄弟,老师,母亲,还有女儿,受限于这时候的思想,阿依娜没法管教他,没法扮演这么多角色,但人家却实实在在地在陪伴他,是个顶好的伴侣。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这个女孩儿真的很好,相貌,身材,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厚。 刘宇很想娶她,但他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当他终有一天进了雒阳城,他就会摇身一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真龙天子,阿依娜如果嫁给他,等待她的就是无穷尽的宫廷大院。 那座深宫,会锁死这只自由的,像鹿一样的女孩儿。 自私占有,还是无私成全,这个他很少考虑的问题,这一次他真的在思考了。 唰! 突然间阁楼里似乎有风吹过,紧跟着暗处就有一道恭恭敬敬地声音响起。 “可汗,左王殿下密奏!” “默啜的密奏?!” 刘宇伸手到暗处,再缩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份很是精致的奏章。 虽然刘宇强调节俭,但规律不可废,给可汗陛下的奏章一定要有排面,这是国家的脸面。 “何时来的?” “是昨日左王殿下于上京城所写,令密碟司六百里加急送到!” 密碟司,一个隶属于刘宇这个可汗的特务组织,是他仿照老朱的锦衣卫建立的,和武皇的“影子”类似。 “六百里加急,这小子这么急着催我回去干活?” 刘宇有些好奇那小子发什么牢骚,于是带着好奇打开了奏疏。 月光下,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行行秀气镌美的行书汉字。 臣弟默啜敬书于兄长毗伽可汗架前,恭请可汗御览。 臣弟斗胆谏言,兄长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容纳八荒之心,值此抉择之时,更应求稳为上,不可贪图小利而有误大局。 高句丽等国虽属弹丸小国,但仍有甲兵十万,且毗邻我上京国都,一旦发难,即成大患。 况兄长平定辽东时,坑杀其军民十数万,两国已结血仇。 高句丽等国畏威而不怀德,实乃豺狼性情,此等血仇,至死方休。 值此天下大变之时弃血仇于后背,而贪利大周北境,臣弟以为实为不智也…… 月光下,刘宇慢慢坐起身,看着奏疏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 此时,大周,神都,上阳宫。 “咳咳咳……” 龙榻上,手拿奏本的武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躯弯着,花白的头发也在不住的颤抖。 林婉儿一边儿替她顺气,一边儿规劝:“陛下,这些奏章明天再看吧,您的身子……您的身子不能再这么折腾了,我先去传御医来!” “婉儿……” 武皇拉住了林婉儿的手,握的很紧。 “咳咳……别去了,一点儿小毛病罢了,且死不了呢……” “陛下万不可这样说,陛下万圣之躯,千秋万世!” 林婉儿跪在武皇榻边,脸上满是眼泪。 “千秋万世?” 武皇笑着捏了捏林婉儿的脸,然后拉着她起身,坐在自己榻边。 “这世上,哪有什么千秋万世的帝王?难道说坐在那龙座上,听着别人高呼万岁,就能千秋万岁? 真要是那样,当年的祖龙始皇帝恐怕真能让他的大秦千秋万世呢。” 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奏章放了回去。 “活了这么些年,其实我早就该去见先帝了,只是底下这群孩子没一个成器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婉儿:“丫头,你说李玄那孩子登基后,他能保得住祖宗的基业吗?” “吴王殿下既然是陛下看中,自有过人之处,虽不及陛下圣明神武,但君临天下,统御神州应是不难!” 林婉儿此时就跟个伺候在母亲病床前的孝顺闺女似的,老人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他若是有那毗伽可汗一半儿能耐,你说这我就信了,可惜……” 武皇眸光有些黯淡,那眼神里满是对身后事的忧虑。 “内忧外患,现如今我也只能勉强帮他争取到北境无忧。 但以高句丽的国力,能抵挡漠北铁骑一年便是老天开恩,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把世家再打压一次吗?” 这个凭借着自身手腕走到这一步的女皇帝,此时也有些不自信了。 这天晚上,漠北大周,两位皇帝都失眠了。 第30章 王庭议事 翌日,刘宇和老赵头等人说了声有事要先走,便带着阿依娜等人先行离开去了上京,留下了徐业徐老夫子和这群匠人一起。 徐夫子虽然不过四十来岁,但他毕竟是文人,和斡力布,顾北云这种武夫没法比,刘宇也不舍得让他快马加鞭地赶路。 从定南城到上京差不多有八百里路,哪怕是一路快马,刘宇几人也是用了三天才堪堪赶到。 作为漠北的可汗,刘宇的武力值虽然不如斡力布和顾北云这两个天生神力的怪胎,但绝对能吊打寻常的一流武将,要不然他也不敢一路狂奔回来。 原本的沈州,如今的上京城,此时一片热闹景象,虽然不如大周的神都,幽州等城池,但也绝非中原人眼中的塞外蛮夷之所。 这城池本就是汉家军队休憩,被刘宇拿下之后,又派人扩建了一番,而今也算是小有成效,看上去气派了许多。 刘宇等人一路疾驰,带着二百玄甲军就进了城。 进城时,守城官兵见到是刘宇回来,登时都是纷纷行礼。 驻外的兵士不认识可汗还情有可原,他们这些人要是不认识,那绝对是眼睛长屁股上了。 如今的上京城就相当于汗国的王庭,也就是都城,而刘宇的王宫也就坐落在这里。 不过说是王宫,其实也就是原本的驻军将领府邸扩建了而已。 就这地方,别说是跟大周的藩王比了,就是跟大周的寻常门阀,甚至富庶些的地主都没法比。 说是寒酸都有些高看这座“王宫”了。 “参见可汗!” 王宫正门处,刘宇等人翻身下马,当时就有人过来牵马,而随着刘宇踏着御阶迈进正门,门前负责当值的禁卫直接跪地行礼。 只是平时和颜悦色的刘宇,此时竟是没有心思和他们说一声平身,带着阿依娜她们四个就进了王宫,不多时就到了那平时刘宇处理政务的地方。 此时那间原本是客堂,后来改造成办公场所的堂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男子正专心致志得在批改奏疏。 他身下是一张红木椅子,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老虎的头颅垂落在脚边,被他踩着,颇显威风。 这张御案是毗伽可汗的,这张椅子自然就是可汗的宝座,此时敢坐在这上面办公,这男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左贤王默啜,毗伽可汗最喜欢的堂弟,年轻一辈里除了可汗最有为但也最懒的人,漠北汗国最大的藩王。 此时这个能力武力都是一等一的男子正认认真真地批改着一份奏疏,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满桌子那精心制作的奏疏堆放的整整齐齐,和这有些破漏的“宫殿”竟是有些格格不入。 “参见可汗!” 随着门外的呼喊,座椅上的男子也是终于抬起头,起身走到门口弯腰行礼。 “参见可汗!” “行了,你小子别来这些虚的,让你在王庭干了两个多月的活儿,你不骂我我就谢谢你了!” 刘宇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御案后,一屁股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可汗宝座上坐了下来。 能把刘宇紧急叫回来自然是有大事,要不然他都打算在路上和老赵头他们讨论一下王宫的构造图了。 但是前两天的加急情报,着实是让他有些坐不住。 第一份是默啜预料到了大周的问题,也预料到了他的犹豫,所以对他犹豫不定的劝告。 而第二份,则是西域的战事! 要不是接到消息已经半夜,那会儿他已经酒劲儿上头,恐怕他当时就要动身了。 “参见左王!” 此时,阿依娜,顾北云等人也是朝着默啜行礼,默啜偷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 此时,看着这位年轻的左王那有些尴尬的脸色,阿依娜等人都是略微错愕起来,心想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让可汗和左王都这么不对劲? 他们几个可是记得清楚,回来的路上刘宇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甚至到现在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传,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右都督李承平,都督同知高文翰,都督佥事迖刹。 武骧左卫指挥使,哲布,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腾骧左卫指挥使巴尔图,腾骧右卫陈之奂速来王庭议事。” “领命!” 屁股刚沾到位置,刘宇就立马下令,门外的护卫听到,立马就应声退下,带人分批传令去了。 听到刘宇的命令,斡力布,顾北云等人都是忍不住变了脸色,哪怕阿依娜和雅若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中军都督府,那是刘宇进行军事改制后设立的最高军事机构,负责统领全国的军队,左右都督那都是正一品的大臣,之下的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也都是从一品和正二品的高官。 而剩下的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这四卫包括中军都督府都是他剽窃老朱的。 他本意是要集中精锐兵力建天子十二卫,但此时条件有限,只立了这四卫。 而这四卫合称龙骧四卫,不在中军都督府管辖范围,和玄甲军一样,隶属于可汗亲卫,由帐前督指挥使顾北云统领。 可以说,刘宇此时是把上京城的军事大佬都叫来了,这明显是出了大乱子的节奏。 顾北云和斡力布挤眉弄眼地给默啜传信号,想问问发生了啥,而后者也挤眉弄眼地给他们传信息,让他们先别问。 阿依娜和雅若虽然也好奇,但是看到默啜那苦瓜似的脸色就沉默了。 刘宇靠在虎皮王座上,双目微合,手指轻叩桌面,那沉闷的咚咚声恍惚间仿如战鼓,震在每一个人心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这屋子里气氛近乎于凝固时,数道身披铁甲的身影也是迅速从外面走了进来。 “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参见可汗!” “臣,右都督李承平,参见可汗!” “臣,都督同知高文翰,参见可汗!” “臣,都督佥事迖刹,参见可汗!” “臣,武骧左卫指挥使哲布! 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 腾骧左卫指挥使巴尔图 腾骧右卫陈之奂……” “参见可汗!” 那一刻,几道带着金戈铁马的血腥气声音骤然响起,回音隆隆,恍如雷鸣。 在场几人,那都是汗国的统军大将。 孛罗,是先可汗帐下的第一猛将,也是阿依娜的父亲,刘宇登上汗位的第一功臣。 老可汗在位时,孛罗率一万王庭铁骑于幽州外大败大周左右龙武卫四万大军,一扫百年来漠北对大周屡战屡败之风,老可汗亲口称其为草原第一勇士。 李承平,原大周安东都护府副将,因为上书朝廷,揭露范阳卢氏等世家欺瞒朝廷,私自贩卖茶,丝绸,铁器,粮食于室韦,靺鞨等番邦,而遭世家怨恨。 后因为高句丽联合室韦进攻安东都护府时,被同僚背刺兵败而获罪,满门被杀,自己也被室韦一族打成奴隶。 后刘宇平定辽东时,于沈州破室韦大军,并在地牢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承平。 得知其身份后,刘宇废除其奴隶身份,并封其为将,于半年后带兵大破靺鞨族三万大军,并追其至大兴安岭,生擒靺鞨族首领。 平定辽东,李承平居功甚伟。 后鸭绿江一战,李承平大破敌军军阵,亲斩敌军主帅朴近安,位居首功,得以入中军都督府,任右都督之职。 至于余下众人,也全都是追随刘宇身经百战的将军,清一色当初簇拥他登上汗位的老家底。 “起来吧!” 面对着众人跪拜,刘宇依旧闭着眼睛,手指轻叩桌面。 “谢可汗!” “既然各位都到了,那……默啜,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刘宇一开口,默啜也是立马回应:“诸位将军,半个月前,吐蕃国的一支三百人骑兵越过周国安西都护府疆域,出现在了汗国草原,抢走了休屠王从大宛购买准备献给可汗的三百匹汗血宝马。 并杀死了二十个牧马的汗国百姓,以及休屠王的十二名护军。 其中一名护军拼着重伤跑回了部落,临死前向休屠王禀报了这件事。 得知消息后,休屠王立即带人追赶,但却在周国的安西都护府边界被周国军队拦截。 当时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最终爆发了冲突。 由于去的仓促,休屠王当时只带了一千护军,人不多,所以直接就被周国军队给打了,甚至连他本人都差点被生擒,还是靠着护军的死战才逃回了草原! 我汗国当地驻军将领得知此事,便一面给王庭传信,一面带兵去找那周国将领讨要说法。 因为汗国与大周多年不起刀兵,两国更有和平盟约立下,所以那将领未敢第一时间动手,只是让对方交人,并且向休屠王赔礼道歉。 结果那周国将领却态度强硬,表示休屠王带兵擅闯大周国境,是对大周皇帝的藐视,是公然挑衅大周的威严,也是对两国当初的和平盟约的践踏,纯属自作自受。 随后更是严令我汗国将士立马退回草原,否则视同开战! 于是……于是双方就动手了。 这一战我军略胜,斩杀大周边军一百零三人,俘获三十七人,余者尽皆丢盔弃甲,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说到这儿,默啜也是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似乎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呵……” 此时,刘宇不禁冷笑一声,而后睁开眼睛,目光幽幽地锁定着默啜。 “丢盔弃甲,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行啊默啜,你小子现在也是圆滑了不少啊! 大周国你没去过几次,他们朝廷里文臣那一套说辞你倒是学的挺像,这几个词让你用的好啊,居然轻飘飘地就能掩盖我军的战损! 要不,你给诸位将军也说说,此次战役,我军的伤亡情况?!” 第31章 还我百姓命来 厅堂之中,此刻落针可闻,本就艰难组织措辞的默啜被刘宇一句话登时噎的都说不出话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堂哥,顿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坏了,老哥这是要较真? 而在一旁,那群被突然召进王庭的武将们,此刻也都有些茫然地盯着默啜。 从左王殿下刚才的答对不难听出,这次应当是大周军队和吐蕃军队对汗国进行了一场卑鄙的偷袭,不过从明面上看…… 汗国好像也没吃什么亏啊! 为什么可汗发这么大的火? “我军伤亡……呃…… 我军伤亡……” 想起下头人报上来的数据,默啜此时都有些难以启齿,真他妈丢人啊! “我军伤亡怎么样?” 刘宇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默啜面前,脸带笑容,还温和地拍了拍默啜的肩膀。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儿……大胆的说,把这丰功伟绩都说出来,说出来给在场的诸位都听一听!” 刘宇的笑容明媚,语气更是温和,但在场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帅却都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别说是他们,就是默啜此时也吓得一激灵。 随后他咬了咬牙,如实奏道:“此战前后,大周军战死者共有二百三十一人,伤者未知,被俘者六十九人。 而我汗国…… 休屠王护卫营战死二百一十八人,轻重伤达三百七十六人,汗国西疆驻地将军翰勒麾下…… 战死者高达七百三十六人,轻重伤者一百三十一人,其中五十七人残疾!” 嘶! 这份战报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无论是刚刚被召进王庭的将帅,还是阿依娜他们这些跟着刘宇一路折回的人,此时都齐齐变了脸色。 五比一的战损,这在可汗即位后,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难怪可汗震怒。 “诸位都听到了吧……” 刘宇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转过,平静地像是水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怒或者说狰狞。 但尽管如此,那目光依旧让在场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本汗当国十数年,我汗国居然出此骇人听闻之事。 财货被抢,百姓被杀,我汗国的汗王去追人,差点被人生擒,我汗国的将军带兵去要个公道,却死伤如此惨重…… 呵,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可汗太窝囊,居然让人如此轻辱漠北。 本汗对不起先可汗,对不起我漠北子民,对不起那无辜枉死的十几名百姓,更不对起战死的千余名将士…… 本汗……有罪啊!” “可汗……臣等死罪!” 刘宇这话一出口,在场谁还敢杵在那儿,纷纷跪地磕头。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哪怕此时漠北的汉家文化还推进的很有限,但大家也知道可汗如此说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可汗有罪,这分明是他们这些人太过于无能!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 “可汗如此说,臣等何以自处,何以为人?!” 看着眼前诸臣跪地叩首,一个个义愤填膺,悲痛万分的样子,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了一道难以察觉的冷光。 “论罪之事,容后再议,此事该如何,诸位可有章程?” 刘宇大手一挥先让众人起身, “可汗,这件事一定是周国人和吐蕃贼子狼狈为奸,用阴谋诡计才打赢了我汗国的勇士! 臣迖刹愿领兵踏平周国边关,用周国北境所有周国人的脑袋,祭奠我汗国勇士的英灵! 若不能成功,请可汗砍臣脑袋!” 此时,一个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的男子出列,面向刘宇,将拳头按在胸前,厉声请命。 迖刹,刘宇还是王子的那会儿的一名亲卫,对刘宇忠心耿耿,且勇武异常。 刘宇动用“玄武门继承制”的时候,迖刹亲手砍杀了刘宇两个兄弟,甚至在刘宇被兄弟们的兵马包围时,奋不顾身的一路拼杀,满身是血地护着刘宇杀出了重围,是可汗陛下的大功臣。 此时听到这事,对于迖刹这种人而言,这不仅是汗国的耻辱,更是对可汗的羞辱,他根本忍不了。 “报仇是肯定的要报的……” “可汗……” 刘宇这话一出口,阿依娜,孛罗,默啜,雅若都是忍不住开口,想要劝谏,但却被刘宇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他们先不要开口。 随后他回到王座上坐下,长吐了一口气。 “但在报仇之前,谁能告诉我,西域之事怎么处理? 总不能就把这个烂摊子撂在那儿不管不顾吧? 西域一战,我汗国千余将士身死,还有平民百姓被无辜牵连,休屠王受辱,主将重伤,百姓人心惶惶…… 谁能告诉我,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这……” 迖刹这种大老粗操刀子杀人他在行,让他处理这种事的后续问题那真是为难他了,一时间这位大可汗的心腹也不由得抓耳挠腮,焦躁不安起来。 “可汗,臣以为此事事有蹊跷,当慎重处理!” 此时,一个汉人将军自老将孛罗身后出列,冲着刘宇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后朗声回复。 “哦?关宁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李承平,字关宁! “可汗,诸位将军……” 李承平冲着周围人点了点头,随后才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 “我汗国自五年前吞并辽东后,便大力开荒垦田,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种种举措皆是为积攒国力,而后吞并新罗等国,扫平后顾之忧,好一窥中原。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曾对外言明。 至今日,我汗国兵强马壮,仓廪殷实,国富而民强,正是一举东进拿下高句丽旧地,扫平后患之时。 为此,可汗才以阿依娜大人为使出使大周,与大周皇帝巩固旧日盟约,一安两国边民之心,二来好腾出手一举灭高句丽。 而今两国盟约刚立,大周与汗国和亲之事天下共知,边关宁定,正是我汗国举兵东进之时。 但阿依娜大人尚未归国,西域之地,两国边疆就出此战端,其目的必然是挑起两国战火,好让我汗国与大周盟约破裂,相互攻伐,杀个你死我活,从而无心他顾。 甚至,那幕后之人说不得还想借此时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说到此处,李承平顿了顿,随后目光凝重地看向刘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自知可汗爱民如子,此番周国厚颜无耻,公然违背盟约,联合吐蕃杀我将士,戮我子民。 此等禽兽之举,人神共愤,人若不除,天必诛之! 可汗若是兴兵讨伐,自是顺天应人,昭显天理昭彰! 只是可汗谋划多年,一统北方之宏图近在咫尺,值此之时,突发此变,实为变数,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臣斗胆陈奏,望可汗暂息雷霆之怒,暂忍此事,先一举拿下高句丽,新罗等国再行追究!” 李承平一番话洋洋洒洒,先是表彰了刘宇这些年的努力,又说明了漠北汗国此时的军力,最后指明了要先忍了这件事,优先拿下高句丽。 此言一出,孛罗,阿依娜等人都是默默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意见。 毕竟如今大周内忧外患,已经没有精力腾出手关注辽东,如果不趁这时候一举拿下高句丽等国,往后等大周缓过这口气,这种事绝对是千难万难。 “这……” 听到这话,刘宇此时也有些犹豫了,脸上的阴冷和杀意都逐渐淡去。 漠北汗国虽然在刘宇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可是和雄踞神州的大周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这不是刘宇不够努力,而是这就是天然的优势差距。 现如今武皇老矣,新君懦弱,权力交接必然是异变丛生,他们必然要优先处理家事。 可如果新君能坐稳那个位置,以目前大周的国力,都不要说动了真格,就是稍微骚扰一下漠北也吃不下高句丽。 所以现在绝对是最佳时机,在此之前,说实在的,真不适合跟大周发生冲突。 “可汗,我汗国兵锋正盛,大周内忧不断,此时正是一举吞并高句丽的大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孰轻孰重,可汗身为一国之君,当慎重啊!” 此时在场人都是刘宇的心腹,所以李承平也就有什么说什么。 他知道刘宇对百姓是什么样,但他更知道刘宇心里有多么大的一个蓝图。 当年刘宇和他一起在鸭绿江对战高句丽大军时,刘宇曾说过。 总有一天,我要让汉家的铁骑踏遍万里河山,让汉家王朝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届时我要让汉家疆域之广达到古往今来之最,极东之地太阳刚刚升起,极西之地太阳尚且不曾落下。 百姓耕者有其田,壮有所用,老有所依,幼有所育,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我要让这天下往后,都只有一个声音! 那一天,鸭绿江畔,身为降将的李承平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震撼,面对着这个漠北草原的可汗说出的这句话,他久久不能释然,仿佛心中有雷霆滚过一般。 那时,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毗伽可汗笑着对他说:漠北之人也并非蛮夷,昔年汉朝时两国联姻,彼时匈奴单于曾说,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而今历经近千年,漠北王族皆有汉帝血脉,而中原之人自经五胡乱华,北魏南晋之后,亦有胡人血统,先太宗文德皇后便有鲜卑人血脉,故此漠北中原皆汉人也。 正是从那天起,李承平才选择一心一意效忠这位漠北可汗,因为他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天下大同的希望,而且这位并非塞外蛮夷,而是汉帝血脉! 所以今日,明知道这个好脾气的可汗已经接近暴走,李承平依旧选择规劝。 “请可汗三思!” 此时不止是李承平,还有孛罗,阿依娜,雅若,默啜都纷纷开口,希望刘宇慎重处理。 这些人的话绝对是有分量的,此刻刘宇也有些为难了。 但…… “李将军,按你和诸位将军的意思,难道这口恶气咱们就忍了?那些枉死的人,他们的仇就不报了?” 迖刹哪里听的了这些弯弯绕,见到刘宇都开始为难了,他当即便是勃然大怒。 可汗不止一次说过,他们这些人都是草原百姓在供养,百姓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现如今草原百姓无辜被杀,而王庭的诸位大人物却在谈论该怎么利益最大化,甚至连可汗都快要被说服了,这他哪里忍得了? 李承平知道迖刹性子暴躁,嫉恶如仇,当即也是好言相劝:“将军误解了,这仇并不是不报,而是等拿下高句丽之后再报而已!” “等等等,什么都要等,难道欠了老百姓的公道也要等吗?咱们能等,他们也能等吗?” 迖刹暴跳如雷,哪怕在刘宇面前也丝毫不在意。 刘宇见状,也是开口安抚道:“迖刹,关宁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你先莫要急躁!” 闻言,迖刹猛地看向刘宇,随后扑通一声跪地,紧跟着重重一个头叩下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汗!!” 等到这个汉子再抬起头,那眼如铜铃的眼中便已经有泪水滚出。 “迖刹不明白! 可汗一直说是老百姓一年交那么多粮,才养了咱们这些当兵的,他们养咱们,是为了关键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替他们主持公道! 现如今汗国百姓死的不明不白,连带着给他们讨公道的兄弟们都死了那么多,可咱们却不想着给他们报仇,反而在这儿谈论什么孰轻孰重,讨论什么先什么后什么…… 咱们这是拿他们的命当啥了? 买卖吗?” 迖刹边哭边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满脸都是泪,看着刘宇的眼睛里都满是血丝。 “可汗是所有草原百姓的天,可汗说要给每一个百姓公道,可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那么多兄弟,那么多百姓,他们死不瞑目啊,他们都在等可汗的公道啊……” 厅堂里,迖刹边哭边喊,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听着这话,默啜等人也都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似是无言以对了。 李承平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 王座上,双目隐隐猩红的刘宇缓缓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是我对不起那些惨死的将士和百姓,没能保住他们的命就罢了,甚至连公道都给不了他们……” 说着他看向前方众人。 “若是一个国家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给不了他们公道,就连外人欺负他们也不敢出头…… 那这样的国家就算是再强大,再富有,又有什么用?” “大都督……” “臣在!” 听到刘宇点名,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孛罗立马应声。 “传可汗令……抽调旧王庭守卫三万军,于休屠王,漠南王,陇西王三王封地,再抽调五万军,合兵八万,开赴大周西域都护府。 本汗不计代价……不问经过……不管后果…… 本汗只有一道军令……” 咔! 刘宇的手掌缓缓用力,一时间,竟然令那张御案都崩开了一道裂纹。 而此时,刘宇的声音也是缓缓飘了下来。 “让凶手,还我百姓…… 命来!” 第32章 碎叶城 这一天,一道来自漠北汗国最大权力者的命令,从上京流向了草原。 因为王庭东迁的原因,原先的王庭就只作为草原历代可汗的象征保留了下来,同时安排一位汗王坐镇。 而为了王庭旧址的安全,在这里还驻扎了汗国的七万大军。 当然,草原上驻军的并非只有旧日王庭,所有汗王的封地中都有军队驻守,只是经过汗国的军制改革,而今这些军队都统归中军都督府管辖,诸王不再有调兵之权。 不过现如今诸王的权力虽然被收归王庭,但王庭在保证了诸王每年的俸禄之外,还给每位汗王都留下了两千护军,用以护卫他们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随着这一道命令分别去向了不同的地方,沉寂许久的草原便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相比于诸王分权的时代,现如今,可汗独尊的汗国才更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当王庭的王令下达,它便开始运转,碾碎所有挡路的绊脚石。 就像当初刘宇一统草原时说的,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这天下才能不乱。 这一天,上京城所有的官僚勋贵都知道了,王庭之中,可汗大发雷霆,并下令对大周发兵。 同时,辽东并草原一线,自诸王封地中再抽调五万大军陈兵大周北境,随时准备应对大周的进攻。 大家都知道调集兵马,粮草都需要时间,但显然这个时间不会很长,因为可汗真的发火了。 …… 入夜,明月高悬。 幽州城,钦差行辕中,用了一整天会见幽州城主官的梁王,累的刚刚躺下,但却很快又披上衣服出门。 在内堂,他在几名家将的护卫下见到了一个自称来自神都的人。 “皇帝密令,将此密旨面呈梁王!” 那人一身寻常布衣,脸上还有些灰尘,看上去脏兮兮的,宛如一个普通的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家汉子,并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此时他却手持一块儿纯金色的腰牌,证明了他的身份。 武元起正要跪迎,但汉子却直接扶住了他。 “皇帝口谕,王爷自行拆看,不必行礼!” “多谢!” 武元起不敢耽搁,拆开火漆密封的纸信,退后两步便看了起来。 他整个人退入暗处,只有月光落在那雪白的纸张上。 片刻后,武元起从暗处走出,然后将那封密信叠好塞入袖中,随后冲着那传信之人拱了拱手。 “大人一路辛苦,且先下去休息,待本王具折一封,由大人明日送回神都,呈交陛下御览。” “多谢王爷!” “武明,带大人下去休息,用心挑几个奴婢伺候,不可怠慢!” 武元起这般说了一声,旁边立马就有一个身材中等的汉子走来。 “大人,这边请!” “王爷,那下官就先下去了!” 传信之人又行了一礼,这才随着那人离开。 等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内堂,武元起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武三!” “家主,您吩咐!” 随着武元起开口,另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从暗处走出,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 这人和之前离开的武明一样,都是武元起豢养的的家将,都是当年跟着他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称呼武元起从来不是什么梁王,而是家主。 “你带几个家将,拿这块儿如朕亲临的金牌,点齐五百禁军精锐星夜出发,务必要在十天之内赶到西域都护府地界。 到了之后,找安西都护王贺昌,以此令牌命他调一万边军准备到碎叶城换防,同时调直属于他的边军随你先行奔袭碎叶城。 届时,不论你以何名义,立刻拿下碎叶城主将张之荣并且解除其兵权,碎叶城所有军士全部归营,武器入库,不得令不得外出,一切事等我到之后再行处理。 此外,在此期间,如有人违令不尊,阳奉阴违,一概格杀勿论,绝不姑息,包括王贺昌在内!” 武元起从怀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月光下,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绝伦。 如朕亲临,有这块儿牌子在手,出行在外的钦差便能行使部分皇权,如果遇到为难之事,地方刺史,主将,他都可以先斩后奏,权力大的离谱。 这是武皇给武元起便宜行事的底气,也是他这一路最大的倚仗。 “家主……那您……” 武三只一瞬间就感觉出了大麻烦,因为月光下他亲眼看到梁王递给他金牌的手都在发颤。 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藩王,武元起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我先留下处理幽州的事,最多一天我就去追你们!” 武元起亲手扶起武三,目光凝重地盯着他。 “老兄弟,天下安危,江山百姓,都在你身上,万望尽力啊!” “家主安心,纵是死上一百次,武三也必定办成此事!” 说罢,武三不再迟疑,对着武元起身后招呼了一声,瞬时间几个人影就从黑暗里走出,朝着武元起抱拳行礼后转身便走,片刻间众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武元起眼里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是更加浓郁起来。 再有一会儿,武明回来了。 这个约莫五十上下的汉子走到近前,冲着武元起点了点头:“家主,办妥了,埋得很仔细!” “挖坑的人呢?” “放心,处理的很干净!” 武明说话时脸色很平静,一点儿都没有波澜。 “让家里剩下的几个分别去通知幽州都督,刺史,长史,司马,参军等各级官吏到钦差行辕见我。” 说着,武元起想了想,又补充。 “你去一趟,叫左右龙武卫大将军也来,告诉他们,这是皇命,如有迁延,军法处置!” “领命!” 武明先是一惊,随后立马应声离开。 武元起回到屋里,先是换上了那身亲王服饰,随后又召人拿来了西域都护府舆图。 那位家将手捧烛台,借着微弱的火光,武元起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西域都护府的各军镇分布。 而他首先重点看的,就是安西四镇。 安西四镇,是朝廷在西域都护府设立的四个重要军政中心,也是四个最大的军事重镇,分别是龟兹,于阗,疏勒以及碎叶城! 而这四镇之中,碎叶城离西域都护府的主城最远,却离草原西疆最近。 它西邻大宛,北临漠北汗国,而且从兵力分配上,碎叶城驻军足有四万,是四镇之中最多的! 看着桌子上的图,武元起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最后他咬牙切齿的骂一句。 “直娘贼!” 第33章 齐聚一堂 当幽州这边武元起因为一封密信而忙的焦头烂额时,大周,太原王家这边儿也是正热闹的紧。 太原王家,大周五姓七望之一,和它并列的,有陇西李氏,也就是而今的皇族,武皇的夫家。 还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京兆韦氏等。 在这个时代,说是皇帝统御四海,威加九州,可实际上,皇权之下仍有皇帝都头疼的诸多无奈,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门阀世家。 这些传承了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家族,每一个都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和资本,朝堂,军方,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莫说是底层的贫民百姓,便是寻常官员都无法想象这些世家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说本朝自太宗以来,大力推行科举,但这个时代穷人家哪里读的起书? 便是能读的起,科举之时主考包括阅卷官全都是世家之人,这种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凭心阅卷,为国取材? 真要是那样,另一个世界的唐朝末年,黄巢同志又怎么会次次落榜,最后逼的他不得不杀进长安,证明了打进长安甚至比考进长安还容易?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说全部,最少八成来自于世家,面对着这样的局面,就是皇帝都要顾及他们的面子,这还是科举推行了近一百年的成果。 其次,这些世家还有大量的封地以及佃户,那些为他们种地的人,拿起农具是民,放下农具就是兵,这妥妥的私人武装,地方官府别说公平执法了,有些事他们想办都还要看世家的脸色。 而且千百年来,这些世家彼此之间联姻婚配,早就形成了共同进退的利益团体,而这个团体的实力强大的足以挑战朝廷。 当初太宗皇帝命人编纂全国姓氏,并且划分等级,结果在新编纂的姓氏图谱里,皇家的李姓居然排在了第四等,位在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之下。 太宗文皇帝历来从善如流,对臣下一向宽容,但在这件事上却勃然大怒。 在封建时代,居然有人比皇家更高贵,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而且太宗朝时期,太宗的公主在朝臣眼中,还没有世家的庶女高贵,那些文臣武将宁肯求着和门阀世家联姻,也不乐意让自家孩子娶公主。 甚至在当初晋朝时,民间曾有谚语,说司马与王共天下。 要知道当时的司马家可是皇族,由此可见这些世家的实力到底大到何种地步。 这样的事情别说大周历代皇帝不能容忍,这搁在封建时代任何一个皇帝来看,那都容忍不了一点儿,正因为如此,大周皇帝才不遗余力的推行科举,借此削弱世家的影响力,从而加强皇权。 但世家也不是白给的,太宗皇帝,高宗皇帝两代明主都没有活过六十岁,这就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而到了今天,武皇承继高宗遗愿,继续压制世家,更是借前几年诸王叛乱的理由对世家重拳出击,打的几大世家都是眼前一黑,差点都想反了。 不过没有大义名分,武皇也没有真敢把事做绝,于是几大世家也就忍了,直到今天。 此刻,太原王家的大宅里,王家正堂上,王家当代家主王洵高坐主位,面带笑意。 而在他下方,左右两边各有五人。 只是左边五人都是中原服饰,高冠博带,儒雅非常,一看就是饱学鸿儒,儒道大家。 而右侧五人则是衣着,服饰各异,观之皆不似中土之人。 此刻,左边几人都是各自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脸上表情各异,有担忧,有不解,有不安。 而右侧五人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所谓地态度,似乎并不着急。 王洵高坐主位,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汤,寒夜里茶碗上热气袅袅,带着红枣和葱姜的香气。 “王兄……你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我们叫来,你就不怕上头……” 此时,堂下左侧首位那人沉吟片刻,看向王洵,指了指天空,而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此,王洵哈哈一笑,苍老的手掌抚着雪白的胡须:“崔老弟不必担忧,这宅子十里开外都布满了我王家的暗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至于这厅堂外么……一百步内除了我王家的死侍,连鸟儿都没有半只,除非上头那位有千里眼顺风耳,否则这里的事情应当是穿不出去的!” 闻言,左侧几人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们清楚以王家在山西的势力,要做到这一点儿并不算难,换了是他们几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难。 只是…… “虽然今夜我等的谈话不会传出去,但我几人来你王家这事绝对是瞒不住的,若是事后她以此为理由与我等为难……” 位在左侧第二那人还是有些担忧,对此王洵依旧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卢老弟这些年怎么胆子越发的小了?你我几家世代姻亲,而今只是正常来往,又不触犯律法,难不成这她也要管? 真要是如此,难不成民间往后,亲戚之间都不走动了么?” “王兄说的在理,倒是在下多心了!” 那老者认同地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 “王兄叫我等寅夜前来,又如此布置,想必是有大事要谈,不如在此之前先给我等介绍一下对面的几位朋友如何?” 此时另一位老者开口,目光幽幽地锁定对面五人,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鄙夷和不屑。 门阀世家都以中华正统自居,对国内异族都甚是鄙夷,更不用说对这些外人了。 “韦老弟说的,那王某便为诸位引见一番! 右侧这位,是南诏国太傅赵文!” 随着王洵手朝向之处,右侧末座那人也是冲着左侧几人微微颌首。 闻言,几大世家的人都是不由得一惊。 南诏国的人?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南召,位置和宋朝的大理差不多,面积也大差不差。 在场几人都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南诏国的人会在这儿,还他妈是一个太傅,要知道这官职可是很大了。 “这位,是吐蕃国的禄赞大人,他在国内的地位,等同于我大周的六部侍郎!” “诸位有礼!” 右侧第四位起身,双手合十如同僧人那般朝着对面行了一礼,面带微笑,而且说的是汉话。 嘶…… 一瞬间,场中又是一阵诧异,吐蕃国也来了? 那剩下的岂不是…… “这位,是大宛国的多罗先生,他代表了西域三国!” “诸位有礼!” 右侧第三位那人起身,同样是面带笑容。 “这位,是新罗的朴不兴郡王!” 王洵此话一出,右侧第二那年轻人也是轻声一笑,此时所有人此时都是微微色变。 新罗,郡王?! “而这位……” 此时,王洵也是起身,面色肃穆地给众人介绍那右侧首座之人。 只见此人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一脸横肉,仿佛一头蛮熊般。 说起这人时,哪怕是王洵都是郑重以待。 “这位大人,是漠北汗国,休屠王大人的特使…… 达勒泰将军!” 第34章 算计 太原王家,高朋满座! 在这天夜里,王家的议事厅不仅有崔卢韦郑等几家的大人物,还有南召,大宛,吐蕃,新罗,甚至是草原的人。 此时,几大世家的人在听完王洵的介绍后,所有人此时都不禁目瞪口呆起来,心里的惊骇简直难以名状。 他们之所以会齐聚太原,那都是家里家主的安排,让他们来跟王家家主商讨一件掉脑袋的大事。 尽管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会和周边几个国家联合,但他们却没想到王洵居然真敢把人弄到这儿来。 这要是被皇帝抓到,好家伙不说九族消消乐,最起码也得是三族团圆套餐,到时候除了起兵造反,压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当然,这里面最让他们惊愕的,还得是王洵右手边首座那人。 漠北汗国的将军,代表了一位汗王,这他妈…… 王家不仅把手伸到了边关,他居然还说动了漠北的一位汗王? 他怎么办到的? 此刻,诸位世家代表皆是愣在原地,依旧没能从这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他们也都是千年的人精,但此时却都不禁破防。 漠北那位…… 他手底下也有人生了异心? “王老先生,你们大周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老先生已经将我等身份一一介绍,何不为我等引见一番这几位老先生呢?” 此时,那手持折扇,模样骚包的新罗郡王朴不兴也是冲着王洵微微一笑,装出一副斯文雅士的样子问道。 对此,不仅诸位世家代表心里一阵恶心,心想这他妈来而不往非礼也是这么用的吗? 甚至就连右侧的各国代表眼中都是闪过了一丝鄙夷,似乎是很看不起这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蛮夷猴子。 毕竟在这些国家里,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国力,新罗都是最弱的那个,甚至连南召这种南方小国都不如。 弱国无外交,当你的实力不够,你的话语权自然也就不够,至于他能坐了这仅次于漠北将军的位置,也只是他的身份是这些人里最高贵的罢了。 可此时大家都未开口,反而是新罗小国一副诸国领袖的姿态,这让众人如何不心生反感? “呵呵,郡王殿下说的是!” 王洵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这位是……” “你们汉人的规矩怎么这么多,本将今天来这儿可不是来认识朋友的!” 王洵正要给众人介绍,那虎背熊腰的漠北将军立刻便是冷哼了一声。 “大家都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来谈事情的,王家主,本将觉得还是先谈正事比较好!” “达勒泰将军说的在理,相比于介绍身份,王先生不如先说说正事要紧!” 吐蕃禄赞此时也是双手合十,如同僧人那般低声说了一句。 对于这两人丝毫不给面子的行为,朴不兴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恼怒,但碍于大局,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答应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做到了,牧民被杀,驻防官兵损失惨重,甚至就连我们汗王为了配合你们演戏,都差点被马踏死。 我们做了这么多,你们的准备呢?” 达勒泰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逼问。 “不瞒将军,朝廷内部御史言官基本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战端一开,他们一定立主劝陛下增兵西域。 同时他们会提议,为防毗伽可汗南下,幽州,蓟州,朔州三州之地的兵马,包括此时驻扎幽州的左右龙武卫主力皆要北上,深入漠北。 到时候,面对大周的兵锋,你们那位毗伽可汗必然要分兵抵御。 如此一来,他对西域战局的控制力必然大大减弱,休屠王殿下就可以趁机联合其他汗王自立,杀死驻地将领,夺回统兵权,而后脱离毗伽可汗的统治。 等到草原诸位汗王稳定住局势,那时候的毗伽可汗也已经和北境边军两败俱伤,介时,草原还是你们的草原。” 王洵点头道。 “也未必吧?” 达勒泰冷冷地盯着王洵,目光仿如猛虎。 “虽然根据可靠消息,大可汗已经向西域增兵,但那些人都只是草原上抽调的驻地军。 此时,他在辽东依旧有精兵四十万,那些人里,一半是昔日直属于王庭的军队,一半是辽东被他收编的军队。” 达勒泰目光如火,透着嗜血的凶残。 “尤其是他的玄甲军和龙骧四卫,这些人的战斗力可不是你们北境的边军能比的,就是你们的左右龙武卫都差了不少。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用全部,就能挡住你们的北境边军,届时哪怕我们汗王能拿回兵权自立,面对着暴怒的大可汗的大军,恐怕我们依然挡不住。” 说到这儿,达勒泰不禁笑了,露出了森森白牙,看上去有些狰狞。 “王先生,我们汗王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河拆桥吧?” “将军说笑了,你我乃是盟友,我们汉人对盟友最是友善。” 王洵此时先是一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 “你放心,只要我们……” “停……” 达勒泰不等王洵说完便是立刻打断,抬手制止。 “王先生,别跟我说等你们计划成功了就再出兵帮我们牵制大可汗这种话,这话本将是真不能信。 前些年本将在北境,跟你们的边军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后来毗伽可汗即位,本将偶尔也会到幽州阙场进行货物交易,见的汉人真是太多了。 不得不说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太多,话也不能信,尤其是像王家主你这种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的人,我就更不能信了!” 说着,达勒泰身体前倾,如猛虎扑食。 “你说呢?” “将军勿忧!” 此时王洵还未开口,新罗那位朴不兴郡王便是开口了。 “一旦西域战事骤起,大周北境的边军北上,我新罗会同百济,高句丽的联军就会跨江而过,直逼你们的上京城。 毗伽可汗夺走了我们的辽东故土,我高丽人自然是要夺回来的!” 西域战事牵制,大周边军压境,内部诸王叛乱,再加上高句丽等国趁火打劫…… 如果事情真到这一步,恐怕便是毗伽可汗这等一代雄主,怕是也要认命吧? 达勒泰微愣,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西域增兵没问题,但以你们大周皇帝的心思,北境边军这时候只会戒严,怎么可能轻易北上? 没有他们给的压力,就凭高句丽他们那些废物,呵呵……” “你……” 朴不兴闻言顿时大怒,这草原蛮子实在欺人太甚。 “怎么,不服气?” 达勒泰偏头看去,那杀人般的眼神瞬间把朴不兴吓得坐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对于这个问题,王洵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抚须一笑:“哈哈……将军若是因此犹疑,实则大可不必。 当今皇帝虽然不会轻易和漠北拼死一战,但若是换个听话些的皇帝……” “噗……哈哈哈……” 达勒泰刚端起王家给他准备的烈酒喝了一口,顿时又吐了出来,随后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换皇帝……哈哈哈哈…… “就……就凭你们还想造反?你们要真有那实力,这些年还能被大周皇帝打压成这样?” 对于达勒泰这一点面子不给的行为,几大世家的人皆是脸色阴沉,眼里迸发出杀机。 但考虑到达勒泰的身份,众人此时也是敢怒不敢言。 “将军说的不错,如是平时,她有天子十二卫在手,又有南衙北衙禁军在侧,便是神仙下凡也撼动不了她的皇帝宝座。” 王洵此时倒是不恼,依旧是心平气和地解释。 “但若是四面树敌,边境处处烽火,她的天子十二卫就该四处支援了,到时候……” “呵呵,不瞒达勒泰将军,我吐蕃五万精兵此时已经陈兵川蜀之外,只要西域战事一起,我吐蕃便立刻发兵,攻占川蜀!” 禄赞依旧双手合十,一脸笑意。 “我大宛国并吐火罗,楼兰三国联军,共七万精兵也已经兵临碎叶城,只待战事一起,就协助休屠王拿下那支草原大军!” 大宛国的多罗也是点头道。 “我南召连同南疆诸国,联军十三万,将全力拖住安南都护府大军!” 南召国太傅赵文呵呵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诸位原来都已经准备好了啊?” 达勒泰先是一副吃惊的模样,随后脸色又逐渐阴沉。 “那不知各位出兵,王先生又许诺了各位什么好处呢? 是割地?还是赔款呢?” 第35章 燕云十六州 是割地……还是赔款? 王家议事厅,随着达勒泰这话一出口,场上顿时气氛就冷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此时,环顾四周之后,达勒泰突然笑了。 “王先生真不愧是世家族长,浑身都是算计。 这场计划说到底,我草原诸王不过拿回了昔日的统兵权,拿回了昔日的封地。 为了这,我们不仅要背叛大可汗背上叛逆的名声,还要损失许多勇士…… 呵呵……王先生可真是拿我们当自己人看啊!” 达勒泰虽然是武将,但这些年和汉人打交道多了,心思也活泛了许多,要不然草原那边也不可能派他来谈判。 此时看着在场众人都沉默,他哪里还不清楚原因,一时间这个大汉也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将军……” 王洵此时也是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却又被达勒泰抬手制止了。 “既然是合作,有些事我想我们应该有权知道,比如除我们之外,其他各位能拿到什么。 这……不过分吧?” 阿勒泰深吸一口气,而后问道。 对此,王洵有些为难地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而其他世家代表此时也有些为难,因为他们不是家主,这里面的利益划分他们也不清楚,所以没法发表意见。 片刻后,王洵看向了其他国家的代表。 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吐蕃国禄赞先开口了:“呵呵……既然将军要问,在下不敢欺瞒。 王家主承诺在下,如果此事能成,川蜀大地将划归我吐蕃所有,免我吐蕃称臣,往后每年不再上贡!” 随后南召国赵文也是附和:“我南召在此事出力不多,所以王家主承诺,事成之后,两广之地划归我南召所有。” 在这个时代,南召,吐槽等国因为毗邻大周,所以都是大周的藩属国,他们的国王要得到大周承认,而且每年要向大周朝贡。 先不说吐蕃拿走的川蜀大地,单单是那不再朝贡,他们就占了大便宜。 至于说川蜀…… 那地方于民生,土地平阔,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国。 于军事,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这块地在手,以后大周哪怕和吐蕃翻脸,人家也有资本和大周叫板了。 至于说两广,这个时代两广之地还没有彻底开发,海贸还没有兴起,所以相比于川蜀,这两地虽然面积大,但资源并不多。 如此分配,倒也算公允! “呵呵……我西域三国倒是不求太多,届时只是西域都护府划出一半给予我三国共分,但西域诸国仍旧尊大周为宗主,每年朝贡不变!” 大宛国那叫做多罗的人倒是很识趣,他们要的,和王洵给的也确实不算多。 因为相比于大周,他们的实力太弱小了,如果不是这次算计,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划大周的西域都护府。 此时朴不兴也登场了,他手持折扇,一副斯文公子的模样:“我新罗三国与大周睦邻友好多年,此番亦不求领土。 等战事一起,我三国只要故土辽东,当然,和大宛一样,我等依旧尊大周为宗主国,朝贡不变。 只是届时,大周神都崇文馆内,天文,地理,农业,铸造等书籍,皆要刊印一份,借与我等学习,以沐天朝教化。” 朴不兴这般说,其他众人都是没有反对。 说来说去,人家在大周身上只是拿走了一些书籍,除此之外,领土是人家自己打的,朝贡这边儿依旧没变,王洵他们不管怎么说,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听着这些话,达勒泰的脸色一变再变,说实在的,这些人里只有这新罗的什么鸟郡王不算过分。 其他人么…… “呵,如此说来,倒是我出力最多的漠北一无所得了?” 达勒泰看着王洵,也不恼怒,只是语气不善。 “王家主这般做,到底是轻视本将,还是轻视我漠北呢?” “将军莫要动怒,既然是合作,所得利益自然是可以商量着来,将军若是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也就是了!” 王洵听到达勒泰这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这种情况下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一言不发,只要对方这般说,那就代表了还能谈。 “真的可以提?” 达勒泰微微一愣,随后问道。 禄赞闻声不禁笑道:“此事漠北诸王劳苦功高,将军若是不替诸位汗王要些什么,我等都不好意思拿了!” “禄赞大人说的是,此事成败全仰仗漠北诸位汗王,若是将军分毫不取,我等这些人怎么好意思画土分疆呢?” 南诏国的老太傅也是谦和地笑了笑。 王洵此时也出面打圆场:“此事将军及诸位汗王皆是首功,自然可以多要些东西。 将军想要什么尽管张口,无论是疆土还是金银,老夫今日必不吝啬!” “好!” 达勒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朴不兴。 “辽东本非我汗国故土,你等而今要去拿回,本将可以代诸位汗王答应你,绝不秋后算账。 但大兴安岭一线所开荒田皆是我草原子民所为,所以辽东之地你们只能拿走一半。” 随后也不管朴不兴是否答应,他便看向王洵。 “王家主,此番我汗国出力,替你们拖住武皇大半兵力,让你们兵不血刃地拿走了整个大周国,既如此,我漠北要些疆土,应当不过分吧?” “不过分,将军说便是了!” 达勒泰看了看大宛的多罗先生,沉声道:“西域三国划走西域都护府一半,剩余一半,划归我漠北!” “好!” 王洵和其他世家代表对视一眼,而后立刻答应。 “可还有吗?” 达勒泰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了他的真正要求。 “除西域之外,我汗国要大周北境的…… 燕云十六州!”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36章 影卫司 月至中天,塞外苦寒。 辽东的夜幕之下,两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京城,奔向了草原腹地。 此时,王庭中的一处别院,刘宇一身玄色长袍躺在院中,月光下那衣衫上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便如同帝王的常服般。 这身衣服是他离开神都时武皇送他的,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妇人为何送他衣服,但该说不说,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这件衣服都是以皇帝的标准来的,可见武皇的大方。 不过让刘宇很纳闷的是这衣服的尺寸很合适,似乎真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长者赐,不可辞,面对着那个老人的馈赠,刘宇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今夜,他换上了这身衣服,坐在这儿,不像是草原的可汗,而像是汉家的天子。 精致的躺椅微微的晃悠着,躺在那儿的刘宇双目微合,满脸的安详,像是睡着了。 月光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似乎都流溢着微光。 在摇椅边上,摆着一个矮桌,刘宇伸手刚好能够着那种。 矮桌上放着果盘,盘子里是几个红透的苹果,卖相很是不错。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宇身边,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像条狗一般。 “可汗!” 微风吹过,风里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来了?” 刘宇没有睁眼,那张俊俏的脸上面无表情。 “是!” 那人头埋在地上,脑门和地面紧紧贴着,卑微到了极点。 “这么些年不见,家里可都还好么?”刘宇的声音很轻,既不阴冷,也不温和,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带着浓重的沧桑。 “托您的福,臣家里一切都好,吃穿用度都不发愁。”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能动弹不?” “臣一切都好,只是这些年始终不曾来看望您,臣实在惭愧。” “你惭愧个狗屁,在家过好你自己小日子就得了,你来看我干嘛?”刘宇笑着哼了一声。 “你娘呢?她老人家身体还好么?我记得下个月就是她老人家五十整寿了吧!” “劳您挂念,家母身体还好,可就是有些闲不住。” 那人佝偻着身子,紧紧的贴着地面,恭敬的几乎有些离谱。“昔年在大周时,迫于生计所以她不得不常常下地干活,后来到了草原,明明衣食无忧而且无地可耕,却还跟着部落里的大家伙儿学着放牛牧羊。 再后来蒙您恩典,臣一家迁入辽东,开了荒,分了田地,家母就打理打理庄稼,替臣带带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过的也算充实! 她知道您喜欢汉人服饰,所以就让臣从幽州那边买了几匹上好的丝绸,给您裁了几件衣裳,这次让臣给您带来了!” 刘宇轻笑着说:“难为她老人家还想着我,回去见了她老人家替我道声谢。” 随后又笑着撇了撇嘴:“倒是你,你这狗东西一年俸禄才几个字儿?几匹丝绸你说买就买,怎么,日子不过了? 如实说吧,欠了别人多少钱?我替你还了!” 那人也是笑着答复:“可汗言重了,哪有臣给您送礼,还要您替臣还钱的道理?!” “你这人呢,死鸭子嘴硬!”刘宇笑骂道。 “你自己饥一顿饱一顿我不管,可你娘那么大年纪了,还有你家两个娃儿,还有你媳妇儿,咋的,你让他们都跟你喝西北风? 等下走的时候去找雅若,让她给你支一千两黄金,走我的私库。 拿着这些钱还了债,剩下的给孩子,媳妇儿买点衣服,吃食,还有你那狗窝似的房子也翻修一下。 还有啊,下个月老人家整寿,你记着要办的气派些,照中原的规矩来,流水席摆它个三天三夜,不要怕花钱,老人家的整寿,面子一定要有,钱不够了我来出!” “可汗厚恩,臣万死难报!”那人声音哽咽,咚咚地磕着头。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是死啊死的,我身边这些人,你几时见我让他们去死的?” 刘宇慢慢挪着起身,从躺着变成了靠坐在那儿,同时还让那人一同平身。 “你们啊,都好好活着,要看到我当上皇帝那天啊!” “可汗雄才大略,天纵神武,平草原,定辽东,改革军制,安抚民生,轻徭薄赋,保境安民,功绩彪炳。” 那人虽然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依臣看,可汗早就该定国开元,即位称帝了!” “就你狗日的会说!”刘宇先骂了一句,随后将一个苹果丢了过来。 “这话说的本汗开心,赏你的!” “谢可汗!”那人一把接过,然后将苹果藏进了袖子里。 “我本是想着,等打下了高句丽那边儿,然后上京城该修的修,这王宫该整的整,等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就定都在这儿,然后立国开元的。 只是……” 刘宇笑意盈盈地说着,突然语气一转,有些落寞,也有些凄凉。 “只是这应当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本以为我努力这些年,好不容易让老百姓勉强能吃上饭,让那些汗王,贵族都赚的盆满钵满,大家都安安分分的,不要生什么乱子,我好把汗国带到更好的阶段。 可是啊……” 刘宇呵呵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那人。 “你看看吧,我拿他们当亲哥,他们拿我当表弟啊……” 那人恭恭敬敬地接过,就站在刘宇身边看完,随后又递回给刘宇。 纸上的信息很多,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诸王要反! “可汗,需要臣做什么?”那人的声音沉静如水。 “密碟司的人把那封军报完完整整地送到我手上,甚至后期再没有关于那件事的真相送来,这说明他们已经把手伸进密碟司了。” 刘宇眸光微垂,脸上的表情全部敛去,月光下躺椅上坐着的不再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而是漠北草原至高无上的天。 “密碟司是当初我让你组建起来的,是我的耳目,在暗处替我看着,盯着这偌大的汗国。 可随着你这个指挥使赋闲在家,我这个可汗不仅聋了,也瞎了…… 你说,该怎么办?!” 闻言,那人扑通一声跪地,力道之重将地砖都震碎了。“臣失职失察,臣该死!” “失职失察我会扣你俸禄,但现在不是追究你责任的时候!” 刘宇躺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很是安详。 “当初我即位,他们反对我,我没有和他们计较,保持着对他们的尊重。 后来他们几个联起手来反我,逼的我平了他们,可我依旧没有和他们计较,保留了他们的王位,保留了他们的富贵。 可是现在,他们勾结大周的门阀世家,还有高句丽那群跳梁小丑还要反我,还动了我的密碟司…… 你说,我该怎么办?” “臣……” “漠北立国,需要祭天!” 不等那人开口,刘宇便先行说道。 “既然他们一心求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刘宇摆了摆手,顺手还扔给了那人一块令牌,牌子上刻着一个影字。 那是刘宇手下的另一个特务组织,一个比密碟司更隐秘的组织。 影卫司! “去吧,用他们的头和血,告诉草原上千万百姓,告诉那看不见的长生天。 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君父,到底谁,才是这长城以北,唯一的主!” “是!” 那人恭恭敬敬地磕头,随后慢慢退进了黑暗中。 月光如水,繁星满天。 恍惚间,刘宇抿嘴一笑。 “老阿姨,你可别还不如我啊……” 第37章 你嫁妆攒了多少 伴随着那人的离开,这院落里又变得静悄悄的,静静能听到刘宇的呼吸声。 他躺在那儿,似乎是睡着了一般,就连身边有人靠近他都没有察觉。 “可汗……” “谁!” 伴随着一声刀剑出鞘的锋鸣,月夜下寒光一闪,一把冰冷的匕首就落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刘宇的手很稳,在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他脸色一变,随后猛地改变了刀刃的方向,有惊无险地贴着那人咽喉处划过,没有伤到那人分毫。 “你怎么来了?” 刘宇收好匕首,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来人。 而后他立马起身,拉着她迎着月光站好,垂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细腻的肌肤,非要确定有没有出事。 “您……您看够没……” 刘宇看的很仔细,甚至还上手捏了两下,生怕自己那一刀伤到了这妮子。 不用说,能在这时候不经禀报,不惊动任何人就悄无声息地接近刘宇,除了阿依娜还能是谁? 大家都知道可汗没成婚,大家都知道阿依娜也没成婚,甚至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必然要成婚,而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对于阿依娜,底下人无论是王庭的护卫还是和刘宇贴心的那些将帅,甚至是默啜这位权势最大的汗王,大家都是把阿依娜当老板娘看的。 从明面上来说,阿依娜只挂了玄甲军统领的职,而且她这个还是闲职,因为玄甲军的实际掌控者是帐前督指挥使顾北云。 但阿依娜在王庭,除了刘宇和她父亲孛罗,谁不对人家客客气气? 就连过来找刘宇她都不用经人通报,就这么水灵灵的过来了。 此时,对于刘宇的关心阿依娜不禁红了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不怕我失手?这么近的距离我要是失了手,你今天小命就要交代了!” 刘宇确定对方确定没事后,脸上的紧张也终于褪去,转而没好气地瞪了阿依娜一眼,随后又躺了回去。 阿依娜小脸微红,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反正我这条命是您的,您要是真失了手,我也无话可说!” 刘宇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丫头,气的拿手指着她:“犟嘴是吧?你这个月俸禄没了啊!”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又没地方花,我的嫁妆都是我爹爹在替我攒的。” 刘宇的改革里也有民风民俗的改进,就婚姻嫁娶这一块儿他就要求汗国学习中原那边儿。 对于刘宇的威胁,阿依娜是一点儿也不怕他,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后,径直走到刘宇身后,轻轻地替他捏着肩。 “疼……” “那我轻点?!” “手法一点儿都不好,再扣你一个月俸禄!” “喂,这话就太没良心吧,我替你捏肩你还扣我俸禄?!” “没大没小,对可汗不敬,再扣你一个月俸禄。” “过分了啊,你说过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我可以不拿你当可汗看的。” “那你还替我捏肩?小时候你哪有这么殷勤?!” “你说这话有良心没?” “良心被你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婚后的农家夫妻一般,面对着刘宇贱兮兮地话,阿依娜顿时用力在他肩上捏了一下,疼的刘宇呲牙咧嘴地叫唤。 “疼,你要谋杀亲……谋杀可汗啊!” 刘宇的肩膀上肌肉紧绷,阿依娜刚开始轻轻的揉捏刘宇就疼的呲牙咧嘴,这会儿用力一捏,刘宇差点蹦起来。 对于刘宇这表现,阿依娜只是嗔怪地哼了一声,真像是成了亲的小媳妇儿一般。 她可是记得,当初刘宇带领汗国大军平定辽东时,身中敌军两箭一刀,仍旧面不改色,奋勇杀敌。 战后,军医在没有麻醉条件下替他缝合伤口,他都没有吭声,这会儿哪就让他疼的直蹦,明显是装的。 “听说您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两人打闹了一阵后,阿依娜便认认真真地替他捏了会肩。 “所以,你还给我带了点吃的?” 刘宇闭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阿依娜的伺候。 “嗯,学着中原那边儿给您熬了点粥,还弄了两个小菜,您要不要尝尝?” “你做的?” 刘宇猛地坐起身,扭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阿依娜。 阿依娜没有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随后外面立刻就有侍女捧着食盒走进来,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后就立马退了出去。 “您倒是挪挪啊!” 阿依娜走过去,打开食盒,把两碗白粥,四个馒头,还有两碟小菜依次摆在桌子上后,便冲着刘宇招呼了一声。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桌子边还有四个石凳,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也就是普通地主士绅家的配置。 “我以为你会过来喂我吃的!” 刘宇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起身,走向石桌。 阿依娜白了刘宇一眼:“您还小吗?还当您是小孩子那会儿呢?” 虽然王庭这边儿大家都过的很清贫,但还有的规格还是有,比如阿依娜送来的饭菜,碗碟都是上好的青瓷。 越窑青瓷,这可是大周皇室御用的东西,是前些年的岁赐。 此时这种东西能出现在阿依娜手里,这就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手艺有进步啊!” 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菜品,但刘宇依旧吃的很香,同时不忘了表扬一下阿依娜。 但是同样坐在那儿吃饭的阿依娜压根没有回应他,一点儿都没给他这个可汗面子,唯一算是回应的,也只是得意忘形地看了刘宇一眼,随后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后,刘宇继续在那儿躺着,而阿依娜就开始收拾桌面了,看着她一点儿都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刘宇不禁喊住了她。 “你……你就真单纯来给我送吃的?” “不然呢?” 阿依娜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刘宇。 “你以为我来干嘛?” 刘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来劝我不要出兵的,毕竟你今天白天……” 白天那会儿,除了迖刹这个死忠粉,其他人包括阿依娜在内都不赞成刘宇出兵。 李承平他们是大周人,哪怕现在在刘宇手底下为官,却也不希望这场战争爆发,因为按照刘宇那会儿的意思,他是要屠城的。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宇下这样的命令,而视若无睹。 至于默啜他们,基本上都是担心这时候和大周开战不利于接下来讨伐高句丽的战役,毕竟面对着地大物博的大周,谁心里都没底。 “你是可汗诶,你都发话了,无论你是对是错,我都要维护你的权威啊,我干嘛大晚上过来劝你啊! 朝令夕改,你可汗的权威还要不要啦?!” 阿依娜一边儿收拾说。 “我只是怕你心里闷着这口气,伤了身体。 说实在的,你的决定我都遵从,如果你用的到我,我也可以替你去打仗,是对是错我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今天的事你心里有火,但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啊! 那么多人都指着你呢,你这个可汗要是累着了,汗国的百姓怎么办,谁去给西域那边儿枉死的人主持公道?” 阿依娜絮絮叨叨得吐槽。 片刻后,她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早点休息,可汗陛下!” 她冲着刘宇扮了个鬼脸,然后就转身离开。 突然刘宇喊住了她。 “阿依娜……” “嗯?” 女孩好奇地回头,只见刘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你,你们家老头,给你攒了多少嫁妆了?” “啊?!” 月光下,提着饭盒的女子满脸错愕,不知为何,她在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手忙脚乱的局促不安。 第38章 那就杀了他 “没……没事……” 这话一出口,刘宇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在经过短暂得错愕后,当即便是慌乱地摆了摆手。 “你先回吧,我要睡了!” “啊?” “啊什么,我说我要睡了,你赶紧走!” 刘宇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推着阿依娜就把她推出了院子。 院外值守的甲士看到两人出现,都是立刻跪地行礼,低着头不敢去看。 出了门,两人又成了君臣,阿依娜也不敢和刘宇继续闹了,当即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了。 看着阿依娜的背影逐渐消失,刘宇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毅,随后直接转身回了院子,同时他的声音也骤然响起:“去,唤默啜来!” “是!” ~ 屋子里,灯火通明,刘宇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之下,目光幽冷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地方。 这张图,囊括了整个漠北的疆域,从西域到草原再到辽东,一处处部落,一座座城寨,一个个城池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汗国最大的机密之一,目前除却刘宇之外,这世上没有别的活人看到过这张图。 “西域……塞北……辽东……鸭绿江……” 刘宇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地划过,时而在碎叶城那里,时而在幽州北境,时而划到辽东的定南城,最终又落在了和高句丽隔江相望的鸭绿江。 西域动兵,碎叶城一定是主战场,就目前的情报来看,碎叶城那边儿除了投靠世家的大周官兵,应该还有西域大宛国他们的人。 一旦那里陷入混战,自己势必要增兵,草原诸王的驻地官军一旦大规模调动,原本被压的死死地汗王们就又要蠢蠢欲动了。 到时候,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杀了领兵官军,然后夺了兵权,最后诸王联军,宣布脱离王庭控制。 而且再不济,人家也能隔断从王庭到西域的通信,这一点刘宇毫不怀疑。 随后是朔州,幽州,蓟州一线的北境,如果大周军队从这里开进来,就人家那精锐之际的二十万边军,自己这边儿最少也要动用十五万人才能勉强持平。 整个辽东,他现在攥在手里的,总共也就四十万人,除去各地镇守,负责提防室韦靺鞨旧部遗民的军队,满打满算他能用的也就是三十万人。 去掉即将开赴北境的十五万人,他后勤加上作战人员就只有十五万。 当初他吞并辽东,把人家高句丽打的跟狗似的,要不是他在辽东立足未稳,恐怕他那时候就敢杀过去。 五年了,高句丽,新罗,百济咬牙切齿就等着这一天,一旦西域,北境这边儿自己陷入胶着,这群疯狗一定会趁机扑上来。 朝鲜半岛虽然地小人少,但凑出来二三十万可战之兵刘宇一点儿都不怀疑,尤其是这种能大捞一笔的时候。 所以,就目前来看,他这儿的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如果他输了,他就得放弃辽东,退回漠北。 除非…… “愁人啊……” “哥!” 就在刘宇愁眉紧锁时,有人睡眼惺忪地推门走了进来,正是被刘宇半夜揪起来干活的默啜。 “过来!” “这不是……诶,哥我啥也没看到啊!” 默啜一看到这张图,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捂住眼睛,并且转了过去。 “少在那儿装蒜,赶紧给我滚过来!” 刘宇懒得和这小子多磨叽,大手一抓,一只手就直接把默啜拎了过来。 作为通过玄武门继承制登上汗位的可汗,刘宇的武力值绝对是可圈可点的,即使和斡力布,迖刹这种人形兵器没法比,但也绝对是当世一流。 面对着可汗哥哥的拿捏,默啜既不敢反抗,也没能力反抗,直接就被拿捏了。 “给你安排点活儿……” “我不!” 刘宇话没说完,默啜的脑袋便摇的仿佛拨浪鼓一般。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不让我干活的,而且这次我都已经替你顶班了三个多月了,于情于理都该我回去歇着了。” 默啜一边说着就打算开溜,但却被刘宇抓住了后脖颈,怎么都跑不了。 “顶嘴?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哥你不能这样,我干了三个多月活儿才歇了今天一下午,就是家里的大牲口你也不能这样使唤啊!” 默啜此时一万个不乐意。 你这可汗没回来,我他妈得干活,你这可汗回来了,我他妈还得干活。 那他妈你这可汗…… 不是白他妈回来了吗? “你小子跟我讨价还价是吧?要不咱哥俩去校场练练?” 刘宇对默啜从来不整利诱,向来都是威逼,对于这个满脑子游山玩水,饮酒作乐的老弟,拳头比钱和权有用的多。 “我替您干了三个多月活儿了,你这一回来就揍我,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默啜可怜巴巴巴巴地看着刘宇,竭尽全力想唤醒哥哥的爱。 “我良心已经被阿依娜吃了!” “哦哟,您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默啜突然两眼放光,一副惊喜的表情。 但…… “大人的事儿小屁孩别瞎打听,你再跟我扯犊子,我回头就给你招个王妃,好好管教管教你!” “诶呦,不就是西域那点事儿嘛,真要打起来咱又不一定输,您老人家至于这么上心吗?” 默啜的耳朵被刘宇拽着,年轻的小伙子疼的呲牙咧嘴,面对着可汗哥哥的淫威,默啜不得已选择了从心。 “你看这儿……” 刘宇松开了默啜那被他拽的发红的耳朵,同时将手指向了草原上的某处城寨。 那曾是一位汗王的部落,现如今依旧属于那位汗王,但部落领地内的军政大权都已经被王庭收回了。 “浑邪王的封地?” 默啜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块地方,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怕这次调兵,那些老东西要跳出来搞事情?” 浑邪王,王庭之下的一位汗王,其领地在草原腹地。 这块封地不是诸王之中最大的,也不是水草最丰美的,但却是东抵辽东,西接诸王的一块地方。 从这地方,不论是向东还是向西,发兵都很方便,刘宇现在指着这块儿地给他看,默啜瞬间就懂了。 “汉人都说打虎亲兄弟,所以现在是你上场的时候了,带点人,悄悄的过去,替我去看着他们,回来了我给你放半年的假,怎么样?” 刘宇开始画饼了。 “这种事儿你让其他人去不也一样吗?” 默啜觉得刘宇有些小题大做了,一群只有几千护卫的汗王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果你怕一般人去了压不住场,你让孛罗去不就好了?大家都知道那是你未来老丈人!” 默啜两手一摊,一脸的欠揍。 “他身份不够,有些事他做不来!” 刘宇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就切入正题。 “而且如果他去了,那些人会怀疑的!” 默啜瞬间脸色大变:“你想钓鱼?” 靠,果然能当皇帝的人心都黑,这不是妥妥的钓鱼执法吗? 刘宇没有否认,直接从袖子里摸出半块儿虎符递给了默啜:“有些事我相信你能办好,也只有你才能办好。 这是虎符,能调动草原诸王封地的驻军,如果西域包括北境有事,你可以相机决断!” 看着可汗老哥那平静如水的眼睛,默啜心里不禁一惊:“你说的相机决断是指……他们……” “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杀了他们!” 刘宇拍了拍默啜的肩膀,语气平静的毫无波澜。“所有的事,我都替你担下来!” 默啜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随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看着手里这半块儿象征着绝对大权的虎符,他此时只觉得是如此的烫手。 接下来,刘宇又和他交代了一些别的事,随后他就离开了。 月光正明,默啜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的修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宇轻轻叹了口气。 “多派些人跟着,一定要确保这小子万无一失,让他平安的去,平安的回来…… 但如果他到时候有异动,就杀了他!” 此时外面忽然有风吹来,一瞬间屋子里的烛火都剧烈扭曲,火光忽明忽暗。 “是!” 光暗扭曲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第39章 朝堂 时间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而就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西北战事在这个月爆发了。 碎叶城下一战,双方死伤惨重,血溅黄沙。 对于此事,漠北汗国那边儿,毗伽可汗勃然大怒,下令向大周出兵。 伴随着草原上几十万大军开始调动,距离大周北境最近的漠南王封地内,仅剩的五万大军已经先行南下,在幽州城以北百里安营扎寨,等待后续援兵。 三天后,当这个消息传到了神都之时,西南吐蕃,南方南召两国同时向大周出兵,两国军队一路陈兵川蜀,窥视甘陕。 一路剑指两广,威胁云贵。 两国同时动手,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两路大军兵锋所指,隐隐有瓜分大周西南半壁的架势。 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大周朝廷都坐不住了。 翌日,大周朝廷上,以休养为名,许久不曾上朝的武皇又出现在了那张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椅上。 她的目光还是那么犀利,那么威严,但是这却掩饰不了她的衰老。 和上一次她上朝相比,武皇老了很多,不仅头发更干枯朽败,就连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了。 乍一看,这分明就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皇坐在那儿,看着下方众人高呼万岁,眼里满是讥讽。 万岁? 这群人怕是恨不得她现在就驾崩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朝堂上众臣起身,随后便有宫人出班:“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宫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漠北贼子联合西域大宛等番国,于十日前发兵攻打我西域重镇碎叶城,虽被守将张之荣杀退,但敌军势众,久攻不下后便将碎叶城围得水泄不通。 除此之外,龟兹,于阗,疏勒三镇也遭到敌军猛攻,安西都护王贺昌大将军发兵援救,却遭到敌军埋伏,大军伤亡惨重,大将军身负重伤,至今生死不知! 臣请陛下速调甘陕驻军,发兵增援!” “放肆,漠北贼子,胆敢欺天!” 武皇一声怒斥,瞬间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便是忍不住身躯一颤。 “传旨,命陇右节度使程风,任西北道行军大总管,范阳节度使周平,任西北道行军副大总管,两镇合兵十五万,克日启程,直奔西域,务必要将那胆大包天的蛮夷贼子尽数歼灭,不得有误!” “臣领旨!” 这名大臣刚刚退下,另一边又有人出班:“陛下,三日前,吐蕃赤都松赞发兵七万,攻打川蜀。 吐蕃叛军虽在成都城下损伤惨重,但却未曾退兵,且有增兵趋势,剑南道众官员纷纷要求向成都增兵。 这是剑南道巡查使赵岐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说着,那人从袖中拿出一封奏疏,递交给了走过来的宫人。 那宫人将奏疏送上御前,但武皇却是看也不看,直接让它先站在一旁。 “还有其他事吗?” 武皇压着性子,问道。 “启奏陛下,南疆番国南诏国,于三日前纠结南疆化外夷民部落,合兵九万,攻打我岭南道,一日之间连下三城,并于城中大肆屠杀,抢夺财物。 安南都护府虽及时派兵镇压,但敌军势众,且依托山地,导致我军无法追击。 安南都护褚平辛大将军请朝廷增兵安南,势要一举扫灭南诏,扬我天朝国威!” “天朝国威?呵……” 武皇听到这儿,竟是忍不住笑了。 随后她声音骤然转冷,目光如刀扫过下方。 “诸位都是朝堂重臣,国之柱石,朕对诸卿,也自是颇为倚重,高官厚禄,与诸卿共治天下。 朕,自知德性不深,无甚功绩,不敢与太宗,高宗相比,亦怕死后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故,自朕御极以来,宵衣旰食,不敢有丝毫松懈,只盼望天下太平,兵戈不起,不说超越先帝,但求维持故状,使得四夷拱手宾服,八方臣服纳税。 朕…… 心愿足矣! 数十年来,诸卿总是跟朕说,关河宁定,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地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太平盛世,几近大同…… 朕,信任诸卿,便信了。 呵呵……现如今,四方军报传来,不想竟是四面烽火,处处兵戈。 我大周诸番国同时举兵叛乱,攻我城池,掠我国土,杀我百姓,夺我钱粮,难不成…… 这就是诸卿给朕描绘的太平盛世? 天下大同?!” 武皇的声音先是冰冷,后逐渐平静,平静地没有丝毫抑扬顿挫的感觉,但落在所有人耳中,竟如同屠刀高悬,让所有人都是心胆皆寒。 “陛下息怒,臣等死罪!” 所有朝臣异口同声,跪的也都整齐划一。 看着下方的众人,武皇眼中满是不屑。 “诸卿何罪啊?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朕凉德渺躬,上干天就,这才引来四夷动乱,天下不安!” 武皇瞬间勃然大怒,一时间所有人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臣等该死!” “哼,四方蛮夷小国,不服王化,蚍蜉撼树,妄想欺天……” 武皇冷笑一声,随后看向下方。 “诸卿以为,这既然不是朕德行浅薄,那应是何故?” 第40章 朕有天子十二卫 武皇冷声开口,一瞬间杀气弥漫整个朝堂,不知为何,在场众人此时仿佛都听到了殿外金甲卫士长刀出鞘的声音。 没有人敢怀疑武皇此时的杀心,因为对于皇帝这种生物而言,脸面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尤其是一个迫切需要功绩来证明自己的皇帝。 所有人都知道,武皇能一口气撑到今天,就是怕后继之人不行,压不住朝堂导致天下大乱,她死后没脸去见先帝。 而现在,烽烟四起,番国作乱,除却漠北这个敌人,几个小小番国竟然也想欺天,这无疑是把皇帝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 这武皇哪能忍? 此时的武皇简直就是在暴走的边沿了,她身上那股杀气比她登基之时还要更甚,仿佛一条垂垂老矣却要择人而噬的老龙。 “陛下,臣有话要说!” 这时,有人起身出班,冲着皇帝行了一礼。 “哦?王卿可是有何高论?” 武皇瞥了一眼那起身之人,国子监祭酒,王诩! 此人乃是太原王家之人,在朝野素有贤名,而且不贪权,不求利,不涉党争,是个独善其身的老学究。 所以当年武皇刚掌权时,清洗王皇后的家族势力都没能牵扯到人家。 不过也因为王皇后的事,直到今日王家在朝堂上都没有什么人了。 “老臣以为,边陲番国妄动兵戈,犯我天朝,乃是看中我天朝正与漠北交兵,无暇他顾,故此才有此谋逆欺天之举。 诸般蕞尔小邦,狼心狗肺,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自太宗朝亦是如此,陛下不必动怒。 化外蛮夷,不受王化,不明天时,不识天威,管窥蠡测,目光浅短,竟有欺天之意,实在自寻死路。” 王诩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看上去老态龙钟,一副雍弱文人的气质。 但此时,他面色冷峻,言辞激切,简直比武将更甚。 “值此时,老臣之愚见,应是当速速发兵,击败漠北,迫使漠北毗伽可汗臣服于我大周才是上策。 漠北汗国,乃我大周北境最强之番邦,若是漠北臣服,其他跳梁小丑便是蚍蜉撼树,自知我天朝威严,清楚若是我王师一到,他们必定难逃国灭人亡的下场。 故此,只要降服漠北,届时无论是大宛吐蕃,亦或是弹丸南诏都将倒戈卸甲,望风而降。 故臣以为,吐蕃,南诏,乃至西域都不过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此时,我大周既然已经与漠北开战,就应该未雨绸缪,若是漠北此时兴兵,自幽州破城南下,以漠北铁骑的战力,不出一月就能兵临神都。 届时,陛下何以自处,朝臣何以自处,社稷何以自处? 老臣不揣冒昧,冒死直谏,此时陛下应以北境为重,增援西域实在不该,朝廷应调朔,幽,蓟等北境边军,并配陕甘边军全线出击,深入漠北,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才是正道! 只要一举拿下草原和辽东,漠北臣服,毗伽可汗授首,其余蕞尔小国必定心惊胆裂,不战而降。” 王诩此言一出,武皇也不禁沉默了,身上的肃杀之气缓缓褪去。 沉默片刻后,武皇的态度方才稍稍缓和:“王卿老成谋国,所言甚和朕心。 只是西域之战乃一地之争,大周漠北两国尚不至于殊死相博,可若是北境全线出兵,深入漠北,那可就要演变成灭国之战,必成不死不休之局面,朕……” “陛下,我天朝正统岂容宵小冒犯,漠北汗国狼子野心,而今冒犯天颜,妄图行欺天之举,此等行径若不讨之,我大周何以立国?陛下百年之后,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王诩此刻须发飞扬,怒目圆睁,一副要以命死谏的架子。 “陛下今日若是不同意发兵之事,臣就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上,到九泉之下,去向列祖列宗诉说!” “王卿何必急切,国仇家恨,朕何时说不再增兵了? 只是军国大事自然要慎而重之,所谓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如此大事,自然要你我君臣共商共议,慎重行事,否则若是贸然起兵,到时候大兵损折,国威丧尽,岂不更堕了我天朝上国的威名?” 武皇见这老头一步步朝大殿的柱子挪去,顿时也是好言安抚。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言语无状,还请陛下降罪!”王诩脸色稍缓,恭敬道。 “无妨!”武皇没有和他计较,随后看向跪着的众臣:“王卿所言,尔等都已听真,诸卿可有异议?!” “王老大人老成谋国,一腔忠义,臣等敬服!” 朝堂上,一众朝臣在经过短暂的窃窃私语之后,便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武皇眸光一沉:“既然众卿皆是众口一词,那……” “且慢!陛下,臣兵部尚书崔同有异议!!” 此时,一名中年大臣出班,朗声请奏。 崔同,博陵崔氏之人,永徽十年进士登科,永徽十一年下放地方,任职福州。 永徽十七年,因政绩突出,调任扬州刺史。 上元三年调任回京,为礼部主事。 上元五年,平调兵部主事。 凤仪四年,擢升兵部员外郎。 凤仪十年,升兵部左郎中。 凤仪十三年,升兵部左侍郎。 凤仪十七年,升任兵部尚书,正三品,成为朝堂上当之无愧的大佬。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兵部和后世的没法比,毕竟六部上头还压着三省,供着三个活爹,但不可否认这个官职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虽然王诩的国子监祭酒很是清贵,说起来朝堂上大半朝臣都是他的学生,但和崔同比起来,似乎就又差了那么一些了。 只不过大家都有些诧异,崔同是博陵崔氏的人,而王诩是太原王氏,作为几家大族,他们平时不都是守望相助,同进同退吗? 这怎么…… “哦?崔卿有何异议?” 武皇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 “陛下,诸位大人……” 崔同先是冲着皇帝行了一礼,随后看向诸位朝臣。 “自我朝太祖皇帝至今,历代君王只有开疆拓土,牧马千山,何曾有过避战退缩,放任自流之举! 一举拿下漠北固然重要,可剑南道,岭南道,乃至西域,都是我大周历代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难不成就为了平定漠北,就讲这些地方拱手相让吗? 王老大人此言,请恕臣……不能苟同!” 被突然间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王诩哪里能忍,当即就出班对峙:“崔尚书,老夫何时说过要放弃岭南,剑南两道以及西域之地?! 老夫只是说,边疆军情亦有轻重缓急,此时应先拿下漠北,只要漠北臣服,届时这三地兵祸自消!” 崔同目光如刀:“那拿下漠北之前呢?这三地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安全怎么保障,贼兵围城,他们又吃什么?” 王诩虽然有些心虚,但依旧气势不弱:“为了朝廷开疆拓土的大计,只能先苦一苦百姓,这是千秋百代的大业,百姓们也能理解!” “百姓理解不了!”崔同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番邦起兵,朝廷无动于衷,别说百姓不能理解,这三地官军怕是也理解不了! 难道开疆拓土的代价,就是任由番邦贼子屠杀我大周军民?” 王诩此时火也上来了,扯着脖子大吼:“怎么就肆意屠杀了?我西域,岭南,剑南不都有朝廷军队驻守,只要坚持一些时日,自然无忧!” “你迂腐!” “你狭隘!” 崔同冷哼一声:“王老大人说的好听,坚守,怎么坚守?要不让王老大人带兵去坚守两天试试如何?也让本官这个兵部尚书看看,王老大人是怎么理解的!” 王诩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扑通一声,王诩当场被气晕过去,直接摔了。 众臣连忙过来搀扶,就连御座上的武皇都惊呆了。 “快,快送王卿去太医院,嘱咐太医一定要救醒王卿!” “遵旨!” 随着武皇下旨,几名国子监的官员和御前金甲武士也是一同把王诩送出去了,而随着这场小闹剧落幕,朝堂上也是再度恢复了平静。 “陛下,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崔同跪在殿中,静等武皇发落。 对此,武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崔卿,朕知你一片忠心,但王卿年事已高,纵使考量有所不周,你也不该那般……” “臣一时情急,请陛下降罪!” “你今日乃是为国直言,朕何以加罪?且你适才所言亦有道理,这样吧……” 武皇看向一旁的林婉儿:“婉儿,拟旨,着,陕甘边军依旧发往西域,驰援西域都护府。 山南道,黔中道两地驻军,各抽一半增援剑南道。 江南道,福州道两地驻军抽调三成增援岭南。” 崔同闻言,顿时纳头又拜:“陛下圣明!” 武皇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调关内道,河南道,河北道驻军分兵五路,分别进驻,朔州,幽州,蓟州,丰州,云州五地,以防漠北大军南下。 再拨天子十二卫半数精锐亲赴幽州,以备不测!” “陛下,天子十二卫乃天子亲军,怎能离开京畿?!请陛下收回成命!” 崔同闻言大惊,瞬间人都傻了,不仅是他,连带着朝堂众臣都是慌忙叩头。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武皇豁然起身,目光扫视全场。 “朕就是要告诉漠北的年轻可汗,不止他漠北有举世无双的铁骑,无论国力兵力,我大周都远胜漠北。” 说着,武皇那威严的声音也是落在了所有人耳边:“他有三万玄甲军,朕有天子十二卫!” 第41章 互尊正统 大周朝,伴随着武皇的旨意传出,整个朝廷都开始运转起来。 中原王朝的机构运转远比漠北更快,效率也更高。 虽然刘宇在漠北积极推行改革,实行中央集权,但他十年的功夫怎么比得上中原千年的发展。 退朝之后,皇帝的圣旨很快就经过了三省核定,然后明发天下。 这一天,整个大周都震动起来。 “咳咳咳……” 回到上阳宫后的武皇立刻遣退了一众宫人,只留下林婉儿在身边。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这个老人顿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等到她咳完,手里的锦帕上已经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陛下?!我这就去喊太医来!” 林婉儿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当即就要冲出去找太医。 “不许去!” 武皇声音沙哑地下令。 “朕的身体情况朕自己清楚,那些废物救不了朕的命!” “陛下,奴婢求您了,您就让太医看看吧,要是您真有……” 林婉儿急的都哭了,脸上都是泪。 对她而言,武皇不仅是君主,更是一个长辈,如果不是这些年武皇的提携教导,她绝对活不到今天。 早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她便是把武皇当做了她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这也是她为何不愿意遵从武皇旨意,出宫嫁人的原因。 “好孩子,莫哭……” 武皇伸出那干枯的老手,轻轻替林婉儿拭去眼泪,随后吩咐了一句“前几天,梁王不是派人送回来一颗老参吗?吩咐下面的人,拿去熬了吧!” “陛下,那可是毗伽可汗送的,您……” 林婉儿挂着泪珠的眼里满是诧异,就目前大周和漠北的关系,毗伽可汗的东西真的敢往嘴里送吗? 陛下这是想不开了? “放心吧,在这场战事尘埃落定之前,这世上没有人是比他更不希望朕死,所以他送来的东西,朕没什么好担心的!” 武皇看出了林婉儿的担忧,于是笑着跟她说。 林婉儿走到内殿的一处暗格旁,打开,从里面取出了梁王派人加急送回来的小匣子。 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仿佛人形的药材,恍惚间还有某种药香味。 “陛下……” 林婉儿将匣子捧到武皇面前,武皇伸手戳了戳匣子里的东西。 “难为这孩子费心了……” 老人看着那颗人参,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这东西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感慨。 她是真没想到,等到她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能想着送她些东西的人,竟然是他国的君主,而且还不是以岁供这种名义。 当初刚接到这东西时她便打开看过,匣子里用来垫底的金色丝绢下,还有刘宇给她留的一封信……不,是一封不算信的信。 上面的内容不多,而且很简洁。 “陛下,你年纪大了,遇事不要急躁,不要发火,老年人要心平气和,这样对身体好。 还有你要每天坚持锻炼,早晚饭后都散散步,吃饭不要吃重油重盐的东西,要以清淡为主。 每天批奏折处理朝政不用太拼,反正国家昌平,就算您怠政几天也不会出问题。 能交代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最后祝愿陛下心情愉悦,身体健康……” 那张不大的纸张上只有这么一段话,末尾还有一个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笑脸,看到那个笑脸时,武皇噗嗤一下就笑了。 当时的林婉儿还很纳闷,心想陛下这是看到了什么居然这么开心。 作为皇帝,武皇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刘宇送来的老山参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是能让皇帝陛下诧异地神物。 那天武皇之所以会心一笑,不过是被刘宇这个后生晚辈小小的感动了一下罢了,那张纸上的话虽然直白且不循礼法,但却比朝堂上那满朝朱紫的万岁之声来的更情真意切。 那张纸不是一位君主写给另一位君主的,而是一个晚辈写给一位年迈长者的。 有时候相比于礼物本身,那上面附着的心意往往更能让人触动。 当然这说的是正常人,要是那种巴西牛排自然是另当别论。 “陛下,下头人做事不稳当,奴婢去熬了吧!” 林婉儿看着一脸慈祥笑意的武皇,轻声说道。 对此,武皇摆了摆手。 “你是内侍女官,这点儿小事要是都要你亲自动手,那还要那些奴婢做什么?” 此时的武皇显然心情很好,说话都很温和。 林婉儿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出门将东西交给了门外的婢女,并且嘱咐她们熬药的时候要当心些。 “做事的时候都当心些,别因为一点小事,连命都搭进去了!” “奴婢明白!” 那接过人参的婢女慌忙退走,一脸的诚惶诚恐。 “陛下似乎很喜欢那位可汗……” 林婉儿走回来,扶着武皇坐回了床上,然后在她身后放了几个垫子,让她靠坐在那里。 这些活儿林婉儿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拿东西,扶着武皇躺那儿,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般懂事且有能力的孩子,哪个老人会不喜欢?” 武皇笑着感慨。 “只可惜这不是我的孩子啊!” 林婉儿也笑着回应:“倒也是毗伽可汗福薄,不曾有这个福分!”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这哪里是他福薄,这分明是朕没有这个福分啊!”武皇有些感慨。 “若他是大周的皇帝,以大周的国力积累,以他的手腕谋略,心性魄力,日后的大周必然是雄踞天下,万世永昌。 不过有时候朕确实不理解,他这样的人为何会是漠北的可汗,婉儿,你说咱们皇室,真的没有一支血脉流落在外吗? 太宗时期的隐太子一脉真的没有后人了?朕觉得……” “陛下……” 林婉儿娇嗔一声,有些埋怨地看了武皇一眼。 “好嘛好嘛,不是就不是嘛!哎……” 武皇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就目前种种,林婉儿早已清楚武皇对那个年轻人有多么喜爱。 “现在,朕就希望这场戏能早些落幕,两国各自安稳了。” “陛下,请恕奴婢多嘴一句,这次的事如此凶险,您怎么能确定,毗伽可汗是真心和您站在一块儿,而不是趁机算计您呢?” 听武皇提到这事,林婉儿不禁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第一,他不是那种会坑我一个老太婆的无耻小人,其次,我给了他一个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武皇一副云淡风轻地姿态。 “所以,这时候他必然要和我站在同一阵营。” “别人给不了的?” 林婉儿一脸疑惑,同为国君,有什么东西是毗伽可汗没有的,而陛下又舍得给的? 总不能是那个公主吧? “你可知他跟朕说过,如今的漠北可汗乃是当年大汉天子血脉?!” “这不是瞎说吗?草原人和汉帝血脉有什么关系?” 林婉儿懵了。 “可是当初大汉可是和草原和亲了很多年啊,再加上后来五胡乱华,汉胡杂居,他说他有汉帝血脉,真不能说他是在瞎扯。” 武皇摆了摆手道。 “他跟朕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国号,他要的,是正统名分。 他想要朕承认他也是汉人血脉,并非塞北蛮夷。” “所以他要的,是……” 林婉儿一脸震惊。 “互尊正统?!” 第42章 你才是太平天子 伴随着皇帝的圣旨下达,负责京师周围的驻防兵力有大半都开赴北境防线,甚至就连天子十二卫都被抽调了一部分,一同前往。 按照皇帝的意思,既然漠北可汗的玄甲军都有可能上战场,那她的十二卫亲兵同样也可以,她要堂堂正正的击败这个北方的邻居。 随着京畿周围兵力骤减,皇帝回宫休养,一些牛鬼蛇神也是悄然冒了出来。 随着夜幕落下,皇宫门前的禁卫军,开始换班了! …… “殿下,干吧!” “是啊殿下,成败在此一举,干吧!” “殿下,你是李家的子孙,是高宗皇帝的儿子,是先帝的亲弟弟啊!祖宗基业,天下万民,李氏江山现在就在你的肩上担着,你万不能退缩不前啊!” “是啊殿下,现如今神器陷落,牝鸡司晨,奸臣当道,祖宗蒙羞。先帝被妖后废黜杀害,您的诸位兄长更是被无辜屠戮,值此之时,你作为李家子孙,正统血脉,您难道不打算替他们报仇,拿回先祖的基业吗?” “殿下,干吧!” “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受过高宗皇帝和先帝的恩惠,都愿意把这条命报答给殿下您,所以殿下,请您下令吧!” 吴王府,后院正堂上,一群朝廷高官此刻都围在吴王李玄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里面,有国子监祭酒王诩,有兵部尚书崔同,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台大夫卢靖忠…… 甚至还有中书省的中书侍郎萧度,中书舍人刘近安。 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尚书左丞吴之相。 门下省侍中郑阳,门下侍郎崔景辉! 甚至还有南衙禁军的几位高阶将领在此。 这里,除却几位年轻将军外,其他的这些须发皆白的老人大都是高宗年间的旧臣,现在在朝中都是身兼重职,是绝对的中流砥柱,朝廷核心。 可以说他们的权力叠加几乎都能跟皇帝叫板了,是朝廷内外都要忌惮的力量。 按理说身居高位,高官厚禄的他们都应该绝对忠心于皇帝,可他们此时却都齐聚吴王府,围在这个年轻亲王的身边,目光如火,声音急切。 对于众大臣的规劝,年轻的吴王此刻也是一脸的烦躁,他从这边儿走到那边儿,来回的踱步真切地反映着他内心的纠结。 他确实想要那张九五至尊的位置,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或者说人,没有人是不向往那个位置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别说是对这个时候的人,哪怕再过两千年也一样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更何况,李玄本就是李家血脉,是那个皇位的合法继承人,他凭什么不该去争? 虽说武皇前些日子问过他想不想做皇帝,但他哪里敢当真? 他那当过皇帝的的大哥李睿,他那没当过皇帝的几位皇兄,不都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谁知道那个老女人想的是什么,说不定是想试试他的野心,然后提前铲除他,为梁王上位做铺垫呢! 可以说,自从那天之后,吴王就闭门不出,谢绝见客,生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甚至就连挑选和亲公主的事儿他都很少露面,现如今因为和漠北关系改变,和亲这件事也停了,这么一来他正儿八经什么外人都不用见了。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么躲过去,躲到他躲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这天晚上,一众朝臣突然闯进了他的王府,而且来人全都是朝廷重臣,哪怕是皇帝都无法轻视的存在。 门房不敢拦,就连他也不敢驱逐,因为这群人不止是朝廷重臣,还是如今几个门阀大族的人。 清河崔氏,京兆韦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人背后的家族,他一个小小的亲王,得罪不起。 虽然他硬着头皮见了这些人,但这群人就他妈跟脑残似的,一来就说要拥立他做皇帝,改天换日,重塑乾坤,再造李氏神器。 刚听到这句话时李玄人他妈都傻了,不是你们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们想死能不能别拉上我? 你们一个个七老八十没几天好活了,能不能别来牵累我? 当今皇帝是踩着无数骸骨才上位的,这一点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尤其是李玄这个李家人。 所以,他不愿意掺和。 此时的吴王府和当年的天策府何其相似,都是一样的朝廷重臣簇立在一样的朝廷亲王面前,口口声声劝他起事,劝他起兵。 但李玄不是当年的太宗皇帝,如今的武皇也不是垂垂老矣的高祖,他没有太宗皇帝的战功,也没有太宗皇帝睥睨天下的霸气,他不想去拼命。 可此时这群人无疑是将他架在了炉火上,这群人的出现包括这些谋逆之言足够害死他。 换句话说,无论他是否起兵,他都…… 死定了! “若是起事,诸位有几分把握?” 李玄最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幽冷地盯着所有人。 “此时负责城内巡防的三千左威卫,以及守护宫门的一千左监门卫都有忠于殿下之人。” 此时两名将军出列,冲着吴王行礼道。 他们二人分别是左威卫和左监门卫的军官,掌握着夜间巡视神都和守护宫门的重任。 “四千人?” 听到这话李玄人都麻了,指靠这四千人去跟皇帝搏命?你玩儿我呢? “殿下勿忧,我等二十几人府上的家丁都是近些年一批批偷偷换过的百战老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战力并不弱于宫廷禁卫,这些人加起来总共有四千余人。” 四千……唔,四千…… 嗯,这就有八千来人了,八千多人的话…… “殿下,此时宿卫宫廷的左右卫,左右骁卫以及千牛卫,他们的总人数绝不超过一万五千人。 而且他们在紫薇宫(皇宫)分布的很散,只要我们下手够快,他们就很难迅速集结。 我们八千多人只要下手够快,从正门进去后直扑上阳宫,到时候让皇帝立殿下为太子,择日禅让,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啊!” 此时,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目光炽热的看着李玄,仿佛是在看新的皇帝。 “可皇帝还有羽林卫和神武卫,北衙禁军今日虽然抽调了不少去北境,但他们剩余的人依旧不是我们可以挡的住的。” 李玄依旧有些担心。 “殿下放心,只要我等开始动手,立刻就会有宫内宫人持圣旨前往羽林卫军营,以武家谋逆,陛下要肃清全城,为防止羽林卫中有人趁机作乱为借口,将他们全部堵在营内。” 此时中书舍人刘近安也是说道。 看得出,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谋划了很久了。 但李玄还是有些犹豫。 此时,中书侍郎萧度也出列:“殿下,八千人已经不少了,当初太宗皇帝玄武门那一夜,他手中不过只有八百人,可他依然拿下了天下。 殿下身为太宗血脉,此时难道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吗? 若是如此,我等死无所谓,若是神器易手,武家上位,殿下将来到了那边,有何面目见李家列祖列宗啊!” 萧度的家族和崔同,王诩他们没法比,此时他之所以愿意参与,只是为了那份从龙之功,毕竟谁不想再多出一座凌烟阁,不想自己的画像也挂上去?! “八千人就八千人,咱们干了!八千人,咱们先下手为强,咱们去打!” 此时,兵部尚书崔同骤然跪下,冲着李玄重重的磕了个头。 王诩此时也出列,跪拜李玄,说出了那句曾有人对太宗文皇帝说的话:“殿下,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殿下,您就是太平天子!” “您就是天子!” “天子啊……” 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大夫卢靖忠等人都纷纷跪下,口称陛下。 此时,场中气氛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一颗火星,随时都会炸开。 而就在这一刻…… 锵! 恍惚间,大堂内烛火闪动,忽明忽暗之间李玄猛地拔出宝剑,目光幽冷地盯着剑刃:“诸卿,随本王清君侧,诛奸臣,复我李氏江山!” 轰! 伴随着李玄这句话出口,场中的气氛被彻底引爆,所有人目光炽热,呼吸都粗重起来。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诸卿……” 此时,李玄又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大周以孝治天下,入宫之后,诸卿切不可惊扰陛下,使本王,背上不孝之名!” “臣等,谨遵殿下谕旨!” 众人纷纷拜倒,恭敬至极。 第43章 伏击 也就是在大周吴王殿下起兵清君侧的这一晚,漠北那边,也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三日前,上京城里,毗伽可汗病重,暂由文臣之首徐文龙,以宰相身份监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协助署理军政。 此消息一出,辽东震动,诸多草原贵族纷纷派人探望,却都被内政司主使雅若给纷纷挡了回来。 只有老刘头等从大周来的几位老工匠进了王庭,在门外和毗伽可汗聊了几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进王庭。 雅若的出身并不高,她以及她兄长斡力布最开始只是某位汗王帐下的奴隶,是新任的毗伽可汗在巡视那位汗王封地时,偶然遇见他们兄妹,心生怜悯,免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并将他们收入了麾下。 现如今,斡力布是玄甲军副统领,相当于可汗的贴身护卫,那是实实在在的可汗心腹。 至于雅若,堂堂内政司主使,掌管汗国乃至于可汗内帑的所有钱粮,不仅是汗国的大管家,更是可汗的小管家。 谁敢得罪? 就是徐业徐文龙老先生见了,都很是客气。 而且大家都清楚,虽然雅若不如阿依娜受宠,但等到可汗荡平高句丽,改元开国时,这丫头也绝对是可汗的妃子之一。 所以,面对着这个昔日奴隶出身的小姑娘,汗国的所有权贵根本没有人敢得罪,至于原先把她兄妹俩打成奴隶的那位汗王,早在七年前就莫名其妙暴毙了,王位被他的儿子继承了。 现如今,那位新的小汗王见了雅若兄妹俩,那就跟见鬼了似的,远远的就躲开了。 所以,有他们三位坐镇王庭,任何人都无法探知可汗的病情,大家也都只能私下猜测一二了。 而这天夜里,上京城往东的长白山脉东侧,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正静静蛰伏在山林里,隐藏在树影中。 这支军队的人数不算多,乍一看也就一万来人,而领头的,正是刘宇和阿依娜。 此时,刘宇靠着树抬头望天,透过稀碎的树影看着天空中的明月,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就不明白你非要跟来干嘛?你留在上京城帮我看着王宫建造的进度不好吗?” 刘宇翻来覆去地坐不安稳,顿时又起身冲着阿依娜抱怨了一句。 三日前,他借口病重休养,而后带人来了这里等待高句丽三国的联军。 他记得在地球上看的历史,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高句丽入侵辽东都是选择的横渡鸭绿江。 虽然两个世界的历史有所出入,但是地形地貌都差不太多,所以他认定高句丽如果发兵,必然是沿鸭绿江走西南,绕道浑河平原而后直逼上京城。 于是,他带人先来蹲点了。 按照高丽人得到的情报,西域那边儿现在打的不可开交,不论是漠北还是大周都不断地向那边儿增兵。 而汗国这边儿,辽东之地包括草原腹地的兵马,现如今都在大周北境,和大周的北境边军对峙,谁都不敢抽身。 甚至,为了压阵,就连毗伽可汗的玄甲军都过去了一多半。 此时的上京城虽然不至于是一座空城,但防御已经是最薄弱的时候,不仅是上京,整个辽东都是如此。 以高句丽这群人的德行,这种时候要是还不来偷袭,那就太对不起他们在王家的谋划了。 刘宇判定高丽人一定会来,所以他亲自带兵来了,但是阿依娜不乐意,非要跟过来。 由于人家挂着玄甲军统领的职,再加上前两天刘宇那刹那间的心动,所以那时候就连刘宇自己都没法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让她跟着。 来了之后,阿依娜可是前所未有的乖巧懂事,一点儿都不和刘宇唱反调,刘宇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让想找理由把她遣返的刘宇更郁闷了。 此时稀碎的月光下,听着刘宇那压低的抱怨声,阿依娜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刘宇身边,像个精致的木偶一样。 “喂,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刘宇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见没反应,顿时气的转过头,伸手去捏阿依娜的脸蛋。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揉揉小姑娘的脸,总感觉欺负一下阿依娜是很有意思的事。 “我是玄甲军统领,保护可汗是我的天职!” 阿依娜不敢看他,眸光微垂,声音低沉却又坚定。 刘宇对此无话可说,只能是好气又好笑地瞪了阿依娜一眼。 “等这事过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我的命是你的,随你处置好啦!” 阿依娜的态度坚决的让刘宇有些崩溃。 就在此时,前方的斥候折返回来了。 “可汗,高丽大军已经过了鸭绿江,看人数约莫有十万上下,渡江之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沿鸭绿江支流浑江往北,直扑通化。 另一路则是直奔我们来了。 向我们来的这支队伍人数在三万左右,其中一万骑兵,两万步兵。 从行进速度,装备和气势看,所有人都是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兵,明显是高句丽等国的精锐,而且都携带有攻城器械,显然是做了攻打上京的打算。” 听着斥候的禀报,刘宇不禁笑了。 “精锐?好,今晚本汗就试试这弹丸之地的精锐能他娘精锐到哪儿去?!” 刘宇往后一瞥:“传本汗军令,所有人,战备!” 随后他率先起身,目光眺望远方。 “真是块儿好地方,埋他们这群狗东西,真是浪费了……” 说着他往前挪了挪,和阿依娜保持了一段距离。 “去,让斡力布来见我!” 刘宇摆了摆手,身旁的那名斥候立刻退下。 不多时,身披铠甲,宛如铁塔的斡力布过来了。 “可汗……” “过来!” 刘宇拉着斡力布靠近自己,一起看着前方。 “等会儿一开始交战,你不用管我,给我死死地护在阿依娜身边……” “可汗,这可不行……” 斡力布一听这话就急了,顿时就要拒绝。 可汗虽然不亚于汗国的那些百战悍将,但战场凶险,谁敢保证不出问题? 真要是让可汗出了岔子,他斡力布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废什么话,这是军令!到时候她若是有任何闪失,我要你的头!” 刘宇先是声音冰冷地呵斥,随后看着前方,年轻的脸上满是自傲。 “当年太宗皇帝三千人就敢冲敌军十万的营,我虽然不敢和他老人家比,但冲一冲高句丽这群鸟人的军阵,又算的了什么……” 此时,月光之下,前方那偌大的开阔地带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浮现出来。 “一万打三万,优势在我!” 第44章 冲阵 月夜下,高句丽大军悄然逼近长白山脉,但却并未在这里发现任何的寨子,或是堡垒。 不过对此高句丽主帅也并未有什么疑虑,毕竟草原人历来如此,逐水草而居,漂泊不定,总是说他们的马蹄所到之处就是他们的疆土,很少有修建城寨的行径。 虽说如今这位毗伽可汗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可汗,有些更像是中原那边儿的皇帝,但漠北部群里,毕竟缺少修楼筑城的匠人。 听说为了修葺辽东之地的城池,他还从大周借了不少匠人,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功夫在鸭绿江畔下寨,监视对岸的高句丽呢? “殿下,探马回来禀报,前方未曾发现漠北军队!” “好,再探!” 年过三旬的辛邯高坐马背上,听完来将禀报,便是挥手将其打发。 辛邯,高句丽太子,未来的高句丽国主,此次高句丽三国联军的统帅。 虽然辛邯带的这支部队人数不多,但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尤其是从浑河平原绕道后,可以直插守备空虚的上京城。 而另一路人马虽多,但装备不及他们精良,同时还要先后拿下通化,五女山城,翻过长白山脉,才能直入辽东腹地。 不过拿下五女山城后,高句丽就能扼住辽东往朝鲜半岛的咽喉,确保后方的补给线不出问题,所以那边儿多去点儿人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辛邯眺望着远处巍峨如苍龙匍匐的长白山脉不禁心生感慨:“真是壮丽啊! 想昔日我高句丽北临漠北,南抵大周,辽东千里沃野尽是我高句丽国土,那是何等的风光…… 只可恨大周皇帝自持武力,无故兴不义之兵,攻伐于我,逼的我堂堂高句丽只能退缩区区三韩半岛,实在是可恼可恨! 虽然后来称大周内乱,我高句丽又夺回了故土,可辽东大半却被室韦那等蛮夷夺取,现如今更是落进了漠北蛮夷之手,真是暴殄天物!” 看着那座巍峨雄山,此时辛邯恨的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山,还有山后那庞大的中原帝国和漠北。 这两个庞然大物就像是真正的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巨大的阴影让数代高句丽国君都喘不过来气来。 别说此时的三韩半岛四分五裂,便是他们重新合并为原先的高句丽,此时也没有半点可能撼动这两个庞然大物。 好在是上苍垂怜,这两个帝国现在都要分崩离析了,他们的内部出了大问题,现在正是扑上去咬下一块儿肥肉的大好时机。 “现如今大周漠北已然开战,两国的精兵都屯居北境,上京城乃至辽东防备空虚,此时正是我高句丽一雪前耻,收复失地之时!” 听着辛邯太子的感慨,跟在他身边的高句丽大将也是笑着拍马屁。 “末将相信,有太子殿下率领,我高句丽必然能龙出浅滩,虎入山林,重现往日荣光,届时等到太子继位,必是我高句丽万世不易的圣主明君啊!” 辛邯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将军谬赞了,辛邯不图什么名留青史,若是真有机会,辛邯只盼望我高句丽人不再困于三韩甚至是辽东之地,能一窥中原神器,若如此,辛邯纵使死上一万次,也甘心了!” 看着那座山,辛邯太子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辣。 “传令三军,加快行进,等攻破上京城后,三日不封刀,城中金银美女随众将士任取。” “遵命!” 随着辛邯太子的命令传递下去,这支队伍的积极性立刻就被提高了。 在这个年代,打仗就是为了银子和女子,除此之外别的都是假的,毕竟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你指望他们和你谈家国情怀那绝对是扯淡了。 月影下,这支军队很快就临近了山麓,沿着这里往南走,很快就能到达浑河平原,到时候再往西就是漠北汗国的都城——上京! 此时,辛邯感觉自己都能看到那座曾属于他们的城池了。 嗖! 就在辛邯一心扑在前方路途时,侧翼的山林中突然万箭齐发,宛如骤雨落下。 许多高句丽的士兵来不及反应,就一声惨叫而后被射成了刺猬。 “注意躲避!” 辛邯太子猛地怒吼一声,随后手持盾牌的盾牌兵立即压上,将大军护住。 “殿下,这里有埋伏,不如我们绕道吧!” 此时,一名将军冲到辛邯身边,大声吼道。 对此,辛邯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挥手,让传令兵以令旗指挥,随后好几队步卒就在盾牌手的保护下朝着山上摸去。 虽然对方的箭雨很密集,但这边儿也都是高句丽的精锐,根本没有任何的骚动,反而是迅速的组织起了有效防御,同时开始组织反攻。 随着箭雨停止,几队步卒也到了山林边沿。 而在就此时,前方山坳处突然转出一队兵马,伴随着冲天的喊杀声,那支军队转瞬间就到了高句丽大军之前。 这支军队乍一看约莫有四千多人,皆是身披黑甲,杀气腾腾。 而那为首之人,手持长枪,面容刚毅,英武不凡,一看便是绝世名将。 看到那张脸,辛邯和身旁的众将士都是一惊,随后脸上都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怒和仇恨。 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他们太清楚了,五年前,就是这个刽子手在鸭绿江畔一战全歼了他们八万多人,受伤被俘的,包括辽东原有的高句丽人都被他在江畔杀死。 那一日,江水断流! 那一日,江水红遍十里! 那一日之惨烈,所有见证了的高丽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忘怀。 在这个刽子手眼里,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都一视同仁,皆是被杀死在了江边,随后抛尸江水。 那时,他就是这样,骑在马背上,漠然地扫视着那仿如地狱的场面。 很久之后高句丽那边儿才打听到,那天这个魔鬼看着那一幕说了这么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化外蛮夷,死有余辜! “毗伽可汗……” 看着前方的年轻人,辛邯包括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双眼隐隐猩红,这四个字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攻打上京不仅是为了收复失地,更是国仇家恨。 毕竟历史从此刻往前推两千年,他们都未曾见过如此手段血腥的屠夫。 在历史上,中原的皇帝曾征服过他们,草原的单于也曾征服过他们,但从没有人如此残忍暴虐过,毗伽可汗的名字在三韩大地上可止小儿夜啼。 他们今天来这儿,除了建功立业,更是要报仇! 刘宇看着高句丽的军队,脸上并无任何担忧,反而高声喊道:“高句丽的小太子,当年你那数万兵卒舍命一搏,尽数战死,这才让你侥幸逃脱,捡回一条命,你怎么如此不珍惜他们的善意,竟敢带一群土鸡瓦犬跨过鸭绿江,来此寻死!” 刘宇跃马阵前,嘲讽着对面。 “诸位,对面就是残杀了我数十万同胞的狗贼,是双手沾满了我们同胞鲜血的畜牲……” 辛邯盯着对面的刘宇,脑海里那不堪回首的画面竟是重新浮现了出来。 此时,他高声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诸位,谁能取这狗贼头颅,赏万金,封王爵,子孙富贵,与国同休!” “杀!” 辛邯一声怒吼,随后抄起身边的一把武器就直接冲了出去,同时他身边的人也奋勇争先。 此时不仅是泼天的富贵,更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谁能杀了毗伽可汗这个刽子手,高句丽的历史上,他必然比当代皇帝还要出名。 谁也拒绝不了名留青史的机会! “冲阵?!” 刘宇不屑地笑了笑,尽管他已经分兵从侧翼迂回包抄,此时他手里的人不过四千上下,但面对着对方万余骑兵,他根本不带怕的。 “玄甲军……” “在!” “随我……冲阵!” 刘宇双腿一夹马腹,他身下的战马立刻一声长嘶,随后猛然冲了出去。 而在他身旁,四千玄甲军一同冲出,月夜下,仿佛一条黑色的洪流。 山麓之下,两支军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一刻,鲜血飞溅,染红了月光。 第45章 骗局 玄甲军,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传奇一样的男人。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当代最强碳基生物,这个时代东半球话事人,大周,太宗文皇帝。 玄甲军是太宗皇帝的一支军队,那时候,太宗皇帝和他的这支军队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真正做到了让四夷宾服,天下安定。 可是随着太宗皇帝故去,这支军队也消失了。 而等到刘宇继承汗位,他就从自己的近卫中挑选了最精锐的四千人,组建了属于他的玄甲军。 后来,随着一次次征战,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这支军队的人数逐渐增多,最后定在了三万。 毗伽可汗麾下三万玄甲军,同样达到了当年太宗皇帝的水准,从草原到辽东,从三韩半岛到西域楼兰,甚至是威震天下的大周边军。 自这支军队组建十年以来,大小百余战无一败绩,无论敌人是谁,他们都只会战而胜之。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刘宇这位可汗御驾亲征,这对玄甲军的士气提升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四千玄甲军冲阵,便如同一根锥子狠狠地凿进了高句丽大军之中,硬生生将他们冲散。 这次来的高句丽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百战老兵,哪怕是面对大周的精锐边军也堪一战。 尤其是这一万骑兵,这都是三韩大地百里挑一的精骑,就是面对大周的龙武卫,左右卫都不逊色。 但此时,面对着那个刽子手带队的玄甲军,他们被碾压了。 漠北草原本就是马背上的国家,而玄甲军更是刘宇倾国之力打造的绝对王牌,否则他哪儿敢拿玄甲二字来命名? 精锐对精锐,王牌战王牌,只是第一轮对冲,辛邯包括这些恨不得把刘宇剥皮抽筋的将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玄甲军的战力不是凌驾于他们,而是对他们形成了…… 碾压! 尤其是这个年轻的毗伽可汗,简直跟他妈天神下凡似的,左突右冲,横行无忌,所到之处,面对着这高句丽的百战精兵竟宛如虎入羊群。 可汗陛下一马当先,身后这支堪称当世之最的玄甲军自然不甘落后,这根锥子狠狠地砸进敌阵,瞬间就把这三万大军冲的有些溃散了。 此时,战场之上尸横遍野,喊杀冲天。 战场外围,辛邯死死的盯着被围住的刘宇,双眼猩红。 在第一轮对冲时他就被刘宇一枪横扫掉落马下,要不是周围人拼死救他,恐怕他现在连尸体都不囫囵了。 可以说,辛邯现在恨不得活吃了这个漠北可汗。 但此时此刻,被打蒙的辛邯也终于从那仇恨的心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按照他们的细作,以及大周那边儿传来的情报,此时毗伽可汗应该是重病在床快要嗝屁了,而他的玄甲军更是远在幽州城外。 可现在…… 这龙精虎猛,一人连斩三十余骑的猛人哪里像是快病死的人? 还有这玄甲军,幽州距此数百里,便是昼夜兼程也要七八天时间,难不成他们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 一瞬间,辛邯满头都是冷汗,他终于感觉到是哪里出问题了。 如果是细作传来的信息有误,那可能是那些人被策反了,或者说他们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可如果大周那边的世家给的情报和细作的一致,此时却和真实情况背道而驰,那就说明…… 毗伽可汗演了一场大戏,把所有人都骗了。 这里包括大周,包括他们安插在上京城的细作,甚至还有…… 草原的那些汗王! 猛然间,辛邯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虽然说这也有可能刘宇在分兵迎敌,今天之所以在这儿伏击他们,只是为了防止高句丽他们过来偷袭辽东,只要打怕了他们,到时候汗国就能少一份威胁。 辛邯很想让自己相信确实是这样,可是看着月夜之下,那年轻的毗伽可汗杀的起兴,他心里本能的告诉他不对。 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戏,而他们高句丽被骗了! 不,不止是高句丽…… 毗伽可汗一个人演不出来这场戏,如果没有人配合,他可做不到骗过所有人。 这也就是说被骗的不止是他们,西域的大宛,草原的诸位汗王,南方的南诏,西南的吐蕃…… 这次,所有密谋这件事的人全都被骗了! 而能帮着毗伽可汗做到这一点儿的,只有…… 武皇! “不……不可能……” 辛邯咬着牙,满脸血污的他再不复刚才的神武,此时的他看上去竟是分外的狼狈。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整个人更是克制不住地喃喃不停。 “他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这个漠北的可汗在不知不觉间和大周的皇帝成了同盟,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两位君主开始同进同退了! 这他妈不是坏消息,这是鬼故事! 凭什么? 毗伽可汗给了武皇什么?武皇又给了毗伽可汗什么? 操! 难不成毗伽可汗向那个老婆娘出卖了色相吗? 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辛邯想不通,这里面有很多问题都不对,有些关节他想不通。 但现在,他也没时间去想了。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辛邯看着被困在人群里的那个年轻人,不由得厉声嘶吼。 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刘宇只是冲阵就走,这些人拦不住他,但他此时似乎并不着急走,而是和辛邯的这支军队打起了消耗战。 玄甲军虽然天下无双,但此时深陷泥沼,他们的体力也在迅速下滑,就连刘宇都开始负伤了。 但是这位可汗根本不在意。 就在此时,山林中突然又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人数约莫在三千左右,同样是一身黑甲。 “还有伏兵?!” 辛邯大惊失色,七千玄甲军这就有点离谱了! 妈的,这真是一场骗局! 就在此时,刘宇在阵中一声长啸,同时一枪挑死了一个对冲的高句丽骑兵。 “辛邯小儿,你不是要杀我吗?本汗在此,你且来取我头颅啊!” 第46章 高句丽的进步 山坡上,三千玄甲军如猛虎下山,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虽然人数略逊于刘宇所带的四千人,但那股气势包括战力可是如出一辙。 高句丽的三万大军本就被刘宇冲的有些凌乱,现在为了围杀刘宇,他们的阵容可还是混乱状态。 山坡上,他们的左翼,三千人的玄甲军又一次凿进了他们的军阵,那围杀刘宇的骑兵和步军瞬间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骑兵打步兵本就是天克,强如日后的加钱居士在润掉了十三个后金骑兵之后,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可就那都已经堪称是武侠江湖的战力天花板了。 而这些高句丽步军再强,又哪里能强的过加钱居士? 此时,随着山坡上的三千兵马直冲向辛邯,这支本就有些混乱的军队瞬间更加凌乱了,纷纷簇拥起来牢牢护住了辛邯。 而随着他们的移动,刘宇那边儿的压力骤减,同时他们就从被包围变成了反追击。 不多时,就又有好几人死在了刘宇的枪下。 此时,看着损失惨重的军队,辛邯那真是牙都要咬碎了,明明是作为先头部队要来偷袭上京城的,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损失了不少人,还是在对方远少于自身的情况下,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殿下,玄甲军兵锋太盛,再打下去我们的伤亡就太大了,再加上这里又是漠北的地盘,他们如果还有援军,那我们这三万人就一个都走不掉了!” 此时一个将军看着辛邯上了头,顿时厉声劝阻。 他们这三万人就算是真抱着死战的心态,也不可能拼光这七千玄甲军,骑兵的机动性太高,人家可以随时选择撤退,而且他们还追不上。 至于他们那一万骑兵…… 呵呵,基本上一对一的状态,天底下哪支骑兵能敌得过毗伽可汗的玄甲军? 而且这还是人家的地盘,他们又是来偷袭的先头部队,再继续僵持下去,他们的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所以,此时边打边退,先退回江畔再做打算,这才是最优解。 “混账,漠北的可汗就在眼前,而他身边还只有七千玄甲军,只要拿了他,还怕敲不开上京城的大门? 他漠北的玄甲军天下无双,难不成我高句丽的军队就是懦夫孬种? 三万打七千,别说是三万个人,就是三万个馒头也能噎死他们。 所有人不许后退,给我压上去!” 辛邯双目喷火,一声怒吼就要领兵再冲,但却被身旁的将军死死拦住了。 “殿下,你身为三军统帅怎能意气用事,盲目冲杀!” “七千玄甲军一时间虽然不能杀尽我们,但他们打累了就可以撤退休整,等我们松懈了就继续进攻。 如此一来我们迟早会被耗死,除非他们在这儿跟我们死磕,否则我们根本没可能拿下他们!” “而且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万一还有一支兵马在暗中潜伏,哪怕只有五千上下,等我们和这七千人拼的精疲力尽时,他们只要一出面就能全歼我们,殿下身为统帅,你要顾全大局啊!” “此时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偷袭上京城已经不可能,那不如先退至鸭绿江畔固守待援,到时候等我大军一到,进退都方便啊!” “而且退到江畔我军便有了退路,哪怕毗伽可汗真的穷追猛打,到时候我军背水一战,说不定还有机会啊!” 此时所有将军都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都清楚堂堂的漠北可汗不可能只带了这么点儿人在这儿等他们,毕竟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漠北可汗也不是那不要命的人啊! 所以他们现在都急了。 可对于辛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所以他清楚这时候是拿下毗伽可汗的最好时机。 一旦过了这个村,想要再从兵力上占到毗伽可汗的便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高句丽多少代人心心念念的复兴就在眼前,要他放弃实在是不甘心啊! “凭玄甲军的机动性,在这种地方我们想平安退回鸭绿江,各位觉得有几成把握?” 辛邯牙咬的咔咔作响,最终不甘心的问了这么一句。 “以仅剩的骑兵断后,如果他们敢追,就以骑兵骚扰的同时命令弩箭压制,这样应该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我们退回去。” “殿下,下令吧,等到大军到了,再报仇也不晚啊!” “将士们的血不能再流了!” “传令,骑兵殿后,弓弩手掠阵,后军改前军,退回鸭绿江!” 辛邯咬牙切齿地低吼,同时目光怨毒地盯着战场中的刘宇。 这时诸将传令,部队开始有序退出现场。 就在此时,辛邯直接拿起一张硬弓,张弓搭箭,瞄向了不远处正奋力拼杀的刘宇。 伴随着嗖的一声箭矢飞出,片刻后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刘宇胸前。 但只听叮的一声轻鸣,伴随着火花四溅,那支箭矢竟然直接掉落在地。 “我日……” 辛邯咬着牙咒骂,随后拨马便走。 精钢甲片叠起来的铠甲,寻常弓箭根本穿透不了,就弓弩而言,二十步内弩箭还能试一试,弓箭根本就不行。 辛邯愤怒归愤怒,但他也没有犹豫,带着人就开始退走,骑兵垫后,步兵方阵开路,进退井然有序,一点儿都没有被伏击的样子。 “辛邯小儿,我看在你父亲和本汗同为一国之君的份上,今日我且放你一条活路,夹着尾巴滚回你的高句丽吧,再有下次,你叔父我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刘宇策马而立,看着辛邯不甘地退走,猖狂地大笑道。 对于刘宇的嘲讽辛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憋着一口气开始往回退。 伴随着敌军退走,这里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看着这尸横遍野的战场,刘宇默不作声。 月光下,刘宇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就那么骑在马上。 突然…… “哇!” 刘宇张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月光下,红艳艳的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汗?!” 此时周围几个离得近的玄甲军校尉立马围了上来,脸上都是惊骇和恐慌。 “好厉害的重甲步兵,不愧是这三韩大地拼出来的精锐!” 刘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随手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刘宇不禁冷笑起来。 “真是烂船还有三千钉啊!” 高句丽的骑兵虽然没法和玄甲军媲美,但人家的这两万步兵里,足足有一万都是清一色的重甲,就连玄甲军的弩箭和钢刀也很难穿透那层皮。 这群人身披重甲,虽然机动性很低,但抗冲击能力和持久战能力上升了何止一个档次,刚才就连玄甲军都很能冲开口子。 而且他们手里的狼牙大棒对于玄甲军也是很有杀伤力,能透过甲胄伤到人。 刚才刘宇的后背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这会儿才吐血,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很显然,为了应对刘宇的骑兵,高句丽那边儿自从五年前在鸭绿江吃了大亏之后,也开始着手进步了。 重甲步兵虽然也容易被骑兵拉扯消耗,但人家的抗压能力可不是一般步兵能比的,对骑兵同样有一定的抵制作用。 刘宇记得,史书上记载有公元1140年,顺昌之战。 那里就有宋军步人甲VS金国铁浮屠。 铁浮屠,金国的重装铁骑! 当时,宋军主将以重甲步兵结成“叠阵”,前排长枪拒马,后排神臂弩齐射,竟然真他妈就击溃了金国具装骑兵。 史书记载:“人马俱毙,甲重难行”。 此时,看着这还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刘宇也是暗暗心惊。 果然战争才是促进军备发展的最好手段,如果不是当初鸭绿江一战打蒙了高句丽,这重甲步兵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快。 “传令下去,留下一千人收殓兄弟们的骸骨,就地火化,然后把骨灰带回去,一个都不许少。” “遵命!” 月夜下,刘宇挥手下令,随后带着六千玄甲军慢慢跟了上去。 显然,他不打算放过这三万人! 第47章 猛火油 撤退的路上,辛邯始终都在关注着队伍后方,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辛邯没有选择在前面跑路,而是选择了带领骑兵垫后,掩护前方军士撤离。 显然,他不是孬种,他的这一举动赢得了不少军心。 如果换做一般的太子,此时恐怕能乐的飞起来,毕竟有这么一支精锐部队在手,这就是上位的本钱,可是现在辛邯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他此时满心都是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毗伽可汗会出现在这里,他更不理解明明玄甲军还在幽州,怎么转瞬间就到了长白山? 这中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先,那群世家不可能骗他们,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者之一,那群世家比谁都希望这件事能妥善解决,因为他们和皇帝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其次,草原诸王不可能卖他们,那群只会蛮横劫掠,满脑子肌肉,看到金银美女都走不动道的智障也忍受不了这个汉化的可汗了。 而且他们的行为和世家一样,都属于谋反,谁会这时候坑自己一把? 至于吐蕃,南诏,大宛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都心心念念大周的疆土,怎么会临阵倒戈? 那么会是谁呢? 就算世家那群蠢猪政变失败,现在下了天牢,被武皇拿到了这件事的计划,可时间也对不上啊? 就毗伽可汗的准备,分明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难道这毗伽可汗能掐会算? 还是说辽东那群跳大神的巫婆真就占卜了天机? 辛邯不明白,他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武皇和毗伽可汗达成了协议,这件事本就是瞒着他们俩的,他们就算狼狈为奸也没可能同时算计这么多人啊! 辛邯此时一脸烦躁,直感觉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伴随着头部传来的剧痛,这位年轻太子的脸都开始扭曲,同时变得狰狞。 “怎么会泄露消息呢……怎么会呢?不会啊…… 不可能啊……” “不,不可能走漏风声的……” “走漏风声……骗局……不,不能那样,我高句丽还要崛起,我的子民不能龟孙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他们不应该困在这里,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才对! 祖先,祖先们的疆土,对,辽东的千里沃野,还有渤海湾,那都是我们的,是我高句丽的! 先祖会保佑我的,对,先祖会保佑高句丽的子民的!” “所以这是,巧合……没错……这一切都是巧合……” “是了,就是巧合!” 辛邯的脸上突然升起一抹希望,随后这仿佛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的希望,突然变得炽热,变得疯狂。 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时更扭曲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从憎恨变成了狞笑。 “对啊,怎么会不是巧合呢?” 他只带了这么点人就是他怕了,他没人可以用了,他没人能用了! 是了,他手里没人了,他之所以带人伏击,就是因为上京城现在没人了,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这是欲盖弥彰! 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堂堂的毗伽可汗还用埋伏?还用偷袭? 他那么多精锐的骑兵,还有天下无敌的玄甲军,他想杀谁堂堂正正地推过去就好了,他干嘛还要耍这些小手段呢? 哈哈哈……” 辛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阴冷而疯狂。 “殿……殿下……” 此时,跟随着辛邯的一位将军见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后低声喊了喊这位仿佛魔怔了的太子。 闻言,辛邯顿时扭头看去,猩红的眼睛盯着这位将军:“将军,我知道他为什么偷袭我们了,不是因为他未卜先知,也不是他还有别的伏兵,是因为他黔驴技穷了! 他手底下现在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他为了掩盖这件事,所以他才要抢先出手镇住我们,好给他赢得喘息之机! 我们刚才其实没输,那战死的三千多位勇士也没有白死,刚才的一战,我们已经试探出了毗伽可汗的真实情况。” 辛邯一脸的疯狂,而这位将军则是听的一脸震惊。 沃日…… 刚才的一战,居然有这么大学问吗? 为毛自己啥都没看出来? 不过听殿下这么一说,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啊! 此时这位将军居然被说服了。 “殿下,既然如此,那我们杀回去?” 他们这位将军能感觉到,毗伽可汗没有走,那支七千人的玄甲军一定悄然跟在他们身后,就像是一群饿狼,随时都会扑上来。 如果殿下说的是真的,既然那群人没有援兵,那还不如掉头杀回去呢! “不,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先退至鸭绿江畔,同时派人飞马传书,严令十日之内后续大军必须赶到。 到时候咱们全线出击,二十万大军兵临上京城下,毗伽可汗必然插翅难逃。” 辛邯阴森森地笑着。 “等到时候攻破上京城,孤一定屠了他全城,给咱们死难的同胞报仇。 最好是到时候拿了这该死的毗伽可汗,如果真能如此,孤一定请吐蕃的高僧来此,把他的脑袋做成嘎巴拉碗,放在我高句丽的太庙之中,让祖先也都看看!” 辛邯冷笑连连,心中满是狰狞。 突然,辛邯眉头皱了皱,他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刚才想问题太认真他竟然没察觉,不知何时这空气里已经多了某种刺鼻的气味,即使是这里的大风都吹不散。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地朝鸭绿江前行,这个味道越来越浓郁了! 这个味道…… 辛邯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他感觉这个味道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而且非常的危险。 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了。 “殿下,您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让人直想吐?” 此时,他身边的将军也提醒了一句。 想吐?! 突然间辛邯猛地变了脸色。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 这是…… 猛火油!!! 第48章 江畔 猛火油…… 一种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但却实实在在已经出现的东西。 这东西听着吓人,其实也就是未经提炼的天然石油,在地球上那会儿,也被称为石漆。 这东西不仅易燃,而且难以扑灭,最关键是它燃烧时还会产生浓烟和毒气,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绝对是反人道的武器。 如果类比地球的历史,这东西应该在五代十国那会儿才开始崭露头角,大规模应用也是在宋元之后。 可是随着刘宇的到来,辽东大地的石油资源也开始被利用了,尽管开采手法很粗糙,只是通过竹制管道倒流,或者浅层开采。 但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内燃机,所以这东西也算是大规模使用,而且因为还要提防明火,所以刘宇也不敢大规模开采。 当初鸭绿江那一战,刘宇用这玩意儿把高句丽的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伴随着投石车不断地把这东西投入敌阵,紧跟着刘宇就命令放了火箭。 那一天,高句丽五万大军当场报销了三万多,那仿佛火海地狱的一幕,辛邯哪怕站在江水那边儿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事后,他也是花了重金才从辽东那边儿打探到,这玩意儿叫猛火油,是可汗鼓捣出来的好玩意儿。 此时,他突然又重新遇上这东西,哪里还有不怕的道理。 月夜下,辛邯仔细看了半天这才看清了,那些约莫人膝高的杂草里,零零碎碎地分散着那黑色的泥浆类的东西,而那些刺鼻怪味都是从这东西上面散发出来的。 此时他们的马匹,乃至于那些重甲步兵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快,快离开这里,所有人加速离开!” 辛邯脸色煞白,猛地怒吼了一声。 周边的几位将军都是被吓了一跳,但他们也是很快下达了军令。 当年见过这东西的高句丽人都死了,就连辛邯也只是听过这东西的名字,现在推测出来应该是这东西。 众将军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贯彻了辛邯的军令,可是骑兵还好说,但那些重甲步兵的速度实在不行,根本走不快。 “所有人卸掉辎重,除武器之外一律扔掉,全速前进!” 辛邯是真怕了,甚至让士兵开始丢辎重了。 军令如山,大家虽然茫然,但还是在照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间,四周突然有无数火箭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四周的地面上。 “完了!” 辛邯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自语。 轰! 火焰弥漫和升腾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宽阔的大地上,铺天盖地的火海几乎是在瞬间形成。 火光中,辛邯看到了数十骑玄甲军飞速逃离这里,奔向了远方。 显然,那是毗伽可汗留下的准备。 只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熊熊大火扑面而来,那些衣服上,鞋子上沾了这东西的人都在瞬间化作火人,然后被活生生地烧死,倒在了火焰里。 不过辛邯和这支部队并没有就此束手待毙,面对着茫茫火海,所有人都在此刻激发了逃生欲。 刹那间无数人惨叫着,嚎叫着从火海里奔逃,乍一看去简直是群魔乱舞。 约莫两炷香后,辛邯他们终于逃出了火焰的覆盖范围,不过此时的他们也是异常狼狈,不仅甲胄残破,就连手脸都是一片黢黑,比所谓的昆仑奴还要更甚。 最关键的是…… 他们的人数骤减! 和天下无双的玄甲军一场厮杀下来,他们的损失人数不过四千来人,但是这场大火之后,他们的人马已经少了将近一半了。 而且剩下的,还大都是轻装步兵和骑兵,大部分重甲步兵都没有出来。 “殿下,末将刚盘点过了,现在,现在我们只有一万五千多人了! 而且重甲步兵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一半!” 此时,辛邯的那位近卫将军来报,听到这句话辛邯差点直接从马上栽下去。 刚才的那场大火,居然比他们一场厮杀损失还重! “毗伽那狗杂碎,老子终有一天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辛邯咬牙切齿地嘶吼。 此时他已经看明白了,刚才的搏杀根本就不是重头戏,目的只是为了消耗他们的体力,然后在这里安排他们。 “走,全速退往江畔!” 如果没有半道上的这次伏击,或许辛邯会以为刘宇还有一战的能力,现如今他更确定刘宇是在吓唬他了,要不然以这个漠北野狼的心性,在被火海围困的时候就肯定杀上来了。 辛邯恨的咬牙切齿,现在他只希望赶紧调集大军过来碾死这个该死的漠北人。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所有人在全速前进时也留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周围,近百里的路程下来,他们都是有些熬不住了。 而随着他们离开,那火海之后一队骑兵也是踏着逐渐熄灭的火焰走了过来。 他们一路上都在仔细打扫战场,那些跑丢了的,或者被烧的重伤垂死的高句丽士兵,都被他们一一杀死,保证了没有一个活口。 “可汗真是神机妙算,那草包太子现在估计快气疯了,只想着赶紧回去调兵,然后来攻打了!” 看着满地的焦尸,一名玄甲军校尉也是策马而来,大拍刘宇马屁。 对此,刘宇没有任何得意地表情,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吭哧吭哧得啃着,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回不去了啊!” 此时正大口吃肉干的不止是刘宇,这些玄甲军士兵也是一样,作为汗国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行军干粮很少是胡麻饼之类的东西。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全速前进到鸭绿江畔,中途不许停留不许掉队,违令者斩!” 突然,刘宇扭头下令道。 “还有,告诉所有人,战功就在眼前,如果不想让那些守株待兔的兄弟们把功劳独吞,就抓紧时间休整,恢复体力,然后去挣人头!” “是!”那名校尉领命退去。 刘宇跳下马来,从地上捻了一些尘土,然后在指尖将其搓散。 “真可惜这地方种不了甘蔗,要不然在猛火油里加些糖,说不定粘性会更好些,那样的话就不会是只死这么点人了!” 说着,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辽东之地的物产确实丰富,但唯独没有甘蔗,他现在从大周购买的甘蔗,提炼成白糖后都拿去和黑火药做配比了,确实没有多余的了。 这般想着,他不由得看了看南方。 “还是中原好啊!” …… 在经历几个时辰奔波后,筋疲力尽的辛邯等人终于到了鸭绿江畔。 因为要开战的原因,对岸不远处就有高句丽的军营。 “全军列阵,四面戒严,斥候负责警戒,让军士点火,通知对面过来接应!” 辛邯命令手下人点火示警,给对面传信号。 这一段江面并不宽,按照地球上的算法,差不多只有八百多米,只要这边儿点火,对面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看着奔腾不息的江水,辛邯怅然若失地席地而坐,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的这么窝囊。 五年前自己就是这样狼狈的逃了回去,今天又是! 自己回去了,怎么去见当年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怎么见这次战死将士的家眷,自己可是说要带他们来报仇雪恨,建功立业的啊! 辛邯失落地想。 当年霸王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不愿意过乌江? 这么说来自己倒是和他挺像的,都是被无耻小人安排了。 “不过我可不是你,我不会死在江畔,我会卷土重来去报仇!” 辛邯看着江水,喃喃低语。 突然间,大地震动,月夜下一支精锐骑兵突然从远处奔来,领头那人虎背熊腰,身如铁塔,手持一根镔铁盘龙棍,杀气腾腾。 “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 看着那人,辛邯此时彻底变了脸色。 “辛邯小儿,五年前让你逃了一条狗命,今天,你就安心死在这鸭绿江畔吧!” 斡力布一声大吼,声如滚雷,从远处顺风传了过来。 第49章 路走宽了 刘宇自问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但路上却还是因为一些意外稍作耽搁了。 高句丽的重甲步兵不是盖的,那结结实实的几下狼牙大棍打的他伤的可不轻,仅仅是策马奔出去几十里便是又忍不住口吐鲜血。 这一幕吓得一众玄甲军都是慌了手脚,纷纷跪地要求他必须折返上京城。 最后,还是在刘宇的暴怒中,众人这才答应随他来看看,其中一千人负责护卫他,其余近五千人冲向了高句丽大军集结处。 等到刘宇赶到时,战斗早已经结束了,战场都已经清理完成。 所有人高句丽士兵基本上死绝了,尸体被众人随意地扔进了江里喂鱼,而玄甲军战死者的尸体正在火化。 高句丽这边儿,此时只剩下太子辛邯,包括几个职级偏高的将军被生擒了。 不过虽说这几个人被擒拿,但他们显然也都不是很囫囵,尤其是辛邯被打的很惨,一张脸肿的厉害,都快没有人样了。 看到这一切,刘宇顿时脸色一变,转过身,目光冷冽地扫视众人。 “谁干的!” “启禀可汗,是臣打的!” 斡力布这大老粗正要出列,却被一身戎装的阿依娜抢先了。 她走上前,跪在刘宇面前,低着头,一副认打认罚的姿态。 “我记得我说过,对于高句丽的太子,生擒即可,不得杀伤。 你是没记住,还是不把本汗的军令当一回事!” 刘宇声音冰冷,眼神里都带着怒意。 辛邯他留着还有用,所以这小逼崽子现在还不能死,只不过打一顿确实无伤大雅,尤其是阿依娜,这种小事他压根不用计较,因为他清楚这是在替他出气。 他恼怒的,是阿依娜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违反他的军令,这种口子绝对不能开。 要不然,他以后怎么带队伍? “臣自知有罪,违反军令,理当军法从事,请可汗赐臣一死!” 阿依娜低着头,依旧是那副认打认罚的姿态。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刘宇气的都笑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后他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来人,拉下去砍了!” “可汗息怒!” 刘宇这话一出口,那周围的几个玄甲军士兵立刻就跪下求情。 斡力布也是扑通一声跪下:“可汗,统领大人虽然违反军令,但念在她事出有因,多年来又功勋卓着,还请可汗从轻发落!” “请可汗从轻发落!” 有了斡力布带头,周围所有的玄甲军都是齐齐跪倒,替阿依娜求情。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刘宇一声怒吼,随后猛地从一名玄甲军腰间拔出长剑,指向了阿依娜。 “好,你们既然不遵令,那本汗就自己来!” “可汗!” 此时,那个紧跟着刘宇的玄甲军校尉猛地开口,声如洪钟:“当年您继承汗位,阿依娜统领有拥护的功劳。 那时候您在王庭,当着草原诸王还有玄甲军众将士面,曾亲口许诺过,阿依娜统领有大功于汗国,其本人有生之年,非谋反不判,有罪不罚,有过不究,子孙后人,六代免死! 臣等不敢违抗可汗命令,只是怕可汗违背昔日的誓言,被人指责! 所以,请可汗息怒,免统领大人一死!” 此话一出,斡力布等人纷纷反应了过来,随后连忙附和。 “请可汗息怒,免统领一死!” “你……你们……” “也罢!” 刘宇闻言,一声叹息后便是将那长剑扔了出去。 “阿依娜不遵军令,本应处死,奈何众将求情,其本人亦有大功。 现功过相抵,撤去阿依娜玄甲军统领一职,降为校尉,以示惩戒。” 阿依娜跪地谢恩:“臣,谢可汗宽宥!” 刘宇哼了一声,没有理她,随后看向斡力布:“今日一战,玄甲军众将士皆有功劳,阿依娜降职之后,由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暂代统领职。 玄甲军校尉陈舟,今日护驾有功,连升两级,任玄甲军副统领! 其余众人,等返回上京后一一论功行赏!” 刘宇这话说完,周围众人顿时都是纷纷谢恩。 而刚才开口提醒刘宇的那个名叫陈舟的校尉,更是激动的手都在发颤。 玄甲军的军阶,分为士卒,小旗,校尉,偏将,副统领,统领六阶,而要实现一阶的跨越,都需要相当庞大的战功。 而此时,这个叫陈舟的居然一下子连过两级,这在玄甲军里,可是从来没有先例的,就连阿依娜,顾北云,斡力布都没有。 说完之后,刘宇看了看跪在那儿的阿依娜,哼了一声让她随自己过来说点别的,然后两人就先离开了。 而原地,众人起身后,斡力布便是快步来到陈舟身边,笑着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 “陈舟,你小子行啊,这路让你走宽了啊!” 此时陈舟也是一脸激动,显然是还没能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 登天了? 第50章 漠北的皇后 刘宇和阿依娜在一旁私下聊了一会儿,远远的避开了众人,而大家也都很有眼力,没有人去偷听他们的可汗是不是在给未来王妃道歉。 等到打扫完战场,带上了兄弟们的骨灰,这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折回了。 只不过当他们退场之后的第三天,那浑河平原上,竟已经却多出了成片的军营,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一行人正翻越山脉返回,这么做虽然路难走了些,但却是能省下来一大段距离 当他们走到一处山谷时,天已经蒙蒙擦亮,而随着他们继续前进,前方便是出现了一处关寨。 入寨之后,刘宇下令休整,于是众人就各自找地方去休息了。 整个长白山一线,当初刘宇曾修建过不少的寨子,作为一线防御工事,预备高句丽的反扑。 可后来随着后方城池,堡垒的修葺和完善,这些寨子也就修建废弃了。 眼前这座寨子也只是他来的时候,留下了一千来人在这里草草收拾了一下,等返程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会儿。 当然,这里也囤积了他们几天的粮草,米面肉干这些都不怎么缺。 驻扎之后,众人有伤的包扎,没伤的拾柴,然后十人一灶开始生火造饭。 至于刘宇,则是去了自己那屋,卸下了自己的甲胄,就在他想继续脱衣服时,阿依娜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 刘宇赶紧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随后才转过身,坐下看着阿依娜。 “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阿依娜可不跟他客气,从大周回来之后,只要是私下里,阿依娜连可汗都不喊了。 她走过来,拉起刘宇的手,看着那崩裂的虎口和满手干涸的血迹,眼神微动。 “我去打点水,你洗一下,然后我给你上药!” 刘宇脸色一僵:“用不着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背上的淤青你也自己来?”阿依娜眨巴着眼睛看向他,随后一扭头,辫子一甩一甩地就出去了。 等到她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一个很简陋的木盆,盆里是冒着热气的水。 她不知道从哪拿了汗巾,蘸水拧干后,很小心地替刘宇擦掉了那满手的血迹,最后又强制地扒掉了刘宇的衣服,给他那满是淤青的后背涂了活血化瘀的药。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端起那隐隐猩红的水盆准备离开,一点儿都没有想留下来邀功的意思。 “等下……” 她离开前,刘宇喊住了她。 “过来帮我捏捏肩!” 阿依娜没吭声,放下水盆走了过来,小手轻柔地揉按着刘宇那紧绷的肩颈。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半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最后还是刘宇先忍不住了。 “你还生我气呢?” “嗯!” 阿依娜很诚实地嗯了一声。 “为啥?” 阿依娜闷声闷气地回答:“你说话不算数! 你昨晚答应了我,说你不会亲自带队冲锋的!” “我那也是形势所迫……嗷嗷,疼疼,小姑奶奶你轻点儿好不好?!” 刘宇刚要解释,阿依娜的手就在他肩上重重的捏了一下,疼的刘宇顿时鬼哭狼嚎。 “让你骗我!” 阿依娜恨恨地说了句,一副余怒未消地样子,但手上的力气却是瞬间轻柔了不少。 昨晚刘宇为了能把她支出去当最后的伏兵,能安全一些,那可是好话说尽,就差对着长生天发誓自己不会亲自带队冲锋了,这才把这实心眼丫头忽悠走。 他动手之前也以为自己不会出什么事,谁成想高句丽的重甲步兵这么离谱,受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他看到辛邯被暴走他就知道这丫头生气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记仇,都一晚上了还是余怒未消,简直就是晚上和男朋友吵了架,然后一宿没睡的小姑娘的真实写照。 这也就是这年代女子不如后世那般,要不然他今天恐怕就不好过了。 看着刘宇那赤裸着,满是淤青的后背,阿依娜眼里满是心疼,眼眶都是微微发红。 “你以后,能不能别经常骗我,你知道,你说的话我都会信的!” 阿依娜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我也不想啊,可我那会儿如果不骗你,你会走吗?” 听着阿依娜有些哽咽的声音,刘宇心里也不好受。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基本上都被他亲手送走了,所以真正关心他的人并不多,而阿依娜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个。 他不是石头,他也会因为这丫头难过而难过,就比如此时。 “但是我是可汗啊!那么危险的情况,我总不能贪生怕死到连冲阵都不敢吧,如果我怂了,那下面的将士怎么想? 如果我自己都不愿意去冒险,那谁能死心塌地去替我卖命呢?” 阿依娜听的好气又好笑,她知道刘宇说的是真的,但还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就你歪理多!” “还有啊,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好歹我是可汗啊!” 说到这儿,刘宇不禁坐了起来,伸手使劲揉了揉那张漂亮的小脸。 “你看看你昨晚那行为,你违反了军令你还有理了?你要是老这样,我可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我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是是是,臣妾知错了,臣妾给可汗陛下请罪,请可汗宽恕!” 阿依娜一脸无辜地看着刘宇,大眼睛眨啊眨的,虽然嘴上说着自己错了,但是眼神里分明就是不服气。 只不过这自称…… “你说啥?臣妾?”刘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 “有问题吗?中原那边儿皇帝的后宫里那些女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阿依娜瞪着眼睛看刘宇:“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你让我去问我爹爹关于我嫁妆的问题吗?我问了,我还跟他说你要娶我了,怎么……你,你想赖账啊!” “我没有赖账!”刘宇的解释脱口而出。“但是……但是咱不是还没……” 说到这儿,刘宇猛地意识到不对:“丫头,你昨晚那么做,难道是因为……” “是啊!”阿依娜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凭你我的关系,再加上我的功劳,你没发现我都快超脱你的法律之外了吗?这些年,王庭那边儿我就算偶尔有什么过错,你看谁敢说?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的人私下传言,我就算是没有兵符,单单是靠这张脸就能调兵,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不止是我,就连我那些亲戚,甚至是我父亲他…… 他们都有些骄横了! 这要是你我再成了亲,我成了你的女人,那他们还不尾巴翘天上去?!” 说到这儿,阿依娜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宇:“我不想有一天他们因为无所顾忌就以身试法,我更不想到时候,你会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 所以,与其让那种事发生,倒不如今天就让所有人看到,可汗的命令依然至高无上,就算是我触犯了你的命令也要被问责,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会有所顾忌。” 说着,阿依娜眼神突然坚定,看着刘宇的目光陡然间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我知道毗伽要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是历代可汗都未曾想过的大事,是以前没人想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完成的大事。 阿依娜虽然没有你那样伟大的梦想,更没有你的胸襟和眼界。 但是,阿依娜愿意跟在你身边,尽全力帮助你,陪着你,相比于这些,我不在乎受什么委屈,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屋子里,阿依娜声音的很轻,但每一个字落在刘宇耳中都振聋发聩。 此时,他莫名的觉得,大周的公主好像也不是非要当皇后了。 因为,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他的皇后。 她不仅聪明,而且乖巧,最关键是…… 自己很喜欢她! 第51章 你去死吧 也就在刘宇他们驻扎休息的这一天,浑邪王的封地里,那层层蒙古毡房的中心,一座占地不算太广阔的城寨,正那样直挺挺地杵在草原上。 这是浑邪王封地里可汗的密碟司驻扎的地方,里面存放着不少的情报,而从西域来的所有军报,信息,都是从这里中转出去的。 如果有人想知道汗国的一些机密,那么进这里翻翻应该就能知道。 不过这城寨既然修的这么光明正大,似乎也是说明了除了被允许的人,其他人都不能活着走进去。 此时,在这城寨里,那阴森不见光的牢狱中,正回荡着一声声凄惨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听的人毛骨悚然。 这是密碟司用来审问的牢狱,也是不对游客开放的私密景区,毕竟这里的画面实在有点反人道,有损可汗陛下那爱民如子,宽仁治国的形象。 整个牢狱中,处处都弥漫着怪味,像是皮肉焦灼的气息,又像是浓郁的血腥气,还有腐肉发臭的味道,总之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里是不见光的,所有的光线全靠过道里墙壁上的火把,火光升腾之时,隐约可见地面上那未干的血迹。 这里地面上的血从来就不会干,因为每天都会有新鲜的血洒上去。 沿着通道往里走,七拐八折之后就到了那牢狱中,最深处,也是最大的的那间。 此时那刑架上正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火光中,两道精钢铁钩从后面的墙壁上延伸出来,血淋淋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而他的手,脚,腰都被铁链牢牢锁着,死死地困在那儿丝毫动弹不得,而且他的指甲里都插着竹签子,只不过现在签子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满是一片褐色。 他身上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伤口,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腐烂了,上面隐约可见有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蛆虫在蠕动,看上去就恶心的厉害。 这间刑讯室里人不多,拢共也就五个,其中一个还是奉命而来的默啜。 此时,这个位高权重的汗王也坐不住了,他从那张特意搬来的椅子上起身,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打的不成人样的人。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是说你蠢呢,还是说你骨头硬呢? 你说说你,好好的密碟司指挥佥事不做,非要跟那群脑子有病的东西搅和什么。 堂堂的指挥佥事,正四品的大员,密碟司里比你官阶高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说你还想要什么? 权,权你有了,指挥使一职空缺,现如今你头上就剩下两个指挥同知,半个草原这边儿所有的密碟司成员都受你节制,你还不满足? 要说钱,这些年你在这儿,单单是大周和草原的互市贸易,你从中吃了那么多回扣,你当可汗不知道? 三万两黄金,四十万贯铜钱,那些钱你三辈子都花不完吧? 我知道你是想说,当年可汗即位你有功,而且不小。确实,你那会儿一身是血杀退大王子他们的兵马时,那场景我都历历在目,你身上的伤疤有一多半是因为可汗留下的。 但是,可汗对你也算够意思了吧?权和钱都给了,可你还是不满足! 中原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嘿,还真他娘没说错!你狗日的就是贪心,正四品的官职你嫌小,几万两黄金你嫌少,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可汗当年没给你封个王吗? 现如今你能落到这一步,明显是事发了,可你还死咬牙关不愿意把他们供出来,你说你图什么? 难道你还指望他们来救你?还是指望……” 默啜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俯身下去,捏着一根插在这人指甲缝里的竹签,随后猛地一拔…… “啊!” 这几乎快要断气的人顿时疼的大叫起来,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都扭曲了,声音洪亮至极。 伴随着那根竹签被抽出,那人的手上顿时由流出不少血来,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还是指望他们的计划成功,也给你分块儿地,让你也做个汗王?!” “混账,没看到佥事大人的手伤到了吗?还不赶紧给佥事大人止血?! 这可是可汗的功臣,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一家人都要跟着陪葬!” 默啜捻着那根满是血迹的竹签,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溅了不少血,当即便是扭过头,冷声呵斥这里的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他从上京带来的密碟司成员,好用的很。 当然,这几个人也是刘宇准备提拔的,清一色的千户这次让他们过来,不仅是为了帮默啜的忙,也是让他们好好看看吃里扒外的下场。 离火盆近那人心领神会,立刻拿起一块烙铁,重重地按在他们这位长官的手上,在这位密碟司前指挥佥事的哀嚎和惨叫声中,硬生生把手指那里烧焦成一团。 嗯,不得不说,这方法止血确实快!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佥事大人伤的不轻,还不赶紧给佥事大人喂口参汤?!” 默啜回到椅子边,一撩那沾了血迹的衣摆,而后便又坐下了。 旁边的密碟司赶紧出去,随后便端回了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然后在另一人帮助下,强行把这碗参汤灌进了这位佥事的嘴里。 热气滚滚的汤顺着喉咙流进去,一瞬间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再度躁动起来,一边儿嘶声惨叫,一边拼命挣扎。 “你以为你不说,那些人的名单我就不知道吗?” 看着眼前这个生不如死的人,默啜也是不禁叹了口气。 “你以为除了你们密碟司,可汗就没有别的信息渠道? 我给了你十天的时间,可你始终不说,我今天审你,也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听我一句劝,回头吧! 只要你认错,把那些人供出来,再跟可汗上个请罪的奏疏,就凭你当年的功劳,再加上你被我整的这么惨,他怎么说也会心生怜悯,然后放你一条活路啊! 你说你干嘛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认错……呵呵……” 被锁在刑架那人此时忍着喉咙里的剧痛,抬起头,嘲讽的目光从散乱的发丝里看向默啜,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默啜,你以为谁都是你,为了几根别人吃剩下的骨头就去给他摇尾巴当狗? 你这个汗王当的算是最窝囊的汗王了吧?要封地没封地,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你说你图啥? 还有,你要是以为我是为了没封王就反他,那你就太看不起我了,我那点功劳能不能封王,我自己还是心里有数的,老子当年提着刀一路杀出来,护着他上位,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封王! 我反他,是他忘本,是他薄情寡义! 老子不服! 当年,要不是咱兄弟们出生入死,哪有他现在的毗伽可汗……” 那人呵呵地笑着,满嘴都是血沫子,一口牙都被染的猩红。 “他当了可汗,拿下了这么大的江山,还不该兄弟们享受享受? 当初在上京,老子不就是睡了个汉人女人吗?屁大点事,那个李承平居然敢派人拿了老子。 而他,他不仅不帮老子出头,反而居然差点砍了老子的头,要不是兄弟们求情,老子还有命在吗? 你看看那个什么李承平,那是个什么杂种,室韦族的奴隶,狗一样的东西居然也能做右都督?能跟咱们的孛罗都督平起平坐,你说,这公平吗?” 那人明明伤的很重,可此时他却愤怒地嘶吼起来,声音沙哑但却目眦欲裂,仿佛恨到了极点。 他这话一出,就连默啜都惊呆了,差点都摔倒。 “你……你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嘿嘿……你也知道怕啊!” 那人阴恻恻地笑着,眼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就我对他不满意,你问问当初跟着他的兄弟们,有几个心里没怨言的? 他今天杀了我,这不重要,等哪天孛罗他们也犯了事,他能不能把这些人也杀了?等哪天阿依娜犯了事,他能不能把阿依娜也杀了? 让他折腾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众叛亲离,到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汗位上,听着你和那些贱民喊他可汗万岁吧,多好! 哈哈哈哈……” 那人张狂的笑了起来,扭曲的脸上满是不屑和怨毒。 此时,整个牢狱里似乎都是他的笑声在回荡。 “你疯了,心也黑了,这说的都不是人话了,既然你真的不想活了……” 看着这个人几近癫狂的样子,默啜也是彻底无语了。 “那你就去死吧!” 第52章 原来你这么难 被默啜审的这人,就是这次帮着诸位汗王隐瞒刘宇的罪魁祸首,隐藏在密碟司里的那个内鬼。 他的名字已不必再提,毕竟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看着这个人,默啜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初老哥上位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些人一路扶着上去的,那时候大家都是豁出了命,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 一路风风雨雨,好在最终他们还是挺过来了。 只可惜,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当昔日的小王子成了可汗,这些功臣都无一不期盼着功名利禄,只可惜没有。 因为新可汗正忙着统一整个草原,不是名义上统一,而是类似于中原王朝的统一,于是他们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打。 扫平草原后,刘宇就开始推行中央集权了,再后来拿下了辽东,漠北汗国的实力也是空前壮大。 渐渐的,汗国的政府体系逐渐开始建立,于是相应的律法体系也应运而生。 这时候,他们期盼的论功行赏终于来了。 但是这种事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你给了张三一桶油,他会觉得李四比他多了半升米,你给了王五一匹布,他就会觉得王六比他多了三两碎银。 哪怕刘宇尽量安排,尽力公平,想给这些打天下的兄弟们一个满意,可始终都无法让这些人真正满意。 当然,最让人发愁的还不是这些,随着汗国的法律体系搭建,这个漠北的国度也开始步入人治法治共存的封建法治时代。 但是这些个马背上的汉子哪里能接受这个,仗着自己的功劳,王庭颁布的那些律令他们充耳不闻,全然视作无物,这让上京城的那些官吏都是头疼的紧,时不时就会去找可汗告状。 刘宇那时候虽然心里窝火,但是想到这些人昔日的功劳,他也只能无奈的叹息,最后一拖再拖,渐渐不了了之。 而随着刘宇开始吸收汉人进入漠北,并且重用这些汉人官吏,这些昔日的功臣们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哪里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这些人拿走,而且这些汉人还他妈不断地弹劾他们这些勋贵。 于是,双方的较量就开始了,从一开始的暗中使绊子到后来的当街斗殴。 只不过那些事都不算大,刘宇都是能忍则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毕竟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不会长久的,法理之外还有人情,这个道理在这片土地上可是绵延了几千年,哪怕是在…… 刘宇总盼望着,自己的忍让能让这些人天良发现,可是他们却得寸进尺。 那一天,牢狱里这位,竟然在上京城,天子脚下将一位汉人女子强暴并施虐致死,这件事直接就惊动了时任京兆尹的李承平。 李承平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把牢里这位拿了,当天就打入了死牢。 而那些勋贵们在得知这件事后,竟然带兵围了京兆府衙,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直接闹到了可汗那里。 面对着铁证如山的事实,牢里这位非但不悔改,反而联合众勋贵要求处死李承平,理由就是这小子居然敢骑在他们这些打天下的爷儿们头上,简直是倒反天罡。 最后,刘宇判了这位死刑,并且惩处了所有参与的勋贵,还派人给那女孩儿的家里送去了抚恤。 明面上这位在那年就死了,但凭他的功劳,以及王庭包括默啜在内几乎所有勋贵的求情,刘宇暗地里将他送到了这儿,并且让他当了密碟司的指挥佥事,不仅负责监察诸王,同时还让他参与了大周和漠北的边境贸易。 按刘宇的话说,当年我即位你有大功,这辈子宁可你负我,我绝不负你! 钱,权,刘宇该给的都给了,哪怕他们一次次破坏这汗国的法治,破坏刘宇辛辛苦苦搭建的帝国雏形,刘宇也忍了。 他不是不敢杀人,而是他不忍心,他希望这位能明白,更希望这位身边的那些人也都明白,自己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只是,或许连刘宇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闹到这一步。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一次他派默啜来,或许他也是有心想再拉一把这人,但目前来看,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他真傻……真的!”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疯了的人,默啜心里忽然升起了浓浓的悲凉。 “他怎么会觉得,你们这些人还有良心呢?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觉得能靠一颗真心就改变你们呢?” “默啜,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就算这一次他能赢,但他不可能一直都能赢,总有一天他会输,我一定能等到他……” 刑架上,那人正喋喋不休地嘲讽,但话没说完他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默啜猛地拔出身边密碟司千户的佩刀,全力一刀砍掉了这人的头。 扑通一声那头便落在了地上,然后咕噜噜地滚到了默啜脚边,此时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讽刺和嚣张。 默啜虽然不喜欢干活,还懒,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作为陪着刘宇从北海打到辽东,鸭绿江一战亲自连斩四十三人的汗王,他的战力并不比刘宇弱。 草原上,从来就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汗王! “拉出去埋了吧……” 默啜扔下那把刀,转身就走。 走到这审讯室门口时他突然又停下脚步:“烧成灰再埋!” “是!” 审讯室里,三个千户应声道。 走出牢狱,门口赫然是一众密碟司的精锐,此时他们整齐列队,手按着腰刀,一副肃然杀气。 “那些汗王都到了吗?” 默啜抬头看着天,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按您的吩咐,就是病重不能动的,也都被属下们抬来了,最迟今晚就到!” “下去布置吧,诸位汗王赴宴,场面不能太寒碜了!” “是!” 这些密碟司成员领命退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默啜看着天,良久良久后,他才喃喃道:“原来,你一直都这么难…… 这么难啊!” 第53章 下雨了 天刚刚擦黑,漠北草原上,所有的汗王就都聚集在了这座小小的城寨里。 如果搁在以前,这一定是相当了不得的场面,因为这实在太难得了。 所有的汗王同屏出现,这除非是草原已经面临生死存亡,否则就算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那些盛会,都未必能让他们都来参加。 可此时,他们却都不得不来。 草原的天已经变了,他们名义上臣服可汗,实际上却是土皇帝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当密碟司的人带着可汗的金箭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宣读了可汗的旨意那一刻,这就代表了这件事他们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只不过那位大可汗也没有逼死他们,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允许他们带了数百亲卫,算是安他们的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大可汗亲自下令集结,那必然是有天大的事。 此时,这群汗王各自在百余名亲卫的护送下,都是陆续到达了这里。 只不过从他们到了这片地域的那一刻,他们的亲卫就被别人接管了,这让他们都会有些忐忑起来。 因为接管他们亲卫的不是旁人,正是毗伽可汗的龙骧四卫。 默啜从上京城离开时,不仅带了密碟司,还带走了龙骧四卫一半的兵员,有了这支兵马在手,他可以直面两位汗王光明正大的反叛。 这是刘宇给他撑腰用的。 到了城寨前,诸位汗王此时都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迎接他们,要知道前些年他们去上京城朝见大可汗时,王庭可都是派人迎接的,甚至有几次还是可汗亲自迎接他们。 可是今天…… 城寨外什么都没有,城寨门口只有两队密碟司的人站岗,手按着腰刀,面无表情。 此时,阴沉的天空黑漆漆的,暴虐的风从远处横扫而来,发出千军万马冲锋的咆哮声,而后狠狠地撞在城寨的墙壁上。 云层里,偶尔还会有一声声闷雷炸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而空气里还翻滚着隐隐的潮湿感。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草原的雨季到了。 此时漠北草原十六位汗王齐聚于此,正沿着城寨的路走向了最深处的官寨。 不远的路,但这些养尊处优的汗王们却走得格外艰难,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惯了好日子,昔日这些胳膊上能跑马的好汉子们,此时大都有了溜圆的肚子。 此时,湿冷的风吹来,一瘸一拐走在队伍最后面,年纪约莫五十多的休屠王突然倒吸了口冷气,那生出不少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阿叔这是哪儿不舒服?” 此时,一位年轻人扶住了休屠王,而后搀着他一同往官寨走。 休屠王看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是萨尔木啊,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这都老毛病了,再说你现在也是汗王了,哪有让你来扶我的道理?!” 这个年轻人叫萨尔木,是除了默啜之外,草原部落里最年轻的汗王,浑邪王! 这里的这片地域就是昔日他这一族的领土,因为前些年他那个荒淫无度的老爹突然暴毙,这才让他继承了王位。 “看阿叔说的,我扶您走一段路算什么?” 浑邪王萨尔木挥手屏退了要上来搀扶的护卫,亲自扶着休屠王前行。 “听我父亲说,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现在做侄子的扶您走一段路,这不是应该的吗?” “哎呀,岁月不饶人啊,老了就是老了,连走几步路都要年轻人扶了! 也好在是你这孩子念旧情,愿意扶着我这老东西走两步,要不然我这老眼昏花的,说不定就走错了路呢!” 此时,萨尔木笑了笑:“汉人都说老当益壮,照侄子看,阿叔这身体正是硬朗的时候,哪里老了? 再说了,可汗陛下修建的这条路这么宽广,阿叔哪里能走错了路?” 休屠王有些诧异地瞥了萨尔木一眼,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啊,从门口到这官寨,就这么一条康庄大道,我想只要不是瞎了眼的,应当不会走错路才是啊!” 萨尔木依旧是笑的温和:“阿叔果然是老成持重,难怪可汗会把西域那么重要地方交给您,可见他对阿叔这样的老人还是信任和尊重的!” “别提了,西域的事弄成那样,我都没脸和可汗说,这次只要可汗不怪罪,那都是长生天保佑了!” 说到西域,休屠王也是叹息连连,那条伤残的腿此时被这湿润的风一吹,顿时疼的更厉害了。 萨尔木看了看休屠王那条残腿:“当年您先是替老可汗征战四方,等到可汗即位,您又追随他南征北战。 后来打辽东,您身先士卒,奋力拼杀,就连这条腿都伤残了,这功劳可汗肯定都急着呢! 咱这位可汗是个软心肠,对普通百姓都慈祥的紧,更不用说是对您这样的,又是功臣又是长辈的汗王了。 侄子想,只要您心里记挂着可汗,这天底下啊,就没有什么事儿能让您不安生,就是长生天怪罪了,可汗这个高的也能替您担了不是!” “哎,都是些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咱们这些汗王之所以过的富贵,那不都是可汗的恩典?” 休屠王叹息连连:“真要是犯了事,任由可汗发落就是了,摆资历,亮功劳,那算什么事儿?欺负可汗心软吗?” 休屠王这条腿,是当年打辽东的时候残的。 以战力而论,辽东的游牧民族,人家的战力不比他们草原骑兵差,最起码搁常规军队是如此。 攻打沈州,也就是如今的上京城那次,因为高句丽突然出兵帮助室韦族他们,导致敌我双方的兵力出现了严重失衡,不得已刘宇只能带兵撤退。 那时候休屠王就陪在刘宇身边儿,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硬是拼死冲杀护着刘宇冲了出来,出来时,这老头都成了血人。 最后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是他一条腿也瘸了,再也治不好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刘宇心疼他,本想让他留在辽东,但老头不愿意一瘸一拐地和那些勋贵在一块儿,于是刘宇就让他去西域了。 那边儿驻扎了汗国不少军队,安全问题有保证,同时不仅毗邻大周,还和西域各国接壤,货物很多,生活条件相比于其他地方都很优渥,所以刘宇就让他过去了。 也算是给老人家找了个能过好日子的地方。 轰隆! 突然,一声滚雷,震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休屠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啧啧阿叔,您看这天,八成是要下雨了呀,就这阵势看,这次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估摸着是真要下大雨了!” 官寨的台阶上,浑邪王萨尔木看了看黑云翻滚,电光惨白的天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此时,风吹过台阶,一股冷意莫名的顺着休屠王的脊梁往上爬。 “哎!” 萨尔木又叹气了一声。 “我虽然不喜欢下雨天,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打雷下雨这都是天的事儿,这天说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说下多少就下多少,跟天比起来,咱们这些人可真是太渺小了! 就连这天只是吹了阵风,就让咱们就感觉到冷啊!” 一瞬间,休屠王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现如今漠北谁是天? 自然是大可汗是天啊! 此时,他们已经登上了最后一阶台阶,站在了屋檐下。 休屠王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那条路,心里此时竟是莫名地平静了。 “是啊,下雨打雷那是天的事儿,咱们做咱们自己就行。只要别走错了路,总是能走到这屋檐下躲躲雨的!” 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先是诧异,随后两人脸上都浮现出莫名的笑意。 浑邪王萨尔木点了点头:“阿叔说的是啊,只要别走歪了路,总是能走到屋檐下的!” 这一刻惊雷滚过,惨白的电光渲染天地。 下一瞬云海翻腾,暴雨携风而来! 这天,草原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雨! 第54章 逼宫 就在草原诸王齐聚这座城寨的前一晚,大周,神都,紫薇宫! 吴王带领的人马在左监门卫的帮助下,顺利的进入了皇宫,而且在用弩箭压制,近乎于悄无声息地抹除了迎面的几支巡逻队伍后,便是杀到了上阳宫前。 等到宫中警铃大作,众人发现了这支叛军时,驻守上阳宫的一千多左右卫和千牛卫,已经和这些人厮杀在一起了。 上阳宫前的广场上,处处都回荡着冲天的喊杀声,两股人马像是绞肉机一样在这里厮杀,兵器碰撞的声音让宫殿外的那些内监,宫女们都是吓得四下逃窜,狼奔豕突。 喊杀声,尖叫声,刀剑互斫的金属锋鸣,人群逃亡时的慌乱的步伐,种种嘈杂的声音在此时汇聚在一起,震动了这座号称万宫之宫的紫薇宫! 搁在平时,谁敢在上阳宫前动刀兵,如果有,那一定是千牛卫在把某个倒霉蛋乱刀分尸。 但是今天,无数官员眼中认为的帝国鹰犬,皇帝的走狗,正在被一群“正义之士”乱刀分尸! 应天门那里他们留下了五百人,防止短时间内有什么人进来。 除此之外,这支叛军剩下的七千五百多人可是都在这里,尤其是这里还有左威卫和左监门卫的人,这些都是正规的禁军,论起战斗力他们可并不比千牛卫差多少。 叛军杀入皇宫,直逼皇帝寝殿,这在大周立国以来都从未发生过。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群叛军里竟然有不少都是朝廷的重臣。 比如国子监祭酒王诩王大人,兵部尚书崔同崔尚书,御史台大夫卢靖忠卢御史等等! 此时,他们这些人都被这支叛军围在中间,然后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随着这支军队一同走向皇帝的寝殿。 而在他们这群人里,还有一个身着龙纹御甲,手持天子剑的年轻人,正是吴王李玄! 此刻,他被这群重臣,这支军队簇拥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宫殿,看那架势,仿佛他是来登基的一般。 此时,由于双方人数悬殊,广场上的一千多千牛卫和左右卫在一番拼死抵制之后,便是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于是,没有了掣肘的这支军队,便放心大胆的朝着宫廷奔去,不多时就踏上了御阶。 然而,就在他们要冲上去时,上阳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紧跟着,一身黑色常服的老人,在她最忠心的内侍女官的陪伴下,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走到了御阶上。 她站在那儿,站在最高处,漠然的俯视着这支数千人的队伍,苍老的脸上一片平静,眼里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而随着她的出现,那些本来都快冲上去的士兵竟然吓得开始连连后退了。 他们明明人多势众,明明个个手持刀剑,明明满是豁口的刀刃上还满是血迹,脚下踩满千牛卫的尸体,身上的杀气浓郁的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此时,在面对着这个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的老人面前,所有的喊杀声都偃旗息鼓了,他们默默地开始后退,默默地往回收缩,仿佛退潮时的海水。 这一刻天子的威仪毋容置疑,在面对着只有这个老去的皇帝时,这支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军队竟然莫名的感觉到了畏惧,同时本能的后退。 如鬼敬神! “皇宫禁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武皇的目光没有在叛军身上停留哪怕一瞬间,而是直接看向了被这支叛军围在中间的一众朝廷重臣。 “王卿,卢卿……” 皇帝平静地开口,而被点到的人竟然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诸位卿家带领兵马,手持钢刀,杀死宫廷禁卫,一路冲到这上阳宫前…… 可是,有什么十万火急到要亡国灭种的军国要事要禀报么?”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压下来,而底下所有人都是没有敢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片刻的寂静后,皇帝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若不是,诸位卿家带兵闯宫,杀死禁卫,这可是刺王杀驾的谋逆大罪啊! 依律,是要诛连九族的!” “陛下,臣等今夜前来,不为其他,只是听闻陛下龙体欠安,更有后宫奸邪小人趁机囚困陛下,妄图颠覆江山社稷。 因此,臣等才与吴王殿下一同前来,只为勤王救驾,保我大周社稷无虞,绝无谋逆之心!” 就在皇帝咄咄逼人之时,国子监祭酒王诩站了出来,朗声回应道。 “哦?” 闻言,武皇不禁看了吴王一眼,随后问道。 “原来今夜这场大戏,竟然是吴王殿下安排的,真是让朕有些讶异。 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不过吴王殿下,你带兵入宫,扰乱宫禁,冲撞历代先帝英灵之事,朕倒是可以不问。 但朕只想问一下,不知在吴王殿下看来,朕这宫中,谁是你说的奸邪小人呢?” 武皇目光幽幽地投向李玄,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这一刻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当年太宗皇帝入宫的画面。 那一天,似乎也是这般! 第55章 我们等会见 上阳宫前,武皇质问,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沉默了,就连吴王都是没有出声。 看着这些人这个样子,武皇沉默片刻,也是再度问了一句。 “诸卿,都是我朝廷柱石,社稷之肱骨,其中,王卿,崔卿几位,更是与朕沐风栉雨十数载年之老友。 风霜岁月,君臣情分,朋友之交,竟至……于此?!” 武皇环视众人,苍老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情来。 今日你我君臣如此,难道果真是朕……德行有失?” 皇帝声音不大,但却满是真情,听的在场的世家老爷们都是一阵惭愧。 不过很显然众人也是不想再耽搁,毕竟这种事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刻的风险。 然而,就在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准备下令拿下皇帝时,武皇又开口了。 “诸卿既然不愿再与朕同行,朕,不强求! 但你等都是门阀大族出身,为了你们的家族颜面,也念在你等为大周也算鞠躬尽瘁的份上,此时停手,朕……不牵连你们的家人,也可以给你们一份体面!”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这句话此任何时代都通用,就算是皇帝仁慈,你一家老小,三族亲人都不可能幸免,能混个发配充军,打入教坊司,你就该跪下山呼万岁了。 而此时,武皇这句话,无疑是大度的有些太过分了! 此时王诩往前一步,仰视着皇帝,义正言辞地开口:“臣等今日兵谏,非为自身,乃是为了大周,为了先帝,为了太宗高宗的江山社稷。 陛下废帝自立,牝鸡司晨,倒行逆施,已经导致天下民不聊生,江山危如累卵。 现如今,大周四面烽烟,诸国反叛,百姓积怨,朝纲大变,国无体制,这皆是陛下之过失。 臣等今日冒死叩宫,只希望陛下幡然悔悟,不要一错再错,禅位吴王,还政李家正统,保我大周江山永固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若能如此,臣等情愿吴王殿下登基之后辞官归隐,永不入朝,以赎罪愆。 但臣等一片忠心,皇天后土自知,千秋史书,自有公论!” 说着,王诩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草拟好的诏书,然后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兵士。 “这,乃是中书舍人刘近安刘大人替陛下拟好的,册封吴王为太子并着令太子监国的诏书,还请陛下用玺!” 说着,那名兵士便是立刻走上御阶,朝着皇帝走去。 但还不等他靠近,林婉儿便直接用袖中弩箭,将那兵士射杀。 “陛下,臣等忠义之士千千万万,全天下百姓都无不希望陛下悬崖勒马。 陛下纵使杀,难不成还能把全天下人都杀光了不成吗?” 那人被一箭射死,王诩这群人根本就不在意,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武皇。 此时皇帝身边就只有一个林婉儿,就算她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一下子杀光数千人。 看着这群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武皇虽然心中想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感慨地模样。 “诸卿……当真不愿体面?” “为国尽忠,唯死而已,今日之后,万般骂名臣等自愿承担,哪怕遗臭万年,臣等亦不后悔!” 崔同袖袍一甩,义正言辞地说道。 “既如此,朕就不多劝了。” 武皇摇了摇头,随后让林婉儿扶着自己,转身回宫去了。 “朕回宫加件衣服,诸卿,等会儿见!” 嗯? 听到武皇这话,众人心想莫不是皇帝认命了? 但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上阳宫中便是有无数手持兵戈的甲士蜂拥而出,而他们刚刚进来的宫门外,也是有着甲士冲了进来。 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脚步踩踏地面的声音交织响起,让这片有些死寂的地方重新嘈杂起来。 一瞬间,这存活下来的数千叛军便是被包围了,敌我双方的人数优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看着这一幕,不论是叛军中的将军还是那些世家大臣,所有人都懵逼了。 “这……” 眼前的甲士都是身披重甲,手持兵戈,正是此时应该被堵在军营的北衙禁军! 他们前方的是羽林卫,而后方的则是神武卫!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放下武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灭族!” 就在大军将这群人团团围住之时,林婉儿从宫中走了出来,目光威严地俯视着这些人,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这一刻,看着四面八方那凶猛到极点的禁军,这群人里便开始有人动摇了。 “降!” “降!” “降!” 随着林婉儿声音落下,这群禁军也是在大声恐吓。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顿时他们内部就出现混乱了。 只见一个左监门卫的校尉扔下武器就往前跑。 “罪将愿降,罪将愿降!”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想来混一份从龙之功的,此时既然功劳没戏了,他们谁还愿意给这群人卖命。 但这校尉还没跑出去,就被后方脸色铁青的崔同一箭射杀了。 “谁敢再降,这便是下场!” 显然崔同的手段没有镇住场子,这种时候一旦有人带头,立刻就是连锁反应。 果然,片刻之后他们的队伍又发生了骚乱,那些左监门卫以及左威卫的人大都是高喊着我愿降,然后跑了出去,冲进了禁军们面前。 仅仅是一小会儿,这支叛军的人数便是缩水了一半儿。 剩下的人虽然少了许多,但个个此时都是视死如归,他们都是世家门阀豢养的死侍,忠心程度高的令人发指,绝没有叛变的可能。 “大将军,莫伤了诸位大人!” 林婉儿看了看她身边的羽林卫大将军程安,微微垂首,而后道。 “嗯?” 程安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莫伤了? 是自己听错了吗? 陛下何时对谋逆的人如此大度了? 还有,吴王殿下也在对方人群里,怎么陛下没有提及? 林婉儿抿嘴一笑:“这是陛下的旨意!” “臣遵旨!” 程安不敢怠慢,立马行礼。 随后他看向下方:“贼首生擒,余者尽诛!” “杀!” 一声令下,羽林卫,神武卫的兵马立马便是开始冲杀。 这些死侍虽然都是百战老兵,但在绝对的人数碾压下,就是奥特曼来了都能被耗死。 这也就是武皇下令不能杀了这群世家的人,要不然此时这些禁军一波箭雨过去,直接就可以收工了。 不过虽然是近身搏杀,还是面对着这群战力不俗的老兵,禁军之精锐也是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他们很快就把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而为首的朝廷诸位官员,也是被全部绑缚起来,压到了御阶之下,跪在了染血的地面上。 他们挣扎着,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像是没料到会是这样。 他们不理解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武皇缓步从宫中走出,虽然依旧是一身常服,但和刚才比她又不一样了。 此时的她龙行虎步,目光如炬,行走顾盼自有帝王之威,哪里需要人搀扶,哪里像是刚才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她走到御阶前,停下脚步,身后立刻便有宫人抬着一张金龙御座而来,座椅上还垫了蜀锦织成的软垫。 武皇坐下,一瞬间所有将士都纷纷跪下,伴随着甲胄碰撞地面响动,整齐而嘹亮的声音便是骤然在此处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宫禁之中,数万将士于尸山血海中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场面何其壮观。 “平身!” “谢陛下!” 武皇斜靠在御座上,目光依旧是那般平静地看着下方群臣。 “诸卿,我们,又见面了!” 第56章 剥皮充草 上阳宫前,满地尸体,鲜血横流,场面惨不忍睹。 而就在这般条件下,武皇高坐宫门前,左手边是太宗朝卢国公之后,当今羽林卫大将军程安,右手边是当朝内相,内侍大女官林婉儿。 御阶之下,那偌大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着隶属于皇帝的北衙禁军。 此时,皇帝的权力和威严毋庸置疑,亦无以言表。 “婉儿,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柱石,朝廷重臣,你怎能绳索加身?” “奴婢有罪!” 武皇先是看似埋怨地瞥了林婉儿一眼,随后看向下方:“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朕可就要罚你了! 来人,给诸位爱卿松绑!” 闻言,立马就有禁军将士上前,给这群文官松绑。 随后武皇看向更后方,那些被拿下的左威卫,左监门卫的人。 “尔等身为禁军,竟为谋求非分富贵,便勾结朝臣,携逼亲王,残杀宫卫,谋逆欺天,甚至妄图戕害于朕……” 说到这儿,武皇顿了一下,看着那将近三千的兵将,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苍老的手掌按在扶手上,手指轻叩。 “你们说,似尔等这般……朕,该怎么奖赏你们啊?” 轰! 此时,天空中黑色的云海忽的剧烈翻涌起来,猛地一声炸雷惊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浑身一抖。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雷声滚滚,闪电横空。 惨白的电光中,一众人等都是吓得疯狂磕头,也顾不得身边就是战死兄弟的尸体了。 此时没了兵器,又是敌众我寡,他们现在赶紧磕头求饶,似乎也没有出路了。 “陛下……陛下!” 左监门卫领军膝行向前,挪了大概几米后,便是连连磕头,像狗一样朝着武皇求饶,而随着他每挪动一下,他膝盖下的血水就荡起层层的波纹。 “陛下,罪臣有罪,罪臣猪狗不如,罪臣猪油蒙了心。 只因罪臣贪图富贵,才被这群人煽动,妄图谋逆欺天,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但罪臣却从未想过要谋害陛下啊! 陛下!” 这位领军大人跪在血水中,冲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拼命磕头,声音凄厉而急切。 “哦?那照这么说,朕还要赏赐你了?” 武皇面无表情,四周的白纱宫灯在阴冷的风中不停地摇摆着,昏暗的光线中,这位领军虽然看不清,但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皇帝眼里的杀意。 “陛下,罪臣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罪,罪臣不敢奢求陛下谅解,只求陛下念在臣以往的功劳上,饶臣一命啊陛下!” “呵……饶命?!也不是不行。”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闻言,那领军如蒙大赦,拼命地磕起头来。 武皇见此忍不住笑了,随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脑袋。 “前些日子,有个小家伙儿教朕了一种刑罚,叫做…… 嘶,是叫剥皮楦草还是剥皮充草来着……朕记不大清了,不过具体流程朕记住了! 朕觉得甚是有趣,不如就由你先试试吧!” 武皇笑的温和,但那笑容落在所有人眼里都不亚于恶鬼狞笑。 剥皮……充草…… 沃日,你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几个词儿是他妈怎么连在一块儿的? 还有你说的那个小家伙儿,你确定那真是个人?说他是畜牲都侮辱了畜牲吧? 他那随便喷粪的嘴是怎么把这句话喷出来的? 此时,下方所有官员都被吓到了,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恶寒。 武皇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表现,而是看向一旁:“婉儿,让你找的屠夫……你找了吗?” “回陛下,人已经到了,是把人送去天牢再……” “不用,就在这儿剥吧,让朕也看看这刑罚的效果!” 武皇摇了摇头,拒绝了林婉儿的提议。 此时,下方的禁军让开了一条路,随后五个衣着干净,手都拿碱面洗过七八次的屠夫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小人叩见皇……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几个屠夫刚一出场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们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免礼!” 武皇根本不在乎这几句万岁,免礼之后便是提出了条件。 “听说你们几位是雒阳城最好的屠夫,刀工一流,今日朕想开开眼界。 朕有言在先,你们若是活儿做的好,不仅各赏金五十两,而且可以成为吏员,专为朝廷处决犯人。 可若是活儿做的不好,朕也不要你们的命,便让你们交十贯罚金吧!” “小人遵旨!” 五人又是跪下,齐齐说道。 “陛下……陛下开恩啊!陛下开恩啊!” 此时那位领军也是彻底慌了,跪在那儿拼命地磕头,连头都磕破了。 但武皇无动于衷,依旧是让他们动手,顺便还提了意见。 “活剥!” 那领军听的亡魂皆冒,见躲不过去,便一心求死,希望少受点罪。 他猛地一巴掌朝着脑门拍去,但却被周围的禁军迅速扔出铁链锁住了四肢,随后猛地一拉直接把他吊在了半空。 在这位领军的哭喊和求饶声中,那群屠夫走向了他,然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都从头到脚出了一身冷汗。 不止是那些被俘的禁卫,就连世家的这些人,甚至是随后赶来的羽林卫和神武卫此时都是后背发凉,满脸惊骇,亡魂皆冒。 御阶之上,那位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羽林卫大将军,此时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手段…… 真他妈残暴啊! 这到底是哪个牲口给陛下教的这办法? 世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从一个人变成一张皮和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件时,不少人吓得都是一屁股坐在了血水之中,甚至有人克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更有甚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然而,武皇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这血淋淋地,反人道的画面,对她而言很是赏心悦目一般。 “还是年轻人主意多,这可比把人千刀万剐,剁成肉泥有意思多了。” 武皇轻轻一笑,声音几不可闻。 林婉儿看着这一幕,也是觉得毛骨悚然。 漠北的那位年轻可汗,到底都教了陛下什么东西这是? “陛下,小人幸不辱命!” 当几个屠夫带着完整的人皮向武皇报信,这位皇帝也是高兴的连连抚掌。 “好,做的好,果真是名不虚传!婉儿,传旨,赏他们五人每人黄金五十两,并划拨到天牢任职,专司刑罚! 至于这张皮,让他们填充稻草,制成标本,挂在雒阳城墙上给百姓都看看吧!” “奴婢遵旨!” 林婉儿回应道。 “小人谢皇帝陛下恩典!” “嗯,去吧!”武皇笑着摆了摆手。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众位世家大臣。 “有劳诸位卿家久等!” 此时,还没有吓晕的众人,也是满头冷汗地看着武皇,脸色不是苍白就是蜡黄。 “陛下,自古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等谋逆,死有余辜,便是凌迟处死我等也无话可说。 但陛下将人生生剥皮又制成标本,如此侮辱一个死人,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国子监祭酒王诩迈出一步,冷冷地看着武皇,一副大儒不惧死的风度。 对此,武皇并无辩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片刻后…… “过分?” 武皇先是一笑,随后脸色骤然变冷,眼里的杀意更是几乎化作实质。 “朕再过分,能比你们还过分? 以西域为起点,挑起大周和漠北的战火,以割地为条件,邀请吐蕃,大宛,南诏等国入侵我大周! 王卿,麻烦你告诉告诉朕,是谁给你王家的权力,把川蜀割给吐蕃? 是谁给你王家的权力,把西域割给大宛,把岭南割给南诏! 又是谁给你的权力,竟敢把燕云十六州割给漠北!” 话到此处,天空中猛地滚过一道炸雷,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满脸惊骇地看向场中众官员。 这一刻,他们心里的震惊甚至超过了那张人皮! “你告诉朕,你们是生怕漠北打不进来,生怕中原沦陷不了吗?!” 武皇豁然起身,声音里满是暴怒。 这一刻惨白的电光照亮了突如其来的暴雨,也照亮了武皇那择人而噬的怒容! 第57章 处置 燕云,十六州…… 此时此刻天空突降暴雨,密集的雨幕犹如一张绵稠的大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其中。 随着逐渐老去,武皇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犹记得她上次暴怒至此,还是凤仪十年三王联兵反叛,那时候的她目眦欲裂,天子的怒火让整个朝堂都瑟瑟发抖。 而今天,这个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老人站在御座之前,华盖之下,用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众人,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其实不止是她,程安,林婉儿,周围的羽林卫神武卫将士,还有那些刚被俘虏的叛军们,此时都是惊呆了。 甚至连这些一起举兵的朝廷重臣里,那些不是五姓七望的官员们都被镇住了,看着身边同伙儿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其他地方还好说,无论是岭南道还是川蜀,乃至于西域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政局稳定,以大周的实力分分钟就能拿回来,顺带让那瞎了眼的番邦小国跪在地上唱征服。 但燕云十六州不同,这割让的对象更是不同。 燕云十六州,也称幽云十六州,是中原大地地方,十六个东起幽州,西到蔚州的州城。 同时,它们更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一道军事屏障。 在地球的历史上,五代十国那会儿,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为借助契丹势力夺取中原政权,于是便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北方辽国。 自此往后,中原王朝便失去了对燕云地区的所有权,汉家文化几乎在这里断绝,直到数百年后明朝建立,洪武大帝命大将军徐达北征,这才重新让这块地方回到了汉家天下。 燕云十六州的失去,不仅仅是十六个城池,同时也是失去了北方燕山,太行山等天然屏障。 这意味着,从那以后中原王朝需要直面游牧民族的铁蹄,汉家政权在面临北方的威胁时,彻底失去了战争主动权。 就这点儿而论,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都无一例外的证明了。 在场的这些人,或许有坏人,或许有好人,但绝没有蠢人。 不说这些从各地边军抽调过来组成禁军的好汉子们,就算是这些书生们都知道燕云十六州意味着什么。 燕云十六州的丢失将意味着中原门户大开,漠北如果南下,诺大的中原便再无天险。 届时,中原大地就像是被剥成白羊的美人儿,只能任由漠北那群蛮子糟蹋。 漠北,千年以来中原王朝不变的邻居也是最大的敌人,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横空出世的毗伽可汗领导下,它的国力已经近乎达到了巅峰。 这一点儿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如果在这时候大周没了燕云十六州,那大周的君臣就该考虑是效仿东晋迁都建康,还是君臣一心,集体殉国了。 可以说,王家的这种行为出卖的不仅是大周的利益,他们甚至把长江以北所有的士民百姓都卖给了漠北。 “世家卖国,人神共怨,为正国法,请陛下,下旨严诛!” 雨幕中,所有人都被淋湿了,松油火把也逐渐开始熄灭。 上阳宫的烛火照不到广场上,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短暂的带来了光明。 突然间,风雨中,有人这般吼了一声。 紧跟着,所有禁军将士齐齐跪下,甲胄哗啦作响。 “请陛下,下旨严诛!” 四面八方,禁军将士的声音如山洪海啸般袭来,震得雨幕都在颤动。 华盖下,武皇看着下方的一众朝臣,脸色铁青地开口:“你们之前说朕失了人心,现在你们不妨睁眼看看,天地人心在何处?!” 说着,她还着重提了一下王诩。 “王诩,你王家好歹也是千年的世家,而你也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你们这般做,就不怕后世青史留下千古骂名吗?” “成王败寇罢了!” 王诩此时已然不再害怕,雨幕中,这个老头的身形挺的笔直,目光毫不客气地和武皇对视。 “我王家确实私下将燕云十六州许诺了出去,你说我卖国,老夫不否认,可是你又比我们强到哪里去了? 太宗,高宗皇帝在世时,我大周国力昌盛,国运长隆,四夷拱手宾服,八方臣服纳税,版图之大,旷古绝今。 可现在呢? 先是漠北汗国自立,先吞辽东,进而剑指三韩,陈兵北方,窥探中原。 其次大宛,吐蕃两国阴谋商议,觊觎西域都护府。 甚至就连南诏这等边陲小国也妄图挑衅天朝,图谋岭南。 这一切,要搁在太宗,高宗之时会发生吗?就算我王家想要卖国,有机会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倒行逆施,昏庸无道,这才导致各地番国起了谋逆之心?! 你自己算算,从安东都护府到草原,从西域都护府到安西四镇,大周的疆土在你手里丢了多少。 武媚娘,真要说起卖国,你才是最大的国贼,今日你赢了,但你不可能永远能赢,看你他日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大周的列祖列宗!” 雨幕中,王诩放声大笑,语言狂悖至极,听的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煞白,就连武皇也是不禁沉默了。 下方众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诩,心里暗暗震惊,这老小子是嫌自己三族不够,非要拉上九族一起吗? “来人,将这逆贼拖下去,剜眼去舌,剥皮充草!” 林婉儿作为武皇的绝对拥趸,哪里能容忍这卖国的老狗如此叫唤,当即便是越俎代庖,暴怒下令。 对此,武皇却是抬了抬手,制止了林婉儿的行为。 “王卿乃是朝廷重臣,你怎可动用私刑?” “陛下,这老畜生死到临头依然不知死活,狂犬吠日,大逆不道,还请陛下将他处以极刑!” 林婉儿罕见地没有立刻遵旨,而是跪在御阶上,大声喊道。 “朝臣有罪,自有国法!” 被人当众如此羞辱,武皇脸色竟然逐渐平静,语气竟也缓和下来。 “传旨,王诩等人谋逆一事,依国法惩办。 左监门卫,左威卫中,校尉以上者,枭首剥皮,家中男丁发配琼州,女眷打入教坊司,遇赦不赦。 寻常兵士打散后发往边军效力,以儆效尤。 兵部尚书崔同,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台大夫卢靖,中书省的中书侍郎萧度,中书舍人刘近安,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尚书左丞吴之相,门下省侍中郑阳,门下侍郎崔景辉等十九人,世受国恩,位列台阁,不思报效,反怀异心。 为谋求非分恩荣,竟勾结禁卫,起兵谋逆,夜闯禁宫,残杀禁卫,妄图戕害于朕。 着,将崔同,陈勋,卢靖三人,夷三族,其人剥皮充草,制成标本,立于其所属官衙,明醒同僚。 余下十六人,凌迟,同夷三族!” 武皇的声音平静,但却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剥皮充草已经见识过了,手段残忍自不必说。 这凌迟…… 这可是家喻户晓啊! 千刀万剐啊! 看来刚刚考编成功的几位屠夫,接下来有的忙了。 接着,武皇看向了王诩。 “逆首王诩,咆哮君父,祸乱朝纲,结党营私,豢养死侍,交通外番,谋逆欺天,窥伺神器,卖国求荣! 其心当诛,其行当灭,罪行累累,天人共怨,罄竹难书,此等悖逆之行,天地不容! 着,将逆首王诩施以刷刑,并诛九族!” 风雨悠悠,武皇的声音不徐不疾,平静地吓人。 “吴王李玄,首告有功,心向社稷,智谋超群,忠勇有加。 着监国事,总理军政!” 嗯? 武皇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王…… 首告? 什么情况,吴王不是谋逆的头子吗?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中,上阳宫里,一身亲王蟒服的吴王李玄缓步走出,来到武皇身边,和她一起看向下方,看向那不可置信的王诩。 此时,叛军中的“李玄”一把抓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就那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替…… 替身?! “王老大人,本王确实向往那张龙椅,但李家子孙绝不会为了利益,就出卖祖宗的江山社稷。 太宗皇帝的子孙,没有孬种!” 李玄站在武皇身畔,和她一起站在华盖之下,俯视群臣! 第58章 只有一个说了算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你是什么时候和大周女帝达成合作的?” “就那天晚上我带你去蹭饭,然后我和她私下聊天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 “你……” 王庭里,刚刚去视察完宫殿建造进度的刘宇把自己扔进了那铺着厚厚的丝绸褥子的床上,一副累得要死的表情。 作为漠北汗国的最高权力者,刘宇的衣食他都不怎么在意,只有这住宿是他唯一的底线,他花给自己的钱,除了给阿依娜和雅若买了东西,剩下的就是花给他自己的床了。 没办法,床太硬了他真睡不着。 “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这真的是你没问,你要是问了我能不跟你说吗?” 刘宇翻了个身,抱着自己那崭新的丝绸被子,脸上尽是满足,说是笑靥如花都不过分。 “喂喂,你这表情也太下流了吧?” 阿依娜看着自己心仪的男人抱着一床被子居然这么开心,心里竟是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下流?”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一脸开心地拉着阿依娜躺下。 两人手掌紧握时,阿依娜脸上飞起红云,顿时惊呼一声:“你干嘛……” “你试试,你试试这感觉!” 刘宇拉着阿依娜一起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让她也体验一下可汗的生活。 “怎么样,是不是溜光水滑,是不是手感体验感都特别棒!” 此时大可汗脸上满是得意,就像是他们小时候那样,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给对方。 “确……确实!” 阿依娜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潮红地站在一边儿,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些都是大周皇帝送您的?” “嗯,我跟她说我也就对住这方面挑剔点,所以那老阿姨就送了我一些丝绸制品,除了被褥之外还有衣服!” 刘宇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床铺,随后又说:“衣服的话她是照我身材做的,是男子服饰,我不分给你了。 那些一百多匹丝绸还有被褥,我分了三份,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一份走!” “三份?” 阿依娜正听的开心,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劲。 “那两份您打算给谁?” 刘宇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一份给雅若,一份给我老姐。 老姐她喜欢这些中原的丝绸,为了这事儿她可没少跟我唠叨。” 当初刘宇为了继位,虽然说把兄弟们基本上都突突干净了,但是姐妹们他没有动手,毕竟这些人对他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想真变成孤家寡人。 刘宇平时对那些姐妹们都不错,中原送来的岁赐包括边境贸易淘来的好东西,他的那一份都是分给这些亲人了。 而这些人里,刘宇对他那个姐姐可谓是最好,先不说老姐从小就护着他,单单是他即位时老姐带兵帮忙,这恩情他就忘不了。 “等她回来要是看见这东西,保准高兴!” “咱们走了没多久,大公主就去大兴安岭那边儿狩猎了,估计再有几天也该回来了!” 阿依娜没和刘宇使小性子,听见他提到那位大公主,阿依娜也是有些想念。 她小时候那位公主对她也很好,跟亲姐姐似的。 刘宇又翻了个身,躺在那儿,双目微合,安详的跟死了似的。 “还叫大公主?等再过段时间,你就该改口喊姐姐了!” “呸!什么改口喊姐姐……你莫要胡说!” 阿依娜红着脸啐了一口,但很快又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不对,你别岔开话题,继续聊你和武皇狼狈为奸的事儿!” 阿依娜冲到床边小粉拳砸在了刘宇胸口。 “我靠……咳咳咳咳……” 这一拳直接让刘宇猛地弹了起来,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谋杀亲夫啊!” 刘宇幽怨地看着阿依娜,但丝毫没有换来阿依娜的体谅。 阿依娜白了他一眼:“你再装,我用没用劲我自己不知道吗?” “好吧好吧,咱们言归正传!”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刘宇终于忍不住举手投降。 “其实我俩就聊了那么多,就是我俩聊着聊着,突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心照不宣地开始谈论这件事了!” 阿依娜一脸茫然:“那你怎么确定她不会忽悠你? 要是大周真和我们开战,西域那边儿战事吃紧,北境边军又被钳制,再加上草原上的汗王反扑,高句丽他们趁机攻打,你觉得你能赢?” 刘宇坐了起来,捏了捏阿依娜的脸:“那我肯定赢不了啊,真要是那样,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得带人回旧王庭住了。 但是我知道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样做对她,对她的帝国没有一丁点好处,皇帝做事除非是情绪上头,要不然所做的决定,都是奔着利益最大化去的。” 刘宇一本正经地开始跟阿依娜解释,态度认真,很有耐心。 这也就是阿依娜了,真要是换了别人,就算是雅若,恐怕都没有这待遇。 “她快要死了,所以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皇权能平稳的过渡,大周的内部环境不要出现什么问题,新皇帝登基之后,不会被世家门阀架空。 相比于这些,开疆拓土,万国来朝,那已经不是她该考虑的了,所以相比于坑我,她最优的选择就是跟我合作。 她借这个机会能钓一波世家的鱼,以谋反通敌为借口,然后就能合理合法地雷霆镇压,这样一来那些世家没有十几年别想缓过来这口气,等新皇帝上位,就有了十几年的缓冲期。” 刘宇有些无奈地说,似乎是在感慨那个老阿姨的无奈。 “那她为什么会相信你呢?” 阿依娜还是有些不理解。 可汗相信女帝,是因为女帝有难处,那可汗呢? 女帝凭什么相信他呢? “因为她知道,我和她是一样的人啊!” 刘宇笑了笑。 “我和她一样,都不希望自己的治下有那么多的不稳定因素,她的世家,我的汗王,我俩都不想他们能留下来,所以我俩…… 是同病相怜啊!” 说着,刘宇看着阿依娜的眼睛,说了句他和武皇都明白,但那天他们都没有说的话!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这天下才能不乱啊!” 第59章 又当又立的可汗 人为什么会杀人? 处在不同位置,或许便有不同的理由。 百姓杀人,为财,为色,为不忿,为情仇! 士绅贵族杀人,为一时兴起,为杀人灭口,为维护威权! 而皇帝,皇帝杀人,只为利害! 就像武皇,她可以随意杖杀宫人,因为这是皇帝权力的体现。 但她想杀官员,就必须要一个理由,因为杀一个官员,远比杀一个宫人牵扯到利害更多。 而刘宇…… 那天晚上在瑶光殿,武皇对刘宇何止起了三次杀心,在面对着这样一个堪称异类,而且板上钉钉是大周未来的祸患的人,她的杀意几乎都克制不住。 但,她终究没有! 并非不敢,因为皇帝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她觉得不值。 杀一个刘宇容易,可是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漠北的国力蒸蒸日上,就军事实力而论,它已经可以跟大周一争长短了。 如果杀了刘宇,那么整个漠北,无论是那些支持他的还是反对他的贵族,便都会打着复仇的名义起兵,其他的国家的态度武皇可以不在乎,但漠北她得考虑。 而一旦两国真的开战,那么上阳宫前的一切便不会是那般样子。 西域,岭南,川蜀,燕云…… 各方势力相互竞逐,到时候武皇别说善终,恐怕就连江山社稷也要换世家来坐,而且大周一下子就会四分五裂。 这不是可不可能,而是随时都会发生,只要她那天敢挥下屠刀。 一个快死的人可以无畏生死,可是她总有放心不下的东西,在这个相信鬼神的时代,武皇也依旧要考虑将来怎么面对她的丈夫。 所以,权衡利弊,刘宇不能死! 而刘宇,作为一个靠着玄武门继承制上位的可汗,刘宇还是很惜命的。 他知道去了大周便是危险重重,所以去之前他就推算出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断定垂垂老矣的武皇绝不会杀他,而想杀他的,除了大周的门阀,就是漠北的汗王们。 或许就连武皇自己都没想到,刘宇那在幽州城外不断巡游的玄甲军并不是为了威慑大周,而是提防漠北的那些人。 尽管刘宇来的事已经谨慎谨慎再谨慎,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从他迈出幽州城那一刻,他的玄甲军就到了,给他这趟惊险万分的旅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当然,刘宇也不是为了口吃的就不要命的人,他之所以会选择亲自去大周,那自然是为了和武皇面谈这次的合作。 富贵险中求啊! 虽然危险,但是在刘宇看来,为了这次的合作,冒一点点风险那是很值得的。 毕竟要同时算计那么多人,这样的事儿怎么能靠通信呢? 先不说有泄露秘密的风险,这种事想办成,最起码双方都要信任彼此,而为了赢得武皇的信任,刘宇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了大周,最起码在武皇看来,这个臭小子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 这样一来,信任的基础就有了。 毕竟你看,我为了谈合作,可是把我的小命都交到你手里了,你说我有没有诚意。 至于刘宇说他和武皇同病相怜,这句话是真的。 武皇不能容忍皇帝再被世家架空,而刘宇,也无法容忍那些汗王包括贵族继续兴风作浪,他们都迫切想把这些毒瘤铲除。 只不过武皇需要一个理由,是用来避免世家狗急跳墙,而刘宇…… 他最不要脸。 他只是不想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罢了! 毕竟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陪着他打过天下的,都是功臣。 现如今他要集权,要君临天下,要清理这些不识时务,自持功劳的勋贵,那他必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整个漠北,乃至天下信服的理由。 那么,有什么理由是比谋反更合适呢? 就像那个被默啜杀死的密碟司指挥佥事,他本可以不用死,毕竟如果刘宇不故意设局,那么草原上这些汗王便不会有秘密计划谋反的机会。 但是刘宇故意挖了坑,同时撺掇着他们跳。 所以,既当又立的刘宇不仅想做进出口贸易,还想立贞节牌坊,从这点来说,他很不是人。 所以,要打压世家的武皇和要铲除那些汗王的刘宇,两个有着共同目标的人在那天夜里一拍即合,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谈甚欢,甚至相见恨晚。 于是,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谋反开始了。 经过这次的事,两个人都会拿到应有的好处。 武皇可以清洗一家或者两家门阀,同时打压剩下的,毕竟有篡政谋逆,通敌叛国这两个罪名在,世家就算再不忿也没辙,尤其是那个通敌叛国,直接把他们压死了。 世家这边儿暂时不会出现意外,那么吐蕃,南诏,西域这些番国在起兵失败后,就该考虑怎么跟天朝道歉了。 是割地赔款,还是上表请罪,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这样一来,未来的大周皇帝将得到一个内部稳定,皇权至上,边境安宁的大周。 这样的环境,足够新皇帝慢慢接掌天下了。 而刘宇,他除了可以清理掉内部那些不服从他的汗王和勋贵,而且还能保持他宽以待人的形象之外,同时他也将得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吞并三韩半岛。 毕竟这是他们先打我的,我这只是要还手,所以你大周也不能多管闲事。 更何况镇压了世家之后,大周短时间内也没精力管高句丽他们了。 你看,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就像张大帅说的那样,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这江湖是人情世故。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对刘宇,还是对武皇,他们都清楚,他们的同盟关系十分脆弱,各取所需之后他们依旧是敌人。 漠北的狼王一直在垂涎中原,而大周的巨龙也在紧盯着北方,大家都不会因为短暂结盟而松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这些事儿他可以说,但是这些事儿背后的阴谋诡计和肮脏,刘宇却不想说。 他不愿意让阿依娜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就像老朱不会把他最血腥的一面给他的妹子看。 毕竟哪怕皇帝这种东西,也需要一处净土来安抚他那阴暗的灵魂。 “诶……不对啊!” 可汗的简陋寝宫里,善良呆萌的阿依娜在仔细盘点了刘宇的话之后,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猛地从刘宇的怀里钻出来,回过头看着这个男人。 “既然你都和女帝达成合作了,那你干嘛还真的派兵到北境去,搞的你还要亲自带兵去伏击高句丽的人,弄的浑身都是伤! 毕竟大周的世家,还有草原那些汗王,他们的通信通道不都被你和女帝截断了吗? 按理说他们没法知道真实的战场情况才对啊?” 阿依娜有些埋怨地看着刘宇,眼里满是心疼。 她不在乎刘宇瞒着她什么,她在乎的,是这家伙又弄的一身伤。 对此,刘宇也是有些好笑地弹了下女孩儿那光洁的眉心。 “傻妞儿,那些人是没法知道战场的真实情况,但我要是不派兵,你猜猜那老阿姨会不会趁机过来占我点便宜? 要是北境边军真的趁机深入漠北,她能把汗国一分为二,顺带真的支持西边儿那些汗王自立。 相信我,她心里绝对是这么想的!” 刘宇笑的温和而宠溺,而阿依娜在反应了半天之后,却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合作关系,但是却还要一边合作一边提防着对方。 真不知道你们都怎么想的,明明当皇帝这么累,就是长出来一万个心眼子都不够用,可还是都想当皇帝。 你们这些人啊,不仅活的都累,还都蔫坏!” 阿依娜一边儿感慨,一边儿把刘宇搂进怀里,就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这个躁动的灵魂。 只不过那时候是在草原上,这时候是在王宫。 但是对阿依娜来说,都一样! 第60章 阿依娜的含金量 都说软如温香抱个满怀,但此时的刘宇却被软玉温香紧紧抱着,他的脸贴在阿依娜的胸口,紧挨着女孩儿的柔软。 奶香奶香的! 刘宇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个小屁孩,在这个举目无亲…… 哦不对,在他这个还不如举目无亲的狗屁地方,他是真的没有感受到爱和关怀。 毕竟摊上那么个只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劫掠百姓,杀人取乐,玩弄女人的老爹,以及一群想变成老爹的兄弟,任谁都会有些崩溃的。 这个孩子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无论是五岁前的毗伽还是五岁后的刘宇。 从小到大,他那为数不多的关爱一半儿来自于那个漂亮但彪悍的姐姐,一半儿来自于同样漂亮但同样能打的阿依娜。 所以,刘宇对这两个人格外纵容。 此时,刘宇被阿依娜抱在怀里,还被温柔的安抚着,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刘宇的荷尔蒙正在极速分泌。 眼神炽热的可汗抬起头,一只手揽住阿依娜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脑袋,再然后,在阿依娜诧异地眼神中,刘宇就亲了上去。 阿依娜脸上顿时一片晕红,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逃避也没有拒绝。 可能是因为这次去大周,知道了不久的将来可汗会有一位汉人妻子,所以可能是嫉妒心在作祟,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阿依娜也开始回应刘宇的索取。 两人从坐在床边到躺下去,手上也逐渐开始有了动作。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越发旖旎,空气里都是幸福的粉色泡泡。 很显然,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晚上可汗陛下说不定能造个孩子出来。 但是很遗憾,意外发生了。 就在刘宇和阿依娜渐入佳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宫人的禀报。 “启禀可汗,徐相说有要事要求见可汗!” 门外的声音娇滴滴的,明显是女子声音。 刘宇的王庭里目前还没有宦官,内侍都是用的女子。 至于这侍女说的徐相,在漠北汗国,就目前来说只有一个人被称为相。 那就是中书省平章政事,徐业,徐文龙! 对于这个人,别说是一般官吏,就是中军都督府的孛罗,甚至是可汗都对他礼敬有加,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佬。 所以,他要求见可汗,这王庭的侍女哪里敢怠慢,赶紧就来禀报了。 对于门外的声音,一向好脾气的刘宇此时也是烦了,直接拒绝:“你去告诉徐相,就说我这会儿没空,让他明天来!” 刘宇的语气很急躁,而且听上去带着喘息的感觉。 门外侍女从未见过可汗对官员求见如此烦躁,尤其是求见的人还是徐相。 此时她虽然惶恐,但想了想还在政事堂等待的徐相,侍女也是不敢离开,毕竟来的时候,徐相可是再三嘱咐,他有万分火急的事。 侍女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战战兢兢地开口:“可汗,徐相说他的事万分火急……” 下一刻,刘宇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便是传了出来,直接把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他妈也万分火急,你去告诉徐相,就是天塌下来也给我等明天的……哎呀……你掐我干嘛,谋杀亲夫啊!” 可汗的声音没说完就被强制打断了,换上了一声吃痛的惊呼,随后便是一阵阵地埋怨。 屋内,刘宇一脸委屈地看着脸色潮红的阿依娜,同时手还不住的揉着自己的腰。 刚才就在他第二次拒绝去见徐业时,阿依娜便是在他的腰上软肉掐了一把,疼的刘宇鬼哭狼嚎的。 看着刘宇确实被掐疼了,阿依娜便乖巧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又揉了揉他的腰。 “你以为我舍得掐你,谁让你分不清主次,就知道胡来的?” 阿依娜红着脸,眼神娇嗔地看着刘宇,温柔的替他整理着衣服。 “从小到大,你哪次伤了我不心疼?还我谋杀亲夫,你个坏了良心的东西怎么说的出来呀! 你呀,这才取得到了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了?徐先生你也挡在外面啊?” “徐先生也不能挑这时候来打扰我吧?” 刘宇心安理得地让阿依娜替他整理衣服,一脸的埋怨和委屈。 “好啦,别委屈了,徐先生的大事要紧,你先去吧!” 阿依娜伸手抱了抱他,随后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又不会飞了!” “这老徐……” 刘宇叹了口气。 “你不跟我一起去?” 阿依娜摇了摇头,拒绝了:“你们俩商量大事,我去干嘛?你去吧!” 刘宇没有再劝,无奈的转身走了,推开门时,那侍女还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一动不敢动。 他没说什么,直接离开。 而屋内,阿依娜把这侍女叫了进去,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 “你办事不错,以后遇上这样的事,万不可过分迁就可汗! 看你的服饰,你还只是个普通侍女?” 侍女低着头回禀:“回贵人的话,奴婢……奴婢刚进王庭没多久,还,还不曾有品级!”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庭的首席女官了,以后可汗的起居,就由你照料,懂了吗?” 侍女瞬间大惊:“啊?!贵人,这可使不得,这事,这事得要可汗下令的!” 阿依娜见此只是笑了笑:“放心,这种事上,我说跟他说一样的!” 第61章 君臣奏对 王庭,政事堂!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残阳斜照,金色的光芒从外面一直铺进屋子里,落在徐业脚下。 此时,一身常服的徐业正来回的踱着步子,已生皱纹的脸上除了急切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王庭虽然只是进行了初步改革,相应的政治体制包括官阶职权都不如大周那般明晰,但是各级官吏的服饰,待遇,以及上下尊卑礼仪却是早就普及了。 整个汗国里,求见可汗时可以穿常服的人不多,而徐业无疑算是一个。 只不过老徐向来恪守规矩,很少这样,从他此时的表现来看,明显是有什么急事让他已经顾不上更换朝服了。 而且八成,这件事还是好事。 此时门外以及这里面守着的,已经不是披坚执锐的金甲武士了,而是一群身着宫装的小姑娘。 她们偶尔大着胆子偷偷瞄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心里不禁想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老大人急成这样,竟然连坐下等都不愿意。 然而,就在徐业踩着残光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时,突然间,后堂传来了脚步声。 “有劳先生久等了!” 人未到,声先至。 当声音落下时,后堂那边儿,刘宇已是迈着步子走到了堂前。 “臣,徐业,参见可汗!” “先生免礼!来人,给徐相看座!” 徐业只是闻声,便立刻一撩衣摆,冲着高处那张王座跪了下去,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便是走到了他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谢可汗!” 徐业笑着起身,正要把那个好消息禀报给可汗,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刘宇身上后,他突然他又闭嘴了。 不仅如此,就连脸色也是骤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可汗,恕臣斗胆,敢问您来之前……在做什么?” “嗯?”刘宇微微一愣。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就是刚巡视了一番宫室修筑进度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听到先生有要事求见,所以我就来了!” 刘宇虽然偶尔也会摆摆可汗的架子,但是除了对阿依娜这些自家人外,对于徐业这种栋梁之臣,他向来宽容的很。 尤其是徐业如今是汗国的绝对中枢,汗国的政治民生都在他的肩上担着,刘宇的那些关于制度的考量,都是徐业在仔细推敲后,一一修订,而后安排人去落实。 可以说,汗国的行政事务,税收改革,政策推进,律法修订,以及文化的普及工作都是徐业在认真盯着,长久以来的呕心沥血让这个还不到五十的文人,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些刘宇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那是假话,所以他对徐业是相当敬重,两人的关系既是君臣,也是师友。 此时,被徐业如此严肃地看着,刘宇竟是没来由的有些心虚,毕竟来之前,他确实没干正事。 听到刘宇这般说,徐业立刻退后两步,和刘宇拉开距离,袖袍一震,冲着刘宇行了个礼,等再抬起头来时,脸色已是万分郑重。 “臣知可汗多年来,为汗国亿万百姓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为此以致后宫空虚,至今都不曾立后选妃。 臣亦知眷恋温柔乡乃人之常情,更遑论勤勉如可汗,更应不应过度操劳。 但可汗身系江山社稷,万千黎民,似此有道明君,一代圣主,岂能为女色所误!!!” “徐相,您先坐!” “老夫不坐!” 此时,那奉命搬来椅子的宫人刚把圆墩放在徐业身边,却立刻换来了徐业硬邦邦的一句回怼。 “先生……” “可汗,老夫有事要与可汗谈,还请可汗屏退左右!” 徐业毫不客气,声音极大,似乎把整个政事堂都震动了,门外负责伺候的几个宫人都是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大人居然敢如此和可汗说话,难不成是不要命了。 闻言,刘宇也是不禁愣住了,脸色都有些诧异。 他来之前确实和阿依娜在…… 可是两人也没有逾矩啊,而且为了这事不让老徐知道,他可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前去禀报的宫女可没有过来啊! 刘宇无奈的摆了摆手,顿时这些人都退下了,连门外的宫人都退后十步。 这时刘宇才看向徐业:“先生,此事并非你所想,我……” “此非私事,乃是国事,臣请可汗以君臣奏对,臣有话要问君上!” 刘宇正要解释,却被徐业直接义正言辞地打断了。 闻言,刘宇人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老徐居然这么轴! “好!”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王座上坐下,看向徐业。 “徐相有话,便问吧!” 徐业正色凝神,目光如炬:“臣徐业,斗胆问君,敢问可汗,可汗可是忘了昔年立下的,要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本汗,一刻也不敢忘!” “那臣再请问,而今天色未晚,可汗人在王庭,为何柱国大臣有要事求见,可汗却在后庭迟延拖沓,敢问可汗在后庭做什么?” 徐业丝毫不客气,脸色严肃的像是刘宇在地球上读书那会儿的高中政教处主任,一张脸板板正正,生人勿近。 “我……” “可汗乃是漠北之主,汗国君父,身为一国之君,自当以身作则,为世人表率。 而今后宫主位空悬,可汗亦无妃嫔,值此时,可汗竟贪恋女色,宠幸女官,可汗此举,致未来国母于何地! 礼法何在?!” “我……” 刘宇虽然被喷的一脸茫然,但这时他也是明白了老徐为啥发火,于是当即就要解释。 但还不等他开口,徐业立马抢先说道:“宫廷女官皆卑贱之人,若是仗着可汗宠幸,孕有子嗣,岂不是要母凭子贵,一飞冲天! 如此,可汗又致未来太子于何地? 自古以来,女官恃宠而骄,搅乱后宫,祸乱朝堂之事还少吗? 大周女帝如何从才人到登临九五,可汗莫非已然忘却了!” 徐业盯着刘宇脖子上那鲜明的草莓印,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他之所以愿意辅佐刘宇,一是可汗待他恩重,他唯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可报答于万一。 二来,刘宇实在是不世出的雄主,以他来看,若是这位可汗兢兢业业,克己修身,虚心纳谏,将来未必不是一位名留青史的帝王。 而此时,当看到他心里无论是道德还是能力都近乎完美的君主居然沉迷美色,徐业肺都要气炸了。 “大业未成,可汗就贪图安逸,罔顾礼法,竟于青天白日与宫中女官厮混,可汗如此做,就不怕步了商纣,夏桀的后尘吗?” 徐业越说越起劲,几乎都是在咆哮了。 听到这儿,任是刘宇也来劲了。 毕竟他才是领导,此时被下属喷成这样,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 “徐相,你口口声声礼法规制,于你看,礼法便是教你这般咆哮朝廷,侮辱君父的吗?” 刘宇眼神冰冷地盯着徐业,语气不善。 而徐业却是毫不畏惧得与刘宇对视,回应的声音字字铿锵:“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陛下要做有道明君,一代圣主,我汗国之国君,而今便是连两句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了吗? 可汗亲近女色而闭塞言路,是要学周幽王吗?” “放肆,你这是在跟本汗说话吗?!”刘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徐业依旧毫不退让:“君上欲以君威欺臣耶!” “我……” 此言一出,暴怒的刘宇当场哑火了,指着徐业的手指在空中停留半天后,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紧盯着徐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沉默许久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本汗今日身体不适,徐相若有要事,便等明日再议吧!” 说罢,刘宇袖袍一甩,当即便是离去,只留下了徐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此处。 残阳斜照,只是这一次的光再没能落到徐业身上。 一时间,这个为了刘宇呕心沥血的先生,似乎更老了一些,就连身子看上去都有些佝偻了。 第62章 做昏君很难 “你怎么还没走?!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吧,有事明天再说!” 当刘宇怒气冲冲地回到所谓的后庭,也就是他住的地方后,却是发现阿依娜还没走,无处撒气地他此时更憋屈了。 于是,愤愤不已的刘宇直接就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躺下了,自顾自地在那儿生闷气。 “怎么啦,是谁惹可汗陛下生这么大气啊?” 阿依娜没有听命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刘宇身后,替这个一脸愤怒和委屈地男人揉捏肩膀,同时温声细语地问道。 “谁?!除了那个整天要我克身修德,宽仁治国的老夫子还能有谁?! 现在的汗国,还有谁敢当面跟我唱反调,弄得我下不来台!” 刘宇闭着眼咬着牙,脸上依旧是一副愤怒的表情。 “您又和徐先生吵起来了?!” 阿依娜轻声问了一句,见刘宇哼了一声却不说话,立刻就懂了,于是便柔声劝他。 “我知道徐先生这人确实刻板了些,说话直了些,有时候会弄的您下不来台,但是他这不都是为您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不仅仅是一个游牧民族的可汗吗? 而且,这不也是您自己期盼着的事情吗?” 阿依娜一直都清楚,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人有多大的野心,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做一个驰骋草原的可汗。 他想要的是天下,是皇位,是万万人之上的巍巍皇权,相比于这个,任何事都不重要。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推动着漠北的进步,让整个庞大的草原部落逐渐变成一个能和大周扳手腕的帝国。 “虽然我不知道这次徐先生是因为什么事冲撞了您,但是我想,作为一位君主,您能有徐先生这样直言不讳,哪怕惹您生气也要指出您过失的臣子,这是您的幸运啊! 您干嘛要生气呢?” “幸,幸运?!你说这是我的幸运?” 刘宇听到这话,直接就被气笑了,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阿依娜。 此时情绪上头的他哪里还有余力思考这话的合理性,只是本能的觉得,就连阿依娜都在忤逆他。 “他在政事堂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把我比作,比作桀纣那样的暴君,又,又把我比作周幽王那样的昏君,你居然说这是我的幸运? 这也就是新的宫室还没有建好,政事堂每天谈论问题的时候不会一下子来太多人。 这要是宫城筑好,朝廷文武都按部就班,到时候百官上朝的时候,他难道也像这样在百官面前顶撞我?! 他这做派还像是一个臣子吗?” 刘宇这次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作为君主,谁都希望臣下赞扬自己是明君,可是徐业居然接二连三的拿桀纣之君来类比刘宇。 无论是怎样胸襟似海的君主,那都是人,只要是人,就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刘宇也不例外。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短板,知道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哪怕重活一世,还是作为一个草原王子重活一世,也依旧不是做皇帝的料子。 所以他就更加谦虚谨慎,对待有能力,有学问的人,他一向都很是宽容,不断地告诫自己,想要成就一番帝业,一定要虚怀若谷,从善如流。 可他毕竟是君主,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说的便是当人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时,就会容易产生伤害他人的念头,尤其是突然间掌握了巨大权力的人。 所以越是此时,就越该谨慎的约束自己,但他总有克制不住的时候。 就比如此时。 听到刘宇这般说,阿依娜也是乖巧的从躺椅后面抱住了这个男人,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柔地规劝。 “徐先生顶撞您,弄的您下不来台是他的不对,是徐先生处事急躁了,忘了君臣本分。 但我相信徐先生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和您闹矛盾的,以徐先生对您的忠心,他一定是发现了您有什么错误,并且希望您能改正,这才言辞过激了一些。 您想想看,这些年,国家政治民生都压在徐先生身上,为了您的帝王梦,他一个还不到五十岁的人都累成什么样了? 就我知道的,他每天处理公务都要到很晚才睡,大事小情都要亲自过问才能放心,就是怕辜负了您的信任。 您看看他那满头白发,都像是六十岁的人了,这样的忠臣,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陛下,君臣之间磕磕绊绊总是有的,纵然是君主,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虽然徐先生指责您的方式不对,可是这总好过那些阿谀奉承,逢君之恶的人吧?” 听着小青梅的柔声细语,刘宇此时的愤怒也是稍稍缓和,但心里依旧是不痛快。 “哼,你就会帮着他们说话,从来都不向着我! 就算他说的对又怎么样,我这些年难道不够宽容吗?他们提的意见,只要是对的,是不是再难我都会尽力推行。 有时候他们把我弄的那么尴尬,搞的我下不来台,我是不是也没有和他们计较?” 刘宇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但更多的却像是不满阿依娜没有向着他。 “合着你就只看见他们公忠体国,据实直谏,一点儿没看到我从善如流,虚怀若谷啊?” “哪有啊!其实徐先生之所以能如此直言进谏,哪怕冒着惹您生气也要实话实说,指出您的过错,这正是您作为明君的体现啊!” 阿依娜感觉面前的君王怒气褪去,也是赶忙送上助攻吹捧。 “君明则臣直,若非您是兼听兼信的有道明君,又怎么会有徐先生这样直言进谏的忠臣呢? 所以徐先生之所以这样,这都是您英明睿智,宽以待人的体现啊! 所以我说这是您的幸事,也不算说错吧?” 阿依娜把头和刘宇的头贴在一起,还轻微蹭了蹭,笑着说道。 “你啊!”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你们在,我就算是想做过昏君,似乎也很难啊!” 此时,院子里的风轻轻地吹着,吹散了树荫中散碎的残阳,点点光斑如碎金散落,落在两人的身上。 残阳正好,微风不燥,整个世界都很祥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第63章 算账 入夜,王庭,中枢廷院! 王庭的规模虽然没法和紫薇宫比,但基本建制是一样的,中书省和大周的中书省一样,都在皇城之内,和君主挨的很近。 进入王庭后,居中的是议政殿,这是整个王庭规模最大的建筑,如果有有重大事件,上京城的高级官员都会齐聚于此,和可汗共商国事。 往左是政事堂,那是可汗平日处理奏疏,和私下接见臣子的地方。 当然,有资格在这里见可汗的,必然都是身居高位的人,所以汗国的很多重大决策,其实都在这里敲定的。 而往右,就是中书省的官衙,中枢廷院。 刘宇将中书省安置在这里,和政事堂一左一右,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里代表着仅次于可汗的无上权力,是位极人臣的体现。 因为占地面积有限,所以什么假山啊,花草花啊,亭台楼阁什么的统统的没有,王庭的前庭就是一个纯上班场所。 而后庭,是可汗的寝宫以及那些宫人侍女的住所,相比于前庭来说,后庭这边儿还多少像那么回事。 不过那也得看和谁比,这要是和女帝阿姨的上阳宫比,那就差的太远了。 大周的紫薇宫刘宇是去过的,沿应天门而入,正中间的便是明堂,往左是九洲池,往右是三省办公地。 而三省往右便是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因为刘宇尚未婚配,自然也就没有没孩子留住的地方,毕竟新宫殿正在建造,也没必要在这儿再划个空地出来。 天黑了,王庭的宫灯也早已经点上。 按照惯例,此时中书省的人早该下衙回家了,但今天这里居然有人在加班。 中枢廷院里,户部,刑部的班房都黑漆漆的,只有工部的班房里亮着灯火。 不算小的班房中,只有一老一少两人,昏暗的烛光下,他们的桌案上除了堆放整齐的奏疏,尽是密密麻麻的纸张,纸张上还写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 而在另一张桌子上,两份不算丰盛的饭食纹丝未动。 “徐先生,您看看这个,这是我刚算出来的数据。” 另一张桌案前,那年轻女子将自己写满数据的纸递给了老人,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疲惫。 “今年目前的开支我基本都列出来了,军方这边儿,主要是军队的粮饷,武器,甲胄,战马等,而这里面,玄甲军和龙骧四卫就占了大头。 其次,修宫室的开支,这里包括材料的购买和采集,以及运输的成本,匠人的粮饷等等。 还有上京城的扩建,辽东之地几个重要城池之间官道重修,这也是一笔。 再然后,是各部落汗王,勋贵们的岁俸,以及各级官吏的俸禄,还有地方衙门的开支等。 草原那边今年春天来的晚了些,好几个部落都出现了大规模牛羊冻死的现象,按照一贯的成例,王庭这边儿除了赈灾之外还要免税。 这几年汗国的钱粮虽然攒下来了不少,但扣除一些压箱底的不能动之外,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辛苦了主使大人了!” 老人接过纸张,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条例和数据,也是由衷地说道。 对此,女子直接摆了摆手:“您这是埋汰我呢? 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们,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里谈的上辛苦二字呢! 而且我这内政司主事还兼着户部的职,真说起来,我可算是您这位宰相的下属,您这么说我都要怕您给我小鞋穿了!” “你这丫头啊!” 这两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中书省平章政事徐业,以及内政司主事雅若。 从那张桌子上的饭菜就能看得出,这两位大佬明显是一直加班到现在,晚饭都忘记吃了。 看着纸张上的那些数据,徐业也是略微感慨:“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多的账目都要你来负责,真是不容易啊!” “没事啊,反正我还年轻嘛,多干点活儿没什么,倒是您,这些年过度操劳,您可是老了不少了,要说辛苦,您才是真辛苦!” 雅若笑着称颂了一波徐业。 “士为知己者死嘛!” 昏黄的烛火下,徐老先生揉了揉眼睛,努力地看着上面的数据,一边看,一边说。 “可汗没嫌弃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文弱书生是累赘,那我就是累死,也要给可汗的帝王大业加砖添瓦啊,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我听人说,午后那会儿,您和他吵了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了?是不是他哪儿做错了,然后您……” 看着这个不到五十的人而今头发白了多半,雅若心里也是有些不是滋味,迟疑了一会儿后,雅若也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疑问。 “没那么严重,就只是一点儿小事罢了。” 徐业拿纸的手一顿,而后有些惭愧地叹了口气。 “是我太执拗,因为一点小事揪着不放,这才和可汗吵起来了。 其实可汗对我已经很宽纵了,反倒是我有时候直言进谏,忘了君臣本分。 这要是换了其他皇帝,别说是吵一架,恐怕我这条命都不知道丢过多少回了!” 雅若眉头轻皱:“可您也是为了他好啊,您为了汗国,身体都快熬垮了,真遇上什么事,吵一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丫头啊,你要知道,他是君主,我是臣子。 君臣有别这是规矩。 君主有过失臣子可以提出意见,但也要注意分寸啊!” 说到这儿,徐业不禁又是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其实可汗他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无论文治武功,他都比历史上很多帝王要出色,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把漠北从一个破碎的草原部落,变成一个整体。 是我一直以来太过苛责,希望可汗不仅文治武功出彩,就连道德上也要成为帝王中的佼佼者,所以才……” 说起刘宇,徐业是一千个敬佩,一万个满意,无论心性胸襟,能力手腕,这个年轻人都有明君之相。 从当年两人初遇,徐业就一眼断定了这是值得他追随一生的君主。 而刘宇对徐业,也是敬重有加,对于徐业的建议,他从来都是慎而重之。 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让那些跟着刘宇打天下的勋贵们都嫉妒不已。 此时,徐业在仔仔细细看完了纸张上的数据后,便是脸色疾苦地看向雅若:“丫头,这里面的支出真就不能……” “先生,这些数据已经是我精简了好多次了!” 雅若当然知道徐业要说什么,立马便是摇头。 “我知道可汗马上就要对高句丽动兵,这时候新式火炮的铸造就犹为重要。 但是实际情况您也看到了,国家就这么点钱,除开那些支出,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您这又是让我调集钱粮备战,又是让我拨款到兵仗局加快新式火炮的铸造,以及炮弹的制作……” 雅若小脸上也满是无奈。 “先生,虽然我是管钱的,但我也不能凭空变出来钱啊! 除非我缩减王庭的开支用度,把可汗私库的钱挪一部分出来……” “这不行!” 雅若还没说完,徐业便是立刻拒绝。 “可汗的开支用度之少,已经闻所未闻了,怎么还能再降!” “那要不然,就只能暂缓新式火炮的铸造,先沿用旧式凑活了!” 烛火下,班房里,两人看着那张纸,脸上都是无奈。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第64章 给先生赔罪 作为刘宇的左膀右臂,心腹智囊,徐业当然清楚刘宇这次回来后要着手准备攻打高句丽了。 而打仗,除了钱粮之外,武器装备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在刘宇的带领下,漠北汗国首先拥有了冷兵器时代的火炮,攻城拔寨无往不利,但是那些火炮实在太过于笨重。 而且威力以及射程都和刘宇期待的有差距。 至于精准度…… 刘宇根本不在乎精准度,按照刘宇自己的说法,只要火炮的数量足够,一波弹雨覆盖过去,打出来地毯式轰炸的效果,根本就用不着精准度这种东西。 所以为了提高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刘宇不止一次地和兵仗局的匠人们就这方面进行讨论,交流意见。 徐业当然也知道这些,所以他平时没少往兵仗局去,有时候和那边儿的匠人们讨论到兴头上,他还会亲自上手做点事儿。 黄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今天,兵仗局那边儿终于做出了刘宇心心念念的新式火炮和开花炸弹。 而今天徐业过去找刘宇,就是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谁想却因为一些小事君臣闹的很不愉快。 回来之后,徐业也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打算上个奏折请罪,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喊来了雅若和她谈论调集钱粮以及资金的问题。 雅若作为捏着帝国钱袋子的人,她花的每一笔钱都经过了精打细算的,不该花的钱她一概不花,所以那些找她批钱的人才会觉得她抠门,比如顾北云和她哥斡力布。 那些满脑子抽刀子杀人的糙汉知道什么叫精打细算? 他们只会浪费! 所以老顾他们拿条子来要钱,雅若这边儿从来没松过口。 但是徐老头不一样,作为这个帝国的二把手,他操心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有些事他比雅若还用心,所以他来要钱,雅若没有不给的道理。 这些年随着汗国的日益强大,国家的财政收入也是越来越可观,再加上雅若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半花,所以朝廷的钱也就攒下来了。 但是从去年到现在,汗国的开支也确实是大,尤其是今年。 修城,筑宫,铺路,赈灾这些活儿哪一项不是要金山银山往里填? 宫殿不修了?还是灾民不安抚了? 可汗这么好的君主在这破地方住了这些年,人家不说什么,难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丧了良心了? 草原上的灾民嗷嗷待哺,不送吃的,他们都不活了? 还有汗国各地的驻军的军饷,那些汗王,勋贵的岁俸,各地官员的俸禄,地方机构的合理开支,这些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实如果单单是打仗,钱粮这方面有雅若在,这都不是问题,因为她早就备着了。 但是新式火炮的制作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再加上那价值不菲的炮弹,这笔突如来的额外开销,直接就让财政的收支平衡出现了小小的问题。 雅若也总不能把压箱底的钱动了,真要是那样,万一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所以雅若想着是不是能从私库,也就是皇帝的内帑里挪出来一点,但是直接就被徐业否决了。 虽然老头平时对刘宇的要求很严苛,但他是真的希望刘宇能好的人,要不然老头何至于废寝忘食地卖命。 他不允许刘宇骄奢淫逸,但更不会容忍刘宇紧衣缩食地过苦日子,这既是臣子对君上的忠心,亦是对刘宇的关怀。 “军国大事,哪有让君主私人出钱的道理,更何况可汗的生活已经简朴地有些过分了,他的膳食也就比普通百姓稍好一些,再缩减开支,那成个什么样子了?” 徐业想到刘宇一顿饭不过两三个菜,住的王庭甚至比不上大周的勋贵府邸,一年常服不过那么几套,心里不免也是一阵疼惜。 就简朴而言,刘宇绝对是个异类了。 “您这话可不像是臣子的忠诚,说到底,您是心疼他吧?” 雅若看了看老头那蜡黄的脸色,有些感慨地说道。 “主事大人要是这么有闲情逸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能再节省出一笔钱粮来吧!” 徐业没好气地瞪了雅若一眼,似是不忿这丫头这乱了君臣本分的话。 “旧式火炮虽然也能用,但是射程相比于新式差了太多,按可汗的话说,我汗国将士的命可比这些东西金贵。” 看着老头仔仔细细在那儿算账,雅若立马便是摇了摇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吧? 新式火炮和炮弹的铸造,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不是能省出来的东西。 如果硬要更换军备,除非今年的某项开支砍掉,要么就是我说的,动用国库的储备,或者从他的私库里先‘借点’出来!” “这……” 徐业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此时似乎更加明显了。 “为了一笔军费,居然把您们二位愁成这样? 要不然,这笔钱我出怎么样,您二位先把晚膳用了,要不然这事儿传了出去,天下人要说我苛待臣工了!”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而在看到来人后,雅若,徐业两人也是慌忙走上前行礼。 “参见可汗,臣不知可汗亲临,未能远迎,请可汗恕罪!” “无需多礼!” 刘宇直接免了这些规矩,随后扶着徐业的手。 “先生,白日之事是我一时情急,冲撞了先生。 毗伽,给先生赔罪了!” 在徐业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刘宇面色真诚地微微欠身,竟真的给他行了一礼。 一时间,这个老头整个人都懵了。 第65章 兵仗局 我给先生赔罪…… 不算大的班房里,微弱的烛火光中,刘宇冲着徐业行了一礼,瞬间就把老头惊到了。 毕竟自古以来哪有君主给臣子赔罪的道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徐业在反应过来后也是慌忙跪倒:“可汗此言臣万万担待不起啊!” 刘宇亲手扶徐业起身,脸上满是真诚:“先生……还是不肯原谅?!” “君臣有别,做臣子的怎能让君父认错,可汗此言,老臣是真的担待不起啊!” “此处没有外人,你我便不论君臣,只是师友!”刘宇拉着徐业的手到桌案前坐下,同时挥手让雅若也坐。 “我当年请先生入仕曾说过,小子虽化外蛮夷,山林野人,但亦知大才难得。 若先生肯入仕助我,以成帝王之业,小子当以师礼待之,恭听教诲!” 刘宇看着多半头发都已经雪白的徐业,心中也是略微酸涩,想起当初自己请徐业辅助时说的话,顿时又有些惭愧。 “但这些年随着汗国疆域扩张,王权日盛,我也逐渐骄傲自满,听不进忠言,竟在今日…… 今日之事,是怎么我急躁,委屈先生了!” 徐业闻言,不禁老泪纵横:“可汗莫要这般说,您待臣天高地厚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亦不能报答万一。 今日之事过错皆在臣,是臣逾矩,顶撞君上,请君上降罪!” “先生无罪!” 刘宇摇了摇头,随后他看向桌子上的纸张,拿起扫了一眼。 “我记得国库里钱粮不是挺充足嘛,怎么就为了粮饷发愁了?” “是兵仗局那边儿研制出了新式火炮,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有了很大提升。” 徐业抹了抹眼泪,然后认认真真地汇报工作。 “可汗此次动兵不同以往,高句丽那三韩之地虽然偏僻,但其久沐中原王化,和当初的室韦等游牧民族不同。 其国境内,城池规制都和中原相仿,城池坚固远非这半残的辽东能比。 旧式火炮虽然威力远超投石车,但短时间内依旧很难破城,到时候要是战况拖延下去,先不说粮草辎重,就是大周那边儿突然发兵,也是很大麻烦。 而且可汗素来体恤兵士,常说人命无价,所以老臣认为,有必要在此战中动用新式火炮,以此来加快战争进度,以及减少伤亡。” 说着,徐业还看了看雅若:“本来国库的钱粮支撑这次战争是够的。 但先前西域那边儿的兵马调动,以及最近加大了对皇宫以及上京的修筑进度,现在又要拨款准备新式火炮和炮弹,所以……” “先生为我殚精竭虑,细致入微至此,实在让我这个可汗汗颜啊! 辛苦先生了!” “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功。而且雅若大人为了这事也是忙到现在了!” 徐业一边儿谦虚,一边儿也不忘提一提雅若的辛苦。 听着徐业这般说,刘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丫头,这上面的几项大宗支出若是砍掉,省出来的钱足够新式火炮的准备吗?” “砍掉?” 雅若吓了一跳,随后挪到刘宇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些开支。 “这些都是我反复核验过,都是必须要保留的开支,这些怎么砍?” “这个……” 刘宇拿起笔,在其中一条上直接画了横线,将其涂抹了。 “今年草原各汗王以及勋贵的岁俸全部停发,省出来的钱都拿去铸火炮!” “这可使不得啊!” 一听这话两人都坐不住了,草原汗王和勋贵们的岁俸要是停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真要那样,这些人还不跳出来闹事儿? 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无故停了他们的岁俸,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按我说的做吧,真要是天塌下来了,我去担着!” 刘宇说一不二,直接拒绝了两人的继续劝阻。 他秘密处置草原诸王的事儿,迄今为止除了阿依娜之外,就只有默啜和那个影卫司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就连徐业他们都没听到风声。 所以对于老徐来说,可汗这做法多少是有些不合理,但老板已经拍板,此时他也不好再劝了。 “好了,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两位是不是可以吃些东西了?” 说着,刘宇拍了拍手,顿时门外就有人端了饭菜进来,然后将另一张桌案上的饭菜撤去后,就放在了那里。 一盆炖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腌萝卜,一只肥鸡,还有一罐鲫鱼豆腐汤…… 很快四菜一汤就摆好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这样的膳食可以说是寒酸,但看着这,徐业和雅若都是一阵默然。 毕竟平时刘宇吃饭,也不过是一荤一素两个菜,就着白米粥和馒头,今天却是…… “一起吃点吧,正好我也没吃呢……” 刘宇拉着两人过去坐下,然后给两人递了筷子。 “您也没吃饭呢?” 徐业还没开口,雅若就先说话了。 私下里,她虽然不像阿依娜可以没大没小,但她也不会像别人那样,和刘宇恪守着君臣本分,聊天时也没有太多的顾及。 “有点事耽搁了!” 刘宇一边吃,一边儿含糊不清地回应,对他而言,此时没有什么事是比干饭更重要的了。 一顿饭大家吃的各有心思,刘宇只顾埋头干饭,雅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呆呆的看着刘宇出神,只有徐业坐立难安。 面对着时不时刘宇还会给他和雅若夹菜,老头更坐不住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老板可以和你客气,但你不能真的就接受他的客气。 搁几千年后,大不了哪天说错了话被炒鱿鱼,可搁在有皇帝的这个时候,那是能要命的啊! 吃完饭后,刘宇带着徐业和雅若去兵仗局了,他也想看看这新式火炮到底怎么样。 期间雅若本来是想离开的,毕竟关于新式火炮这种机密,她确实不应该去接触,毕竟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但刘宇还是要带着她,还说这算是奖励她尽职尽责了。 兵仗局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周围就驻扎着玄甲军。 这里属于军事禁地,平时除非是有刘宇的手令,否则哪怕中军都督府的人都不能往这儿来。 到了兵仗局后,三人直奔演武场。 刘宇来之前就有人提前过来通报了,此时兵仗局的戒备相当森严,巡逻的士卒皆是身披铁甲,远远看去都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得知可汗亲临视察,兵仗局主事也是早早地在演武场候着了,而在他身边,则是十几门新鲜出炉的大炮。 这些精钢铸就的大家伙在月夜下流溢着狰狞的冷光,黑漆漆的炮口让人不由得就心中一寒。 这些新式火炮都是兵仗局的老匠人们按照可汗的要求,反复实验了无数次才铸造出来的,无论是精度和射程,都远不是之前能比的了。 “你们可要给我争口气啊!” 兵仗局的主事,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在月光下拍了拍身边的大家伙儿,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时,他眼神炽热地说道。 “这一仗能不能尽快打完,兄弟们能不能多活下来一些,就全看你们了!” 第66章 新式火炮 “可汗……” 就在瘸腿中年人心里感慨之时,刘宇已经到了。 这中年人虽然上了年纪,腿也残了,但他的警惕性还在,还不等刘宇靠近他就感觉到有人接近,看到是老板,他顾不上残腿,赶紧下跪行礼。 “臣王平,参见可汗!” “腿不方便这些大规矩就免了吧!” 刘宇摆手示意他起身。 “这都晚上了还要你起来加班,确实是有些辛苦了,说起来我这可汗倒是有些苛刻臣工了!” “可汗能来视察兵仗局这是臣的荣幸,哪里说的上辛苦!” 中年人王平笑着回应道。 “下官见过徐相,见过雅若大人!” 随后王平也是给刘宇身后跟着的徐业和雅若行了一礼。 徐业自不必说,百官之首,而雅若掌管户部以及可汗私库,那也是绝对的高阶领导,都比王平官大。 徐业颔首回礼后,也是笑着说:“王主事,老夫可是腆着老脸硬把可汗请过来了,等下就看你表现了!” “徐相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宇没有和他们扯皮,直接冲到一门大炮前,左看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他的旧式火炮无论是工艺还是其他,都是火器最基础的版本,而这批新制火炮如果在各个方面都能达到他的要求的话,威力应该等同于明末的红衣大炮。 如果这个时代他能有这东西,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就高句丽那小屁地方,不出一年他就能全部拿下。 刘宇心中炽热,正要去看那些大炮的威力,却猛地瞥见了中年人官服下那破旧的衣领,随后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啊,我把你放在兵仗局这种肥缺衙门,就是希望你日子好过一些。 王庭每年往兵仗局拨那么多钱,那些钱又都经了你的手,你怎么还是过的苦巴巴的,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 王平闻言也是赶紧解释:“公私有别,臣不敢损公自肥! 可汗没有嫌弃臣是残疾,也没有嫌弃臣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力排众议把臣安排到兵仗局这样重中之重的地方,臣除了肝脑涂地报答可汗的恩情外,怎么还能有其他心思呢?” 听着王平这样说,几人都是有些唏嘘。 王平和顾北云一样,都是有一半的草原血统。 因为当年大周曾经把草原纳入版图,所以幽州,蓟州这些边镇,汉胡杂居很正常,不少人都是王平他们这样的。 王平曾经也是刘宇的护卫,而且颇有功绩,官阶比顾北云要高,只是当初在争夺汗位的那场战争里,他为了保护刘宇,被流矢伤了骨头,后来落下了残疾,这才退伍了。 当时那一战,刘宇被几位王子围杀,危在旦夕。 现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迖刹一身是血带着刘宇杀出重围,而王平则是带人留下来垫后,给他们拖延时间。 最后,王平所带的一百多精锐全部战死,而他本人,也是后来刘宇亲自带人从尸体堆里刨出来的。 为了感念这位忠心耿耿的功臣,刘宇力排众议把不识字的他放到了兵仗局,本意是让这个自己人替他盯着这里,不要出什么乱子。 谁知王平也是争气,这几年不仅跟着兵仗局各部门的老师傅学到了手艺,还认了字,现在一手正楷写的那叫漂亮,让刘宇都是有些感慨。 而且王平为人十分仗义,当年跟着他一起垫后的那些人,他们的家眷这些年来都是王平在帮扶,他的那点俸禄发下来就给人家送过去了,你不接他还跟你急。 这也得亏是兵仗局有工作餐,而且王平的儿子也在上京城为官,要不然王平自己的生活都没法保障了。 尽管身处兵仗局这样的肥差部门,还是一把手,但王平的生活向来节俭,他官袍下的那件衣服已经穿了好多年了都舍不得扔,破了就让家里夫人缝缝补补,清廉的都不像是这个年代的武将。 听着王平这般说,刘宇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挥手。 “好了闲话少叙,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新式火炮到底怎么样,先说好啊,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你这个月的俸禄可就没了!” “臣一定不让可汗失望!” 王平转身,冲着后面一挥手,立马就有兵仗局的人去库房提炮弹了。 这种东西搁置的库房都是很偏僻的,为了就是安全。 就像刘宇说的那样,兵仗局里除了人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便宜货,所以整个兵仗局第一要保证的就是安全,尤其是研发火器的火器司。 兵仗局这个单位不仅仅有研发火器的火器司,它的其他附属工坊要负责的东西很多。 比如钢铁冶炼,刀剑,弓弩箭矢等兵器的制作和维护保养,铠甲,头盔的制造,马蹄铁,马鞍的锻造等等…… 每年兵仗局的开支绝对是个大头,花钱如流水。 就在其他人去提炮弹时,王平也开始给刘宇介绍这新式大炮的详细信息。 “兵仗局根据可汗您提出的建议,新式火炮的材质都是内层铸铁,外层包铜,以此来增强炮身强度。 当然,这东西能做成功,也多亏了可汗您提出的整体浇铸法!” 王平一边说,一边不忘了拍刘宇的马屁,随后又指着炮筒给刘宇看。 “可汗您看,相比较于旧式火炮,根据火炮的铸造,新式火炮现在有了不同的类型。 可汗您看这个,这是火器司工匠铸造的,专用于攻城的重炮,其重量更甚于旧式火炮。 相比于旧式,它的威力更大,主用的实心弹可以直射摧毁城墙工事,但缺点是因为重量问题,移动起来比较困难,这一点工匠们还在想办法。” 说着,王平又走到另一边准备着木质架车的火炮边上,指给刘宇看。 “可汗,这种火炮相比于攻城重炮和旧式火炮,无论体型还是重量都有所削减,虽然威力也降低了,但其方便移动,搭配工匠们刚研制出的开花炸弹,对于野战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器。 只是开花弹刚制作出来没多久,有些炮弹还不太稳定。 不过无论是这两种的哪一种,其射程,精度相较于旧式火炮都有了很大提升。” 王平说的滔滔不绝,徐业和雅若都是听的一脸震惊。 应用于野战…… 好家伙,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火炮效果的,这东西要是真能应用于野战,这对于敌军来说简直跟魔鬼没有两样吧! 看着眼前的一批实物,刘宇此时也是眼神炽热。 讲真的,他是真的太需要这种东西了。 不多时,炮弹送来了,刘宇和徐业他们在王平的带领下后退,然后看着试炮手操作。 首先上场的就是攻城重炮。 随着王平下令,试炮手点火,顷刻间炮声如雷。 伴随着火光迸发,一颗颗实心弹从炮口飞出,直接就把七百步外堆积起来的半堵墙给轰的粉碎,一时间烟尘冲天。 这些试验用的靶子都是刘宇下令一比一还原真实城墙的,其坚固程度对标的是幽州,朔州那样的边关重镇。 相比起来,高句丽的城墙根本不值一提。 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的刘宇眼神都火热了,手掌更是死死的扣着椅子扶手。 这哪里是什么新式火炮,这简直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曙光啊! 七百步,这超过了弩箭的射程,但…… “好!” 第67章 愤怒的老徐 看到新式火炮如此表现,刘宇也是忍不住起身鼓掌,为他们喝彩。 随后他又看了那用于野战的轻型火炮的表现,虽然心里满意,但却未曾像这重型火炮那般激动了。 因为对于漠北这样的草原帝国,他们的将士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好汉子,就野战而论,哪怕是中原王朝也没法和他们对拼。 他们善于野战而非攻坚,所以北境那些雄关大寨,都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刘宇南下化龙的步伐。 所以轻型火炮的出现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这能瞬间粉碎城墙的重型火炮,这才是雪中送炭。 看完这些新式火炮后,年轻的可汗顿时龙颜大悦。 “传令,兵仗局,火器司,所有参与新式火炮研发,铸造的工匠,每人赏钱十贯,米十斗,肉十斤。 其他工匠,每人赏钱五贯,米五斤,肉五斤! 兵仗局主事王平,恪尽职守,当居首功,赐王平宅邸一座,江南丝绸十匹,钱一万贯,良田五百亩,以资褒奖。 今夜兵仗局所有值班兵士,赏钱一贯,酒一坛!” “可汗万岁!” “可汗万岁!” “可汗万岁!” 随着刘宇王令下达,一时间这靶场内便有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响起。 不过听着这些人欢呼,雅若确实有些头疼了。 可汗的赏赐听上去很不错,但领导可是只负责动嘴,到时候还得她来掏钱。 对于刚刚解决了火炮铸造经费问题的雅若来说,你现在跟她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钱,因为对于她而言,现在说钱不亚于要她的命。 “王卿,试射结果本汗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就大力开始铸造火炮和炮弹。 铸造期间,王庭所有资源向你们倾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而本汗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个月后,本汗要看到一百门火炮,和足够拿下三韩之地的炮弹。” 刘宇看着王平,面色肃穆地说道。 对此,王平也是直接跪下立军令状:“一月为期! 若有迁延,请可汗砍臣头颅!” “王卿,前方将士能否多存活几人,就全都仰仗你了,拜托了!” 刘宇把王平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是转身离去。 “恭送可汗!” 看着刘宇离开,所有人都是下跪送行。 出了兵仗局,刘宇没有骑马折回,而是和徐业一起乘车,当然,还有雅若。 此时车厢里坐着汗国的三位大人物,马车四周则是围着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军,领头的是新上任的校尉,陈舟! 看着一脸喜色的刘宇,徐业也是忍不住感慨:“有了这等新式火炮,可汗平定三韩之地,建帝王之业,便指日可待了!” 徐业其实早就建议刘宇即位开元了,但也不知道刘宇是对高句丽那边有什么执念,非要荡平了他们才肯称帝。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此时刘宇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皇位的诱惑,那个君临天下的位置,足够任何豪杰为它疯狂。 “先生之前劝我称帝,我拒绝了,先生可知为何?” 徐业闻言一怔,随后回复道:“臣记得,可汗当时说是时机未到!” “是啊!时机未到啊! 我远比先生想的更想登基,可一旦我开国建元,即皇帝位,那便代表着我和大周皇帝开始彻底的平起平坐。 这样一来,女帝会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那些朝中大臣是不会接受的,若是到时候因此边境贸易出现问题,我总不能让刚刚过上了几年饿不死人日子的百姓,再像以前那样操起刀子去抢吧! 一个国家的建立,最基础的就是国家的物资能够保障全国百姓基本生存,如果保证不了这点,这个皇帝位可不是福分,而是祸害!” “可我们现在有辽东了呀,这几年大力开荒,各地的粮库都是满的,粮食堆的都快放不下了,咱们不缺粮食了呀!” 听到刘宇这般说,雅若有些不理解地反驳。 作为刘宇的自己人,她是最希望可汗当皇帝的那一批人。 而且雅若的想法很纯粹,她不图刘宇即位后,自己和家人能混个从龙之功,毕竟她的家人就剩下她和斡力布,福荫后代的事儿现在都考虑不到。 作为掌管全国钱粮的人,她清楚汗国的家底,可以说她从没见过汗国这么富裕过,从那年以后,草原上的百姓就再也没有为了一点粮食就操刀子杀人了。 闻言,刘宇点了点头:“确实,这几年辽东开荒,国家的粮产确是可观。 但就实际情况来说,莫说是以前,便是现在,汗国的物资其实也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充裕。 辽东之地虽然经过全面开荒,但所产粮食依旧难以供给全国,现如今国家的粮食蔬菜,有一部分是从西域进口,一部分是从大周的边境贸易中获得,剩下的才是辽东出产。 我不否认辽东之地养活了很多百姓,但仅靠一个辽东还远远不够。 你不理解异族称帝对中原那群人意味着什么,到时候两国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我不能拿着全国百姓的温饱去冒险。 就像徐先生说的,三韩之地久沐中原王化,也是以农立身之国,而那片大地上,有两处一望不见尽头的平原,乃是耕种的绝佳之所。 到时候有这片农业区在手,再加上辽东,就算大周和我们翻脸,汗国也不会再因为粮食问题出什么大乱子。 这样一来,汗国才能真正和大周达成南北对峙的局面,我这个皇帝位子,也才能坐的安稳啊!” 一个国家的稳定不止是军事实力,这一点,某个被迫解体的国家已经证明过了。 “可汗深谋远虑,臣深感佩服,但臣更敬佩可汗时时刻刻以百姓为念啊!” 此时,徐业也忍不住感慨。 “中原王朝更迭无数,但似可汗这等仁君,实在难寻啊!” 对此,刘宇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有那么好:“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先太宗皇帝亦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历朝历代的帝王无论是怎样的仁君,他们的皇权都是建立在剥削百姓的基础上,这种事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是我觉得既然皇帝已经蒙百姓恩养,自然该多为百姓考虑一些,就算不为了良心,也该为了他的皇权能长久一点。 皇位皇权,如果没有百姓支持,那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我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无时无刻都小心谨慎,不敢放松啊!” “老臣这一生枉活四十余载,今日得见圣君,虽死也无憾了。” 雅若听不懂刘宇的论调,但徐业却是被镇住了,被刘宇的一番言辞震惊到无以复加。 民为贵,君为轻,这种话也就是读书人说说,你见过哪个皇帝当真的? 徐业知道刘宇如果成了皇帝,自然也不会免俗,但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是奇迹了。 此时,刘宇突然苦笑一声:“先生说我是圣君,这一点我是真不敢接受。 我只盼着,千秋之后人们不说我是倒行逆施,昏庸残暴的桀纣之君,我便心满意足了。” “可汗何出此言?!” 徐业敏锐的感觉到问题不对,随后在他凝重的目光中,刘宇从袖中拿出一份密信递给了徐业。 徐相接过来一看,仅仅片刻便是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马车里的小方桌上。 “混账!” 随后雅若好奇地从徐业手里抽走了那张纸,而徐业则是面向刘宇,一脸的愤怒。 “此事可汗打算如何处置?” 刘宇一脸苦涩:“此事传扬出去毕竟不好听,所以我打算秘密处置,将他们圈禁……” 徐业顿时一声大吼:“可汗糊涂!” “此等狼心狗肺之举若是不杀,何以正朝纲,何以安天下,何以明法纪!” 刘宇脸色疾苦,有些不安:“可他们毕竟都是汗国的王,若是处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可汗定法时曾说的话,君无戏言,可汗怎能如此糊涂!” 说罢,徐业直接掀开窗帘。 “去,让刑部,大理寺五品以上的,一个时辰内全给我到中枢廷院候着,谁敢缺席,老夫扒了他的皮!” 外面的新任副统领陈舟愣了一下,随后在看到刘宇点头后,便让人分别去通知了。 马车里,徐业几乎到了快要暴走的边沿,这会儿他看谁都不顺眼了。 最终,他怒气冲冲地给刘宇行了个礼,便跳下马车,在一队玄甲军的护送下,一个人去了中枢廷院。 那张纸上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草原上十几位汗王…… 一起反了! 第68章 诏狱 看着老徐头风风火火地走了,刘宇脸上的黯然神伤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了一副无奈。 “徐先生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火爆,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伤身吗?” 随后他摇了摇头看向雅若。 “丫头你说是不是……诶,你这是什么表情?!” 此时,雅若脸色阴冷的吓人,这个向来不怎么给人好脸色的冷面女,此时脸色更冷了。 “这张纸上的……都是真的?!” “这是默啜那小子传回来的信息,你觉得能有假吗? 现在那些参与谋反的汗王,勋贵,包括地方上的驻军将领都被他拿下了,正往上京城来呢,估计后天就能到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大半夜拉着徐先生诉苦啊!” 刘宇先是一脸沉痛地点头,随后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也难啊!” “我去杀了他们!” 雅若说着就要冲出去,但却被刘宇死死拦住了,哪怕小丫头拼命地挣扎,刘宇也紧紧抱着她不撒手。 马车里,因为小丫头的不断挣扎,导致马车看上去晃得很是厉害,跟后世的车震都有一拼。 周围的玄甲军将士看着这一幕,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仿佛没有看到。 而此时,队伍后方,派人送走了徐业的陈舟正不紧不慢的跟着,而此时他旁边却是有个少年策马就要冲上去。 “你干嘛?” 陈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可汗的车驾晃得这么厉害,末将怕他有危险!” 那少年只有十六岁,虽然年纪小但论勇武却不输这队里的其他兵士,此时少年一脸的焦急和认真,看的陈舟人都傻了。 “咳……” 陈舟干咳了几下,随后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车架里只有可汗和雅若大人,先不说雅若大人的兄长是咱们的统领,其次,就雅若大人和可汗的关系,她会伤害可汗吗? 笨!” 少年闻言,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副统领,可汗他们是在干嘛啊,车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可汗对咱们可是很和善的,怎么会和雅若大人发生这么大的争执啊?” 少年满脸认真,眼睛里都是纯洁。 闻言陈舟只感觉心好累,想着日后玄甲军补充兵源,是不是除了武力值和忠心,年龄这一块儿也要考虑进去。 这幸亏是今天自己在,这要是自己这会儿不在,这小子冲上去“护驾”…… 好家伙,那画面陈舟都不敢想。 “咳咳……可汗和雅若大人可能是在商量紧急军情,你也知道,有时候人在争论某件事的时候,都有可能会急的,所以……这也属于正常,嗯,属于正常!” 陈舟磕磕巴巴地编理由,编的他自己都不信,但却说服了这少年。 看着少年默默点头,陈舟也是一阵无语,随后他看了看那晃动的马车,心里有些不解。 这怎么正宫娘娘还没吃掉,贵妃娘娘就先沐浴圣恩了? 自己回头要不要给正宫娘娘提个醒,让她抓紧时间往可汗身边凑凑呢? 陈舟心里胡思乱想。 此时,车子里,气的俏脸煞白的雅若被刘宇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女孩儿不住的挣扎,也依旧逃不脱男人的怀抱。 很多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抱过她,不过那时候是因为她替这个男人挡了一支暗箭,然后年轻的可汗就抱着逐渐变冷的她,似乎是想分给她一些温暖。 雅若无论是出身还是其他,她都没法跟阿依娜比,而她之所以能得到刘宇的宠爱,除了是因为她够聪明,够忠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初她替刘宇挡的那一箭。 那时候,她差点死了。 在她眼里,刘宇比她的命还重要,她怎么能容忍那些混账汗王阴谋串联,打算谋逆欺天! 她更愤怒的,是刘宇居然因为那些人渣伤了心。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他们这不是也没成功吗? 而且徐先生也说了,要用国法惩处他们,你现在冲去杀人算怎么回事,杀人灭口吗?” 刘宇笑着调侃雅若。 “你……您就会欺负我!” 雅若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今天这要是阿依娜,您肯定不会这样说她!” 有些人拼命加班是为了钱,有些人拼命加班是为了得到老板赏识,而雅若,她是为了能让老板开心。 没办法,谁让这是她看上的男人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说我偏心眼是吧?” 刘宇使劲揉了揉小丫头的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次我去中原,大周皇帝送我的那些丝绸,你和阿依娜可是都有份的,我一碗水端的很平好吧?” “那我要比她多一些……我就要比她多一些,您看,我干活儿可是比她多呢!” 雅若刚哼了一声,但在看到刘宇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后,顿时又可劲的撒娇。 “唔……行吧!” 刘宇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雅若顿时笑的开心了,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就感觉车子停了,同时外面传来禀报声。 “启禀可汗,诏狱到了!” 诏狱? 闻言,雅若顿时愣住了,这大半夜的来诏狱做什么? 似是看出了雅若的不解,刘宇顿时笑了笑:“我来诏狱见一个人,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外面等,晚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人?”雅若更不理解了,诏狱里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可汗大晚上来看他? “咱不是马上就要攻打高句丽吗,这时候,咱们不应该来拜访一下他们的太子殿下吗?” 刘宇依旧笑的温和。 高句丽的太子辛邯被俘后,就被关押在诏狱,很显然,刘宇要拿他作文章了。 第69章 你想不想做王? 王庭诏狱,可汗陛下用来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由密碟司负责看守。 虽然密碟司是个特务机构,但它的存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光明正大的政府部门。 只不过作为汗国的一个部门,他们有编制,吃公粮,但它却不属于王庭的任何机构,甚至不归中书省或者中军都督府节制,只对可汗一个人负责。 诏狱虽然不是他们的大本营,但却是他们在管,平时,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因为来了你也进不去,至于进去的,要么是密碟司的自己人,要么就是事儿发了被拎进来的。 而这地方,只要进去了,就很少有人再出去了,它就像是饕餮的嘴,只进不出。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地方莫名的阴森可怖,根本没人愿意和这里的人打交道。 而今天,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里,停在了正门口,随后一男一女两人下了马车,径直走了进去。 从门口开始,沿途所有人在看到这男人时,都纷纷跪地行礼,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去叫图蒙过来!” 刘宇走进去的时候,就对一个密碟司的人吩咐道。 诏狱也是一个办公地点,它和其他府衙一样,从大门到前院,再到办公的门房,大堂,以及其他该有所有布置。 至于说牢房,诏狱虽然也有地牢,但它大部分的牢房都是建在地面上的。 片刻后,刘宇在诏狱的一处小院里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密碟司指挥同知,图蒙。 这个不似其他草原人那般孔武有力,膀阔腰圆,反而有些像是中原人的男子,同样是他当初起兵的功臣之一,现任密碟司指挥同知,从三品衔。 “臣,密碟司指挥同知图蒙,拜见可汗!” “平身吧!” 刘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可汗!” “我让你们好好看着的那人,还活着吗?” 图蒙起身,恭恭敬敬回应:“活着! 自从可汗将那人移交于臣之后,臣就给他用了单人牢房,为了保险,日夜十二时辰都有人盯着,他绝没有自裁的机会!” 刘宇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图蒙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提议:“可汗,要不还是臣把那人提出来吧,哪能让您亲自到那种龌龊之地去呢?” “没那个必要,战场上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我还怕你这诏狱把我吓到?头前带路!” “臣谨遵王令!” 图蒙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汗,这边儿!” 图蒙手持火把亲自带路,此时那通往秘密牢房的通道上每三步便插着一根火把,火把下还都有一个按刀直立的密碟司成员。 随着刘宇的路过,所有人都无声的下跪行礼,随后又在刘宇离开后重新起身,警惕地盯着可汗来时的路。 诏狱的监狱都是用山石砌出来的,都是三尺厚的青石,不仅坚不可摧,还透着某种阴冷的气息,让走进来后就莫名的不寒而栗。 雅若从没来过这地方,哪怕四周插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前行的路,可她依旧觉得浑身都发冷,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紧紧跟在刘宇身后。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某间牢房前。 雅若瞥了一眼,只见牢房的栅栏都是精钢铸就,可以说都有些奢侈了。 而牢房里那人,此时更是被锁链锁住了全身,从手到脚都被锁住了,而那些铁链还都链接着着牢房四周的墙壁。 这人虽然说被锁的很死,但这间牢房却是很干净,就连床铺上的稻草都是新的,一点都没有腐烂,霉变的气味。 由此可见,这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和其他那些被抓进来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小子,醒醒,我们可汗看你来了!” 图蒙看到牢房里那人居然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顿时咬牙切齿地瞪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后重重地踹了踹那精钢栅栏。 刘宇刚走到,立马就有人搬来了椅子,椅子上还铺着软垫。 他坐下后,也是默默地看着牢狱里那位背对着他的辛邯太子,没有说话。 见里面那小畜生装死,图蒙也是直接怒了,一把从旁边人腰间扯了钥匙,就要开门进去帮这小畜生清醒清醒。 此时刘宇突然开口阻止了他:“行了,他没睡着,你现在就是进去打死他,他该不回你,照样不会回你!” 闻言,图蒙也是怒视着辛邯:“小畜生,老子喊你你他妈聋了是吧?” “图蒙……” 此时,雅若忍不住开口,目光幽幽地盯着图蒙。 “嗯?……哦!” 图蒙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臣御前失仪,死罪!” 刘宇给图蒙递了个眼神,图蒙瞬间心领神会,直接让周围的密碟司成员都退开了,只有他和雅若留在这里。 “那小子,可汗陛下给你脸你最好别太过分,你要是再不回话,老子……本指挥同知不介意让你感受感受进了诏狱到底应该是什么待遇!” 图蒙见辛邯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由得骂道。 但是顾及君臣礼仪,刘宇面前,他已经尽量文雅了。 “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但我不介意陪你浪费一会儿!” 看着辛邯还在装死,而图蒙已经生了气,刘宇也是缓缓开口。 “从此刻开始,你装死一盏茶,我就屠你高句丽一城,破城之后,男女老少,我一个都不留! 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刘宇的语气平静至极,但在这里幽幽地回荡时,却听的人毛骨悚然。 一座城,数万乃至十万的百姓,他一句话,就要决定那些人的生与死。 “你敢!” 辛邯这下哪里还坐的住,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狰狞地盯着刘宇,一瞬间铁链哗啦作响。 “你猜我敢不敢?” 刘宇脸色不变,隔着栅栏和这个同样年轻的太子对视,目光深如古井。 “你……” 辛邯气的咬牙切齿,但却无能为力,以他们高句丽此时的处境,刘宇说的话并非是危言耸听。 “嘿,你居然也会怕?” 图蒙此时也来了兴致,咧嘴一笑,阴冷的看着辛邯。 “我还以为你这狗娘……你这杂……你这小畜……你这不通人性的东西不会怕呢,原来你也会怕啊! 可汗问你话你一个阶下囚得意什么,真以为你还是太子呢?” 图蒙骂人早习惯了,此时刘宇在这儿,他有些脏话也没法说,弄的他很是难受。 “哼,他是你的可汗又不是我的,我犯不着给他摇尾巴表忠诚!” “你他妈敢骂老子……” “本太子只是实话实说!” “你……” 见图蒙气的咬牙切齿却发作不得,辛邯冷笑一声,随后又看向刘宇。 “说吧,你来做什么?是不是要砍我的头祭旗出征了?要是的话,动手就好了,本太子要是怕了,便不是带把的爷们!” 刘宇看着这个年轻人,良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想不想做高句丽的王?!”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是辛邯,就连图蒙和雅若都惊呆了。 可汗刚才…… 刚才说的啥? 第70章 刘宇的打算 你说……什么? 看着刘宇那平静地不像活人的脸,辛邯整个人都傻了,不仅是他,连雅若和图蒙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此时,周围的火把突然爆开了些许火星,光芒里,三张不同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震惊。 “我不介意陪你浪费时间,但我不喜欢说废话,刚才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若是同意,我便扶你上去,若是你不愿意做弑父的逆子,我也可以继续让你父亲坐在那儿。 换句话说,你们家,还是高句丽的王!” 刘宇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明明是和对方平视,但辛邯却感觉对方在俯视着自己,不仅高高在上,而且威仪具足。 此时辛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北方主宰,他莫名的有些心慌,这种被人看着就毛骨悚然,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很少有。 犹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早些年他作为代表,替父亲去大周朝见天子。 那时候,他头一次见到真龙天子,哪怕那是一位女帝。 而如今,他居然在刘宇身上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压力。 “你……为什么?” 辛邯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咬牙问道。 这样的条件他不可能不心动,毕竟高句丽和漠北本就是仇敌,现如今自己又率先动手偷袭,还失败了,这种情况人家断然没有放过他们的可能。 但是他可不信刘宇会这么好心,这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哪里会这般善良,你见过狗不吃屎的? 前些年这个刽子手在鸭绿江畔,一次性杀了几万人,鲜血染红江水,浮尸一望无际的血腥画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的梦魇,无数个夜晚辛邯都被吓醒了。 “高句丽此次趁你漠北和大周交锋,可是派兵想要灭了你的。 虽然失败了,但你的玄甲军也战死了一些人吧,而且就连你自己都负了伤,这时候你就算不杀我,也绝不可能这般好心。 说说吧,你许下这么高的承诺,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刘宇手指轻叩椅背,略微沉默,随后又开口。 “那自然是为了统治! 我和你们高句丽的百姓有血仇,所以他们不会臣服于我,占领你们的土地后,我若是想要政权稳固,那就只能把你们亡族灭种。 但是那样的话太残忍了一些,你知道的,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我打算给你们的百姓一个机会。 让你们家继续做这个王,替我,管理这些百姓。” 刘宇慢悠悠的说,语气波澜不惊,但却听的几人都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 亡族灭种? 可汗(这狗贼)这么狠的吗? 古往今来,破敌杀降有之,坑杀俘虏有之,破城之后屠城亦有之,可哪里有人亡族灭种的? 先秦时的杀神白起,再往后的武悼天王冉闵他们好像都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吧?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神啊鬼啊之类的东西不仅是信的,同时还有很大的敬畏之心,都怕死了之后被清算。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在场几人都是被刘宇那平静地语气镇住了。 直觉告诉他们,可汗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让我们给你当狗?!” 辛邯反应过来后,虽然心里害怕的不得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你现在让我们反过来给你摇尾巴当狗,你觉得可能吗?你当我们都是一群没骨头的懦夫? 先不说我父王会不会同意,你觉得高句丽数百万子民能同意吗?” “有道理!” 刘宇点了点头:“你父王如果不同意,那我就换你上去,你如果不同意,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我可以一个一个问,我相信总有能识时务的聪明人。 当然,如果你们家都不同意,我也可以问问你们高句丽的那些世家,如果你们都这么有种,这么硬气,这么视死如归,那我也就只能成全你们的忠勇,然后让你们这个种族……” 刘宇突然嘴角上扬,温和地笑了起来。 “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你……”辛邯本能的想要发怒,但此时他又怕真的惹恼了这个魔鬼,导致无数高句丽百姓无辜受死,一时间,他也开始矛盾了。 “顺带一提,我说的让你们家继续做王,可不止是你们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包括了新罗,百济在内的整个三韩之地。 也就是,你们高句丽分裂之前的所有疆土!” 刘宇见辛邯被吓到,也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闻言,辛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我现在找的是你,当然,我也可以找百济,或者新罗的皇室,我相信,相比于亡国灭种,绝子绝孙,他们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那你为什么找我?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辛邯此时彻底没了脾气,面对着刘宇,他是真没辙,战场上一败涂地,他拿什么跟人家谈判? “我从不在乎你们这种人的无能狂怒,因为没有用!至于说为什么选你……” 刘宇顿了顿,随后说。 “因为你还算是高句丽那边儿,为数不多有血性,愿意为了你们的国家百姓赴死的人。 我欣赏你这样的人,同时,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替我管理好高句丽的百姓。 我不是什么嗜杀的人,所以如果能和平的把你们的疆土变成我的,我也不想多造杀孽!” 辛邯沉默片刻,又问:“你不怕我得到了整个三韩半岛,然后就联合大周反你吗? 我不信你会对我这么信任!” 刘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要让你做我的藩属国,我怕什么你反叛? 我要的,是高句丽划入汗国版图,而你们家,只是世袭罔替的王而已!” “你……你要我们做你的臣子,而不是番臣!”辛邯闻言大惊。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就凭着一句承诺,就费心费力地替你们打疆土吗?” 刘宇瞥了辛邯一眼。 “我看上去,很像冤大头吗?” 第71章 可汗变了 诏狱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刮进了一阵风,那些火把登时便是扭曲起来。 随着火焰地不断跳动,诏狱中忽明忽暗,端坐在那儿的刘宇的脸也似乎是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他看着辛邯,辛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只不过一个淡定自若,一个惶惶不安。 辛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宇,眼里满是忌惮和惶恐,他没想到这个人的胃口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你这根本不是要我们臣服,你这是要吞并我们的国家!” 辛邯愤怒了,国破家亡这个词从未这般鲜明地摆在他面前,这一刻他是真的愤怒了。 “如果按照你说的,我们的国土划入你的疆域,那我们不是一样要亡国吗?” 对此,刘宇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没办法接受一个近在咫尺,而且会随时反叛的番国,毕竟你们降而复叛这是有前科的。” 辛邯怒目而视:“那你来跟我谈判什么?说到底同样都是亡国,只不过说法不同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你们亡国是肯定的,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刘宇摆了摆手。“比如我动兵之前你们就主动臣服是一种待遇,然后当我占领了你们的疆土之后再臣服,那又是一种待遇。 甚至我占领了你们的国家后,你们负隅顽抗,那便是第三种待遇。 路我已经给你们了,怎么走,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刘宇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看的辛邯莫名的火大,恨的咬牙切齿,但他也清楚刘宇不是在开玩笑。 思虑再三后,辛邯咬着牙说出了最窝囊的话:“可汗陛下一定要吞并我们的国家吗?如果陛下愿意谈判,我们可以成为你的番国,奉你为共主,尊汗国宗主国!” “没那个必要!”刘宇摇头拒绝,“我说了,只要你们臣服,我可以保留你们家的王位,甚至世袭罔替,而且还可以帮你们高句丽重新统一,我觉得,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辛邯眼都红了:“可汗当真不肯让步吗? 您也是一国之君,您应当知道这种臣服意味着什么? 社稷倾覆,宗庙破败,国家受辱,如果这种情况我们还帮你维持统治,那我们家就是高句丽万古不易的贼了!” 刘宇面无表情:“我理解你的纠结和不甘,但现实便是如此残酷,大争之世,列国纷争,强则强,弱则亡,优胜劣汰,此为天理……” 话到此处,刘宇顿了顿,声音也变得和善了一些。 “无论如何,你们的覆灭都已经是定局,但愿不愿意保住你们家的王位,以及你们高句丽数百上千万子民的性命,这就看你的选择了。” 辛邯死死地盯着刘宇:“非如此不可?” 刘宇气定神闲:“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当然,那样我就会开始找新的高丽王,或者屠城!” 说罢,空气里再次陷入沉默,辛邯面对着心如铁石的刘宇他已经彻底没了话语,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人,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没有和人家谈判的筹码。 莫说此时的高句丽一分为三,便是重新整合也绝不是漠北汗国的对手。 这群蛰伏在北方的狼群已经在一头年轻狼王的带领下,变得空前强大,强大到足以直面所有小国头上的那个天朝上国。 猛火油,火炮,这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足以击碎所有人的痴心妄想,再加上那天下无双的玄甲军,刘宇说屠城灭国,那真不是在开玩笑。 辛邯不确定大周会不会为了番国就去跟漠北翻脸,但他还是有一丝侥幸,希望大周顾及天朝上国的颜面,可以出兵震慑一下漠北。 只要能让这头恶狼放弃吃人的念头,无论是金银还是称臣,他都不在乎。 此时,刘宇也是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辛邯后,便是转身要走。 “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汗国的军队调动还要几天,到时候,咱们可以慢慢聊。” 说罢,刘宇转身就走,而就在此时…… “可汗!” 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这个桀骜不驯的高句丽太子已然跪倒在地,冲着刘宇重重磕头。 此时,他红着眼眶,咬着牙,卑躬屈膝地求饶:“这次起兵妄图袭击上京,都是辛邯一意孤行的结果,和其他人无关。 高句丽的子民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可汗是因此降罪我国,那么……” 说着,辛邯指着自己:“请可汗将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只要可汗能放过我的国家和百姓,辛邯甘愿受死,绝无怨言!” 此时,雅若,图蒙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且不惧生死的太子就这么跪了,并且就这么卑躬屈膝地给他们的可汗磕头。 一时间,两人都是有些感慨,幸好他们有一个英明的可汗,并且可汗还把他们的国家打造成了天下最强的国度之一。 试想如果他们的汗国并不强大,那么是否有一天,他们,或者其他地方贵族,甚至是汗王,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逼的去给别人下跪磕头,只求保全国家? 此时两人都是想起来了可汗曾说过的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听到身后的动静,刘宇并没有回头,但却停下了脚步。 “杀了你?这一战,我玄甲军战死包括伤重不治的将士高达数百人,和他们的命相比,你这条命算什么? 别说把你千刀万剐,就是把你们整个高句丽王室全部杀空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但是私仇小,国事大,攻伐你高句丽只是形势需要,哪怕你不带兵来,我也会打过去的。 所以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希望你能做出聪明的决定!” 说罢,刘宇迈步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见求饶无果,辛邯也是愤然起身,冲着刘宇的背影大吼:“那你就来吧,高句丽的子民没有孬种,我们会抵抗!” “随你的便!” 通道里,脚步声逐渐远去,阴冷地气息再度笼罩了这里。 囚牢中,辛邯无助地瘫坐在地,目光呆滞。 …… 走出诏狱,如水的月光倾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 刘宇走出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诏狱。 见状,他身边的图蒙立马凑了过来。 “可汗放心,这小子不识好歹,臣这两天肯定好好‘招待’他,一定能让他明白您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对此刘宇有些好笑地瞪了图蒙一眼,随后一巴掌拍在这位下属的后脑勺上。 “行了吧,你又不是那些文官,没那么多心眼子就别瞎猜我的心思。 现在你要是做错了事,我还能护着你,等汗国的朝廷彻底组建起来之后,你这夯货那时要是被有心人算计,做错了什么事,朝廷上下都要罚你,你让我怎么保你?” 对于这些跟着自己尸山血海杀到今天的老兄弟,刘宇那是相当的宽纵,该提点的都会提点。 “以后少耍小聪明,正好你们指挥使也快回来了,我让他再带你两年!” 说着,刘宇又吩咐了一句:“你好好看着他,这段时间酒菜别断了,但也不用安排人守着,就让他自己琢磨吧!” “遵命!”图蒙见刘宇还肯教训自己,心里也是略微感动,他虽然没什么心机,但他也清楚,可汗还肯教训自己那就说明可汗还是在意自己的。 此时,雅若却是好奇地问了一嘴:“可汗,您为什么非要招降高句丽王室呢?这群人可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你以为我想啊!”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不用他们去治理,凭我前些年杀降屠城的事,高句丽的百姓不会服的,搞不好真的就要把他们杀光。 可是那样子一来,不仅我们会损失大量人口,就连汗国的将士也要多出许多无谓的牺牲,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他们多流血了! 而且一个高丽王的头衔,换数百万人口劳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听到这话,雅若两人都不禁为之沉默,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可汗和以前不同了。 好像不知不觉间,那个弯弓射雕,英姿飒爽的少年可汗,越来越模糊了。 第72章 他是被你害死的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只有刘宇和雅若,但是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雅若在想过去的刘宇是什么样子,而刘宇则是在考虑,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三韩之地。 小小的车厢里,两人各有心思。 很快,雅若的府邸就到了,此时斡力布正在门口等着,看到这车子是由玄甲军护送的,斡力布立刻就迎了上来。 “哥……” 雅若跳下车,立刻就看到了杵在旁边的斡力布,心里也是在想老哥怎么这么大晚上还在门口站着,突然就听到身后又有人下了车。 “好了,人我平安地给你送回来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可汗!” 斡力布冲着刚下车的刘宇行了一礼,而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 雅若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刘宇就给她解释了一下。 “你哥发现你夜不归宿,于是就满城找人去了,他听说你今天留下加班是因为徐先生,所以他就闯到了中枢廷院找徐先生要人,徐先生说你跟我在一块儿,他这才消停的在门口等着。” 说着刘宇还没好气地瞪了斡力布一眼。 “我看啊,我今天要是没把你送回来,他明天都能到王庭找我要人去!” “可汗! 家兄也是担心我的安危,着急之下乱了方寸这才行为逾矩,还请可汗宽宥!” 一听刘宇说这话,斡力布那憨厚的脸上满是尴尬,而雅若却是吓得瞬间跪倒在地,连忙告罪。 此时,斡力布虽然还没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却也是跪地俯首,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就在兄妹俩叩首请罪的时候,四周那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就露着手和眼睛的玄甲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见此,刘宇也是摇了摇头:“干嘛呀这是,好好的跪什么?起来起来! 你哥担心你的安危也是正经事,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他不心疼你谁心疼你,长兄如父嘛!” 说着,刘宇也是拉着雅若起身。 “他着急我能理解,这要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夜不归宿,我把上京城翻过来也得找到她们在哪儿,你哥不过只是闯了中枢廷院,而已,这算的了什么?又没出什么大事! 而且咱们人前是君臣,人后都是自家人,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怪罪的!” 说着刘宇也是看向了跟着起身的斡力布。 “下午那会儿我让人给你府上送了些蜀锦还有丝绸,你收到没?” “收到了!”斡力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那是我给雅若的,回头你问问上京城哪家裁缝铺手艺好,请人来给雅若裁几身衣服。 都是大姑娘了,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怎么成,咱不说比得上大周那边儿的公主郡主,但也不能差太多不是? 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只管她吃饱穿暖吧?她都是大姑娘了,还是朝廷重臣,怎么着也该体面一些!” 雅若闻言,也是赶紧谢恩:“臣,谢可汗厚赐!” 对此,刘宇则是摆了摆手:“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不是王庭的赏赐,是我私人送的,用不着谢!” 说罢,刘宇便上了车,跟兄妹俩道别后便离开了。 看着玄甲军簇拥的车辆消失在长街尽头,雅若也是回头看向了斡力布,瞪了他一眼之后便是拽着他的衣服赶紧回了家。 此时从门里的台阶上到院子里,大大小小跪满了家里的下人。 “关门,今天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乱棍打死!” 雅若的声音很冷,吓得所有人都是瑟瑟发抖。 “妹子,妹子,你走慢点,我胳膊快被你拽折了,妹子……” 回到客堂,雅若这才松开了叫喊了一路的斡力布。 “你今天真的闯到中枢廷院了?” 雅若死死地盯着自家阿哥,满脸的愤怒。 闻言,斡力布也是一脸不乐意:“哪有的事儿,你听他们瞎说,我是那么没规矩的人吗? 中枢廷院那我哪能闯,我就那么走进去的,只不过负责宿卫的那些人没拦我罢了!” “没拦你?不应该啊!”雅若愣了一下,明显是不理解。 宿卫王庭向来是由腾骧四卫和玄甲军共同负责的,虽然自家傻阿哥是玄甲军代统领,可他怎么可能刷脸就进了王庭内的中枢廷院? 夜间文臣武将未得传召是不能进入王庭的,更何况还是武将深夜进入王庭,甚至是一直到中枢廷院那边儿? “今夜巡逻的那些人是腾骧左卫的人,领头的那小子都认得我,当年在战场上我还救过他命呢,我跟他说我到中枢廷院找老徐,他就没拦我!” 见雅若不理解,斡力布也是给她解释了一下。 闻言雅若顿时脸色大变。 “你,你是说……你靠着你和巡逻将领的交情,然后就能凭脸进了王庭?!” “啊,怎么了?” 斡力布一脸茫然,随后又不满地瞪了雅若一眼。 “咋了,看你哥人缘好你嫉妒啊!” “不过老徐那老头也真是的,出来后只跟我说了句你跟可汗在一块儿,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说了。 然后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之后,就立马催着我走,好像我跟瘟疫似的,一边赶我走还一边说让我赶紧去跟可汗请罪,最好在门口跪着等你可汗送你回来。 我都不明白,我就是去王庭找找你这有什么罪?还跪着等,平时我跪着给可汗行礼他都是立马让我平身的,要我说,那老头也真是小题大做!” 看着没有一丁点心眼的老哥,雅若头都大了,极度的恐惧让她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闯大祸了!” 斡力布一愣:“闯祸?可汗刚才不是说不跟我计较了吗?还说私下里咱都是一家人啊!” “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巡逻将军了!” 雅若看着斡力布,此时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哥,他死定了,而且,他是被你害死的!” 课堂里,小丫头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带着那么多的不安和惶恐。 第73章 杀鸡儆猴 “我害死的?!” 斡力布的府上,客堂里,此时只有兄妹二人,听着雅若的话,斡力布此时也不禁瞬间变了脸色。 这个五大三粗的莽夫至此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错了,甚至他不理解,为什么阿妹说那个人会死,还是被自己害死的。 “不是,我怎么就害死他了?妹子你这话有点过分啊,谁不知道你哥对朋友从来都是肝胆相照,遇事只帮忙不添乱的?” 此时雅若都无语了:“你觉得你没错?” 斡力布脖子一挺:“我有什么错?!” “你夜间未得召令,居然就那么进了王庭,还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中枢廷院,你觉得你没错?” 雅若眼都瞪大了,气的差点站不稳。 斡力布还是不服气:“我就是去找你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有那么严重,吗???” 雅若最后一个字音咬的很重,差点都被气笑了。 “上京城入夜之后有宵禁你知不知道?你上街寻我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以你的身份,再加上你事出有因,巡街的卫兵也不会和你计较,可是王庭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城啊哥! 就算你如今是玄甲军代统领,可今夜玄甲军并不是你当职,你凭什么夜入王庭? 你有鱼符或者夜过碟吗?你有紧急公务或是可汗许可吗? 你在王庭外,请王庭值守的禁卫将领替你通传了吗? 你什么都没有! 你是靠你这张脸,靠你的身份,靠你和那禁卫将领的交情走进去的,还去的是中枢廷院这种地方啊! 别说是你,就算是中书省乃至六部的值班官员,他们也没资格随意进出啊!” 雅若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害怕,话到最后,她都要急哭了。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目无法纪,藐视国法,往大了说你是结党营私,图谋犯上啊! 你以为徐先生为什么赶你走,他是怕你再待下去,你脑袋不保啊! 谋逆之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这罪名别说是咱们家,就是阿依娜他们家,现如今汗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勋贵,他们能担得起吗? 哥,可汗赐下来的免死特权,不包括谋逆你知不知道啊!” 雅若这话一出口,斡力布也是彻底被吓到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起不来,就连两条腿此时都仿佛没有了任何力气。 他是真没想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此时被雅若这么一说,他是真感觉到怕了。 是啊,他今天可以靠刷脸进了中枢廷院,那明天呢? 明天是哪儿,可汗的寝宫? 连王庭的宿卫都要卖他面子,那他是不是随时可以举兵进入王庭,换一个可汗? 斡力布虽然脑子笨了一点但他还不是真的白痴,此时,他没来由感觉到了后脖颈一阵发凉。 “妹……妹子,那……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这种事谁也没辙,只能希望可汗念在你以往的功绩,还有我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吧,要不然,咱俩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不过你放心,如果他要杀你,我不会独活的!” 看着慌得六神无主的兄长,雅若也是不禁苦笑一声。 此时她哪里有办法,别说她了,恐怕就是阿依娜来了也没辙。 就这种事,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可以原谅,也没法原谅! 这一夜,兄妹俩都是战战兢兢,静等死亡的到来。 …… 另一边儿,回到王庭后,还是那个院子里,还是那张躺椅。 不过这一次,刘宇没有躺着而是站在那里,双手负后,身形挺拔如松。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可汗……” 砰! 那人话都没说完,便是被刘宇回身一脚重重地踢飞出去,落地后那人更是直接吐了口血。 “过来!” 随着刘宇阴森森地开口,此时那人哪里顾得上疼,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刘宇脚边,诚惶诚恐地哆嗦着。 “来,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宇俯下身,目光幽冷,声音更是冷的吓人。 “回……回可汗,这里,这里是王庭!” 那人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回应。 刘宇冷笑一声:“王庭?怎么我感觉,这王庭还不如中原的青楼妓院呢,好像是个人都能进来转转啊!” “臣失职,臣有罪!” 闻言,那人顿时疯狂的磕头,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血迹。 “无心,你应当知道本汗对你的期许有多高,清平的身体不好,本汗让他回来暂时执掌影卫司,除了是他确实能力足够,其余的也是为了带带你,好让你能尽快成长。 本汗为你把路都铺好了,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本汗的!” 刘宇咬牙切齿,瞬间又是一脚踢了出去,顿时间这个叫无心的人便又飞了出去,落地后大口吐血。 作为马上打天下的君主,刘宇的武力值高的简直吓人。 可以说,现在汗国能打得过他的武将也就那么几个,他这一脚踹出去,要不是这人身体底子好,再加上他留手了,恐怕这人早就死了。 “臣……臣该死,臣辜负了可汗的信任,臣该死!” 无心疼的直喘气,但此时还是赶紧磕头表忠心。 “武将夜入王庭,居然可以靠威望和情谊就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直达中枢廷院,你告诉我,是不是明天本汗一觉醒来,他们就能带刀进了本汗的寝殿!” 刘宇怒不可遏,此时他杀人的欲望简直旺盛到了极点。 这种事不是他无法容忍,而是任何一个君主都绝对无法容忍。 “臣该死,臣请可汗将臣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无心跪地陈奏。 虽然卫戍王庭不是影卫司的活儿,但作为可汗的最隐秘的眼睛,他们居然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就冲这个,刘宇把他剁成饺子馅他都不冤。 “把你剁碎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刘宇冷哼一声。 “今夜放那混账进去的值守将领是谁?” “回可汗,今夜放斡力布统领进中枢廷院的,是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 “是他?!” 刘宇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赵庆,一个同样跟着刘宇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壮士,是刘宇的老家底之一,对他绝对的忠心,而且战功赫赫。 如果不是这样,刘宇也不会让他进了龙骧四卫还担任其中一卫的指挥同知,毕竟这可是仅次于一卫指挥使的二把手啊! “我记得他有孩子了吧?” 刘宇沉默片刻,而后问道。 闻言,无心不禁打了个激灵,随后赶紧回话:“回可汗,赵庆目前有三子一女,长子和幺女为嫡出。 其长子如今已经五岁,幺女刚半年!” “你等下传本汗王令,让陈之奂亲自带腾骧右卫来换防,左卫的人马一旦撤下立刻归营,违令者斩,其次玄甲军副统领陈舟暂时接管玄甲军,上京城戒严。 今夜所有见过斡力布的左卫将士,全部秘密处死,中枢廷院那边……让徐相自己看着吧! 至于赵庆……传令之后你亲自去一趟!” 月光下,刘宇的脸色冷的吓人,那对眼睛里满是阴寒。 “他这些年南征北战一身是伤,若是突然暴毙,应当也是说得过去的!” 闻言,无心虽然害怕,但想到差点被这狗日的坑死,也是心里涌上阴毒。 “那赵庆的家人……” “除他之外,他家里若是有一个人出了差池,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刘宇哪里看不出无心的用意,当即冷笑一声,说道。 无心吓得一激灵,连忙磕头:“臣领命!” 说着,无心就要告退离开,但想了想,他还是又提了一嘴:“可汗,今夜这事无论做的再隐蔽,也肯定会有风声流出去的,万一这些勋贵们……” 刘宇哼了一声:“这种事你觉得瞒得住吗? 他们知道是肯定的,但只要他们不会宣扬出去都无所谓……” 说着,他慢悠悠的躺在了躺椅上。 “让他们知道怕也没什么不好,省得他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觉得我顾念他们的功劳,他们就能拿着汗国的律法当狗屁!” 无心行礼之后就退走了,随着这里重新只剩下刘宇一人,他也是看着月亮喃喃自语。 “希望杀了这只鸡你们能规矩点吧,要不然下次,我就只能杀猴儆猴了!” 第74章 风声鹤唳 无规律,不成方圆! 史书浩如烟海,历史里那些马背上兄弟,朝堂上皇帝的故事并不新鲜。 但是,那些人里又有多少能共患难同富贵的? 刘宇当年能从一个普通王子登临汗位,斡力布,图蒙,阿依娜,孛罗这些人都是有大功劳的,如果此时不是在草原而是在中原,这里的人都是能够封侯拜相的。 所以,刘宇从来没有忘记这些人的功劳,对于这些功臣,他已经在不大力盘剥百姓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优待了。 可以说,这些勋贵的日子都比他这个可汗过的还好。 他看过历史,看到过很多很多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功臣良将,最后只能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看着电视里那些人在法场上骂声连连,头颅滚滚,以前的他总有种莫名的悲凉,难道说他们的君主就这么没有容人之心? 所以当他成了那个掌权者,他就下决心一定要和兄弟们有始有终,他要让这些功臣能平安富贵地度过一生,绝不让那些鸟尽弓藏的悲剧重新上演。 他真的想和这些人做到有始有终,只要这些人不是太过分,真有事儿了,他能忍则忍,能包容尽量包容。 天底下哪有过不去的坎儿,自己只要看开点,尽量不和这群笨蛋计较,哪有就到了非得动刀子的地步!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刘宇慢慢发现事情不对了,这里的门道和他想的不一样。 面对着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这已经不是他能不能忍的问题,而是这些人的存在已经对他的帝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草原本就和中原不同,两者之间的政治制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刘宇推行改革,加强集权,制定律法,任命官吏,大兴教育,这些都是为了赶紧把破碎的草原整合起来,然后入主中原。 但是这些人呢,不帮忙就算了,还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各种搞事情。 刘宇鼓励百姓垦荒,他们兼并土地! 刘宇安抚子民,他们就仗势欺人,剥削百姓! 刘宇制定律法,让国家能按照制度运转,他们就践踏律法,冲击官府! 刘宇制定税收标准,减轻百姓负担,他们就抵抗税制,然后还他妈来找刘宇,舔着脸哭穷…… 更有甚者,他们压根就不在乎刘宇的权威,动不动就是,老子当年跟可汗打天下,救了他多少回,要是没有老子,他能当了可汗? 这种话,他们不仅是私下说,有时候都敢在明面上提。 对他们而言,咱兄弟们谁跟谁,当年兄弟们豁出命帮你打了天下,让你现如今当了可汗,难道你还能薄情寡义地来收拾咱这些老兄弟? 还有那什么狗屁律法,那都是用来管制老百姓的,和咱兄弟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占地,包括偶尔打死了几个贱民,那算个什么事儿? 那也叫事儿? 咱兄弟们现在是贵族,是掌权者,怎么能和那群贱民一样呢? 随着时间流逝,刘宇渐渐明白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心理,这是几乎所有人的心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庞大的帝国并非是刘宇这个可汗独有的,而是他们人人有份。 大家可以承认你可汗占了最大的份额,吃最多的肉,但你也得给兄弟们留口汤不是? 面对着这些人的这种心理,甚至是基于这种心理而进行的一系列行为,刘宇不止一次地动了杀心。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严重的阻碍了帝国的进步,严重的影响了国家的稳定。 但是他也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能刻薄寡恩,不能动不动就对兄弟们挥动屠刀,要安抚,要教育,毕竟这些人都是一群没开化的野人,自己要教导他们。 所以,刘宇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好话说尽了! 可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一点改变。 甚至,他们把可汗的仁慈,当成了他们嚣张的资本。 直到今天,斡力布居然夜入王庭,甚至王庭禁卫都敢网开一面放他进去。 此时此刻,刘宇对这群人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 不忍了! 这一夜,王庭换防,玄甲军巡视城防。 一时间上京城风声鹤唳,无数人都是不安起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整座城都充满了杀气。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勋贵们,只不过相比于其他人的惶惶不安,大都督府里则是宁静不少。 此时的阿依娜还没睡,正在自家后花园里和她的父亲,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谈论一些大事。 此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跑了过来了。 “阿爹,阿姐,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今天晚上换成玄甲军巡城了?” “管你什么事儿,滚回去歇着吧!” 阿依娜连看都没看这少年一眼,便是直接打发他走。 少年顿时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呗凶什么,阿姐现在怎么也跟那个混账可汗似的,动不动就对自己人耍脾气!” 哼了一声,少年便要转身离开。 但此时,阿依娜开口了。 “来人,把他两条腿给我敲断!” 月夜下,阿依娜脸色漠然,声音冰冷至极。 “就在这儿敲!” 第75章 聪明的阿依娜 大都督府,后花园中。 凉亭里,阿依娜淡漠地眼神落在那锦衣少年身上,而后淡淡的吩咐道。 一时间,周围暗处立刻就有身材壮硕的家丁冲出来,当场就把那锦衣少年拿下了。 “你们这些狗奴才,你们想干什么,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爷是谁,敢动爷我,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少年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擒住了手臂,两人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卡着少年的肩膀,此时任凭少年如何挣扎,都丝毫逃脱不得。 而对于少年的无能狂怒,两人根本不在乎,充耳不闻。 紧跟着,黑暗里又有一个人走出,手里还提着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见此情景,少年当即也是明白这些人不是跟他开玩笑的,当即吓得面如土色,冲着一家之主连连求饶:“阿爹,阿爹救我啊!救我啊……” 看到阿依娜一言不合就要断了自家兄弟的腿,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孛罗此时也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混账东西,可汗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你是活够了吗?” 孛罗瞪了那少年一眼,随后又一脸无奈的看着阿依娜。 “丫头,你弟弟毕竟还是个娃儿,虽然一时口误,冒犯了可汗,但这里毕竟只有咱自家人,你看是不是就……” 说着,孛罗还看了一眼那三个面色木然的壮汉,皱纹横生的脸上满是愁苦。 汗国的勋贵们家里,都或多或少地养了一些家将,这些人都是曾经跟着他们打天下时的亲兵,旧部,如今都跟着他们解甲归田了。 对于勋贵家里有几十上百私兵这事,王庭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令禁止,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就连可汗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都督府里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这家里的私兵并不是全是孛罗的旧部,还有一部分是刘宇的亲卫,后来被他划过来的,这些人只认阿依娜的命令。 所以在这个家里,孛罗虽然是一家之主,但阿依娜的权威也不容小觑。 此时这少年明目张胆地骂了刘宇,阿依娜要收拾他,就是孛罗也不能多说什么。 “我说敲断他的腿,你们几个是都聋了吗?” 见三个壮汉因为孛罗的求情而踌躇,阿依娜顿时眸光一寒,冷声道。 听到这话三人哪里还敢犹豫,作为可汗亲自带出来的人,他们很清楚自己效忠的是谁。 下一刻,那手持棍棒的大汉猛地一棍抡了下去,紧跟着立刻便有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你们这群狗奴才,我要杀了你们……” 骨裂声清脆的触目惊心,少年嘴里也是猛地发出了一声凄厉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然后便是一连串声嘶力竭的怒骂。 见最疼爱的小儿子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打断了腿,孛罗也是愤然起身,目光幽冷地瞪着三人。 “你们好大的胆……” “还有一条呢!” 不等孛罗把话说完,阿依娜便是再度开口。 又是咔嚓一声,少年的另一条腿也断了,这一次少年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再也叫不出声了。 “你……” 孛罗看着如此无情的女儿,顿时也是怒由心头起,指着阿依娜的手都在发抖。 多少年了,别说是自家孩子,就是两任可汗都没有如此羞辱过他。 “去,把他拖下去交给我那姨娘,就说他这两条腿是我打断的,让她有事来找我!” 阿依娜依旧没有在乎孛罗的愤怒,而是继续下达指令。 几人闻言,也是丝毫不在乎孛罗的怒火,拎着这少年就走了。 此时,凉亭里又剩下父女两个了。 “父亲觉得女儿太狠了?” 阿依娜这时才把目光投向孛罗,脸色平静地问了一嘴。 对此孛罗不禁冷笑一声:“呵,我哪里敢这般想,万一惹恼了你这尊大人物,你也把我这老东的两条腿敲断了,我后半辈子岂不是要死在榻上。” 阿依娜黛眉轻蹙:“父亲觉得,我打断他的腿,是在害他?” “我知道你是在保他!”孛罗愤愤地一拍桌子,苍老的脸上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你弟弟,就连可汗也常说血浓于水啊! 他私下对可汗大不敬确实有罪,若是换了外人,打断他两条腿两条胳膊,甚至是把他打得半死我都没意见,但你是他姐姐,长姐如母,既是包容,你怎么能……” “父亲觉得,他这番话被王庭的文官听到,只是断手断腿?” 阿依娜有些诧异地看着孛罗。 “诽谤君上,是为大不敬,这等凌迟连坐,遇赦不赦的大罪父亲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当年在北海王庭,可汗即位时说过,咱家与国同休,只要不是谋逆,便有罪不罚,有过不究的!” 孛罗脸色一阵变化,随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父亲,有罪不罚,有过不究那是可汗给的恩典,是让世人看的而不是让咱们用的,您身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汗国军方第一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您都不懂吗?” 阿依娜见父亲抬出这句话,心里顿时也是一阵无语。 自家父亲如此精明的人,怎么此时竟然如此糊涂? 难不成这些年可汗的过分宽纵,真就让他们这些勋贵嚣张到了这种地步,真就把可汗的宽仁当成软弱可欺了? 此时阿依娜不禁产生了极大的忧虑,现在自己家人就这样,这要是她和刘宇成婚了,自己家这些人得嚣张成什么样子? 他们要是继续这么作下去,迟早有一天得让忍无可忍的可汗来个大清洗啊! “你这些话我怎么就不懂,但你阿爹我毕竟也是有几分功劳的,咱们家对可汗更是忠心耿耿,再加上有你……” 说着,孛罗也是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儿。 “所以总的说下来,咱们家跟可汗不算外人,哪有小舅子抱怨了一句姐夫就喊打喊杀的? 再说了,可汗那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脾气我清楚,他就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要我说你也是最近太敏感了,你看可汗,他对那汉人多宽纵? 我可是听说了,徐老头今天下午那会儿和可汗吵的不可开交,把可汗气的都拂袖而去了,可汗不也没把他怎么样吗? 怎么,难道说,咱们在可汗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那些汉人?” 听到孛罗这般说,阿依娜整个人都傻了,讲真的,她是真没想到这些话居然是从自家老爹嘴里说出来的。 小舅子,姐夫,那孩子…… 这真的是一个臣子评论君主时能用的词汇吗? 这要是搁在大周那边儿,这九族都得谢谢你啊! 这也现在是可汗还不是皇帝,这要是他成了…… 等等…… 皇帝?! 此时阿依娜莫名的打了个寒颤,眼里都升起了惊恐。 可汗的心愿,不就是从草原共主变成那一言九鼎的真龙天子吗?!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刘宇跟她说起的那个秘密,那个和大周女帝一起做局的秘密。 既然他这次的布局,是为了坑死那些阳奉阴违的汗王,知道所有内幕的只有他和女帝,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这一刻,阿依娜似乎懂了。 她本以为刘宇和她说这个,是基于两人的感情所以不想隐瞒自己什么,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应该是还有另一种目的。 这次他算计的是那些汗王,那下次呢? 他对那些地位尊崇的汗王都是如此,那别人呢? 这些勋贵再厉害,能比汗王还高贵吗? 至于说亲情,别逗了,他们恐怕是忘了这个可汗是怎么上位的吧! “他这是……在敲打吗?” 一时间,阿依娜猛地把整件事都串联起来了,此次刘宇的举动她都明白了。 “阿爹,女儿有句话想跟你说!” 阿依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忧心忡忡地看向孛罗。 看着女儿眼里挥之不去的惶恐,孛罗也顾不上生气了,脸色都变了。 “你……你说!” “您明天给可汗上奏请罪吧,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禀报,认错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论他怎么发落咱们家,你都要受着,争取让他……” 说到这儿,阿依娜突然不说了,转而说了另一句话。 “我知道您肯定听不进去,但如果您相信女儿不会害咱们家的话,您就听我的。 如果我没猜错,今夜的兵马调动,一定是有勋贵出事了!” 月光下,阿依娜的脸色有些苍白,想到那个温声笑语将她揽进怀里的男人,她心里竟是莫名的惶恐起来。 第76章 请罪 翌日,当太阳的光芒照到上京城的城头时,起床出门的人们都是脸上浮现出几分迷惘。 明明天还是那么蓝,风还是那么清澈,城池还是那么繁华,可不知为何,这座城就是有些怪怪的,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血腥。 汗王反叛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所以这几天汗国并没有什么大事,至于那三日一例的朝会,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仅仅是走个过场就可以散了。 只不过今天的朝会绝对是沉默的,那些文官们居然都三缄其口,包括徐业都默不作声。 中书省包括刑部大理寺的人嘴都很严,昨夜徐业找他们讨论的事,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在事情摆上台面前说出来。 所以朝会上,忙碌了一夜的这些人都沉默的很,都是静静地杵在那儿当木头人,静等朝会散后就各忙各的。 当然,干活之前他们得再补一觉。 但今天的朝会竟然真的有事,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一向透明人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竟然罕见出列,声音有些惶恐地跟可汗禀告了一件事。 龙骧四卫之一,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于昨夜下值之后,竟然在家暴毙了。 而他在得知这件事后,也是在朝会之前就请王庭御医去核验了。 闻言,王座之上的年轻可汗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问王庭御医关于赵庆的死因。 在得知这个将军是因为昨夜饮酒过量,导致体内暗伤复发才暴毙身亡,可汗陛下也是一阵唏嘘,抱怨了几句。 一位从三品的禁军将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还是曾经拥立可汗登基,并且从北海杀遍了草原,一直杀到辽东的功臣。 这件事一出,让朝堂上那些武将勋贵们都是有些感慨,似乎是都没料到这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朝堂上也是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悲伤氛围。 提起赵庆过去的功绩,又看到这人如今的下场,在草原之后,可汗也是大手一挥便给了他们家一个恩典。 追封已故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为靖安侯,子孙世袭,其原配夫人赐封三品诰命,改将军府为靖安侯府,家中赐丹书铁券,子孙三代免死。 靖安侯身后之事由礼部统筹安排,其子年纪到后入国子监读书,加冠后承袭靖安侯爵位。 听到可汗居然给赵庆封爵,下面的一众武将都是纷纷表示羡慕,因为可汗说过,建元开国,即皇帝位前他不会封爵,而赵庆,可是第一个。 当然,哪怕这个爵位是追封的那也很不错了,因为赵庆儿子可以继承啊! 由此,众武将都是纷纷感慨可汗仁德,对他们这些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弟兄是真不错,一个个都是红着眼睛给可汗磕头,脑袋把地砖都砸的咚咚响。 朝会散后,武将们都纷纷去给老兄弟送行了,而刘宇也是派了玄甲军副统领陈舟为特使,代他前去吊唁,以示心意。 随后,他便去了政事堂处理奏疏,毕竟军国大事也不能全压在徐业身上,他还不想过早的把老头累死。 然而,就在刘宇去了政事堂没多久,外面的侍女便是走进来禀报。 “可汗,孛罗都督还有斡力布统领在外求见!” 御案之下,那宫人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上的毯子,恭恭敬敬地禀报。 闻言刘宇也是略微诧异,随后搁下手中御笔。 “请!” 说罢,那侍女退了出去,很快斡力布和孛罗便是神色惊慌地走了进来。 而一进政事堂,两个功勋卓着的军方大佬便是同时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刘宇磕头。 “罪臣拜见可汗!” 听着两人的自称,刘宇在短暂讶异之后,脸色也是变了回来。 随后他默默地一挥手,政事堂里的侍女便是全部退了出去,连带着门口的人也远远退开。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没有外人后,刘宇也是走下御阶,亲自上前扶二人起身。 如果搁在以前,别说等刘宇扶了,恐怕他们两个早就自觉的在刘宇的客套中起身了。 可此时的两人哪里敢起来,先不说闯了大祸的斡力布,就是在看到女儿的预言成真之后的孛罗,此时也是吓得亡魂皆冒。 于是,两个人都是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此,刘宇也是一脸无奈:“我说,有什么事咱起来说成不,你们跪着,我看着都累!” “臣等有罪之人,不敢起身!” 这次,两人都是相当的老实,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好,你们不敢起那就不起吧!” 刘宇回了王座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 “既然你们二位都说自己有罪,那就说说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吧!大都督,你是长辈,官职也高,你先说吧!” 可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此时两人却都是满头冷汗。 第77章 有人教 政事堂里,两位汗国的大人物就那样卑躬屈膝地跪着,跪在这个帝国的主人面前。 孛罗,斡力布,这两位都是汗国的重臣,一个掌握着兵权,一位主管着王庭的守卫,可以说他们都是可汗绝对的心腹。 但此时,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来请罪,甚至因为心里的惶恐,两人此时看上去竟都是有些瑟瑟发抖。 听着刘宇的话,跪在那里的孛罗不由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可汗,臣家里那不成器的小畜生在昨夜醉酒之后,竟然出言无状,冒犯可汗,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臣现已经将那畜牲捆来,压在了王庭之外,请可汗发落!” 听着孛罗这般说,刘宇默不作声得起身,走到门外,冲着远处的侍女喊了一声。 “可汗!” 听到刘宇呼唤,一个穿着女官服饰的侍女走了过来,跪倒在地。 “你是王庭的内侍女官?” 刘宇有些诧异地问道。 “回可汗,奴婢明月,是阿依娜大人昨日刚提拔的女官!” 女官明月匍匐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她提拔的啊……”刘宇喃喃低语。“既然她看中的,那你日后便安心做事,好好打理王庭的内务吧!” “奴婢谢过可汗!” 明月赶紧谢恩,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现在出去一趟,带人去把王庭外捆着的那人提来!” “奴婢遵命!” 明月领命离开,随后刘宇返回王位上。 “大都督平身吧,既然这犯下大不敬之罪的人不是你,那你也就没必要跪着,万一被别人看了去,怕是背地里要说我刻薄寡恩,不体恤功臣了!” “臣不敢!” 孛罗一听这话,心里那股恐惧感不禁更重了。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那小畜生犯下这等大罪,其过错大都在臣教子无方,臣岂敢脱罪。 平日里可汗对我等这些旧臣实在太过于纵容,这才导致有些人恃宠而骄,目无君上,就连臣也是日益骄狂。 以至于上行下效,家中竟出了这等无法无天的畜牲,实在有负可汗待臣天高地厚之恩。 臣今日携子请罪,还请可汗降罪责罚,万万莫要姑息,以全君父之威,以彰国法森严!” 说着,孛罗一个头重重地扣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把旁边的斡力布都是吓了一跳。 听着孛罗的话,刘宇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也是颇感欣慰。 看来自己这些年大力推行教育确实有成果,就连孛罗这样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老东西居然都了解君臣之道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哎,不容易啊,不枉费自己每年真金白银地砸教育啊! 随后刘宇又看向斡力布。 “统领大人,大都督的过错说完了,你呢?” 闻言,斡力布那铁塔般的身躯不禁一抖,随后匍匐在地,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回……回可汗,臣,臣辜负君上信任,依仗可汗宠信竟然目无纲常,罔顾法纪,竟于昨夜擅闯宫禁,直入中枢廷院…… 臣,臣死罪,臣不敢奢求可汗开恩,还请可汗将臣明正典刑,以彰国法!” 斡力布这话一出口,不仅刘宇眼中掠过了一丝杀意,就连同样匍匐在地的孛罗都是听的身躯一抖,脸色都是变得精彩起来。 好家伙,你小子他妈的居然比老夫还猛? 夜入宫禁,擅闯中枢廷院,你小子这他妈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沃日,跟你小子这超凡脱俗的操作一比,老夫家那小畜生的事儿,好像一点儿也不严重啊! 本来还战战兢兢,一副诚惶诚恐心态的孛罗,在听到斡力布这话后,心里先是震惊,随后又莫名的心安起来。 无他,有了斡力布这种牛人顶在前面,自己家那点事儿还算个屁啊! 一时间,孛罗也是松了口气。 没办法,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惹祸的你正诚惶诚恐等待惩罚降临时,却突然发现你的小伙伴惹了更大的麻烦,这时候你就会明白,你的毒打要转移了。 此时的孛罗就是这般。 不过孛罗慢慢地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斡力布这小子虽然是玄甲军的统领,可是昨夜他并不当值啊! 他是怎么走进王庭的? 宿卫王庭的,除了玄甲军,好像还有龙骧四卫吧? 昨夜龙骧四卫当值的,好像是…… 腾骧左卫! 当想到这件事时,孛罗瞬间冷汗直流,因为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可能性。 斡力布这小子之所以说这句求死,恐怕他的罪行并不只是夜入宫禁。 不出意外的话,他最大的罪,应该是他靠人脉让宿卫王庭的腾骧左卫放他进去了,这才是他最大的罪名。 腾骧左卫…… 赵庆! 猛然间,孛罗想起来了那个突然“暴毙”的赵庆,一时间这位战功赫赫的军方第一人也是不禁吞了吞口水。 靠,怪不得赵庆突然暴毙了。 那小王八蛋身体壮的跟牛似的,前几天还和老子一起喝酒呢,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难怪啊! 沃日,勾结禁军将领,夜入宫禁,擅闯中枢,这几样罪名,好像都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吧? 想到这儿,孛罗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斡力布。 而在看到这个铁血汉子此时正脸色灰白地在那儿磕头时,他心里猛然涌起了一抹不安。 麻蛋,自己该不会被这二臂连累吧? 虽然这小子肯定要去扛雷,但是就他犯的这事儿,就算把他片成水煮肉片可汗也不一定息怒啊! 一时间,孛罗心里的思绪一转再转,各种的矛盾。 只不过他似乎没发觉,自从斡力布说完这句话后,刘宇便是沉默了,沉默的仿佛一块儿石头。 不过因为恐惧,他们俩谁都没敢抬头去看,所以他们也没发现刘宇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那对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暴虐的杀意几乎掩饰不住。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让地上的两人感觉过了好几个轮回,直到…… “启禀可汗,奴婢奉命将人带来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正是明月去而复返。 “进来!” 刘宇一开口,随后明月便是带着两个金甲卫士走了进来。 此时,两个卫士正架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而且被打的连人样都没有的人。 “你打的?” 刘宇看着那被打的连人样都没有的东西,不禁嘴角一抽。 闻言,明月连忙解释:“奴婢不敢,奴婢奉命去的时候,他就已经……” 那人一身都是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隐约能看到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凄惨的样子简直跟在加工火腿肠的流水线滚了一圈的猪都差不多了。 看到这,刘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直接摆了摆手:“送去太医院,告诉他们务必要保住这孩子的命!” “尊命!” 两个卫士不敢怠慢,连忙带人离开了。 明月此时也要离开,但却被刘宇喊住了。 “去给两位大人搬把椅子来!” “奴婢遵命!” 明月退了出去,很快她又去而复返,带着一个侍女各自搬了椅子,走进来后放在了两人身后。 做好这一切,她冲着刘宇行了一礼,而后便退了出去。 “行了,这里没外人了,都起来吧!” 刘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而后说道。 “臣等有罪之人,不敢……” “我要是真要追究,你们俩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真想让我追究?!” 见这俩混账又要哭惨,刘宇也是不惯着他们,当即便是冷哼一声道。 此时,两人顿时一惊,身体都是一颤。 “凭你们的那点心眼可想不到来请罪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老实交代,是那俩丫头教你们的吧?” 就在两人惶惶不安时,刘宇那让他们亡魂皆冒的话,也是缓缓飘了下来。 第78章 怒火 四下无人,空荡荡的政事堂里,刘宇那有些冷冽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一瞬间两人都是身体一颤,而后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跟本汗玩这一手,她们两个倒也真够可以的!” 见这俩人的表现,刘宇更气了,咬着牙哼了一声,直接把这两人吓得连连磕头。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 “息怒?” 刘宇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下方的两人,声音从平静变得暴怒。 “怎么息怒?你们犯了死罪在前,又上下一心欺瞒本汗在后,这时候你们还敢说息怒,怎么,你们是不是真觉得有她们俩在,本汗就一定不会杀了你们?!” “臣该死,臣有罪,臣等触怒君上,还请可汗发落!” 两人此时哪里敢说别的,只能奔着犯错要认,挨打要站稳的原则在那儿磕头请罪。 “发落是吧?好!” “大都督……” 刘宇一声冷喝,瞬间让孛罗一个激灵。 “臣,臣在……” “你长子察哈台在西域领兵,背着汗国私下和西域商人贸易,用草原的毛皮,辽东的药材,甚至是精盐和西域商人换取汗血马,黄金,玛瑙,宝石,这些年他也捞够了吧?” 此言一出,孛罗瞬间面如土色,眼里满是惊恐。 这些事确实是真的,可是…… 可是可汗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次子多罗,这些在两国北境边界上,指使手下人冒充盗匪袭击两国商队,暗中和大周世家贸易,其中甚至有兵仗局刚出的百炼精钢,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你这小儿子,在上京城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夜夜笙歌,简直就是畜牲! 半年前他竟然当街强抢民女,要不是被皇姐遇见制止,他是不是就要把那女子当街凌辱?! 上京城啊,王庭之所在,汗国之都城,居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可事后居然没了后续! 大都督要不要给本汗解释一下,你家的这几位公子为何能这般目无法纪,他们仗的都是谁的势!” 刘宇越说越愤怒,到了最后几乎都是用吼的! 此时此刻,王座上的可汗满脸狰狞,眼里的杀意沸腾的几乎压制不住,他愤怒地咆哮着,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怒龙。 听着这些话,六神无主的孛罗也是连连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哭着喊着认错。 “老臣该死,老臣有罪,老臣教子无方,辜负了可汗待老臣的恩德,老臣该死啊!” “该死?你早就该死!” 刘宇愤怒地从御案上抽出几本奏折,而后猛地甩了下去。 “你睁眼看看,这些还都只是官员们这个月参你的折子,这要是加上前些年的,参你们父子的折子足有数百斤了。 你知不知道,他们恨不得活吃了你们父子,是本汗一直舔着脸,罔顾国法地在替你们遮掩!” “可汗待臣天高地厚之恩,老臣纵然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啊!” 孛罗老泪纵横,此时他心里只剩下感念,哪里有功夫去看那些奏折。 “报答?本汗哪里敢要你的报答?! 王庭上下,包括汗国的那些勋贵们,哪个不是在说,要是没有你大都督,本汗一个不受宠王子哪里有资格做可汗? 现如今别说在这儿发号施令了,恐怕坟头草都有五丈高了! 用他们的话说,本汗封你做了大都督真是刻薄寡恩,按你的功劳,本汗应该学中原那边儿,拜你做亚父才对吧!” 刘宇冷笑一声,怒气未消。 听着这话,孛罗心里一阵冰凉,因为这些话确实一直有,甚至就连他…… 就连他也是这么觉得,哪怕他没有说过。 “还有你!” 刘宇瞪了一眼斡力布:“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知道,你不贪,不占,而且忠心,但是你那爱结交兄弟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知不知道你在军中那些朋友,他们仗着你的名头,在私下强占民田,放高利贷,还吃空饷喝兵血…… 这些都他妈是因为有你这个好兄弟在前面顶着! 你知不知道他们那些所谓的,兄弟之间互通有无礼物,都是用这些钱给你买的! 半年前,地方上那个将军给你送的珊瑚树漂亮吧,你不是还说要给雅若当嫁妆吗? 你知不知道那株珊瑚树值多少钱? 那他妈是五千两黄金,把你狗日的剁碎了按熊掌的价卖出去都换不来那么多钱,你知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巴结你,还不是你没脑子好利用,真要是哪天出了事,本汗要杀人,头一个就是你这蠢货!” 刘宇愤怒地吼着,君主的怒火在此刻烧遍了政事堂,让两个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在这一天都吓得亡魂皆冒,魂不附体。 “这些年我是处处容忍你们,私下里的这些脏事我也是能忍则忍,能遮掩就遮掩,就怕哪天你们俩出了事儿。 谁让你们是功臣呢,谁让他妈的雅若和阿依娜就摊上了你们这样的混账爹和混账大哥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看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的功劳,可我也要看她们的情分。 阿依娜和我的情分自然不用说,雅若当年为了我,更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为了她们,我只能忍了你们,毕竟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真杀了她们的亲人,所以我只能昧着良心替你们这两个混账擦屁股,把你们的那些丑事多少遮一遮。 我想着,我的苦心你们总有一天能看到,毕竟哪怕是块儿石头呢,也总能捂热吧! 可你们呢! 你们是充耳不闻,变本加厉,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朝廷有制度,社稷有律令,遵纪守法我是天天说,日日讲,让你们收敛点,多少收敛点,可你们就是他妈的一句都听不进去,全他妈长了一双驴耳朵!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着我动刀子,你们才他妈能长点记性!” 第79章 发落 政事堂里,年轻的可汗大发雷霆,那愤怒的吼声让已经退远的宫人们都是能隐约听到。 虽然都知道尊卑有序,类似可汗这样的上位者自然也会在心情不好时迁怒他人,但是这群小姑娘何时见过可汗愤怒到这般地步?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是偷偷摸摸地朝政事堂的方向张望。 “眼睛不想要了?” 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把几个小姑娘吓得一激灵。 “见过大人!” 此时,女官明月淡漠地扫了她们一眼,而后又道:“这王庭不比外面,有些事看到了也得当没看到,听到了也得当没听到。 需知,这里的人,事,物都不是咱们这些奴婢能触碰的,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奴婢明白,谢大人提点!” 众宫女都是诚惶诚恐地拜谢,而后默默退回本位,再也不敢东张西望。 而明月在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政事堂后,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纠结。 “要不要通知阿依娜大人呢……” 明月心中这般想着。 …… 政事堂里,刘宇在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一扫而空后,心中的火气这才稍稍缓和。 但是看着下面这两个混账,他没来由的又是差点暴走。 讲真,他在这个世界在意的人不多,偏偏其中两个都是和这两个人有牵扯的,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这两个人。 毕竟,他不想真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最起码此时的他不想。 而下方,在听完了刘宇快小半个时辰的怒骂后,两人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吓得瑟瑟发抖,但实际上,他们的内心早已经平和了。 在来之前,交代他们的两人都跟他们说了大致相同的话。 请罪这种事一定要等到私下,千万不要在朝堂上说,要不然当着满朝大臣,可汗就是想容忍你都不能。 而且,如果到时候听完你的罪责,可汗暴怒,无论他是打你也好骂你也罢,只要他生气了,那这事儿基本上就算过去了,你的脑袋也就保住了。 此时,两人的脑海里都是响起来来时自家人的嘱咐,心里一颗巨石终于是在此刻缓缓落下。 那…… 那如果到时候可汗没生气,还说这都不算什么,那怎么办? 没生气? 那到时候咱们全家就都洗干净脖子等着死吧! “来人!” 发泄一通的刘宇在逐渐缓和情绪后,也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离得稍近的明月隐约听到可汗召唤,也是赶紧快步走来。 进门之后,看到那散落的七零八落的奏疏,她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可汗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奴婢参见可汗!” “整理一下!” “是!” 明月利索地捡起地上的所有奏疏,仔细整理之后便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御案上。 做完这一切,伴随着刘宇又挥了挥手,她便又无声的退了下去。 “行了,坐吧!” 刘宇没好气地扫了一眼下面的两人。 “臣有罪之人,不敢……” 刘宇懒得听他们瞎逼逼,顿时眼神一冷:“怎么,难道还要我下去扶你们?!” “臣不敢,臣谢可汗赐座!” 两人哪里还敢继续装惨,都是赶紧起身,规规矩矩地坐下。 不过和以前那大大咧咧地坐着时不同,两人此时坐在那儿依旧是诚惶诚恐,只敢半个屁股摁在位子上。 “说吧,既然你们自己来认罪了,那你们也说说,我该怎么处理你们!” “臣……” 刘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随后又冷冰冰地盯着两人:“别再说什么你们罪该万死这种话,你我心里都清楚这话你们也只是说说而已,所以你们要是再敢拿这种话搪塞我,别怪我真的让你们死一死!” 刘宇直接预判了两人的套路。当即就打断了他们的施法。 闻言两人都是不禁愣住了,似乎是没料到刘宇会这么说。 对此刘宇也是冷笑一声:“怎么,她们两个叫你们来认罪,就没教你们后面该怎么做吗?” “臣不……” “再说你们不敢?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 刘宇一拍桌子,直接把两人吓得又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行,既然你们想不出来,那怎么判就我来说了!” 刘宇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了几遍,随后落在了斡力布身上。 “斡力布,你夜闯宫禁,私入中枢,无视王庭宵禁法令,按律当夷三族……”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斡力布立刻便是哆嗦了一下,差点直接趴了。 对此,刘宇也不禁气的无语,半响后才无奈地捂着脸:“但念在你忠心事主,素有功勋,更于鸭绿江畔斩杀高句丽数万大军,生擒高句丽太子,有大功于社稷,故本汗法外开恩,免去你玄甲军统领一职,降为校尉,随驾听用!” “臣斡力布,叩谢可汗隆恩!” 听到对自己的判决,斡力布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赶紧邦邦磕头。 开玩笑,跟这罪名比起来,降职算什么,别说是降成校尉,就是贬为士卒他也不怕,毕竟以可汗对他的宠信,再加上自家妹子,官复原职那就是早晚的事。 不过此时斡力布也是有些感慨,心里对死去的赵庆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或许他也不会…… 妹子说的没错,确实是自己连累了人家啊! “大都督……” 此时,刘宇的声音又一次飘了下来。 孛罗闻言,赶紧伏地回应:“臣,臣在!” 刘宇手指轻叩桌面:“斡力布的事儿解决完了,你们家的事,你说我该怎么追究啊? 就你家几位公子的所作所为,本汗给他们定一个目无君父,贪赃枉法,里通外国,谋逆欺天的罪名,应该不过分吧?” “可汗……” 孛罗一听这话顿时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臣知道,是臣昏聩,是臣辜负了可汗的恩情,是臣教子无方……” 一边说他一边膝行上前,磕头如捣蒜:“臣知道臣不该求情,但求可汗看在老臣已经年过半百,已经黄泉路近的份上,求可汗怜悯,给臣那几个小畜生一条活路吧!”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此时哭的稀里哗啦,苍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一时间仿佛他凭空老了十几岁。 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拥立自己的老人,刘宇在冷眼俯瞰许久之后,也终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 闻听此言,孛罗顿时喜上眉梢,脸色也是变得感恩戴德。 “谢可汗隆恩,可汗如天之仁,老臣哪怕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一二!” “行了,既然话说开了,你们就起来吧,真让你们跪久了先不说下面人怎么想,恐怕就是她们两个,心里也要埋怨我了!” 刘宇无可奈何地起身,走下王座,亲自扶二人起来,并且按着他们坐下。 “今天的事,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再不可传与他人,否则……” “臣等谨遵可汗王令!” 两人赶紧应声。 随后刘宇一脸无奈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你们也不必这么惶恐,毕竟这里也没有外人。 再说,如果我不是可汗,那我见了你们二位,恐怕得喊你斡力布一声阿哥,至于孛罗阿叔,我小时候便是这样喊的……” “可汗!” 两人激动的眼泛泪花,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刘宇按下了。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自家人就说点关起门来的话吧!” 刘宇走到一旁,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和两人坐的很近。 “都说说心里话,我今天这么处置你们,你们是不是心里有委屈,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啊?” 看着一脸感动的两人,刘宇这般说道。 第80章 煽情 听着刘宇那突然缓和了许多的语气,此时二人哪里还敢有怨言,纷纷红着眼眶摇头。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等哪里敢……” 不等两人说完,刘宇便是苦笑着摇头:“我推行儒家教育,确实有让汗国的臣子明白君臣礼仪的目的,但那是为了维护君主权威,让汗国王庭有规矩,有制度,不至于太过混乱。 可不是让你们也拿这些话搪塞我的!” “别人若是这般我不说什么,可你们……” “从当初我登上汗位开始,一直到平定草原,吞并辽东,你们两位都是有大功的。 就像斡力布……” 说着,刘宇看了看这个一直护卫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猛将。 “从平定草原诸部,到灭室韦,定辽东,鸭绿江大败高句丽,北境压制大周,这些年你的功劳一笔一笔的我都记着…… 你身上,三十七处刀伤,二十五处箭伤,每一处伤口在哪个地方,有多深,有多长我都清楚,因为这些伤有大半,都是你陪我冲阵时替我受的!” 刘宇拍了拍满脸呆滞,泪水滚滚而落的斡力布的肩,自己眼眶也是微红,似乎是有泪花翻涌。 “当年,在平定辽东的一场战役里,白天一战你受了伤,结果伤口刚包扎好就遇上敌人夜袭。 你顾不上伤势立刻上马亲自带队冲杀,一直战到天亮,身上的伤口崩裂,里面的内甲都被血泡透了,走路的时候一步一个血脚印…… 后来我不听劝阻,执意要带兵北进,一路追杀辽东残余的敌军,被敌人埋伏。 还是你,从上京城一路狂飙三昼夜来救驾,腿上磨的血肉模糊,打退敌军后,你下马连站都站不稳…… 这些事,我都记着呢! 你这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了好个面子,只要别人捧你你就跟他们兄弟相称。 今天我骂你,是怕你被人利用,是怕你哪天犯了我都救不了的大错……” 刘宇声音悲怆,一副无奈的口吻,手掌紧紧抓着斡力布的衣襟。 “我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谋反,可我也没办法啊,你莫怪我……” “可汗,是臣鲁莽,是臣无知,是臣辜负了您的宽容,臣有罪,臣该死啊!” 斡力布放声大哭,扑通一声跪下,说什么也不肯起身,铁塔一般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的,听的人心里一阵悲凉。 随后刘宇擦了擦眼泪,又看向孛罗:“阿叔的功绩也不需要我多说,虽然朝野中那些私下议论确实不合适,但他们说的没错,当年如果不是您力挺,而今哪有我号令天下的份。 真要说起来,您对我不是有有功,而是有恩,是救命之恩。 如果我不是可汗,您的恩情我得用一辈子去还,但是君臣名分太重,有些事我也为难。 所以王庭东迁之后,我许诺给您有罪不罚,有过不究,子孙免死的特权,就是希望你我君臣能有始有终,不要闹到大恩成仇,以至于不可挽回的一步。 您家那几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我早就知道,各地参他们的奏疏我都是尽量压下,这都是怕您难堪。 只是有时候臣工们逼的狠了,我也想着要不就把他们明正典型,给百姓,给国家一个交代。 可是一看到您也把年纪了,头发都快白完了,身子也不大好,我也就狠不下心了。 其实就算不看您的面上,难道我就真能下狠手杀了他们? 小时候那会儿,他们也喊过我阿哥呐,哪怕知道他们罪孽深重,我也真下不去手啊! 毕竟当年几位王兄要杀我,是他们拼死拼活在替我卖命,这些事我怎么能全当没有? 您家老三,当年就是为了掩护我撤退才战死的,我欠您家的人情,哪里就能还的清呢……” “可汗啊!” 孛罗此时也失声痛哭起来,就像是斡力布那样跪倒在地,哭的身体都在发抖。 “是臣愚昧,是臣昏聩,是臣还有几个小畜生丧了良心,让您作难了!是臣该死啊!” 此时此刻,在可汗的回忆下,两个大臣竟是哭的泣不成声,就连可汗也是潸然泪下。 半响后,刘宇扶起两人,语重心长地说:“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想让你们要知道,我对你们,和对其他人是不同的。 就像赵庆这件事,我难道真能让斡力布也突然暴毙吗? 你我之间,于公是君臣,可私下里,你我也是一家人呐…… 今天这事不是我要发脾气骂你们,可是你们也实在是有些不争气,你们想想,就你们和我的关系,整个汗国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们! 我今天若是不骂你们,不让你们有个教训,真要是哪一天你们惹下了泼天大祸,那可怎么得了啊! 难道真让我对你们挥下屠刀吗? 旁人如何我管不了,毕竟人心隔肚皮,真有了事儿我可以国法处置。 但咱们自家人,就莫要再给我添乱了啊!” 刘宇声情并茂地说,同时紧紧的抓住了两人的手。 一时间,两个满手血腥的将军都又是忍不住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可汗……” 第81章 他也是个人 政事堂里,刘宇恩威并施,在他将几人以往的那些故事娓娓道来之时,斡力布,孛罗这等心如铁石,杀人如麻的汉子也不禁潸然泪下。 最终,两人诚心诚意地给刘宇认罪,当场将自己所写的请罪奏疏递了上去,让刘宇以此为理由发落他们,从而不让刘宇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一番攀谈过后,两人退下,而后刘宇的王令便在不经过中书省的情况下直接发了出去。 中书省左都督孛罗,教子无方,家风不正,着罚钱三万贯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其子无视国法,品行不端,着禁足半年,非诏不得出府。 玄甲军代统领斡力布,贪赃枉法,收受下级军官贿赂,触犯国法,着革去其统领一职,降为校尉,随驾听用。 这道王令一经传出,整个上京城的勋贵圈都是炸了,纷纷上门求见,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从国法角度来说,刘宇的处罚不重,但刘宇对这些勋贵可是连重话都没说过,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几乎是天塌了。 但是面对着一众勋贵的求见,别说孛罗,就是斡力布都没有见他们,两家大门紧闭,任谁来都是家主有事无法见客。 此时,中枢廷院,在得知刘宇的王令没有经过中书省就明发天下后,一众官员都是有些不满意了,因为按照制度,可汗的这种命令俨然是不合法的。 如果君主的权力可以不受监督,君上乾纲独断,那么很有可能给帝国带来危机,毕竟谁敢确定君主的命令就一定是对的? 当然,虽然为了保全斡力布,刘宇给中书省这边儿撒了谎,这些人里除徐业之外,所有人都是认为昨晚斡力布来中枢廷院是可汗允许的。 但尽管如此,对于可汗的处罚他们都是有些不太满意。 毕竟,按照制度武将不能进中枢廷院,如果有事,而且得到了可汗允许,他也该在院外等着,让护卫通报。 但昨晚斡力布可是直接闯到里面了,和这些文官就差了几扇门了。 “徐相,斡力布统领昨夜擅闯中枢廷院,触犯国法,可汗就这般包庇? 不仅大事化小,甚至这条罪名连提都不提?” 此时,一个年轻官员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冲进了徐业的值班房,一脸不忿地问道。 徐业搁下正在批阅奏折的笔,抬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已生皱纹的脸上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淡漠地开口道:“那你想怎么办,让可汗斩了他?还是赐下三尺白绫直接勒死他?” 一听这话,年轻人脸上的不忿更重了:“您知道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并不是针对武人,只是国家有法律,朝廷有制度,这些事应该按法制办才对。 难不成就因为雅若大人和可汗关系……关系不同,斡力布统领犯事就可以区别对待吗?” 说到雅若和刘宇的事,这个年轻人也是有些为难,没敢直言不讳。 “可汗当初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现斡力布统领犯了事,他如今就要区别对待了?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天子威严何在啊?” 闻言,徐业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这年轻人坐下。 “伯言,你既然读圣贤书,当知亲亲相隐是什么意思,以可汗和雅若大人的关系,他对斡力布统领有所包容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可汗虽然圣明,是百年难遇的圣主明君,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人啊! 再说,可汗是没有处罚吗? 斡力布统领所犯罪行并不重,罪不至死,再加上他功勋卓着,哪怕沿用原罪也不可能判的比这更重了。 可汗替他遮掩也只是为了维护王庭的体面,可汗的颜面罢了,如今只是换了个说辞,你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呢?” “可是老师……” “没什么可是的,这件事就这样吧!” 年轻人愤而起身,一脸的不甘,但却被徐业直接冷声呵斥了。 这些年,刘宇大力推行教育,以免税,置地的各种福利吸引大周北境的寒门学子进入辽东,而后又让这些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一步步地改变汗国的政治结构。 这个年轻人名叫许正,字伯言,是三年前来到辽东的。 去年参加科举入仕,被徐业看中,一路破格提拔入了中枢,算是徐业的学生。 此人学识渊博,天资聪颖,一手锦绣文章让徐业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而他为人亦是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媚上欺下,所以深的刘宇和徐业赏识。 不过有时候许正为人有些执拗,说白了就是认死理,这一点儿倒是让徐业这种老顽固都有些头疼。 此时,徐业又忍不住放缓了语气:“伯言,君父亦有君父的难处,有些事咱们做臣子的应该替君父分忧,而不是给君父找不痛快。 就可汗这样心忧百姓,作风简朴的圣君,你翻翻史书,能有几个啊! 这么多烂事压在他身上,他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你我就莫要再给他添堵了,有盯着这件事不放的功夫,你倒不如想想明天的事儿该怎么解决吧!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有损可汗的圣明啊!” 想到那群该死的汗王,徐业也是忍不住叹息。 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了可汗的难处,知道为什么可汗不愿意把这种事昭告天下。 杀人这种事并非那么简单,有时候哪怕你明知道有些人该死,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杀人。 作为草原帝国的基石,这些汗王哪怕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他们的威望还摆在那里。 如果一下子杀了十几位汗王,先不说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单单是这么多汗王联名谋反这事,就足够在史书上给刘宇留下了昏君的名声了。 毕竟若他不是昏君,哪有那么多人反他?! “草……” 此时,徐业忍不住骂了句脏口,心里竟是有些心疼那个年轻人了。 …… 此时,刚回到家的斡力布在客堂里见到了等他的雅若,当看到自家这个不苟言笑的妹子,斡力布再也不说老妹冷着脸容易嫁不出去这种话了。 想到今天的事儿,斡力布此时恨不得给雅若磕一个。 要不是老妹的提醒,他麻烦就大了。 从今天可汗的暴怒来看,这次可汗绝对是生气了,如果他这次还觉得这不算什么,或许今天可汗不会发落他,但是这口气如果在可汗心里就这么积攒下去,未来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儿,斡力布脸上也是浮现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妹啊,要不是你,你哥这次就要出大事儿了呀,有你是哥福气啊!” 雅若懒得和自家这个傻哥哥扯皮:“打住,可汗不追究你了?” “多亏有你啊,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今天我可就不是降职处分这么简单了,恐怕脑袋得搬家啊!” 想到可汗的暴怒,斡力布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雅若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是那般平静。 “就你惹得这麻烦,换了旁人不说九族消消乐,最起码三族得谢谢你吧! 你觉得你妹子脸有多大能替你摆平这事儿?你别说我了,就是阿依娜她也不行啊!” 说着,小姑娘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屋檐外的蔚蓝天空。 “我猜你和大都督这次之所以能平安无事,除了是因为可汗顾念着我和阿依娜之外,恐怕也是看在你们的功绩和影响力。 但是哥……” 雅若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斡力布:“这种事再一不可再二啊,这次你能平安不代表次次都能,你要是下次还敢,恐怕妹子我就该跟你下去见阿爹阿娘了!” 听到这话,斡力布也不禁目瞪口呆,似乎是消化不了。 而就在此时,忽的有下人跑来禀报。 “家主,王庭来人了,说可汗有令,请大小姐到王庭赴宴!” 此刻,雅若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再度恢复如初。 第82章 赐宴 当王庭的旨意传到斡力布家里时,另一边,孛罗家里也是发生了和这边儿相同的事情。 就在死里逃生的孛罗回到了家,看到了自己那聪明的闺女,心里正暗暗赞叹闺女的聪明时,下人忽然就冲了进来。 “老爷……” 而就在他要发怒时,下人也是说出了王庭来人的消息。 “可汗赐宴?” 孛罗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说真的,可汗赐宴也就是听上去好听些,真说起来王庭的伙食比他们家可是差了海了去了。 远的不提,就那几张面饼,一盆羊肉的“御膳”,也就比他们家下人的好些,说起来都丢嘴。 当然,这些话此时孛罗是打死都不敢说出来了,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可汗会召自家闺女过去,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深意? “放心吧阿爹,他还不至于是要杀了我,当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是真想杀我,您担心也没用不是?” 阿依娜看着父亲的疑惑和担忧,也是笑着说道。 闻言,孛罗没好气地瞪了阿依娜一眼:“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可汗怎么会……” “好了,我走了!” 阿依娜挥了挥手,而后便是去前庭见王庭的人了。 另一边儿,王庭里,还是刘宇的那处小院。 此时院子里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那些菜品比昨晚刘宇请徐业吃的那顿丰盛了不知道多少,说句不好听的,搁在平时就是过年刘宇也不舍得这么吃。 此时,面对着这满桌子菜肴,刘宇便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而在院子里,除了他之外就剩下了女官明月。 明月不清楚可汗的套路,此时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小院里的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压抑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院外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走到近前时,两人同时下跪,冲着刘宇行了个大礼。 “臣,阿依娜,雅若,参见可汗!” 这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家中换了套衣裙的阿依娜和雅若。 听到两人的声音,刘宇也没有看她们,只是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 私底下这些大规矩以后就免了,咱们自家人没必要弄那些虚的!” “谢可汗!” 两人拜谢后起身。 “坐吧!” 两人这次没有再说谢,都是默默地找位置坐下。 “外面守着吧!” “奴婢遵命!” 刘宇又一挥手,明月便懂事儿地退了出去。 好家伙,人家自家人的家宴,她在这儿干嘛?万一等会儿可汗再说些什么只适合人家自家人听的话,她岂不是就很危险? 明月很清楚,在这种地方,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没命,所以刘宇让她退下,她是相当开心的。 等到两人落座,刘宇也是自顾自地端起碗,然后动了筷子,默默地埋头干饭,这一举动无疑是让阿依娜和雅若都是有些疑惑起来。 她们本以为刘宇喊她们来,是要敲打敲打她们,毕竟她们这种帮着自家人对付刘宇的这种行为确实有点伤了人家的心。 作为君主,作为汗国的天,刘宇对她们两个的宠溺无疑是有些过界了,而对于一个合格的君王而言,这种情感应该是不存在的。 可是她们呢?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在明知道是她们的家人犯了大错的情况下,她们依然是选择了家人,然后仗着这个男人对她们的宠爱,以此来对付这个孤苦无依的人。 这种事,无论怎么说她们都不占理。 这就好比女子嫁了人,老丈人和大舅子欺负新姑爷,而新媳妇儿这时候不仅不帮自己丈夫说话,反而拉偏架,帮着自家人对付自己丈夫。 这事儿…… 哪里就站得住脚呢? 所以,她们来的时候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儿,被欺负的人又怎么会不生气呢? 他是可汗,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对外人时哪怕是大周的皇帝都不能凶他,但这是自家人啊! 他会生气的吧? 但,刘宇并没有骂她们,更没有发火,而是平和地喊她们吃饭,自己则是一言不发地埋头干饭。 面对着有些反常的刘宇,两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吃饭,都是莫名的忐忑不安,同时心里也是有些酸涩。 “行了,好好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宇瞥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两人终于艰难的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碗筷放下时,刘宇才抬起头,目光无奈又无助地看着她们:“怎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又透着些许悲凉。 “薄情寡义到可以不看你们的面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你们的亲人吗?” 第83章 多疑 小院之中,三人对坐,刘宇放下筷子一声轻叹,瞬间就把阿依娜和雅若吓得跪地请罪。 毫无疑问,刘宇可以容忍孛罗他们的罪行,但他无法接受来自这两个女子的算计,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刘宇心里莫名的升起了很多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心酸和无助。 这种靠情分来逼迫君王让步的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是那些人即便一时平安,可事后却都被君主找各种理由给清算了。 刘宇不想那样,但是阿依娜和雅若的做法确实让他有些生气,这也就是她们两个,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儿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了。 看着跪地认错的两人,刘宇心里百感交集,他既想狠狠地骂她们一顿,也想把自己的难处一一道出,但那些话在他心里不断地来回翻涌之后,在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 “这种事……下不为例!” 刘宇没有说让她们起身,只是这般说了一句。 一句话,让两人都是忍不住娇躯一颤。 下不……为例? 对于聪明的两个姑娘来说,这句话她们瞬间就懂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眼中都是闪过了一丝沉重。 这句话其实很好解释,那就是,既然你们靠刷情份逼我退让,那这次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但是这种事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有,那我就公事公办了! “臣……谢恩!” 两个姑娘一脸失魂落魄,在刘宇说完这句话后,也是机械式地拜谢。 她们不清楚刘宇说的下不为例涵盖有多广,到底是这件事到底为止,还是说他们的感情也是这般,一时间,两人都是恍惚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错我自会追究他们,和你们无关!” 刘宇见两人似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随后便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的下不为例,指的是斡力布他们的功劳情分在这里用完了,而不是指他和阿依娜她们的感情,当然他叫两人来,也是警告她们以后要注意。 家里的某些不法之事她们应该提早就规劝,而不是等到要处置了,才出谋划策。 听到刘宇这话,两人这才转忧为喜,赶紧又是谢恩。 “行了,你们心里少骂我两句我就阿弥陀佛了!” 见两个小丫头变脸堪比翻书,刘宇也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臣不敢!” 两人笑嘻嘻地回应,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讨好。 对此,刘宇也是阴阳怪气地学她们:“嗯,臣不敢…” “你们俩啊,一天天的少给我添点堵我就阿弥陀佛了!” “哎呀怎么会呢,臣妾可是一心替陛下分忧呢!” 阿依娜舔着脸靠近刘宇,嘿嘿笑着蹭了过来。 “去去去,口水快淌我身上了!”刘宇一脸嫌弃地把阿依娜推开,但后者却是不依不饶。 看着两人的互动,雅若心里也是十分羡慕,虽然她也很想,但是她和阿依娜不同,外冷内热的她始终做不到这样。 随后刘宇一边推着阿依娜,一边儿看向雅若:“这几天你再辛苦些,把出征的粮饷筹措到位,如果哪里有问题记得及时跟徐相商量,后勤征召的民夫,供应的战马这些,都要靠你和中书省来调度了。” “嗯!” 雅若认真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这几天有点事儿需要你出门一趟!” 说着刘宇又看向阿依娜。 “我?”阿依娜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刘宇翻了个白眼:“不然是我?” “顾北云和李承平现在在北境领兵,防备幽州一线的大周军北上,这两天你收拾一下,去他们那儿替我监军去!” “我去监军?”阿依娜人都麻了,凭什么雅若在京城享福,她却要跑到前线去? 刘宇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要不然你和雅若换换,你替我调度攻打高句丽所需要的粮饷和物资,如果你行的话,我就让她去替你监军!” “那我还是监军去吧!” 阿依娜一撇嘴,无可奈何地扭过头去emo了。 “哎,我就知道,这抠门的家伙,他的饭哪有一粒米是白吃的?上次吃了他一顿饭,就把我派去大周了,这次虽然不至于跑到雒阳那么远,但还是要在北境吃沙子…… 哎,当人可真难!” 阿依娜碎碎念着,雅若听的好笑,而刘宇则是全当听不见。 此时,雅若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嘴:“可汗,我记得北境那边儿不是有监军吗?您干嘛还要让阿依娜过去啊?” 一听这话,阿依娜瞬间两眼放光地看着雅若,眼里满是赞叹和欣赏。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老朋友靠得住。 “那个监军的威望和能力都不够!” 刘宇此时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顾北云是王庭的帐前督指挥使,有统辖龙骧四卫和玄甲军的权力,对于边军来说,他去了基本上等同于我在。 而李承平,他是中军都督府的右都督,明面上的军方第二人,级别仅次于你父亲。 他们两个的官阶和影响力都太大了,监军虽然负责监察他们,但这也分人,那个监军不行! 我本来想让默啜去的,但是那臭小子还没回来,再说了就算他回来了,我也不好刚让他办完差事就再把他派出去,真要是那样,那小子估计要生气的!” “你怕那个监军威望不够镇不住场,难道你担心他们会……”一听这话,雅若瞬间惊呆了。 “不至于吧,老顾可是跟了你……” 此时就连阿依娜也是微微皱眉。 这家伙……现在疑心这么重吗? “一码归一码,他是跟了我很多年,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 刘宇脸色漠然地开口。 “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大周的人,只是被迫无奈才归顺了我,虽然自问我对他们也说得过去,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大周给他们开出了什么优厚地报酬,让他们稍加配合,那到时候就算他们不反了我,可只要他们给大周边军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直扑上京城,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老顾追随可汗多年,心如铁石,岂是富贵所能动摇?现如今将士在外用命,可汗却无端猜忌,这岂不是自毁长城? 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汗既然用他们领兵,何必再有这诸多猜忌?” 阿依娜正色起身,义正言辞道。 “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价码不够高,也是因为能力不够! 他们之前不反,是因为他们没机会,可现在他们捏着草原调集过去的十三万大军,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远的不说,那些汗王都已经是一方王侯了,还有王庭的年年供养,但他们不一样是反了我? 要是大周先用家国大义劝导,再许诺他们列土封疆,谁能保证他们还能一心一意忠诚于我?” 对于阿依娜的劝谏,刘宇也是冷笑连连。 显然,尽管这次的汗王反叛有他的推波助澜,可是这些汗王集体反叛依旧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他的敏感多疑更严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整这么多幺蛾子。 “可汗……” 雅若此时也轻声劝了一句。 君主无端猜忌在外领兵的将军,这可是大忌啊! “此事我心意已决!” 刘宇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随后他看着阿依娜的目光竟然也有些复杂起来。 良久后,他面色缓和,但却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的金批令箭,如果时候军中有什么异动…… 你可以全权处置!” 第84章 新可汗 就在刘宇为了出兵高句丽,而着手消除国内的所有不稳定因素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周此时就显得很平静了。 尽管二者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但相比于此时麻烦不断的草原汉国,现在的大周绝对是一副盛世清明的景象。 自从前些日子几大世家联手发动的政变失败之后,武皇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居后宫休养了,而前朝之事,此时都由吴王李玄做主。 很显然,武皇兑现了那天她在上阳宫前的诺言,把监国大权交给了这个年轻的李家后人,向整个朝堂宣布了她会还政李家的诚意。 当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武皇依旧牢牢地把军权抓在了手中,这一点无论是李玄还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表示理解,也没有人对此有什么意见。 毕竟,武皇没有让武家的人监国,而是用了和此次政变有牵扯的吴王李玄,这已经让这些朝堂老臣们欣慰了。 既然皇帝都让步了,他们还能如何紧追不放呢?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几大世家被武皇安排了一次,硬生生把这个哑巴亏咽了下去,此时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人跳出来和李玄唱反调。 以前武皇很难推进的一些政策,这几天在李玄的主持之下,都是有条不紊地在施行。 朝廷政通人和,各地民生稳定,边关军备严整,整个大周都体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来。 此时,紫薇宫,九州池。 作为皇帝的私人园林,自从武皇选择休养之后,她就从上阳宫搬过来了。 没办法,夏天的雒阳城实在是热的厉害,哪怕寝殿之中多加冰块儿也没用,这样的天气对于武皇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所以,放权之后的武皇就来九州池修身养性了,一天除了喂鱼赏花,就是散步休息,什么心也不操,什么事也不去想,一阵子下来,原本垂垂老矣且油尽灯枯的武皇,竟然状态还有所好转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修养,最近武皇不见外臣,除了偶尔有几位宰相过来探望她之外,就只有李玄早晚请安,日日询问。 而对于吴王,武皇也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包容和鼓励,给所有人都营造出了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让一些朝廷老臣都是有些恍惚。 这个和颜悦色的老人,真的还是那个满手血腥,靠着杀伐上位的皇帝吗? 这一天,九州池,瑶光殿上。 武皇让林婉儿在楼下守着,而她在三楼接见了一位很神秘的客人。 两人在三楼靠窗处相对而坐,面前是一张不算大的茶桌,桌子上除了两杯热茶之外,就剩下一副棋盘。 不过很奇怪,在围棋被上流文人雅士所追捧的时代,武皇和他的这位客人竟然下的是象棋。 此时的棋盘上,两人所剩的棋子都已经不多,从明面上来看,两人应当是和棋了。 “这么多年了,你这老东西的棋力倒是一点儿没有退步啊!” 靠着棋盘上面的局势,武皇盯了许久之后,也是不由得轻轻叹息。 “陛下言重了,老臣无用之人,平时除了饮酒品茶,就是观景对弈,久而久之棋艺自然进步。 而陛下国事缠身,日理万机,每日忙碌于奏折书案之间,现如今棋力却依旧不减,这才是天赋惊艳啊!” “拍马屁也没用了,朕不是那种听了好话就会给你加官晋爵的人!” “陛下多心了,老臣一介赋闲之人,要官职何用? 每日游山玩水,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有时候老臣也在想,若是陛下能如老臣这般,放下俗事,寄情于山水田园,说不得……” 武皇对面,那老人身着寻常粗布麻衣,雪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挽起,面容较之武皇竟是更加苍老,明显是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但,他身上却又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旺盛气息,像是枯木逢春,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老人这话刚刚出口,武皇的眸子便是微微眯起,眼神也是变得危险起来。 “你这是在讽刺朕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吗?”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陛下这些年为了天下,为了这亿兆黎民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老人并不惧怕武皇那突然阴冷的眼神,而是由衷地叹息了一声。 闻言,武皇也是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酸涩。 “这些年,除了那个不在了的老东西之外,你是第三个说朕不容易的人!” “哦?” 老人微微一愣。 “陛下说的两人必然有一位是内侍大人,剩下的……是梁王,还是吴王?” 闻言,武皇不由得有些幽怨地白了老人一眼:“老家伙你诚心看朕的笑话是吧,你觉得可能是他们两个吗?” “这……” 老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吴王和梁王殿下都是纯孝之人,他二位若如此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武皇摇了摇头:“我说的那人,正是你力劝我要杀之人!” “毗伽可汗?!” 一瞬间,老人眼睛都瞪大了,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是啊,就是那小家伙儿!” 武皇笑着回应。 “八年前,也就是那孩子即位后不久,你便劝我说无论如何都要派兵剿灭草原,杀了这一任的可汗,哪怕为此熬干了国库都值得。” 武皇话风一转,突然间升起了一抹忧虑。 “当时不只是我,满朝文武都觉得你这话太过于危言耸听,毕竟,草原虽然自古以来就是中原最大的敌人,但是他们从来都不具备吞并我汉家天下的能力。 哪怕是五胡乱华之时……” 提到那个汉家最黑暗的年代,就连武皇都是不禁顿了顿。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是对的,那个孩子和以往的草原可汗都不同,他是真的有机会吞并中原的人。 这一点,从我见过他之后,我就确定了!” 老人闻言瞬间目瞪口呆:“陛下……见过毗伽可汗了?!” “前些日子来出使的草原使团你还记得吧,那臭小子就混在使团里过来了!” 提起那个小混蛋,武皇脸上也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说真的,他一点儿也不像草原人,他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经过和他的接触,我都怀疑他说的汉帝血脉是真的了!” “不是,既然他当初来了大周,陛下您为何不……” 老人一脸错愕,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理解。 那小子既然都送上门来了,这种好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呢? “你问朕为何不杀了他?” “老家伙,你想过没有,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死在了雒阳,你信不信他漠北的百万大军能把长江以北都变成一片死地?让上千万汉家百姓给他陪葬? 为了杀他,难道朕要让无数百姓无辜枉死?” 老人明白这其中的代价,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这种人死在哪儿都行,只要不死在大周,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武皇看着老人的帅,而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棋子,并将它翻过来放在了原处。 “你看,这样一来,大可汉依然还在,只不过新的大可汉,或许对我们而言,就不那么危险了,不是吗?” 第85章 忠心?背叛! 武皇抬手之间,就把老人的棋子翻了个身,棋子明明还是那个棋子,但是上面的帅字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靠着这一幕,老人自然是明白武皇的用意。 只是他不理解,既然当初毗伽可汗在雒阳时都不能杀,难道此时人家处在自己的都城,自己的王庭之中,自家这位陛下莫非还能把人家做掉吗? 潜入敌国,并且刺杀对方的皇帝,这种任务的难度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接的下来吧? “陛下,这恐怕很难办到吧?” “确实难!” 武皇点了点头,但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杀意。 “但就算再难,也要办,毕竟那孩子只要还活着,朕就寝食难安啊!” 看老人一脸茫然,武皇便耐心地给他讲了刘宇进入雒阳,找自己商讨做局坑害世家以及草原诸王的事情,一五一十,一丝一毫都说了出来。 听着武皇的讲述,老人额头上也是逐渐有汗水渗出。 “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可汗竟然有如此谋划,真是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啊!” 武皇对此却有不同看法:“谋划倒在其次,朕最佩服的,还是他的胆量。 为了促成此事他竟然敢孤身犯险,从辽东上京来到我神都雒阳,就这份胆魄和勇气,便已经非常人能有。 而且他并非那种有勇无谋之人,他来时,草原,西域,包括辽东,所有的军队都被他的心腹牢牢掌控着,只要他在这边儿出事,那么那些人立马就会发兵叩关。 甚至,为了防止我们向草原诸王透露消息,半路伏杀他,他还派了他的玄甲铁骑在幽州外等候,在他离开幽州的那一刻,就立马置身于这支部队的保护下。 可以说,他把他这一路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预料到了,除非我真敢不顾江山倾覆,乾坤崩塌,否则他就绝不可能出事。 似他这种有勇有谋,敢拼敢干的人,如果真让他在漠北成了气候,那我中原恐怕就真的没有安生日子了。” 武皇侃侃而谈,对面的老人则是听的心底发凉。 为了名正言顺的废除在草原上绵延千年的部落诸王,那位可汗竟然真就敢以身入局,和皇帝一起算计了周边所有的国家。 这份胆魄和计谋,寻常人绝对不行。 而且当初这位老人力谏武皇发兵草原,就是因为刘宇的表现简直比中原史书上那些仁君还像仁君,如果草原真的在这样的人的带领下,一步步发展壮大,那对于中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可是那时候的武皇没有听他的,或者说满朝文武没有人听他的。 那时候,他的奏请,满朝君臣都不同意,毕竟天下不安,谁也不愿意在那时候大费周章地出兵,去攻打毫无战略价值的草原。 但是今天,养虎为患,那个仁义的可汗真的以一己之力,强行推动着草原变成了一个可以问鼎中原的帝国。 “以前朕不同意出兵,一是国内天灾频仍,百姓生活太过于艰苦,后勤供应不上。 二来,是那些世家门阀虎视眈眈,只要朕动兵,他们就一定会在后方搅风搅雨。 这第三……呵,也不用朕多说,李家那些老臣并不真心服朕,所以朕如果动兵,他们必然要从中掣肘,所以那时候朕没法动兵。 但是现如今,我大周国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近几年已经没有特别大的天灾,府库相对充盈,后勤供应的话问题不会太大。 其次,现如今吴王监国,那些李家的老臣想必不会扯他的后腿,可以君臣一心。 三者世家门阀刚被打压,短时间内他们没法再出来闹事。 正是有此三点,朕才决意出兵北伐!” 武皇继续说道。 听完武皇的话,老人在深思熟虑之后,竟是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容臣说句实话,此时的草原已非当年的草原,纵然今日我大周已经具备了动兵的能力,但草原如今的实力也并非不能一战。 陛下纵然出兵,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至于说杀死毗伽可汗…… 这,这恐怕就更不可能了!” 老人忧心忡忡,在考虑到所有情况后,他选择和武皇说了实情。 有些时候,战机稍纵即逝,就算是几天的时间都有可能让一场战争从必赢变成必输,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的时间,进步的可不只是大周,人家草原也在进步,而且从某种层面来说,草原的进步甚至比大周更大。 所以…… 所以此时的大周纵然发兵,也绝不可能灭了人家的国。 听着老人的话,武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朕知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草原虽然贫困,但那时他刚登上汗位,身边聚集的都是跟着他一起打天下,而且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 如今嘛…… 草原平定,辽东富足,他的国家虽然强大了,但是当年那些跟着他的人还是不是对他那么的忠心,这可就很难说了!” 老人心头一跳:“陛下难不成在毗伽可汗身边有内应?” “是不是内应朕说了不算,但是人嘛,有几个是不贪的,人家给他卖命是为了荣华富贵,既然他不愿意给,那人家选择新主子难道不行?” 这时武皇把自己的“将”递了过去,换走了老人的“帅”。 “忠心这种事,往往只是背叛的价码还不够罢了!” 第86章 暴雨 忠诚? 不过是背叛的价码还不够! 其实对于下面的人而言,谁是掌权者其实根本不重要,只要那个人能够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那么他们就可以对那个人效忠。 你给予利益,我们贡献忠诚,这个看似公平合理的交易几百上千年来从未变过。 从来…… 都没有。 武皇看着对面的老人,随手换掉了老人的棋子,于是这老人立马就懂得了武皇的意思。 毗伽可汗的出现确实让漠北强大的可怕,但是他的存在,却让大周乃至漠北的那些权贵们都感觉到了威胁。 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年轻可汗的功绩,但是他的做法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 这次他和武皇做局,一举摆平了漠北那边儿所有对他不利的汗王,以目前的结果来看,他似乎是真的成功了,极大的巩固了可汗的地位。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此刻的漠北局势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天地倒悬,江山更易的结局。 毕竟你今天能找理由削了那些汗王,那你明天就可以削了我们这些权贵。 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抛家舍业为了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富贵吗! 既然你不仁,要对兄弟们挥动屠刀,那你也别怪兄弟们不仁义,要去拥立一位新的可汗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扶持一位新的可汗,来代替他吗?” 武皇闻言,不禁反问了一句:“不可以吗?” 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老人在思索半天之后依旧是摇了摇头,沉甸甸的道出一个字。 “难!” 武皇面色不改:“难在何处?” “臣,想不出他会输的理由!” 老人面色凝重,眼神也陡然锐利。 “虽说西域乃至北境的兵马对峙,都是陛下和毗伽可汗做的戏,但他可没有真的信任您。 西域那边战事胶着,而且距离上京城太远,鞭长莫及,此时姑且不论。 但北境方面,他从草原各汗王驻地抽调的十三万大军,此时就陈兵幽州之外,堵截了我大周边军北上的所有道路,尤其是通往辽东的路。 这样一来,我大周的边军不经历血战绝无可能进军草原,而以漠北军的战力而言,我大军想陈兵上京城那是无稽之谈。 如此一来我大周对漠北的威胁其实并不大,至于高句丽那边…… 前些日子他们刚刚兵败鸭绿江,数万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就连主帅都被生擒,这时候指望他们再发兵同样是有些不可能。 而没有了外部威胁,仅仅依靠他们内部的那些勋贵就想逼宫,这无疑是以卵击石,绝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 老人细细的分析,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两国此时的边境对峙。 对此,武皇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她也清楚,那个年轻人从没有真的信任过她,说到底大家也都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毕竟,如果漠北真的吞并三韩,统一北境,那时候的毗伽可汗难道真的会信守约定不对中原动兵? 可能吗? 武皇清楚老人说的没错,但对此她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两人河沿上的兵卒。 此时棋盘上剩下的棋子已经不多,而两人唯一能过河的,也就只有一兵一卒。 只不过那一兵一卒隔河相望,形成了僵持,谁也不敢先动手。 见此,老人不禁一愣有些茫然。 而武皇则是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幽州城外,那十三万漠北大军的主帅,是漠北现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他叫做李承平…… 字,关宁!” 武皇看着一脸错愕的老人,苍老的脸上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 “不错,就是当年被你从街上捡回去收养的那个小乞丐,后来还是你亲自带在身边历练,最后力荐前往安东都护府任职的前安东都护府副将,李承平!” …… 轰隆! 这天夜里,上京城突然乌云密布,阴风大作,伴随着一道惨白的电光渲染天地之后,紧跟着就是一声震动了寰宇的滚雷。 所谓的寝殿中,刘宇在黑暗里猛地惊醒,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听到屋里的动静,门外很快就有女官提着灯笼推门而进,在发现可汗已经醒来后,那女官也是赶忙点燃了烛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烛火摇曳,屋子里被昏黄的光填满,伴随着黑暗褪去,忽明忽暗间刘宇揉了揉眉心,缓缓吐了口气。 “回可汗,子时刚过,离天亮还早呢!” 女官走到刘宇身边,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 “要不……您再睡会儿?您这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您总这样一天天地操劳,身子可怎么好啊!” “怎么,你也想学阿依娜来管我?” 闻言,刘宇忽的撇嘴一笑,瞬间把这女官吓得跪倒在地,慌忙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您……” “行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又不是怪你,你怕什么!” 刘宇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地态度,随后拿下一件外衣,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这女孩儿是他当年攻破上京城时,救下的汉人女子,名叫怜心。 因为这姑娘父母双亡,无处可去,这才到了王庭做宫人。 后来这姑娘因为办事伶俐而被刘宇青睐,于是便一步步从最底层的宫女混到了刘宇的贴身女官,和被阿依娜挑中的明月是一样的。 所以,作为王庭内侍女官,她和明月都有跟着刘宇的资格,不过她们两个却是错开时间伺候的,毕竟也没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休息。 “奴婢卑贱之人,哪敢跟阿依娜大人相提并论,可汗折煞奴婢了!” 怜心当然知道阿依娜这个名字在王庭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未来的内庭之主,她何德何能敢跟人家比? 嫌命长吗? “中枢廷院那边儿,有什么奏报送来吗?” 刘宇坐在床沿上,手指按着眉心,轻声询问道。 “回可汗,今夜奴婢一直守在外面,中枢廷院那边儿并未有任何军报奏折送来!” “没有么……” “奴婢有几颗脑袋敢欺瞒可汗,确实没有啊!” 刘宇闻言,当即便皱眉起身,往门口走去。 “可汗,外面风大!” 怜心顾不上失礼,赶紧抓了一件披风就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寝殿的廊下跪着几十名宫女,随着刘宇迈出殿门,所有人都是齐刷刷下跪,无声的拜服在地。 刘宇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只见黑云翻涌,电闪雷鸣,一道道惨白的电光闪灭之间,铺天盖地的暴雨竟是哗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那雨水来势汹汹,打在屋顶和地面上时竟然炸成了大片的水雾,巨大的冲击声听的人不由得心里一颤。 密集的雨幕像是一张遮掩了整个天地的大网,稠密的水腥气被狂风吹来,蛮横地拍在了刘宇的脸上。 在他身后,女官怜心贴心地替他系好了披风,同时有些担忧地劝了句:“可汗,外面风大,阿依娜大人交代过奴婢,您的伤还没好透彻,要不咱先回吧!” 雨幕之前,刘宇无动于衷。 “可汗,有您的励精图治,所以天下太平,此时没有奏报送来,也是正常事啊!” 怜心目光担忧地看着刘宇,柔柔的劝道。 “无端异梦,绝非偶然!” 刘宇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怜心,去,叫他来见我!” 突然,一道惨白的电光闪过,刘宇的影子在电光中被拉的修长。 光芒中,他站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前,影只形孤,但却坚毅如山。 第87章 密奏 政事堂中,虎皮王座之上,穿戴整齐的刘宇端坐于此,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端庄却又不故作仪态,闲散之余却又透露出专属于帝王的威严。 此时,殿内所有的烛火都被点燃,火光交叠扩散,基本上让这间大殿里不存在半点的阴暗。 片刻后,门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穿着一身寻常布衫,头戴斗笠,仿佛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般。 他快步走进来,在距离刘宇十步开外的地方跪下,俯身一拜。 “臣,参见可汗!” “起来吧!” “谢可汗!” 刘宇睁开眼睛,盯着那道身影。 这人无论是身材还是其他都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就连斗笠下被火光照到的半张脸也是胡子拉碴的,和故事里神出鬼没,杀人无形的绝世高手根本不沾边。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随着他走进来,殿宇中所有的烛火都在瞬间跳动了一下,火苗升腾扭曲,火光明灭不定。 “默啜那边儿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回可汗,那日左王殿下在宴席间,当机立断拿下了除休屠王,浑邪王之外的其余所有汗王,草原上那些和诸王有所往来的勋贵,也都被左王殿下派人盯住了,只要王庭这边儿下令,那些人就可以瞬间拿下。 离开时,他把您的金箭交给了迖刹将军,命他暂掌草原驻地的兵马,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而左王殿下本人,则是带着龙骧四卫与诸位汗王回京复命,根据影卫司传来的消息,此时他们距离上京城只有不到六十里,明日晌午过后就能进城。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动荡,除左王殿下及部分将领外,没有人知道左王殿下的那些马车上带了什么。” 下方那人认认真真地回答,尽量不漏掉一点消息。 “他倒是聪明,知道不给我添麻烦,不过他未免太谨慎了些,对那些两面三刀,吃着我的饭还砸我的锅的畜牲,还留什么情面,直接拿了也就是了!” 闻言,刘宇也是吐槽了一下默啜,随后他的眼神再度变得锐利。 “那辽东这边儿呢,有多少人和草原那边儿联络的?” “整个辽东,几乎所有的勋贵都和草原上的汗王有联系!” 此言一出,刘宇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冷,黑色的眼瞳里杀意如烈火般燃烧着。 “不过,他们大部份的联系都局限于他们的那些灰色交易。 譬如他们和西域以及大周之间的倒卖私盐,精钢,战马以及药材,毛皮之类的生意。 只有很少几位和汗王的联系涵盖到了其他方面,比如王庭的官吏任命,政策推行,甚至是…… 甚至是您的行踪!” 听到这人剩余的话,刘宇那阴冷的脸色这才稍稍收敛,眼中的怒火稍降。 “看来他们这群人还是老样子,贪财的本性一点儿没改,都还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刘宇其实不恨这些人私底下做生意,只要大家稍微收敛一点,不要被朝廷里那些文官动不动就拉出来弹劾,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既然人家有了功劳,有了苦劳,又身居高位,人家私底下捞点钱怎么了? 毕竟人家当年跟着他打天下,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富贵吗? 刘宇作为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牛马,他很清楚老板和员工应该谈什么,不谈利益分配只说奉献的画大饼行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所以,刘宇可以默许他们捞钱,只要你们不太过分,只要你们不至于危害到这个国家的正常运转。 但此时,听到这人说,有些人甚至还把王庭乃至于他的信息透露给草原上那群汗王,这可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是真不能忍! “那些和汗王们交谈甚密的人,你都重点关注了吗?” “那些人现在都有密碟司的在人盯着,名单臣已经写好了。” 那人这般回了一句,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刘宇的御案上。 刘宇展开纸张,大致扫了一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啊! 你说,如果默啜把那些汗王的罪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他们这些人会不会跳出来力保?” 刘宇瞥了一眼下方那人,问道。 “这些年,草原诸王和各地勋贵之间往来频繁,同气连枝,共进同退,早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如果可汗真要以谋逆之罪处决这些汗王,那依臣来看,这些人肯定会死保,到时候朝堂必然动荡。” 下方那人并不在乎被刘宇猜忌什么的,想到什么他就说什么。 “说的也是,那这件事就先缓缓吧!” 刘宇把那张纸叠起,放在一边。 “那北境那边儿如何了,咱们的那位李大帅,这些日子有什么异动吗?” 灯火摇曳,刘宇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缓缓传开。 第88章 那就全杀了 宫室之内,四周的灯火微微跳动,火光流转之中,刘宇的手指轻叩着桌面。 此时,他面前的御案上已经多出了一份奏疏,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李承平和顾北云拿到北境兵权之后的所有事情。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就目前来看,李承平和顾北云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大周那边儿派来和李承平接触的人,也都没有能见到他本人。 当然,可能是出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再加上漠北此时和大周还没有开战,所以大周的那些人虽然没有见到李承平,但李承平也没有杀他们。 看到这句话时,刘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穿越而来的刘宇并不具备任何帝王心机和手腕,这些东西都是他后天慢慢学来的,但是在此之前,他就明白什么叫信息差,更知道信息差的优势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他一点一点长大的同时,他就已经开始培养属于他的情报组织,到了现如今,密碟司和影卫司的暗探覆盖了他疆土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就连大周那边都有不少是他的人。 这些生活在影子里的人就是他的眼睛,让他能够看到自己的疆土上所有的阴谋诡计。 “你说……”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四周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咱们这位李大帅,会不会被他那位恩师说动,从而倒戈相向,帮着大周攻打我们啊?” 刘宇合起那份折子,开始闭目沉思。 “臣不知道,臣相信,可汗自有决断!” 下方那人并不发表意见,就像个好用的工具一样杵在那儿,静静等着主人的命令。 对此,刘宇不禁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脾气,遇事不问原因,也不好奇,就只是执行。” “这是臣下的本分!”下方那人恭敬地回应。 “知道本分是好事儿啊,只可惜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他们那些黑了心肝的,要是都像你一样本分,现如今高句丽早就是汗国的疆土了,而我……” 刘宇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修长的手指。 “而我也该穿上那身龙袍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能自称为朕!” “在臣心里,可汗和皇帝,并没有区别,都是臣的主君!” 下方那人态度还是那般恭敬。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 随后他坐直身体:“言归正传,北境那边儿你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您下令,或是李帅以及顾北云副帅有异心,那边儿的人立刻就能拿下他们!” “拿下他们不难,难得是拿下了他们之后,由谁来节制这十三万兵马呢?” 刘宇故作深沉地问道。 对此,下方那人也是笑着回了句:“这种事可汗自有决断,臣,只负责听命!” “你小子是不是猜到我会派谁去了?” 刘宇一瞪眼,故作严肃地说道。 “臣愚钝,似可汗这等英明睿智的天纵之才,所思所想,又岂是臣这等凡人能揣度的呢? 臣,是真的没猜到啊!” “楚清平,你小子学坏了啊?跟我耍心眼是吧?信不信我扣你半年俸禄?” 虽然那人回答的很官方,但是刘宇还是听出了这人的意思。 很明显,作为替刘宇监视所有人的眼睛,这个叫做楚清平的人很了解刘宇,所以他知道刘宇接下来会怎么安排。 楚清平正要开口,但却突然中断了,就连身体也是颤抖了起来,像是压抑着什么。 随后他深呼吸几下才开口:“雷霆雨露,尽是天恩,臣领命就是!” “行了,身体不好就先回去歇着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滋补的药过去,你小子可莫要在这节骨眼死了!” 刘宇看出了那人的不对劲,于是连连摆手。 楚清平下跪拜谢后,又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告退!” 然而,就在楚清平转身的一刹那,外面竟然再次有风吹了进来,一瞬间不少的烛火都爆出火星,微弱的烛火竟然在片刻间明亮了许多,照亮了斗笠下那张有些苍白的,还有着木讷的脸。 平平无奇,毫不出彩。 “外面雨大,路上当心些!” 刘宇提醒道。 楚清平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刘宇,后者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臣记着了!” 随着楚清平的离开,政事堂里再度陷入寂静,王座的刘宇在停留了几刻钟后,也是起身来到门口,看着外面那连绵不绝的雨幕。 “这么大的雨,火炮应该是不能用了吧……” 明明是酷暑盛夏,但刘宇说出这句话时,雨幕下他呼出的白气竟然清晰可见。 刘宇脑海里思绪很乱,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后,便毫不顾及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呢? 是命令边军不惜一切代价一路横推,同时策反李承平和你们合兵一处? 还是仅仅让他给你们让开一条路呢? 西域,北境,辽东,高句丽…… 老阿姨,这四条战线你哪一条都不占优势啊! 至于高句丽,他们的先头部队被全歼,已经被打怕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出兵才对。 可为什么我感觉他们会是你的后招之一呢?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被打怕了,为什么还不派人来赎回他们的太子呢?” 刘宇斜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幕,眼里满是茫然。 这一刻的他竟然是如此的无助,他没有人可以依靠,当然他也不相信任何人。 “老阿姨啊老阿姨,你说你都快死了,难道临死前还要再坑我一把吗?” …… 一夜无事! 第二天,没睡好的刘宇顶着黑眼圈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走了个上朝的流程,然后就回去躺着了。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目前汗王谋反的事还没有爆出来,其他的事徐业就能处理,所以他这个大老板并不怎么操心。 于是,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 而等到他睡醒时,明月便是进来伺候他更衣了。 “可汗,阿依娜大人和左王殿下一起来了!” 明月一边儿伺候刘宇换衣服,一边提醒。 “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刘宇便在自己这这里召见了阿依娜他们俩,因为下着雨,所以他们的见面地点从室外转到了室内。 反正这俩都不是外人,见他们用不着再特意跑一下政事堂。 “臣……” “诶诶诶行了,你们俩就别整这个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两人一进来就要给刘宇行礼,当场就被后者抬手阻止了。 于是两人也不客气,自己就找位置坐了下来。 明月在给三人都各自端了一碗参汤之后,也是退了出去,同时命令外面的侍女后退十步。 “这一趟辛苦你了!” 看着明显黑了不少的默啜,刘宇也是有些感慨地说道。 虽然这小子出去并没有多久,但这干的全都是得罪人的活儿,而且一路上风吹日晒的,绝对说的上一句辛苦。 “那我未来半年能不干活吗?” 默啜可不跟自己这个兄长客气,刘宇说他辛苦,他立马就开始舔着脸要好处。 “你说呢?” 刘宇微微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默啜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而后摇了摇头:“我,我说我喜欢干活,干活是应该的!” “你啊……”刘宇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后他的目光又变得凝重起来。 “我听说,你把他杀了?他好歹也……” “不杀不行了!”默啜的眼神也认真起来。“他的心已经彻底黑了!” 刘宇苦笑一声:“黑了心的又不止他一个,能杀的过来吗?你不是刚又给我送回来了这么多吗?” “那就全杀了!” 默啜直勾勾的看着刘宇,眼神锐利的像鹰。 “我来动手,所有骂名,我来背!” 第89章 愤怒的默啜 所有的骂名,我来背! 宫室中,此刻静悄悄的,静的仿佛能听到几人的心跳。 看着一脸杀意的默啜,刘宇和阿依娜都是愣了一下,但随后两人却又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阿依娜的沉默不重要,因为她虽然知情,但她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的资格,处置十几位汗王,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儿。 现在不行,以后哪怕她成了皇后也不行。 至于刘宇…… 他也没有开口,以沉默回应了这个话题,当然沉默不代表默认,有时候沉默也代表拒绝。 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刘宇拒绝了默啜的提议。 可能是看着这个兄弟黑瘦了许多的脸他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他拒绝了。 一下子杀这么多汗王,哪怕人家是谋反,那动手那人也一定会被这些汗王手底下的贵族们记恨上,甚至是被整个贵族阶级记恨上。 因为他们不敢记恨下令的大可汗。 所以,这份恨他们一定会发泄,等到他们发泄的那一天,动手的那人就会死,而刘宇不想让默啜死。 “你不会还想容忍他们吧?” 看着刘宇满脸的犹豫不决,默啜当时就急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是你来真的啊?你真想就这么算了?” “不是我想就这么算了,是这件事他本身就……哎,你不懂,这不是能一刀杀的事!” 刘宇一脸无奈的看着默啜,纠结的神情让这个年轻的汗王更加暴躁了。 “这怎么就不能杀?这可是谋逆啊,谋逆大罪啊! 就这罪名,把他们剁成臊子都绰绰有余了,怎么就不能杀?” 默啜几乎都要抓狂了,一想到那个被自己剁了脑袋的密碟司指挥佥事,想到那个混账东西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此时他心里莫名的有股说不出的火气。 老哥这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当年那个带人一路拼杀,打下了这偌大版图的铁血可汗呢?哪去了? 难道说面对敌人可以狠辣无情的老哥,在面对昔日的故人时就变样了吗? 甚至连这样的过错都能容忍? “哥,你可清醒清醒吧,这群人已经无可救药了,他们的心都已经黑透了,哪怕你对他们再好也没用的!” 默啜快步走到刘宇面前,两只手按在刘宇面前的桌案上,看着兄长的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别忘了,您是靠什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我就不明白了,推行了两年汉家文化怎么别人还没什么起色,您就先成了圣人啊? 好,就算你真是圣人,您满心的仁义道德,可是他们那些黑了心肝的烂人他们能记你一点儿好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嫌你给的少,嫌你给的不够,哪怕你再宽纵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你仁慈,只会觉得你软弱! 您想想看,但凡他们还有半点良心,他们能干出来这种烂事儿吗? 他们这是要反你啊! 你今天不杀他们,那以后别人还不都有样学样?” 默啜急的两眼喷火,看着面前犹豫不决的老哥他人都要炸了。 “他们是要反我,可他们不是没成功吗?现如今反迹未露我就把他们杀了,这事儿传出去,你让百姓怎么看我?” 刘宇看着默啜的暴躁,但他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 “诸位汗王密谋反叛,但却没有调动兵马,没有光明正大的杀死官员,宣布自立,就凭他们之间来往的书信就断定他们谋反,这理由,天下人不会信啊!” 说着,刘宇也是有些无奈的端起面前的参汤,往嘴里灌了几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风了,这会儿他总感觉有点不得劲。 “我靠,什么叫反迹未露?” 听到刘宇的话,默啜整个人都傻了,看着老哥还有心情喝参汤,默啜直接就给他夺了下来。 “你别喝了你!” “诶诶,人参熬的,这老贵了这个,你别弄洒了!” “这人参还是我回来给你带的,大不了回头我再送你点!” 默啜白了老哥一眼,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是,哥你昏头了吧?什么叫反迹未露啊?难道说非得他们在草原自立,或者说带兵打到上京城,那才叫露了?” 可能是默啜下手太快,这些汗王还没来得及拿到西域那边的驻地兵权,就被默啜控制住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人的谋反确实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以这群人的地位来说,这些信纸,可定不了他们的罪! “不是你听我说……” 刘宇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明月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没看到可汗和左王有要事要谈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阿依娜瞪了明月一眼。 “可汗,王庭外聚集了好多勋贵,他们正在闹着要见您呢!” 明月一脸慌张地说道。 “他们见可汗?!” 默啜正一肚子火没地出,此时听到这话他猛地转过身来,一对眼睛几乎在喷火。 “去,告诉那群混账东西,就说可汗有要事,让他们改天!” “殿下,他们说要十万火急的事……”明月哪里敢退下,只是战战兢兢地说明事实。 “他们有个屁的十万火急,让他们吃屎去吧!” 默啜彻底暴走了,迈着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什么事儿这么急,怎么,人死了着急要埋吗?!” 第90章 交代 “给我站住!” 就在默啜要出去给那些不开眼的勋贵们一点颜色看看时,刘宇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默啜回过头,只见向来还算好脾气的兄长皱起眉头,一脸的严肃。 刘宇略微思索之后便看向明月:“去,叫他们到议政殿等着!” “遵命!” 明月起身退了出去,这时候刘宇才看向默啜。 “你也一起过去等着吧……” 说完,刘宇又不放心地跟了一句:“别板着脸,人家说不定真有什么急事呢,你上去就黑着脸算怎么回事?还有,我没到之前,你别和他们吵啊!” “是,臣弟记着了,臣弟遵命!”默啜满心不服气地应了一声,而后便立刻退了出去。 此时,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刘宇和阿依娜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安。 阿依娜首先打破沉默:“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武将勋贵集体请见,这又不是战时,他们来这么多人做什么?” 刘宇皱着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觉得他们是来干嘛的?” 漠北的勋贵除了先可汗时的贵族,剩下的全都是跟随刘宇打天下的武将,这些人虽然还没有被赐予爵位,但没有人可以否认他们的地位。 所以在此时的王庭,大家都用勋贵来称呼这个团体。 只不过随着近些年汗国步入稳定发展的阶段,国家已经很少再对外征战了,所以这些人基本上都赋闲了。 今天这样一群只会操刀子杀人的武夫齐聚一堂,怎么看都不正常。 闻言,阿依娜同样黛眉紧蹙,想了想之后,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么多功勋将领突然齐聚,肯定不会是小事!” 随后阿依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那些汗王的事……”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脸色微变:“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这么多,中书省那些人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离开过王庭,而默啜他们……这一路上他们的行踪可是绝密,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从草原到上京的信息渠道都被密碟司以及藏在更深处的影卫司牢牢盯着,如果那边真有什么消息传送的话,这些事不可能瞒的过刘宇的眼睛,可是刘宇确定草原那边并没有和这边儿通过信。 最关键的是,除了这支押送诸王的队伍之外,就只有那些被扣在草原的汗王亲卫知道这件事,可他们都还被控制起来了啊! 一时间,刘宇心里猛地涌起了一股恶寒。 难道说…… 难道说连影卫司里都有人当了吃里扒外的二五仔? 可是这怎么可能? 但如果不是,那这些人突然齐聚是为了什么? 这可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而且现在自己也没有通知他们要打仗了啊! 刘宇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眼神突然坚定,豁然起身。 “这个给你!” 刘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明黄色的龙纹玉佩,交给了阿依娜。 “这是……” 阿依娜微微一愣,满脸的错愕。 “这是我的身家性命!” 刘宇叹了口气,随后语气也是平和下来。 “你……” 阿依娜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刘宇挥手制止了。 “我有种预感,现在出现的所有麻烦,恐怕都有那个老阿姨手笔。 她想为下一个皇帝铺路,要给人家留下一个太平江山,那肯定就要摆平那些内忧外患。 门阀世家现如今元气大伤,那我便是她仅剩的眼中钉了,所以她肯定要想法子针对我! 我本来想让你去北境监军,是为了盯住李承平他们,只要有你在,就算那边儿有什么变动,最起码能保证那十三万大军不出什么乱子。” 刘宇的脸上带着某种隐隐的不安。 “但现在我感觉那边可能不是很重要了,如果那个老阿姨铁了心要对付我,那这十三万大军绝不可能是她的杀手锏。 因为她也清楚,就算她能说动李承平和顾北云倒戈,他们两个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拉着这支军队回攻辽东,更何况迖刹现在还在草原,各地驻军加起来足够应付李承平他们。 就算到时候大周边军也参战,几十万人的大作战短时间内也结束不了,所以他们对上京城的威胁并不大。 所以,我断定她一定还有别的手段!” 阿依娜先接过了那枚玉佩,随后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宇:“别的手段? 如果连策反你安置在北境的军队这种事都不算杀手锏,那她还能准备什么别的手段? 总不能是派人来暗杀你吧?” 那天在寝宫里,阿依娜就知道刘宇和武皇的合作,已经随着大周世家和草原诸王的中计而宣告结束。 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刚刚结束合作就立刻开始互相算计了。 听到阿依娜这话,刘宇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暗杀自己? 有这个可能吗? 听上去似乎是不可能,但是为什么自己总是莫名地不安呢? “不好说啊!要说玩阴谋诡计,那老阿姨可比我强太多了,所以我也说不好她还能玩点什么花样出来。” 刘宇摇了摇头。 “但是如果我是她的话,想要削弱漠北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自己内部先乱起来。 而想要在这个时候让汗国发生动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我这个可汗身上做文章。 你应该清楚,这些年,汗国的勋贵武将基本上都和诸王有见不得人私下交易,这时候诸位汗王被抓,他们这个利益团体立刻就受到了威胁。 所以无论是出于保命还是保护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都要抱紧成团,以此来和我对抗。 而这样一来,扶植一位新的可汗将会是两边所有人的共同心愿。 勋贵们想要既得利益,汗王们想保住性命和地位,大周那边儿不愿意看到漠北继续壮大,如此以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 刘宇目光深邃,脑海里那些他之前想不明白的线索都在此时迅速地联系起来,开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虽然这种事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也很难说!” 作为熟读历史的人,刘宇很清楚为什么明朝皇帝易溶于水。 皇帝并不是万能的,当他得罪了太多人,皇帝也是可以换的。 “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些汗王势必趁机夺权,争相推举新可汗,如此以来王庭势必大乱。 到了那时候,她再以替我报仇的理由说服李承平他们出兵,以边境那十三万大军再加上大周边军,那汗国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迖刹现在在草原领兵回不来,斡力布那家伙又是个没脑子的,雅若没带过兵,徐先生又是个书生,至于你父亲…… 他自己就是勋贵中的一员,所以……” 刘宇指了指阿依娜手里的明黄色玉佩。 “我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我把龙骧四卫还有玄甲军,以及密碟司的指挥权都给你。” 说着,刘宇握住了阿依娜的手,他看着这个和他生死与共的姑娘,脸色是从未有过认真和凝重。 “前些日子前往北境的玄甲军已经秘密撤回来了,除去宿卫宫廷的七千人外,城外还有差不多两万人上下。 龙骧四卫的人马有一部分还留在草原,现如今能调动的兵力估计不足八万,但这些人都是汗国的精锐,如果有事,你可以迅速控制整个上京城,封锁所有消息。 至于密碟司,旁人不清楚但你应该明白,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让人召图蒙来见你,他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着刘宇这近乎于交代遗言的样子,阿依娜也是不禁慌了,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不安。 “毗伽……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可能那些人不是为了那些汗王来的,而且就算是,他们现在又没有兵权,应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吧!” 阿依娜不在乎任何事,她在乎的只有这个男人,此时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刘宇伸手抱了抱阿依娜,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地叹息:“或许这一切都是我凭空臆断,但作为可汗,我必须要为这个国家负责。 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上京城乃至汗国的安危就都要压在你的身上了。” 说完,他松开阿依娜,认真地看着她。 “辛苦你了,万一我说的这些事成真了,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阿依娜此时眼神也逐渐凌厉:“你说!” “第一,你要好好活着!” 刘宇眼神难得的温柔了一瞬。 “第二,推举默啜那臭小子做新可汗,相比于那些王八蛋汗王,他挺好的!” 说完这些,刘宇转身便离开了,而阿依娜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此时,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 伴随着湿冷的水汽被风吹了进来,屋子里的气温开始下降,此时刘宇的桌案上,那碗参汤的氤氲热气更清晰了。 第91章 铺路 “咳咳咳……” 瑶光殿中,卧于榻上的武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苍老的脸此时都隐隐发红。 此时外面天空中黑色的云海不断地翻涌着,当一道道惨白的电光在云海里炸开,那笼罩了整个世界的雨幕也被映照的纤毫毕现。 林婉儿跪坐在武皇榻前,轻轻地抚着武皇的后背替她顺气,看着这个咳嗽的厉害的老人,她眼里没来由的便湿润了。 等到咳完,武皇也是目光幽冷地盯着手里的明黄色绣帕,上面那团殷红的色泽此时看上去竟然是那般的触目惊心。 “老了啊!” 武皇盯着那团血迹看了好半天,最终目光也是从幽冷转为了无奈。 “生老病死,各有天命,看来朕也逃不过这一天啊!” “陛下……” 林婉儿拉着武皇的衣袖,眼泛泪花,声音悲切。 “这个月,这已经是您第五次咳出血来了,就当奴婢求您了,您就用些药吧!” “您要是有个好歹,这个天下可怎么办啊!” 面对着林婉儿的苦苦哀求,武皇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苦笑。 “别哭,朕还没死呢,真到了那一天你再哭也不迟!” “陛下……”林婉儿红着眼眶,泪如雨下。 “放心吧丫头,在没有替小十七把路铺平之前,我不会就这么去死的。” 武皇靠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风雨,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有的只是深深的担忧。 “世家门阀现如今已经不足为惧了,接下来只要等到漠北那边儿内乱一起,这天下也就勉强算是安定下来了。” 她轻轻地自言自语着,随后她又看向林婉儿,伸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丫头,去给朕取药过来吧,记得带些霜糖,朕怕苦!” “奴婢遵旨!” 看着武皇终于松了口,林婉儿也是慌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看着林婉儿焦急的样子,武皇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温馨,这么多年了,自己身边好像就剩下这个小丫头了。 “看来临走之前,还要给这孩子谋一个去处啊!” 她心里这般想着,随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陛下,你留下来的江山,臣妾没有给你看好,好多疆土都在我手里丢掉了,臣妾实在有愧于您啊!” “不过十七那孩子是个不错的,他聪明,也懂得隐忍,有心机也有手腕,只要给他留下一个不算太烂的朝廷,那孩子一定能让大周重新回到巅峰! 您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帮他把路铺好,一定……” …… 轰隆! 天空中猛地有一道炸雷响彻,震得人莫名地心慌。 当屋子里只剩下阿依娜一个人时,一个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缓缓从暗中走出,而后在阿依娜面前停下,跪伏于地。 “怜心,见过大人!” 怜心,刘宇一手提拔起来的王庭内侍女官,和被阿依娜看中的明月平级。 但从实际情况来说,一步步从底层升上来的怜心,在王庭里的话语权远不是明月这个空降领导能比的。 “你……” 阿依娜愣了一下,作为能自由出入刘宇寝宫的未来帝国女主人,她当然认识怜心这个内庭女官,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这时候怜心会出现在她面前。 “奴婢奉可汗的命令,让人在外面给您备了车驾。 可汗说了,今天的雨大了些,一定不能让您淋了雨,受了寒!” 听着怜心提到刘宇,阿依娜也是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迈步朝外走去。 而等到她走出屋子,门外立刻就有人为她撑起伞,一路跟着她离开。 等到阿依娜走了,怜心这才缓缓起身,她看着阿依娜离去的方向,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动,随后淡淡开口。 “来人!” 话音落下,屋子外面很快就有人走了进来,只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宫女,而是戴着面具的男人。 “稍稍跟上去,要是主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遵命!” 几人跪地回应道。 第92章 觉悟 “家主,那些将军们都去了,咱们不去,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要知道那些人平时都是唯您马首是瞻,这种时候您对他们避而不见,怕是会让他们心里不舒坦啊!” “他们心里不舒坦? 他们心里不舒坦总比咱们阖家几百口人全都死球了要强吧?” “啊?这……不至于吧,凭您的声望和地位,汗国有谁能治您的罪啊?” “诶诶诶,说话注意点,这种掉脑袋的话你想好了再说啊!” 大都督府,孛罗自从刚被刘宇敲打了之后,他就闭门不出了,任凭谁来求见都是不见。 而在今天,也不知道那些武将勋贵们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集体跑到他家门口,请他出面主持公道。 好家伙,那阵仗把听到府里家丁禀报的孛罗都唬的一愣一愣的,赶紧吩咐家丁关紧府门,千万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而那群人在他家门前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在发现孛罗确实不愿意掺和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而此时,他府里一个跟他许多年的老兵,在看到孛罗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副悠哉悠哉模样后,也是有些担忧地劝了几句。 但是立马就被孛罗一个白眼瞪了回来。 孛罗在军方,无论是身份还是军功,他都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所以平日里,那些武将们都是把他当做主心骨,对他的话奉若圭臬。 这样一来,虽然有孛罗坐镇的中军都督府,在调兵遣将方面如臂指使,没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但从另一层面来说,武将们也因此形成了以孛罗为首的武将勋贵集团。 而这个集团的存在,对刘宇的中央集权而言可是一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以前孛罗还对这些不怎么在意,毕竟这当初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大家伙儿走的近些那又怎么了? 但自从被刘宇敲打之后,孛罗就学聪明了,他已经看出,这些人虽然把他当成了老大哥,但同时也是把他当成了对抗可汗的出头鸟。 如果武将们真的遇上事要跟可汗硬刚,那他们就会把孛罗抬出来,而看在阿依娜的面子上,就算是可汗也会很为难。 这样一来,只要武将集团有麻烦,他们就敢刷阿依娜在可汗心里的好感度,以此来给他们摆平麻烦。 而这一点,在过去的几年间可谓是屡试不爽。 所以,在看穿了这一点儿后,孛罗就再也不想跟这群人来往了。 毕竟阿依娜的劝告他是真的听进去了,现如今他也反应过来了,他清楚他们家的富贵和荣耀都是可汗赐予的,而不是那群武夫捧起来的。 所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站队了。 此时听着这个最信任的老兵的劝告,孛罗也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也跟我三十多年了,现如今你也是五十多岁了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要清楚,大可汗才是咱们汗国的天,他的话就是天意! 什么叫以我的身份没人能治得了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大都督是可汗封的,我的权力和地位都是可汗陛下赐予的,陛下一句话,别说治了我,就是杀了我那也是眨眼间的事儿。 咱们做臣子的,要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动不动就摆功劳耍资历,真要是这么干了,说不定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孛罗一手抓着一根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可能是刚才吃的太尽兴,所以他那花白的胡须上都染着油脂。 随后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你以后说话的时候你也动动脑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要有数。 你跟了我三十多年了,大大小小那么多恶战都活下来了,别最后死在你这张没遮拦的嘴上!” 听着孛罗这般说,这老兵也是一阵诧异,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孛罗突然间性情大变了。 搁以前,家主虽然不如多狂悖的人,但也绝不是这种小心翼翼地样子啊! “是,小的知道了!” 老兵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也是赶紧回应,随后走过来又给孛罗倒了碗酒。 孛罗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雨幕,脑海里又想起来那群集体请见的武将们,一时间,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不禁冷笑起来。 主持公道? 呵,这种哄小孩子的说辞,你们他妈拿来诳老子?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就你们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能有什么事儿是需要老子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无非是谁屁股不干净被可汗查到了,这会儿要拉老子去当挡箭牌而已! 想到这儿,孛罗眼里的不屑更重了几分。 “一群没脑子的货,迟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还他妈想拉着老子上你们的贼船,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们似的都猪油蒙心了?!” 孛罗一口酒灌进肚子,而后抓起那羊腿又是猛啃了一口。 “你们就作吧! 老子算是明白了,跟你们讲道理你们是听不进去了,等哪天你们真要死了你们狗日的才会知道什么叫怕! 妈的,真当可汗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啊,老子看你们是想瞎了心,也不想想陛下当年是怎么上的位,他连他亲爹他都……” 孛罗这句话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但不知为何,他只是这般想着,他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孛罗环顾四周,却是发现这里只有他和这老兵在,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孛罗挠了挠头:是错觉吗? 此时外面大雨倾盆,雨幕稠密的像是一片水幕。 …… 而此时,斡力布的府上,同样是经历了类似的事儿,不过斡力布和孛罗可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相比起来斡力布的地位远不如孛罗,但是跟其他武将一比,斡力布似乎就又显眼的多了。 所以,那会儿来求见他的将军们虽然没有大都督府前那么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只不过相比于孛罗这个军方第一人,作为可汗近卫的他,从来都是坚定的皇党,所以这次面对着那群武将的“求援”,斡力布依旧选择了视而不见。 甚至,这其中还有几个和斡力布关系很好的将军,那都是当年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但是对于那些人,斡力布依旧没给面子,那些送上门的礼物连他家大门都没进来。 无论他们再怎么说,斡力布始终就是一句话回复。 病重,不见! 此时,雅若和斡力布都在客堂里,雅若站在门前看雨,斡力布则是坐在堂上饮酒。 “妹子,门口风大,你再披件衣服,可别着凉了!” 对于斡力布的提醒雅若并没有在意,她看着这场雨,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忧虑。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今年辽东的粮产怕是要出问题啊!” 作为掌管汗国钱粮的人,雅若比谁都在乎收成。 “打雷下雨那是老天爷的事儿,就算你再怎么担心,你也不能让这雨停了吧?” 斡力布虽然理解妹子的心情,但他也知道这种事着急没用。 雅若没接他的话,随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倒是学聪明了,知道避嫌了?” 对此,斡力布也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哥又不是不开窍的棒槌,这时候跟着他们胡闹,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再者说了,我虽然有些事看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并不糊涂。 我知道咱们家的富贵和地位那都是可汗给的,可汗就是咱们家最大的依仗,也是咱们的根。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对着干,毕竟……” 说着,这个憨厚又暴虐的男人头一次用一种深沉的语气叹了口气。 “这人呐,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啊!” 第93章 有罪 这世上啊,有的人看着糊涂,可是人家比谁都活的明白,可有的人看上去精明,可临了临了也是个糊涂蛋。 此时,王庭,议政殿中,目前这个上京城最庞大的殿宇里,正聚集着这个草原帝国的大半勋贵。 他们有的是生而富贵的贵族,有的是跟随大可汗征战天下,凭借军功擢升的将军,每一个人都非富即贵。 可以说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地位尊崇的大人物,甚至其中很多人都和大可汗私交甚笃。 而今天,他们齐聚于此,虽然两手空空但却都身披铠甲,整整齐齐地跪在殿中,面朝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王座,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殿宇中,一股压抑的气氛也也在此时悄然弥漫,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负责当值的宫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一个个都是紧张的手足无措。 而在众人前方,黑着脸的默啜正站在那儿,怒视着这群人,咬牙切齿,一脸的愤慨。 只不过,众人对这位年轻汗王的愤怒视若无睹,一个个都仿佛雕塑一般,任由默啜好赖话说尽他们就是充耳不闻。 而这种诡谲的现象,一直持续到刘宇的到来。 “本汗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呦,今儿来的这么齐啊?这是有什么大事把诸位都惊动了啊!” 刘宇人还没到,笑声就先到了,而等到他从殿宇的一侧走出,一直走到御阶之上,坐在了那张王座上后,他才说出去下半句话。 此时,他扫了一眼下方这群披甲的武夫,眼里也是闪过了一抹晦涩。 “行了,这儿也没什么外人,你们也别跪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明月,去,给诸位将军准备点姜茶,这么大的雨可别着凉了!” 刘宇手一摆,而后看向跟在身边的明月,吩咐了一声。 但就在明月点头随后要退下时,议政殿上竟然依旧是一片寂静,面对着刘宇的话,这群武夫勋贵居然没有一个人起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放肆,你们这是要公然抗旨吗?大可汗的命令你们置若罔闻,是当真要自绝于汗国吗?!” 对于这群武将这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明月愣住了,默啜暴怒了,而刘宇……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可汗却在短暂地讶异之后,又迅速地恢复了神情。 “明月……” “奴婢在!” “让她们先下去吧!” 刘宇给明月递了个眼神,而后者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是!” 明月迅速招呼了一下四周的侍女,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这群人便是退了出去。 明月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出去的时候,她还懂事地关上了殿门,随着大门关上,一时间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会小了许多。 “怎么,各位不愿遵令,兀自不动,是对我这个大可汗有什么意见吗?” 此时,刘宇又看着下方众人,目光很是平和。 “还是说我这个大可汗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以至于我们君臣已经离心离德到此等地步了?” “臣等不敢!” 听到刘宇这般说,这群武将也是不敢再继续沉默,纷纷叩首。 刘宇眸光微垂:“嘴上说着不敢,可依旧是不肯执行本汗的命令,诸位这种做法,着实让本汗有些费解啊!” “大可汗,是草原上最俊美的雄鹰,是汗国所有子民的太阳,也是长生天指定的君主,更是汗国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可汗。 臣等此生能追随在大可汗的麾下,是臣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此时,武将之中,一个靠前的人突然起身,走到中间,而后又跪下冲着刘宇叩首道。 “臣等追随大可汗多年,南征北战,早已将大可汗的命令视作誓死也要完成的目标。 只是臣等今日都是有罪之人,所以不敢起身,并非是要违抗大可汗的命令,还请大可汗明鉴!”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什么有罪之人,诸位将军都是随本汗南征北战,为汗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人,哪里有罪了? 就是有,今日本汗也赐你们无罪,都起来吧!” 刘宇听中间这人说完后,也是不由得一笑,而后大手一挥,让他们起身。 “臣等,多谢大可汗!” 一时间,众多将军纷纷齐声称颂,而后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音,这群莽夫才一个个站了起来。 看着依旧站在中间这人,刘宇也是不由得好奇问道:“哈兰泰,现在本汗已经免去了你们的罪行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说说,今天这么多人齐聚一堂,又是披甲,又是下跪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回大可汗……” 被点名这人冲着刘宇微微拱手。 “臣等今日前来,是要替诸位汗王求个公道! 臣等知道王庭律法,武将未得宣召而私自入宫此为重罪,所以臣等,一为请罪,同时也想向大可汗,求一个公道!” 哈兰泰扑通一声又是跪下,同时重重叩首。 一时间,议政殿上重新陷入死寂,而高处,刘宇的眼里也是在此时掠过了一丝杀意。 第94章 跪谏 哈兰泰,现任中军都督府下指挥佥事,领某军镇指挥使,属汗国正三品武将。 正三品,这个级别在武将之中已经不低了,和玄甲军统领是一个级别,而且他还是名义上汗国的一个军镇的指挥使,虽然没有兵权,但待遇和级别都在那儿摆着,可见他昔日的战功。 没错,这人也是曾经追随刘宇荡平四方的将军,甚至在场这些人九成都是。 他们既是刘宇的臣子,也是他曾经的私兵,要说簇拥刘宇登位的从龙之功,在场这些人基本上人人有份。 所以,他们在汗国的地位和话语权都是很有分量的。 当然,这所谓的话语权基本都来自于刘宇对他们的宽容,毕竟一群没有兵权的将军,又能翻的出什么浪花呢? 而此时,听着哈兰泰的话,刘宇眼里也是掠过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杀意。 同时,也有一丝愠怒。 在他即位之前,他和那几个便宜兄弟们生死搏杀时,这群人可没少给他出力。 也就是兵仗局主事王平率人给刘宇断后,掩护他逃走的那一战里,迖刹,哈兰泰等人为了给刘宇杀出一条血路,他们一个个都是杀到浑身浴血成了一个个血人。 而哈兰泰,刘宇记得那时候这货身上可是插了七根羽箭。 那时候战场凶险,情势紧急,哈兰泰只顾着杀人竟然连拔箭的功夫都没有。 他手持弯刀,一路冲杀,浑身浴血的样子直到此时都在刘宇眼前浮现,所以当哈兰泰说出这句要替汗王们求个公道时,刘宇不仅起了杀心,更是动了真怒。 “公道?” 刘宇迅速收敛情绪,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汗王地位尊崇,其中好几位都还是本汗的长辈,对汗国也都是有功劳的,平日里就是本汗对他们都是礼敬有加,是谁敢对他们无礼? 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想来也是有几分依据的,那你就仔细说说,到底是哪位汗王在我汗国受了委屈,竟然需要这么多将军来求情了!” “可汗……” 听到这话,哈兰泰瞬间又是跪下,冲着刘宇叩首。 “敢问可汗,左王殿下从草原回来的那些马车上,载的是何人?” 刘宇面色不变:“这跟你说的事有关系吗?” “自然有,臣府中家奴亲眼所见,那马车上的是我汗国的汗王,而此时,他们都被送去密碟司的诏狱了!” 哈兰泰也是丝毫不惧,直接回应道。 刘宇眸光微垂:“或许,是你府中家奴看错了也说不定呢!” 哈兰泰寸步不让:“君无戏言,臣斗胆请可汗言明,那些人当真不是我汗国的汗王吗?” “放肆!” 此时默啜勃然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指着哈兰泰:“你这是在跟可汗说话吗?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臣本分,什么叫上下尊卑! 哈兰泰,你在可汗面前如此咄咄逼人,你是要谋反吗?” 面对着默啜这个汗王的斥责,哈兰泰根本就不怕。 “左王殿下,臣此时是在与可汗奏对,殿下虽然身份贵重,但可汗还未开口殿下就抢先开口,横加指责,更是无端扣上罪名,岂不是有越俎代庖之嫌吗? 就连可汗刚才也说了,今日恕臣等无罪,殿下此举要置可汗于何地?” “你……” 哈兰泰一句话直接把默啜噎的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默啜有些诧异地回头,和刘宇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都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诧异。 哈兰泰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刁钻了? 这可不像是跟着刘宇打天下的那群丘八,更像是从大周北境迁移过来的那些遭瘟书生啊! 难道说汗国这两年推行教育的成果如此显着,居然让这种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莽夫,也学会圣人学说那一套了? “咳……默啜,议政殿上大家都有说话的权力,不要动不动就给人扣罪名,这不好!” 就在默啜被哈兰泰怼的一愣一愣的时候,刘宇出来打圆场了。 闻言,默啜也是无奈的退后:“臣弟失言,王兄恕罪!” “行了,一句话的事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宇大度地揭过,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哈兰泰。 “哈兰泰,你既然说君无戏言,要本汗说那些人是不是我汗国的汗王,那本汗也想问一句,是如何,不是…… 又如何?!” 一听这话,哈兰泰顿时来了精神:“若那些人不是我汗国的汗王,臣等今日觐见,君前失仪,自当请可汗圣裁。 可如果他们真的是,那……” 哈兰泰愣了一下,好像是台词卡壳似的。 而对此,人群中又有一人出列,跪在了地上。 “可汗,若那些人真是我汗国的汗王,那臣等便只能斗胆一问,可汗为何要将他们打入诏狱?! 密碟司的诏狱是什么地方,汗国官员都清楚,若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如何能被送到那地方去? 可汗刚才亲口所说,诸位汗王既是您的长辈,又是汗国的功臣,那臣请可汗恕臣斗胆一问,如此之人为何要被打入诏狱?! 诸位汗王身份尊贵,臣等不知他们犯了了什么滔天罪行,竟引得可汗如此动怒,不仅派人秘密锁拿,更是直接下狱。 这些年,可汗教臣等读汉家典籍,臣等虽然愚昧,却也多少多少明白了几分道理,汉家圣人有言,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纵使诸王果真有罪,看在他们的功劳及地位上,可汗也该从轻发落。 而且其罪名,也应由刑部协同大理寺共审共议,拿出证据,而后依律惩戒,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入诏狱? 此举,岂不有伤可汗仁君之名?! 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还请可汗明察!” 随着这人开口,其他武将也是纷纷下跪:“臣等,请可汗明察!” 一时间,众人齐声高呼,虽然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是那么恭敬,但这一幕落在刘宇眼里却成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好家伙,他这还没当上皇帝呢,这就有官员来组团跪谏了,这要是当了皇帝,那这场景还不得天天上演? 而且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他手底下这些武将和各地汗王的利益团体,竟然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足够他们在危难之时同进同退,而且这还只是上京城的。 这要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这还了得? 想到这儿,刘宇眸光也是微微变冷:“你们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是我汗国的汗王,那本汗就该把他们从诏狱里请出来,然后派人一点一点地调查他们的罪行,然后明发天下,最后还要考虑他们的地位和功劳,从而宽大处理,是这个意思吗?” “是!” 哈兰泰直接接过话茬。 “诸位汗王地位尊崇,怎能凭白受此屈辱,纵然他们有罪,但以他们的功劳,何种罪过不能抵偿,可汗此举,甚为不妥,臣等,请可汗收回成命,释放诸位汗王!” “臣等,请可汗收回成命!” 一时间,下头又是一阵齐声高呼。 闻言,刘宇不禁冷笑一声。 “以他们的功劳,什么罪都能抵偿?” 突然,刘宇话音转冷,眼神也转冷。 “那谋逆之罪呢,也能抵偿吗?” 第95章 一荣俱荣 议政殿上,刘宇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 偷偷瞥了一眼老哥脸上的愤怒,默啜心里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有些感慨,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哥居然对这些黑了良心的王八蛋还念着几分旧情,这着实有些太宽仁了。 默啜虽然懒,虽然贪玩,但是他的政治能力和军事能力都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文武双全。 此时,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刘宇发火的用意? 他清楚,老哥这是在告诫这群武将,这件事不要再说下去了,事情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但你们也给我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思绪至此,默啜也是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哎,老哥这人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念旧,这要是换了自己…… 哼哼! 想到这儿,默啜偷瞄这群武将的眼神都冷冽了许多。 感受到王座上的大可汗似乎发火了,下面跪着的一群武将也是身体颤抖了一下。 讲真的,其实刚才的那些试探都不用有,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宇不知道这群人是为什么来的吗? 他知道! 这群人不知道那些汗王犯了什么事儿吗? 他们也知道! 之所以如此,无非就是这些人想要保住那些汗王,保住他们自己的钱袋子。 当然,这些门道哈兰泰最清楚,因为这次事件就是他串联的。 不过,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想的到这些话,当时知道那些汗王被抓时,他差点都吓死了。 不过他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跟他说了,为君者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朝廷的脸面,君王的脸面这些都很重要。 只要他们过来闹,做出一副不把这件事闹大不罢手的架势,那么顾及脸面的刘宇就必然要退步,毕竟诸王联合反叛这种事,绝对是他抹不去的污点,他自己也不会想把这种事闹的人尽皆知。 当时哈兰泰还不信,但那人还跟他说了,刘宇让默啜悄悄的把人压回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时候,哈兰泰虽然听的半信半疑,但他也着实不想为了每年挣得那点钱就得罪刘宇。 毕竟,大可汗的威严在那儿摆着呢! 但是那人却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钱? 将军你现在要保的难道不是命吗? 你们的大可汗想要集权,那就势必要铲除所有不利于他统治的势力,今天他如果就这么拿下了草原上的诸王,那明天呢? 你觉得你们这些追随他打天下的将军不会被他清算吗? 他要以法治国,要天下太平,那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祸害百姓的骄兵悍将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好好想想,这些年你们这些人明里暗里干了多少龌龊事,那可都是铁证啊! 到时候人家随便揪出来几样,你们还不死? 这时候他要偷摸处置汗王,你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需知唇亡齿寒啊! 只有你们这些武将和地方的汗王抱紧成团,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能够让你们的大可汗都不能忽视,这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要不然,你们可汗的手段你们自己应该清楚,他杀人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手软啊!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你们这些年和那些汗王的往来通信,你觉得你们的大可汗真就能视若无睹? 你这不是在保那些汗王,你这是在保你们自己的命! 此时,哈兰泰心里猛地又想起了那人的告诫,一时间,出于对活命的渴望竟然暂时压下了他对可汗的畏惧。 “可汗,诸位汗王对汗国忠心耿耿,对您更是从无二心,臣不知道可汗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诸位汗王要谋反,反正这种事,臣,臣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本汗在冤枉他们?” “臣不敢!” 哈兰泰跪在那儿,头贴着地面,一副恭敬地姿态。 “只是谋逆之罪并非其他,乃是十恶不赦的抄家灭族之罪,如此大罪若无铁证,怎能叫人心服啊! 可汗若是认定诸王谋逆,也要拿出证据来,否则岂不是有违可汗所说的以法制国政策?? 若是此等大罪都能捕风捉影,那往后岂不人人自危,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吗?” 哈兰泰的声音掷地有声,逻辑严丝合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武将能说出来的话。 只不过他这话落在刘宇耳中却是有些奇怪,就好像这些话是有人教他说的,虽然哈兰泰背的滚瓜烂熟,可说出来总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过此时刘宇对这群人咬死了要证据是真的有点烦,因为默啜下手太快,所以这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抢夺兵权就被拿下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人谋反…… 确实没有铁证! “证据本汗还在仔细调查,想来……” “既然暂时没有证据,那汗王谋逆之罪便不能做实,就目前来说,谋逆之罪便是子虚乌有。 既然如此,可汗便不应该将诸位汗王压在诏狱,最起码也该将他们接出,妥善安置才是!” “你这是在教本汗做事?” 刘宇见哈兰泰居然敢打断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臣不敢,臣只是怕可汗举止有失,伤了可汗仁厚之名! 汗王谋反,既无实证,臣恳请可汗放诸位汗王出狱!” 哈兰泰再度一拜,众人又是齐声高呼。 第96章 朋友?敌人! “他们还是聚在一起?” “是,从王庭离开后,他们都去了哈兰泰将军的家里,聚众饮酒,直到酩酊大醉,此时都还在哈兰泰将军家里歇着!” “他们做了了什么?还有……说了什么?” “诸位将军在哈兰泰将军府中畅谈饮酒,宴席间并没有讨论国事,只是偶尔提及过往跟随可汗南征北战的旧事,甚至在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有不少人哭了!” “哭了?” “一群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灌了几口马尿就掉眼泪,真没出息!” “据回禀的密碟司暗探说,将军们都在感慨那些战死的兄弟们,还有过去的岁月!” “呵呵……” 入夜,雨势越来越大! 王庭的寝殿里,刘宇没有入睡,而是披着一件单衣坐在妆台前,静静地听着怜心的汇报。 在听到那群混账谈及过往而潸然泪下时,刘宇眼里竟然难得浮现出了几分柔和,似乎也是回想起了那些同生共死的日子。 但是在听到怜心后面的话时,刘宇眼里陡然间便一片阴冷。 “他们这哪里是在感慨那些战死的人,他们分明是想借那些人来指责我薄情寡义啊!” “我没有计较他们串联结党的罪名已经是看在他们过去的功劳上了,他们要是还这样,那就是他们真不想活了!” 这群人在议政殿和刘宇对线那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刘宇实在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 所以在看到这群人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之后,刘宇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并说这件事明天一定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也正因如此,这些人才离开了。 回到寝殿,刘宇就开始仔细地复盘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武皇那边儿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自己这边就这么多破事儿。 想来想去他始终绕不过去一个坎儿,那就默啜。 可能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也可能是为了不让无辜的汗国将士因为这场提前设计好的阴谋而丧命,所以默啜在诸位汗王还没动手之前就拿了他们。 这样一来,这场谋逆看似被解决了,但无形之中却给刘宇留下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就是……证据! 汗王的谋反,缺少了最实质的证据,而没有证据,哪怕是刘宇也不能把这些人全部清算掉。 政治是一场游戏,而君主在这场游戏里虽然占据着最高的地位,但他依旧要遵循部分游戏规则,没有人可以真的肆无忌惮,除非他不是人! 此时,想到缺少的证据,刘宇心里的怀疑便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难道这一切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默啜? 他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默啜那边的人……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刘宇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 怜心恭敬地站在他身边:“左王殿下那边儿目前并无异样,安排过去的密碟司以及影卫司暗探都说一切如初。” 刘宇不说话,又开始思考了,对此,怜心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隐隐的不安。 “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刘宇皱眉扫了怜心一眼。 怜心:“奴婢觉得,或许左王殿下他并没有和那些人勾结的意思,他之所以将这件事迅速处理掉,可能只是不想那么多将士无辜枉死……” “可汗息怒,奴婢该死!” 怜心话都没说完,就看到刘宇那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一时间怜心脸色大变,慌忙下跪请罪。 “怜心……” 刘宇声音幽幽:“你这是在替默啜……开脱吗?” “奴婢不敢,奴婢效忠的主子永远都是可汗您,奴婢万不敢有其他念头啊! 可汗明鉴啊!” 听着刘宇那宛如幽魂一般的声音,怜心也是吓得亡魂皆冒,如果这会儿刘宇对她的忠诚产生了怀疑,那她的下场可就是显而易见了。 看着怜心跪在那儿的样子,刘宇的眼神冰冷的有些吓人,但随后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杀意也是缓缓散去。 “过来!” 说完,他起身走出寝殿,迈过门槛后他便停下,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了门槛上。 怜心忐忑地起身,而后跟了上来。 因为她要和刘宇说这些比较隐秘的事,所以外面的宫人都被打发的远远的,此时门口就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坐吧!” 刘宇拍了拍屁股下面的门槛,这般说了一声。 “奴婢不敢!” “这是王命!” “奴婢……遵命!” 怜心战战兢兢地坐下,哪怕这只是她无数次跨过的一条门槛,但此时这东西对她而言简直比刀刃还可怕。 刘宇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雨幕,半天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可汗的话……奴婢是当年您攻破上京城时就跟着您了,今年是第四年!” “四年了么……真快啊!” 刘宇幽幽地叹息。 “我记得那时候……你只有十四岁吧?一转眼,你也长这么大了啊!” “可汗您都记得?”怜心美眸颤动,眼眶微红。 “我记得我身边所有人的很多事,只是有些事,是他们忘了!” 刘宇无奈的说道。 怜心听的不明所以。 “就像哈兰泰他们,很多年前他们这些人,有是我的私兵,一天到头挣得那点钱还不够家里人果腹,有些人还只是被人随意欺凌的奴隶,生死都不由自己。 还有的人只是普通百姓,风餐露宿,辛辛啃啃,到了冬天还要面临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的困境…… 反正,谁也不是他妈的人上人。” 刘宇轻声说。 “那时候过的最好的应该是我,虽然我也只是个不被重视的王子,虽然没什么继承汗位的可能,但也算是衣食无忧。 那时候,我问过哈兰泰他们,我说你们以后想干什么? 他们说,想一直追随我。 我说有没有现实一点儿的目标,他们说想让家人以后能不饿肚子! 我说,有没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们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让草原上的百姓都能吃得上饭,穿的起衣,被人欺负了,能有个说理的地方。” 说到这儿,刘宇看向一脸错愕的怜心,苦笑了一声。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他们这种大肆敛财,搜刮百姓的烂人,以前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怜心震惊不已,说实话,她真的不信这是那群烂人能说出来的话。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在楚清平卸任的时间里,她作为刘宇的心腹暂时执掌着密碟司和影卫司,所以有些情报她太清楚了。 那群烂人……他们能有这种觉悟? “那时候听到他们这些话我心里是真的很感动,虽然都知道这种事大概是不怎么可能,但我也答应他们,尝试着和他们一起去努力。 因为,那也是我的理想。 我要建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国家,让我的百姓饿有食,寒有衣,劳有所得,老有所养。 我不会放弃我的每一寸土地,包括土地上的子民,我要让他们不会随意被人欺辱,能活的像个人一样。 我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是为了我所有的百姓,无论是高贵还是贫贱,哪怕是当初的你,一个普普通通,脏兮兮的,还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是为了这所有的人。 当然,这么做对我而言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那样的话,我的名字一定会写进青史,千秋万代的流传下去。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那时候的目标,而且我也在一直努力着。 为了这些,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一个个清除掉了所有可能挡路的人。 只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我的这些朋友,我的追随者,我的伙伴……” 刘宇看着雨幕,幽幽地吐出一口气,电光中,那口气格外的显眼。 “他们变成了我的敌人!” 第97章 昏迷 雨幕下,刘宇轻轻地叹息,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无助。 怜心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刘宇,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也是带着那么多的失落和沉重。 或许在她,或者在很多人眼里,这个以一己之力就让漠北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可汗,早已经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他无所不知! 他无所不能!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了这个国家,甚至顾不上成亲的一个普通人。 他心里也是会难过的吧? 当看到曾经的朋友,故人,在不知不觉间背叛了自己曾经的目标,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新的权贵然后继续压迫曾经的他们…… 他……会失落的吧?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强大,却忽视了他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当他为了这个国家和百姓,不得不把屠刀挥向昔日的故人时,他的心里…… 是不是也在滴血? “我知道他们这些人变了,但是想着以前的那些事,面对着他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时候,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说起来也算是辜负了当年那个热血的自己。 毕竟我也做不到真就铁面无私,有时候,我也会感情用事! 我可以容许他们大把大把往自己兜里捞钱,我也可以容许他们骄横跋扈,但是我容忍不了他们和各地汗王勾结,组成了一个可以对抗王庭的利益集团。 这一点……我容忍不了!” 刘宇的声音骤然转冷,把怜心都是吓了一跳。 “或许你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容忍他们这些骄横跋扈的将军,却唯独容忍不了那些个已经没有兵权的汗王和这些将军勾勾搭搭。 实际上,我要针对的不是那些汗王,而是漠北那个权力分散的旧时代。” 刘宇看着怜心,认认真真地说:“你对漠北或许不了解,在我推行集权之前的时代里,大可汗虽然是草原上最大的统治者,但是他的权力实际上很有限。 如果你读过史书你就应该清楚,上古夏商之时的国家是个什么局面。 偌大的国家四分五裂成一个个部落,然后这个部落组成的联盟就叫做国家,为首的那人名义上是国家的主宰,可实际上,他不过是这个联盟的盟主。 那时候,各部落的汗王他们享有的权力和国家的君主根本没有区别,甚至如果谁的部落强大了,他都敢挑衅大可汗的权威。 而且那时候的大可汗虽然也是世袭,但是具体由谁继承汗位可不是由大可汗一个人说了算,那些汗王甚至可以推举新任的大可汗。 我这么说,你总该知道他们有多大的权力了吧? 你想想看,这样一个四分五裂的疆域,百姓想要吃饱穿暖,想要好好的活着…… 可能吗? 你也当过最底层的人,你也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过,所以你应该记得,那时候你最渴望的是什么,你那时候不也想有人站出来替你主持公道吗? 可是如果最大的那个掌权者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权力,那他该怎么替你们主持公道呢?” 听着刘宇的话,怜心此时也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可汗对那些汗王有那么大的杀意。 这不是个人情感,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就算可汗不对他们下手,那些汗王也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权力被王庭这么夺走。 不可能的! 他们和这些将军勾勾搭搭,说白了就是想恢复到当年那种诸王共治的时代,让本属于他们的权力回到他们手中。 至于说这样一来汗国会怎样,百姓会怎样,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我想实现我的目标,那就必须让汗国的权力都掌握在王庭手中。 毕竟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它才不会乱! 但是那些汗王不会答应,所以为了不让汗国变回以前的样子,我只能对他们下手。 至于哈兰泰他们,只要他们不和汗王们搅在一起,我不是也容忍了他们这么些年吗?难道是我哪里对不起他们?” 说着刘宇莫名地感觉有些累了,他拍了拍头,笑了笑。 “至于默啜那小子……哎……懒得说了!” “可汗……” 怜心有些心疼地看着刘宇,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她不是阿依娜,也不是雅若,她只是一个奴婢,是可汗的一枚棋子。 有些话,她没资格说。 “其实这些话我本不该和你说,只是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总感觉孤孤单单的,就想找个人聊聊。 毕竟有些话不说,都堵在心里也挺难受的!” 刘宇说着,便慢悠悠的起身。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话,别传出去啊!” “奴婢明白!” 刘宇笑着看了怜心一眼,转身就要往寝殿里走。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那种强烈的疲惫感就再度袭来,而且比刚才更加猛烈。 一时间,刘宇感觉眼前都是一黑。 自己这是……太困了吗? 刘宇强摇了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床,他强撑着往前走。 但是…… 他终究是没走到,仅仅是朝前走了一步,刘宇就感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往下倒去。 而这时,看到不对劲的怜心赶紧扶住了刘宇。 “可汗!” 怜心拼命地呼喊,而此时,刘宇却什么都回应不了她了。 此时,天空中轰的一声惊雷炸响,整个世界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在怜心赶忙喊人去叫御医来的同时,外面的雨…… 更大了。 第98章 阴沉 “啊……” “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没有……我没有谋害……啊!” “还嘴硬,好,看来烙铁是奈何不了你了,来,把她那只手上的指甲也拔出来!” “不要……” “啊!” …… 诏狱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今夜,这个让整个上京乃至汗国都心有余悸的地狱里,似乎格外的热闹,在整座城都被强制戒严之后,有不少人都被蛮横地塞进了这里。 怜心,这个可汗一手提拔起来的内庭女官,此时就站在这时明时暗的甬道里,站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面色阴冷,一言不发。 四周墙壁上插着不少火把,此刻火焰不断地扭曲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在她脸上不断地闪过,让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竟然凭白生出了一种阴鸷的气质。 突然,几个人拖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去向了某个地方,同时一起走出来的图蒙也是一路小跑到了怜心面前,脸色难看地冲着怜心摇了摇头。 “还没有人招供?!” 怜心眼神猛地一冷,看着图蒙的目光都带着杀意。 图蒙脸色也是难看的紧,随后他大胆猜测:“这已经是扛不住的第二十六个了,会不会……” “不可能!” 怜心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图蒙的话,紧盯着他:“一定有人没说实话,一定有!” 随后,这个女孩儿的脸隐隐扭曲,恍惚间竟是有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笑容浮现:“图蒙,可汗对你可是信任的很啊,这种时候,你应该不会背叛他吧?” “你这叫什么话?我图蒙为了可汗就是粉身碎骨也不皱皱眉头,你当我是什么人!” 图蒙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毛,脖子上青筋直蹦。 “那就好!” 怜心眼神炽热,脸上的笑容隐隐扭曲:“那就请大人证明一下吧,我可是听说过密碟司审问犯人的手段,就算是铁人到了你们这儿也得开口,想来要撬开几个王庭里贱婢的嘴,应该是不难的!” 被怜心那眼神盯着,图蒙此时也是忍不住后背发凉,但随后他又有些为难。 “可她们毕竟都是王庭的奴婢啊! 截止到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了,没有可汗的王令,我要是再……” 怜心说的没错,只要被送进了密碟司,这里就一定有办法撬开那人的嘴,但是那个人事后还能不能安然无恙,那就很难说了。 搁在平时图蒙不会有这种顾虑,但现在不一样,这些人都是王庭的奴婢,而他手里又没有可汗的命令。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要是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整,回头可汗要是怪罪…… 怜心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担责任?” “我这叫遵守朝廷法度,如果是个人都能处置王庭的奴婢,那把可汗置于何地?” 图蒙皱眉回应。 他这话不算错,皇帝的奴才哪怕是个奴才,你其他人也不是想动就能动的,这是规矩! 听到这话怜心那杀人般的目光才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后她摇了摇头:“可汗的王令我现在给不了你……” “那……” “但这是阿依娜大人的命令!” 怜心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块儿明黄色的龙纹玉佩。 看着这东西,图蒙瞬间脸色大变,而后直接俯首在地。 “下官领命!” “那就麻烦指挥同知大人了!” 怜心收好信物,而后转身便走。 等到她离开,图蒙这才敢起身。 火光摇曳中图蒙的脸色越发凝重。 可汗把这东西给了阿依娜大人,那他…… 难道可汗出事了? 图蒙越想越心慌,片刻后他冲着囚牢那边吼了一声。 “艹,有没有会喘气的!” 一听图蒙的声音,几个密碟司的千户慌忙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图蒙跟前。 “大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给老子撬开她们的嘴,要是谁完不成,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人,那可都是……” “是什么,是我的话不管用了?” 图蒙的脸色阴沉如水,把几个千户的担忧都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都去忙吧!” “是!” 几个千户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干活了,片刻后,那些囚牢里再度传出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一次,站在甬道里的人换成了图蒙,只不过他的脸色和刚才的怜心,竟然是一样的阴冷。 …… 王庭,可汗寝宫。 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刘宇静静地躺在那儿,双目微合,面色红润,呼吸也平稳的很,除了醒不过来,其他的一切如旧,就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而在他的床榻边上,面色苍白的阿依娜正低头看着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惶恐和不安。 当怜心派人秘密通知她刘宇出事,要她火速来王庭时,阿依娜直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差点晕过去,尤其是当她果真看到昏迷不醒的刘宇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就崩溃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遇事只知道抹眼泪的花瓶,在迅速地调整心情之后,她也是赶紧调了玄甲军护卫王庭,而后龙骧四卫一半兵力入城,全城戒严。 同时,王庭里负责饮食以及这几天伺候过刘宇的那些宫女,全部被她送去了密碟司审问。 而且整个王庭直接封锁,所有的信息都不能流出去,确保了这件事不会被外面的人知道。 至于那些御医,此时他们已经去检查这几天可汗的饮食了,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床榻上,阿依娜感受着手里刘宇的手掌还有温度,心里竟然更加难受了。 想到刘宇白天那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阿依娜此时的心就像被烈火熬煎一般疼痛。 原来他那时候真的不是在杞人忧天,他好像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出事。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他,就连…… 阿依娜心里不停的自责着,眼眶也隐隐泛红,抓着刘宇手掌的手紧张的骨节都发白。 她接受不了刘宇就这么躺着,更接受不了这个男人一直这么躺着。 她不敢去想如果这个男人醒不过来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反正她自己就接受不了。 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刘宇躺在这儿,哪怕再也醒不过来。 “大人……” 此时,殿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音,那人跪在了地上。 “女官明月在外面求见!” “让她进来吧!” 阿依娜没有回头,声音冷冷的传了过去。 “让她一个人进来!” “是!” 片刻后,那人退出去了,再然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 “大人,奴婢回来了!” 那声音既焦急又不安,听上去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味道。 阿依娜起身,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明月。 外面雨势正大,这丫头哪怕出门的时候打了伞,此时她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有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明月没敢抬头看阿依娜,但就凭她浑身发抖的样子,阿依娜已经猜到了某种不好的结果。 “说吧,几位太医查验的结果如何?” 阿依娜走到明月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直视着她。 “回……回大人……太医说……说可汗陛下确实是……是中了毒,而且问题就出在可汗下午时喝的那碗参汤里!” 明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苍白的就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面对着阿依娜平静到几乎可怕的眼神,明月心里那因为这份信息而产生的恐惧更是被无限地放大了。 “那……他们有没有说这毒能不能救……” 阿依娜没有关心毒是谁下的,反而先问了还能不能救。 “太医说这种毒能救,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很复杂,他们还在商量对策。” “能救就好……能救就好……” 此时,阿依娜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又盯住了明月。 “可汗所有的饮食都是有记录的,那些人参……是从哪来的!” 明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片刻后才断断续续地回答。 “那些人参是……是左王殿下送来的!” 轰! 此时,外面突然又是一声炸雷,而殿宇里,在烛火瞬间的扭曲时,阿依娜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那些人参…… 是默啜…… 第99章 默啜 轰隆! 天空中,在一道惨白的电光掠过之后,紧跟而来的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雷声。 这声炸雷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不仅镇住了王庭里的阿依娜,同时也吵醒了别人的美梦。 “啊!” 当天空中的炸雷滚滚而来,熟睡中的默啜猛地从黑暗里惊醒,在一声惊呼中,他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殿下!” 听到默啜的声音,外面守着的人立马喊了一声,片刻后那人还带着烛台走了进来,迅速地将默啜寝殿里所有的烛火都点亮。 伴随着烛火如水般散开,这里的一切都被照亮了,包括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丝丝不安的默啜。 “殿下又做噩梦了?!” 那带着烛台进来的女子快步走到床边,把随身带着的一块手帕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替默啜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默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女子温柔的握住了默啜的手。 “现在什么时辰了?” 默啜深呼吸了几下,缓缓压下了心里的不安,这才转而看向身边的漂亮女孩儿。 “回殿下,刚过子时,离天亮还早呢!” 女孩儿温柔的开口道:“要不您在睡会吧,奴婢在这儿守着您!” “睡不着了!” 默啜摇了摇头,听到这话,女孩儿立刻从旁边取来了一件外衣给默啜披上。 “外面冷,殿下要注意身子!” 默啜有些诧异:“外面雨还是这么大吗?一直没停?”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默啜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直就没停,奴婢先前出去看了,外面的天气都冷了不少呢!” 默啜轻轻地叹了口气:“天公不作美啊!正是到了收割季了偏偏又下这么大的雨,还下个没完,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会不会受影响。 要是就上京城附近下大雨也就罢了,这要是其他地方也…… 哎,今年的税收可怎么办啊! 汗国那么多百姓可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日子啊!” 听着默啜的担忧,女孩儿也是柔声宽慰道:“殿下放心吧,有可汗陛下这样的仁义之君在位,想来老天也是要顾念几分,总不能在这时候搞出什么灾情来的!” “这话倒是在理!” 默啜听到这话也是不禁笑了。 “诶,妍儿,在你们汉人的观念里,王兄他……算是仁义之君吗?” “那肯定算啊!” 女孩儿认真的点头。 “不瞒殿下说,像可汗这样心系百姓,勤劳国事,衣食简朴的君主,在中原上千年的历史上也就那么几个!” “那比大周那位女帝呢?” “她和可汗不能比,差的太多了!” 女孩儿摇了摇头。 “她要真是有道明君,我爹娘当初也不至于……” 说到这儿,女孩突然说不下去了,语气也明显哽咽起来。 对此,默啜也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日子会好的!就像你说的,有我王兄那样的仁君在位,日子一定会好的! 只要你以后过的好,你爹娘泉下有知,心里也肯定会欣慰的!” 听着默啜的安慰,女孩儿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姑娘本是辽东之地的汉人,因为当年安东都护府的撤编,而被迫成了高句丽的人,受尽了高句丽那群人的剥削和压迫。 后来,刘宇带兵拿下了辽东,打跑了高句丽,废除了这些辽东汉人的奴隶身份,这才让她们重见天日。 只可惜这小姑娘的父母没能等到这好时候,早早的就亡故了。 而她那时候也是在路边饿的奄奄一息,恰好被默啜捡回家了。 为了报答默啜的恩情,小姑娘留在了王府,做了王府的下人,不过可能是默啜对她的特殊关照,所以小姑娘现如今已经是王府的女官了。 而且晨妍这个名字,还是刘宇赐给她的。 说句不客气的,这小姑娘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具备了成为默啜侍妾的资格。 此时,两人就这么坐在屋子里,烛火微微跳动,空气都寂静了。 恍惚间,小姑娘看向默啜,好奇地问道:“殿下不睡,是不是又梦到以前的那些事了?” 作为和默啜形影不离的人,晨妍似乎很了解默啜,也了解他的一些忌讳和习惯。 “是啊!” 默啜看着烛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能梦到当年陪着我哥打仗的那些事,一闭上眼就全都是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人,地上全都是血。” 随后默啜伸手捏了捏晨妍的脸,自己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借口去我哥那儿住两天,反正他也没成亲!” 晨妍一脸错愕:“啊?这……” 默啜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小时候我怕黑睡不着,我都是跑他帐篷里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哥身上有那什么天子之气的原因,反正只要有他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不怕黑,也不怕鬼……” 第100章 他不在,我在! 翌日清晨,之前那些因为刘宇的承诺而离开的武将们都又回来了,重新前往了王庭。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能进去,在门口就被挡住了,哪怕他们好话说尽也没有半点用处。 “我再说一次,可汗有要事没空见你们,各位将军请回吧!” 王庭外,一个身披铠甲的男人目光幽冷地盯着前方众人,手掌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寸步不让地挡住了他们的路。 “卢子阳,我也再说一次,可汗昨日亲口答应过我们,今天一定会就这事给个交代,你现在拦在这儿不让我们进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一个区区的武骧右卫指挥使也敢推翻可汗的王令吗?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你想篡权夺政吗?!” 众多武将前方,面色阴冷的哈兰泰面对着台阶上的男人同样是寸步不让,那盯着眼前男人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屑,语气也带着嘲讽。 “我劝将军还是慎言!” 卢子阳对此也是冷笑一声。 “本将官职确实不高,一个小小的右卫指挥使也的确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官职毕竟是可汗亲封,是汗国的武官,容不得将军随意污蔑! 而且本将只是按照可汗的王令行事,恪尽职守,守卫王庭而已,并不存在受谁指使…… 至于将军所说的事,本将并未听可汗提起,所以仅凭诸位将军一面之词,今日诸位将军怕是进不了王庭!” 台阶上,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同样不甘示弱,语气也是更强硬了。 其实说起来他的职衔不比哈兰泰低,而哈兰泰之所以如此颐指气使,还是因为卢子阳并不是最开始就跟着刘宇的那一批人。 他没有参加刘宇的夺位事件,所以在哈兰泰这些“老人”眼里,他这个指挥使的身份并不尊贵,只不过是可汗的一条狗而已,哪像他们是可汗同生共死的兄弟。 “呦呵,说爷们今天肯定进不去?你好大的口气啊?是谁他妈裤腰带没栓紧把你狗日的露出来了?” 面对着卢子阳的寸步不让,一旁武将里的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冲着卢子阳冷笑道。 “就连可汗对我们这些人都是礼遇有加,都不曾为难过我们,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一个替可汗守门的狗而已,也配跟你爷爷们耍横? 你不就是攻辽东的时候杀了几个人吗?就这点屁事也值得你狗日的跳出来摆谱?来炫耀? 爷爷们当年跟着可汗南征北战的时候,你小子还他妈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玩撒尿和泥呢! 敢挡爷的路,反了你了还,给老子滚蛋!” 这个人张嘴就是一通臭骂,脸上的冷笑,眼里的轻蔑全都是对卢子阳不加掩饰地鄙夷。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是真的骄横惯了,别说是卢子阳,就是对刘宇有时候他们都敢抱怨几句,现在被一个后起之秀挡在王庭大门口,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此时,这人走上台阶,抬手就扒拉卢子阳,但后者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胳膊猛地震了一下,直接就把这人从台阶上震了下来,好在是哈兰泰他们赶紧去扶,要不然这人肯定要摔倒。 “卢子阳,你狗日的敢推老子,你活够了!” 人前丢丑的事让这人顿时勃然大怒,立马就抽出腰间佩剑,要跟卢子阳搏命。 对此,只听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卢子阳包括王庭门前的右卫将士纷纷拔出刀剑,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准备动手的人。 “武骧右卫众将士听令!” “在!” “奉可汗王令,登阶者死!” “遵令!” 一时间,王庭外数百右卫将士纷纷汇聚过来,作为可汗的亲卫,或许他们的战力比不上倾国之力打造的玄甲军,但他们也绝对是汗国最精锐的战力之一。 一时间,那股金戈铁马的杀气肆意汹涌,逼的这群来挑事的武将都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此时,哈兰泰见事情不对,也是拉住了那手持利剑的将军,随后走上前,看向卢子阳。 “卢指挥使当真不肯通融一二?你我都是可汗的近臣,都是可汗亲手提拔的人,难道今日真的如此决绝?” 哈兰泰虽然浑,但他不是没脑子,手持兵刃硬闯王庭那可是谋反的死罪,虽然他们按功劳都有免死的特权,但免死的前提是不涵盖谋逆。 所以如果他们今天真的敢硬闯,卢子阳就是当场杀了他们都没人来给他们喊冤。 在面对着威逼行不通的情况下,哈兰泰的语气也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此事并非本将不通融,只是王命在身,不敢徇私!” “那我等在这里等着,将军替我们通报一声,这总可以吧?” “末将已经说了,可汗今日不见任何外臣,各位何必为难我呢?” 卢子阳依旧是板着脸,不过他也有些顾及这群武将,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 “末将既然有王命在身,诸位将军作为可汗近臣,想来应该不会为难末将。 而且今日王庭中外臣不得进出并非针对于谁,而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别说是诸位将军,就是中书省徐相有事可汗都没见,他老人家是什么分量想必各位都清楚,那时候末将去通报可是被可汗好骂了一顿。 所以诸位将军还是请回吧,如果真有事,也不差这一天,或许明日可汗得闲了,自然会召见诸位的!” 卢子阳接到的是死命令,今天别说是哈兰泰他们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甚至,比这群丘八更早的,还有徐业那老头,但作为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今天就连他也进不去王庭。 此时,卢子阳见哈兰泰语气平和,他也是语气放缓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劝告的意味。 听到这话,哈兰泰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讶异。 “徐相也……” “徐业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放肆!” 就在这群武将还有人要叫嚣时,哈兰泰居然出声制止了。 他厉声呵斥,随后紧盯着那人。 “你是活够了吗?徐相那是我汗国的宰相,就连可汗都尊敬有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评论他老人家?!” 哈兰泰明显是这群人里领头的,他这般骂了一句,那人立马便是不敢说话了。 随后哈兰泰转身,冲着卢子阳拱了拱手:“卢将军说的是,既然可汗有令,那我等也不好让将军为难,我等改日再来也就是了! 先前多有冒犯,将军莫要见怪!” “好说,好说!” “那我等便不打扰了,告辞!” “诸位将军慢走!” 两拨人马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哈兰泰便是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而卢子阳则是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他这才收起武器。 “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是!” 卢子阳冲着旁边的一个将官嘱咐了一声,随后便是赶紧走了进去。 在王庭里拐了几个弯之后,他便是在一处幽静的别院里见到了王庭的一位内侍女官…… 怜心! “大人,按您的吩咐,末将把该说的都说了!” 卢子阳躬身行了一礼,这般说道。 对此,怜心也是点了点头:“有劳将军了!”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有劳大人褒奖!” “王庭外还是要辛苦将军盯着!” “是,末将这便去!” 说完,卢子阳也是匆忙退了出去。 随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个粗布麻衣,胡子拉碴的农家汉子也是从院落里一处僻静之处缓缓走出,正是楚清平。 “妥了?” 楚清平扫了一眼卢子阳离开的方向,随后看向怜心。 怜心轻轻点了点头:“嗯,若是这事真和他们有牵扯,那他们接下来就该行动了! 接下来的事,就看你的了!” “不用你说!” “等下……” 楚清平转身就走,但这时怜心却喊住了他。 “有事?” 怜心忧心忡忡地警告:“若真是他们……你可不要一时意气就滥用私刑,如果你偷摸杀了他们,那可汗就要背上滥杀功臣的骂名了!” 楚清平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你放心,我不会让可汗的名誉有半点损伤的!” “那你也不能……” “如果真是他们,一刀杀了岂不便宜了这种畜牲么,我……” 楚清平眼里的杀意逐渐沸腾,此时空气似乎都隐隐变冷了。 “你怎么?他刚刚睡一会儿,你就也要阳奉阴违了么?” 就在楚清平明摆着要那群武将好看时,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后在两人的目光中,一身宫裙的阿依娜推开小院房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怜心说的话你听不进去,那我呢?你也不听吗?” 阿依娜看着这个刘宇的绝对心腹,声音清冷地开口道。 第101章 天,塌不下来 我的话…… 你也不听吗?! 小院的屋子里,一身汉人服饰的阿依娜从里面缓缓走出,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此时看到阿依娜,两人都是慌忙跪拜。 “臣(奴婢)拜见大人!” “清平,怜心说的话你听不进去是吗?” 阿依娜没有急着让他们起来,而是先这般问了一句。 听着阿依娜不轻不重的询问,楚清平此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死死贴着那还有积水的地面。 “臣……不敢!” 他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听着楚清平的回答,阿依娜也是有些感慨,看来那家伙提拔起来的人里也不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最起码这还有几个忠心的。 “你们先起来吧!” “谢大人!” 怜心一声谢恩,而后便是起来了,但楚清平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清平,你想抗命吗?” 见这货居然敢以这种态度表示自己的不满,怜心也是吓了一大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清平和她算是同僚,无论是密碟司还是影卫司,这些年都是她和楚清平在搭班子。 作为可汗最忠心的人之一,怜心处处都在替可汗着想,所以知道楚清平忠心的她,自然不愿意楚清平这死心眼的滚蛋在这节骨眼上被阿依娜处置点。 于是,她赶紧开口训斥,甚至还踹了楚清平一脚。 但,楚清平一动不动。 “我懂了,你不是对怜心不满,你这是……对我不满?!” 阿依娜看了看楚清平,有些感慨地说。 楚清平重重磕头,积水四溅:“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心里有意见就是有意见,有意见说就好了,反正我还没嫁给他呢,我现在还不算你的主子,咱们最多是上下级!” 阿依娜笑了笑:“这种时候我就算对你不满,也不会给你小鞋穿的!” “臣……臣只是不甘心!” 阿依娜问:“你不甘心我对他们的处置,是吗?” “是!” 楚清平依旧跪在那儿,但声音却暴戾起来。 “臣不懂,像他们这种狼心狗肺,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畜牲,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些年可汗对他们忍也忍了,施恩也施恩了,宽容也宽容了,可是到头来,难道就换来了他们丧心病狂到悖逆弑主吗? 可汗他……” 楚清平本来还是一副要把那群人生吞活剥的样子,但此时提到刘宇,这个素来藏在暗处,仿佛阴魂厉鬼的人居然哽咽起来。 他跪在那里,身体都在微微发颤,隐约间还有他压抑的哭声。 如果不是刘宇,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他的富贵,他的命,他子女的前程那都是刘宇给的,所以他心甘情愿把命卖给这个人。 而当他知道他的君主差点被人谋害,此时还躺在那儿昏迷不醒时,他差点都要召集人手去干票大的了。 要不然阿依娜……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楚清平,阿依娜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终究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清平,我和他都知道你的忠心,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因为他的原因,恐怕现在有些人正一门心思盼着乱。 这时候,你……莫要由着性子来!” “臣……领命!” 楚清平此时牙都要咬碎了,盯着地面积水的双眼隐隐猩红。 他此时的怒火几乎把理智都烧干净了,但面对着阿依娜,他是真的不敢说什么。 他之所以对阿依娜的命令不敢违背,并不是因为那块明黄色玉佩,而是在很早以前刘宇就和他说过,影卫司只有两个主子,一个是可汗,而另一个就是阿依娜! 楚清平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所以哪怕此时他再难受,他也不能说什么。 “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看着愤怒到极致的楚清平,阿依娜也是缓缓说道。 因为视角原因,此时楚清平和怜心都没有看到,阿依娜背在身后的手掌握紧成拳,骨节都发白。 而那拳头缝里,更是殷红的血正不断地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如果说愤怒,此时还有谁比她更愤怒呢! 第102章 你说谁求见? 因为昨天半夜做梦被吓醒了一次,所以今天默啜比平时整整晚起了一个半时辰,等他醒来这会儿已经是过了辰时。 迷迷糊糊地默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冲外面喊了一句:“妍儿……” “殿下!” 早早起来的晨妍赶紧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有人捧着衣服,有人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水。 “殿下要起了吗?” 晨妍从一个侍女手里接过衣服,走上前问道。 默啜慢慢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晨妍:“回殿下,已经巳时了!” “才巳时啊…… 啊?!已经巳时了!”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默啜因为这句话瞬间清醒,不仅眼睛瞪的老大,就连眼神都清澈了。 “完了完了……你说你怎么也不喊我啊?这下完了!” 默啜一把从晨妍手里抢走衣服,一边慌里慌张地穿一边儿大呼小叫。 “妍儿,赶紧让人备马,还有,给本王准备两个胡麻饼,本王路上吃!” 晨妍一脸茫然:“殿下有什么急事吗?” “你说呢!” 默啜满脸幽怨地瞪了晨妍一眼,而后从床上跳了下来,赶紧把鞋子登上。 随后接过一个侍女手里已经打湿的面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就赶紧整理衣服。 “现在都巳时了,早朝肯定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赶过去都不一定还跟得上……” 晨妍见默啜慌得不行,她也是上手开始帮默啜整理衣服。 “昨天那群混账东西现在说不定又去闹了,王庭那边儿今天肯定是一大堆烂事,这些事还都是我带回来的,我要是再不去,我那黑心老哥回头肯定要骂我!” “诶???” 听到默啜这话,晨妍替他整理衣服的手也是突然停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 “殿下是着急王庭那边儿啊?” “废话!” “那殿下不用急了,王庭那边儿您不用去了!” 默啜愣住了:“什么意思?” 晨妍认认真真地答道:“今早王庭那边儿已经派人过来通知了,说可汗这几天有要事要处理,王庭休朝三日,而且今天可汗忙得很,所有外臣一律不准进王庭朝见!” “休朝?三日?” 默啜努力的咀嚼这两个词语,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不可置信。 “我哥那种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得劲的人,他居然也会休朝?” 随后默啜又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晨妍:“丫头,你确定你不是在假传王令?” “奴婢不敢!” 这话一出,晨妍哪里不知道怕,顿时就吓得慌忙跪倒。 不仅是她,就连其他那些侍女也是吓得纷纷跪下。 “这道王令是王庭内侍女官怜心大人亲自来通知的,奴婢有几个脑袋敢在这上面胡说啊?!” “她来了?” 默啜一听这话,脸上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一清二楚。 那个叫怜心的,那可是老哥亲手扶持起来的人,虽然那丫头只是个内庭女官,和外界没什么牵扯,但默啜能感觉到,那丫头绝对还掌握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力量,属于老哥心腹中的心腹。 换句话说,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来干传令这种小事,毕竟这种事是个人都能干,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来了? 她…… 是有什么别的要紧事吗? 是她有事,还是老哥有事? 默啜心中思绪电转,刹那间脑补出了十数种可能性:“她就没什么别的话留下?” 晨妍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时地禀报:“怜心大人来时问殿下在做什么,奴婢当时就如实和她说,殿下还未醒。 因为这是可汗的王令,所以奴婢不敢怠慢,那时候便要喊殿下起来的,但怜心大人说了不用。 她说,殿下和可汗乃是兄弟,血浓于水不比旁人,这些规矩搁别人身上要守,搁殿下身上则不必。 说完后,她还问了下殿下今日为何这般贪睡,可是昨夜睡的太晚。 奴婢没敢瞒着,就如实说了殿下昨夜惊醒一事,听完后怜心大人说了句让奴婢等好好伺候殿下,然后便离开了。” “没了?”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殿下,望殿下明察!” “起来吧,本王又不是不信你!” “谢殿下!” 晨妍战战兢兢地起身,随后在看到默啜此时只是在思考事情,并未对此动怒后,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默啜对她很是宠溺,平日里从不把她当奴婢看,但晨妍自己清楚,她和默啜之间依旧是主仆关系,类似于这种王庭来的人,她是没有资格替默啜会见的。 但是那时候怜心不许她叫默啜,她也是没有办法,此时如果默啜因为这事迁怒于她,那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还好是默啜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所有外官都不准进入王庭吗?” 默啜低声问了一句。 晨妍点了点头:“是啊,奴婢听说就连中书省那边儿也休沐了,徐相今早去了王庭也没进去,很快就回来了,门口的亲卫还看到徐相的车驾了呢!” “徐相都没进去?” 默啜懵了。 他的府邸和徐业的府邸离得不算太近,但是徐业从王庭回家只要不绕路的话,都要从他家门口经过。 此时听到晨妍这般说,默啜也是一脸的惊愕。 中书省休沐,连徐业都不准进王庭,老哥这是要做什么? 默啜仔仔细细地想着晨妍的话,虽然他知道这丫头不会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但因为这些话不是他亲耳听怜心说的,所以他没法从对方的神情以及语气上得到更多信息。 他的确打算亲自去王庭看看,但是想到徐业都没进去,估计他去了也不会多特殊。 想着想着,默啜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侍女,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他和晨妍,默啜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晨妍:“丫头……” “殿下?” “你知不知道阿依娜昨晚在哪儿?” 晨妍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阿依娜昨晚在王庭留宿了,我哥怕老徐今天喷他罔顾礼法,所以才休朝的?” 默啜磨损着下巴,一副自己已经洞察一切的样子。 对此,晨妍也不禁有些无语。 “殿下…… 您……您又开始胡说了,这种事您怎么能胡乱猜测呢?这要是被可汗知道了,您怕是又该挨打了!” “怕什么,他敢做还怕我私下说一说?” 默啜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表情。 也就是这时代还没有吃瓜这个词,要不然默啜此时在晨妍心里的形象一定是一个狂热的吃瓜份子。 只不过对于晨妍的劝慰默啜是充耳不闻,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因为此时除了这个,他是真想不到老哥休朝的理由。 而且最近老哥和阿依娜确实走的更近了,再加上俩人的事儿都耽搁这么些年了,这时候补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着想着,默啜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像这真的就是真相一般。 他此时非常佩服自己的聪明。 “殿下……” 就在默啜在那儿yy刘宇的私生活时,一声突如其来的禀报声,顿时打断了他脑海里那越来越不堪的画面演变。 闻言,默啜不禁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开口:“何事?!” “启禀殿下,一位自称哈兰泰的将军带了一群人在府外候着,正求见殿下!” 听着默啜那不耐烦的声音,门外那前来禀报的侍女也是不由得身体一颤,而后诚惶诚恐地禀报道。 听到这话,默啜眼都瞪大了:“你说谁求见?!” 第103章 十万火急的大事 默啜寝宫外面,一个侍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禀报。 但是刚睡醒的左王殿下似乎还有起床气,所以回答她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但是,就在侍女说出是什么事情后,默啜那诧异的声音包括那诧异的本人也是瞬间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你刚才说……谁求见?” “回……回殿下……是,是一位叫哈兰泰……的将军……” 默啜的突然出现,这让本就诚惶诚恐的侍女更是吓得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利索了。 作为奴婢,她哪里认得汗国的那些武将勋贵,她也只是得到了外面王府亲卫的禀报,这才进来传话了。 此时,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传错了话,哪里惹到了殿下,毕竟以往殿下对她们这些下人可是很少甩脸子说重话的。 “你慌什么,来来来,起来回话!” “奴婢不敢!” “站起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默啜板着脸冷声呵斥,顿时把这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起来吧,殿下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时晨妍走了过来,亲手扶起了这个小丫头,而后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 “就是,本王又没有怪你,你怕什么?本王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吗?” 默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看着那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侍女。 “你确定你没传错话?” 侍女:“奴婢是听外面亲卫来禀报的消息,确实是一位叫做哈兰泰的将军在外求见,而且他还带着好多人,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所以今日一定要见殿下。” “他有他妈的十万火急的事啊!” 对此默啜不由得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了浓浓地厌恶。 昨天这群王八蛋在议政殿,上蹿下跳恶心刘宇的画面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对于默啜而言,他和这群混账那是真没有一点儿共同话题。 而且昨天要不是刘宇拦着,默啜都要上去和他们比划比划了。 “去,告诉那群傻逼,说本王没空见他们,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儿去!” 有一次默啜在王庭陪刘宇通宵批奏折时,听到老哥骂一个地方官是傻逼,他虽然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觉得这个词骂人很有气势,于是就问了一嘴这是什么含义。 当时刘宇想了半天,最后给他来了一句,这是一个可以不分场合,不分性别,不分地位,只要你看不惯对方,就可以骂的词语。 默啜大受震撼。 此时,默啜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竟是莫名的舒爽,感觉这个词比什么混账,王八蛋之类的更让他满意。 “啊?” 侍女和晨妍都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默啜。 殿下刚才…… 是在骂人吗? “啊什么?去啊!” 默啜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催促道。 “还有啊,去了之后跟门口那群吃干饭的蠢才说一声,以后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求见都要来禀报,本王这里是王府,不是他娘的中原的青楼妓院,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门口晃来晃去的。” 默啜对小姑娘的态度并不差,虽然说带着几分焦急,但是绝对不是主子对奴才的那种蔑视。 似乎也是因为这一点,王府里的下人对默啜都是一种出自真心的爱戴。 殊不知默啜的这种习惯是受到刘宇的渲染,因为他很少见老哥对宫里的那些宫人发脾气,所以他对这些下人也很少是盛气凌人的态度。 听到默啜这般催促,小姑娘也是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默啜也是哼了一声。 “来拜见我,见他妈什么见,晦气!” “殿下和那位将军……有过节?” 看着默啜这个样子,晨妍也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从来不和畜牲一般计较!” 默啜挑了挑眉,随后回到寝殿,伸开胳膊,让晨妍帮他把衣服整理好。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默啜出了门,就在他准备先吃饭再考虑要不要去王庭看看时,那个侍女又匆匆跑回来了。 “嗯?怎么了这么急?” 看着小姑娘脸上的慌张,默啜也是有些愕然。 “殿下,奴婢按殿下说的,出去告诉他们说殿下有事不能见他们,结果那位将军不仅不肯离开,还要硬闯,刚才还差点和外面的亲卫打起来。” 侍女小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苍白,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 她只是一个王府的下人,哪里见过那般凶神恶煞的权贵,刚才那个将军怒气冲冲的样子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说啥?硬闯?” 默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微眯。 随后他脸色一变,快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靠,我他妈倒要看看他们这群傻逼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是他妈谁死了着急埋吗?” 第104章 是你的家事 “放肆,你们硬闯本王府邸你们是想干什么?是要刺杀本王吗? 纵然你们是汗国的武官,这也是谋反的重罪吧?!” 王府外,就在王府亲卫和那群武官闹的不可开交时,默啜走了出去,同时一把抽出了某个亲卫腰间的钢刀,指着面前众人。 “参见殿下!” 原本还和王府亲卫对峙而乱作一团的众人在看到默啜提着刀走出来,顿时都是赶紧下跪行礼。 “呦呵,你们原来还知道礼数啊?” 默啜冷笑一声:“说吧,各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要见本王,甚至都准备硬闯王府了?” “殿下,臣等……” “只是本王不明白,本王又不是你们上司,你们的十万火急,干本王屁事? 汗国自有制度,朝廷自有律法,官员各司其职这种事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若是有公事,政治上的事你们应该去找徐相,武备上的事你们去可以去找孛罗大都督,若是你们被人欺负了…… 呵,上京城京兆尹的府衙大门你们应该也摸得到,想来不用本王给你们指路。 当然,前提是连你们这种面对着可汗,都敢出言不逊人都能被欺负的话。” 哈兰泰正要开口,但又被默啜打断了,默啜随手将手里的刀还给了身边的亲卫,同时言辞犀利地对着哈兰泰他们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至于说私事…… 本王和你们没什么交情,没有私事可言!” 默啜看着脸色一阵错愕的哈兰泰,眼神里一片漠然,如果不是要考虑到影响,就昨天的事儿他现在就该上去把这王八蛋打成猪头。 哈兰泰还是有些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殿下……” “诶!本王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的十万火急和本王没有一点关系,无论是公事私事本王都不想过问,所以…… 各位请回吧!” 说完,默啜哼了一声,衣袖一甩就要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又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亲卫。 “刚才有个小丫头应该和你们说过了,以后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求见你们都得来汇报,本王这里是王府,不是中原的百花楼,要找乐子让他们滚一边儿找去。 懂了吗?” 众亲卫齐齐应声:“谨遵殿下令!” “殿下留步!” 哈兰泰好不容易见到默啜,此时哪里肯就这么铩羽而归,当即便是立刻起身,朝着默啜便冲了过来。 锵! 面对着哈兰泰这不知来意的举动,几位王府亲卫也是选择了立刻出手。 先前他们之所以和这群武将僵持,主要还是因为这群人的身份,他们说到底只是护卫,如果伤了这些汗国的勋贵恐怕默啜也不好跟可汗那边交代。 但此时不同了,哈兰泰突然冲向默啜这可是有刺王杀驾的嫌疑,一瞬间这群人再也不用留手了。 伴随着钢刀出鞘的声音,这位追随刘宇南征北战多年的大将军瞬间就被拿下了,不仅双臂被擒住扯在身后,就连脖子上也是多了三四把钢刀。 汗国的冶铁技术在可汗的指点下可谓是突飞猛进,这兵仗局出产的百炼精钢的质量,比中原那边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绝对达到了所谓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当然,这种级别的宝刀也不是谁都有,但作为汗国除了可汗外最尊贵的王,默啜的护卫绝对是人手一把,这不是瞎话。 此时那冰冷的刀刃正贴着哈兰泰的脖子,只要他敢再动一动,顷刻间他这吃饭的家伙就得挪窝了。 而也因此,默啜停下了脚步。 “大将军,你于光天化日之下身着铠甲,聚众冲击王府,意图刺杀本王,这罪名本王就是现在杀了你,恐怕大可汗都不能说我什么吧?” 面对着甚至不肯转身看他们的默啜,哈兰泰也是脸色肃穆的开口道:“哈兰泰这条命早就交给可汗了,这些年我跟着可汗南征北战,生死之间也不知道徘徊过多少回,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殿下和可汗乃是兄弟,是一家人,都是哈兰泰要效忠的人,若是殿下想要,也不必亲自动手,末将自会把头颅献上。” 说着,哈兰泰咬了咬牙,脸上满是悲切:“只是末将临死之前还有心愿未了,纵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只要殿下愿意听末将把话说完,末将愿意说完便死,绝不反悔!” “本王对你的命不感兴趣!带着你的小弟……滚吧!” 默啜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群浑人找他做什么,但是他是真不愿意和这群人有过多牵扯。 抛开他对这些人固有的成见不说,单单是他的身份就不支持他和这些武将们走的太近。 他知道老哥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把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变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而作为帝国的皇帝,老哥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衅。 他作为一个王,此时已经有了世间最尊贵的地位和特权,而这种事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潜在威胁,只不过老哥并不在乎这个,这是老哥对他的宠爱。 可如果这时候的他还和武将们走的很近,那无论老哥会不会猜疑他,恐怕那些文官们肯定就先容忍不了。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让本就琐事缠身的兄长再烦心,作为兄弟,他是要给兄长帮忙而不是添乱的,这一点默啜自己很清楚。 所以这些年不该他动的东西他从来不动,汗国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也从不插手,哪怕是老哥硬塞给他,他也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绝不给人留下什么把柄,以此让老哥作难。 此时,这群惹祸精组团上门,无论他们是为何而来,默啜都不想管。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殿下,末将所言之事有天大的干系,您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本王胆子小,能力也不够,这么大的干系本王可承担不来,你去找能担责任的人吧!来人,送客,关门! 把门关紧了!” “殿下难道真不想听?” “公事私事都和本王无关,你……” “那要是家事呢?!殿下难道不当可汗是自己骨肉至亲吗?!” 哈兰泰站起身,冲着默啜的背影大吼。 此言一出,满不在乎的默啜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以一种诡异地姿态定在了原地。 片刻后,这个年轻人机械般地缓缓扭过头,眼神阴冷地锁定着哈兰泰,一字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臣所说的,既非公事,亦非私事,而是殿下的…… 家事!” 面对着默啜的眼神,所有武将都是吓得忍不住后退,只有哈兰泰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回应。 对此,默啜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狰狞。 “你要是敢骗我,本王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第105章 功劳 北境,汗国军队。 这支从草原各地以及辽东部分区域集结的军队,绝对属于精锐之师,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整支军队的综合素质,他们都属于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来自汗国不同的区域,都有各自的防区,但却因为汗国的一纸调令就到了这里。 他们都是抱着杀敌建功的心态来的,但是他们来了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可却从未有过任何一场实质性的战斗,就连百余人的小规模冲突都没有。 而这里面唯一有所斩获的,也就是散出去的那些斥候,只有他们偶尔能捕捉到对面的探子,然后勉勉强强攒那么一点可怜的军功。 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支军队还是在默默地驻防,尽管没有战斗,没有厮杀,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这种生活有意见。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来这儿,是因为对面和他们一样,也是精锐。 那是来自大周,这个天朝上国的精锐! 虽然这些年他们征辽东,平西域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在面对着大周军时,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大周的赫赫威名在那儿摆着,谁敢真的无视? 没人敢,无论是他们这些士卒,还是他们的主帅,都不敢。 李承平,中军都督府大都督,汗国北境十三万大军的主帅。 顾北云,汗国帐前督指挥使,大军副帅。 他们都是在大军集合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属于空降的领导,但这两个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军队的统筹调配,实现了对军队的绝对掌握。 只不过因为北境防线太过于绵长,为了能和西域那边儿形成有效的沟通状态,这支军队也分兵了。 就目前而言,由李承平领军守幽州,蓟州一线,顾北云领军守云州,朔州一线,如此一来无论大周从何处发兵,他们都能进行有效的阻击。 这个布局从战略层面而言是没有问题的,是合乎逻辑的,所以它被施行了,但是在这个提议刚提出时,顾北云就明确表示过反对。 因为他来这儿除了领兵之外,还有一个使命那就是盯着李承平,但现在随着分兵,他对李承平的监视也变得力不从心了。 毕竟此时两军相隔几百里,他是真没办法监视李承平,除非他有密碟司的调动权。 作为汗国最大的情报特务组织,密碟司可以打听到任何他们想知道的事,但那毕竟是作为直属于可汗的特务组织,顾北云还没头铁到去跟可汗要这个权力,除非他活够了。 此时,驻扎在云州一线的顾北云走出中军大帐,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眉头不由得便是紧皱起来。 他在大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间还看看辕门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总是莫名的心慌,右眼皮疯狂乱跳,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为了不辜负可汗的信任,这两天顾北云除了加大对大周军的监视,同时也是不断地派人去幽州那边打探消息。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通过他安插在那边儿的几个“棋子”,这几天还真就让他知道了一些小秘密。 李承平自从分兵后,竟然数次在深夜会见了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只是因为他那几个“棋子”的身份不够,所以给出的消息也很有限,此时顾北云只知道那些人很神秘,来的时候都是大晚上,还都带着黑色的斗篷,根本无法知晓他们的身份。 而在得知这事后,顾北云也是给王庭连上了好几道密奏,将这些事详细地汇报了过去,请求可汗给李承平那边儿派一个靠谱的监军。 毕竟此时李承平那边儿根本就是他的一言堂,天知道他能干出来些什么事。 不过让顾北云费解的是,他的密奏明明都递上去好几天了,可到了现在别说新的监军,就是可汗的回信他都没见到,这让顾北云也是十分不理解。 按理说这种事可汗不应该会视若无睹才对啊! 作为汗国的帐前督指挥使,可汗的绝对心腹,顾北云太了解他的主君是何等勤勉的一个人了。 就算这几天王庭事务繁杂,可那些奏疏也绝不该石沉大海才对。 而且就算是选调一个可以制衡李承平的监军不容易,可总该有个回信才对啊,可这些居然都没有。 顾北云是早也盼,晚也盼,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盼到,这两天他盯着辕门简直是望眼欲穿,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中军大帐前,来回踱步的顾北云心烦意乱,脸上的焦急让他的几个亲兵都是不敢多嘴。 可走着走着,顾北云猛地停住了脚步,而后一脸惶恐得看向了王庭所在的方向。 此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从他心里莫名的升起。 “难道说……可汗他……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顾北云眼神里闪动着不安,两只拳头因此攥的梆紧。 “不能吧……有斡力布那夯货在,谁能难为可汗?” 想到自己把可汗的安危交给了自己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兄弟,顾北云心里便是更加不安了。 应该……不会吧? …… 就在顾北云在这边儿陷入茫然时,另一边儿顾北云的军帐里,一个五十多岁,浑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男人正坐在下首,目光悠哉悠哉地盯着帅位上的李承平。 他伸手抚着自己的山羊须,一脸的平静。 “宋先生,如果你还是为之前那件事来的,那你就免开尊口吧!” 李承平身披铁甲,一脸肃穆地坐在帅位上,根本不去看这老人。 闻言,老人呵呵笑了笑:“关宁此言谬矣,老夫今日来,是来送你一桩天大的功劳的!” “哦?” 李承平眉头一动。 “是何功劳?” “救驾之功!” 宋先生眼神微动,语气也因为一句话而凝重起来。 第106章 你不知道吗? 救驾之功? 帅帐里,高坐主位的李承平在听到宋先生这话时,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竟是瞬间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他心里竟是莫名的升起了一抹不安。 “宋先生这话……本帅听不太懂,若是先生没有其他事,还是尽早赶回幽州吧,这阵子两国关系紧张了些,下面的兄弟们也是一心想要建功立业,若是哪天有人把先生当成细作处理了,本帅也没法向恩师交代。” 李承平看着坐在那儿稳如泰山的老头,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无奈,随后尽量客气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老夫生死事小,关宁前途事大,此等千载难逢之机,关宁当真不愿意把握?” 宋先生轻抚胡须,随后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啧啧感慨。 “嗯,好酒,虽然说醇厚上差了些,但胜在够烈。 嘶,嗯,不错,对了,听说这酒也是你们那位年轻可汗弄出来的?” “宋先生,我最后再说一次,李某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不是忘恩叛主的小人……” 李承平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宋先生。 “如果你再敢搬出上次那套说辞,那你和恩师的几十年交情,李某可就不顾了!” 这话一出,整个帅帐里顿时杀气沸腾。 李承平作为能被刘宇看中,并且亲自提拔的人,他的军事素质自然是相当出众的,或许他的个人武力值和斡力布那种人形高达没法比,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绝不可能在他手底下活着。 他之所以对这老头以礼相待,主要还是看在自己那位“恩师”的面子上。 想当年他李承平也不过是一个双亲亡故的街边乞丐,风餐露宿,无家可归,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还要被那些比他大的乞丐欺负,三天两头还要挨一顿胖揍。 若不是那年冬天他遇到了那个心善的老人,恐怕就算他没有被冻死在那场大雪里,也活不了多久,更不会有后来的登堂拜将的机会。 那个老人对他而言如师如父,不仅救了他的命,收养了他,还教他习武,传他兵法,后来更是推荐他从军立功,甚至坐上了安东都护府副将的位置。 甚至,就连他的婚事也是老人一手操办的。 于他而言,老师的恩情纵是他粉身碎骨都报答不了。 所以后来哪怕他被人陷害含冤入狱,甚至最后沦为敌国阶下囚,差点死在辽东,他都不曾动摇对大周的忠心。 毕竟他的一切都是那个老人给的,忠君爱国,这是老人从小就教他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刘宇救了他,废除了他的奴隶身份,帮他报仇,给他官职,许诺他富贵,对他以礼相待…… 可以说,刘宇对他那也是真没得说,绝对是以国士待之。 但一心大周李承平依旧不愿做那二臣贼子,所以他便想在鸭绿江那一战还了刘宇的恩情后,就转身回大周。 毕竟,他的「家人」都在那边…… 但不久之后他突然知道了,其实自从他含冤入狱,他在大周的家小就都无故身亡了,甚至连府邸都被一场大火无情的吞噬。 阖府上下,男女老幼,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而且,他们死了之后还要背上罪官家眷的名声,甚至若不是他们那时候死了,说不得后来还要被朝廷再「清算」! 原来……他早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从他出事,他的那位「老师」便再也没有关注他的家人,甚至就连那些人死了,他的「老师」也未曾过问。 始终……没有! 当知道这件事时,那时候的他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就是那种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什么都没意思,连活着…… 也挺没意思的! 那时候,是刘宇拉了他一把! “你要是也这么死了,那岂不是连记着他们的人都没有了吗? 你要让他们都做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吗?” 那时候,刘宇一巴掌扇醒了他,并且跟他承诺,一定在他有生之年,带着他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让他衣锦还乡,让他给那些人立坟树碑! 李承平由是感激,便答应为刘宇执鞭坠镫,赴汤蹈火。 这些年,他确实为汗国做了很多,要不然他也不会坐到了仅次于孛罗的位置上。 而且这次刘宇让他来这儿统兵,牵制大周北境的边军,这就是对他的信任。 要知道,他的背后就是草原和辽东,可汗这可是把家国重担都交给了他。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面对着昔日「恩师」的劝告,他也直接表示了拒绝,只不过出于当年的恩情,他并没有为难这位老师派来的「说客」。 在宋先生第一次用家国大义,师生情分来劝他时,李承平就直接拒绝了,只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说了一句…… “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李某可以不做青史扬名的权臣,但绝不能做忘恩背主的小人!” 一句话,直接道明了他的态度。 此时,不愿听宋先生老调重弹的李承平也是直接开口威胁了。 如果这位宋先生真的不识好歹,那李承平不介意把他的脑袋送回幽州,好让自己那位「恩师」看一看自己的决心。 “大帅误会了!” 宋先生摆了摆手,示意李承平不要紧张。 “老夫说的前途并非是要你背叛漠北那位大可汗,相反,老夫这个建议,正是证明你对他的忠心啊!” 李承平杀心稍减:“本帅对可汗的忠心用不着先生来指明,至于前途…… 有可汗一路提携,本帅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坦荡,更不需先生操心。” “一片坦荡……” 宋先生端起酒碗正准备抿一口,一听这话立刻便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我看不见得吧?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纵观史书,茫茫青史之间,新君重用旧臣的例子可是不多啊!”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来替大周「劝降」本帅!” 李承平怒极而笑,随后拔出了腰间长剑,按在了桌面上。 “先生是要试我剑利否?” “嗯?”宋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抚掌大笑。“大帅误会了,老夫并不是要劝降大帅,还是最近得知了一个秘密,所以前来告知大帅!” 李承平冷笑一声:“先生这般好心?” “大帅和他毕竟是多年师生,而我家陛下对你家可汗也是甚为欣赏,所以才在得知此事后派老夫又来一趟。 如此,一来成全大帅和那人师生一场,二来也是我家陛下对毗伽可汗的一点心意。” “你说的事……和我家可汗有关?” 李承平闻言,顿时眉头皱起。 宋先生点头:“自然,否则老夫何必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李承平脸色阴沉:“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漠北要换可汗了!” 面对着李承平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宋先生依旧不慌不忙,语气平和。 “大帅虽然得毗伽可汗看重,一路升迁,位列中枢,但你毕竟是先可汗的旧臣。 毗伽可汗看重你,但是这快要即位的默啜可汗…… 可未必也看重你啊!” 宋先生的语气不徐不疾,但却听的李承平心脏狂跳,眼里都是升起了一抹浓浓的不安。 “你说……什么?” 李承平咬着牙,手掌紧握着佩剑,眼里满是血丝,一字一顿。 “什么叫快要即位的默啜可汗?!你可知道你说这话会有什么下场吗?” 宋先生微微一愣:“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十日之前,毗伽可汗于上京突发重病,药石罔效,以至于但此时都昏迷不醒。 漠北诸多贵族包括那些汗王,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公推默啜为新可汗,择日即位。 这事儿……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家可汗……出事了!” 李承平豁然起身,失声咆哮。 第107章 我哥呢 “你既然自诩忠臣,那不知你这个忠臣忠的……到底是毗伽可汗,还是漠北汗国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可汗容得你,新即位的默啜可汗也容得你吗?” “不信?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汗国那边儿打探一下,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我想这么大的事,王庭那边儿就算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吧?” “你口口声声毗伽可汗对你恩重如山,可你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你效忠的君主即将死的不明不白,可你居然还在这儿按兵不动,你到底是在表明你对他留下基业的忠诚,还是在等着向新可汗宣誓效忠啊?” “呵呵,毗伽可汗年富力强,前不久尚且亲自带兵冲阵,歼灭了高句丽数万大军,这才多久不见就突发如此恶疾,这话说出来…… 你信吗?” 入夜,中军大帐里透着光亮,李承平一人坐在帅位上,满脸狰狞地盯着被他放在桌案上的佩剑。 这把剑是当初刘宇送他的,上面还有刘宇亲手篆刻的两个字…… 关宁! 关宁剑! 关宁剑前边关宁,这是刘宇的心愿,更是对他的期望,这些年他一直把这柄剑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时时刻刻督促自己。 此时,看着剑刃上倒映着的冷光,李承平陷入了极的矛盾和挣扎。 宋先生临走前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那些话此时就像一把把利刃不断地切割他的理智。 是的,此时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真的进退两难了。 他确实效忠可汗,也效忠这个国家,但这是有先后顺序的,他是因为毗伽可汗才会效忠这个国家。 当然,他也会效忠可汗挑选的继承人,因为那是可汗选定的人,但是他没法去效忠一个谋逆的贼。 他相信宋先生还不敢拿这事骗他,但他也依旧向上京那边儿派了人,去打探这件的虚实。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他一定会把那位宋先生点了天灯,但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带兵杀回去?去清君侧?去诛奸臣? 那汗国的安危怎么办?这时候大周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可是就这么视若无睹?就这么对谋逆的贼子俯首称臣? 那他怎么对得起可汗的栽培和扶持啊? 那个帮了他的人尸骨未寒,他就对那个谋逆的贼俯首称臣,这种事…… 他真的做得出来吗? 家国安危…… 君恩私仇…… 烛火扭曲之间,李承平的脸色也越发扭曲,看着眼前仿如镜面般的剑刃,他茫然了。 守?还是退? 这一夜,他睡不着了。 …… 时间倒退回之前,也就是哈兰泰他们找上默啜的那天。 随着大门前哈兰泰说完那句话,他们就得到了进入王府的资格,只不过进去之后,他们再没有出来。 王府之中,没有人知道那群人和默啜聊了什么,只是一刻钟后,脸色狰狞的默啜从府中纵马出门,随后便是在街道上狂奔,一路直冲来到了王庭外。 看着王庭外值守的武骧右卫,默啜眼中猩红更重,随后就要闯。 但出于自身职责所在,卢子阳还是拦住了默啜。 “殿下留步,可汗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 锵! 不等卢子阳说完,便有轻鸣响起,只见默啜果断地拔出了随身佩剑,随后剑尖直接抵在了卢子阳咽喉之上。 “让路!” 默啜看着这个老哥任命的禁卫将领,此刻他双眼猩红,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阴冷。 “殿下于王庭外拔剑闯宫,是置可汗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 卢子阳看着暴怒的默啜,一步不退。 作为汗国最尊贵的汗王,默啜反而是最低调的那个,从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很是让刘宇省心。 但是今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闯宫,甚至剑指武骧右卫指挥使,这种举动如果被有心人拿出来,绝对可以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想到哈兰泰那混账说的话,默啜此时心急如焚。 “我再说一遍,让路……” “殿下!” 刷! 刹那间默啜果断挥剑,寒光掠过,卢子阳只觉得头顶一凉。 砰的一声,卢子阳的头盔落地。 “你是我哥亲命的指挥使,我不想为难你。” 默啜一把推开了卢子阳。 “但现在我要回我的家,去见我哥,所以你最好也别为难我!” 说着,默啜扔下手中剑,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此时众多兵士齐齐拔出武器,指向了默啜。 “住手!” 就在默啜不管不顾,准备挺着胸膛撞向前方的刀刃时,王庭里一声轻斥传来,让人群顿时让开了一条路。 透过人群,默啜看到了王庭里站着的怜心。 “可汗……请左王殿下入王庭!” “末将遵令!” 卢子阳等人赶紧下跪接令,随后任由默啜走了进去。 默啜没有搭理怜心,进门后他便朝着刘宇的寝宫一路狂奔,把怜心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等到他跑到地方时,他便在门外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阿依娜。 “你来了?” 阿依娜一身素衣,站在门外,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默啜停下脚步,努力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我哥呢?!” 第108章 我不想像他一样 我哥呢? 寝宫外,默啜呆愣愣地看着阿依娜,这般问道。 看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阿依娜,默啜心里那种不安和恐慌更浓郁了。 阿依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目光复杂。 默啜朝前又走了几步,追问道:“阿姐……我哥呢?!” 阿依娜咬了咬嘴唇,转过身,推开殿门:“在里面……” 默啜没有犹豫,直接就冲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张只有可汗才有资格躺的床榻边,然后他就看到了依旧在「熟睡」的刘宇。 刘宇的状态很不对劲,尽管他看上去面色红润,气息匀称,但却给人一种他正在腐朽死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无论是这装潢华贵的殿宇还是床榻上那些昂贵的丝织品都无法掩饰。 “哥……天亮了,你该起来干活了!” 默啜此时只感觉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一个没站稳差点仰头倒下。 片刻后,他深吸几口气缓过了这股劲,于是便红着眼眶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床榻旁的地毯上,还轻轻拍了拍刘宇。 “你不是说你要见我吗? 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呗……” 刘宇没有回应他,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安静的出奇,任由默啜如何呼喊他都一动不动。 “他中毒了,虽然现在还算活着,但……他醒不过来!” 这时,默啜背后传来了阿依娜的声音。 “而且御医们说……他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没办法?! 王庭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都是吃干饭的?! 是不是非要杀几个让他们清醒一下,剩下的废物才能想的出来办法?” 默啜猛地转过身,目光猩红地盯着阿依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都尽力了!但是……”阿依娜站在门口,湿冷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她的长发轻轻摇摆着。 “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现在的状态!” 默啜咬了咬牙:“还算这群废物多少有点用处!” 随后他朝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说道:“对了,既然这群废物不行,那……那就发皇榜啊! 只要能治好我哥的,赏万金,封万户,与国同休,汗国那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一个人能治好我哥。 如果汗国没有那就去中原找,中原没有那就去西域找,那么多人,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还有府库里,那些什么人参灵芝,虫草雪莲,拿出来用啊,万一有效果呢……” 默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的慌乱让他此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是听着他的话,良久之后阿依娜终究是摇了摇头。 “不行!” 默啜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汗国需要他「清醒」,需要一个无恙的可汗,他中毒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 “我不管那个!” 默啜愤怒地一摆手,咬着牙说道。 “这也需要他,那也需要他,可他呢……” 说着,默啜又指了指床榻上的刘宇。 “你看看他,你看看啊…… 他快死了,快死了,这时候要是连你和我都不愿意救他,那他还能指望谁?能指望谁?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找人救他,只要……” 阿依娜打断了默啜的话:“要是消息放出去,可依旧没用呢?” 默啜深吸了一口气:“哪有那么背的事儿……” “万一呢?” 阿依娜语气平静地问。 “万一没用呢? 要是救不了,还把消息泄露出去,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出去,先不说大周那边儿会有什么异动,单单是那些草原上的汗王旧部就是大麻烦。 而且李承平现在还在北境领兵,十三万大军尽在他手,那群武将勋贵现在还都各有心思。 要是现在他也倒下了,群龙无首,立地就是祸起萧墙,到时候大周,高句丽再趁火打劫,汗国万一真的四分五裂,我怎么跟他交代?” “交代?”默啜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也凝重了。“活人可以交代,可人死了还交代什么? 慢说汗国不一定出事,就是出事了又怎么样? 这天下是他一点一点拼起来的,要是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北海数羊呢! 只要能救他,大不了重回到北海去,只要他在,迟早我们还能再杀回来。” 话到此处,默啜也是有些迟疑地看着阿依娜:“阿姐,你……不想救我哥吗?” “你说呢?” 默啜闻言,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从阿依娜的语气以及对方眼中,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对权力的野心,有的只是哀愁。 “皇榜的事让徐老头负责,好处一定要说明白,不管那些庸医有没有用,一定要先把他们都吸引过来。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如果他们人多,说不定就能想出点子来。 而且找人的事,也要让各地的密碟司暗探也上点心,但凡有说得过去的大夫,就是绑也给我绑到上京城来。 至于北境那边,如果阿姐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大都督先去顶上,他是中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又是我哥信赖的老臣,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他都能压得住那些人,这样一来北境暂时无忧。 至于高句丽这边儿,到时候我亲自带人去盯着,应该问题也不大。 草原那儿,迖刹还有老哥几个忠心的旧部都在,镇场的话也没问题,而上京城有阿姐你坐镇,再有斡力布他们几个协助,想来那几个臭鱼烂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说着,默啜还看了阿依娜一眼:“阿姐你觉得我这安排怎么样?” “很好!很缜密!” 阿依娜点了点头。 “和他很像!” “他是我哥,有些地方我像他不是正常事吗?” 阿依娜目不转睛,神色也冷静的吓人:“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你和他很像,是说你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当皇帝的好料子。” “但是汗国只能有一个皇帝!” 轰隆! 突然间,外面又有一声闷雷炸响,顷刻间默啜的脸色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依娜。 “你怀疑……是我对老哥下的手?” 阿依娜看了默啜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从目前仅有的证据以及证词来看,你确实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默啜失声大吼:“可那是我哥,我……” “天家无父子!” 阿依娜打断了他,随后拍了拍手,刹那间四周莫名的多出了很多手持刀剑的身影,一瞬间杀机如潮水般席卷。 影卫司,论隐秘性甚至超过密碟司的存在,刘宇手里真正的王牌之一。 此时,他们将这座寝宫团团围住,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指默啜。 就他们的人数和武力值来看,默啜今天只要还是个正常人类就绝无可能从这里冲出去,只要他们动手,默啜便是死路一条。 看着面不改色的默啜,阿依娜转身从一个人手里拿走了武器而后指着默啜。 “当初他即位的那些事我也清楚,老可汗怎么死的我也知道,所以我没法不怀疑你。 他是我的男人,他现在快要死了,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那我就杀了你,当然,对外我会宣称你暴毙了!” “所以……” 面对着阿依娜的质问,默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刘宇,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从没想过当可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活的像他那么可怜……” 默啜回过头,语气幽幽地说。 “可怜的什么都没有!” 第109章 他是我哥 寝殿之中,伴随着阿依娜挥手,这群影卫司的人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阿依娜和默啜,以及昏迷不醒的刘宇。 看着默啜,阿依娜认真的问:“你真的没想过要坐那个位置吗?” 默啜摇了摇头:“没有!” “可他跟我说……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要我扶你上位!” 想到刘宇昨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阿依娜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失落,她本以为那是刘宇疑心太重才有的胡乱猜测,谁知那竟然是这个男人的未卜先知。 如果那时候…… “扶我?” 默啜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刘宇,苦笑了一声。 “扶我干嘛?他自己都过得不好了,还要把我也拉上吗? 别人都是坑哥,他怎么坑弟弟啊!” 阿依娜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不想上位?” “阿姐……你和他关系算是所有人里最亲密的了吧?这些年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你觉得他开心过吗?” 默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一句话,直接把阿依娜整无语了。 默啜笑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自从他当上了可汗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了,不是吗? 那一年草原大雪,他亲自去赈灾,跑了那么远的路,给灾民送粮食,送药品,给他们搭帐篷…… 我没记错的话,回了王庭之后,他手上都生了冻疮吧? 那时候老百姓被剥削的太惨了,他这么做确实收获了人心,可是他自己呢? 一天到晚吃不舍得吃,穿不舍得穿,堂堂一国主君,一日三餐不过两盘羊肉,几张面饼,四季常服也就那么几身。 他这生活别说比大周的官员了,就是比哈兰泰他们那群畜牲,都差了太多吧? 那几年大周送了那么多丝绸锦缎,他给自己留过一点儿吗?他现在这几身丝绸衣服还是大周女帝送他的吧? 自从他当了可汗,为了汗国,为了他的百姓他是殚精竭虑,昼夜不歇,一个人恨不能当成十个人用,那时候他一天休息的时间怕是连四个时辰都没有吧?” 默啜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同时也招呼阿依娜坐下。 “这些年,汗国的改变你我都看在眼里,开疆拓土,巩固民生,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改进军制,组建朝廷,设置官吏,加强集权,修订律法……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天大的改变,这些事往后史书上自然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这可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辛勤出来的成果,为了这些,他有时候忙的饭都顾不上吃。 你看看他,他才二十五岁,可是他都有白头发了……” 默啜伸手从刘宇头上揪下来一根白头发,指给阿依娜看。 “说句不好听的的,就是百姓家里那些金贵的大牲口都没有这么使唤的,可他呢? 累了自己忍着,困了自己挺着,病了……拖着病体也要干活…… 呵……这哪里是可汗,这连百姓家里的驴马都不如吧? 和他同岁的人除了极个别,大部分人孩子都好几岁了吧?可他呢?你们俩的婚事一拖再拖是因为什么,阿姐你不清楚吗?” 默啜语气幽幽,看着刘宇的眼神也满是无奈。 “从小到大他都是我的榜样,那时候我不止一次说过,以后我要成为像他这么厉害的人,可是这些年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后我就再也不说这话了……” 说着,默啜把目光投向了神情黯然的阿依娜。 “因为我不想过这种苦日子! 我已经是汗国最尊贵的王了,我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金银财宝,美女珍馐,豪宅田地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想什么就来什么,我为什么要放着我这神仙一样的日子不过,跑去跟着他吃苦受罪呢? 难道是我疯了吗? 你看看他,为了这个国家,他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了,就连和你……” 默啜尴尬地笑了笑,而后长吐了口气。 “如果汗国真的有机会一统天下,那一定是因为他这个君王,这种事只有他这个可汗才能做到,除此之外谁都不行!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我都和他差了太多。 我不懂冶铁,不懂制盐,不懂火药,不懂政治,也不懂他那些御人之术,更没有他吃苦的那份耐力和对下面那群畜牲的容忍。 而且我们所有人的富贵生活都是因为他才有的,我干嘛要暗害他? 如果没了他,我们怕是过不了几年就又要回北海去放羊了,到时候还是继续风餐露宿,还是继续那种苦巴巴的日子,这一点那群畜牲不懂,难道我也不懂? 就为了一张虚无缥缈的椅子我就去害了他,我是疯了吗?我图什么?” 说着,默啜也是有些唏嘘。 “我知道这些年随着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猜忌也越来越重,他开始变得不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都抱着猜忌的心态。 这其中也包括我和阿姐你……” 阿依娜闻言一惊:“你怎么……” 默啜笑着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人脸色这种事我早就会了。 而且我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对我有没有戒心,难道我会感觉不到吗? 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从来没说过,更没有因此就对他有意见……” 话到此处,默啜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和某个时刻的刘宇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有时候我会背地里说他两句,可是更多时候,我还是挺心疼他的不容易的……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哥呐!” 第110章 长公主 “说的好!” 寝殿之中,当默啜认认真真地说出他对当可汗的看法后,一旁的屏风后面,竟然突兀地响起了掌声,同时还有人在轻声赞叹。 默啜吓了一跳,似是没料到这殿宇中除了他和阿依娜,以及昏迷不醒的老哥之外,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随后,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那面精美的屏风,更是看着从屏风后缓缓转出的「人」。 虽然老哥不喜欢这种精致华美的饰品,但这不代表王庭里没有,默啜记得这扇「紫檀嵌玉云龙纹屏风」,好像是阿依娜的那位驻守西域的兄长从胡商手里「买」来的好东西,是他送给老哥二十三岁时的生辰贺礼。 当时这东西送来的时候把默啜眼都看直了,哭着闹着要老哥赐给他。 刘宇被他烦的不行,只能满足他的要求,但是奈何这是臣子上供给君王的,刘宇没法给他原件,于是就让人照着做了一个给了他。 此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个穿着软甲,身材修长,面容清冷的女子。 她虽然很漂亮,但相比于雅若甚至是阿依娜来说,她却是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多出了一股英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类似刘宇的威严。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默啜,那对自带妩媚的桃花眼中也是流转着丝丝欣慰,清冷的脸上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阿姐……” 看着这女人,默啜先是一愣,随后哽咽着喊道。 “好啦,阿姐相信你是无辜的,别委屈了!” 女人走过来,揉了揉默啜的脑袋,语气柔柔地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汗国王室中,唯一能让刘宇都以礼相待的汗国长公主…… 哈斯.托娅! 传说当年长公主出生之前,老可汗梦到了漠北的神鹰飞到了他身边,于是就给长公主取了这个名字,意为神鸟化身的公主,由此可见老可汗对她的重视。 甚至当年都有传言,老可汗曾考虑过要立公主做继承人,让她成为漠北的女可汗。 虽然后来是刘宇继承了汗位,但刘宇对这个从小就护着他的阿姐可谓是敬爱有加,不仅给予了广大的封地,数不尽的金银,甚至还给了她诸多特权。 其中就有面君不跪,奏事不称臣这两条,因为这个,徐业带着中书省那些书生们可是和刘宇对线了好长时间,可依然没有让刘宇松口,可见刘宇对这位阿姐的敬爱。 而且长公主可不是只会坐在闺房里绣女红的软妹子,作为草原的公主,长公主的武力值那是相当高,这些年刘宇南征北战时,长公主同样是战功赫赫。 如果不是她作为王室的一员,身份有些敏感,中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那绝对轮不到李承平来坐。 而此时托娅出现在这里,似乎…… 被托娅安抚过后,默啜也是好奇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漂亮阿姐:“阿姐,你不是去大兴安岭狩猎了吗?” 闻言,托娅眼睛一瞥,顿时伸手在默啜后脖颈上拍了一下:“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从你哥回来之后,我就也开始往回赶了。 截止到昨天夜里,我离上京大概也就七八十里的路程,本想着今天晚上能回来就行,结果就收到了阿依娜派人传的紧急军令……” 说着,托娅还看了看有些羞怯的阿依娜:“所以你现在就看到我了!” “阿姐……” 阿依娜闻言,也是几不可闻地哼哼了一声,她从小就和托娅认识了,从那时候起,托娅就是把她当弟媳妇看的,所以这声阿姐她也是从小喊到大了。 托娅有些疲惫地在床榻边上坐下,调侃地看了阿依娜一眼:“怎么?我说错啦?” 顾不上这对妯娌的互动,默啜直接开口打断:“等会儿?你奉她的军令?” “怎么……” “这不对吧?” 默啜此时人都麻了,整个汗国除了老哥的王令,阿姐需要听谁的令? 谁有资格给她下令? 别说阿依娜现在还不是漠北的王后,就算是,恐怕也不太行吧? 阿姐那可是自带一身特权的人啊! 对此,托娅也是解释道:“你哥出事之前,把汗国的军政大权托付给了你这个小阿姐,现在你哥昏迷不醒,你小阿姐说的话,就等同于可汗的王令。 所以不论是你,还是我,或者是王室亦或是其他官员,所有人……都要无条件服从!” 听到这话,默啜顿时神情严肃起来,而后脸色肃穆地看向阿依娜:“默啜明白!” 此时,因为刘宇出事而担心汗国动荡的默啜,终于是放下心来了。 他清楚,无论是身份还是手腕亦或是在军中的影响力,阿姐…… 都能镇得住场! 托娅此时也看向阿依娜:“丫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安排?” 阿依娜也不矫情,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便是开口:“按他的交代,如果他有事,首先是汗国不能乱。 所以我打算升图蒙为密碟司指挥使,斡力布官复原职,为玄甲军统领,由他二人内外配合,加上龙骧四卫这些他的老班底,首先保证上京城不出问题。 其次,阿姐代替我父亲,暂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理军事,徐相总览政事,如此内外军政便可暂时无碍,除此之外……” “说得好,我觉得阿姐的安排很好,没有问题!” 默啜感觉到阿依娜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当即便是赶紧开口打断她。 作为一起从小长大的人,默啜一瞬间就猜到了,阿依娜绝对给自己安排好了活儿,而且是很不好做的那种。 说着,默啜也是一脸严肃地看了看两人:“具体内容你们俩讨论吧,我现在得去一趟诏狱,老哥出事那几个汗王肯定知道点什么,我觉得得「问问」他们,因为身份图蒙不好对他们动刑,所以这事儿得我来!” 说着默啜就打算脚底抹油开溜,但是还不等他跑,就被身后一只修长的手掌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小子是想躲出去吧?” “哪能啊?老哥出事,我得去找找原因啊,说不定能救他呢!” 默啜面对老姐那「友好」的笑容,默啜立刻义正言辞地表明立场。 但是托娅哪里管他这些,当即就戳穿了他。 “少来,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想干嘛能瞒的过我?你这分明就是怕干活想跑!” “丫头,接着说!” 阿依娜点了点头:“除此之外,遵可汗王令,由左王默啜,暂代可汗监理国事,若王有不测…… 便立左王为新可汗!” 托娅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但没有多说,可默啜就坐不住了。 听着阿依娜的话,默啜立刻就蹦了起来。 “我监国?老哥是生怕汗国乱不起来吗? 他居然敢把这种大事交给我?” 默啜自动忽视了阿依娜后半句话,此时单单是这前半句话就足够他坐不住了。 他看着阿依娜:“阿姐,你确定你不是在假传王令?我可跟你说,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可给不了你更多的荣华富贵,这种大事儿……” 托娅直接点头:“我同意……” “阿姐你……” 托娅顿了顿,又说:“我代表整个王族同意,并谨遵可汗王令!” 说着,她丝毫不顾默啜震惊到了极致的脸色,起身冲着默啜微微拱手。 “汗国长公主托娅……参见监国!” 第111章 我家的崽 王庭,寝宫! 在默啜失魂落魄地走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后,他又一脸惶恐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冲向王庭正门。 他从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快的仿佛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在追他一般。 王庭门外,武骧右卫那群人在看到默啜那夺路而逃的身姿时,所有人都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左王殿下这是…… 撞邪了?! 此时,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没办法,默啜那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一般。 本来这群人还打算去拦的,但是想到怜心叫默啜进去后又跟他们说的,默啜可以自由进出王庭,他们那准备迈出去的步子顿时又收回来了。 倒是卢子阳关切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有什么需要臣帮忙的吗?” “啊?!啊!” 默啜先是一愣,随后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没有,没有!你离我远点就行,对,离我远点,别过来,好好守着王庭,别过来啊!” 默啜此时哪里敢让这些人过来帮自己的忙,他怕帮着帮着自己就真要步了老哥的后尘,要坐在那张椅子上当牛做马了。 “诏狱……诏狱!” 默啜喃喃自语着,而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似是听到了他说的,卢子阳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殿下,诏狱在那个方向,您走错了!” “没事,本王就想绕个路!” “殿下,您的马在那边儿拴着呢,末将让人给您牵来吧!” 默啜来时确实骑了马,但因为他人进去了,所以马也被卢子阳他们暂扣了,就拴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不用!”默啜顿时惊恐的大吼一声,仿佛一个受惊的黄花闺女。 随后他也顾不上众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冲向了自己的马。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长嘶,默啜纵马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默啜的背影,卢子阳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而后又喊了一下身边的一个校尉。 “小六,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没啊?”被叫做小六的校尉摇了摇头。 虽然老大长的一般,但是也不至于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和玄甲军的斡力布统领一比,蛮说的过去了。 “奇怪……” 闻言卢子阳心里更疑惑了,他记得默啜进王庭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难不成真撞邪了?” 卢子阳回头看了看王庭,心里不由得也是有些不安了。 …… 寝殿里,没有了默啜那臭小子上蹿下跳,阿依娜和托娅都围在了昏迷的刘宇身边。 此时,看着这个被自己视为骄傲,并且一路呵护的弟弟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拖延那对妩媚的桃花眼里,不知道闪过了多少次浓郁的杀意。 她比刘宇只大了两岁,但却偏偏是这两岁的年龄,让她陪着刘宇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小老弟,看着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阿姐,托娅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后来刘宇以一己之力让草原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帝国,让那么多的百姓都能安稳的活着,托娅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带大的娃娃有了大出息,不管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好的那种,而你也因此脸上有光。 相比于老可汗,刘宇绝对是一个更加合格的君主,他聪明,果敢,仁慈,但也我手腕,有野心,更有维持平衡时的阴谋算计。 只是刘宇无论对外人怎样,对托娅,他从没有半点的算计。 他不仅把这个姐姐当成亲人,更是当做了自己唯一的长辈,是他有困难,有难处时可以寻求安慰的地方。 都说天家无亲情,可是刘宇和托娅就不这样,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阿姐和弟弟。 可此时,看着这个出息的老弟躺在这儿生死未知,托娅心里的杀意何止是沸腾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去北边了……” 托娅眼里突然满是黯然。 “可是如果阿姐你不去,那些汗王的旧部该怎么办呢?” 阿依娜语气也很是沉重。 所有人都以为托娅是去大兴安岭那边儿狩猎的,毕竟她在汗国没有职位,没有权力的同时她自然也就没有工作,所以除了享受人生,她就没有其他事儿了。 就这一点儿而言,当时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就连默啜和阿依娜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刘宇猜到了她的用意。 因为彼此了解,所以托娅知道刘宇一定会动那些汗王。 所以为了不让弟弟作难,她就趁着这次机会去了北边,一路上将辽东这边儿很多将领都调换了。 那些人大都是汗王们的旧部,而她的安排,就是保证了如果王庭有需要,那些人随时都会被拿下。 “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该任性点把他们都杀了!” 托娅握着刘宇的手,声音幽幽响起。 阿依娜迟疑地问:“那默啜……” “算了,他要是真不想干活就算了,反正我也回来了,有我在,他想歇着就歇着吧! 真有事的话,我来托底就好了!” 托娅摇了摇头,说着她又埋怨地瞪了一眼刘宇。 “你啊,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让人省心,动不动就让你姐来给你料理后事,一点儿都不知道孝敬你姐!” 随后她又温柔地捏了捏刘宇的脸,柔柔的笑了笑。 “不过你姐大人大量,不跟你个小混蛋一般见识啦! 干活就干活呗!谁让你们俩俩混账东西都是姐姐我带大的崽呢……” 第112章 监国 这一天,因为可汗的反常举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自刘宇即位以来十年,这种不见外臣的事还是头一次。 所以很多人都在揣度是不是可汗出了什么事。 但是有了徐业都被挡在门外的前车之鉴,任是谁也不敢再来自讨没趣了。 就这样,让所有人都是惴惴不安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这一天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整个上京城的气氛似乎是变了,空气里仿佛多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三日之后,王庭大朝会上,这群连续「休沐」了三天的公卿老爷们齐聚一堂,都是眼巴巴地盯着那张空空如也的王座,静等着可汗的出现。 三天不开朝,这种好事除了年节似乎也没有其他时候有了,所以这不年不节地就休沐,这让所有人都是隐隐不安起来。 站在文臣队伍里的徐业在默默地打量了一下武将队伍后,这个半百老人眼里也是闪过了一抹诧异。 为什么武将……一下子少了十几位? 就算是告假,也不至于一下子告假这么多人吧?孛罗他敢批? 而且来时徐业可是注意到了,整个上京城的巡防可是严格了不少,龙骧四卫包括上京城本有的兵马司官军随处可见,那股子肃杀之气就连徐业这种文臣都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此时,又发现朝堂上少了不少将军,这让徐业心里也是瞬间转过了几十种猜想。 一刻钟后时间到了,但众臣工等待的可汗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默啜在阿依娜地带领下,于众人诧异地目光中登上了那张摆放着王座的御阶上,俯视群臣。 “这……” 徐业包括一众文武人都傻了,都是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汗王令,诸卿跪听!” 阿依娜手持一块儿明黄色龙纹玉佩,冲着众人高高扬起,一瞬间徐业和孛罗二人脸色一变,率先下跪,而其他人见状也都是赶紧跪地行礼。 “臣等恭候王命!” “近日,可汗因勤劳国事,身体欠安,无法专心政事,但又恐因此误了社稷民生。 故可汗有令,在他痊愈之前,由左王默啜监国,代可汗总览国事,统率文武百官,朝中一应大小事务,由其独断专行,各部,院,堂,司于此时应各司其职,恪尽职守,竭力辅佐……” 嘶! 阿依娜话都没说完,下方顿时便是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面色惶恐,眼里满是惊恐不安。 可汗抱恙,左王监国? 这是什么情况? 是左王谋逆了吗?要不然这王令也太蹊跷了吧? 还有,为什么这命令是阿依娜来传的? 她附逆了? 一瞬间,这种猜想都是瞬间出现在了每一个人心中,先是可汗病重不见外臣,随后又迅速立默啜为监国,这事怎么看都像是默啜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 好家伙,左王殿下平时里看着老实,没想到骨子里竟然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人。 还有阿依娜,可汗对她那般恩宠,她竟然也…… 不过,不等众人继续在心里yy,阿依娜就继续开口了。 此时,阿依娜面不改色,声音继续响起:“令…… 于此期间,上京城戒严。自戌时三刻起,无论文臣武将,若无许可,一律不得于街道逗留,违令者斩。 王庭之中加派人手巡视,由龙骧四卫轮流当值,改为双卫巡视。 京师大营,兵马司所部官兵严守上京各个城门,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王庭内外,所有人敢无端非议,妄论朝政,妖言惑乱者一律格杀勿论!” 话到此处,阿依娜目光扫过群臣:“各位大人……接令吧!” “臣等谨遵王令!” 闻言,下方众人纷纷叩首。 “诸位大人起身吧!” 随后,阿依娜回头看了默啜一眼,两人交换眼神后,阿依娜退下御阶,来到武将一列,冲着默啜行跪拜大礼。 “臣,拜见监国!” “臣等,拜见监国!” 随着阿依娜率先行礼,其他人也是纷纷跟着学,看着下方众人跪拜,御阶之上的默啜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王座,随后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开口。 “诸卿平身!” “谢监国!” 众人起身后,默啜又说:“王兄身体抱恙,于此时委重任于本王,本王受命之后亦是诚惶诚恐,深恐行为不当,有失王兄圣明。 故,于本王监国期间,还望诸位大人多多配合,勿使朝局动荡,社稷不安。” “臣等遵命!” 看着众人行礼,默啜又说:“这段时间,汗国军事还要中军都督府各位多多费心,除此以外,奉王兄令,复斡力布玄甲军统领职,专司宵禁,务必保证上京城安稳。” “臣等一定不辜负监国所托!” 中军都督府,现在站在朝堂上的孛罗,高文涵等人也是赶紧行礼道。 至于斡力布,因为被贬了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具备上朝的资格了,所以这道王令等会儿还要送去给他。 随后默啜又看了一眼徐业。 “徐相,本王从未插手政事,政事方面还要徐相以及中书省各位多费心了。” 徐业拱了拱手:“监国放心,老臣必定尽力!” “有劳徐相!” 说完这些,徐业也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默啜:“监国,老臣挂念可汗身体,不知散朝后,老臣可否前去探望可汗?” 徐业这话一出,顿时文武群臣都是将目光投向了默啜,很显然徐业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看着这些人的眼神,默啜心里也是在不断地将这些人划分着阵营。 “嗯,老徐这几个是老哥的铁杆忠臣,看老子的眼神都是审视和愤怒,这明显是怀疑老子谋朝篡位了。 嗯,可以,不枉老哥对他们恩宠有加,不过那几个遭瘟的书生那是什么眼神?那是想要上来杀了老子,清君侧吗?” 默啜扫了一眼徐业几人,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 随后他目光又落在后方几人身上。 “嗯,这几个明显是趋炎附势的,他们是在担心自己的富贵,怕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 默啜的目光略有些失望。 片刻后,当他看向第三个群体时…… “这几个……” “这几个人的眼神好生激动啊,这是巴不得自己上位啊! 看来他们和哈兰泰那群人有联系啊!” 默啜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徐业又问:“监国……” “啊?” 默啜愣了一下:“徐相何事?” “敢问监国,散朝后,臣可否去探望可汗?!” 徐业眼神逐渐冰冷,此时他更怀疑默啜这个监国是否来的正当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身后不少文官也是如此。 那些读书人都是刘宇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们而言,刘宇就是他们的知音,是伯乐,是可以报君黄金台上意的君主。 如果默啜此时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他们说不定真敢上来拼命。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那是很有气节的。 “可汗身体抱恙,无法会见诸位,徐相的请求,怕是不能满足了!” 不等默啜回答,殿外顿时有女声传来,一瞬间所有人都是齐齐变了脸色。 她怎么回来了?! 随后伴随着那人走进来,文武群臣都是齐齐冲着那人行礼。 “臣等……参见长公主!” 托娅一身盛装进场,顿时就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第113章 转机 作为汗国的地方长公主,就连刘宇都礼敬有加的人,托娅的出场直接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可能那些年轻官员对托娅还不了解,但徐业这些人那可是清楚的很,他们都知道托娅对可汗的情谊,都明白这位长公主绝不是谋朝篡位的贼子。 托娅走到徐业身前,冲着徐业微微颔首。 “徐相,可汗所患之症难见外人,但并不严重,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他必定痊愈!” “老臣僭越了,还请长公主恕罪!” 听着托娅这般说,纵使徐业也不好再问什么了,他本就是担心刘宇的安危,此时既然长公主都出面作保,他自然不会再多问。 此时他如果咄咄逼人,那么一些有异心的人怕是就要趁机作乱了。 作为立志要辅佐刘宇成就帝王伟业的人,他比谁都怕朝局动荡。 “徐相言重了!” 托娅说完,又扫了众人一眼:“若无其他事,诸位大人便回吧,虽然可汗不在,但监国总理国事,各位大人亦应各司其职,恪尽职守才是!” “臣等谨记长公主教诲!” 说完,众人便是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只有阿依娜留了下来。 “阿姐,还得是你啊,朝堂上果然还有他们的同党,刚才我站在上面看了一眼,发现……” 等到这里只剩下阿依娜她们三人,默啜当即便是要开口,此时他的脸色很是激动,一副即将大功告成的样子。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托娅抬手打断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你哥寝宫说!” 阿依娜两人没有反对,都是乖乖的跟着托娅去了刘宇寝宫,外面的禁军在看到三人走出来,也是慌忙行礼。 毕竟刚才诸位大人出来的时候可是提到了默啜监国的事,说不定这就是下一位可汗了,他们可不敢不尊敬。 另一边,回到中枢廷院的众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面对着桌案上堆满的奏疏,大家似乎都没有心情去处理了。 看着众人一副魂不守舍,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样子,桌案后的徐业顿时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砰的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恩,恩师……” 众人一惊,随后看着老人那愤怒的脸,一个个都是惭愧的行礼。 中书省的人都是通过科举入仕的,其中大部分人科举时主考官都是徐业,毕竟那时候汗国的文官太少,老徐头也只能一个人当十个人用。 所以,平时私下里这些人都称徐业为恩师。 “什么恩师……这里是中书省,称官职!” 但对于众人的惭愧,徐业直接怒斥开口。 “是,属下知错,徐相恕罪!” 徐业咬牙切齿:“哼,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无精打采,头重脚轻,提笔都没力气,你们想干嘛?放了你们三天休沐还不够? 还是说可汗不在你们就要这样敷衍了事,懈怠政务,你们对得起可汗的栽培和提携吗?” “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 徐业冷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们,左王殿下那是可汗钦定的监国,他的话,那就代表了可汗的话。 你们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这些道理想来不用老夫再教你们,所以你们最好别藏着什么小心思。 若是有人敢在这时候闹事……哼哼……” 说到这儿,徐业也是冷笑了两声。 “到时候可别怪老夫这对眼睛老眼昏花,认不得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神情一凛,而后拱手行礼,紧跟着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此时,被安排在徐业旁边的那个叫做许正的年轻人皱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老师……那位长公主她……” 很显然,许正对托娅并不相信,换句话说,此时他怀疑任何人。 他对刘宇的崇拜更甚于徐业,当时在朝堂上,他差点就要跳出去“诛杀国贼”了。 对此,徐业笑了笑,但也是压低了声音:“伯言你来得晚不知道也是正常,不过你可以放心,就算这世上任何人都会害可汗,但长公主一定不会! 所以她的话……我信!” 闻言,许正顿时大吃一惊,那位长公主,这么得人心吗? …… 此时,在寝宫里,怜心,明月还有楚清平都守在那儿,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躬身站在刘宇床榻前,正在给昏迷不醒的刘宇施针。 此时此刻,刘宇的衣服大都被褪去,几近赤裸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老头的银针,看上去跟个刺猬似的。 关键老头在插好银针之后,便是伸出手指在银针上弹一弹,那动作和手法看的身后三人都是脸色紧绷。 至于楚清平…… 作为刘宇的铁杆死忠粉,他在看到这老头把刘宇插成刺猬后,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上来动手揍这老头。 靠,这么多针,这老头是不是趁机夹带私货了? 但明白老头这是在救人的他,还是努力的克制住了那股想要动手的冲动。 “忍耐忍耐,这老东西是在救可汗……一定要忍耐。 事后再跟他算账!” 而此时,阿依娜三人也是从外面走了进来,而他们还没进门,托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先生,先生,我弟怎么样了?” 第1章 女帝那老娘们疯了? (想谈合作,要有诚意,而当项目的利益足够大时,只有两家老板亲自见面,才有可能敲定,第一,两个人都有决定权,第二,防止信息泄露。) “什么?你说那老娘儿们不仅答应了和亲,还他妈要送个男的来和亲?还是之前老皇帝的儿子?” “可汗慎重,当心隔墙有耳啊!这里是大乾,不是咱们草原,肆意谈论人家君主,这会有麻烦的!” “没事儿,咱们说的是草原话,别说那些暗探接近不了这里,就是能他们也听不懂…… 吸溜吸溜…… 她真说要送个皇子来和亲?靠,这……” “那我们要答应吗?在此之前,可没有男子和亲的先例啊!” “不是,她有病吧?” 大周王朝,帝都,鸿胪寺,草原使者下榻的馆舍中。 此刻,一个一手端着大碗烩面,一手拿着筷子的年轻男人,正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的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几根面条,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作为从地球穿越过来的穿越者,此时草原的大可汗,刘宇在听到自己这位心腹之人的话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不是,你在跟我扯淡呢? 送个皇子去草原和亲? 龙椅上那老娘们的脑袋是让屁股给坐住了吗? 她是生怕她的社稷太稳是吗? 这老娘儿们家的老坟是不是有点说法? 对于这波骚操作,刘宇表示不理解,但却大受震撼,那香喷喷的烩面都忘了吃下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依娜,这种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确定你没有忽悠我?” “可汗,这种大事,下属怎么敢骗您呢? 今天朝堂之上,大周女帝为了这件事,已经连杀了五位大臣,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工部侍郎,这才敲定了这件事。 至于我们要增加岁赐的条件,她更是全部答应了,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短暂的震惊后,刘宇猛地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面条吞下去后,便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女孩的服饰很贴身,完美的勾勒出了姣好的曲线,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如长枪,漆黑的眸子仿佛夜空般深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儿叫阿依娜,是刘宇这个可汗的近卫统领之一,出身草原贵族,同时还是他即位的功臣之一,属于如今草原的原始股东之一,是他绝对心腹中的心腹。 刘宇,一个从地球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的穿越者,穿越过来成了草原可汗的长子。 作为熟读历史,尤其是喜欢唐明两朝历史的人,刘宇太清楚草原人的脾气了。 于是在兄弟们为了汗位自相残杀之前,就提前通过了类似“玄武门继承制”的途径,让他的兄弟和便宜老爹去见了长生天,而他自己则成为了草原上年轻的可汗。 这两年,随着他采取的一系列制度,整个草原的势力逐渐被整合,偌大的草原正从一个飘泊不定的游牧民族,逐渐演变成一个有规制的草原帝国。 但随着草原的势力迅速崛起,位居中原的大周王朝就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这位大周朝的皇帝,还是一位通过篡权夺位才登基的女皇帝,由于没有大义名分,所以她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 毕竟人家老皇帝还有儿子在,你一个当妈的抢自己儿子皇位,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再加上那几年这老娘们几乎是以变态的心理疯狂屠杀李家皇族,所以底下的门阀世家,皇族正统当然是一千个不满意,那矛盾蹭一下就上来了。 当时吃烤全羊吃到反胃的刘宇,敏锐的发现机会来了,就想着看能不能打回来,再不济趁机捞点好处也行啊! 但奈何这老娘们也是实在能作妖。 一方面整着祥瑞降世,糊弄百姓。 另一方面就雷霆镇压,清扫反对者。 还不等刘宇点兵,手握兵权的女帝就已经稳住了内部局势,但对内的疯狂屠杀也让大周局势略微动荡。 因此,她为了不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这位女皇帝还以“岁赐”的名义每年向草原送一些金银布匹,又开放边境贸易,使中原和草原互通有无,以此来稳定边境。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和平稳定的生活才是百姓向往的,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都一样。 民心稳定,刘宇也就没了打仗的借口,于是只能忍了。 但今年,草原那边的诸多贵族都坐不住了,纷纷要求增加所谓的“岁赐”,其实也就是想找一个打仗的借口捞点好处,于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刘宇当场就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草原使团来到大周帝都。 而刘宇也是趁机混在队伍里跟着过来了,至于他来想做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当然,为了保证后方不出问题,王庭那边儿他也留了准备,用以震慑朝堂。 只不过这件事,没几个活人知道。 但是说白了,这次草原的使团就是来找茬的,所谓的增加岁赐都是借口,实际上就是想逼那老娘儿们撕毁协议,为此他们甚至还提出了和亲的请求。 被草原部落逼着和亲,这对于中原王朝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当年汉武帝即位时,匈奴人就是这么玩的,结果没几年汉武帝就让卫青卫老板去龙城转了一圈。 所以刘宇认为今天的谈判一定会很激烈,毕竟这么多条件开出去,那个老娘儿们就是脸皮再厚,恐怕也会暴跳如雷。 但是现如今看来,他还是高估了那个老女人的底线。 他本以为这个架空的世界里,那个女人是类似于武则天一样的人。 可听到阿依娜这样说,恐怕那婆娘更像慈禧那老娘们更多一些。 “呼……” 刘宇端起碗一口气把面汤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中原的面食他吃不了几顿了,既然朝堂上已经有了定论,那再过不久他们就该离开了。 到时候,他又要面对那数不尽的烤全羊和马奶酒,所以他连面汤都没有放过。 听到阿依娜说的,刘宇隐约猜到了一些线索,那位老阿姨愿意忍了这些不合理的要求那就说明她此时要求稳,所以她不愿意打仗。 而这种情况只说明了一件事,她快要死了,这个国家,需要新的继承者,所以这时候国家经不起动荡。 所以,她没胆子杀了自己! 随后刘宇站起身,走到床边随手推开了窗户。 鸿胪寺离皇城不算远,站在楼上窗口,刘宇很轻易就能看到夜幕中那座巍峨的皇城。 前世的时候他去过西安,去过洛阳,见过那些留下来的宫城遗迹,可此时他依旧被这座巍巍皇城震撼,哪怕它在夜幕中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阿依娜,你喜欢这里吗?” 刘宇看着远处的皇城,冷不丁突然问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纠结地定了点头:“喜……喜欢,但下属还是喜欢草原……” “是啊,谁会不喜欢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呢?千年的古都,神州的命脉啊……” 刘宇喃喃道。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阿依娜:“那过些年,我带你搬到这儿住怎么样?” 此言一出,阿依娜不由得愣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可汗这是……是对她…… 突然她脸色又变了,因为她猛地捕捉到了刘宇这句话的重点。 可汗是要…… 开战了?! 刘宇没有在乎阿依娜的漂亮脸蛋上的表情,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皇城上。 本来他并没有机会来觊觎这座巍峨皇城,毕竟自古以来异族能入主中原的,那都是有特定条件的。 天灾频扔,政治腐败,军阀割据,民不聊生…… 这些前提条件凑齐了就是满清,凑不齐那就是辽国和金国,他可不信做一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人。 可现在,虽然以上的条件都不具备,但是他却即将拥有一个新的条件。 那就是…… 大义名分! 妖后篡位,草原部落受大周先帝皇恩,拥立先帝皇子登基,奉天靖难,讨伐不臣…… 卧槽,这理由就是在史书上它都站的住脚啊…… 因为阿依娜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不禁让此时刘宇越想越激动,他甚至都开始考虑到时候和要去和亲的小屁孩谈判利益划分了。 但突然间刘宇猛地脸色一变。 “卧槽,我怎么把他们算漏了……” “可汗,怎么了……” 看到刘宇变了脸色,阿依娜也是紧张起来,跟随刘宇多年,她很少见可汗紧张。 “阿依娜,以你所见,你觉得那个老娘儿们能保证她的都城不出乱子吗?” 刘宇此时额头上都开始浮现出汗珠。 就算那个老娘儿们真疯了,那么那些前朝的勋贵元老呢? 皇帝靠杀人能让他们闭嘴,但未必能让他们死心啊! 这种时候,他们真的不会为了那个小皇子而放手一搏吗? 这节骨眼上他们要是真的兵变…… 沃日…… 大周女帝死不死难说,自己这群过来敲竹杠的,还不得被他们剁碎了包饺子?! 所以如果女帝是正常人,那她的送皇子和亲就绝对只是借口,一个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借口。 她……想干嘛? “能混成皇帝,那老阿姨不可能这么弱智吧…… 她要是真蠢成这样,那可就没有和她谈合作的必要了,这种脑残,也没法当合作伙伴啊!” 刘宇眺望着皇宫,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我可不想跑了这么远,真就为了吃碗面,既然你都打算钓鱼了,那我开出来的价码,你应该也能同意吧?” …… 此时,一只雪白的海东青正飞过大周北境的第一雄关幽州,飞向了浩瀚的草原。 而驻扎在这里的精锐铁骑在拿到海东青携带的密信后,也是松了口气。 “一切平安!” 信纸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飘逸又灵动。 第2章 皇帝心都黑 鸿胪寺内,在想到这件事背后潜在的危险后,因为这泼天富贵而惊喜万分的刘宇,也是逐渐冷静下来。 逐渐压下心中情绪后,开始仔细在脑海里梳理关于这个女皇帝的部分信息。 大周,永徽六年,昭仪武氏册封皇后。 永徽十年末,武氏因受高宗宠爱,得以参与朝政,加号“天后”,与高宗并称“二圣!” 往后年间,天后手中权力愈发扩张,甚至可以与皇帝共商决断国家大事,因此民间朝堂皆有私议,称其为“二圣临朝”。 永徽十八年,年仅四十五岁的大周高宗皇帝驾崩,年仅十三的长子李睿即位称帝,尊天后武氏为圣母皇太后! 次年,改元上元,是为上元初年。 因新帝年幼,故由圣母皇太后临朝称制,辅佐皇帝。 上元七年初,洛水惊现神秘石碑,上书圣母皇太后乃佛陀转世,有帝王命格,以至天下震动。 同年七月,武氏废帝,贬李睿为献王,自称圣神皇帝,于帝都登基,改年凤仪! 从那年开始,大周还是那个大周,只是皇位坐的已经不再是李家正统了。 凤仪三年,献王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同年献王一党发动叛乱,但很快被皇帝镇压。 因此次案件牵连而被杀的人数大约千余人,流放,抄家者不计其数。 或许是出于对李家的忌惮,反正从那一年开始,女帝便大刀阔斧地展开了对李氏族人的清洗。 凤仪七年,楚王李宸,越王李茂因谋反被杀,牵连被杀者共计三千余人。 同年,草原格局发生变化,老可汗莫顿突然暴毙,长子毗伽(穿越过来的刘宇)即位。 凤仪十年,赵王李忠,齐王李旸,魏王李业相继被杀,牵连被杀者达五千余,堪称立国以来之最。 同年,草原汗国初步建立,大周天子派使臣出使汗国,并与大周签订停战盟约,随后大周开放与草原互市,并以“岁赐”之名,赐予草原金银,粮食,布匹,茶叶等。 从此边关宁静,刀兵不起。 再往后几年,先帝的那些成年子嗣一个都没逃脱,伴随着长达十几年的血腥屠杀,女帝算是彻底压制了李家皇族以及各地的世家,真正稳住了内部局面,具备了和草原掰手腕的资格。 凤仪十八年,草原出使大周! 此时,刘宇终于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但心里却对那个他还不曾见过的皇帝生出了些许忌惮。 在重新整理了他手里的关于大周女帝的信息后,他那因为这女人要送皇子和亲的脑残行径,而生出的轻蔑和鄙夷,也终于荡然无存了。 这女人,是正儿八经踩着累累骸骨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她能是什么善茬子? 这样的人,心眼子绝对比蜂窝还多,心思绝对比三聚氰胺还毒。 刚才听阿依娜说,大周女帝那老虔婆要送个皇子去草原,刘宇当时就感觉哪里不对,只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才没细想。 此刻,他慢慢想明白了。 他可不信,一个能靠着过硬政治手腕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会是巴西牛排那种脑残货色,张嘴就是girl help girl,打拳能打到朝堂上。 这种踩着尸山血海才坐稳皇位的人,你指望她在这个年代跟你谈两性平等? 跟你说女权主义? 她脑子里恐怕满是皇权至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宇此时担心的就是那老娘们作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老娘们绝对没安好心,她肯定是想玩点邪门的。 皇子和亲的后果连刘宇都能想明白,那老虔婆不可能想不到。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女帝能想到,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还是说她做这些…… 是给谁看的? 虽然刘宇已经想到了那小皇子到了草原之后,会给他带来多少的好处,但在人没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而且这时候还尤为危险。 “怎么了可汗?” 看到刘宇的脸色不断变化,阿依娜也是忍不住问道。 自从来了中原,她发现可汗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神,和草原上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而且可汗好像还很喜欢汉人的食物,再加上有些小细节,有时候她都觉得可汗会不会真是个汉人。 “没事!”刘宇摆了摆手,随后在桌案前坐下。“你也坐吧!” “可汗……” 阿依娜有些不敢,虽然草原人对礼仪之类的不是很讲究,但是她和刘宇身份差的太多,不具备同席而坐的资格。 “你我这交情还要在乎那些?”刘宇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又不是在王庭,坐吧,权当还是小时候那样!” 刘宇穿越过来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而那时候阿依娜的父亲是老可汗麾下最强的勇士,他和阿依娜是从小就认识的。 搁在中原这边儿,他俩妥妥的青梅竹马。 “你今天不是去了他们朝堂了吗?你对大周皇帝怎么看,还有对如今的大周的……的朝堂风气怎么看?” 此时,刘宇更想听听阿依娜的看法,毕竟这次草原出使周阿依娜可是正使,是队伍里为数不多近距离接触过大周女帝的人。 “风气……” 闻言,阿依娜不禁有些局促起来,让她打架那肯定没问题,可让她分析这个就有点…… 刘宇给阿依娜沏了杯茶,然后递给她:“没事儿,先聊人也一样!” “多谢可汗!” 阿依娜双手接过,认真地道谢,然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草原人并非不喝茶,只是这东西对他们而言太过珍贵,属于战略物资,所以平时他们都用更平常的奶酒代替。 “你这丫头也是实心眼,搁在这中原王朝,皇帝要是亲手给哪个大臣奉了杯茶,怕不是能把那人吓死,哪能像你似的,仰头就这么喝了? 还有,这茶叶可是皇宫里的贡茶,一年就那么点,你别喝那么急,要学着品!” 刘宇见这丫头饮茶如饮水,不由得笑道。 “不是您说的,让我权当是小时候一样吗?你这是出……出尔反尔! 而且我也不会喝这东西啊!” “好好好,是我的错好了吧,明天我就出门买些好的衣服送你,权当赔罪了!” 草原儿女毕竟性子豪爽,你说让她不必顾及她就当真,一点不搞弯弯绕。 看着阿依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刘宇也是心里略感温馨。 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杀了这个世界的父亲和兄弟,为了坐稳这个位置,他还要和那些草原贵族勾心斗角。 穿越过来快二十年了,他也只有在阿依娜等寥寥几个朋友身上找到了些许温暖。 他并不是什么心理扭曲的变态,实在是草原那边就是这样,他不杀人就要被人杀,为了活着他只能如此。 这么多年来,通过他的改革和部署,偌大的草原开始出现帝国的雏形,这也让他有了问鼎中原的心思。 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诱惑呢? “真的?” 一听刘宇要送自己衣服,阿依娜也是一脸兴奋。 中原人穿的衣服可比他们草原强了太多,尤其是那些丝绸,鲜艳夺目,入手柔滑,阿依娜从小到大也没有穿过那么好的衣服。 大周的岁赐里丝绸给的并不少,但那都是刘宇留着赏赐给手下的部落首领的,这么些年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丝绸衣裳。 “君无戏言!” 刘宇笑道。 随后阿依娜就把白天她在朝堂上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刘宇听。 这姑娘是个实心眼,没那么多心思,刘宇让她说大周女帝,她就把看到的说出来。 毫无保留! …… 此时,夜已深了。 漆黑的夜幕下,整个帝都一片寂静,全城宵禁后,大街上除了偶尔走过的巡城官兵,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城池此刻一片死寂,街头巷尾的黑暗里,仿佛处处都藏着吃人的妖魔。 “陛下,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上阳宫前,一个身着身着大红宫裙的女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帝身后,随后声音恭敬的提醒道。 随着女官开口提醒,最前方那身着玄色龙纹服饰的身影也是微微一动。 “婉儿,现在……是何时了?” 苍老且漠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身后,无论是女官还是宫人,皆是垂首以待,不敢抬头。 “回陛下,已是亥时四刻了!” “那确实不早了!” 玄衣身影轻叹。 “婉儿,你随朕走走吧!” “是!” 第3章 梁王 夜色如水,繁星如织。 四月份的天,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远处有风吹来时,皇帝身后的女官贴心的送上了披风,但被皇帝摆手拒绝了。 大周,帝都,紫禁城,上阳宫。 这里,是整个庞大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地方,此时,这里站着这个帝国最大的权力者。 她是昔年高宗的皇后,但现在人们称她…… 皇帝! 上阳宫前的广场很大,也很空旷,那些值宿的禁军都站的远远的,只有皇帝和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官在向远处走动。 夜风习习,吹动了皇帝的衣摆,就连她鬓边的花白的头发也在风中微微飘动。 皇帝的身形偏瘦,头上也只用了一根木簪挽着头发,苍老的脸上无喜无悲。 夜风中,那件玄色龙纹衣袍穿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些单薄,再加上此时她身后只有那位女官相随,看上去竟是有些落寞。 “草原使者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皇帝一边走,忽的想起来了什么,便问了一嘴。 “鸿胪寺那边有影子看着,就目前来说并无异常,那些草原蛮子还算是守规矩!” 女官轻声回应道。 作为皇帝的绝对心腹,她知道皇帝可不是问她有没有招待好草原使臣,而是那些人有没有搞幺蛾子。 女官名叫林婉儿,其祖父林褚乃是高宗朝一位重臣,后林婉儿因祖父获罪而遭受牵连,和其母被罚入宫为奴。 那一年,她才五岁! 林婉儿在宫中掖庭长大,因处事谨慎,天性聪慧,受到了当时的天后青睐,于是天后亲自将其带在身边。 后天后进位圣母皇太后,她便成了女官,那时候,她还是个娃娃。 上元七年,天后废帝自立,林婉儿便常代草拟诏书,审阅百官表奏,差不多相当于明朝的内阁成员,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以至于朝堂上都称其为内相。 “今天朝堂上朕力排众议,要送皇子和亲,此事,你怎么看?” 林婉儿闻言,本就弯着的腰立即弯的更狠了:“圣明无过吾皇,圣天子圣明烛照,所思所虑,奴婢卑贱之人,不敢妄言!” “油嘴滑舌,你这些年倒是越发圆滑了!” 好话谁都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 她摇头笑了笑,随后又轻叹了口气。 “只是谨慎这一点,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般?生怕走错一步路,生怕说错一句话,你与朕君臣多年,难道觉得朕是听不进去劝谏的昏君?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奴婢不敢!” 如果换了其他臣子,听到皇帝这话肯定是要在心里吐槽的。 你是不是这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些年因为反对你,被你找理由咔嚓的人有多少你还记得起来吗? 远的不说,因为反对皇子和亲而被你砍了的那位,现在尸体都还没埋下去呢!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可林婉儿不同。 她是从罪官家眷被武皇破格提拔上来的人,相对于君臣,她们更像是主仆,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但她可以。 “你不愿说也罢,只是这件事你所想,恐怕和朝中那些老臣也是一般心思,大抵是不情愿的。 只是你和他们不同,他们反对皇子和亲,是怕朕会立武家子嗣为后,到时候他们这些前朝老臣难以自处。 你不愿……大抵是不愿朕落下骂名的!” 武皇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偏头看了看站在她不远处的女官。 犹记得初见林婉儿时,这丫头不过是个娃娃,一眨眼,这丫头也三十多岁了。 早些年间武皇便为她寻了亲事,只是林婉儿不愿离开武皇,这才作罢了。 在武皇心里,这个和她风风雨雨多年的丫头,恐怕更像是她的儿女。 “送皇子和亲……呵,史笔如铁,就冲这件事,将来史书之上,便是朕抹不去的骂名了!” “奴婢斗胆一问,陛下要送吴王殿下去和亲,可是……可是……要立储么?!” 听着武皇那有些自嘲的话语,林婉儿此时也是有些忍不住了,直接跑到皇帝身前,扑通一声跪倒,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武皇沉默了,目光幽幽地盯着林婉儿,半晌才开口:“你也觉得朕该退位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怎么,你也觉得武家子嗣不能为储?!” “奴婢只听说过子女祭祀父母,却从未听过侄子拜祭姑姑。 陛下若立武家子嗣,千秋之后,陛下神位可还能在宗庙?” 林婉儿身躯轻颤,声音悲戚。 她不在乎谁做储君,因为那和她无关,她在乎的,是武皇千秋之后的香火。 武皇声音冰冷:“你可知朕最恨他人妄言立储之事?!” “奴婢自知僭越,愿受凌迟之刑!” 林婉儿回答的斩钉截铁,头始终扣在地上。 这一次武皇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朕知你一片诚心,只是朕也有朕的难处,皇帝可不是神仙,事事都能称心如意。” 过了很久,她亲手扶林婉儿起身,把这个年纪偏大的女官感动的满脸热泪。 “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朕会告诉你的!” 说话时,武皇看着林婉儿额头上一片乌青,不由得拍了拍林婉儿的肩,声音很平和,很温和,就像二十多年前那般。 “影子是你在带,这几天你多辛苦点,宫里宫外都要加小心,朝堂上那些人该盯得都要盯紧些,尤其是老十七那边。” 老十七,高宗皇帝十七子,上元五年封吴王! “奴婢遵旨!” 林婉儿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泪水。 主仆二人在上阳宫前走了很久,才回去歇了。 “对了,今天不是梁王生辰吗?朕让你送的东西你送了吗?” 就寝前,武皇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问了林婉儿一嘴。 正在替武皇更衣的女官对答如流:“奉陛下旨意,赏赐一早就送过去了! 奴婢去的时候,不少大人都在呢,陛下放心,名单奴婢都记下了!” 武皇笑了笑:“他开心就成!” 她明明是在笑,可不知为何林婉儿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晚,晚睡的不止是皇帝一个人。 …… 帝都,梁王府。 今天的梁王府来了很多人,整个府邸很是热闹,无他,今天是梁王四十整寿。 这年代一般五十往后才做寿,可梁王毕竟不同。 他是武皇娘家侄子,也是武家这一代人里最出色的,四十不到的年纪就被武皇破格册封得了王爵。 前几年甚至都有传言,说武皇其实心仪梁王,百年后要传位于他。 再加上今天朝会,武皇已经开口,说要送吴王李玄去草原和亲,这就让朝臣觉得,储君八成就是梁王了。 所以今天,梁王府格外热闹,王公大臣不少人都来为他贺寿,就连皇帝都送了贺礼。 这更让某些人认定了储君的人选。 现如今夜已深了,热闹了一天的梁王府重新寂静下来。 此时,这位年过四旬的梁王正高坐大堂主位上,借着烛火扫视着礼单。 梁王,武元起,武皇的亲侄子,武皇已逝长兄嫡长子。 凤仪十年,赵,齐,魏三王叛乱,武元起带兵平叛有功,赐爵封王。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这群人来恭贺你,你的储君之位就板上钉钉了吧?” 突然间,大唐屏风后隐约浮现出一个黑影,同时便有声音响起。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要是被他们夸两句就找不到东南西北,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武元起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回应。 “你知道就行,你也看到了,那些重臣勋贵可是来的不多,大都是家中仆人代替了。 我想你也清楚,那些世家勋贵,前朝的旧臣都不会同意皇子和亲的,今天皇帝是靠杀人才让他们闭嘴了,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认了!” 大堂里烛火飘摇,屏风后,黑影若隐若现。 “你的意思是……” “你猜猜如果皇帝一意孤行,他们敢不敢用刀子跟皇帝说话? 毕竟你那位姑姑当政这些年,可是把全天下的世家都得罪了!” 武皇承继高宗朝旧制仍以科举取士,同时废除保举制,创立糊名法,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世家的政治影响力。 同时她还维持了高宗旧制,禁止官员经商,抑制土地兼并,可以说那些世家贵族都快恨死她了。 武元起眉毛拧成疙瘩:“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兵谏……” “兵谏?呵呵……” 屏风后,那人影不屑地笑了笑。 “你太小看那些人了,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从太宗朝到现在快一百年了,世家的影响力依旧大的离谱。 李家两代皇帝努力,可依旧收效不大。 要不然,你以为你姑父高宗皇帝是怎么死的……” 此刻屋外忽然有风吹来,刹那间屋子里烛火摇曳,四周明灭不定,一时间所有的影子似乎都开始扭曲起来,仿佛妖魔。 第4章 奉旨拿人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随着半个月的大晴天后,在这个崭新的一天,天终于变得阴沉了。 墨黑色的云在天空中不断地翻滚着,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压力,在无形中笼罩了这座巍巍帝都。 雒阳作为大周王朝的都城,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和刘宇所在的时代不同,这里的城池布局大都方方正正,街道宽阔笔直,仿佛棋盘一般。 刘宇走在路上,扫视着四周。 这里没有水泥沥青,路面远不如他那个时代平整,哪怕作为帝都,雒阳的路也不全是石板路,和影视剧里的情况出入很大。 但相对的,这个时代的空气很清新,pm指数绝对达标。 边走边看,刘宇此时也绝望诧异雒阳的繁荣,这里的情况远不是他草原那边儿能比的,相差太大。 此时道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边的铺子也都早早开张了。 卖早点的摊子此时生意正是红火,跑腿的小厮忙的不可开交,在各种嘈杂的催促声中把客人们点好的东西一样样送来。 和这些小打小闹的早点铺子不同的,还有那两三层楼的商行,楼上的幌子此时正迎风飞舞。 酒肆,粮行,糖铺…… 这些以前只存在于书本和影视里的东西,此刻就那样真实的出现在了刘宇面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勤劳且朴实,本本分分,只想着靠自己的双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看着大街上那一张张普通却又带着朝气的脸,刘宇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没有随风飘摇的汽车尾气,更没有死气沉沉的都市牛马,这里的一切或许没有后世那般方便,但却也让刘宇有种安心的感觉。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便衣在街上闲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哪怕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可这里的一切他都看不够。 不够看,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看,难怪这座城池在他那个时代能成为十三朝古都,这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当然,这座城池的繁荣也从侧面体现了女帝到底是个怎样的皇帝,如果她是个无道昏君,那恐怕雒阳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此时,刘宇对女帝说的皇子和亲又多了几分疑心。 刘宇先是去成衣铺子催了催他定的衣服,随后便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吃了顿饭。 阿依娜作为此行的正使,要和大周的官员商量岁赐的具体数目,闲来无事的他只能出门转转了。 鸿胪寺确实不错,但整天呆在那儿他确实闷得慌。 而且他答应了阿依娜要送人家衣服,人无信不立,刘宇作为可汗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耍赖。 不知不觉大半晌就过去了,过了正午后,天突然起风,紧跟着就有雨丝飘落下来。 刘宇没有打伞,所以此时他就那样漫步在雨中,好在雨不大,不怎么碍事。 回去后,刘宇竟然在馆舍见到了阿依娜。 “这么快就谈完了?” 屏退众人后,刘宇换了身干净衣服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同时还把自己买的那些小吃一样一样展开。 “岁赐的数目其实早就定好了,都是按咱们要求的来的,今天过去就是走个流程!” 阿依娜也不和刘宇客气,一桌子吃的她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有一说一,虽然刘宇不怎么计较这个,可是敢在刘宇面前这么没规矩的人可没有几个。 就冲这一点,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甚至都有人觉得刘宇对她的纵容有些过分,说不定是看上了她,要娶她做“哈屯”,就是汉人的皇后。 “早都定好了还拖这么久?把咱们晾一边好凸显他们天朝上国的地位嘛……” 听到阿依娜这般说,刘宇也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自从那天女帝说要送皇子和亲之后,岁赐包括互市的一些事礼部那边儿就开始跟他们扯皮了,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这件事让刘宇对大周朝廷的办事效率非常有意见,莫名的让他想起来了一个叫相关部门的单位。 阿依娜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前两天大周皇帝心情不好不见任何外官,所以这件事就拖住了。” “心情不好?”刘宇微微一愣,随后又撇了撇嘴。“一把年纪了还瞎矫情!” “那咱们什么时候离开?不会是在这儿等他们给那个小皇子准备大婚用的东西吧?” 刘宇往嘴里扔了一块儿酥糖,咔嚓咔嚓的嚼着。 阿依娜嘴里啃着刘宇买的冰糖葫芦:“不用,这个我和礼部的人已经交涉过了,他们说明晚大周女帝会设宴招待我们,算是给我们饯别,然后咱们就可以回去准备迎接人家小皇子的事儿了!” 这种事不用刘宇提醒,阿依娜也知道上心。 他们过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再加上路上的时间,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了。 阿依娜自己也清楚,刘宇不能在这里多留,要不然难保他们的大本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尽管刘宇已经留了准备,可那终究不如他自己回去。 “明晚?设宴?! 切,走就走吧还亲自设宴,咋了,晾了咱们半个月,她这是要补偿?” 刘宇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口水把酥糖咽了下去。 同时一边吐槽,一边仔细的咀嚼着这个消息。 虽然他这阵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依旧感觉到了这座城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头。 皇子和亲的事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些前朝的元老勋贵居然都没人去皇宫外死谏,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这时候不正应该是他们硬刚皇帝的时候吗?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等会儿……半个月……原来她是在打这个算盘啊!” 恍然间刘宇突然想通了一切,心里的所有疑惑也在顷刻间全部消失了。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女帝想干嘛了! “可汗你知道那位皇帝要干嘛了?” 阿依娜好奇地看着刘宇,大眼睛里满是诧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恐怕是要……” 刘宇神色肃穆,正要解释,结果外面突然就有嘈杂的马蹄声传来,这让刘宇他们瞬间神经都紧绷了。 和那杂乱的马蹄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冷厉到极致地大喝。 “千牛卫奉旨拿人,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第5章 你也得罪人了? 大周朝承袭前朝旧制,中央禁军由南衙诸军和北衙禁军组成。 南衙禁军由十六卫统领,主要负责朝会时的仪仗,以及守卫宫城南面的宫门官署。 而这十六卫中,左右千牛卫”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皇帝内围贴身卫兵,属于绝对的心腹。 这一点,看过狄大人的都清楚,如果不清楚,那就没有认真看。 而北衙禁军则包括北衙六军,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左右羽林卫。 作为皇帝近卫的千牛卫平时很少出面,但一旦他们动了,那就代表着这是皇帝的意思。 而在今天,他们动了。 雒阳街上,过往行人,路边摊贩此刻都慌忙避让,生怕冲撞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千牛卫出动,一时间整个雒阳风声鹤唳,无数的勋贵之家都噤若寒蝉。 当今皇帝的手段他们太清楚了,那老娘们下手是真的黑,动辄就是举家连坐,株连三族。 和她住在同一座城里,老百姓倒还好些,可这些有官职有爵位的人就不好受了,一个个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有千牛卫上门。 这一天,整个雒阳鸡飞狗跳,无数朝廷大员被锁拿,然后下了天牢。 外面的情况根本不用去看,就是坐在家里听都听的一清二楚。 人马调动的动静几乎让街道都在颤抖,那些犯官家眷被锁拿时的哀嚎声,隔着几条街都听的一清二楚。 最起码此时刘宇就听的清清楚楚。 “皇帝下手,比我想的还要快啊!” 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刘宇不由得感慨道。 阿依娜闻言不由得一愣:“可汗您猜到大周皇帝要抓人了?” “不然你真当她这半个月是心情不好啊?半个月,够她来两次天葵月事了!” 刘宇翻了个白眼。 “诶,不过话说回来,以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再来这玩意儿了吧?” “可汗!!” 听着刘宇口无遮拦,纵使阿依娜这草原女子性子豪放,也不禁俏脸通红。 哪有当着女孩子面说那个的…… “抱歉抱歉,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见阿依娜一脸羞愤,刘宇也是双手合十,笑着道歉。 阿依娜没有揪着不放,转而问了一嘴:“那您倒是说说,您是怎么猜到大周皇帝要抓人的呢?” “简单,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刘宇漫不经心地说。 “这种钓鱼执法的手段其实并不稀奇!” “啊?”阿依娜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就猜不到?” “你没猜到不是你不聪明,而是你不了解他们这边儿的情况,不了解大周皇帝的难处。” 刘宇笑着解释,但最根本的一点他没有说,因为你不是君主。 “她都是皇帝了,高高在上,她有什么难处? 钱多的花不完,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殿,整个皇宫都是她一个人的,还有那么多人伺候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各种漂亮衣服伸手就有,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杀了,她还能有什么难处啊?!” 阿依娜这段时间频繁和大周官员打交道,在见识了大周人那奢靡至极的生活后,心里对大周女帝可谓是羡慕到了极点。 在她眼里,大周女帝过的,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毕竟就连那些当官的都富得流油,皇帝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汗说大周皇帝有难处? 她能有什么难处,难不成是钱太多花不完? “你啊……” 刘宇从盘子里捻起一块酥糖扔进嘴里。 “你对中原王朝的规矩并不理解,和咱们那边儿不同,草原上如果条件允许,女人是可以当可汗的,但是在他们这边儿,女人是绝对不能当皇帝的。” “可是大周皇帝就是女人啊……” 阿依娜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她手里有兵!” 刘宇解释地很认真,也很仔细。 “大周边军包括帝都禁军都握在她手里,近几十年,朝堂上那些通过科举上来的寒门子弟都是她的政治资源。 有了军权和政权在手,再加上那些反对她的人大都被她杀了,那些有能力影响她地位的,也被她杀了,所以她才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而且在她成为皇帝之前,她还以皇后,皇太后的身份参与了长达十几年的朝政,在朝堂上她有一定的政治基础。 就这,她还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稳住了她的统治。” 刘宇从买的零嘴里拿了个核桃,徒手捏碎后,细心的把外壳去掉,然后递给了阿依娜。 听到可汗这么说,阿依娜也不禁暗暗心惊。 中原这边儿,女人当皇帝这么麻烦吗? 这要是搁在草原,只要你拳头大,剩下的都不是问题啊! “从她登基以来,轻徭薄赋,重农抑商,重视教育,兴修水利,改革科举,清丈田亩,革新赋税…… 她的那些政策都是惠及到升斗小民的善政,这给她在民间赢得了很高的声望,也正因为如此,她这一朝基本上没有民间起义的事情发生。 也正是民心稳定,这才让她勉强坐稳了皇位。” “她……她这么厉害的吗?” 阿依娜听愣了,一脸的茫然。 她只觉得那个垂垂老矣的女人是最幸福的人,从未想过她这么厉害,虽然可汗说的那些她不怎么能听懂,但是她从刘宇的语气中能听出可汗对大周皇帝的赞赏。 在她眼里,把整个草原部落从形式上统一发展到几乎一个国家的形态,使得部落之间冲突大幅减少,并且近几年再没出现饿死人这种情况的刘宇,那已经是近乎于神一样的存在了。 不仅仅是她,连带着王庭的近卫都觉得,可汗是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可汗,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王。 可现在,她却感觉到了可汗对另一个国家帝王的赞叹。 那么那个皇帝肯定也是很了不起的。 “可既然可汗您说她这么厉害,那她还会有什么难处呢?” “她的难处就来自于她的敌人。 她做的那些在惠及百姓的善政,在门阀世家的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哦,他们的门阀世家差不多相当于我们草原的那些贵族……” 刘宇怕阿依娜听不懂,还给她找了个不是很形象的比喻。 “她的那些政策可是得罪了整个世家阶级,这些年那些世家大族在她手里损失了不少利益,这导致那些坐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几百年的世家,恨她都快要恨死了。 科举制问世之前,朝廷选官全凭世家推举,那时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整个天下的官员都是世家出身。 到了大周,他们发扬前朝科举,给了底层人当官的机会,你说那些世家能不恨吗? 到了她这儿,她又创了糊名法,进一步保证了科举公正,那些世家怕不是恨不得能活吃了她! 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不敢明着和她对着干,毕竟她那会儿杀人真不眨眼,所以那些人都忍了,只敢撺掇着那些皇室来造她的反,就算不成功也能恶心恶心她。 可现如今她老了,对朝廷的掌控力已经没法和以前比了,所以那些人都要跳出来了。” 刘宇长出了一口气。 “我要是没猜错,她先前之所以说送皇子和亲,恐怕就是想用这个理由来试试水,看看有多少人按捺不住私下串联,准备反她。 那些人没有反她的理由,那她就送个理由出去,鼓励那些人跳出来送死。 现在看来,她真的挖到了不少人! 只是我原本以为她会明天晚上再动手,谁知道她提前了!” 刘宇长出了口气,声音满是感慨。 武皇已经老了,这时候整个朝廷最要紧的就是立储问题,这一点谁都知道。 只是应该立谁呢? 大家都很急! 相比较于这个,草原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武皇这时候借题发挥,一定是意有所指。 刘宇说完就准备去窗户边看热闹了,但他突然发现阿依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的他心里发毛。 “咋了?” 阿依娜看着他,神情肃穆:“可汗你说大周皇帝对她的子民好,所以得罪了他们大周的贵族,那可汗你对草原的子民好,是不是也得罪了草原的贵族? 他们会不会像这里的人对付大周皇帝那样,去对付您?!” 刘宇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阿依娜的关注点会在这里。 “或许吧,反正我不怕他们!” “如果他们敢对您不敬,回去我就带兵平了他们!” 阿依娜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胸前。 “可汗是草原上最俊美的雄鹰,是长生天赐给草原子民的圣主,是所有草原子民心中不二的王。 阿依娜愿意永远追随您,为您扫除所有的障碍,作为您手中的长矛,作为您身上的铠甲!” 第6章 身份暴露 草原的新可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 最直观的成效就是,自从他即位可汗之后,草原上冬天饿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些年通过边境贸易,草原人以自家的牛,羊,毛皮,沙金,药材等和大周朝廷交换盐,粮食,茶叶,布匹等战略物资。 而这些物资在经过王庭重新分配后,有不少都流入到了普通草原百姓家里。 同时经过了这些年改革,草原的赋税制度已经逐步朝中原这边看齐,草原百姓每年的赋税逐渐有了具体标准,他们每年的纳税对象从部落首领转变成了可汗王庭,这样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小了许多,每年大家家里都能有些余粮。 不说衣食无忧,最起码不会熬不过去冬天。 如果哪个地方受灾严重,王庭还会派人带着粮食,衣物,药品以及牛羊去救灾,不仅让他们能熬过冬天,还会保障他们第二年的生活。 这在草原人眼中,几乎都是在做梦。 毕竟草原部落绵延千年,什么时候有过赈灾的传统? 搁在以前,草原部落到了冬天,没粮食的他们只能到大周边境打草谷(劫掠人口,粮食等),要不然他们就要面临饿死的问题。 而且抢掠来的物资,大多数都还要交给部落首领,普通人能剩下的屈指可数。 那时候,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战死。 而且在第二年,他们还要面对来自大周朝廷的报复,一场场大战下来,无数草原人就这么死去了。 可是随着新可汗的改革,他们逐渐摆脱了那种困境,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活着,哪怕不需要抢掠,他们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神赐给他们的圣主。 这些改革虽然让刘宇赢得了很大的声望,但同时也得罪了草原的原有贵族。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部落,从首领变成了可汗手下的官员,从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变成了一个个没有实权的闲人,甚至触犯了律法还要面临来自可汗的清算。 这些改变,他们受不了,当然,没有人受得了。 作为草原上最大的贵族,刘宇本该和他们一样,可是这个新可汗脑子有病,非要惠及那些底层的贱民,而且还是从他们手里拿走大量的资源给予那些贱民。 这一点他们不仅接受不了,还理解不了。 这个可汗有病,他是真的有病! 他们想换个可汗,可是他们做不到。 没办法,这个新可汗远不是老可汗能比的,先不说他那支能碾压草原所有首领的军队,单单是他在草原的声望,那些贵族都不敢跟他炸刺。 面对着刘宇,那些贵族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这个新可汗就像山一样杵在他们面前,不可动摇,只能仰望。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诅咒这个该死的可汗去死,可只要刘宇还活着,他们就必须老实本分。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们不喜欢这个可汗,可他们依旧要装的像那么回事。 此刻,阿依娜跪在刘宇面前,手掌按在胸前,脸上再也没有了娇憨,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杀气。 作为刘宇的近卫统领,阿依娜的上位固然有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及她的背景,但同时这也是她的功勋累积。 草原上和中原不同,女子带兵并不稀奇。 这些年为了草原的统一,阿依娜带兵不知道替刘宇打服了多少个部落的首领。 甚至在最开始,她也和大周的边军交过手,或许她的个人武力值不算太高,但她这股气势却让刘宇都是暗暗心惊。 此刻,这个在整个草原都是相当出色的将领就这样跪在刘宇面前,宣誓着她的效忠。 看着阿依娜这样,刘宇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后又想明白了原因。 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对自己的故乡有矢志不渝的感情,阿依娜也不例外。 她爱草原,所以她衷心地希望草原能变得强大,草原上的同胞可以过上温饱的日子,而刘宇,就是能帮她实现理想的不二人选。 在她心里,刘宇不仅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更是她可以托付性命的主公,是她可以死心塌地去卖命的王。 “行了,莫名其妙表忠心也没用,我这儿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刘宇笑着扶阿依娜起身。 “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那些人就算再不甘心,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更别说和我对着干了!” “可大周皇帝不也是……” 阿依娜嘟着嘴碎碎念。 “她是她,我是我,她毕竟老了,可我还年轻啊,所以就算到时候我要面对和她一样的难题,我最起码会有比她更多的准备时间。” 刘宇擦了擦手,然后就找了张躺椅躺了下去,悠哉悠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个酒足饭饱的地主老爷。 对于刘宇的说教,阿依娜还有些不太理解,但她没有打扰刘宇午休,无声的退出去了。 临走前,她学着汉人的样子,给刘宇盖了毯子。 等到她再进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推门而进,进来的时候发现刘宇桌子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人还躺在那儿休息,这让阿依娜顿时就愣住了。 可汗这是…… 生病了吗? 他最喜欢吃的菜,他居然动都没动? 那一桌子菜绝对是尽力了的,没有一样是拿出来蒙混过关的东西。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鸿胪寺的人对待他们这群草原使者还是很尽心的,毕竟连皇帝都给人家好脸色。 所以他们哪怕心里觉得这些人是化外蛮夷,可终究不能明些说出来。 万一得罪了这群草原蛮子,陛下说不定真能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事端,毕竟吴王和亲的例子还在那儿摆着呢。 此时,阿依娜有些不放心地过去拍醒了刘宇。 “可汗……可汗……” “唔……阿依娜……” 刘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味未尽地打了个哈欠。 “可汗,您怎么一口都没吃啊,菜都凉了……” 阿依娜担心的摸了摸刘宇的额头,生怕他着凉了。 对于小伙伴儿的关心,刘宇笑着站起了身,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我没事儿,就是多睡了会儿,放心吧!”随后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确实琳琅满目,“菜凉了不要紧,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点更好的!” 阿依娜松了口气:“您又哄我了,这天底下,还有比人家官府的饭菜更好的?” “当然,大周皇帝的御膳难不成会比这些东西差了?” “可汗您记错时间了,大周皇帝赐宴是明晚的事!” 见刘宇可能是睡迷糊了,阿依娜赶忙提醒道。 刘宇笑着挠了挠头:“是吗?是我记错了?” 见阿依娜有些呆愣,刘宇便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一瞬间凄风苦雨迎面而来。 “我说外面的兄弟,我都睡醒了你们还不进来吗?淋雨也不怕着凉?” 这话一出阿依娜瞬间变了脸色,手掌本能的摸向腰间的弯刀,同时立马来到刘宇身边,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刘宇此时说的可不是草原话,而是标准的汉话。 “阿依娜别紧张,他们对咱们没恶意!” 刘宇伸手拉住了阿依娜,轻声说道。 随着刘宇声音落下,十几道戴着面具的身影竟是有些诡异地出现在了这屋子里。 “我家主子请阁下共用晚膳!” 为首那人站在刘宇身后不远处,冲着这个年轻人弯腰行礼。 “有劳各位传信了!” 刘宇似乎并不意外,很自然地跟几人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看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色衣服,清一色的鬼脸面具。 “那个,我刚才说了要请我家丫头吃顿好的,所以我能不能带上她啊? 反正你们皇帝那么有钱,也不在乎多张嘴吃饭吧? 再者说,你们这几天一直监听我俩聊天我都没跟你们计较,这点方便,你们应该会给的吧?” 啊这…… 刘宇这话一出,阿依娜脸色更震惊了。 这些人,是皇帝派来的?! 难道可汗的身份暴露了?! 等等,这些人监听自己和可汗的聊天…… 他们,他们不是听不懂草原话吗? “傻不傻啊你!” 刘宇看出了阿依娜的惊愕,伸手在小丫头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着说道。 “我也就是那么哄哄你啦,他们这些人要是连听懂别国语言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暗探啊!” 啊? 这下子,阿依娜更不理解了,可汗这是要干嘛? 第7章 王见王 紫薇宫,大周帝国的皇城。 此时虽然还不到宫门落锁时候,但天色已晚,再加上今天满城抓人,所以这时候也没有人来找皇帝商议国事。 但应天门前,此时却有一辆马车沿着御道,在细雨蒙蒙中缓缓驶入皇城。 应天门的护卫本想拦截,但那赶车之人却是随手拿出一枚令牌,就让一众护卫纷纷跪地行礼,直到马车远去,他们才敢起身。 “刘哥,刚才那人谁啊,怎么会有如朕亲临的金牌,那可是皇帝……” 见马车远处,几个兵卒这才向他们的领班低声询问。 结果立马就被领头的瞪了一眼。 “现在是什么年景?今天的事儿你们都没看到?眼睛都长屁股上了? 那么多大人物都下了天牢,你们觉得自己个儿比他们还能耐? 听那么多不该听的,没事儿的时候也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侍卫统领冷声呵斥,但声音却压的极低。 不过他也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消失在御道上的马车。 这时候进宫,还带着皇帝的金牌,这到底是哪尊大神? 马车在皇宫里拐了几个弯儿后,就停在了一处偏僻角落,紧跟着换了汉人衣衫的刘宇和阿依娜就从车里下来了。 阿依娜还不太适应汉人的衣服,穿起来感觉有些怪怪的,可刘宇却没有这种窘迫。 前世的时候他很喜欢那些穿古装的,偶尔去一些景点旅游,他也会换一身古装拍拍照。 此刻的刘宇一身锦袍,腰间佩玉,手持折扇,玉簪挽发,活脱脱一个年轻勋贵,看的阿依娜眼睛都直了,连带着撑伞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可汗这般好看。 “公子,陛下在瑶光殿等您……” 刘宇刚一下车,那赶车之人就恭恭敬敬地跟他说。 来的时候皇帝就让他们客气一些,刘宇这么年轻,他只能称一声公子。 瑶光殿? 听到这三个字刘宇也是微微一愣,他可是知道,这座殿宇和其他殿宇不同,它位于皇家园林九洲池的一座岛上,是皇帝平时散心的地方。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风景问题,而是在地球的历史中,武则天在瑶光殿杀了她的男宠薛怀义。 虽然这个时空里皇帝不叫武则天,她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男宠,可大晚上被叫到这个地方,刘宇心里还是略微有点膈应。 九洲池作为皇家园林,周边能去的地方多了,什么千步阁,仙居院,映日台,琉璃亭哪不能去,干嘛非要在这地方? 不过膈应归膈应,此时刘宇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后就跟着这人开始走。 本来暗处还有几个人出现,想给刘宇撑伞的,但看到阿依娜杵在这儿,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便默默地跟着了。 走着走着,刘宇慢慢的就被紫薇宫的景象震到了。 在他那个时空里,紫薇宫号称万宫之宫,相当于六个故宫大小,即使是同时期,位于长安的大明宫也无法和它相比。 当时刘宇只在网上见过这宫城的复原图,而此刻他是真的见到了。 犹记得阿房宫赋中写阿房宫奢靡,说什么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此刻那些文字和这座宫城比起来,都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也难怪,老祖宗那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君主,刚从奴隶时代走出来没多久,没见过好东西,没法和千年后的君主比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路走来,刘宇都在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的惊愕表现出来。 说实在的,哪怕他明知道以草原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打得过大周,但此刻他依旧有了想要打进中原的冲动。 麻卖批,和这儿一比,他辛辛苦苦建立的王庭简直就是垃圾,连看都没眼看啊! 刘宇作为可汗,此时还能勉强保持脸色不变,可阿依娜却已经看花眼了。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可汗那么心心念念这座皇城了,这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别说可汗了,她都想领兵打过来了。 对了,以可汗和她的关系,到时候能不能在这里送她一套房子住啊? 阿依娜内心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又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便到了九洲池,这座紫微城内重要的皇家池苑,封建皇朝的皇家园林典范。 看到这片景象时,刘宇人都麻了。 “沃日……” 后世史料记载,九洲池因似东海的九洲而得名,占地约52万平方米,水深丈余。 九洲池,堤岸屈曲,池中有数岛,鸟鱼翔泳,花卉罗植。池水向紫微城辐射,园内水网密布、殿台楼阁点缀其间,有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的效果。 当初看到这数据时刘宇人都麻了,52万平是什么概念,快等于70个标准足球场了,可这只是人家皇城的人工湖啊! 又瞄了一眼环池所建的亭台殿院,刘宇心里更不平衡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既然给了个王子身份,干嘛穿过来的时候不让他来中原呢?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解锁一波封狼居胥的成就。 现在可好,他只能解锁南下擒龙了,为了这些好东西,他只能昧着良心打回来了。 “陛下在里面等您……” 走过了漫长的连廊后,他们便登岛到了瑶光殿。 大殿门口,领路那人便不敢再往里走了,只是这般说了句。 刘宇点了点头,便往里走,但阿依娜却被拦住了。 显然,她并不具备见皇帝的资格,最起码这会儿不行。 “姑娘,你家公子要觐见皇帝,你不能跟着去的!” 给他们带路那人抬着胳膊挡住了阿依娜,语气很平和,但也很坚决。 阿依娜一声不吭,但却用行动证明了她的态度,立马就拉架子准备动手,但却被刘宇拦下了。 别说他们俩现在手无寸铁,就是俩人都武装到牙齿,配上现代的武器装备,他们俩人都不可能从这里杀出去。 所以,刘宇并不担心武皇会安排他。 “陛下,我家这丫头有些怕生,她能跟着我一起进去吗?” 刘宇拉着阿依娜的手,冲里面喊了一句。 不多时,里面便有一个看上去比刘宇稍大的女官走了出来。 随着她的身影走近,刘宇这才看清了那张俏丽的脸。 腰如细柳扶风,人似仙子降世。 “这里已经无事了,尔等退下吧!” 女官走来,先是冲着周围几人下了命令,等几人退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刘宇。 “大周内侍女官林婉儿,见过毗伽可汗!” 毗伽,刘宇这一世的名字,虽然他不怎么待见,但他这时候毕竟是草原人。 听这女人的话,刘宇心里不禁一惊。 林婉儿…… 这女人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官婉儿吧? 她要是出个法杖……呸,想哪儿去了! 刘宇倒也不诧异,只是微微点头。 “可汗,陛下有请!” “有劳!” 刘宇随着林婉儿进殿,上了三楼后,他便看到了那站在围栏处的单薄身影。 黑色的常服,金色的龙纹…… 只一眼,刘宇就认出了那是谁,哪怕他们从未谋面。 大周的天子,当今天下的最大权力者,圣神皇帝…… 武皇! “能将一个支离破碎的草原重新统一的人,竟然这般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殿外围栏处,那个身影缓缓转身看向刘宇,声音平和,带着赞许。 可当刘宇和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竟然莫名地感觉到了如山如海般的压力,仿佛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一般。 “皇帝陛下谬赞了,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如陛下这般圣天子,怕是往后千年都不会再有了!” 此时刘宇的目光锐利如刀,虽然嘴上客气,但他的神情却桀骜至极。 在这个世界十几年他也不是白过的,当可汗这些年,他也自有一番王者之气。 这一刻,林婉儿以及阿依娜都不禁愣神了。 恍惚间她们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没有刘宇也没有武皇。 那一刻,殿外天空中云海翻滚,滚滚狂风中,仿佛有两头巨龙对峙。 风雨如晦,云海如涛,龙威如狱! 第8章 可汗被人绿了? 瑶光殿上,二王相见,一老一少! 此刻,面对着来自大周女帝的压迫感,林婉儿,阿依娜都不禁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似是畏惧那天子威压。 只有刘宇毫不畏惧,就那样直挺挺地与她对视。 你是神州的天子,可我也是漠北的可汗,大家都是君主,谁比谁高贵? 良久后,可能是觉得有些累了,女帝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林婉儿退下,同时刘宇也给阿依娜递了个眼神。 后者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时候她也不能违背刘宇的意志,只能是跟着这个不怎么熟的大周女官去了二楼。 “听下面的人说可汗还没用膳,可是鸿胪寺那群不开眼的怠慢了么?!回头朕便下旨罢了他们!” 女帝从外面往殿中走,她的的步伐很慢,一边走一边问。 “没有的事,鸿胪寺诸位大人都很尽心,主要是我想着陛下的御膳可能会更好些,所以就留着肚子来蹭陛下的饭了!” 刘宇说的很实诚,同时又走上前去扶着年迈的女帝。 女帝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可汗了!” “毗伽虽非圣天子蕃臣,但却是晚辈,搀扶长者,实乃应该,何以辛劳!” 刘宇一副敦厚晚辈的模样,不卑不亢。 早在大周太宗朝时,漠北草原就被人家揍趴下了,那时的草原可是直接对人家称臣了的,甚至高宗时期漠北草原可是被划在了大周的版图。 现如今刘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段不愉快的历史给抹去了,毕竟他的汗国又不是当初的草原部落,前朝可汗跟你大周称臣,和他这个汗国可汗有什么关系? 听刘宇这般说,武皇皱纹显现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是在笑刘宇这小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殿中早已备好御膳,只不过这所谓的御膳都在一张桌上,看上去更像是一顿家常便饭。 “可汗请坐吧!” “多谢陛下,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两人坐下后,武皇先动了筷子,随后刘宇也不客气,冲着武皇点了点头就开始干饭。 他的自称也很有意思,不是本汗,不是小王,而是晚辈。 在他看来,他不是武皇的蕃臣,他在意的更不是武皇的天子地位,他的谦恭也不是因为此时寄人篱下,他所有的礼貌都只是他尊老而已。 “御膳房这群奴才总算是用心了一次,今天的御膳倒是比以前的味道要好一些!” 饭桌上,武皇吃的也很香,似乎是被这个埋头干饭的年轻人渲染了,她的胃口也跟着变得好起来了。 吃饭是一种玄学,有时候你看别人吃东西吃的很香,你自己就会觉得这东西确实很香,吃的时候也会觉得格外有味道。 她看刘宇吃的津津有味,不由得打趣了刘宇一下:“一顿便饭而已,可汗何至于如此狼吞虎咽? 朕曾听闻可汗衣食简朴,在王庭时一顿膳食不过一盘羊肉,两张面饼,不知是否为真啊?” 刘宇点了点,努力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圣天子圣明烛照,情况确如陛下所说!” 武皇摇了摇头:“虽说为君者不该奢靡浪费,但可汗毕竟是草原之主,哪怕尚俭,何以如此?” “草原贫瘠,比不得中原大地物产丰富,晚辈虽为可汗,却不敢损国而自肥。 昔年太宗皇帝说过,民为水,君为舟,此言晚辈以为乃是金玉良言。 为君者蒙举国供养已是得天之幸,怎能再多加盘剥?” 武皇一听不禁感慨:“可汗真是俭勉之君,草原部落有你这等君主,真是百姓的福分!” “陛下谬赞了,晚辈才智浅短,能力平平,唯有一颗为民之心,略尽绵薄之力,不敢懈怠而已。 哪里比不了陛下雄才大略,于政打击门阀,扶植庶族,发展科举。 于国,整顿吏治,严惩贪吏,拔擢贤才。 于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真要论起,说句冒犯先贤的话,便是尧舜禹汤也不过如此了,神州百姓有陛下这等仁君,那才是福分。” 刘宇这话当然是有奉承意味的,但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好话没有人不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话还是从另一位君主嘴里说出来的,这就让武皇更加感动了,当下连连摆手。 “可汗言重了,朕之所为,只求不负当年高宗皇帝临终托付,千百年后史书上不留骄奢淫逸,滥杀无辜之恶名便心满意足了。” “陛下一生功绩,后世史书自有公论,天地人心,自有公道!” 评价一个皇帝,从来都不能从她的个人品德出发,因为能当皇帝的都不是好人。 只要一个皇帝对百姓说得过去,不乱加赋税,尽量保持司法公平,遏制贵族对百姓的剥削,让老百姓尽量不冻死饿死,不至于在灾年卖儿鬻女,那他就是好皇帝。 这个时空的一切都和原本的世界不同,这个年老的皇帝确实当的起刘宇一句夸赞。 聊着聊着,一桌子菜都吃完了,最后在武皇震惊的目光中,刘宇居然把盘子里的剩菜都扒拉到碗里,然后就着碗里的白粥全部倒进了嘴里。 吃完后,刘宇随手擦了擦嘴,一副满足的表情。 “可汗若是没有吃饱,朕让宫人再准备也就是了,何必……” 这他妈的节俭也太过分了吧? “晚辈粗鄙,陛下勿怪。” 刘宇先是说了声抱歉,随后才解释:“晚辈亲眼见过草原乃至大周边关百姓忍饥挨饿,嚼草根树皮充饥。 自那时晚辈便觉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天下百姓赋税不易,为人君者,更应该珍惜百姓血汗才是啊!” 这年代朱熹都没出生,朱子家训更是无从谈起。 此言一出,武皇不禁为之愕然,看着刘宇的目光都充满了诧异,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君主说出来的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为人君主应有的操守。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不仅是这般说,他是真的这般做了。 草原上碟子传回来的消息应当不会有误,那就说明这家伙真的是言行合一。 此时武皇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草原上怎么会出一个这样的可汗? 那群茹毛饮血的野人不应该是看到好的就抢,看到漂亮的就上,看到弱小的就欺负吗? 这小子的勤俭爱民的心思是哪儿来的?他们家血液里都不存在这种东西好吧? 这货真的是他爹的亲儿子吗?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沃日,这小子不会是草原上那群蛮子领养的吧?是不是当年太宗皇帝的血脉,有某个宗人府不知道的,流落到异国他乡了? 此时武皇看着刘宇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看的刘宇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随后默默地把自己衣领拉紧了。 沃日,这老娘们儿这是什么眼神? 虽然老子确实喜欢比自己大一点儿的姐姐,可你这岁数比我妈都要大一轮了,咱俩确实不合适啊! 难不成她觊觎老子的美色,想要让老子进后宫? 一时间,刘宇心里一阵恶寒。 “可汗出生就是在草原……还是后来从中原回去的?” 武皇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 刘宇愣了一下。 “没事没事,朕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武皇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疑惑。 难不成草原可汗真是被人绿了? 第9章 武皇的条件 瑶光殿上,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随后两人也没有挪动位置,就这么在这儿坐了下来。 武皇在感慨了一番刘宇的不同后,便切入了正题。 “我知可汗随团而来,只是为了一睹中原风采,所以为了隐秘,也为了可汗的安全,朕也就权当不知此事,只待此事了结可汗回返漠北也就是了。 但近些日子北方传回来的一些事儿,却是让朕有些担忧,不得不请可汗前来,问问其中缘由!” “陛下但问,晚辈一定如实告知!” 武皇点了点头:“好,前些年可汗带兵,吞并了辽北一带向我大周称臣的室韦,靺鞨等族群,将我安东都护府以北地域尽数纳入草原汗国版图。 彼时朕因为江南灾情,黄河水灾一事,就未曾多加干涉,只是下旨申斥可汗,随后便不了了之,此事,可汗应该记得吧?” 武周时期,室韦,靺鞨两大部落分布在长白山,大兴安岭附近的松嫩平原和辽河平原,占据了当时东北最肥沃的土地。 而且这两个游牧民族的疆域并不小,可以说三分之二的东北疆域都在他们手里,往南就是大周那名存实亡的安东都护府,再往南就是,新罗,高句丽占据的朝鲜半岛。 对于这块儿地方刘宇可是眼馋了好久,东北大地那种啥长啥的黑土地他早就想要了。 毕竟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农耕文明才是主流,如果自己没有稳定的农业收入,一味依靠通商来保证吃穿用度,那用不了几天,草原还得回到靠劫掠过日子的时代。 但是这两个部落都对大周称臣了,刘宇当时为了保险,就一直没敢动。 恰逢五年前,也就是凤仪十三年,大周朝江南三省蝗灾,同时又遇上北方黄河泛滥。 两地同时遭灾,武皇只能一门心思扑在赈灾上。 趁此时机刘宇亲自带兵,仅用了半年不到就将这两个部落拿下,占其土地,杀其首领,将这块地域吞并,拿下了整个东北大地,随后兵锋直指新罗,高句丽。 当大周反应过来之后,这俩部落已经被刘宇吞并,部落族人都成了刘宇的子民,哪怕大周朝廷再不满意,这也是事实。 但因为这事,武皇不仅下旨申斥刘宇,甚至调左右龙武卫主力开赴边境,做好了和草原动手的准备。 刘宇知道他和大周的差距,于是本着错了要认,挨打要站稳的精神,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的圣旨磕头,并且表示知错。 同时将他从两大部落里搜刮而来的金银里,拿出了四成作为朝贡上交给了武皇,这才算是息事宁人。 这件事别说他,阿依娜都替他记着呢,这绝对是可汗的耻辱。 “此事,当时陛下不是已经谅解了吗?” 刘宇故作诧异地问道。 虽然他装的一脸无辜,但实际上话到这里,他已经知道武皇找他是因为什么了。 五年前他吞并了两大部落,五年的时间厉兵秣马,积攒粮饷,这让他又有了发动战争的能力。 他此时依旧不具备挑战大周的力量,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高句丽,新罗这两个国家。 只要再拿下这个半岛,那他除了疆土之外,同时也就拥有了自己的海域,他就可以打造水师。 同时这片大地上还有丰富的煤炭,铁矿资源,这都是他将来能用得到的。 所以半年来,草原的兵马一直压在两国边界,动不动就去打草谷,这让高句丽两国恨的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给大周朝廷送了国书。 因为他们是大周的藩属国,所以他们请求宗主国出兵,替他们灭了刘宇。 “此事朕确实已经谅解,但近半年来,可汗一直放纵手下劫掠新罗,高句丽两国,并且时常攻城杀人…… 此事,可汗是否应该给朕一个解释啊?” 武皇眸子微眯,眼里透露出莫名的神情,似是恼怒,似是阴冷。 “确有此事!” “可汗应当知道,这两国乃是大周的藩属国,可汗此举,是要挑起和大周的战端吗?” 锵! 突然,殿外有带着水汽的风涌进来,刹那间殿中的烛火剧烈扭曲,忽明忽暗之间,殿宇中仿佛有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晚辈不敢!” “你已经敢了!” 武皇瞬间震怒,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一瞬间刀光闪过,只是眨眼之间,数把刀便架在了刘宇脖子上,一群戴着面具的护卫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带着腥气的冰冷刀锋贴着刘宇的皮肤,只要武皇一声令下,他随时人头落地。 “如果陛下需要的是面子,那草原同样可以向陛下称臣,奉大周为宗主国!” 刘宇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里的变故而惊慌失措。 武皇眼神冰冷地看着刘宇:“混账,这种事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难道朕之所为,只为虚名?” “可陛下替新罗这等两面三刀的小国出头,除了得到天朝上国仁德的虚名,又能有什么切实好处呢?” 刘宇两手一摊,一脸的欠揍表情,瞬间从一国君主变成了不讲理的地痞流氓。 “高句丽蕞尔小国,狼心狗肺,不通教化,畏威而不怀德,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这等藩属国留他何用? 只为一点虚名就大动干戈,替他出头,天朝上国儿郎的性命,便如此不值钱吗?” “阻止你草原壮大,窥伺神州,难道不算好处?” 武皇骤然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刘宇冲着几个拿下了他的护卫努了努嘴。 “诶,兄弟,刀挪挪,我得跟上去了!” 几个护卫见刘宇一点都不慌,还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就算是他们此时都懵了。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但是他们确实不敢杀刘宇,这是武皇吩咐过的,此时他们也只好收起武器,任由刘宇追了上去。 瑶光殿三楼,刘宇冲出去时,围栏处武皇正孤身而立,眺望着这连绵的雨幕。 “小家伙,说句实在点的话吧,你不是那种嗜杀之人,自你即位后,草原和大周已经很少发生大规模冲突了,而且就算是有,你也从未杀过老弱妇孺,可见你之仁慈与其他可汗不同。 可你为什么攻下高句丽城池后要屠城?” 武皇背对着刘宇,这般问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 一听这话武皇都笑了,不禁转过身来看着刘宇:“你是草原人啊,对于大周而言,你也是异族蛮夷的!” “先太宗文德皇后亦汉人乎?” 刘宇一句话,武皇瞬间就变了脸色。 众所周知,本朝太宗皇帝之正宫长孙皇后乃是鲜卑人,按这个道理来说,高宗,乃至高宗诸子都不是纯正汉人。 难道你敢说他们都是蛮夷? 一听这话,武皇瞬间明白了刘宇的想法。 他之所以对大周和对其他国家态度不同,是他认为他也是汉家子民。 这话让武皇不由得脸色微变。 这是刘宇和以往草原可汗本质的不同,在那些人看来,他们的根在草原,他们来中原不过是为了抢夺财物,粮食,这里的人和他们不是同类,杀了也无妨。 可刘宇不一样,他可是把自己当做汉家的一份子的。 当他有了这种想法,那就代表他有入主中原,问鼎天下的心思。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该杀了你!” “杀我一人事小,只是杀了我,边疆战事再起,门阀世家趁机反扑,登时便是天下大乱。 到时候太宗,高宗,至于陛下百年苦功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自大周建立以来,废九品,开科举,散宰相之权于三省,收天下之权归中央,近百年来不遗余力打压世家门阀,确立皇帝地位,可以说得罪门阀世家的不是武皇,而是大周立国以来的诸位君主。 就他们这做法,真要是世家反扑,他们倒了台,好家伙…… 世家要不把他们刻画成千古昏君,人家都对不起家自己。 “如果朕再年轻二十岁,不,年轻十岁,今日朕一定杀了你!” 听着刘宇说出那句话,武皇沉默许久后也是不得不叹了口气。 就像人家说的,她现在必须要保证大周内部稳定。 “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以大周目前国力,只要内部稳定,五十年内周边没有任何国家可以进犯,我就算有那个心,也绝没有那个能力!” “这些话你觉得朕信吗?”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杀了我,以绝后患!” “朕不杀你,甚至你要对高句丽动兵,朕也可以默许!” 武皇看着刘宇,眼里的神情很是复杂,像是遗憾,又像是不甘。 “但,朕有条件!”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朕的条件是什么吧?” 武皇这话一出,刘宇在短暂沉默后,便是冲着武皇躬身行了一礼。 “臣,草原汗国可汗毗伽,在此以长生天之名起誓,凡大周正统在位一日,臣绝不与大周为敌。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之!” “可汗免礼!” 武皇眼神微动,见刘宇瞬间猜出她的心思,此时她更心酸了。 “苍天不佑啊! 若你是李家子嗣,哪怕是分支,朕何至于担心身后之事啊……” 第10章 可汗的底牌 当条件谈拢后,武皇面对着刘宇不禁有些心酸,心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不是李家后裔。 刘宇在草原上的种种改革她都知道,那完全是要把草原打造成一个等同于大周的北国,所以她才会见见这个了不起的年轻可汗。 闻名不如见面,当见了面之后,她更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只可惜刘宇是漠北的大汗,如果他只是那边的贵族,或是高官,她都敢把人扣了留给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人才难得啊! 可惜了…… “陛下说笑了!” 对于武皇这话,刘宇可不敢去接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陪朕下去走走吧!” “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瑶光殿,沿着连廊走进了九洲池上的某个亭子。 此时细雨连绵,仿佛一层轻纱帷幕笼罩了整个神都,九洲池上水烟朦胧,竟是有种不真实的梦幻美。 那是一种几乎用语言表达的感觉。 “你今年二十五岁?” “嗯,今年虚岁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年纪搁在中原,孩子都该七八岁了,虽然你们草原礼制不类中华,汗位继承皆以实力优先为原则,但就算这孩子不一定能继承你的汗位,难道你就没想过要个孩子?毕竟你可是在推行汉化礼仪啊,你都不以身作则,这汉家文化如何推行?!” “这不是还没推行开嘛!”被揭了短,刘宇也是撇撇嘴。虽然草原那边儿忠诚于你的人不一定忠诚你的孩子,所以子嗣即位的几率很低,但刘宇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倒也是,毕竟你想要的是个能震慑汗国的未来天子,而不是又一个草原可汗。”武皇笑了笑。“不过,就算子嗣对你们来说不重要,难道你就不想着婚配一事?” “额……您不至于也催我成亲吧?” 听到武皇提起这事儿,刘宇也是有些错愕,难不成年纪大的人都有些方面爱好,见到年轻人不结婚就想催一催? “虽说草原习俗和中原不同,但哪怕是在你们那儿,你这年纪也早就该成婚了吧? 怎么,你怕万一有了孩子,你那孩子也学你?” 说着武皇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刘宇:“还是说你迟迟不肯婚配,是因为草原那边的女子不合你心意? 若是如此,朕这宗室中的丫头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的,若是有,朕可以下旨赐婚!” 此时的刘宇一身锦衣,乌黑的长发用玉簪高高挽起。 剑眉凌厉,目若点漆,虽然因为多年军旅,他的皮肤并不细腻,有种粗犷的感觉,但这并不能否认他五官好看。 不得不说,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刘宇的硬件设施都是上选,而且这个时代的女人未必就多喜欢那种张嘴吃个桃桃好凉凉的死娘炮,有时候刘宇这种五官端正的肌肉猛男更有市场。 样貌,家世,地位样样都好,这小子怎么就不愿意成家呢? 其实武皇说这话这并非是无的放矢,她确定,以刘宇的气魄和能力,未来的漠北绝对空前强大。 而且这小子似乎有一颗崇尚汉家文化的心,如果是这样,武皇不介意送个公主过去,这样一来,刘宇和未来的皇帝就多了一层亲戚关系了。 虽然说这脆弱的关系对其他人未必有用,但武皇觉得刘宇或许会念及这点情分,在皇帝有难处的时候出手相助。 所以,此时她很积极,就跟个催婚的家长似的。 “陛下既然知道草原上子嗣即位的可能性不大,又何必如此说呢?国事为重,我实在分不开身啊!” 刘宇挠了挠头,不知为何,此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地球,自己大学毕业那会儿,老妈也是这么催他结婚的。 “成家立业,人之常情,既然你推行汉化,那便该以身作则才是。” 随后武皇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宇一眼:“你迟迟不愿成亲,莫不是身体……若是的话,朕可以召御医来给你看看,病不忌医,这种事你没必要藏着!” “陛下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这下子刘宇真坐不住了,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这话简直是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啊! 武皇见刘宇激动的都有些气急败坏,不由得大胆猜测:“既然身体无恙……莫非你……好男色?” 这个时代好男色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窑子里还有兔儿相公呢。 “我喜欢女子!” 武皇不理解了:“那你为何不成亲?” “家国尚未富强,不敢儿女情长啊!” 刘宇想了想,找了一句前世网上的说辞,用一种忧心忡忡地语气说了出来。 这话要是搁在地球上那会儿,他妈能大耳刮子把他抽成陀螺,可现在…… 武皇脸上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一时间这位皇帝怔在了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耳边风雨声尽皆褪去。 这世上…… 当真有这般君主? 天资聪颖,衣食简朴,爱民如子,文武双全…… 难不成所谓的君权天授是真的? 这小子就是上天派下来的皇帝? 可为什么上天把这样的人派漠北去了? 是位置出现偏差了吗? 要不然这一切都不合理啊! 或许刘宇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随口胡邹对武皇而言是多大的震撼。 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留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今日漠北可汗亦是,家国尚未富强,如何儿女情长! 难不成这世间冥冥之中真有轮回? 想着想着,武皇看刘宇的目光越发不对劲了,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小子成为大周的女婿。 “你有如此志向,那朕还能说什么呢?好了,今天不早了,宫门也快要落锁了,朕让人送你出去吧!” “那,晚辈就告退了!” “你那小丫头此时应当在宫门处等你了,你直接去吧!” 刘宇正想问阿依娜的下落,武皇当即便是补充了一句。 随后刘宇退后离开,他刚走几步,连廊前方就有人提着灯笼在等他。 风雨中,白纱宫灯的灯火轻轻地摆动着,火光后,是默不作声的护卫。 随着刘宇离开,片刻后林婉儿从连廊另一边儿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外衣。 “陛下,这边儿风大,回宫吧!” 林婉儿给武皇披上外衣,然后柔声提醒道。 武皇盯着亭外的风雨,幽幽开口:“婉儿,你说难道真的是朕以女子之身即位,乱了纲常,惹了天怒,所以苍天才把王朝气运分润到域外蛮荒了吗?” “陛下何故作此想?陛下神文圣武,恩泽天下,乃是不世出的圣天子,上天眷顾都来不及,怎会迁怒呢?” 林婉儿笑着劝道。 “可那小子……” “毗伽可汗虽然有些薄名,但怎能与陛下相比,奴婢想,或许是陛下这两日太过疲累了,所以才心绪不宁。 陛下切切要保重龙体啊!” 作为武皇的贴身女官,更是武皇带大的人,在林婉儿眼里武皇就是天下最大的圣主明君,哪怕是太宗皇帝都略有不及。 “你啊……” 武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吩咐给林婉儿一件大事。 “你等会儿去一趟宗正府,查看皇家宗族内可有未出阁的适龄公主,将她们的信息尽数统计,然后报来于朕!” “奴婢遵旨!” 林婉儿接旨,随后有些讶异得多问了一嘴:“陛下,毗伽可汗真的有那般优秀,值得您这么费心拉拢吗?” “若他是李氏宗族,哪怕是分支,朕都敢排除万难,立刻禅位于他,只可惜……” 听到武皇这般说,林婉儿也是震惊不已。 “陛下,既如此为何不杀了他?”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这道理林婉儿当然明白,所以她觉得这微毗伽可汗绝不能留。 “这道理朕如何不明白。 可此时只有他是可汗,漠北草原乃至辽东才能与大周和睦相处,高句丽,新罗受他威胁,才会更加忠心我天朝。 而且一旦他死,边关的宁静立刻就不复存在。 边关战火重燃,神州生灵涂炭,到时候那些门阀世家再振臂一呼,登时就是天下大乱啊!”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相当无奈。 “而且他的三万近卫铁骑就在离幽州不到百里的地方,那可是他最精锐的三万骑。 一旦他在这边儿出事,那些草原贵族谁若想争汗位,那就必然要南下为他报仇,这可是大义名分,在他们那儿都能服众的。 纵然他们不能深入中原腹地,可幽州,营州,冀州等边关重镇可就…… 而且以如今漠北的战力,他们能把整个长江以北变成一片死地,若是到时候高句丽,西域,吐蕃这些小国再趁火打劫……” “怪不得他敢大摇大摆地进城,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啊……” 此刻,听着武皇那无奈的语气,林婉儿也不禁后怕起来,她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派人暗中保护这位异族可汗了。 此时陛下要的是稳,只有世家才会希望局势动荡,从而实现不可告人的野心。 所以对于陛下来说,这位可汗死在哪都行,但是他独独不能死在大周境内,否则…… 那就是天下大乱,江山倾覆! 第11章 写封奏疏 紫薇宫外,那辆先前驶进宫里的神秘马车,在经过某个地方时停了片刻,然后就离开了。 马车径直进了鸿胪寺,在草原使者的馆舍附近停下,然后刘宇和阿依娜就从上面下来了。 “有劳诸位兄弟了!” 刘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子,递给了替他赶车的那个护卫,他知道暗中还有不少人跟着,所以他说的是诸位。 “公子这可使不得……” 那护卫哪里敢要,连忙摆手拒绝。 但刘宇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无妨,此事你可以禀告陛下,就说这是我请诸位吃酒的,陛下宽仁,必然不会在意的!” 见刘宇拉着他不肯放手,这护卫也只能勉强应承下来:“公子盛情难却,小人愧领愧受!” “这就是了,那诸位兄弟慢走,我就不送了!” “公子留步!” 见这些人离开,刘宇便转身回屋了,边走还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跟那老阿姨聊了会儿天,弄的我浑身都不舒服!” “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我今天都快吓死了,到现在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地直跳呢! 这要是大周皇帝起了杀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刘宇一副无所谓地态度,阿依娜也忍不住抱怨道。 刘宇听这丫头吐槽他,不禁转过身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蛋:“好你个小丫头居然敢埋怨我,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啊?” “本来就是好吧,当初我就说不让你来不让你来,可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出麻烦了吧?” 阿依娜这次没有说着刘宇,小脸躲开了刘宇的咸猪手,撅着嘴生闷气。 她是真的怕刘宇出事,对她而言刘宇是君主也是朋友,是能让草原再度伟大的圣主。 她都不敢去想如果刘宇出了事,会是什么后果。 最起码对她来说,她会疯! “好好好,我错了好吧,来,本汗给统领大人赔罪!” 刘宇见阿依娜真的发火了,当即也是后退了两步,然后以汉家礼仪给阿依娜躬身行了个礼,这可是只有大周天子才有的待遇。 “要不……要不您先走吧,继续留下来的话太危险了,今天万幸是大周皇帝没有动什么心思,要不然……” 阿依娜可不在乎刘宇的不正经,想来想去她觉得应该由刘宇悄悄的先溜。 以草原在人家地盘上这点儿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真要是翻了脸,大周皇帝分分钟把刘宇剁成饺子馅。 “这你就说错了,从今天我见到她开始,她最少对我动了三次杀心。” 刘宇嘴角一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随后他又揉了揉阿依娜的头,笑着说:“你以为是她良心发现,怕别人说她趁人之危才不愿意对咱们动手吗? 傻不傻?! 我跟你说,咱俩今天之所以能平安出来,一是她年纪大了,在她的接班人能顺利掌握权势前,她的帝国经不起动荡。 二来,就是图蒙现在正带着我的三万玄甲军驻扎在幽州城外,只要三天他们收不到关于我的消息,三万玄甲军立马就挥师南下,然后嘛……哼哼……” 刘宇话没说完,但言语间已经满是威胁,有些话本不用说的明白,点到就好了。 听到这话,阿依娜不禁目瞪口呆,作为刘宇的近卫统领,玄甲军的直系领导,这三万玄甲军什么时候调动,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 可汗不信她吗? 一时间,小姑娘有些emo了! “我要是不信任你,我能跟着你一块儿来中原? 我这可是做好了和你同生共死的准备啊!” 刘宇一眼就看出阿依娜苦着小脸是因为什么,若是搁在以前,以他俩的关系阿依娜和他都是不避讳什么的,可自从他成了可汗,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隔阂了。 “属下誓死……” “行了,这儿就咱俩,你能不能不整那一套?” 刘宇摆了摆手,回他的躺椅上躺着了。 今天这趟皇宫没白进,除了得到了一些情报之外,他还探明白了皇帝的态度。 此时的大周快到了权利交接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帝国暂时已经没有精力去针对他了,这就代表女帝八成会对他发兵高句丽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这样…… 呵呵…… 看着刘宇躺在那儿嘿嘿傻笑,阿依娜目光都柔和了。 虽然有时候刘宇对她很严厉,但私下里两人一直都是更像朋友多一点,这位草原的可汗从未跟她摆过架子,甚至有时候还会跟她撒撒娇。 难道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可汗真的对自己…… 就在阿依娜还在愣神时,刘宇突然起身走到了桌案边,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后,便冲着阿依娜招了招手。 “丫头,帮我研个墨!” 鸿胪寺给他们的准备里本来是没有笔墨纸砚的,但刘宇想要,于是阿依娜就给他要了。 “可汗是要写东西?” 阿依娜一脸好奇地走过来,虽然不理解刘宇要干嘛,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研墨。 “嗯,吃了皇帝陛下的饭不能白吃,趁着这会儿不困,给她写封奏疏!” 阿依娜愣了:“你要给她提意见?” “一点儿小意见罢了,听不听就是她的事儿了!” 刘宇头也不抬地说。 阿依娜看着刘宇写的东西,缓缓念道。 “活,字,印,刷……” …… 此时,梁王府,密室中。 “你说日落之后有人进宫了?” 梁王从椅子上起身,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千真万确,那马车是从鸿胪寺出来的,驾车的那人还带了面具。” 密室里火把摇曳,整个屋子里忽明忽暗,梁王一身玄色常服,衣服上的蟒纹熠熠生辉。 “鸿胪寺……草原使臣……” 此时鸿胪寺里够资格让皇帝接见的,也只有草原那群人了,可是…… 皇帝现在找他们做什么? 是为了吴王的事吗? 梁王不理解,他想不明白他那个姑姑在想什么。 “去,给幽州那边传个信,让咱们的人带些东西去拜会一下毗伽可汗,礼物一定要重!” “是!” 那人应声退出去了,武元起盯着四周的火把,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大周的亲王,私通外邦可是重罪,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半个月来,心向吴王的那些人大都被封府下狱了,而且吴王和亲这事皇帝也没有松口,这就代表他距离东宫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了,这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九五至尊啊……” 火光摇曳,武元起缓缓坐了回去,扶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攒动。 第12章 给你送个公主 第二天,皇帝赐宴如期而来,这一次草原来的所有人都参与了,就连刘宇也没有缺席。 不过对外他隐藏了身份,只是个普通的随行人员,并没有资格和皇帝同殿共饮,所以被安排了侧殿,由朝廷官员陪同。 出门前刘宇特意画了点妆,让那张英俊的不像漠北人士的脸看上去老了一些,有种风吹日晒的枯败感,一看就是食不果腹的草原蛮子。 这群大周官员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但此时谁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一场宴会刘宇吃的很香,全程他都在埋头干饭,一直到宴会结束。 宴席结束后,草原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回到了馆舍,只有刘宇走到半路时突然被人拦下,秘密带到了一处偏殿中。 “可汗,陛下有请!” 等着他的人是林婉儿,皇帝的贴身女官,此时这个在大周朝只手遮天的女官正谦恭地朝刘宇行礼,语气都很温和。 “那……” “可汗放心,我已经亲自跟阿依娜大人说过了,不会有事的!” 林婉儿一眼看出刘宇的顾虑,立马补了一句。 “多谢!” 说着,刘宇便随林婉儿来到了某处楼阁上。 今天雨已经停了,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因为昨夜下雨的原因,今天的风都比昨天冷了不少。 刘宇上楼时,林婉儿并没有跟上来,停在了下层。 “可汗,陛下在上面等您!” “有劳姑娘了!” 刘宇上了楼,竟然发现这里是一个小佛堂,御案之上供着一尊通体纯金,高有二尺的佛像,案前供桌上插着香火,皇帝则是跪在佛像前背对着他。 “陛下找我?” 刘宇也不客气,一点儿都没有溜须拍马刻意逢迎的觉悟,丝毫不在意皇帝诚心礼佛,直接开口喊了一声。 “可汗不来拜拜?” 武皇没有回头,只是这么问了一嘴。 刘宇笑着摆了摆手:“恕晚辈无礼,这不过是个泥塑木雕的神像,是个供在那里的摆件,拜他实在是毫无意义。 寺庙香火不断,阁楼淫秽漫天,世人供奉神佛,诚心叩拜,说到底不过是拜自己心中那点贪欲罢了。 陛下贵为天子,求仙问佛可非天子之道啊!” 听着刘宇这般说,武皇诚心祈祷的身影不禁一怔,随后起身转过头来,看了刘宇许久。 “这也就是你敢这般说了!” 求神拜佛对事情并无意义这事谁都清楚,可当人无奈的时候,心里终归是要有个寄托的,尤其是皇帝这种孤家寡人。 “晚辈实言而已,毕竟如果真有神佛在天上看着,那这世间哪里来的这么多灾荒饥祸。” 刘宇不屑地瞥了一眼供桌上的如来金身,哼了一声。 “若真是遇上事情,拜如来倒不如自己来!” “你这后辈倒是大胆,纵使心中不信神佛,总该留一丝敬畏才是,怎能如此!” 武皇语气淡然的责备了一句,随后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昨夜回去后,给朕写的那封奏疏,上面提出的那个活字印刷朕看过了,此事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对朕而言更是帮了朕的大忙。 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此时可以跟朕说,朕……无有不允!” “陛下说那东西啊,那就算是我对昨夜陛下设宴的谢礼吧,至于其他,我倒是未曾想过!” 大周立国以来,承袭前制,推行科考,而今已有多年,但下层寒门子弟进入官场的仍旧不多,朝廷官员大都还是世家门阀子弟。 归其原因就是,书籍价格太高,穷人读不起书。 而这个时代书籍价格高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印刷成本太大。 在活字印刷问世之前,书籍印刷主要靠模版,而这种雕版印刷很是费时费力,所以成本自然就高。 寒门子弟买不起书,又怎么可能通过科举入仕,而刘宇的这个方法,直接大幅降低了书本印刷成本,相当于是把书本价格打下来了。 这样一来,寒门子弟读书就会容易一些,这就从一定程度上撼动了世家门阀的基础。 可以说,刘宇这是帮武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你当真什么都不要?若你此时不提,过后朕可就不认了!” 见刘宇一副我无所求的态度,武皇也是有些讶异,莫非这小子真的什么都不要? 她的‘影子’可是昼夜监视着鸿胪寺,可以说刘宇说的很多话她都知道,昨晚刘宇跟阿依娜说这是送给她的礼物,这句话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理解,刘宇帮她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为了天底下的读书人? “我本来也没打算问陛下要什么啊?” 刘宇此时倒也洒脱,径直走到阁楼外,眺望着远方。 “我知道我这般说陛下或许不信,所以如果硬说我有所求,那我所求,就是希望能尽快把门阀世家这颗毒瘤从神州铲除!” “你讨厌那些世家?” 武皇从后方走来,问道。 “难道陛下喜欢他们?什么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些人除了会盘剥百姓,把弄朝政,克扣军饷,割据地方他们还会做什么? 土地兼并,政治腐败,地方割据,横征暴敛…… 从汉到今一千多年了,他们的存在对汉家天下有什么价值? 难道他们还不该消失?” 刘宇反问了一句,但这句话却把武皇问住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诗,好诗,这年轻人还有这般情怀? “就算不为了天下百姓,难道陛下能容忍他们挑战中央,割据地方? 晚辈也读过史书,犹记得晋朝司马与王共天下一事,难道今天到了大周,这事情还要再度上演?” 宋朝之前的门阀世家和宋之后的士绅阶级那可是两回事,相比较于后世人人喊打的士绅,门阀那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最起码在宋朝包括之后的朝代,只要你能通过科举,那你就能进入士绅集团,这个阶级是能考进去的,虽然很难,但确实可以。 可是在此之前,门阀世家那可是血液传承,全凭投胎技术。 你想要公平? 做梦去吧! 士绅阶级要剥削百姓还得找点理由,可门阀世家不用,人家就是明着抢,甚至连皇帝都奈何不了人家。 当然,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位叫做黄巢的同志,这位同志可是个好同志,也得亏是他一路杀进长安,要不然门阀世家也不会那么快退出历史舞台。 刘宇曾经想过,如果武皇之后的那位皇帝不咋地,那他就愿意做这个世界的黄巢。 中原的百姓被这些大人物剥削了几千年了,就算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公平,可他们也该松口气。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至于说能不能把门阀世家这个毒瘤铲除,那就全凭后世皇帝了!” 武皇和刘宇一起眺望远处,眼里翻涌着无奈和不甘。 她已经尽了力,可是数千年的门阀世家,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对了,今天朕已经和你那个护卫将军说过了,因为你草原上没有适龄公主,所以皇子和亲一事就改由公主和亲了。 具体是谁朕还在斟酌,但肯定不会差,至于你,回去后就准备一下大婚的事宜吧,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听到这话刘宇不禁愣住了。 “大婚? 我?!” 第13章 国号 成婚? 我?! 听到武皇这话,刘宇整个人当场就傻了,昨晚不是说好不催婚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来这个?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不信武皇敢把皇子送出去和亲,毕竟那样的话,皇子到不了边关就会落进世家手中,然后皇位争霸赛就开始了。 但是他没想到武皇会给他塞个公主啊! 这算怎么回事儿? 周天子吾丈人行也? “不是陛下,这事儿咱是不是可以……” “此事不必再议了,你这年岁还不娶亲生子,难道百年之后要看你的帝国大乱吗?” 武皇瞥了刘宇一眼,郑重的嘱咐。 “将来要继承你权力的那个孩子,不仅仅只需要平安长大,他更需要你的悉心教导,一旦他走上了歪路……” 说到这儿,武皇突然不说了,似乎是涉及到了某些忌讳。 刘宇虽然不太清楚,但隐约能感觉到是和武皇杀子这事有关。 “陛下教诲,晚辈记下了。” “朕听说你的王庭,已经从草原迁移到辽东了?” 武皇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吞并辽东的室韦,靺鞨部落前,刘宇的可汗王庭位于草原深处,大抵是在北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附近。 作为亚欧大陆最大的淡水湖,这地方可以完美保证王庭的用水所需。 但后来室韦,靺鞨相继被吞并,刘宇立马将王庭迁移,转移到了辽东。 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游牧文明的后勤绝对是不行的,想要打造一个有后备军需的帝国,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辽东开荒,势在必行! “是,因为原先高句丽的一些城池都还在,虽然残破了些,但总比以前的帐篷要好不少,而且我已经让人重新修缮了,现在虽然不比大周的城池,但也勉强能遮风避雨了。” 刘宇诚实的回答。 太宗年间,朝鲜半岛分为新罗和百济两国,而再往北就是高句丽,那时辽东的部队地域是他们的国土。 后来高宗时期高句丽被打压,退回朝鲜半岛,原有国土设安东都护府,划入大周版图。 再后来因为大周内部的皇权和世家对峙,安东都护府那边粮饷,兵源补充都出了问题,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回幽州。 然后这片土地就被后来的室韦,靺鞨两族瓜分,到现在,落入了刘宇手里。 其实那些城池都是几十年前安东都护府在的时候他们修的,都是妥妥的军事重镇,只是刘宇不好意思说,只能说是高句丽遗留的。 听他这话,武皇也没有跟他计较,毕竟人家已经考虑她的面子了。 对于刘宇来说,拿下辽东后不久他就选择迁都了,没办法,住毛毡房他真是有点顶不住,哪怕床上多铺几层褥子他照样睡不踏实,就想着哪天能住个正儿八经的房子,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私心了。 可能是来自地球的灵魂太过于倔强,哪怕十几年的草原生活,都没有能改变那颗中原的心脏。 “既然你喜欢中原建筑,那等你们这支队伍回去时,朕征召些匠人与你们一同回去。 不说把辽东那边的城池全部复原,最起码也给你修个说的过去的宫殿出来,堂堂一国之君,总也要有个像样的住所才是啊!” 武皇大手一挥,相当慷慨地说道。 听到这话刘宇心里不禁骂了句老狐狸。 修城,盖宫室这可是一笔大开支,武皇此举除了是让他有些体面,同时也是想消耗漠北的国力,延缓刘宇讨伐高句丽,百济等国的脚步。 没有朝鲜半岛的资源,仅仅拥有漠北草原和辽东之地的刘宇,还不足以问鼎中原。 这也是武皇的算计。 “既如此,那就多谢陛下了!” 虽然心里麻卖批,但刘宇脸上还是笑的很开心的。 不过…… “你也用不着谢朕,朕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别忘了公主和亲的事,朕大周的公主金枝玉叶,到了你那儿总不能跟着你住毡房,一起风吹雨淋吧?” 武皇一点儿也不跟刘宇客气,训他的时候真就跟长辈指责家里小辈似的。 “啊,这……” “太宗时,吐蕃的松赞干布来求娶我大周公主,太宗应允后,他好歹还在他们那儿建了一座很是宏伟的宫殿呢,哪像你!” 武皇斜了刘宇一眼,一副你看看别人家孩子的口吻。 “是是是,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和亲一事其实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为了稳固两国关系的一种手段。 届时你若是觉得对不住你那青梅竹马的女将军,你大可把她一并娶了,反正你贵为一国之君,而且这是公主远嫁而非尚公主,你要再娶,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刘宇一听这话就急了:“诶诶诶,陛下何出此言,我和阿依娜清清白白,陛下怎能污人清白?” “臭小子,人可以傻但可不能装傻。 公主嫁你那是两国联姻,她没得选,但你那个小丫头不一样。 你若是真不喜欢她大可以跟人家挑明了,别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人家。 朕虽是皇帝,但也是女人,你那护卫将军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别跟朕说你看不出来!” 武皇冷笑了一声,白了刘宇一眼,好像父母知道了儿子是个花心大萝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 刘宇此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无奈的垂下了脑袋。 “还有,你那国号你想好了吗?还是等你上书称臣时,朕赐你一个?” “国号?” 刘宇猛地想起此时他还没有国号,统一草原,吞并辽东后,他依旧沿袭以前草原传统,用的是漠北汗国的名字。 这样的国号是不行的,就连人家忽必烈当年都用了大元为国号呢。 “正好你现在还没走,可以和朕慢慢商量,当然如果你想不出来,朕也可以帮你想个!” “哦?陛下这么快就想好了?” 刘宇不禁一惊。 “漠北草原那名字太陈旧了,你现如今先有漠北,又占辽东,不如定国号为辽,如何?” “辽?!!” 这一下刘宇声调都变得尖锐了。 沃日,我成辽太祖了? 第14章 年轻真好 辽国…… 这国号正经吗? 自己要是定国号为辽,那后面的历史时空还能和地球上对应吗? 不过自己干嘛在意这个,但是话说回来,辽…… 这国号也不怎么行啊! 可是不用辽的话,用啥? 金? 这也不上档次啊,还不如刘必烈建立的大元呢! 虽然自己姓刘,但是汉这个国号肯定是不能给自己,毕竟汉家正统这一点谁都清楚。 至于大宋…… 不行不行,这国号太邪性,万一自己的后人都跟赵家那群富二代似的,送啊送,送啊送,这他上哪儿说理去? 可是不用这些,那用啥? 老朱的大明…… 算了,万一老朱穿越过来干自己一顿咋办? 想来想去,刘宇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国号。 “若是你觉得辽不好,那燕如何?春秋战国时,燕国故土离你那儿不算远!” “燕?!” 刘宇想了想,历史上除了春秋时期的燕国,好像后来五代十国那会儿也有个燕国,就是天龙八部里慕容复他老祖宗立的。 虽然这个国号不怎么景气,但他正统啊,这可是当年周天子定下的。 再加上这个国号是大周皇帝给的,将来等到武皇嗝屁,小皇帝控制不住局势,世家门阀卷土重来,到时候自己逐鹿中原的话,也算是师出有名啊! 甚至此时刘宇都开始打腹稿了。 而今朝有奸臣,国赖长君,我北燕受大周皇室重恩,而今奉先帝遗诏,起义兵,讨叛逆,匡扶社稷,重整河山。 最后来一句,奉先帝之遗志,讨篡政之逆贼,诸君,且随我奉天靖难! 沃日,想想都带派啊! “陛下,燕这国号,陛下当真愿给?” “你既然心向中华,一个燕地国号而已,有什么舍不得?” 武皇拍了拍刘宇的肩膀。 “再者说,你都送了朕活字印刷之术,朕送你个国号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以你所有之疆域,完全不输大周,你若是真要以燕为国号,难不成朕还能拦住你不成?” “那就多谢陛下了!” 刘宇笑着说道。 “行了,若无事,你就回去吧,该议的都已经议过,这几日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返回辽东了。 走之前还有什么想要的,丝绸,茶叶,粮食,布匹你都可以让下面人报上来,朕无有不允!” “长者赐,不可辞,既如此,晚辈就不客气了!” 说罢,刘宇退出去了,楼下有人接他,送他离开。 临走前,武皇喊了他一句:“你这次冒着死在朕手里的风险亲自过来,真就是为了和朕敲定这次的合作?” “不然呢?总不能真是为了吃几碗面吧?”刘宇没有回头,但却停住了脚步。“而且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该能让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说完,也不管武皇如何想,刘宇直接离开了。 这时林婉儿从暗处走了出来。 “陛下,您当真要赐他国号,还不要他做大周的藩属国吗?” 林婉儿站在武皇身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有些事武皇并没有和刘宇说实话,但林婉儿却已经知道了。 “有些东西战场上你拿不到,一纸文书更不可能拿到。 我倒是想让他和新罗,日本,吐蕃那些人一样,向天朝俯首称臣,年年纳贡,非册封不可即位。 但这现实吗? 你可知,如今的漠北是何情况,它的疆域有多大?” “这……” 林婉儿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奴婢听下面人报过,而今的漠北北越北海,南与我大周接壤,东至辽东,西达安西都护府,算起来,疆域当有我大周一半有余! 至于其内部情况,听说这位可汗仿照秦汉旧制,收回草原诸王的领地,军队,只保留其王爵。 疆域之中设郡县,派遣官吏,都城设置朝廷机构,将整个漠北权力都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武皇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他现在手里有多少军队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种事只有潜伏在漠北的碟子才有,而那些人都握在皇帝手里,林婉儿虽然知道一些模糊地信息,到这时候她哪儿敢说出来。 “先前漠北之时,他王庭近卫就有三万,而且用的是太宗玄甲军之名,由此你便能猜出他这支军队战力。 除此之外,由他直接统领的十个部落,共有兵三十三万,后来他收回草原诸王兵权,得兵四十万。 再往后他吞并辽东室韦,靺鞨两族,得兵二十八万。 此时他手中兵力已有百万上下,而且这些人还都是漠北,辽东的游牧民族,骁勇善战,勇武异常,足以和我大周最精锐的边军一战!” 此时武皇转过身来,看着林婉儿,眼里满是冷冽。 漠北辽东,这些地方作为游牧民族和中原是不同的,他们那边除去老弱妇孺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大周总人口目前差不多八千多万,但总兵力不过百万上下,可是漠北辽东那边总人口才两千万不到,可它依旧能凑出来不下于中原的兵力。 “再加上他的一系列改革,此时他在漠北辽东尽得人心,那些人都把他当做是万年不见的圣主明君。 他要是真的向我大周称臣,给朕下跪磕头,你猜那些受他恩惠的漠北子民能不能答应?” 武皇的声音不大,但却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怒火,此时林婉儿听到武皇报账她也是明白,刘宇所有的谦卑都并非是惧怕大周。 他和那些小国君主不同,或许他没有能覆灭大周的能力,但他绝对有跟大周一战的能力。 说到此处,武皇又补充道:“漠北以往扣关失败,都是因为粮草问题不得不退兵,但现如今…… 他拿下了辽东之地,又在那里大力开荒,而今辽东大大地之上已是沃野千里,再加上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屯兵屯粮,现如今他那府库里有多少,连朕都不敢去想!” “陛下是否太过担忧了?哪怕他经过五年休养,但辽东一地毕竟难与我天朝相比,纵使他府库略微充盈,也不至于……” 林婉儿这话没说完立马就闭嘴了,只因为她看到了武皇脸上的愤怒,此时这位皇帝的愤怒已经掩饰不住了。 下一刻,这位女官慌忙拜倒,连连磕头:“奴婢失言,奴婢该死,陛下息怒……” “息怒?!哼哼……” 武皇气的冷笑连连,手掌都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是说的没错,若论粮草,辽东一地哪怕野草都能成粮,又怎比得过我大周? 先不说江南,江淮尽皆鱼米之乡,单单是蜀中千里沃野就不逊色它辽东。 可是……可是你算过没有,全国每年收粮多少,朝廷又能收取多少? 全国的收成,一成在百姓,三分在国库,剩余六分都进了五姓七望那些门阀手中! 国库空虚,百姓独单赋税,可那些大族,地是他们的多,税却是一点都不交,就眼看着国弱民穷! 更可恨还有地方官僚层层盘剥,肆意加税。 而今朝廷税收不过二十税一,可到了地方就变成了十税二三,可那些多出来的钱粮一点儿都没有进到国库。 现如今的大周看似海晏河清,可实际情况只有朕清楚,这时候要是恶了这位漠北可汗,边关烽烟再起,神州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说到此处,武皇心里满是不甘,三代人的努力,却依旧扳不倒世家门阀这棵大树,她真的有些崩溃了。 如果她还年轻倒也无所谓,可她已经老了,下一任皇帝真的还能和她,和太宗高宗一样,把这些政策推行下去吗? 年轻的皇帝,斗得过那些人吗? 此时,她不由得有些羡慕刘宇了。 “年轻真好啊,敢想就敢做啊!” 第15章 阿依娜失恋了 听着武皇的报账,林婉儿也是明白了现如今局势有多烂,虽然她早就知道门阀世家对大周的危害,可她没想到这些寄生虫已经离谱到了这个地步。 诚然,此时她也知道了武皇为何对刘宇另眼有加。 一方面是武皇确实欣赏这个年轻的国君,另一方面应该就是武皇不想和刘宇交恶。 所以从现实角度出发,刘宇不可能会对大周称臣,而大周也不会接受,两家最可能的情况就是…… 兄弟之国! 以姻亲为纽带,结秦晋之好! “起来吧,又不是你的错,跪那里做什么?” 林婉儿闻言又是一拜:“谢陛下!” 武皇平复了一下心情,问起了朝堂上的事:“今日朕宣布不再以皇子和亲,改为公主,那些人都是什么态度?” 今天算是给草原使者的饯别宴,今日过后他们就要收拾东西离开,所以武皇也就适时宣布了这件事。 “梁王一党倒是没什么态度,依旧和当初陛下说让吴王和亲时一样,只有尚书省,中书省,还有六部的几位老大人,比如张阁老,姚侍郎,封侍郎几位面露喜色。 而梁王本人则是有些忧郁,回府之后痛饮了一场。 还有就是吴王殿下,回去后上了道谢恩的奏书! 至于被下了天牢的那些大人,在听闻这件事后纷纷痛哭流涕,说有愧陛下!” 听到皇帝发问,林婉儿也是如实禀报。 “看来我这个侄子,是真的想当皇帝啊!” 武皇撇嘴冷笑了一声。 “不过这点小事都能让他心情忧郁,足以看得出他城府不深,难堪大任,不怪那老狐狸在世的时候跟张柬之说,梁王者,匹夫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陛下又想起国老了吗?” 听到武皇又提起那个人,林婉儿作为贴身女官,哪里会不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说来也奇怪,那位明明是一心向着李家正统的,可每次皇帝遇到麻烦,那位总会挺身而出,替皇帝排忧解难。 众人都看得出,他和皇帝虽是君臣,亦是挚友,后来那位去世,皇帝亦曾为之落泪。 “那胖狐狸若是还在,这朝堂何至于空空荡荡啊!” 国老不在,朕朝堂空矣! 这是当初那个胖老头去世的时候,皇帝流着泪说的。 “婉儿,拟旨! 吴王公忠体国,深肖朕躬,加赐亲王双俸,并着大周与草原和亲,包括今年关于对草原岁赐之事,由吴王全权负责! 梁王勤劳任免,功勋卓着,加赐梁王亲王双俸,命代天子巡视北疆,检查边疆军政。 赐天子剑代行皇权,刺史以下先斩后奏,所到之处各地军政一体听调!” “奴婢……臣,臣遵旨!” 林婉儿很清楚她在皇帝身边扮演什么角色,当需要她参与政治时,她就不是皇帝的小丫鬟,而是众臣心中的“内相”! 这一天,两道截然不同的圣旨,同时送去了吴王和梁王的府邸。 …… 回到馆舍后,刘宇就又去那张躺椅上躺着了。 此时他的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风嗖嗖地往屋子里刮,但是此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就那么躺着,也不盖个毯子。 阿依娜去和朝廷要昨晚武皇承诺他的匠人去了,所以此时他们这支队伍没有人过来搭理他这个小随从,毕竟在大家眼里,他只是阿依娜的下属。 刘宇躺在那仔细盘算接下来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屋子里烛火亮着,身上也多了张毯子。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阿依娜的身影,心想莫不是这丫头还没有回来? 可要是那丫头没回来,自己身上这毯子怎么回事儿? 这丫头在干嘛? 带着疑问,他出了房门,径直去了阿依娜的屋子。 到了门前,他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于是便推门而入。 进屋子一看,便看到桌案前,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正自斟自饮。 “我靠,喝酒也不喊我,你有点不仗义啊!” 看着女孩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刘宇顿时便吐槽了一句。 女孩儿端坐在桌前,穿着一身汉人服饰,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在烛火下跳动着明媚的金光。 恍惚的光晕下,刘宇看到了一张清纯俏丽的脸蛋。 也不知是烛火映照,还是喝酒上了头缘故,女孩儿的脸蛋微红,有种妩媚的感觉。 听到刘宇抱怨,女孩儿慢慢抬起头,有些哀怨地看着这个男人。 “我看您睡的正香,哪敢打搅您的好梦啊!” 火光映照,女孩儿眼中似是有莫名的光彩在流转,像是妩媚,透着些许楚楚可怜的感觉。 “你……” 刘宇傻眼了,随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眨眼,然后又看。 “阿依娜?!!” 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近卫统领,此行草原使团正使,他的青梅竹马,阿依娜! 什么情况? 刘宇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这套衣服就是他送给阿依娜的那一套,可是他不理解,这丫头这会儿打扮成这样是要干嘛。 要知道,他认识这丫头也十几年了,从来没见阿依娜这么有女人味过。 “属下见过……可汗!” 阿依娜正要起身,突然又摔倒在椅子上,吓得刘宇赶紧去扶住了她。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这是……” 阿依娜倒在他怀里,软玉温香地被他抱了个满怀,但同时一股相当浓郁的酒味就飘了过来。 以阿依娜的酒量,一般的草原勇士都喝不过她,可现在她居然喝成这死样子。 但很快刘宇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走近之后刘宇才发现,阿依娜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眼眶也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了,只是烛火昏暗,他刚才未曾看得清楚罢了。 “是不是大周那边哪个该死的刁难你了,你跟我说,我去宰了他!” 这么多年了刘宇从没见过阿依娜哭过,当初跟着自己征讨草原诸王,剿灭辽东两大部落的时候这丫头都没喊过苦喊过累,现如今居然哭了,这让刘宇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这是大周境内,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被欺负。 “毗伽……你是不是要成婚了?” 阿依娜见刘宇起身,一下子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问他。 这时她喊的不是可汗,而是刘宇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这意味着她此时不是可汗的近卫统领,眼前这人也不是可汗,他们就是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而已。 听着阿依娜这话,来自地球的刘宇同学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合着这丫头又哭又喝酒,是因为失恋了啊! “大周皇帝说了,那个公主,到时候是要嫁给你的!” 阿依娜拉着刘宇的衣服,眼里又有眼泪滚了出来。 第16章 需要地来种棉花 皇帝最开始说和亲人选变动时,阿依娜并没有多想,不送皇子就不送皇子,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就算你真送个公主,草原上可汗手下还有那些部落诸王呢,给谁不是给? 可她没想到,这个公主是给她的可汗的! 她好像忘了,刘宇已经二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别说是君主,就是普通男人,二十五岁的年纪早就该有孩子了。 这些年为了草原局势,为了吞并辽东,为了推行改革,为了增强国力,刘宇把他的婚事一拖再拖。 哪怕下面的王公贵族,王庭内外的各级官吏都对此颇有意见,但他从来没有松过口。 这一次,他随使团来大周,却不曾想在这里开启了他的姻缘之路。 两国联姻,这是大事,既然可汗未婚,那这个公主必然是要给他的。 先不说此时刘宇想要侵吞朝鲜半岛,需要大周这边儿保持沉默,就是平常时候,这些周边国家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拂了天朝上国的面皮。 所以当武皇决定了这个相对合理的安排时,这就代表着刘宇要有媳妇了。 于是,阿依娜失恋了。 她真的等了刘宇好多年,从小到大…… 刘宇没有成亲,可她不也一样吗? 她只比刘宇小四岁,她今年虚岁也二十一了,这个年纪搁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她都是个老姑娘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喜欢的男人是个了不起的人,这个男人心里有太大的蓝图要实现,所以他没有时间来考虑感情,所以她理解,所以她愿意等。 可是现在…… “你会娶她吗?” 阿依娜红着脸,但眼睛也是红的,此时她看着刘宇,眼里又有泪水滚出来。 刘宇沉默了,他抱着阿依娜但却没法开口,他知道这丫头要的答案,可偏偏那个答案他给不了。 这个和亲,推不掉,而且也不能推! “会!” 沉默片刻后,刘宇终究是点了点头。 “我不想骗你,为了漠北,为了草原的荣耀,这门亲事,我,我不能拒绝!” 和谁成亲刘宇没想过,在他刚继位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统一草原。 拿下了草原诸王之后,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辽东大地。 现如今辽东在手,王庭东移,他心里的目标便是东南的朝鲜半岛了。 这么多年他一步一步的走,慢慢的他忘了自己的生辰,忘了自己的婚事,甚至都忘了身边一直默默付出的阿依娜。 现如今看到这丫头醉酒,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总感觉亏欠了阿依娜许多。 “所以你会娶她做你的妻子,你的王后,是吗?” 阿依娜醉眼朦胧,眼神迷离地看着刘宇,柔软的身躯在可汗的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柔若无骨的蛇。 “或许我不会喜欢她,但这个名分我一定要给她,阿依娜,我……” “那你会喜欢我吗?” 刘宇一句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就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此时屋内的烛火不住地跳动,忽明忽暗之间,刘宇看到了女孩儿那几近破碎的眼神。 她就那么泪眼汪汪地看着你,楚楚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刘宇愣了一会儿,忽的想起来武皇跟他说的话。 人可以傻但不能装傻,你若真不喜欢人家大可以挑明,别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人家。 想到此,刘宇叹了口气,随后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这一路走来都是阿依娜陪在他身边,如果说年少时情窦初开,他那会儿对阿依娜是喜欢,那经过这些年以后,他对这姑娘的感情早就变成了习惯和依赖,类似于家人,也类似于老夫老妻那种。 这是他的家人,他自己选的家人。 “那你怎么不娶我?” 阿依娜不依不饶的追问,在酒精的麻醉和突如其来的情敌这双重压迫下,此时她问出了心里潜藏多年的疑惑。 阿依娜双臂环在刘宇脖子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此时刘宇直感觉心脏咚咚直跳,一种久违的紧张感从心中升起,犹记得上次他这般紧张还是因为陈兵塞外,一举拿下辽东。 那时候他是举全族之力压上去的,西域,草原那会儿基本上没有防守,如果大周趁机进攻,那他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紧张感。 “我本来想等这次行程结束后就跟你父亲说这件事的,但我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和我们联姻。” 说着刘宇伸手替阿依娜擦了擦眼泪。 “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他是靠类似于“玄武门继承制”的手段上位的,这一点草原都知道,所以他成为可汗那会儿大家都不服气,他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了位子。 那时候他想过成婚,可是条件实在不允许,后来一拖再拖,他的婚事就拖到了现在。 “那我可以生气吗?” 阿依娜依偎在他怀里,语气柔弱的问,这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儿此时蜷缩在刘宇怀里,竟然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舍不得!” 阿依娜头靠在刘宇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弄的他脖子痒痒的,身上都有些不舒服了。 “等回去我就跟你父亲说我们俩的事,好不?” “那,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是可汗,君无戏言的,说话要算数的!” “肯定算数!” “我知道你想要的,你放心,我会,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帮你的,我等你,我一直都等……” 阿依娜挂在刘宇身上,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是说着说着,她竟然睡着了。 刘宇听的心里感动,同时也感慨自己真不是东西,居然让这姑娘等了自己这么些年。 这一点他可怪不了原主,因为原主就是他,阿依娜从小陪着的人就是他。 随后他看了看睡着的阿依娜,起身把这丫头送回到了床上。 不得不说大周就是有钱,鸿胪寺套间这床都比他王庭的还好,不仅大,而且铺的褥子都比他那边儿的软和。 刘宇还没有禽兽到这时候把阿依娜吃了,毕竟这时候哪怕是草原也不能随便就…… 更何况这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儿,总要有个流程的。 给阿依娜盖好被子后,刘宇就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了下来,对着烛火开始想一些事。 刚才他摸到了阿依娜的被褥,这让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时代棉花还没有普遍应用于被服,所以到了冬天,人们都是靠炭火取暖,或者依靠兽皮,麻布,丝绸等衣服来御寒。 但是这些东西成本太高,刘宇不可能普及给下层百姓,所以他需要大量的棉花来制作棉衣。 按照时间推算,这时候中原应该已经有棉花了,只不过人们还没有发现这东西的价值,想找到这东西的种子不算难事。 可问题是刘宇没有合适地域来种植。 适合种植的河南,山东等地都是大周腹地,就连新疆这种产棉大省此时也是大周的安西都护府。 刘宇这会儿要是敢对那儿动兵,就是为了面子武皇都得揍他。 至于说告诉武皇,然后由大周种植,然后通过关贸出口给他,这个想法刘宇直接就pS了,他还没富到那种程度,尤其是大周快到了权力更迭的时期,对外贸易很快就要不稳定了。 所以思来想去,刘宇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考虑。 那就好被百济,高句丽,新罗占据的朝鲜半岛。 虽然那地方种棉花远不如新疆,河南,但聊胜于无了。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啊!” 看着不断跳动的烛火,刘宇轻轻叹了口气。 第17章 他才是真英雄 翌日,阿依娜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那有些昏沉的头。 此时她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昨晚怎么就喝多了? 随后她猛地打了个冷战。 昨晚…… 昨晚好像可汗来过了?自己好像还抱了他,还…… 一瞬间,阿依娜脸上飞起红晕,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连忙从床上爬起。 结果就在她拉开帷幔,穿好鞋走到内室门前,推开门准备去找刘宇的时候,却立马就在她这套间的客厅里,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刘宇。 阿依娜先是一惊,随后从屋子里拿了件袍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披在了刘宇身上,然后又挨着坐了下来。 她也趴在桌子上,只是没有闭目养神,而是在专心致志打量着眼前人的模样。 此时这个年轻人脑袋枕在胳膊上,随着悠长的呼吸,那雄厚的脊背也在随着起伏。 他明明宛如一头熟睡的猛虎,可他身上偏偏又流露出另类的气质来。 可能是睡的太熟,以至于那张俊俏的脸上都压出了好几道印子,而在他微微张开的嘴角处,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口水,像个小孩子似的。 空气里似乎还有酒气未散,代表着阿依娜昨晚确实喝了酒,只是此时的客厅里很干净,纤尘不染的。 阿依娜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抹柔和,如果自己和他有个孩子,会不会睡着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玩心大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刘宇的脸。 一瞬间…… “谁?!” 从沉眠中蛰醒的可汗仿佛睁眼的怒龙,他的眼里没有迷茫也没有困惑,有的只是警惕和杀意。 刘宇不是只会在后面运筹帷幄,作为草原的可汗,他的帝国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打下来了。 十年征战,杀人无数,那种在战场上洗礼出来的杀气瞬间镇住了他的护卫将军。 “阿依娜?!” 刘宇在看到眼前人是谁后,眼神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随后他又坐了回去,一脸宠溺地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蛋。 “你睡醒啦?” “可……可汗……” 阿依娜吓得瞬间后退,同时脸也跟着爆红,连耳尖都是红的,娇艳欲滴。 显然在清醒状态下,她接受不来如此亲密的举动。 “哟,害羞啦?” 刘宇见阿依娜一副羞怯的小女儿姿态,顿时也是来了兴致。 “这会儿这么害羞,那昨晚怎么就那么大胆?竟然趁着醉酒,哭着喊着要我娶了她……” “啊!” 阿依娜瞬间羞愤捂脸,然后立马转过身去。 “我……我没有,可汗你不要乱说!” “乱说?” 刘宇凑着脑袋,一脸戏谑地看着阿依娜:“如果昨晚你是乱说的,那我昨天的答应可就不作数了啊!” “不行!” 阿依娜猛地扑过来,也顾不上害羞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刘宇。 “草原儿女最重承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而且可汗你是君主,你自己都说了,君无戏言的!” “那你是答应要嫁给我了?” 刘宇脸凑到阿依娜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相距不过咫尺,目光流转,呼吸相闻。 “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炽热气息,阿依娜不知为何就目光迷离起来,或许是酒意未退,或许是真情流露,亦或是其他。 但此刻,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就要贴上去。 一般来说,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尤其是这么私密的场合,还是这么相爱的两人。 随着时间流逝,就连刘宇都忍不住要吻上去了。 此时…… “将军,有大周的官员来拜会您,现在正在前厅等候!”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两个年轻人都闪电般后退,仿佛上学时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小情侣。 阿依娜红着脸,眼神都不敢落在刘宇身上。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装,深吸了两口气:“让他们稍等,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是!” 门外人应声退去,等到脚步声走远,刘宇这才起身。“我先回去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没这个必要吧,他们要见的是你这个正使又不是我,我去干嘛?” 刘宇此时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原使者,是使团里的普通人员,大周的官员见他干嘛? 阿依娜不依不饶:“我是正使,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本正使这是在命令你可不是跟你商量!” 一听这话直接把刘宇都逗乐了,这丫头这是趁机报复他啊! “好好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刘宇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两人收拾好以后,确认仪表得体,这才出了房门去了前厅。 刘宇跟在阿依娜身后,扮作她的随从。 前厅,此时几个草原使臣正陪一个中年人说话,那人身材魁梧,面目威严,言谈之间进退得体,但浑身上下却又有一番贵气,明显是朝廷高官,世家勋贵。 厅堂上,此时这些草原使臣腰间都挂着沉甸甸的钱袋,那都是一包一包的黄金。 黄金这玩意儿在哪个朝代它都流通,而且购买力相当高。 不过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金子,可见这中年人身份不一般。 “本使来迟,还请梁王殿下莫怪!” 就在众人相谈正欢时,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草原服饰,英姿飒爽,气质出众,正是阿依娜。 出门前她把那身汉家女子的衣装换下了,她那身衣服只穿给她的心上人看。 过来以后,阿依娜在路上就问清了来人是谁,于是人还没进前厅,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哪里哪里,正使大人客气了!” 随着阿依娜到来,在场所有人都起身,就连梁王武元起都起身迎接。 他看了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笑了笑:“本王不请自来做了恶客,还请正使大人莫怪啊!” “殿下这是哪里话,殿下请坐!” 阿依娜寒暄了一句,随后示意梁王入座。 梁王也不客气:“正使大人请!” “赫里木,让鸿胪寺的人煮些茶来!” 阿依娜坐下后,也不忘待客之道,让人去鸿胪寺那边要些茶汤。 闻言梁王也是笑着说:“本王原以为大人会请本王饮酒,未曾想竟是吃茶,莫不是大人珍藏的草原美酒不舍得拿出来?” “殿下乃是贵客,今日驾临本使也是不胜荣幸,堂堂大周亲王驾到,我等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怕殿下喝醉了酒,陛下怪罪!” 阿依娜知道梁王乃是皇帝侄子,如今大周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所以为了刘宇日后好跟大周交流,她此时也是非常客气,场面话说的很足。 “无妨无妨,只要正使大人舍得美酒,陛下那边本王自己担了,绝不让大人被责备!” 梁王一脸的无所谓,阿依娜也只好让人换了酒来。 “本王听闻,正使大人乃毗伽可汗近卫将军,随可汗南征北战多年,战功赫赫,深的可汗信任, 今日一见,果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殿下谬赞了,可汗帐下人才济济,哪里轮得到我!” “诶,大人不必谦虚,毗伽可汗平西突厥,收服草原诸王,吞并辽东,桩桩件件哪次没有大人的功劳,说大人是可汗的第一功臣也不为过啊!” “承蒙殿下谬赞,我敬您一杯!” 此时酒已经倒上,这些酒是武皇赏赐给草原使臣的,是御酒,香味扑鼻。 梁王笑着与众人对饮,随后他猛然看到了阿依娜身后持刀而立的刘宇,不禁大惊:“敢问正使大人,这位勇士是?” 不等阿依娜介绍,刘宇便是立马抱拳:“回殿下,末将不过正使大人手下一无名小卒,实在担不起勇士二字!” “勇士太过自谦了,所谓的英勇豪杰本王不知见了多少,可从未有人如勇士这般!” 随后梁王有些诧异地看向阿依娜。 “正使大人,本王有一句话不吐不快,还请大人勿怪!” “哦?”阿依娜略感诧异,放下酒碗“殿下直说便是!” 梁王看着刘宇,脸上满是惊叹:“草原诸位都有豪杰之气,正使大人更是难得一见的巾帼英雄。 但相比起来,这位挎刀的小兄弟才是真正了不起的英雄啊!” 一句话,阿依娜瞬间变了脸色。 第18章 这个世道,不该这样 梁王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都是震惊。 唯有阿依娜脸色凝重,眼里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皇帝能知道刘宇的身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所以为了国家安危,为了江山稳定,再加上刘宇和她又没有什么过节,总不会闹的太难看。 但是其他人不同,门阀世家,朝廷勋贵,尤其是梁王这种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刘宇的身份,找人做了他,那么草原和大周必定开战,届时他们就可以渔翁得利。 此时,听到梁王这般说,阿依娜瞬间就动了杀心。 “殿下太客气了!” 刘宇抱拳答谢,却不再说话了。 阿依娜和刘宇的默契已经到了可以听语气的地步了,感知到可汗并没有异样,阿依娜也收敛了杀心。 “殿下此来,可是有何公事?” “陛下有旨令我代天巡阅,检查北方军政,不日就要启程。 考虑到贵使这几日也要回归漠北,陛下便让我顺路护送贵使及使团到关外,而且陛下还征召了三四百设计,建造宫室的人,要我一同送到关外!” 梁王很是认真地说道。 当时听到武皇允许他接触草原使臣,梁王都快高兴疯了。 这说明什么? 让他来接触,甚至护送草原使团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帝默认了他和草原联系啊! 这说明了皇帝在培养未来的太子啊! 这说明了他要继承大周和草原的友谊,他要继承这个国家啊! 所以梁王那是相当大方,今天过来以后,有资格坐这厅里的人,除了刚来的阿依娜和刘宇,每人都领了他一袋金叶子。 既然皇帝允许了,那他也就放开了。 阿依娜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单手放在胸前,朝着梁王微微躬身:“皇帝陛下有心了,殿下今日若是进宫,还请替我感谢皇帝陛下的恩德!” “尊使放心,这话一定带到。” 梁王回了一礼。 随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梁王这才起身离开,走之前送了阿依娜和刘宇每人一袋黄金,一颗一颗的金豆子,论重量起码是其他人的两倍不止。 刘宇躬身道谢,梁王只是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送梁王离开后,所有领到黄金的人都喜笑颜开地出去消费了,或是去买些首饰,布匹带回去给家人,或是去酒坊青楼潇洒潇洒,反正无所谓,阿依娜没有制止他们,任由他们去撒欢了。 其实只要他们不惹麻烦,阿依娜很少限制他们的行动。 此时,刘宇的屋子里,他和阿依娜已经开始干饭了,这顿饭不是鸿胪寺提供的,是他们俩从外面酒肆订的,差人送过来的。 “这位梁王可真大方,这一袋金子都快有五十两了!” 阿依娜一边吃,一边看桌子上的两个钱袋。 袋子鼓鼓当当的,而且很沉。 这种钱袋一般是挂不到腰上的,毕竟这年代的腰带不比后世的皮带,三斤重的黄金分分钟能替你把裤子脱了。 “他今天送出来的金子,加上给咱俩的,差不多有三百两了,三百两黄金,就是在皇城……呵……” 说到这儿,刘宇突然笑了,笑的很冷。 “阿依娜,你知道这三百两金子意味着什么吗?” 阿依娜看到刘宇脸色变冷,顿时也是不敢再调皮,然后摇了摇头。 “我给你算笔账你听听,来这儿之后,我打探了大周百姓的的收入。 普通百姓种地,一个月勤快些,约莫能有五百钱,一年也就是六千钱,六贯! 而黄金的价格,是一两黄金60贯,也就是钱,今天这位梁王殿下送了300两黄金,也就是一万八千贯,等于三千普通百姓勤勤恳恳一年的收入。” 说到这儿,刘宇的眼神都变得阴冷。 “大周已历三代明君,现如今市面上,米一斗不过二十钱。 白面一斗,四十钱, 盐一斗,一百八十钱, 生绢一匹,四百七十钱, 细绵绸一匹,一千八百钱 细健牛一头, 四千二百钱 次健牛一头,三千二百钱……” 刘宇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是越来越阴冷,似乎这些价格都早已被他背的滚瓜烂熟。 “甚至在雒阳神都,一座占地三亩的豪宅,售价也不过一百四十贯! 他送的这哪里是三百两金子,他送的是九万石米,是四万五千石白面,是一万石食盐,是四千多头耕牛,是一百多套帝都豪宅!” 话到此处,刘宇几乎已经是在咆哮了,他额头上青筋攒动,仿佛一条条不甘心被束缚的怒龙! 虽然十几年的古代生活渐渐磨平了地球的记忆,可是有些东西他却记得清楚。 他记得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的辛苦! 他记得都市牛马披星戴月,赌上了青春和健康却衣食紧缩的无助和彷徨! 他记得贩夫走卒,引车贩浆,大街小巷的辛劳! 他记得工人在烈日下日复一日,最终却要不回来酬劳的崩溃和绝望! 那些他都记得!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 呱呱落地的婴儿,便是这座高楼的主人? 我去你妈的! 我们辛辛苦苦年复一年,还不如你们人际交往的残羹剩汤? 刘宇咬牙切齿,眼睛都隐隐发红! “朝廷的王爵,还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实权亲王,就这么有钱? 封邑不过八百户,年俸不过四百石禄米,他哪里来的出三百两金子做人情?! 怎么,他自己家光景不过了? 钱哪里来的,还不是盘剥百姓,还不是民脂民膏!” 刘宇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他粗重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上那凶蛮的肌肉也在跟着颤抖。 良久,他略微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这才看向阿依娜。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地,辛辛苦苦干活,本本分分纳税,规规矩矩做人,一年到头所求,也不过养家活口,勉强度日。 可即使如此,却还要被他们这种烂人盘剥。 明明什么都没错,却要被人为难,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 有人不讲理的欺负别人,也有人无所谓的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都习惯了,都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是天公地道的一样……” 此时刘宇的眼里仿佛燃烧着火,透过这个皮囊,阿依娜仿佛看到了一头怒龙。 “这不对,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第19章 返程 三日之后,草原使团离开神都,返回漠北。 那一天,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神都出发,离开了这座中原重镇。 这支队伍的人数很多,除去草原使臣之外,还有大周的兵士,以及皇帝征召的工匠。 这些人一部分是将作监的官吏,一部分是民间匠人,前前后后差不多都有了三四百人,可见皇帝对漠北那边的态度。 他们大都是不愿去的,毕竟故土难迁,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别说贫民百姓,就是这些个吃皇粮的,又有谁敢冒着风险出国干活? 但奈何皇帝圣旨当头,他们不愿去也得去,真要是抗旨不遵,那全家老小怕就得提前去见列祖列宗了。 不过让他们稍稍欣慰的,是皇帝许诺所有去往关外的工匠家里都有补贴,而且数额非常可观,简直比他们买了死亡保险的赔偿的还可观。 朝廷一手大棒一手萝卜,大家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队伍离开时,皇帝派尚书省主官相送于北门,众人谢过之后,便启程出发。 此时,紫薇宫,陶光园。 作为皇城的御花园,春季时分,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各显芬芳。 此时一身常服的皇帝正在亭中和一青年谈话,所有的宫人侍女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唯有女官林婉儿立于亭下。 微风吹来,亭子四周白纱舞动,隐约可见那青年身上的金色蟒袍。 “和亲一事,事关两国友好,朕知你做事向来谨慎,但此事还是要多尽心,莫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武皇亲自给青年递了杯热茶,氤氲热气袅袅,青年却吓得瑟瑟发抖。 “多,多谢陛下!” “你我虽是君臣,却也是母子,一杯茶而已,你不必如此惊慌!” “儿臣,儿臣多谢陛下!” 这这青年生的很是好看,剑眉星目,皓齿朱唇,与当年的高宗皇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差点被送去和亲的吴王,李玄! 虽然大家都知道吴王并非皇帝亲生,但武皇即位之前是太后,再往前是皇后,按照礼制,所有的皇子都要尊她为母亲,所以说他们是母子,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朕可是全权委托给你了,和亲的人选以及其他事项,先前都有规制,你照着来就好了。” “陛下放心,儿臣一定不负厚望。” 武皇朝着李玄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近些,怀着忐忑的心情,吴王慢悠悠地朝皇帝那边挪了挪。 两人挨着坐,然后皇帝拍了拍李玄的肩膀,那张已经不再漂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前些日子朕在朝堂上说要送你和亲,你心里,可有怨愤?” “儿臣不敢!” 皇帝这般一说,吴王吓得立马就要跪地磕头,但那一瞬间皇帝拉住了他,他没有能跪下去。 “今天权当是寻常母子谈心,你不用这般惶恐!” “臣惶恐,臣不敢!” 李玄吓得浑身都在发颤,皇帝越是和颜悦色,他越是胆战心惊。 别忘了,他那么多兄弟都被眼前这个人送去见先帝了,他能有多特殊? 前些日子说要送他和亲,今天就又母慈子孝,这种事你让李玄怎么相信? “朕那天说要送你去和亲,于是当天晚上不少高宗旧臣就相互串联,打算起兵逼宫,拥立你做太子,然后再让朕禅位……” 李玄哪里听得这种话,顿时面色惨白:“陛下,臣……” “你不用慌张,如果朕真的要追究,那些人现在待的地方就不是天牢,而是西市菜市口了!” 武皇语气难得的没有平时的冰冷和威严,平和的仿佛一位寻常长者,带着慈祥。 “他们明知道我的手段,却还是敢在这个时候冒着三族诛灭的风险替你考虑,替李家后裔考虑,这说明他们心里有先帝,有李家,有大周! 这样的人,是重臣。 不阿谀奉承,不见风使舵,敢杀身成仁,这样的臣子是能用的。 只是他们身上也有不少毛病,把他扔天牢里受受罪也没什么不好!” 武皇看着这个年轻的亲王,心里莫名的想起了前几天见的那个混账小子,不由得有些失落。 “小十七,朕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 此时,武皇的语气猛地严厉起来,眼神也变得冷厉。 吴王吓得一激灵:“臣,臣不敢欺瞒!” “好,朕问你,如果你做了皇帝,你要如何坐稳这个位子?” 轰隆! 此刻凉亭里一片死寂,偏偏外面的天空中滚过一道惊雷,雷声隆隆,震天动地! …… 离开了雒阳,草原使团包括护送他们的禁军便一路向北而行。 以往草原使团离京,都是经山西长治,太原,而后朔州,大同,最后进入草原。 一般来说,进了草原再往前百来里,就能遇到王庭的军队来接应。 可现在王庭东迁,所以草原使团的路线就变了,由潞州转河北,走幽州过冀州,就到了原先高宗时期的营州。 不过现如今,那地方已经是刘宇的地盘了。 如果是朝廷派人北上,一般都会走京杭大运河,但草原人水土不服,坐船容易出问题,所以他们就只能走陆路了。 这一路上阿依娜再也没法待在刘宇身边了,毕竟她是使团正使,刘宇只是个普通人员,俩人在一块待久了,容易被别人看出问题。 所以刘宇就跟阿依娜说了一声,然后被安排去和那些工匠们待一块儿了。 本来这些人都是要和普通士兵一样,要靠步行的,但刘宇体谅这些技术人员,临走前找武皇敲诈了许多车辆,让这些人都坐车跟着。 此时车队后方,一辆满是老匠人的马车上,刘宇正亲自赶车。 渐渐的,天黑了,车队显然已经到不了下一座城镇了,于是他们只能在郊外过夜。 随着营地划好,篝火燃起,军士,工匠,草原使者都相互抱团,开始埋锅造饭。 车队携带有口粮,相比较于行军打仗,他们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但阿依娜还是心疼刘宇在这边儿吃不好,于是偷偷摸摸给他送了一大包烤羊肉,然后立马就回去了。 刘宇这小子也不老实,趁着拿物资还偷摸揩油,明目张胆地亲了阿依娜,羞的这位将军那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这一小片营地后,马车上这几个老匠人见刘宇回来,都是热情的拿出了自己的干粮和黄酒分给刘宇。 “后生,快来吃,吃饱了好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嘞!” 整整一天,刘宇这个草原使臣亲自给他们赶车,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态度谦和,像极了一个懂事的后生,这让这些民间匠人都对他颇有好感,连称呼都从最开始的大人变成了现在的后生。 大家借着篝火烤了饼子,温了黄酒,恰好看见刘宇回来,于是都纷纷拉他过来坐,然后给他分了吃的。 “赵叔,刘叔,陈大哥,你们看看我拿了啥!” 刘宇把几人喊过来围成一圈,然后把手里的包裹放在地上摊开,一瞬间肉香味四散,恍惚间篝火都噼啪作响。 包裹里三四层油纸包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此时在火光下显得油光发亮,似乎每一块肉都带着金色的油脂。 “别看着了,都尝尝啊!” 不得不说阿依娜是真心疼刘宇,生怕他饿着,送顿饭都是可劲送。 就这一包差不多都有五六斤肉,还都是不带骨头的肉。 此时,几个老匠人看的眼睛都直了,都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真的是赶路时能有的待遇吗? 他们这一车挤了八个人,其中三个是五十上下的小老头,五个是正值壮年的汉子,八个人挤在车上确实有点挤。 没办法,民间匠人和将作监那边儿没法比,要不是刘宇出面,恐怕他们都得用脚走,哪有车能坐,所以这些人都是欢天喜地地感谢皇帝恩德。 此时,九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刘宇带回来羊肉,一个个都眼冒绿光。 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恐怕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后生这……” 姓赵那老头年纪最大,今年已经五十一了,这一车人都很尊敬他,把他当成老大哥。 此时他看着刘宇,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刘宇真的要分给他们。 “咋的,赵叔你还担心我下毒是怎么着?” 刘宇一手抓着老赵头给他的面饼,一手抓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猛啃了一口。 “你们要是不吃,我可就不给你们留了啊!” 刘宇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纷纷上手,你争我抢的样子看的刘宇都忍不住笑了。 此时老赵头也忍不住骂到:“你们都八辈子没吃过肉?看看你们这副饿死鬼德行,传出去都不嫌丢人?!” 年纪比他略小的老刘头白了他一眼:“赵哥,你那吃相也不比俺们强到哪去,再说了这是刘小子一番心意,咱们还端什么架子?大不了到了辽东那边,干完活领了赏钱,咱再请刘小子吃回来也就是了!” “就是就是,赵叔你这明显是没拿小刘当咱自己人啊!” “你看看人家小刘多随和,赵叔你这一把年纪了还瞎矫情!” “赶紧滚蛋,一群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信不信老子揍你们!” 老赵头瞪了众人一眼,然后接着大口吃肉。 刘宇跟他们做过介绍,说自己有个汉家名字叫刘宇,这次来中原就是跟着使团里自己一个大官亲戚来见世面的。 对于刘宇的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草原上那种凶神恶煞,蛮不讲理,大家慢慢的也都接受他了。 一天下来,他们似乎熟的不得了,大家有人喊他后生,有人喊他刘小子。 “诶,刘小子,你那大官亲戚,官够大吗?” 众人一边吃一边儿聊天,突然老刘头这么问了一嘴。 对此,老赵头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的瓷实,你看看你吃的羊肉,人家那亲戚要是官不大,能送这么多过来?” 他们这是在赶路,口粮那都是要精打细算的,最起码也得挨到下个重镇去采购,所以敢在第一天就这么霍霍的人,肯定是大官。 刘宇喝了口黄酒把嘴里的肉和面饼都咽了下去,吐了口气:“我那亲戚她……她还行,走走关系的话能跟我们可汗说上话!” 一听这话,队伍里一个叫王六的汉子不禁挠了挠头:“可汗?啥叫可汗?” “笨!”那姓陈的汉子踢了王六一脚:“你用屁股想也该知道,这可汗肯定是人家那儿的大官,就跟咱们的刺史老爷似的!” “陈三,你狗日的不懂能不能别他妈瞎说,什么叫刺史老爷,刺史算个屁? 可汗那可是草原那边的皇帝老爷,你这在咱这儿说没事,到了那边儿你再敢胡咧咧小心你脑袋不保!” 人群里最有见识的老赵头狠狠瞪了陈三一眼,语气严肃地警告。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看向刘宇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易近人的后生居然还有这种亲戚。 妈呀,那可是皇帝老爷啊! “刘小子,啊不,刘兄弟,不对,刘老爷,我,我刚才一时糊涂,您千万……” 陈三此时也慌了神,吓得赶紧跟刘宇道歉。 刘宇拉住了他:“陈哥,我说了那是我家的亲戚,跟我没啥关系,你这么说,那可就是不拿我当兄弟啊!” “不敢不敢,我陈三……我真没想到能跟你这种大人物坐一块儿吃饭,兄弟你真是……” 陈三一个底层的木讷汉子,几时见过刘宇这种好说话的富家少爷,激动之下话都不会说了。 “来来来,喝酒,都在酒里!” 刘宇笑着举起酒碗和大家碰杯,众人也都是纷纷举杯,随着几碗酒下肚,这氛围也是重新活跃起来。 “对了刘叔,您问我这个,是有什么难处?” 刘宇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想起刚才老刘头问他,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嘴。 “也没啥!” 老刘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狗日的是要出门的黄花闺女,你在这儿扭扭捏捏?人家刘小子大块羊肉都分给你狗日的吃了,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老赵头骂了这老东西一句,随后看向刘宇。 “小刘,赵叔我知道你这娃子是个好心肠的,所以咱也就舔着脸想请你帮个忙,就是到时候咱爷们在你们那儿干了活儿,万一有人不给工钱,你看你能不能帮咱说一下,多少给……” 听到老赵头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话,刘宇也是郑重地冲老头点了点头。 “赵叔您放心,您要是信我,小子我就在这儿跟各位老哥大叔保证,您所有人的工钱,一个字儿都不会少!” “小刘啊,我……我老头子……” 几人听的都是心中感动,一个个此时都不禁红了眼眶。 想这世上,何曾有官家贵人这般待他们。 “我老头子要是还能回家,我一定去庙里给菩萨磕头,求他们保佑你长命百岁啊!” “我一看刘叔这话都不实心,我们那儿又不拜菩萨,他老人家就算能显灵,也不能跑到辽东来保佑我吧?” 此时,刘宇笑着打趣。 老刘头诧异地挠了挠头:“啊?菩萨也不能出国?” 一时间所有人篝火边上,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20章 幽州 辽东,沈州! 很多年前,这里叫做方城,是春秋战国时燕国的疆域。 汉时更名玄菟,后经历魏晋南北朝,北燕以此城为礼,联合高句丽抗击北魏的进攻,自此该城划入高句丽疆域。 后大周一统,太宗皇帝北伐高句丽,重新将此城划入华夏版图,更名沈州! 时值高宗,大败突厥,同年辽东室韦,靺鞨两族向大周称臣,朝廷于此设计安东都护府,高句丽退回朝鲜半岛。 后高宗驾崩,武皇即位,室韦靺鞨与高句丽暗通款曲,不断蚕食安东都护府控制区域,再加上朝廷内部纷争不断,因此朝廷裁撤安东都护府,辽东由室韦,靺鞨,高句丽三方共分。 凤仪十二年,草原毗伽可汗一统草原。 凤仪十三年四月,毗伽可汗发兵攻打室韦,靺鞨两族。 凤仪十三年末,室韦,靺鞨两族被灭。 凤仪十四年五月初,毗伽可汗亲率大军,与高句丽交战于沈州城外,大破敌军,斩首五万余人,并筑京观! 当日漠北大军进城,所有高句丽人一律下狱。 至此,沈州划入草原汗国版图,更名上京! 同年八月,毗伽可汗率军东进,一路追杀至鸭绿江,沿途高丽军尽数被杀,无一活口。 九月初,高句丽大将朴近安率兵五万,与毗伽可汗会战于鸭绿江畔。 毗伽可汗身先士卒,漠北大军士气大振,两军交战三天,高句丽大败! 鸭绿江一战,高句丽主帅朴近安被杀,五万大军近三万战死,余者被俘。 九月初九,中原重阳。 毗伽可汗令人将一万两万余战俘,以及从上京城搜出的高句丽人,一万余,共计四万人,押至鸭绿江畔,随后全部斩杀。 那一天鲜血染红岸堤,江水拍之不去。 那一天浮尸横江,江水为之断流! 至此,草原汗国疆域,东抵鸭绿江,与高句丽等国以此为界。 此时,上京城往南,大周蓟州城外百里,一队铁骑正驻扎在这里。 虽然此时艳阳高照,天气正好,但那温暖的阳光在落到他们身上的铠甲上时,却倒映出比冰还冷的光泽。 这支铁骑人数不多,约莫只有三百人上下,但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凛然杀意。 为首那人,是一个身长九尺,宛如铁塔般壮硕的虬髯大汉。 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手持一根镔铁盘龙棍,仿佛寺庙中供奉的降魔金刚一般,甚是威严。 但他脸上却有一道刀疤,从额头经鼻梁直到左脸,仿佛一条丑陋至极的蜈蚣,看上去又给他平添了几分狰狞。 这支铁骑就是毗伽可汗的近卫玄甲军,而这为首之人名叫斡力布,是仅次于阿依娜和另一位统领的副统领。 此刻他抬头望天,那仿佛猛虎的双目中隐约带着焦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天空中突然有一个白点出现,仿佛雪花,但片刻间那白点就开始变大,到了跟前,那东西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 斡力布抬起手臂,那海东青便飞身而来,落在了那肌肉虬结的手臂上。 他轻车熟路地从海东青脚边的信筒中取出一份密信,展开后仔仔细细地看过,一瞬间那张脸上就有笑容绽放。 只是随着脸上的肌肉震动,那道伤疤也在随之扭曲,像是在到处乱爬的蜈蚣,看上去很是渗人。 “传令,召三千玄甲军,跟我去幽州!” 斡力布将那张纸扔进嘴里,然后硬生生咽了下去,随后一声大吼,便立刻朝着西方冲了出去。 幽州与蓟州相邻,位于蓟州西边。 随着斡力布策马狂奔,这支队伍的也跟着他开始前行,只是在前行途中,十几个人脱离了队伍,去向了不同的地方。 远远望去,黄沙满天的大漠里,上百铁骑纵马狂奔,仿佛一道黑色的利箭射向西方,而在他们头顶,还有一只雪白的海东青振翅高飞,破风而行。 ……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此时已经到了六月,正是酷暑时节。 众所周知,冬天南方没有北方冷,可是夏天,南方北方可是一样的热。 在这片大地上,除了昆明,西藏等极少数地方可以免除酷暑的折磨,其他地方都是一视同仁。 这不,已经到了幽州城的刘宇他们现在已经热成狗了。 “沃日,这他妈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热?不都说北方冰天雪地,冷的离谱吗,这到底是哪个狗日的传的谣言?” “朝廷里那些当官的不都这么说吗?按他们那意思,这草原应该是一年四季下雪才对啊?” “会不会是咱们离草原还远着呢?” “刘小子,这都到幽州了咋还这么热?这儿不会离你们草原还有几百里地吧?” “没,过了幽州之后,往前一百里就是漠北的国界了,不过你们听说的那都是谣言,草原只有到了冬天才冷,夏天该热照样热!” “这鬼天气,我怎么感觉这儿比雒阳还热?刘小子你那水壶还有水没,给老头子我来一口!” “老刘,你上辈子水牛吗?就这两步路你都喝了三壶水了,刘小子那壶水已经是咱们这队伍里最后一壶了!” “赵老哥,那你也不能看着我渴死吧?” “你死了正好,刚好给兄弟省点水!” “沃日,这是人话吗这?” 庞大的队伍里,刘宇他们这几个人都快要掉队了,因为天气太热,几个人再也不敢挤在车上了,都纷纷选择步行。 可即使如此也没用,虽然这里的风很大,但风里沙子也不少,最可恨的是连风都是热的。 带上刘宇在内,一行九人此时都热的汗流浃背,一个个敞胸露怀,走路都直晃。 此时他们的水囊已经空了,就连刘宇的水囊也给了快要渴死的老刘头,不知为何,近在咫尺的幽州城此时看上去竟然那么遥远。 最终,刘宇他们还是艰难的挨过去了,进了幽州城,幽州刺史早就给这支队伍准备了住的地方,就连老刘头他们这些人都分到了单独的房间。 梁王,阿依娜这些大人物,自然住进了幽州刺史精心准备的馆驿,随行而来的禁军则是住在了城中军营。 本来老刘头他们这些民间工匠,幽州刺史都没想管,只要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但奈何这是毗伽可汗要的人,刺史大人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认真安排了。 毕竟他的幽州可是挨着人家漠北呢,为了一点小事得罪了毗伽可汗,那他真是脑子有病。 这天,幽州刺史盛宴款待了这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大家都回去歇着了,老刘头等人喝多了,纷纷拉着刘宇感慨,说这官老爷请的饭就是好! 刘宇没有和使团住一起,而是和老刘头他们住了同一间客栈,幽州城毗邻漠北,是两国通商的重要城镇,所以这里有不少草原人。 入夜后,刘宇一个人在幽州城街道上转悠起来,临走之前,他想再买些东西。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宇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这人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副书生打扮,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看上去卓尔不群,像是个专做学问的教书老先生。 但此时,他却是一脸怒意地盯着刘宇,苍老的脸上脸色阴沉。 刘宇一见来人,顿时喜笑颜开:“哟,徐先生,你怎么在幽州啊?” 被叫做徐先生的老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刘宇,额头上青筋直蹦:“这不得感谢可汗你吗?要不是你不声不响消失了三个多月,我至于从大兴安岭跑到幽州城来找你吗?” 看着嬉皮笑脸的可汗,徐先生气的手都发颤。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领导?! 第21章 他想要的 “来,说说,说说您的英雄事迹,说说您是怎么敢孤身一人就去了大周皇城,还在那儿待了这么久,啊,好好说说,没事儿,我们几个都听着!” “也不能说是孤身一人吧,这不是还有阿依娜陪着我吗?” “诶呀,您还真说啊?” “你看,这不是你们想听吗?” “我他妈……” 幽州城的一家顶级客栈此时已经关门打烊,但是在一楼大堂,徐先生就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儿,和身边的两人或是恼怒,或是幽怨地看着有些局促的刘宇。 在场之人除了徐先生外,一男一女,两人虽然没有落座,但此时也都是一脸愤慨。 徐先生坐在上方,负责问话刘宇,但两句话没说完就被气的爆了粗口,挽起袖子就要蹦起来干刘宇,现在是被旁边两人按住了。 在场四个人刘宇不用介绍,其他三人,徐先生名叫徐业,字文龙,山西太原人,凤仪三年由科考入仕,凤仪七年调任朔州司法参军(?负责执行律法,缉捕盗贼,处理刑事案件,等同于现代公检法系统)。 凤仪十年,徐业因一起人命官司开罪了太原王家的一个分支,便被贬官到幽州任职,甚至王家还买凶杀人,让徐业差点横死。 时年漠北与大周通商,徐业恰好被刘宇救下。 为报恩,徐业留在了漠北,为新兴的草原汗国制定法律,监督司法,是刘宇的心腹重臣之一,和刘宇亦师亦友。 而眼前这剩余两人,那年纪比刘宇略大的,名叫顾北云,是刘宇近卫玄甲军的另一位的统领,其父为汉人,其母为草原人。 因当年幽州刺史苛政虐民,幽州城有不少汉人北逃,其中就有顾北云的父亲。 只是那时的可汗是刘宇在这个世界的父亲,老可汗残暴不仁,肆意滥杀,顾北云的父母就是死于他手。 后来刘宇通过“玄武门继承法”上位,算是替顾北云报了仇,于是就收下了这个天生神力的猛将。 至于这个女孩儿,她叫雅若,意为月亮,她是刘宇从某位草原部落首领那里买来的奴隶,现在掌管着刘宇的私库,等于是刘宇的管家。 刘宇当时偷摸离开漠北,就是让顾北云假扮成他替他坐镇王庭,但是这种事哪能一直瞒下去,没多久徐业就发现不对劲了。 跑到王庭一问,当时这位老先生只感觉天都塌了,于是他只能帮着顾北云稳住王庭,一直等到使团快到幽州,他这才带人来堵刘宇了。 此时,看到这个不正经的老板,老徐胡子都快气歪了。 “先生,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儿事都没有,您就大人大量,别跟我生闷气了!” 刘宇对手底下的人才,尤其是徐文龙这种比他年纪大的人才还是很尊重的,此时甚至亲手给徐业倒了杯水。 看着可汗此时道歉,徐业也是起身冲着刘宇行了一礼:“臣一时心急,言语无状,还请可汗恕罪!” “先生无罪!” 刘宇亲自握着徐业的手拉着他坐下,然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先生是为我担心,更是为汗国担心,此次之事确是我太鲁莽了,我向先生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刘宇的声音满是真诚,这让徐文龙也是无话可说了,君主都如此放下身段,他总不能揪着不放吧? “可汗既然熟知汉家文化,当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此时的漠北刚刚兴起,虽然经历几年变革,国力大涨,但这些事终归只有您在才能维持下去。 若是可汗这时候出了什么事,诸王反叛,各自争权,那这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汗国不是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么?!” 徐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可汗既然已如此说,臣自是不敢多做苛责,但臣请可汗莫忘了当初的雄心壮志,往后切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啊!” “先生的话,我记下了,以后一定放在心上。” 刘宇笑着说,随后看向顾北云和雅若,有些严肃地责备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你们两个怎么还一起出来了,王庭那边儿就靠着默啜那个小屁孩儿,他能行吗?” 默啜,刘宇目前为数不多的叔伯兄弟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支持他即位的草原贵族,和刘宇从小关系就好。 因为站队正确的问题,刘宇即位后就封默啜为左贤王,这在草原上是仅次于可汗的,而且刘宇还令他掌管了三分之一王庭的直属兵马,可见刘宇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这小子是个懒货,属于一门心思混吃等死那种,如果搁在中原那就是个妥妥的纨绔,整天就想着玩儿。 刘宇偶尔给他派点活儿,默啜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退掉,实在躲不过去才慢吞吞的去上工。 所以,此时知道王庭是默啜坐镇,刘宇都是有些头疼,让那小子干这么大的活儿,怎么想都是所托非人啊! “可汗您这就冤枉左王殿下了,殿下虽然年少,但处理政务很是熟稔,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就是……” 顾北云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有时候殿下会抱怨两句,说您不厚道,一点都没有当兄长的样!” “有时候?” 听到顾北云这般说,刘宇不屑地哼哼了两声。“北云你现在也不老实啊,那小子我还不了解他,让他干点活跟要他命似的,就这事他要不是天天抱怨我,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啥东西缠上了!” 听刘宇如此不客气,又想到那锦衣华服的少年在王庭天天骂骂咧咧,在场众人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汗,臣听说使团刚到神都的时候,武皇曾说要派皇子来和亲?” 一番打闹后,徐业也是说起了正事,当初这消息传回辽东,他都以为送信那人叛变了。 “是有这回事!” 刘宇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话一出,瞬间在场三人都懵了。 “不是,大周皇帝是疯了吗?送个皇子来和亲,她是生怕她的江山太稳?” 雅若一脸不可置信,哪怕她出身不好,又很少插手政事,但跟着刘宇这些年,她也成长了许多。 此时一眼就看穿了这里面的门道。 “那她怎么又不送了?她要是把皇子送过来,咱们还打什么高句丽,直接以李家正统的名号起兵讨逆,从幽州一路南下。 到时候漠北辽东,中原西域,江南西蜀都在咱们手里,可汗就是前无古人的千古一帝了啊!” 顾北云先是一脸惊喜,随后又有些可惜的感慨。 “这种事连你都能想到,那位武皇能想不到?” 徐业摇头叹息道。“别说她没送,就是真送了,那个皇子也到不了漠北,更到不了辽东!” 顾北云眼睛瞪得老大:“为啥?” “因为大周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大周,那些世家门阀也都在等这个机会,只要皇子被送出神都,恐怕刚过黄河就被世家捞走了!” 作为被世家门阀安排过的徐业,他太清楚那群畜牲是什么德行了。 顾北云无奈的叹了口气:“真可惜,就算是被世家门阀劫走,那也肯定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咱们也照样有入主中原的机会啊!” “顾将军,你是真不懂可汗的心思啊!” 徐业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刘宇,又看了看肌肉发达的顾北云,不由得有些心累。 “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懂可汗心思吗?可汗喜欢阿依娜这事儿你们不知道吧,但我就知道,你咋能说我不懂呢!” 顾北云一脸不服气地爆黑料,听的刘宇脸都黑了,然后开门离开了。 他要去和那些工匠待在一起! 几人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离开,此时雅若的眼神有些黯然,只是她什么都没说,但顾北云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汗这是……困了?” “你啊……” 徐业无奈的摇头。 “该说的你不说,不该说的你比谁都知道。 可汗的私事姑且不论,单是这对中原的心思,你可知,可汗要的不是打进中原,而是占据中原。 所以他要的不是天下大乱,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发兵的理由,一个堂堂正正,能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一个能说服百姓的大义名分!” 第22章 可汗 翌日,众人早早起床收拾,准备前往辽东。 出幽州城再往东走个一两天,就算是进了辽东地界。 原本他们可以从幽州转蓟州直入辽东,但蓟州城不论是地域还是商业都不如幽州,使团一行也没必要在那里再采购什么,所以就直接从这里离开了。 而且说到底,虽然这一行有大周禁军护送,但对于草原之人而言,这终归是不如自己人保险。 离开幽州往北进入草原,而后再转辽东,这样虽然要多走一段路,但他们最起码能心安一些,所以此行的梁王也没有反对。 几个匠人从客栈出来,看到正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出门的刘宇,不禁都笑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郎君,怎么困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昨晚找哪个娘子玩耍去了?” “去去去,一群老不正经的,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刘宇困的直打哈欠,实在没力气和这群人斗嘴。 老赵头走过来拍了拍刘宇的肩膀:“小郎君,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注意身体啊!” “赵叔你……” 在刘宇的白眼中,几个人大笑着下楼去吃早饭了,吃完饭就出门找大部队了。 等到队伍集齐,梁王和阿依娜带队出发,幽州刺史亲自相送至城外。 看着队伍离开,幽州刺史也是松了口气,无论是梁王还是草原上,他谁都得罪不起,所以昨晚那顿饭他也是很下了本钱的。 “希望梁王察察军政民生的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过分追究吧!” 幽州刺史带着幽州大小官吏站在城门外,看着队伍开始走,也是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类似他们这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谁身上真的干干净净?谁没拿过下面人的孝敬,谁没有干过那缺德昧良心的事儿?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这不是个例,这是规律,哪怕再往后一千年,也不会改变。 然而,就在队伍还没有走出去多远,这大地突然莫名的颤动起来,同时前方还有铺天盖地的烟尘卷起。 地面上,一些细小的碎石不断震动,沉闷的雷声从远处奔来,让人莫名的就不安起来。 “那是……那是玄甲军!” 突然城墙上有人大喊,随后城下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哪怕是大周的精锐禁军都不例外。 滚滚尘烟之中,一支黑色的铁骑仿佛锥子一般朝着他们扑来。 哪怕还隔着老远,可是那股阴冷的肃杀之气就已经先到了,众人的马在此时都忍不住嘶鸣,同时不安的躁动,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 几乎是一瞬间,这支精锐的禁军就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同时改变阵型,将使团牢牢护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而他们一旁的文官们,都是吓得魂不附体,好几人都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当心敌袭!” 这时候幽州刺史还是很靠谱的,一声大吼,城墙上立马就架起了强弓硬弩,一根根手腕粗的箭矢瞬间压在了弓弩上,对准了远处的铁骑洪流。 这些弩箭的杀伤力绝对够高,靠着机械动能发射的弩箭可以瞬间把人打成碎块,而这样的弩床在城头上最起码不下五十架,可尽管如此,幽州刺史还是怕的手都在发颤。 他策马上前,一直到梁王和阿依娜身边,急切地劝道:“殿下,贵使,这群人来意不明,还请各位随下官先行回城,等确定他们的意图再做打算如何?” 不论是梁王还是使团,这些人但凡有一个人出了事,幽州刺史都能想到自己的结局。 那不是路走窄了,那他妈直接路走完了! 所以,哪怕他此时吓得手都在发颤,却也依旧鼓起勇气冲了过来。 对此,梁王虽然惊愕,却也并未多慌张,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阿依娜。 “正使大人……” “殿下,刺史大人勿忧,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阿依娜一脸平静地给两人保证。 “可是……” 幽州刺史还是不放心,虽然人家这般说,但这毕竟是城外,万一有点问题他担待不起啊! “诶,方刺史不必担忧,既然正使大人说了,那就必然不会有事,正使大人可是毗伽可汗的重臣,难不成这汗国军队还敢对她不敬?” 得到了阿依娜的保证,梁王也是淡定了许多。 他来之前可是做了功课的,很清楚阿依娜在草原是什么地位。 毗伽可汗的青梅竹马,玄甲军的统领,追随毗伽可汗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是如今漠北汗国的原始股东之一。 听说,就连漠北那位左贤王见了都要喊一声阿姐。 此时,有阿依娜在身边,梁王可不信这群人敢炸刺,除非他们疯了。 不过梁王这种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气质着实是让在场众人都暗暗称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不慌,沉着冷静,这是人君气质啊! 没办法,梁王不慌,幽州刺史方谦就更不慌了,这慌有什么用?! 此时,在禁军的保护圈里,本来还打算步行的老赵头,陈三等人都吓得钻进了马车,再也不敢下来了。 听着那隆隆如雷的马蹄声,他们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刘宇的衣服,壮着胆子问了句:“刘小子,你确定你们的人不是过来打仗的吗?怎么老汉儿我瘆得慌啊?” 对此,刘宇正在心里吐槽玄甲军弄的阵仗太大,他本意是让玄甲军在幽州城外五十里接应的,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直接干到幽州城下了。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宽慰老赵头他们。 “赵叔,刘叔,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就是那边儿派过来接咱们的!” 说着他还隔着人群指了指阿依娜那个方向。 “您几位都还记得我们那位正使大人吧,这就是她的兵!” “嚯,你们那个漂亮女娃,不是,那个正使大人,居然能带这么多兵?那她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老赵头等人都吓了一跳,之前他们只以为阿依娜是草原皇帝的小媳妇儿之类的,这才混了个使臣职位,没想到人家还是个将军。 一时间,几人都是忍不住赞叹。 约莫一炷香后,黑色的洪流在大周禁军前方五十步停下,动作整齐的令人咋舌。 “其势如山,奔腾如火,其阵如一……” 梁王武元起看着这支骑兵的表现,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自己也是带过兵的,太清楚骑兵能培养成这样意味着什么了,可以说就他目前见过的,哪怕是禁军中最精锐的左右龙武军都没有这支军队带给他的压力大。 当玄甲军停在那里,为首之人将手中铁棍扔给身旁副将,随后孤身策马上前。 “斡力布,见过统领大人!” 这支军队领头的,正是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此时这个身如铁塔,目似猛虎的彪形大汉便是在马上对着阿依娜点了点头。 “好一位绝世猛将!” 武元起看到来将,不由得脸色一变,由衷赞叹道。 “殿下,这位就是我玄甲军的副统领,斡力布将军!” 阿依娜给梁王介绍了一下。 武元起冲着人家抱了抱拳:“久闻大名,有幸一见,将军果真绝世神将!” “嘿,你这人有些意思,竟然不是那些混军功的废物,难得!” 斡力布也不客气,只是扫了一眼武元起后,也是咧嘴一笑道。 他本就因为脸上的伤疤而有些吓人,此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这就更吓人了。 武元起不仅平过藩王之乱,甚至还去过西域,和吐蕃人交过手,是正儿八经带过兵,有军功的勋贵,和帝都那些混吃等死的纨绔不同。 此时斡力布自然是感觉到了,所以才如此说。 阿依娜闻言立马呵斥了一句:“这是大周的梁王殿下,不可无礼!” “不妨事,不妨事,能得到斡力布将军这样的英雄夸赞,是本王的荣幸!” 武元起也没有在这上面计较,反而是笑呵呵地接受了。 随后知晓了斡力布来意,幽州众官员也是纷纷表示放心,随后两方做了交接后,梁王依旧坚持又送了阿依娜他们一段。 一直往外,又送了十里。 “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番一路护送,阿依娜和草原部落都感念殿下的情谊!” “正使大人太客气了,本王不过做了应尽职责罢了,元起别无长志,但求两国友好,边河宁定,天下长治久安!” “殿下为国为民,皇天后土自知!” 分别时,阿依娜很是官方地感谢了一下梁王,随后让玄甲军那边拿来了一些东西,同时还送给了梁王口小箱子。 “正使大人,这……” “统领大人这次出使大周,你们皇帝对她很不错,我家可汗知道了,就让我带了点礼物过来!” 斡力布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打断了武元起的话。 阿依娜笑着摆了摆手:“我这属下粗鄙了些,殿下勿怪!” “不妨事,将军这是真性情!” “这箱子里,是辽东特产的几株百年野山参,漠北贫瘠,没什么好送的,希望届时皇帝陛下不要介意。” 闻言武元起也不禁脸色微变,辽东山参那可不是盖的,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真能吊命。 “可汗的心意,小王一定带到!” 随后阿依娜又指了指军士们抬过来的几口大箱子。 “这些是一些金沙,是可汗送给殿下的一点心意!”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小王身无寸功,怎敢当可汗如此厚赐?!” 武元起一脸感动,捧着小箱子的手都在忍不住发颤。 阿依娜笑着说:“殿下不必自谦,可汗说了,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殿下不要推辞!” 随后两人又谦让了几句,武元起这才带着人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斡力布不禁撇了撇嘴:“跟他们打交道真麻烦,磨磨唧唧,一点儿都不爽利!” 阿依娜闻言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她便和斡力布一起走到了刘宇所在的马车前。 看着坐在车辕上,正和一群老头嬉闹的刘宇,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众人那诧异地目光中单膝跪地,同时握拳扣在胸前。 “臣,玄甲军统领阿依娜,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参见可汗!” 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所有人都懵逼了。 一口一个刘小子的老赵头,此时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刘小子…… 是可汗?!? “终于回家了?!” 刘宇环视四周,随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第23章 熟人请客 所谓的草原并非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荒漠,戈壁,草原,这些地貌共同组成了世人想象中的草原。 在这个时代,从离开幽州,踏入这漫天黄沙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算是进入了草原地界。 此时,马车车辕上,一身常服的刘宇伸了个懒腰,顷刻间周围所有的玄甲军将士纷纷下跪,一声声参见可汗此起彼伏,仿佛浪涛一般绵延不绝,震天动地。 而这种连锁反应,也是在顷刻间就波及到了所有人。 老刘头,老赵头等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是纷纷跪倒在地,头恨不得钻到这沙子里去,和他们一起的陈三,王六等人也是一样的惶恐不安。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自己等人的工钱一个字儿都不会少,皇帝老爷亲自开口了,谁敢迎风顶头上? 一想到这一路上自己居然跟漠北的皇帝老爷那般没大没小,他们现在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当然,震惊的不止是他们,这些被送过来的匠人们此刻都懵了,都是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些将作监的老爷们! 他们哪怕是想破头都不理解,这个队伍里如此平易近人的年轻人,居然就是漠北的可汗,能和他们的皇帝陛下可以平等对话大人物。 不是,你有这身份,你跟我们挤一块儿干鸡毛? 富贵生活过多了,下来体验基层吗? 当然,此时最惶恐的还不是他们,而是跟着一起去大周的那些使臣,此时这些人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可汗就在身边他们居然不知道,更没有好好表现,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血亏啊!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平身!” “谢可汗!” 随着刘宇挥手,阿依娜等人谢礼起身,然后那些玄甲军也跟着起身,只有来自大周的这些匠人依旧吓得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不敢,毕竟他们别说见过可汗了,就是漠北的这些蛮子他们也很少见,要不然草原使团出使大周,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草原人。 以往在他们的印象里,草原可汗那就是个身高数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妖怪,此时近距离和这种东西接触,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都快吓死了。 “诸位请起吧,让各位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漠北帮我修城筑宫,我已经很愧疚了,诸位要是再这般,那我可就真不如如何是好了!” 刘宇跳下马车,亲自把老赵头等人扶了起来。 “赵叔,刘叔,陈哥……您几位就别这样了吧,咱这一路不都好好的吗,还说等到了辽东你们就请我喝酒的,怎么酒还没喝,你们就先给我跪下了?” 他伸手替几个人拍去了衣服上的灰尘,笑着打趣:“你们就是跪我,这顿酒你们也得请,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颗钉,可别赖账啊!” “草民,草民不知道是可汗老爷当面,言语冒犯,还请……还请可汗老爷您……” 老赵头等人此时吓得站都站不稳,哪怕刘宇还是那副随和的语气,可他们哪里还敢把人家当后生看,生怕人家记恨他们的不敬。 见此,刘宇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亲切地拉着老赵头的手,亲自扶他上车,随后又一一地拉着陈三,王六他们这些人上车。 车还是那个车,车上的人还是那些人,赶车的后生还是那个后生,但此时所有人坐车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可汗亲自驾车,这在大周那边儿,就是太子爷都没有这福分啊! “各位,我们先赶路,有什么事儿咱们到了辽东再说!” 刘宇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启程出发。 幽州离辽东不算远,这年代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没有山海关,所以当过了蓟州地界,严格来说就算是进了辽东。 不过从这里到上京倒是有些距离,差不多还得六七天的时间。 老陈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辽东地区,只是记得日出时自己浑浑噩噩上了车,然后到日落时就到了一座偏远小城。 城门前,众人下车,骑兵下马。 下车时,还是刘宇喊他们下的车,老陈头哆哆嗦嗦地往下走,一不留神差点摔倒,是刘宇及时扶住了他。 “赵叔,漠北的条件不如大周,您要是在这儿磕着碰着,您那点工钱别说请我喝酒再给家里孩子攒点,怕是都要填进去买药了!” 刘宇还是没有半点架子,还是那个和他们一块吃肉,吃胡麻饼,一块儿挤火堆边睡觉的年轻后生。 老赵头不由得有些恍惚,莫非世上真有这种贵人? “多谢……可汗!” 老赵头哆哆嗦嗦的答应,随后刘宇转身看向后方的所有人。 “诸位,来之前皇帝陛下都与你们说过了,诸位此来就是帮我都造城池,宫殿,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工钱的事诸位尽可放心,我漠北虽然不如大周富裕,却也不会少了各位一个铜板。 还有,各位并非是我漠北臣民,最多算是我请回来的客人,是你们皇帝陛下派来的使臣,我漠北虽不如中原,但也略知待客之道,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太拘谨。 我知道诸位若是一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大家不如就把我当做是有钱的地主,士绅,而各位,是我临时雇来的短工,这些军士,就是保护诸位的家丁,护院,所以大家莫要怕! 今天天色已晚,咱们就在这座城里落脚,明天继续出发,住处我已为诸位备好,饭菜也有人安排!” 说完,刘宇便带着老赵头他们先行入城。 城门口的卫兵看到刘宇,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玄甲军,顿时都纷纷将手扣在胸前行礼。 “参见大人!” 守城军士守的是城池,是国土,甲胄在身时,他们不用对任何人下跪,这是刘宇定的规矩。 他们不认识刘宇,但他们认识玄甲军,能让玄甲军跟在屁股后面,很明显这是大官。 “免礼!” 刘宇大大咧咧地进城,而后和他一起走进来的老陈头他们就看到了满街的草原人。 只是和传言中不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和中原百姓一样,都是麻布衣衫,不存在什么袒胸露乳,裹着羊皮露着屁股的现象。 这些人除了发型和中原人有所出入,其他的基本没差。 就连这城池,这里的房屋基本上也都是中原的建筑风格,一点儿都不是传闻中的帐篷,地洞什么的。 随后众人都在玄甲军的带领下去了住的地方,很快这些人都被安排好了。 此时刘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身边跟着阿依娜和斡力布。 “可汗,您不是在王庭吗?怎么到定南城来了?” 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摆摊的也不在少数,甚至其中还有些许汉人,乍一看和幽州城的某些街巷也差不多。 见到这些生人从城门进来,不少人都是停步围观起来,毕竟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娱乐互动,此时看到外乡人,自然是好奇。 渐渐的,随着这些外乡人一个个住进了馆驿,街上众人也是开始散去,许多摊子也开始收摊回家。 此时,一个路过的女人看到了刘宇,顿时变了脸色,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之后,立马一脸惊喜地走了过来。 “你是……” 眼前这女人约莫有二十六七,比刘宇大一点,哪怕衣着朴素但模样却是相当俊俏,虽然比刘宇身边的阿依娜差了些,但差的并不多,搁在中原那边儿,基本上都达到了选秀的标准。 可刘宇有些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可汗不记得了吗? 六年前冬天,咱们还没迁徙辽东,草原雪灾,我们部落受灾最重,好多牛羊都被冻死了,大家没吃的,是可汗您带着玄甲军给我们送了粮食。 我家那小子当时发烧,是可汗您给他喂的药,还给了他一颗糖呢!” 女人一脸兴奋和激动,那模样就和信奉神佛的人看到了神佛显灵差不多。 “你是……我想起来了!” 听到女人说的话,刘宇眼前顿时一亮。 “图雅姐,你怎么来定南城了,是你一个人来的,还是你们兀勒部都来了?” 六年前,也就是凤仪十二年冬天,刘宇刚刚统一草原不久,整个漠北爆发了一次相当严重的雪灾。 那一次受到波及的部族很多,要不是刘宇积极推动和大周的贸易,从那些门阀世家手里买到了不少粮食做储备,那一年草原就要出大乱子了。 虽然那年冬天得以平安度过,但也是那时坚定了刘宇开发辽东的决心,第二年不顾反对的发兵辽东,干翻了辽东的两大部落,然后开始开荒种地。 刘宇记得,凤仪十二年冬天,王庭对四周部落赈灾时,他亲自带人去了最远也是受灾最重的兀勒部。 这个部落以前并不是王庭直属,那年刚刚被刘宇拿下,但刘宇依旧亲自去了,带着粮食,带着药品。 这个女人他有印象,毕竟这么漂亮的他也很难没有印象,最关键的是这女人的丈夫是那个部落的神射手,非常出名。 也是因为那次赈灾,刘宇恶狠狠的在他的子民面前刷了波好感。 后来刘宇走的时候,兀勒部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不让他走,那眼泪和哭声可都是实打实的,把当时的刘宇都感动了,说是有机会一定回去看他们。 只是后来攻辽东,揍高句丽,开荒造田,改革军制政治这些事林林总总压在身上,刘宇也就没时间去了。 听到刘宇还记得自己,女人更开心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没有,我们兀勒部只来了几十人,大部分都还留在漠北草原,我是因为巴彦跟着您去打高句丽,所以才迁过来的。 不止是我,我们迁过来的人都是这样!” 巴彦就是女人的丈夫,刘宇记得他,当年那家伙在对高句丽的战场上立了功,射死了对方三位偏将,而且作战勇猛,所以后来就升了百夫长。 再后来着升翊麾校尉,正儿八经的从七品校尉,已经是军官了。 刘宇此时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笑着问道:“那你们现在在这儿……过的都还习惯吗?” “习惯,都搬过来快四年了,早习惯了!” 图雅笑着说,随后又拉起刘宇的手:“可汗您今天到这儿,一定要去家里吃顿饭,这么些年不见您不知道,大家都想着您呢!” “行,那我去买点菜带上,总不能就带个嘴去,这有点说不过去。” “您说的这是啥话,您能来这是我们的荣幸,哪能让您再出钱!” 图雅不由分说,拉着刘宇就走,后面的阿依娜看的心中一暖,明白这是草原百姓对可汗的爱戴。 但她还是给了斡力布一把金子,让他去买些酒肉带上,然后自己先跟了上去。 图雅住的离这儿不算太远,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那个胡同。 一边儿往胡同里走,图雅就立马喊了起来。 “达玛,快去喊你几个婶婶过来,就说咱家来贵客了,快点!” 夕阳斜照,金色的阳光下一个妇人拉着草原可汗的手往家走,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此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宽阔的胡同里,女人的声音不断地回荡着。 第24章 怎么又催婚 “几年不见,可汗怎么清减了这么多?是王庭的饭不好吗?” “我看肯定是可汗天天为了国事操劳,累的!” “哼,也不知道王庭那群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大事小事都要让可汗操心!” “可汗,我听说前些年北境那边儿开荒,您还亲自去了,还在那儿干了半个月活儿? 不是我说您,您这身份,怎么能去干那些活儿呢?您要是累着了,汗国上千万百姓可咋办啊?!这事儿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得批评您啊!” “啥?可汗您还亲自下地干活儿了?这咋能行?您那边开荒是不是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的话您言语一声,我给兀勒部的大家伙儿写封信,保准全族人都能去给您干活!” “阿依娜将军,您在可汗身边,他做这些事儿您得劝着啊,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来。 草原等了几千年才盼来这么个圣人,真要是有什么差池,老百姓还怎么活?” 定南城,城中小巷,一个算是挺大的院子里,二三十人正在院子里饮酒吃肉。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每张都差不多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儿,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桌子上的菜品怎么看都有些奢侈,但安排这些的大家伙儿却不这么想,都感觉这有些寒酸了。 刘宇感慨说连累大家破费的时候,还被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头老太太数落了几句,大家都觉得好不容易再见到他,安排这些都有些对不起他。 他们不仅拒绝了刘宇的经济补偿,同时还把拎了酒菜的斡力布好一顿呲哒。 一群半老徐娘,妙龄少妇可劲的埋怨,弄的这位杀人如麻的魁梧大汉都是一脸茫然,杵在那儿半天不敢吭声。 此时他们又开始说起刘宇了,虽然这些话有些不分尊卑,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们对刘宇那朴实而纯真的情感。 “阿婆,您这是对我不信任啊,我这身体带兵上阵都没问题,下个地算啥,没事儿的,您老就放心吧!” 刘宇左手边儿是阿依娜,右手边儿是一位老婆婆,看年纪怕是要比大周女帝还要大些,一脸的慈祥,此时拉着刘宇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她也是兀勒部的人,五年前那场雪灾,要不是刘宇带人过去送粮送药,她这会儿估计除了骨头都降解了。 活了六十多年,她只见过可汗向子民要牛羊马匹,要金沙美女的。 要是她们给的少了,轻则打骂,重则处死,她何时见过可汗给她们送粮食,送药物的? 刘宇即位,先是减免她们的赋税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位仁慈的可汗了。 可后来大雪茫茫,她们快要饿死的时候,冰天雪地里,那个年轻的可汗带人拉着粮食去她们那儿,给她们煮粥,熬药,给她们搭帐篷,还给老人和孩子亲自喂粥,那一瞬间老人家感觉自己世界观都破碎了。 这是可汗? 这是长生天吧? 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更珍惜光明,所以此时老人家听到她爱戴的可汗亲自去干活,去打仗,老人家都吓坏了,拉着刘宇的手,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汗呐,您可……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草原这么多子民都仰仗您呢,您要是……要是伤着累着,您让我们可咋办啊……” 老阿婆紧紧握着刘宇的手,一点儿都不敢松开。 刘宇看着众人那满是关切和心疼的眼神,他心里更不好受。 这世上哪会有比这更好的百姓? 只要你给他们吃穿,给他们公平,他们就誓死不渝的效忠于你,可这些本就是掌权者理所应当的事情。 “阿婆您放心吧,为了汗国,我会保重的!” 随后刘宇看着众人,认认真真地说:“我跟各位保证,我一定要让我治下的所有人,都能吃的饱饭!” 封建时代,民以食为天,让天下百姓吃的饱饭,这是每一个正常君王的终极梦想。 “可汗万岁!” 这一刻,所有人都冲着刘宇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远处只顾着狼吞虎咽的斡力布此时也愣住了,看着刘宇的眼神满是崇拜。 “阔汗阔汗……” 就在众人举杯痛饮时,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端着酒杯噔噔噔地跑了过来,然后举起酒杯,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窝也敬你一杯……” 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孩子,刘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家伙儿的脸蛋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窝叫布泰,爹爹还给我起了汉家名字,叫徐安……” “你还有汉家名字啊?” “嗯……爹爹说,可汗说过,我们的祖先也是住在中原的,只是后来搬到草原,再过几年,可汗还要带着我们搬回去,所以我们很多人都有汉家名字!” 刘宇一脸的满意:“小家伙儿懂得真多,那你现在几岁了?” “窝……窝四岁啦……” “哟,四岁就能喝酒,还懂这么多,真了不起!” 说着,刘宇拿来酒杯,蹲下身,和小家伙儿尽量平齐,“来,我敬你一杯!” “爹爹说,可汗是草原上几千年来最了不起的可汗,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所以我以后也要做像可汗这样的大英雄!” 小家伙奶声奶气,但却很豪爽,半杯酒真的就干了,哪怕他杯子里的酒是大人们给他倒的水。 “咦,这酒咋没味啊……” 小家伙挠了挠头,撅着嘴,一脸茫然。 “有志气,那等你长大了,可一定要来给我帮忙啊!” 刘宇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用红绳穿好的纯金长命锁,然后系在了小家伙儿脖子上。 图雅大惊失色:“可汗,这可使不得……” “没事儿图雅姐,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孩子,怎么说也该送份礼物的!” 刘宇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随后又看向一边儿。 “达玛,你个臭小子躲什么,以为藏那边儿我就看不到了?!” 这时,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讪笑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我……我怕您问我课业……” “臭小子可汗来了你还躲,忘了当年是谁给你喂药,你喊苦还给你喂糖了?” 图雅瞪了这孩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 “阿娘,我这就是没拿可汗当外人,所以才躲得……” “那你现在课业咋样?” 这些年刘宇除了开荒,军改,设置郡县和各级官吏,同时也在推动教育的普及,让这些孩子都学习汉字。 此时的刘宇简直就是过年时候的某些家长,到了别人家就问孩子考得咋样,一副惹人厌的样子。 对此,达玛有些不安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阔汗,窝果果上次考了最末,窝阿娘还被先生说啦……” 达玛不知道怎么说,小布泰就替他说了。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就你长嘴了……” 达玛脸一红,瞪着眼训斥小布泰。 “啊,果果好吓人!” 小家伙噔噔噔跑回到图雅身边,找阿娘抱抱了。 “你啊!” 刘宇拿了根筷子敲了敲达玛的头:“连小布泰都知道我想带着大家伙儿去中原,都知道努力好将来能帮我,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呢?” 在场众人闻听此言,都是忍不住一惊,好家伙,这话简直不要太露骨好吧! “可汗,不是我不学,是我一看到那些东西就困的慌!” 达玛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看的一群大人恨不得起来揍他。 “而且咱将来是要打回去的,学这个又不能打仗,所以我觉得……” 达玛一副我不理解的样子,着实让周围众人都有些失望,尤其是他阿娘,图雅此时都想打死他。 “打回去,难道就不要治理了吗?你不识字,不知道中原的风土民情,不知道钱货税收,那你将来咋替我去管理地方?” “我不能不当官吗?我想去军营,像我爹爹那样,跟在您身边打仗!” 达玛的态度让刘宇有些无奈,最后放弃了过问这小子的学业,转而问了大家这些年的生活。 当地的税收,政治,民生民情,他都一一过问,很是仔细。 斡力布是个莽夫,一晚上都在吃,而阿依娜就静静地看着刘宇,看着他和大家谈论民生的样子,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迷恋。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这一点诚不欺我。 就在刘宇认真做调研的时候,狠狠揍了达玛一顿的图雅凑了过来,跟周边几个姐妹串通了一下,对刘宇提了个问题。 “可汗……您跟阿依娜的婚事,您准备啥时候办啊?” “啊?” 刘宇一惊,人都差点摔倒,看着周围那一道道期待的目光刘宇人都麻了。 不是,合着武皇那老阿姨刚催过婚,你们也跟着催是吧? 第25章 脸面不值钱 这天晚上,面对着百姓们诚挚且淳朴的感情,刘宇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最后在众人那喋喋不休的追问下,他终究是含糊其辞地掩盖过去了。 等到一场酒宴散去,刘宇便去了他让阿依娜给他安排的住处,本来大家都是想让他留宿的,但刘宇还有其他事,就婉言谢绝了。 回到住所时,徐业,顾北云他们都在,既然刘宇已经从大周返回,那他们也就没有就在那儿的理由。 于是这天晚上,就在这小小的定南城,刘宇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 “所以,大周那边儿的意思是,如果咱们想要在攻打新罗,百济他们的时候,大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条件就是您迎娶大周公主,然后还要向他们称臣?” 听完刘宇说完他和大周女帝的私下谈判后,阿依娜,顾北云,徐业,雅若,斡力布这五个汗国的大佬都有些坐不住了。 徐业平时最是老成持重,做事沉稳,但这句话直接把他都惊到了。 大周女帝是真看不清形势吗?她以为这会儿的大周还是太宗朝的大周,能把漠北按在地上摩擦? 时代变了好吗? “称个屁!” 脾气暴躁的斡力布豁然起身,宛如猛虎的双眼隐隐猩红。 “那老虔婆竟然敢羞辱可汗,我这就带兵去宰了她,给她脸了!” “大周人的话不可信,莫说他们只是口头承诺不会干涉,就是他们真敢出兵咱们也不怕!” 此时顾北云也有些忍不下去。“不就是两线作战吗?有可汗派人督造的神机大炮在,还怕他们这群土鸡瓦狗? 只要雅若这边儿军饷没问题,我可以立军令状,半年灭掉这两国,替可汗拿下那片地域。” “诶诶,不是,我觉得吧……” “要钱是吧?没问题!目前王庭库存的银钱,包括各地的军仓储备都足够支撑四十万大军一年以上的军需,如果要开战的话,我这边儿可以想办法继续筹措!” 刘宇刚想发表意见,声音就被雅若财大气粗的台词淹没了。 作为王庭的大管家,类似于中原的户部侍郎兼任内帑主事的雅若可是掌握着整个汗国的钱袋子,军饷这种问题她比刘宇还有发言权。 平时刘宇他们想办点事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好半天才能拿到资金,可现在一听这话,刘宇人都懵了。 不是没钱吗?这一年的军需是怎么个情况? 自己原来这么富有的吗? 要知道,这这里的军饷包括饷银,粮草,战甲,武器,药品还有战马的草料,蹄铁等等等等。 一年的军饷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最关键是火炮,和这玩意儿比,其他的都是小头。 在这个时代,火药还没有正式应用于战场,当初刘宇之所以能迅速终结辽东的战局,靠得就是火药。 只不过那时候草原铁器很少,哪怕他凭着地球和这里的相似性,让他在草原上找到了一座铁矿,但受限于开采技术,开采出来的那点铁矿根本不支持他铸造火炮。 他那会儿所谓的火器,只是把火药塞进陶罐,里面再填充冶炼下来的废铁残块罢了。 虽然那东西的杀伤力很一般,但室韦,靺鞨那些蛮子哪儿见过那东西,都被吓得不轻。 而且火药的爆炸,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对方的战马,游牧民族的部队在战马出问题后,战斗力那是直线下滑的,所以这场战斗赢得并不难。 后来拿下辽东后,刘宇就按照地球上辽东之地的几个矿产位置派人去挖,结果真的就找到了不少,不仅有金银铁矿,还有煤。 这样一来他的家底就有了,不仅炮有了,地有了,就连钱也有了。 再加上他没事儿看小说时记下的冶铁之法,还真就让他冶炼出了精钢,虽然和地球的没法比,但铸造封建时代的火炮没有一点儿问题。 但这玩意儿是真烧钱啊! 要不是打仗需要,刘宇是真舍不得。 不过那些精钢也不只是铸炮,还有骑兵的铠甲和武器,开荒用的农具等,这些都要用。 这个时代曲辕犁还没有改进出来,但刘宇这边儿已经提前用上了,相比较起来大周那边儿的农具还不如他这蛮荒之地。 当然,拿下了辽东之后的好处还不止是如此,因为有了海岸线,所以刘宇就拥有了自己的盐场。 于是他就开始发挥自己穿越者的必备技能之一,制盐! 因为工艺的差距,此时辽东地区通用的都是接近于地球的精盐,品相比大周皇室吃的还好,对于缺盐少铁的游牧民族来说,刘宇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了。 冶铁,制盐,开荒,免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这些百姓对刘宇那简直是奉若神明,这也是他能迅速掌握辽东,让那些室韦靺鞨部落的遗民归顺他的重要原因。 五年的时间里,刘宇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改进军制,组建朝廷,设置官吏,加强集权,修订律法…… 桩桩件件的大事,都是在推动着这个庞大的游牧民族往帝国转变,他一心都扑在工作上,甚至都耽搁了自己的婚事,这些辽东和漠北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当然,这也是他脑子里有现成的政策可以照抄,要不然从零开始的话,别说五年,十五年他也做不到。 所以经过五年的积累,此时的刘宇是面子里子都有,他不仅富有,而且强大,最关键是漠北的民心都在他这儿,这是所有草原可汗都没有做到的。 此时,听到大周那狗屁倒灶的条件,大家都坐不住了。 顾北云和斡力布两个好战分子此时都纷纷点头:“你看你看,难得大管家松口,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这时斡力布拍了拍顾北云的肩膀:“这样,老顾带人去揍新罗百济,还有高句丽那条丧家之犬,老子带人去大周,把那老娘们滴溜回来给可汗磕头,咱哥俩一人管一边儿,两不耽误!” 刘宇继续发表意见,但没人理他:“不是,这都是我的钱,各位花钱是不是……” 顾北云握紧拳头和斡力布碰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只要钱粮到位,再加上火炮支援,我绝对有把握在半年内平了他们那块儿破地方。” 对此雅若略微沉吟,而后便给出答案:“钱粮问题不大,就是火炮目前还没有那么多,真要开战的话,估计一多半得调给斡力布,毕竟大周边军可不是高句丽那些废物能比的。” “没事,少点就少点,最多延迟几个月,没什么问题!” “汗国铁骑虽然善于野战,但却不善于攻城,没有火炮辅助,就靠着投石车和云梯,你是打算拿兄弟们命去填?” 此时刘宇也不嘻嘻哈哈了,听到这两个好战分子在那儿夸夸其谈,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看到刘宇变了脸色,一时间所有人都正经起来,他们一同看向刘宇:“可汗是整个漠北的大汗,是漠北几千年来最伟大的可汗,是所有草原子民的太阳。 大周皇帝要您称臣,这是对整个漠北的羞辱! 君辱臣死,不止是我们,整个漠北的将士都愿意为了您的尊严牺牲!” “狗屁!” 刘宇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顷刻间在场几人全都跪倒在地,静等着可汗的怒火。 “我说过多少次,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每一个漠北子民的命都无比金贵,但凡牵扯到人命,其他一切都可以让路。 和高句丽大战的时候,我说的话你们还记不记得?” 刘宇怒气冲冲地训斥,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他们记得,当初在鸭绿江边对战高句丽大军,那时候刘宇用的就是先用的火炮压制。 虽然那时候刚拿下辽东,他们的火炮和炮弹都不多,还都是金贵东西,可刘宇依然是先将炮弹清空才下令冲杀。 那时候因为工艺问题,制作的时候经常出问题,成品里也有一堆不良品,所以一枚正常炮弹的成本差不多就是一贯了,那可是天价。 当时大家都劝刘宇炮弹省着点用,可他却说:在我眼里,我汗国将士的命更值钱,更金贵,都是无价的! 后来大战结束,掩埋尸体的时候,刘宇亲自帮忙收拢将士尸体,看的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这样的可汗,哪有啊? 此时刘宇旧事重提,所有人都被他训得不敢开口了。 见几人不吭声,刘宇不禁更加愤怒。 “你们都说君辱臣死,可真要说起来,脸面才值几个钱? 今天丢了,明天还能捡回来,可是人死了,明天还能活过来吗?” 刘宇豁然起身,烛火里,他的影子笼罩在几个人的头上,仿佛山岳一般。 “从我即位可汗的时候我就说过,可汗的脸面不重要,百姓的命,百姓的生计才重要! 各位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有些话我再说最后一遍。 汗国的子民可以死,但绝不是为了我的脸面去死,我这个可汗的脸没有那么金贵!” 第26章 图霸小矣,当王天下 刘宇不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人,所以他这番话并不是要立贞节牌坊,而是他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建立人人平等的思想,这违背了历史发展的规律,可他依然做不到把人,尤其是他的同胞当做猪狗,牛马,炮灰一样去消耗。 最起码他现在做不到,他的良心不允许。 屋子里的五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是汗国的核心权力层。 掌管汗国钱粮和兵器铸造的雅若! 掌握了汗国最精锐的玄甲军,以及上京城外龙骧四卫的顾北云! 掌管上京城城防,以及王庭宿卫的斡力布! 参赞军务,制定政令,掌管汗国各级官员,等同于宰相的徐业徐文龙! 至于阿依娜,连左贤王都要喊姐姐,靠刷脸就能调兵…… 就这五个人加一块儿,基本上都能把刘宇架空了,可见他们的权力,可见刘宇对他们的信任。 他们的权力太大了,一言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他们今天的行为,刘宇很不满意。 拳头一直都是对外的,剥削,残杀外人刘宇一句话没有,但对自己的同胞,他的做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此时五个人跪在地上,听着刘宇在那儿发火,良久之后众人才沉甸甸道出一句…… “臣等知罪!” “既知罪,那本汗也就不再加罪,从轻发落。 斡力布,顾北云,雅若,今日过错在你三人,将你等罚俸半年,以观后效,回去后各上一道题本,言明自己过错。” 三人赶忙叩谢:“谢可汗” “徐业,阿依娜……你二人明知他们有错却不规劝,罚俸三月,小惩大诫!” “谢可汗!” 处罚完众人,刘宇便摆了摆手:“行了,都别跪着了,论完对错,该如何还是如何,都各自坐吧!” 伴随着众人重新入座,刘宇不禁叹了口气。 “你们是汗国的最高权力者之一,军,政,财都在你们手里,甚至连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们手里,这既是我对诸位的信任,也是诸位的地位提现。 但我说过,越是身居高处,越要谨言慎行,因为你们的话很容易会被下面的人当做政策去执行。 甚至下面人为了邀功,你们说一,他们就敢做成十。 你们今天说为了我的面子多死些人无所谓,明天下面那些军官说不准就敢干出来更离谱的事。 今天这话我说了,是希望你们记住,尤其是文龙先生。 这里您的学识是最渊博的,所以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您一定要站出来斥责他们,千万不能让这种风气弥漫开来。” “可汗之宽仁感天动地,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没有如可汗这般啊! 老臣,受教了!” 徐业恭恭敬敬地给刘宇行礼,这一次刘宇没有拒绝,而剩余几人此时也是略微明白了刘宇的苦心。 稍稍感慨了一会儿之后,众人又恢复到之前谈论问题的状态中来。 不过,就在刘宇和徐业老先生谈论接下来深化漠北的官制改革时,斡力布就在那儿长吁短叹了。 “哎,那老娘们儿说的送皇子要是真的就好了,她敢送我就敢去接,什么世家门阀,谁敢抢人老子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斡力布从阿依娜口中得知了武皇用皇子和亲诈朝中大臣之事,然后听阿依娜分析了那小皇子的用处后,此时也是有些感慨起来。 “是啊,那什么鸟皇子要是真被送到这儿,可汗就有理由发兵大周了,真到了那时候,谁还要百济新罗那些破地方,咱哥俩直接带兵把大周打下来,让可汗当两家的皇帝!” 想起那事儿,顾北云也是有些遗憾,只可惜那老娘们儿是忽悠人的。 “你们啊,想问题太片面了,就算那皇子真到了漠北,咱们就有入关的理由了?就真成了正统了? 我看不见得!” 见这两个莽夫还在纠结这件事,徐业当即就开始跟他俩掰扯这件事。 一见老学究提出不同意见,不止是两个杀人的莽夫,就连雅若和阿依娜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家皇子那就代表着中原正统,这正统要是来了,那草原就有充足的理由发兵中原。 在这个时代,占据了大义名分可谓是好处多多,就以草原目前的战力,要是再有了大义名分,拿下神都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老学究居然反对…… “不对吧徐先生,您不是经常给我们说,什么打仗一定要出师有名,有什么大义名分,他这,这李家那小皇子,正统的娃儿,帮他拿回他们家的基业那还不算大义名分?” 顾北云和斡力布一脸不服,打算和老学究掰扯掰扯。 对此,徐文龙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刘宇一眼。 “可汗应当是看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了吧!?” 闻言,刘宇也知道徐先生这是要考考自己,于是也是微微点头:“这事当时我刚知道那会儿也是和先生一样吓了一跳,以为那老娘……皇帝,皇帝日子不想过了,可后来我仔细一想,我发现这皇子送过来与否其实意义不算太大。” “为啥?” 阿依娜带着椅子凑过来,坐在刘宇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咳……” 见到阿依娜一点儿都不自觉,雅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你要是哪不舒服,我让外面的人给你请大夫!” 对于雅若的“提醒”阿依娜可谓是一点儿面子不给,两人为了刘宇明争暗斗好几年了,虽然阿依娜占了个青梅竹马的身份,但因为感情一直没确立,所以雅若并不怂她,而她也没法说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趟出行她和刘宇关系基本上都定下了,她现在很有底气。 雅若气的银牙紧咬:“你……” “好了,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掐架啊?都还是小孩子?” 这时候只有刘宇站出来制止了,显然两人也是很给他面子,都没有再继续。 随后在顾北云和斡力布的催促下,刘宇这才继续说了皇子和亲的局限。 “你们都在想,有了那皇子在,咱们就有了正统,可你们想过没,难道人家李家就没别的孩子了?” 刘宇一句反问,众人瞬间茫然。 这…… “那小皇子真要是敢带着咱们往关内打,人家武皇就直接禅位给李家其他子嗣,她接着幕后掌权。 你们想过没,真要是发生了这一幕,那这意味着啥? 一个皇族子弟,谋反篡位不说,还带着异族入侵中原,要混乱祖宗基业,他这相当于直接自绝于祖宗天地啊!” 刘宇有些感慨地说。 其实他这说法是有例子可以参考的,咱大明战神,叫门天子当初被瓦剌带去当留学生时,也是类似的场面,不过他那是被动的。 当然,效果差不多,瓦剌军队很快就到了北京城下,甚至差点破城。 当时人家朝廷咋办的,直接换了个皇帝,诶,你直接成太上皇了,你不是正统了。 战神去草原那会儿还是皇帝都没给瓦剌挣来大义名分,一个皇帝都没当过的小娃娃就行了? 梦呢? 武皇确实篡位了,可人家说到底也是李家媳妇儿,是先帝皇后。 这说白了,一个大家族,家主死了,夫人不合规矩地当了权,导致底下人都不服气。 好嘛,这时候你一个家里的少爷,带着外面的土匪杀进家里,金银财宝随他们拿,女人随他们用,只要他们帮你当家主…… 您听听您干的这是人事吗? 咋了,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所以刘宇那时候就明白,这个皇子真来了意义也不大,甚至还是个包袱。 听到这儿众人也都是明白了,徐业更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大周皇帝说让您娶她家闺女,这事儿……” 斡力布正兴冲冲地问一些私事,结果刚一张口就迎来了两道冰冷的目光。 一个是他上司,一个是他妹子,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这会儿只能闭嘴了。 “和亲?这大周皇帝说让公主和亲,然后以嫁公主之名,又搬出来当年松赞干布的事,让可汗修筑宫室,广盖殿宇,明白着是要消耗漠北的财富和民力,拖延咱们进攻高句丽的脚步。” 徐业这时候开口了,而且一句话说到了刘宇心里。 “等到宫殿,城池都休憩的差不多,可汗就要定立国号,都城,然后两国递交国书,签订盟约,完成和亲,前前后后这都得差不多两年光景。 到时候再攻伐新罗,百济他们,调动军马,攻城拔寨,收拢半岛遗民,前前后后又得一年多时间。 武皇这么做,应当是要尽全力保证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和他们起冲突!” 斡力布有些不理解:“可咱们不是跟他们有盟约吗?说好了不打仗只做生意的!” “雁门和他们确实有和平盟约,但那是建立在两国互相贸易,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此时出使过大周的阿依娜也开口道。 “以前咱们草原上缺少布匹,铁器,盐,粮食,不得以只能跟他们贸易,要不然就只能抢,但是打仗就要死人,可汗不忍心百姓无辜受难,所以才和他们进行互市。 可现在……” 雅若接过阿依娜的话茬:“可现在辽东已经在咱们手里,铁矿,金矿,粮食,盐场,咱们基本上什么都不缺了,唯一短缺的也就是布匹。 但这些东西那些西域的胡人也能卖给咱们,此消彼长,草原对大周的依赖性就没了,这也就代表着,咱们随时都可以和他们开战!” 此时徐业也是点了点头:“武皇肯定也是看明白了这点,所以才同意了和亲一事,更是指名道姓要嫁女给可汗。 只要可汗成了李家的女婿,两国最起码就是二十年的和平,就算咱们可汗不讲道义,马上就翻脸,可怎么也得一两年时间,这么一算,五年左右两国都不会有战争。 一个女人,差不多五年和平,这笔账她怎么算都有的挣!” 听到这话,阿依娜和雅若还好些,最多是心里不得劲,而顾北云和斡力布整个被镇住了。 沃日,这老娘们真能算计啊? “靠,那这么说,可汗您不能娶那什么公主啊,这就纯纯一祸害啊!” “是啊可汗,不能让一个女人拖住您一统天下的脚步啊!” 此时,两名大将都急坏了,一边儿说,一边儿给徐业使眼色,希望老学究帮腔。 同时他们也没忘了拉上雅若和阿依娜,毕竟这可是她们惦记了多少年的男人,真要是被一个大周公主抢了未来皇后的位置,她们俩还不亏死! 此时,徐业确实拒绝了两人的挤眉弄眼,转而郑重地对刘宇说:“臣恳请可汗一定答应这门和亲,务必娶大周公主为妻!” “老徐(徐老头)你他妈……” 闻言斡力布和顾北云立马就要爆粗口,但却被刘宇挥手打断了。 此时刘宇看着徐业,缓缓道:“先生已知我心?” “可汗所为,称霸小矣,当王天下!” 此时,徐业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懵了。 这娶个媳妇怎么还王天下了? 可汗这是给人家当女婿,又不是去给人家当儿子,王什么天下? 第27章 梁王?皇帝? 看到老徐头这么没义气,一个劲的撺掇着可汗娶大周那什么公主,斡力布和顾北云都懵了,心想老徐头这是怎么回事,上赶着去舔大周的鞋底子吗? 大家好歹也有这些年交情,这还不算太老的老东西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不是,老徐你……” 此刻就连阿依娜和雅若都不能理解了,毕竟她们俩谁也不想再多个竞争对手,为了这事阿依娜还哭过。 而此时,刘宇和徐业却是心里明镜似的。 徐业一句当王天下,刘宇瞬间就明白这老头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先生真知我也!” 就在刘宇和徐业英雄所见略同时,顾北云忍不住出来谴责领导:“可汗,你这……你这喜新厌旧可不好啊!” “就是啊,就算阿依娜和我妹她俩笨了点,脾气暴躁了点,长的也一般,还不会打扮自己,还不怎么会说话,也不会像汉人女子那样跟你撒娇,可她们真的很好啊,而且……” 斡力布也想着帮腔,但说着说着味就不对了,不仅他自己感觉到了这话不对劲,同时还有两道吃人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甚至就连刘宇和徐业都满是诧异地看着他。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斡力布是个老实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快闭嘴吧你!” 阿依娜,雅若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 真是的,她们有那么差劲吗? “兄弟别说了,你再说下去,她俩就真没戏了!”顾北云过来拍了拍斡力布的肩,一脸的感慨。“到时候,她俩能把你拆了!” “行了,你这夯货就别来添乱了,你这越描越黑,真让你说下去,阿依娜和雅若俩丫头可就真没人要了!” 徐业此时也笑着说道。 顾北云斡力布二人瞬间一惊:“老徐头,你的意思是可汗……” 徐业摇了摇头:“前些年汗国局势不稳,南有大周,西临西域,东有室韦,再加上国家内部资源匮乏,百姓生活困顿,他那时又是刚刚即位,草原诸王心中不忿,内忧外患,他哪里有时间考虑婚姻大事。 再后来平辽东,败高句丽,开荒改制,定律安邦,他忙的一个人当十个用,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先不说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肯定要成婚的,单单是可汗重情义这点,你觉得他能抛弃阿依娜跟雅若俩丫头?” 徐业看了看两个当事人:“你俩也是,他们两个大老粗不懂,你们俩也不懂吗?在你们眼里,可汗就是始乱终弃那种人?” “诶诶,先生,始乱终弃就过分了吧?我可没干过这种事儿啊!” 此时阿依娜两女正有些惭愧,但刘宇却已经坐不住了,这不是败坏他名声吗? 顾北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那老徐头……啊不是,先生你的意思是可汗娶那个大周公主,是有利可图?” “哟,用得着了就是先生了?” 徐业嫌弃地丢过去一个白眼:“可汗如果娶了大周公主,那他就是李家的女婿。 我问你,如果一个家里后继无人,相比于外人,女婿继承家产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可人家李家还有孩子呀,这事儿我俩都知道,徐先生你能不知道?”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有没有后人,谁说的准呢?” 说到这儿,在场除了斡力布之外,其他人都明白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有了大周公主和亲这事,可汗也就算是半个李家的人了,真要是闹到禅让那一步,天下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此时阿依娜却有些担心:“可是大周那些门阀士族,他们……他们能认吗?” 古往今来,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些家族绵延千年,论影响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前朝和大周的交替,说白了就是世家间的权力转换,这些人甚至可以影响到皇权交替。 “一群死人,我要他们认什么?” 此时默不作声的刘宇也是冷笑着开口。 按照地球上的封建时代演变,唐朝的藩镇割据包括后期的种种问题,大都是世家的问题。 如果不是冲天大将军一路杀到长安,把那些人按照族谱杀了个透,贫苦人家哪有出头的机会? 虽然科举看似公平,但录取的基本上还是世家子弟,毕竟你在考场上题都没答完,人家录取的名字都已经内定了。 虽然后来的士绅阶层也很恶心,但相比较于这群士族老爷,那就能说的过去了。 刘宇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黄巢,所以他打算自己去做那个黄巢。 就像他对武皇说的那句话。 遇上事了拜什么如来,倒不如我自己来! “可汗,您不会是想……” 一听刘宇这话,徐业脸色登时就变了,他知道自家可汗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可汗的善良那都是留给百姓的。 “这群畜牲趴在王朝的骨头缝里吸了几千的血,坐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几千年,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对于一群掌握了权力,财富甚至是部分军事的人,你指望他们把到手的好处让出去,让他们去跟那些泥腿子老百姓和平共处,一起为了国家繁荣共同努力? 你怕不是想瞎了心! 对于这群喊着生来就比别人高贵的畜牲,刘宇可是没有半点好感,可是要怎么改变这种东西呢? 恐怕只有刀子才可以! 什么大周盛世,一个不给老百姓说理的世道也算盛世? 狗屁! “可汗,世家门阀盘踞神州几千年,这事您是不是要慎重,万一他们到时候狗急跳墙,那您……” “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不必再说了!” 刘宇打断了徐业的规劝。 “回到刚才的议题,武皇通过这件事是想有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这说明什么?” 斡力布挠了挠头:“说明她想接着奏乐接着舞?” 刘宇:…… 徐业:…… “难道是她有什么大的行动,比如说肃清一部分世家,她怕内忧外患,所以她想稳住我们?” 阿依娜提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建议。 “有可能,不过通过刚才徐先生和可汗的分析,我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雅若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没有可能是……她快要死了!” 轰隆! 这话一出,在场立马陷入了寂静,刘宇和徐业都不禁沉默了。 确实,这种情况不排除这种可能,武皇时日无多,所以她需要给接下来的皇帝铺路,而这个时候她的朝廷是不能出问题的。 再加上之前所谓的皇子和亲,诸臣下狱,刘宇此时似乎都确定了武皇的继位人选。 “不能吧,我见过大周皇帝,她气色看上去比徐先生还好,不像是快死的人啊!” 阿依娜回忆了一下大周皇帝的样子,表示这种说法有些不对。 “就算她不是快死了,恐怕她也开始在给下个皇帝铺路了。 我仔细盘算过,用皇子和亲来钓鱼,引出那些李家的忠臣,明明知道这些人有逼宫的心思却只是下狱,同时还把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梁王派往北疆视察军政民生,不出意外的话,大周下个皇帝,就是那个吴王李玄了!” 刘宇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啊?她让梁王来巡视军政,还有如朕亲临的特权。 她内定的皇帝,难道不该是梁王吗?” 阿依娜和雅若此时都不理解,出神都的时候,阿依娜都认为这就是未来皇帝了。 “而且,可汗您不是还给他送金子了吗?他要不是新皇帝,您给他送礼干嘛?” “徐先生看的明白吗?” 刘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徐业。 徐业此时懂了,随后便是有些佩服地看着刘宇:“可汗下了一手好棋啊!!” 梁王确实当不了皇帝,可是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用处! 第28章 您开心就好 小小的馆舍里,汗国几位高层针对大周的态度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势。 此时刘宇和徐业大致都明白了对方所想,于是他们就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既然接下来大周无暇他顾,那我想,我们也可以对高句丽那边儿宣战了。 五年的平和光景,别说是草原上那几位汗王,就是底下的将士都胖了不少,这要是再不打仗,那就真骑不动马了!” 徐业此时看着刘宇,说出了他的想法。 当初刘宇统一草原后,他并没有废除诸王的爵位,只是削减了他们的军队,将他们的部族划入到了王庭的管辖。 以前的草原类似于联盟制,大汗就是联盟的盟主,而刘宇改革之后,草原逐渐进入了封建制度。 大汗就是皇帝,诸王只是他分封的藩王,他们可以有护军,可以有封邑,但他们没有属于他们的百姓,所有的百姓都只属于大汗。 从那以后,中央集权开始在草原上出现。 这样的转变那些汗王当然不理解,也接受不了,所以刘宇才费时费力地一个个打服了他们,并且通过民生改制赢得了草原的民心。 后来拿下辽东,东征高句丽,将汗国的地域扩大后,随着金银铁矿的开采,盐场的开办,所有汗王都实打实地捞到了好处,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粮食,金银。 从那以后,他们才是真正服了这位大可汗。 毕竟作为领导不能光和下面人谈理想,总得给人家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初高句丽退去,刘宇一方面要厉兵秣马休养生息,一方面要防备大周的突然发难,所以这才选择罢兵。 现如今大周自顾不暇,而漠北又是五年休养,正是攻打高句丽的好时候。 “徐先生说的有道理,那几个家伙也闲了这些年了,该让他们去干点正事。” 刘宇想到那几个如今过的相当滋润的汗王,一时间也是有些想笑。 自从草原格局重新划分,各部落之间就没了冲突,那些为了粮食,草场动不动就操刀子杀人的汗王们,现如今都过上了打猎游玩,天天美酒佳肴的好日子,让他们打仗他们都不想去。 这些年刘宇让他们去干点活,一个个都是我年纪大了,我身体不舒服各种理由推脱,那是纯纯只享受不干活。 为了这群汗王不变成只会看西洋景的地主老爷,这次打仗说什么刘宇都要把他们弄上前线。 “诶?刚才不是还说为了娶公主要修城盖宫殿啥的吗,怎么一转眼,又说起打仗的事儿了?” 斡力布和顾北云有些跟不上两位大佬的节奏,一时间都是有些发懵。 随后顾北云又问:“如果可汗分析的没问题,那大周马上就是权力交接,局势动荡的时候,这时候正是咱们打过去的好机会啊! 这时候咱们还要高句丽那块儿破地干嘛?不应该直接一举杀进中原吗?” “对啊!”斡力布一拍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 “要是能打周国,那咱们还盯着高句丽那群废物做什么,大周的东西不比他们那儿好几百倍?” “是吧,你也觉得大周的东西好吧?” 顾北云和斡力布对视一眼,立马达成了战略统一。 其实不止是他们,在草原上所有贵族,包括刘宇,徐业他们眼里,无论是资源还是地理优势,高句丽那边都和中原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历来草原都是南下劫掠中原,很少有打劫高句丽那边,毕竟那些穷棒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闻言刘宇也是瞪了两人一眼:“就你俩知道?我也知道中原好,但问题是咱们要是大举进攻中原,高句丽那边儿趁机攻打我们怎么办?” “可汗勿忧,就凭高句丽,新罗那些跳梁小丑,他们要是敢动手,臣立马就带兵平了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者之师,什么叫雷霆之怒!” 顾北云拍着胸脯保证。 “呦呵,北云你现在有进步啊,跟着徐先生你现在说话都有水平了……” 刘宇一脸诧异地看着顾北云,气的脸都在抽抽。 “王者之师,雷霆之怒,跳梁小丑……你这词用的好啊!” “可……可汗您这是在表扬我吗?” 顾北云虽然也是个粗人,但还没蠢到斡力布那个地步,看着刘宇脸色不对,他也是有些忐忑了。 刘宇此时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然后徐业就接了他的话茬。 “顾将军,可汗是在气你身为大将却冒进轻敌。 高句丽等国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他们毕竟同宗同源,三国齐心的话,凑出来二十万可战之兵绝对没有问题。 而大周地大物博,带甲百万,哪怕到时候局势动荡,内外交困,可一旦我们南下伐周,那依旧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能逼的我们压上全部身家。 这时候高句丽二十万大军要是袭击我军后方,你想没想过结果?” “可如果我们攻打高句丽,大周过来插一手的话,不也是一样结果吗? 所以既然都不好打,倒不如趁机攻打大周。 虽然短时间拿下大周不可能,但如果努努力,凭我和老顾,再加上草原诸王援助,在战争僵化之前,拿下了蓟,幽,朔三州之地应该不难。 这样一来大周门户大开,咱们随时都能南下。 而这时候,咱们也可以腾出手来摆平高句丽他们,所以我觉得先打大周,也是可以的啊!” 听到徐业这般说,大家都是感觉到了那股危机,但斡力布却觉得无论打哪边都是一样的,而且如果拿下了大周的边境三州,那好处绝对超过拿下高句丽。 所以,这已经值得冒险了。 “这……” 徐业愣住了,这种情况确实是可以,只是有些冒险,但仔细一想斡力布的话,似乎也挺划算的。 这时斡力布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份地图,那是大周北疆,乃至漠北草原以及高句丽等地的舆图。 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军事要塞一一分析:“这里,蓟州,这是大周东进门户,辽东我汗国辽东驻军要南下,必过蓟州。 而这里,幽州,这是大周国北方第一重镇,不仅驻扎了龙武卫军的主力,同时还储备了大量的军粮。 从这里,东,可驰援蓟州,攻辽东,西,能联络朔州,入漠北,左右驰援,能进能退。 再加上幽州城本身就城高墙厚,就算是火炮都轰不塌,所以如果我军要南下,幽州绝对不能绕,一定要拔掉,驻扎的左右龙武卫也一定要吃掉,否则很容易被人合围。 再看朔州,这里,这地方地处山西,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 它不仅是防御我漠北南下的军事要塞,更是大周北上的要地。 当初太宗朝卫国公,就是从朔州进马邑,屯军恶阳岭,后发兵定襄,生擒突厥的颉利可汗。 所以朔州也绝对是一块儿必争之地。” 斡力布在图上指指点点,一对隐隐猩红的虎目中满是认真,仿佛已经置身战场。 看着这货侃侃而谈,不仅是徐业顾北云,就连刘宇,甚至是他亲妹妹雅若都愣住了。 不是,这…… 这真的是斡力布? “不是……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我说错了吗?” 斡力布被众人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脸难受的看着众人问道。 “我跟你说,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马从我安答身上下来,要不然老子跟你不客气!” 顾北云指着斡力布,一脸的严肃。 斡力布顿时甩过去一个白眼:“你滚蛋!” “不是,你这夯货什么时候这么懂行了?” 此时刘宇和徐业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捏了捏斡力布的胳膊和脸,都怀疑这货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那张舆图明显是军情图,上面的军力配置,粮草分布,包括山川河流都画的很清楚,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哪里是斡力布这种粗人能弄出来的? 对此,斡力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我懂行,这是阿依娜,她知道可汗一直心念中原,所以从四年前就开始筹划着怎么拿下大周这北疆三州了。 这图也是她用了四年时间才做出来的。 这次出使大周之前,她把图留给了我,说是让我好好琢磨,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儿,也能有人凭这个帮到可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阿依娜,而刘宇更是一脸的愧疚。 这丫头…… 为他做了这么多吗? “阿依娜,我……” “这是阿依娜的本分,只要您开心就好!” 阿依娜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仿佛湖水,倒映着那有些愧疚的男人。 第29章 山前山后,各有哀愁 南下伐周,还是东进平高句丽,最终也没有个定论,说到底,其实还是刘宇在迟疑。 其实不只是他和徐夫子,就连阿依娜和雅若都看得出来,大周这次的皇位更迭绝对要出问题,因为世家已经无法容忍再出一个打压世家的皇帝了。 当然,哪怕新皇帝真的英明神武,全盘接手了武皇的政治遗产,同时压的国内世家不敢抬头,让这次的权力更迭不出现一点意外,刘宇这些人也一定会给他找点麻烦。 比如那位掌握了一些军权的梁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大家都不认为那位懦弱的吴王会是这样一个圣明天子,所以只要武皇传位,漠北等了许多年的机会就来了。 只要他们下手够快,北境三州落入漠北手中,届时的大周便如同被剥去了衣服的小娘子,只能任由漠北这个野蛮大汉蹂躏。 这话是讨论到最后时,斡力布说的原话,气的刘宇都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当然,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如果真的南下伐周,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着来自朝鲜半岛那起码二十万高句丽兵,到时候,家底尽出的漠北…… 能扛的住吗? 这话没有任何人敢打包票! 虽然高句丽三国联军也不可能平了漠北,但如果真要是漠北在大周北境兵败,那辽东估计是要不上了,最起码也是一半的辽东要被人家拿走。 那样一来,刘宇前期打下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南下一窥中原绝对是妄想,甚至这辈子他都甭想再踏入中原。 那时,他心里多年来构思的,东灭扶桑,西吞吐蕃,南下天竺,将华夏大旗插在每一片土地的这个宏伟蓝图,也将彻底化作泡影。 说真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因为他输不起。 可如果打高句丽,他将错失这次的机会,除非往后大周内部战争不断,否则想再拿下北境三州,他就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一旦知道这个消息,汗国的贵族们肯定更倾向于攻打大周,到时候群情激愤,他更不好选择。 最终,众人也没能达成统一意见,虽然刘宇有一票决定权,但此时他还是很民主的,这些大事他都会跟大家商议。 到底打谁呢? 刘宇犹豫了,很少犹豫的他,这天他终是犹豫了。 夜深了,大家都各自散去,空荡荡的阁楼上此时就只剩刘宇一个人。 窗外月光皎洁,一直落到他脚边的桌案处,但却落不到他的身上。 烛火此时已经熄了,这待客的厅堂上也静悄悄的,静的似乎能听到月光从那过了漆的木质地板上流转的声音。 刘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努力不再去想边关战事。 可就在他不再因为选择而苦恼,新的忧愁就来了。 他想到了阿依娜,想到了那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女孩儿,一时间他有些惭愧。 他实在没想到阿依娜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尤其是阿依娜那一句,您开心就好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作为漠北的可汗,所有人都想的是,他有多伟大,多英明,多了不起,他是什么古往今来最优秀的可汗。 可在阿依娜眼里,这丫头关心的却是他累不累,开不开心。 所有人都想你飞的够不够高,可她却在乎的是你过的好不好。 这个角色本该是母亲,但可汗陛下自幼就没了母亲,好在是这个灵魂不是需要母亲陪伴的奶娃娃,这才没有因为失去母爱变得偏执阴暗。 但现在,似乎有人在弥补他。 在他那个世界,网上说一个好的伴侣,应该同时是你的妻子,兄弟,老师,母亲,还有女儿,受限于这时候的思想,阿依娜没法管教他,没法扮演这么多角色,但人家却实实在在地在陪伴他,是个顶好的伴侣。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这个女孩儿真的很好,相貌,身材,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厚。 刘宇很想娶她,但他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当他终有一天进了雒阳城,他就会摇身一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真龙天子,阿依娜如果嫁给他,等待她的就是无穷尽的宫廷大院。 那座深宫,会锁死这只自由的,像鹿一样的女孩儿。 自私占有,还是无私成全,这个他很少考虑的问题,这一次他真的在思考了。 唰! 突然间阁楼里似乎有风吹过,紧跟着暗处就有一道恭恭敬敬地声音响起。 “可汗,左王殿下密奏!” “默啜的密奏?!” 刘宇伸手到暗处,再缩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份很是精致的奏章。 虽然刘宇强调节俭,但规律不可废,给可汗陛下的奏章一定要有排面,这是国家的脸面。 “何时来的?” “是昨日左王殿下于上京城所写,令密碟司六百里加急送到!” 密碟司,一个隶属于刘宇这个可汗的特务组织,是他仿照老朱的锦衣卫建立的,和武皇的“影子”类似。 “六百里加急,这小子这么急着催我回去干活?” 刘宇有些好奇那小子发什么牢骚,于是带着好奇打开了奏疏。 月光下,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行行秀气镌美的行书汉字。 臣弟默啜敬书于兄长毗伽可汗架前,恭请可汗御览。 臣弟斗胆谏言,兄长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容纳八荒之心,值此抉择之时,更应求稳为上,不可贪图小利而有误大局。 高句丽等国虽属弹丸小国,但仍有甲兵十万,且毗邻我上京国都,一旦发难,即成大患。 况兄长平定辽东时,坑杀其军民十数万,两国已结血仇。 高句丽等国畏威而不怀德,实乃豺狼性情,此等血仇,至死方休。 值此天下大变之时弃血仇于后背,而贪利大周北境,臣弟以为实为不智也…… 月光下,刘宇慢慢坐起身,看着奏疏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 此时,大周,神都,上阳宫。 “咳咳咳……” 龙榻上,手拿奏本的武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躯弯着,花白的头发也在不住的颤抖。 林婉儿一边儿替她顺气,一边儿规劝:“陛下,这些奏章明天再看吧,您的身子……您的身子不能再这么折腾了,我先去传御医来!” “婉儿……” 武皇拉住了林婉儿的手,握的很紧。 “咳咳……别去了,一点儿小毛病罢了,且死不了呢……” “陛下万不可这样说,陛下万圣之躯,千秋万世!” 林婉儿跪在武皇榻边,脸上满是眼泪。 “千秋万世?” 武皇笑着捏了捏林婉儿的脸,然后拉着她起身,坐在自己榻边。 “这世上,哪有什么千秋万世的帝王?难道说坐在那龙座上,听着别人高呼万岁,就能千秋万岁? 真要是那样,当年的祖龙始皇帝恐怕真能让他的大秦千秋万世呢。” 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奏章放了回去。 “活了这么些年,其实我早就该去见先帝了,只是底下这群孩子没一个成器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婉儿:“丫头,你说李玄那孩子登基后,他能保得住祖宗的基业吗?” “吴王殿下既然是陛下看中,自有过人之处,虽不及陛下圣明神武,但君临天下,统御神州应是不难!” 林婉儿此时就跟个伺候在母亲病床前的孝顺闺女似的,老人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他若是有那毗伽可汗一半儿能耐,你说这我就信了,可惜……” 武皇眸光有些黯淡,那眼神里满是对身后事的忧虑。 “内忧外患,现如今我也只能勉强帮他争取到北境无忧。 但以高句丽的国力,能抵挡漠北铁骑一年便是老天开恩,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把世家再打压一次吗?” 这个凭借着自身手腕走到这一步的女皇帝,此时也有些不自信了。 这天晚上,漠北大周,两位皇帝都失眠了。 第30章 王庭议事 翌日,刘宇和老赵头等人说了声有事要先走,便带着阿依娜等人先行离开去了上京,留下了徐业徐老夫子和这群匠人一起。 徐夫子虽然不过四十来岁,但他毕竟是文人,和斡力布,顾北云这种武夫没法比,刘宇也不舍得让他快马加鞭地赶路。 从定南城到上京差不多有八百里路,哪怕是一路快马,刘宇几人也是用了三天才堪堪赶到。 作为漠北的可汗,刘宇的武力值虽然不如斡力布和顾北云这两个天生神力的怪胎,但绝对能吊打寻常的一流武将,要不然他也不敢一路狂奔回来。 原本的沈州,如今的上京城,此时一片热闹景象,虽然不如大周的神都,幽州等城池,但也绝非中原人眼中的塞外蛮夷之所。 这城池本就是汉家军队休憩,被刘宇拿下之后,又派人扩建了一番,而今也算是小有成效,看上去气派了许多。 刘宇等人一路疾驰,带着二百玄甲军就进了城。 进城时,守城官兵见到是刘宇回来,登时都是纷纷行礼。 驻外的兵士不认识可汗还情有可原,他们这些人要是不认识,那绝对是眼睛长屁股上了。 如今的上京城就相当于汗国的王庭,也就是都城,而刘宇的王宫也就坐落在这里。 不过说是王宫,其实也就是原本的驻军将领府邸扩建了而已。 就这地方,别说是跟大周的藩王比了,就是跟大周的寻常门阀,甚至富庶些的地主都没法比。 说是寒酸都有些高看这座“王宫”了。 “参见可汗!” 王宫正门处,刘宇等人翻身下马,当时就有人过来牵马,而随着刘宇踏着御阶迈进正门,门前负责当值的禁卫直接跪地行礼。 只是平时和颜悦色的刘宇,此时竟是没有心思和他们说一声平身,带着阿依娜她们四个就进了王宫,不多时就到了那平时刘宇处理政务的地方。 此时那间原本是客堂,后来改造成办公场所的堂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男子正专心致志得在批改奏疏。 他身下是一张红木椅子,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老虎的头颅垂落在脚边,被他踩着,颇显威风。 这张御案是毗伽可汗的,这张椅子自然就是可汗的宝座,此时敢坐在这上面办公,这男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左贤王默啜,毗伽可汗最喜欢的堂弟,年轻一辈里除了可汗最有为但也最懒的人,漠北汗国最大的藩王。 此时这个能力武力都是一等一的男子正认认真真地批改着一份奏疏,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满桌子那精心制作的奏疏堆放的整整齐齐,和这有些破漏的“宫殿”竟是有些格格不入。 “参见可汗!” 随着门外的呼喊,座椅上的男子也是终于抬起头,起身走到门口弯腰行礼。 “参见可汗!” “行了,你小子别来这些虚的,让你在王庭干了两个多月的活儿,你不骂我我就谢谢你了!” 刘宇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御案后,一屁股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可汗宝座上坐了下来。 能把刘宇紧急叫回来自然是有大事,要不然他都打算在路上和老赵头他们讨论一下王宫的构造图了。 但是前两天的加急情报,着实是让他有些坐不住。 第一份是默啜预料到了大周的问题,也预料到了他的犹豫,所以对他犹豫不定的劝告。 而第二份,则是西域的战事! 要不是接到消息已经半夜,那会儿他已经酒劲儿上头,恐怕他当时就要动身了。 “参见左王!” 此时,阿依娜,顾北云等人也是朝着默啜行礼,默啜偷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 此时,看着这位年轻的左王那有些尴尬的脸色,阿依娜等人都是略微错愕起来,心想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让可汗和左王都这么不对劲? 他们几个可是记得清楚,回来的路上刘宇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甚至到现在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传,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右都督李承平,都督同知高文翰,都督佥事迖刹。 武骧左卫指挥使,哲布,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腾骧左卫指挥使巴尔图,腾骧右卫陈之奂速来王庭议事。” “领命!” 屁股刚沾到位置,刘宇就立马下令,门外的护卫听到,立马就应声退下,带人分批传令去了。 听到刘宇的命令,斡力布,顾北云等人都是忍不住变了脸色,哪怕阿依娜和雅若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中军都督府,那是刘宇进行军事改制后设立的最高军事机构,负责统领全国的军队,左右都督那都是正一品的大臣,之下的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也都是从一品和正二品的高官。 而剩下的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这四卫包括中军都督府都是他剽窃老朱的。 他本意是要集中精锐兵力建天子十二卫,但此时条件有限,只立了这四卫。 而这四卫合称龙骧四卫,不在中军都督府管辖范围,和玄甲军一样,隶属于可汗亲卫,由帐前督指挥使顾北云统领。 可以说,刘宇此时是把上京城的军事大佬都叫来了,这明显是出了大乱子的节奏。 顾北云和斡力布挤眉弄眼地给默啜传信号,想问问发生了啥,而后者也挤眉弄眼地给他们传信息,让他们先别问。 阿依娜和雅若虽然也好奇,但是看到默啜那苦瓜似的脸色就沉默了。 刘宇靠在虎皮王座上,双目微合,手指轻叩桌面,那沉闷的咚咚声恍惚间仿如战鼓,震在每一个人心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这屋子里气氛近乎于凝固时,数道身披铁甲的身影也是迅速从外面走了进来。 “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参见可汗!” “臣,右都督李承平,参见可汗!” “臣,都督同知高文翰,参见可汗!” “臣,都督佥事迖刹,参见可汗!” “臣,武骧左卫指挥使哲布! 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 腾骧左卫指挥使巴尔图 腾骧右卫陈之奂……” “参见可汗!” 那一刻,几道带着金戈铁马的血腥气声音骤然响起,回音隆隆,恍如雷鸣。 在场几人,那都是汗国的统军大将。 孛罗,是先可汗帐下的第一猛将,也是阿依娜的父亲,刘宇登上汗位的第一功臣。 老可汗在位时,孛罗率一万王庭铁骑于幽州外大败大周左右龙武卫四万大军,一扫百年来漠北对大周屡战屡败之风,老可汗亲口称其为草原第一勇士。 李承平,原大周安东都护府副将,因为上书朝廷,揭露范阳卢氏等世家欺瞒朝廷,私自贩卖茶,丝绸,铁器,粮食于室韦,靺鞨等番邦,而遭世家怨恨。 后因为高句丽联合室韦进攻安东都护府时,被同僚背刺兵败而获罪,满门被杀,自己也被室韦一族打成奴隶。 后刘宇平定辽东时,于沈州破室韦大军,并在地牢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承平。 得知其身份后,刘宇废除其奴隶身份,并封其为将,于半年后带兵大破靺鞨族三万大军,并追其至大兴安岭,生擒靺鞨族首领。 平定辽东,李承平居功甚伟。 后鸭绿江一战,李承平大破敌军军阵,亲斩敌军主帅朴近安,位居首功,得以入中军都督府,任右都督之职。 至于余下众人,也全都是追随刘宇身经百战的将军,清一色当初簇拥他登上汗位的老家底。 “起来吧!” 面对着众人跪拜,刘宇依旧闭着眼睛,手指轻叩桌面。 “谢可汗!” “既然各位都到了,那……默啜,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刘宇一开口,默啜也是立马回应:“诸位将军,半个月前,吐蕃国的一支三百人骑兵越过周国安西都护府疆域,出现在了汗国草原,抢走了休屠王从大宛购买准备献给可汗的三百匹汗血宝马。 并杀死了二十个牧马的汗国百姓,以及休屠王的十二名护军。 其中一名护军拼着重伤跑回了部落,临死前向休屠王禀报了这件事。 得知消息后,休屠王立即带人追赶,但却在周国的安西都护府边界被周国军队拦截。 当时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最终爆发了冲突。 由于去的仓促,休屠王当时只带了一千护军,人不多,所以直接就被周国军队给打了,甚至连他本人都差点被生擒,还是靠着护军的死战才逃回了草原! 我汗国当地驻军将领得知此事,便一面给王庭传信,一面带兵去找那周国将领讨要说法。 因为汗国与大周多年不起刀兵,两国更有和平盟约立下,所以那将领未敢第一时间动手,只是让对方交人,并且向休屠王赔礼道歉。 结果那周国将领却态度强硬,表示休屠王带兵擅闯大周国境,是对大周皇帝的藐视,是公然挑衅大周的威严,也是对两国当初的和平盟约的践踏,纯属自作自受。 随后更是严令我汗国将士立马退回草原,否则视同开战! 于是……于是双方就动手了。 这一战我军略胜,斩杀大周边军一百零三人,俘获三十七人,余者尽皆丢盔弃甲,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说到这儿,默啜也是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似乎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呵……” 此时,刘宇不禁冷笑一声,而后睁开眼睛,目光幽幽地锁定着默啜。 “丢盔弃甲,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行啊默啜,你小子现在也是圆滑了不少啊! 大周国你没去过几次,他们朝廷里文臣那一套说辞你倒是学的挺像,这几个词让你用的好啊,居然轻飘飘地就能掩盖我军的战损! 要不,你给诸位将军也说说,此次战役,我军的伤亡情况?!” 第31章 还我百姓命来 厅堂之中,此刻落针可闻,本就艰难组织措辞的默啜被刘宇一句话登时噎的都说不出话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堂哥,顿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坏了,老哥这是要较真? 而在一旁,那群被突然召进王庭的武将们,此刻也都有些茫然地盯着默啜。 从左王殿下刚才的答对不难听出,这次应当是大周军队和吐蕃军队对汗国进行了一场卑鄙的偷袭,不过从明面上看…… 汗国好像也没吃什么亏啊! 为什么可汗发这么大的火? “我军伤亡……呃…… 我军伤亡……” 想起下头人报上来的数据,默啜此时都有些难以启齿,真他妈丢人啊! “我军伤亡怎么样?” 刘宇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默啜面前,脸带笑容,还温和地拍了拍默啜的肩膀。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儿……大胆的说,把这丰功伟绩都说出来,说出来给在场的诸位都听一听!” 刘宇的笑容明媚,语气更是温和,但在场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帅却都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别说是他们,就是默啜此时也吓得一激灵。 随后他咬了咬牙,如实奏道:“此战前后,大周军战死者共有二百三十一人,伤者未知,被俘者六十九人。 而我汗国…… 休屠王护卫营战死二百一十八人,轻重伤达三百七十六人,汗国西疆驻地将军翰勒麾下…… 战死者高达七百三十六人,轻重伤者一百三十一人,其中五十七人残疾!” 嘶! 这份战报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无论是刚刚被召进王庭的将帅,还是阿依娜他们这些跟着刘宇一路折回的人,此时都齐齐变了脸色。 五比一的战损,这在可汗即位后,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难怪可汗震怒。 “诸位都听到了吧……” 刘宇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转过,平静地像是水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怒或者说狰狞。 但尽管如此,那目光依旧让在场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本汗当国十数年,我汗国居然出此骇人听闻之事。 财货被抢,百姓被杀,我汗国的汗王去追人,差点被人生擒,我汗国的将军带兵去要个公道,却死伤如此惨重…… 呵,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可汗太窝囊,居然让人如此轻辱漠北。 本汗对不起先可汗,对不起我漠北子民,对不起那无辜枉死的十几名百姓,更不对起战死的千余名将士…… 本汗……有罪啊!” “可汗……臣等死罪!” 刘宇这话一出口,在场谁还敢杵在那儿,纷纷跪地磕头。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哪怕此时漠北的汉家文化还推进的很有限,但大家也知道可汗如此说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可汗有罪,这分明是他们这些人太过于无能!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 “可汗如此说,臣等何以自处,何以为人?!” 看着眼前诸臣跪地叩首,一个个义愤填膺,悲痛万分的样子,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了一道难以察觉的冷光。 “论罪之事,容后再议,此事该如何,诸位可有章程?” 刘宇大手一挥先让众人起身, “可汗,这件事一定是周国人和吐蕃贼子狼狈为奸,用阴谋诡计才打赢了我汗国的勇士! 臣迖刹愿领兵踏平周国边关,用周国北境所有周国人的脑袋,祭奠我汗国勇士的英灵! 若不能成功,请可汗砍臣脑袋!” 此时,一个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的男子出列,面向刘宇,将拳头按在胸前,厉声请命。 迖刹,刘宇还是王子的那会儿的一名亲卫,对刘宇忠心耿耿,且勇武异常。 刘宇动用“玄武门继承制”的时候,迖刹亲手砍杀了刘宇两个兄弟,甚至在刘宇被兄弟们的兵马包围时,奋不顾身的一路拼杀,满身是血地护着刘宇杀出了重围,是可汗陛下的大功臣。 此时听到这事,对于迖刹这种人而言,这不仅是汗国的耻辱,更是对可汗的羞辱,他根本忍不了。 “报仇是肯定的要报的……” “可汗……” 刘宇这话一出口,阿依娜,孛罗,默啜,雅若都是忍不住开口,想要劝谏,但却被刘宇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他们先不要开口。 随后他回到王座上坐下,长吐了一口气。 “但在报仇之前,谁能告诉我,西域之事怎么处理? 总不能就把这个烂摊子撂在那儿不管不顾吧? 西域一战,我汗国千余将士身死,还有平民百姓被无辜牵连,休屠王受辱,主将重伤,百姓人心惶惶…… 谁能告诉我,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这……” 迖刹这种大老粗操刀子杀人他在行,让他处理这种事的后续问题那真是为难他了,一时间这位大可汗的心腹也不由得抓耳挠腮,焦躁不安起来。 “可汗,臣以为此事事有蹊跷,当慎重处理!” 此时,一个汉人将军自老将孛罗身后出列,冲着刘宇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后朗声回复。 “哦?关宁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李承平,字关宁! “可汗,诸位将军……” 李承平冲着周围人点了点头,随后才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 “我汗国自五年前吞并辽东后,便大力开荒垦田,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种种举措皆是为积攒国力,而后吞并新罗等国,扫平后顾之忧,好一窥中原。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曾对外言明。 至今日,我汗国兵强马壮,仓廪殷实,国富而民强,正是一举东进拿下高句丽旧地,扫平后患之时。 为此,可汗才以阿依娜大人为使出使大周,与大周皇帝巩固旧日盟约,一安两国边民之心,二来好腾出手一举灭高句丽。 而今两国盟约刚立,大周与汗国和亲之事天下共知,边关宁定,正是我汗国举兵东进之时。 但阿依娜大人尚未归国,西域之地,两国边疆就出此战端,其目的必然是挑起两国战火,好让我汗国与大周盟约破裂,相互攻伐,杀个你死我活,从而无心他顾。 甚至,那幕后之人说不得还想借此时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说到此处,李承平顿了顿,随后目光凝重地看向刘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自知可汗爱民如子,此番周国厚颜无耻,公然违背盟约,联合吐蕃杀我将士,戮我子民。 此等禽兽之举,人神共愤,人若不除,天必诛之! 可汗若是兴兵讨伐,自是顺天应人,昭显天理昭彰! 只是可汗谋划多年,一统北方之宏图近在咫尺,值此之时,突发此变,实为变数,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臣斗胆陈奏,望可汗暂息雷霆之怒,暂忍此事,先一举拿下高句丽,新罗等国再行追究!” 李承平一番话洋洋洒洒,先是表彰了刘宇这些年的努力,又说明了漠北汗国此时的军力,最后指明了要先忍了这件事,优先拿下高句丽。 此言一出,孛罗,阿依娜等人都是默默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意见。 毕竟如今大周内忧外患,已经没有精力腾出手关注辽东,如果不趁这时候一举拿下高句丽等国,往后等大周缓过这口气,这种事绝对是千难万难。 “这……” 听到这话,刘宇此时也有些犹豫了,脸上的阴冷和杀意都逐渐淡去。 漠北汗国虽然在刘宇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可是和雄踞神州的大周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这不是刘宇不够努力,而是这就是天然的优势差距。 现如今武皇老矣,新君懦弱,权力交接必然是异变丛生,他们必然要优先处理家事。 可如果新君能坐稳那个位置,以目前大周的国力,都不要说动了真格,就是稍微骚扰一下漠北也吃不下高句丽。 所以现在绝对是最佳时机,在此之前,说实在的,真不适合跟大周发生冲突。 “可汗,我汗国兵锋正盛,大周内忧不断,此时正是一举吞并高句丽的大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孰轻孰重,可汗身为一国之君,当慎重啊!” 此时在场人都是刘宇的心腹,所以李承平也就有什么说什么。 他知道刘宇对百姓是什么样,但他更知道刘宇心里有多么大的一个蓝图。 当年刘宇和他一起在鸭绿江对战高句丽大军时,刘宇曾说过。 总有一天,我要让汉家的铁骑踏遍万里河山,让汉家王朝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届时我要让汉家疆域之广达到古往今来之最,极东之地太阳刚刚升起,极西之地太阳尚且不曾落下。 百姓耕者有其田,壮有所用,老有所依,幼有所育,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我要让这天下往后,都只有一个声音! 那一天,鸭绿江畔,身为降将的李承平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震撼,面对着这个漠北草原的可汗说出的这句话,他久久不能释然,仿佛心中有雷霆滚过一般。 那时,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毗伽可汗笑着对他说:漠北之人也并非蛮夷,昔年汉朝时两国联姻,彼时匈奴单于曾说,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而今历经近千年,漠北王族皆有汉帝血脉,而中原之人自经五胡乱华,北魏南晋之后,亦有胡人血统,先太宗文德皇后便有鲜卑人血脉,故此漠北中原皆汉人也。 正是从那天起,李承平才选择一心一意效忠这位漠北可汗,因为他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天下大同的希望,而且这位并非塞外蛮夷,而是汉帝血脉! 所以今日,明知道这个好脾气的可汗已经接近暴走,李承平依旧选择规劝。 “请可汗三思!” 此时不止是李承平,还有孛罗,阿依娜,雅若,默啜都纷纷开口,希望刘宇慎重处理。 这些人的话绝对是有分量的,此刻刘宇也有些为难了。 但…… “李将军,按你和诸位将军的意思,难道这口恶气咱们就忍了?那些枉死的人,他们的仇就不报了?” 迖刹哪里听的了这些弯弯绕,见到刘宇都开始为难了,他当即便是勃然大怒。 可汗不止一次说过,他们这些人都是草原百姓在供养,百姓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现如今草原百姓无辜被杀,而王庭的诸位大人物却在谈论该怎么利益最大化,甚至连可汗都快要被说服了,这他哪里忍得了? 李承平知道迖刹性子暴躁,嫉恶如仇,当即也是好言相劝:“将军误解了,这仇并不是不报,而是等拿下高句丽之后再报而已!” “等等等,什么都要等,难道欠了老百姓的公道也要等吗?咱们能等,他们也能等吗?” 迖刹暴跳如雷,哪怕在刘宇面前也丝毫不在意。 刘宇见状,也是开口安抚道:“迖刹,关宁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你先莫要急躁!” 闻言,迖刹猛地看向刘宇,随后扑通一声跪地,紧跟着重重一个头叩下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汗!!” 等到这个汉子再抬起头,那眼如铜铃的眼中便已经有泪水滚出。 “迖刹不明白! 可汗一直说是老百姓一年交那么多粮,才养了咱们这些当兵的,他们养咱们,是为了关键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替他们主持公道! 现如今汗国百姓死的不明不白,连带着给他们讨公道的兄弟们都死了那么多,可咱们却不想着给他们报仇,反而在这儿谈论什么孰轻孰重,讨论什么先什么后什么…… 咱们这是拿他们的命当啥了? 买卖吗?” 迖刹边哭边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满脸都是泪,看着刘宇的眼睛里都满是血丝。 “可汗是所有草原百姓的天,可汗说要给每一个百姓公道,可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那么多兄弟,那么多百姓,他们死不瞑目啊,他们都在等可汗的公道啊……” 厅堂里,迖刹边哭边喊,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听着这话,默啜等人也都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似是无言以对了。 李承平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 王座上,双目隐隐猩红的刘宇缓缓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是我对不起那些惨死的将士和百姓,没能保住他们的命就罢了,甚至连公道都给不了他们……” 说着他看向前方众人。 “若是一个国家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给不了他们公道,就连外人欺负他们也不敢出头…… 那这样的国家就算是再强大,再富有,又有什么用?” “大都督……” “臣在!” 听到刘宇点名,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孛罗立马应声。 “传可汗令……抽调旧王庭守卫三万军,于休屠王,漠南王,陇西王三王封地,再抽调五万军,合兵八万,开赴大周西域都护府。 本汗不计代价……不问经过……不管后果…… 本汗只有一道军令……” 咔! 刘宇的手掌缓缓用力,一时间,竟然令那张御案都崩开了一道裂纹。 而此时,刘宇的声音也是缓缓飘了下来。 “让凶手,还我百姓…… 命来!” 第32章 碎叶城 这一天,一道来自漠北汗国最大权力者的命令,从上京流向了草原。 因为王庭东迁的原因,原先的王庭就只作为草原历代可汗的象征保留了下来,同时安排一位汗王坐镇。 而为了王庭旧址的安全,在这里还驻扎了汗国的七万大军。 当然,草原上驻军的并非只有旧日王庭,所有汗王的封地中都有军队驻守,只是经过汗国的军制改革,而今这些军队都统归中军都督府管辖,诸王不再有调兵之权。 不过现如今诸王的权力虽然被收归王庭,但王庭在保证了诸王每年的俸禄之外,还给每位汗王都留下了两千护军,用以护卫他们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随着这一道命令分别去向了不同的地方,沉寂许久的草原便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相比于诸王分权的时代,现如今,可汗独尊的汗国才更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当王庭的王令下达,它便开始运转,碾碎所有挡路的绊脚石。 就像当初刘宇一统草原时说的,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这天下才能不乱。 这一天,上京城所有的官僚勋贵都知道了,王庭之中,可汗大发雷霆,并下令对大周发兵。 同时,辽东并草原一线,自诸王封地中再抽调五万大军陈兵大周北境,随时准备应对大周的进攻。 大家都知道调集兵马,粮草都需要时间,但显然这个时间不会很长,因为可汗真的发火了。 …… 入夜,明月高悬。 幽州城,钦差行辕中,用了一整天会见幽州城主官的梁王,累的刚刚躺下,但却很快又披上衣服出门。 在内堂,他在几名家将的护卫下见到了一个自称来自神都的人。 “皇帝密令,将此密旨面呈梁王!” 那人一身寻常布衣,脸上还有些灰尘,看上去脏兮兮的,宛如一个普通的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家汉子,并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此时他却手持一块儿纯金色的腰牌,证明了他的身份。 武元起正要跪迎,但汉子却直接扶住了他。 “皇帝口谕,王爷自行拆看,不必行礼!” “多谢!” 武元起不敢耽搁,拆开火漆密封的纸信,退后两步便看了起来。 他整个人退入暗处,只有月光落在那雪白的纸张上。 片刻后,武元起从暗处走出,然后将那封密信叠好塞入袖中,随后冲着那传信之人拱了拱手。 “大人一路辛苦,且先下去休息,待本王具折一封,由大人明日送回神都,呈交陛下御览。” “多谢王爷!” “武明,带大人下去休息,用心挑几个奴婢伺候,不可怠慢!” 武元起这般说了一声,旁边立马就有一个身材中等的汉子走来。 “大人,这边请!” “王爷,那下官就先下去了!” 传信之人又行了一礼,这才随着那人离开。 等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内堂,武元起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武三!” “家主,您吩咐!” 随着武元起开口,另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从暗处走出,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 这人和之前离开的武明一样,都是武元起豢养的的家将,都是当年跟着他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称呼武元起从来不是什么梁王,而是家主。 “你带几个家将,拿这块儿如朕亲临的金牌,点齐五百禁军精锐星夜出发,务必要在十天之内赶到西域都护府地界。 到了之后,找安西都护王贺昌,以此令牌命他调一万边军准备到碎叶城换防,同时调直属于他的边军随你先行奔袭碎叶城。 届时,不论你以何名义,立刻拿下碎叶城主将张之荣并且解除其兵权,碎叶城所有军士全部归营,武器入库,不得令不得外出,一切事等我到之后再行处理。 此外,在此期间,如有人违令不尊,阳奉阴违,一概格杀勿论,绝不姑息,包括王贺昌在内!” 武元起从怀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月光下,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绝伦。 如朕亲临,有这块儿牌子在手,出行在外的钦差便能行使部分皇权,如果遇到为难之事,地方刺史,主将,他都可以先斩后奏,权力大的离谱。 这是武皇给武元起便宜行事的底气,也是他这一路最大的倚仗。 “家主……那您……” 武三只一瞬间就感觉出了大麻烦,因为月光下他亲眼看到梁王递给他金牌的手都在发颤。 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藩王,武元起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我先留下处理幽州的事,最多一天我就去追你们!” 武元起亲手扶起武三,目光凝重地盯着他。 “老兄弟,天下安危,江山百姓,都在你身上,万望尽力啊!” “家主安心,纵是死上一百次,武三也必定办成此事!” 说罢,武三不再迟疑,对着武元起身后招呼了一声,瞬时间几个人影就从黑暗里走出,朝着武元起抱拳行礼后转身便走,片刻间众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武元起眼里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是更加浓郁起来。 再有一会儿,武明回来了。 这个约莫五十上下的汉子走到近前,冲着武元起点了点头:“家主,办妥了,埋得很仔细!” “挖坑的人呢?” “放心,处理的很干净!” 武明说话时脸色很平静,一点儿都没有波澜。 “让家里剩下的几个分别去通知幽州都督,刺史,长史,司马,参军等各级官吏到钦差行辕见我。” 说着,武元起想了想,又补充。 “你去一趟,叫左右龙武卫大将军也来,告诉他们,这是皇命,如有迁延,军法处置!” “领命!” 武明先是一惊,随后立马应声离开。 武元起回到屋里,先是换上了那身亲王服饰,随后又召人拿来了西域都护府舆图。 那位家将手捧烛台,借着微弱的火光,武元起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西域都护府的各军镇分布。 而他首先重点看的,就是安西四镇。 安西四镇,是朝廷在西域都护府设立的四个重要军政中心,也是四个最大的军事重镇,分别是龟兹,于阗,疏勒以及碎叶城! 而这四镇之中,碎叶城离西域都护府的主城最远,却离草原西疆最近。 它西邻大宛,北临漠北汗国,而且从兵力分配上,碎叶城驻军足有四万,是四镇之中最多的! 看着桌子上的图,武元起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最后他咬牙切齿的骂一句。 “直娘贼!” 第33章 齐聚一堂 当幽州这边武元起因为一封密信而忙的焦头烂额时,大周,太原王家这边儿也是正热闹的紧。 太原王家,大周五姓七望之一,和它并列的,有陇西李氏,也就是而今的皇族,武皇的夫家。 还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京兆韦氏等。 在这个时代,说是皇帝统御四海,威加九州,可实际上,皇权之下仍有皇帝都头疼的诸多无奈,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门阀世家。 这些传承了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家族,每一个都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和资本,朝堂,军方,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莫说是底层的贫民百姓,便是寻常官员都无法想象这些世家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说本朝自太宗以来,大力推行科举,但这个时代穷人家哪里读的起书? 便是能读的起,科举之时主考包括阅卷官全都是世家之人,这种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凭心阅卷,为国取材? 真要是那样,另一个世界的唐朝末年,黄巢同志又怎么会次次落榜,最后逼的他不得不杀进长安,证明了打进长安甚至比考进长安还容易?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说全部,最少八成来自于世家,面对着这样的局面,就是皇帝都要顾及他们的面子,这还是科举推行了近一百年的成果。 其次,这些世家还有大量的封地以及佃户,那些为他们种地的人,拿起农具是民,放下农具就是兵,这妥妥的私人武装,地方官府别说公平执法了,有些事他们想办都还要看世家的脸色。 而且千百年来,这些世家彼此之间联姻婚配,早就形成了共同进退的利益团体,而这个团体的实力强大的足以挑战朝廷。 当初太宗皇帝命人编纂全国姓氏,并且划分等级,结果在新编纂的姓氏图谱里,皇家的李姓居然排在了第四等,位在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之下。 太宗文皇帝历来从善如流,对臣下一向宽容,但在这件事上却勃然大怒。 在封建时代,居然有人比皇家更高贵,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而且太宗朝时期,太宗的公主在朝臣眼中,还没有世家的庶女高贵,那些文臣武将宁肯求着和门阀世家联姻,也不乐意让自家孩子娶公主。 甚至在当初晋朝时,民间曾有谚语,说司马与王共天下。 要知道当时的司马家可是皇族,由此可见这些世家的实力到底大到何种地步。 这样的事情别说大周历代皇帝不能容忍,这搁在封建时代任何一个皇帝来看,那都容忍不了一点儿,正因为如此,大周皇帝才不遗余力的推行科举,借此削弱世家的影响力,从而加强皇权。 但世家也不是白给的,太宗皇帝,高宗皇帝两代明主都没有活过六十岁,这就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而到了今天,武皇承继高宗遗愿,继续压制世家,更是借前几年诸王叛乱的理由对世家重拳出击,打的几大世家都是眼前一黑,差点都想反了。 不过没有大义名分,武皇也没有真敢把事做绝,于是几大世家也就忍了,直到今天。 此刻,太原王家的大宅里,王家正堂上,王家当代家主王洵高坐主位,面带笑意。 而在他下方,左右两边各有五人。 只是左边五人都是中原服饰,高冠博带,儒雅非常,一看就是饱学鸿儒,儒道大家。 而右侧五人则是衣着,服饰各异,观之皆不似中土之人。 此刻,左边几人都是各自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脸上表情各异,有担忧,有不解,有不安。 而右侧五人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所谓地态度,似乎并不着急。 王洵高坐主位,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汤,寒夜里茶碗上热气袅袅,带着红枣和葱姜的香气。 “王兄……你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我们叫来,你就不怕上头……” 此时,堂下左侧首位那人沉吟片刻,看向王洵,指了指天空,而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此,王洵哈哈一笑,苍老的手掌抚着雪白的胡须:“崔老弟不必担忧,这宅子十里开外都布满了我王家的暗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至于这厅堂外么……一百步内除了我王家的死侍,连鸟儿都没有半只,除非上头那位有千里眼顺风耳,否则这里的事情应当是穿不出去的!” 闻言,左侧几人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们清楚以王家在山西的势力,要做到这一点儿并不算难,换了是他们几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难。 只是…… “虽然今夜我等的谈话不会传出去,但我几人来你王家这事绝对是瞒不住的,若是事后她以此为理由与我等为难……” 位在左侧第二那人还是有些担忧,对此王洵依旧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卢老弟这些年怎么胆子越发的小了?你我几家世代姻亲,而今只是正常来往,又不触犯律法,难不成这她也要管? 真要是如此,难不成民间往后,亲戚之间都不走动了么?” “王兄说的在理,倒是在下多心了!” 那老者认同地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 “王兄叫我等寅夜前来,又如此布置,想必是有大事要谈,不如在此之前先给我等介绍一下对面的几位朋友如何?” 此时另一位老者开口,目光幽幽地锁定对面五人,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鄙夷和不屑。 门阀世家都以中华正统自居,对国内异族都甚是鄙夷,更不用说对这些外人了。 “韦老弟说的,那王某便为诸位引见一番! 右侧这位,是南诏国太傅赵文!” 随着王洵手朝向之处,右侧末座那人也是冲着左侧几人微微颌首。 闻言,几大世家的人都是不由得一惊。 南诏国的人?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南召,位置和宋朝的大理差不多,面积也大差不差。 在场几人都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南诏国的人会在这儿,还他妈是一个太傅,要知道这官职可是很大了。 “这位,是吐蕃国的禄赞大人,他在国内的地位,等同于我大周的六部侍郎!” “诸位有礼!” 右侧第四位起身,双手合十如同僧人那般朝着对面行了一礼,面带微笑,而且说的是汉话。 嘶…… 一瞬间,场中又是一阵诧异,吐蕃国也来了? 那剩下的岂不是…… “这位,是大宛国的多罗先生,他代表了西域三国!” “诸位有礼!” 右侧第三位那人起身,同样是面带笑容。 “这位,是新罗的朴不兴郡王!” 王洵此话一出,右侧第二那年轻人也是轻声一笑,此时所有人此时都是微微色变。 新罗,郡王?! “而这位……” 此时,王洵也是起身,面色肃穆地给众人介绍那右侧首座之人。 只见此人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一脸横肉,仿佛一头蛮熊般。 说起这人时,哪怕是王洵都是郑重以待。 “这位大人,是漠北汗国,休屠王大人的特使…… 达勒泰将军!” 第34章 算计 太原王家,高朋满座! 在这天夜里,王家的议事厅不仅有崔卢韦郑等几家的大人物,还有南召,大宛,吐蕃,新罗,甚至是草原的人。 此时,几大世家的人在听完王洵的介绍后,所有人此时都不禁目瞪口呆起来,心里的惊骇简直难以名状。 他们之所以会齐聚太原,那都是家里家主的安排,让他们来跟王家家主商讨一件掉脑袋的大事。 尽管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会和周边几个国家联合,但他们却没想到王洵居然真敢把人弄到这儿来。 这要是被皇帝抓到,好家伙不说九族消消乐,最起码也得是三族团圆套餐,到时候除了起兵造反,压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当然,这里面最让他们惊愕的,还得是王洵右手边首座那人。 漠北汗国的将军,代表了一位汗王,这他妈…… 王家不仅把手伸到了边关,他居然还说动了漠北的一位汗王? 他怎么办到的? 此刻,诸位世家代表皆是愣在原地,依旧没能从这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他们也都是千年的人精,但此时却都不禁破防。 漠北那位…… 他手底下也有人生了异心? “王老先生,你们大周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老先生已经将我等身份一一介绍,何不为我等引见一番这几位老先生呢?” 此时,那手持折扇,模样骚包的新罗郡王朴不兴也是冲着王洵微微一笑,装出一副斯文雅士的样子问道。 对此,不仅诸位世家代表心里一阵恶心,心想这他妈来而不往非礼也是这么用的吗? 甚至就连右侧的各国代表眼中都是闪过了一丝鄙夷,似乎是很看不起这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蛮夷猴子。 毕竟在这些国家里,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国力,新罗都是最弱的那个,甚至连南召这种南方小国都不如。 弱国无外交,当你的实力不够,你的话语权自然也就不够,至于他能坐了这仅次于漠北将军的位置,也只是他的身份是这些人里最高贵的罢了。 可此时大家都未开口,反而是新罗小国一副诸国领袖的姿态,这让众人如何不心生反感? “呵呵,郡王殿下说的是!” 王洵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这位是……” “你们汉人的规矩怎么这么多,本将今天来这儿可不是来认识朋友的!” 王洵正要给众人介绍,那虎背熊腰的漠北将军立刻便是冷哼了一声。 “大家都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来谈事情的,王家主,本将觉得还是先谈正事比较好!” “达勒泰将军说的在理,相比于介绍身份,王先生不如先说说正事要紧!” 吐蕃禄赞此时也是双手合十,如同僧人那般低声说了一句。 对于这两人丝毫不给面子的行为,朴不兴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恼怒,但碍于大局,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答应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做到了,牧民被杀,驻防官兵损失惨重,甚至就连我们汗王为了配合你们演戏,都差点被马踏死。 我们做了这么多,你们的准备呢?” 达勒泰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逼问。 “不瞒将军,朝廷内部御史言官基本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战端一开,他们一定立主劝陛下增兵西域。 同时他们会提议,为防毗伽可汗南下,幽州,蓟州,朔州三州之地的兵马,包括此时驻扎幽州的左右龙武卫主力皆要北上,深入漠北。 到时候,面对大周的兵锋,你们那位毗伽可汗必然要分兵抵御。 如此一来,他对西域战局的控制力必然大大减弱,休屠王殿下就可以趁机联合其他汗王自立,杀死驻地将领,夺回统兵权,而后脱离毗伽可汗的统治。 等到草原诸位汗王稳定住局势,那时候的毗伽可汗也已经和北境边军两败俱伤,介时,草原还是你们的草原。” 王洵点头道。 “也未必吧?” 达勒泰冷冷地盯着王洵,目光仿如猛虎。 “虽然根据可靠消息,大可汗已经向西域增兵,但那些人都只是草原上抽调的驻地军。 此时,他在辽东依旧有精兵四十万,那些人里,一半是昔日直属于王庭的军队,一半是辽东被他收编的军队。” 达勒泰目光如火,透着嗜血的凶残。 “尤其是他的玄甲军和龙骧四卫,这些人的战斗力可不是你们北境的边军能比的,就是你们的左右龙武卫都差了不少。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用全部,就能挡住你们的北境边军,届时哪怕我们汗王能拿回兵权自立,面对着暴怒的大可汗的大军,恐怕我们依然挡不住。” 说到这儿,达勒泰不禁笑了,露出了森森白牙,看上去有些狰狞。 “王先生,我们汗王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河拆桥吧?” “将军说笑了,你我乃是盟友,我们汉人对盟友最是友善。” 王洵此时先是一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 “你放心,只要我们……” “停……” 达勒泰不等王洵说完便是立刻打断,抬手制止。 “王先生,别跟我说等你们计划成功了就再出兵帮我们牵制大可汗这种话,这话本将是真不能信。 前些年本将在北境,跟你们的边军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后来毗伽可汗即位,本将偶尔也会到幽州阙场进行货物交易,见的汉人真是太多了。 不得不说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太多,话也不能信,尤其是像王家主你这种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的人,我就更不能信了!” 说着,达勒泰身体前倾,如猛虎扑食。 “你说呢?” “将军勿忧!” 此时王洵还未开口,新罗那位朴不兴郡王便是开口了。 “一旦西域战事骤起,大周北境的边军北上,我新罗会同百济,高句丽的联军就会跨江而过,直逼你们的上京城。 毗伽可汗夺走了我们的辽东故土,我高丽人自然是要夺回来的!” 西域战事牵制,大周边军压境,内部诸王叛乱,再加上高句丽等国趁火打劫…… 如果事情真到这一步,恐怕便是毗伽可汗这等一代雄主,怕是也要认命吧? 达勒泰微愣,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西域增兵没问题,但以你们大周皇帝的心思,北境边军这时候只会戒严,怎么可能轻易北上? 没有他们给的压力,就凭高句丽他们那些废物,呵呵……” “你……” 朴不兴闻言顿时大怒,这草原蛮子实在欺人太甚。 “怎么,不服气?” 达勒泰偏头看去,那杀人般的眼神瞬间把朴不兴吓得坐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对于这个问题,王洵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抚须一笑:“哈哈……将军若是因此犹疑,实则大可不必。 当今皇帝虽然不会轻易和漠北拼死一战,但若是换个听话些的皇帝……” “噗……哈哈哈……” 达勒泰刚端起王家给他准备的烈酒喝了一口,顿时又吐了出来,随后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换皇帝……哈哈哈哈…… “就……就凭你们还想造反?你们要真有那实力,这些年还能被大周皇帝打压成这样?” 对于达勒泰这一点面子不给的行为,几大世家的人皆是脸色阴沉,眼里迸发出杀机。 但考虑到达勒泰的身份,众人此时也是敢怒不敢言。 “将军说的不错,如是平时,她有天子十二卫在手,又有南衙北衙禁军在侧,便是神仙下凡也撼动不了她的皇帝宝座。” 王洵此时倒是不恼,依旧是心平气和地解释。 “但若是四面树敌,边境处处烽火,她的天子十二卫就该四处支援了,到时候……” “呵呵,不瞒达勒泰将军,我吐蕃五万精兵此时已经陈兵川蜀之外,只要西域战事一起,我吐蕃便立刻发兵,攻占川蜀!” 禄赞依旧双手合十,一脸笑意。 “我大宛国并吐火罗,楼兰三国联军,共七万精兵也已经兵临碎叶城,只待战事一起,就协助休屠王拿下那支草原大军!” 大宛国的多罗也是点头道。 “我南召连同南疆诸国,联军十三万,将全力拖住安南都护府大军!” 南召国太傅赵文呵呵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诸位原来都已经准备好了啊?” 达勒泰先是一副吃惊的模样,随后脸色又逐渐阴沉。 “那不知各位出兵,王先生又许诺了各位什么好处呢? 是割地?还是赔款呢?” 第35章 燕云十六州 是割地……还是赔款? 王家议事厅,随着达勒泰这话一出口,场上顿时气氛就冷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此时,环顾四周之后,达勒泰突然笑了。 “王先生真不愧是世家族长,浑身都是算计。 这场计划说到底,我草原诸王不过拿回了昔日的统兵权,拿回了昔日的封地。 为了这,我们不仅要背叛大可汗背上叛逆的名声,还要损失许多勇士…… 呵呵……王先生可真是拿我们当自己人看啊!” 达勒泰虽然是武将,但这些年和汉人打交道多了,心思也活泛了许多,要不然草原那边也不可能派他来谈判。 此时看着在场众人都沉默,他哪里还不清楚原因,一时间这个大汉也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将军……” 王洵此时也是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却又被达勒泰抬手制止了。 “既然是合作,有些事我想我们应该有权知道,比如除我们之外,其他各位能拿到什么。 这……不过分吧?” 阿勒泰深吸一口气,而后问道。 对此,王洵有些为难地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而其他世家代表此时也有些为难,因为他们不是家主,这里面的利益划分他们也不清楚,所以没法发表意见。 片刻后,王洵看向了其他国家的代表。 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吐蕃国禄赞先开口了:“呵呵……既然将军要问,在下不敢欺瞒。 王家主承诺在下,如果此事能成,川蜀大地将划归我吐蕃所有,免我吐蕃称臣,往后每年不再上贡!” 随后南召国赵文也是附和:“我南召在此事出力不多,所以王家主承诺,事成之后,两广之地划归我南召所有。” 在这个时代,南召,吐槽等国因为毗邻大周,所以都是大周的藩属国,他们的国王要得到大周承认,而且每年要向大周朝贡。 先不说吐蕃拿走的川蜀大地,单单是那不再朝贡,他们就占了大便宜。 至于说川蜀…… 那地方于民生,土地平阔,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国。 于军事,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这块地在手,以后大周哪怕和吐蕃翻脸,人家也有资本和大周叫板了。 至于说两广,这个时代两广之地还没有彻底开发,海贸还没有兴起,所以相比于川蜀,这两地虽然面积大,但资源并不多。 如此分配,倒也算公允! “呵呵……我西域三国倒是不求太多,届时只是西域都护府划出一半给予我三国共分,但西域诸国仍旧尊大周为宗主,每年朝贡不变!” 大宛国那叫做多罗的人倒是很识趣,他们要的,和王洵给的也确实不算多。 因为相比于大周,他们的实力太弱小了,如果不是这次算计,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划大周的西域都护府。 此时朴不兴也登场了,他手持折扇,一副斯文公子的模样:“我新罗三国与大周睦邻友好多年,此番亦不求领土。 等战事一起,我三国只要故土辽东,当然,和大宛一样,我等依旧尊大周为宗主国,朝贡不变。 只是届时,大周神都崇文馆内,天文,地理,农业,铸造等书籍,皆要刊印一份,借与我等学习,以沐天朝教化。” 朴不兴这般说,其他众人都是没有反对。 说来说去,人家在大周身上只是拿走了一些书籍,除此之外,领土是人家自己打的,朝贡这边儿依旧没变,王洵他们不管怎么说,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听着这些话,达勒泰的脸色一变再变,说实在的,这些人里只有这新罗的什么鸟郡王不算过分。 其他人么…… “呵,如此说来,倒是我出力最多的漠北一无所得了?” 达勒泰看着王洵,也不恼怒,只是语气不善。 “王家主这般做,到底是轻视本将,还是轻视我漠北呢?” “将军莫要动怒,既然是合作,所得利益自然是可以商量着来,将军若是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也就是了!” 王洵听到达勒泰这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这种情况下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一言不发,只要对方这般说,那就代表了还能谈。 “真的可以提?” 达勒泰微微一愣,随后问道。 禄赞闻声不禁笑道:“此事漠北诸王劳苦功高,将军若是不替诸位汗王要些什么,我等都不好意思拿了!” “禄赞大人说的是,此事成败全仰仗漠北诸位汗王,若是将军分毫不取,我等这些人怎么好意思画土分疆呢?” 南诏国的老太傅也是谦和地笑了笑。 王洵此时也出面打圆场:“此事将军及诸位汗王皆是首功,自然可以多要些东西。 将军想要什么尽管张口,无论是疆土还是金银,老夫今日必不吝啬!” “好!” 达勒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朴不兴。 “辽东本非我汗国故土,你等而今要去拿回,本将可以代诸位汗王答应你,绝不秋后算账。 但大兴安岭一线所开荒田皆是我草原子民所为,所以辽东之地你们只能拿走一半。” 随后也不管朴不兴是否答应,他便看向王洵。 “王家主,此番我汗国出力,替你们拖住武皇大半兵力,让你们兵不血刃地拿走了整个大周国,既如此,我漠北要些疆土,应当不过分吧?” “不过分,将军说便是了!” 达勒泰看了看大宛的多罗先生,沉声道:“西域三国划走西域都护府一半,剩余一半,划归我漠北!” “好!” 王洵和其他世家代表对视一眼,而后立刻答应。 “可还有吗?” 达勒泰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了他的真正要求。 “除西域之外,我汗国要大周北境的…… 燕云十六州!”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36章 影卫司 月至中天,塞外苦寒。 辽东的夜幕之下,两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京城,奔向了草原腹地。 此时,王庭中的一处别院,刘宇一身玄色长袍躺在院中,月光下那衣衫上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便如同帝王的常服般。 这身衣服是他离开神都时武皇送他的,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妇人为何送他衣服,但该说不说,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这件衣服都是以皇帝的标准来的,可见武皇的大方。 不过让刘宇很纳闷的是这衣服的尺寸很合适,似乎真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长者赐,不可辞,面对着那个老人的馈赠,刘宇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今夜,他换上了这身衣服,坐在这儿,不像是草原的可汗,而像是汉家的天子。 精致的躺椅微微的晃悠着,躺在那儿的刘宇双目微合,满脸的安详,像是睡着了。 月光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似乎都流溢着微光。 在摇椅边上,摆着一个矮桌,刘宇伸手刚好能够着那种。 矮桌上放着果盘,盘子里是几个红透的苹果,卖相很是不错。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宇身边,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像条狗一般。 “可汗!” 微风吹过,风里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来了?” 刘宇没有睁眼,那张俊俏的脸上面无表情。 “是!” 那人头埋在地上,脑门和地面紧紧贴着,卑微到了极点。 “这么些年不见,家里可都还好么?”刘宇的声音很轻,既不阴冷,也不温和,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带着浓重的沧桑。 “托您的福,臣家里一切都好,吃穿用度都不发愁。”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能动弹不?” “臣一切都好,只是这些年始终不曾来看望您,臣实在惭愧。” “你惭愧个狗屁,在家过好你自己小日子就得了,你来看我干嘛?”刘宇笑着哼了一声。 “你娘呢?她老人家身体还好么?我记得下个月就是她老人家五十整寿了吧!” “劳您挂念,家母身体还好,可就是有些闲不住。” 那人佝偻着身子,紧紧的贴着地面,恭敬的几乎有些离谱。“昔年在大周时,迫于生计所以她不得不常常下地干活,后来到了草原,明明衣食无忧而且无地可耕,却还跟着部落里的大家伙儿学着放牛牧羊。 再后来蒙您恩典,臣一家迁入辽东,开了荒,分了田地,家母就打理打理庄稼,替臣带带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过的也算充实! 她知道您喜欢汉人服饰,所以就让臣从幽州那边买了几匹上好的丝绸,给您裁了几件衣裳,这次让臣给您带来了!” 刘宇轻笑着说:“难为她老人家还想着我,回去见了她老人家替我道声谢。” 随后又笑着撇了撇嘴:“倒是你,你这狗东西一年俸禄才几个字儿?几匹丝绸你说买就买,怎么,日子不过了? 如实说吧,欠了别人多少钱?我替你还了!” 那人也是笑着答复:“可汗言重了,哪有臣给您送礼,还要您替臣还钱的道理?!” “你这人呢,死鸭子嘴硬!”刘宇笑骂道。 “你自己饥一顿饱一顿我不管,可你娘那么大年纪了,还有你家两个娃儿,还有你媳妇儿,咋的,你让他们都跟你喝西北风? 等下走的时候去找雅若,让她给你支一千两黄金,走我的私库。 拿着这些钱还了债,剩下的给孩子,媳妇儿买点衣服,吃食,还有你那狗窝似的房子也翻修一下。 还有啊,下个月老人家整寿,你记着要办的气派些,照中原的规矩来,流水席摆它个三天三夜,不要怕花钱,老人家的整寿,面子一定要有,钱不够了我来出!” “可汗厚恩,臣万死难报!”那人声音哽咽,咚咚地磕着头。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是死啊死的,我身边这些人,你几时见我让他们去死的?” 刘宇慢慢挪着起身,从躺着变成了靠坐在那儿,同时还让那人一同平身。 “你们啊,都好好活着,要看到我当上皇帝那天啊!” “可汗雄才大略,天纵神武,平草原,定辽东,改革军制,安抚民生,轻徭薄赋,保境安民,功绩彪炳。” 那人虽然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依臣看,可汗早就该定国开元,即位称帝了!” “就你狗日的会说!”刘宇先骂了一句,随后将一个苹果丢了过来。 “这话说的本汗开心,赏你的!” “谢可汗!”那人一把接过,然后将苹果藏进了袖子里。 “我本是想着,等打下了高句丽那边儿,然后上京城该修的修,这王宫该整的整,等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就定都在这儿,然后立国开元的。 只是……” 刘宇笑意盈盈地说着,突然语气一转,有些落寞,也有些凄凉。 “只是这应当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本以为我努力这些年,好不容易让老百姓勉强能吃上饭,让那些汗王,贵族都赚的盆满钵满,大家都安安分分的,不要生什么乱子,我好把汗国带到更好的阶段。 可是啊……” 刘宇呵呵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那人。 “你看看吧,我拿他们当亲哥,他们拿我当表弟啊……” 那人恭恭敬敬地接过,就站在刘宇身边看完,随后又递回给刘宇。 纸上的信息很多,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诸王要反! “可汗,需要臣做什么?”那人的声音沉静如水。 “密碟司的人把那封军报完完整整地送到我手上,甚至后期再没有关于那件事的真相送来,这说明他们已经把手伸进密碟司了。” 刘宇眸光微垂,脸上的表情全部敛去,月光下躺椅上坐着的不再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而是漠北草原至高无上的天。 “密碟司是当初我让你组建起来的,是我的耳目,在暗处替我看着,盯着这偌大的汗国。 可随着你这个指挥使赋闲在家,我这个可汗不仅聋了,也瞎了…… 你说,该怎么办?!” 闻言,那人扑通一声跪地,力道之重将地砖都震碎了。“臣失职失察,臣该死!” “失职失察我会扣你俸禄,但现在不是追究你责任的时候!” 刘宇躺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很是安详。 “当初我即位,他们反对我,我没有和他们计较,保持着对他们的尊重。 后来他们几个联起手来反我,逼的我平了他们,可我依旧没有和他们计较,保留了他们的王位,保留了他们的富贵。 可是现在,他们勾结大周的门阀世家,还有高句丽那群跳梁小丑还要反我,还动了我的密碟司…… 你说,我该怎么办?” “臣……” “漠北立国,需要祭天!” 不等那人开口,刘宇便先行说道。 “既然他们一心求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刘宇摆了摆手,顺手还扔给了那人一块令牌,牌子上刻着一个影字。 那是刘宇手下的另一个特务组织,一个比密碟司更隐秘的组织。 影卫司! “去吧,用他们的头和血,告诉草原上千万百姓,告诉那看不见的长生天。 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君父,到底谁,才是这长城以北,唯一的主!” “是!” 那人恭恭敬敬地磕头,随后慢慢退进了黑暗中。 月光如水,繁星满天。 恍惚间,刘宇抿嘴一笑。 “老阿姨,你可别还不如我啊……” 第37章 你嫁妆攒了多少 伴随着那人的离开,这院落里又变得静悄悄的,静静能听到刘宇的呼吸声。 他躺在那儿,似乎是睡着了一般,就连身边有人靠近他都没有察觉。 “可汗……” “谁!” 伴随着一声刀剑出鞘的锋鸣,月夜下寒光一闪,一把冰冷的匕首就落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刘宇的手很稳,在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他脸色一变,随后猛地改变了刀刃的方向,有惊无险地贴着那人咽喉处划过,没有伤到那人分毫。 “你怎么来了?” 刘宇收好匕首,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来人。 而后他立马起身,拉着她迎着月光站好,垂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细腻的肌肤,非要确定有没有出事。 “您……您看够没……” 刘宇看的很仔细,甚至还上手捏了两下,生怕自己那一刀伤到了这妮子。 不用说,能在这时候不经禀报,不惊动任何人就悄无声息地接近刘宇,除了阿依娜还能是谁? 大家都知道可汗没成婚,大家都知道阿依娜也没成婚,甚至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必然要成婚,而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对于阿依娜,底下人无论是王庭的护卫还是和刘宇贴心的那些将帅,甚至是默啜这位权势最大的汗王,大家都是把阿依娜当老板娘看的。 从明面上来说,阿依娜只挂了玄甲军统领的职,而且她这个还是闲职,因为玄甲军的实际掌控者是帐前督指挥使顾北云。 但阿依娜在王庭,除了刘宇和她父亲孛罗,谁不对人家客客气气? 就连过来找刘宇她都不用经人通报,就这么水灵灵的过来了。 此时,对于刘宇的关心阿依娜不禁红了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不怕我失手?这么近的距离我要是失了手,你今天小命就要交代了!” 刘宇确定对方确定没事后,脸上的紧张也终于褪去,转而没好气地瞪了阿依娜一眼,随后又躺了回去。 阿依娜小脸微红,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反正我这条命是您的,您要是真失了手,我也无话可说!” 刘宇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丫头,气的拿手指着她:“犟嘴是吧?你这个月俸禄没了啊!”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又没地方花,我的嫁妆都是我爹爹在替我攒的。” 刘宇的改革里也有民风民俗的改进,就婚姻嫁娶这一块儿他就要求汗国学习中原那边儿。 对于刘宇的威胁,阿依娜是一点儿也不怕他,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后,径直走到刘宇身后,轻轻地替他捏着肩。 “疼……” “那我轻点?!” “手法一点儿都不好,再扣你一个月俸禄!” “喂,这话就太没良心吧,我替你捏肩你还扣我俸禄?!” “没大没小,对可汗不敬,再扣你一个月俸禄。” “过分了啊,你说过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我可以不拿你当可汗看的。” “那你还替我捏肩?小时候你哪有这么殷勤?!” “你说这话有良心没?” “良心被你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婚后的农家夫妻一般,面对着刘宇贱兮兮地话,阿依娜顿时用力在他肩上捏了一下,疼的刘宇呲牙咧嘴地叫唤。 “疼,你要谋杀亲……谋杀可汗啊!” 刘宇的肩膀上肌肉紧绷,阿依娜刚开始轻轻的揉捏刘宇就疼的呲牙咧嘴,这会儿用力一捏,刘宇差点蹦起来。 对于刘宇这表现,阿依娜只是嗔怪地哼了一声,真像是成了亲的小媳妇儿一般。 她可是记得,当初刘宇带领汗国大军平定辽东时,身中敌军两箭一刀,仍旧面不改色,奋勇杀敌。 战后,军医在没有麻醉条件下替他缝合伤口,他都没有吭声,这会儿哪就让他疼的直蹦,明显是装的。 “听说您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两人打闹了一阵后,阿依娜便认认真真地替他捏了会肩。 “所以,你还给我带了点吃的?” 刘宇闭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阿依娜的伺候。 “嗯,学着中原那边儿给您熬了点粥,还弄了两个小菜,您要不要尝尝?” “你做的?” 刘宇猛地坐起身,扭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阿依娜。 阿依娜没有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随后外面立刻就有侍女捧着食盒走进来,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后就立马退了出去。 “您倒是挪挪啊!” 阿依娜走过去,打开食盒,把两碗白粥,四个馒头,还有两碟小菜依次摆在桌子上后,便冲着刘宇招呼了一声。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桌子边还有四个石凳,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也就是普通地主士绅家的配置。 “我以为你会过来喂我吃的!” 刘宇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起身,走向石桌。 阿依娜白了刘宇一眼:“您还小吗?还当您是小孩子那会儿呢?” 虽然王庭这边儿大家都过的很清贫,但还有的规格还是有,比如阿依娜送来的饭菜,碗碟都是上好的青瓷。 越窑青瓷,这可是大周皇室御用的东西,是前些年的岁赐。 此时这种东西能出现在阿依娜手里,这就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手艺有进步啊!” 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菜品,但刘宇依旧吃的很香,同时不忘了表扬一下阿依娜。 但是同样坐在那儿吃饭的阿依娜压根没有回应他,一点儿都没给他这个可汗面子,唯一算是回应的,也只是得意忘形地看了刘宇一眼,随后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后,刘宇继续在那儿躺着,而阿依娜就开始收拾桌面了,看着她一点儿都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刘宇不禁喊住了她。 “你……你就真单纯来给我送吃的?” “不然呢?” 阿依娜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刘宇。 “你以为我来干嘛?” 刘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来劝我不要出兵的,毕竟你今天白天……” 白天那会儿,除了迖刹这个死忠粉,其他人包括阿依娜在内都不赞成刘宇出兵。 李承平他们是大周人,哪怕现在在刘宇手底下为官,却也不希望这场战争爆发,因为按照刘宇那会儿的意思,他是要屠城的。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宇下这样的命令,而视若无睹。 至于默啜他们,基本上都是担心这时候和大周开战不利于接下来讨伐高句丽的战役,毕竟面对着地大物博的大周,谁心里都没底。 “你是可汗诶,你都发话了,无论你是对是错,我都要维护你的权威啊,我干嘛大晚上过来劝你啊! 朝令夕改,你可汗的权威还要不要啦?!” 阿依娜一边儿收拾说。 “我只是怕你心里闷着这口气,伤了身体。 说实在的,你的决定我都遵从,如果你用的到我,我也可以替你去打仗,是对是错我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今天的事你心里有火,但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啊! 那么多人都指着你呢,你这个可汗要是累着了,汗国的百姓怎么办,谁去给西域那边儿枉死的人主持公道?” 阿依娜絮絮叨叨得吐槽。 片刻后,她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早点休息,可汗陛下!” 她冲着刘宇扮了个鬼脸,然后就转身离开。 突然刘宇喊住了她。 “阿依娜……” “嗯?” 女孩好奇地回头,只见刘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你,你们家老头,给你攒了多少嫁妆了?” “啊?!” 月光下,提着饭盒的女子满脸错愕,不知为何,她在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手忙脚乱的局促不安。 第38章 那就杀了他 “没……没事……” 这话一出口,刘宇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在经过短暂得错愕后,当即便是慌乱地摆了摆手。 “你先回吧,我要睡了!” “啊?” “啊什么,我说我要睡了,你赶紧走!” 刘宇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推着阿依娜就把她推出了院子。 院外值守的甲士看到两人出现,都是立刻跪地行礼,低着头不敢去看。 出了门,两人又成了君臣,阿依娜也不敢和刘宇继续闹了,当即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了。 看着阿依娜的背影逐渐消失,刘宇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毅,随后直接转身回了院子,同时他的声音也骤然响起:“去,唤默啜来!” “是!” ~ 屋子里,灯火通明,刘宇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之下,目光幽冷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地方。 这张图,囊括了整个漠北的疆域,从西域到草原再到辽东,一处处部落,一座座城寨,一个个城池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汗国最大的机密之一,目前除却刘宇之外,这世上没有别的活人看到过这张图。 “西域……塞北……辽东……鸭绿江……” 刘宇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地划过,时而在碎叶城那里,时而在幽州北境,时而划到辽东的定南城,最终又落在了和高句丽隔江相望的鸭绿江。 西域动兵,碎叶城一定是主战场,就目前的情报来看,碎叶城那边儿除了投靠世家的大周官兵,应该还有西域大宛国他们的人。 一旦那里陷入混战,自己势必要增兵,草原诸王的驻地官军一旦大规模调动,原本被压的死死地汗王们就又要蠢蠢欲动了。 到时候,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杀了领兵官军,然后夺了兵权,最后诸王联军,宣布脱离王庭控制。 而且再不济,人家也能隔断从王庭到西域的通信,这一点刘宇毫不怀疑。 随后是朔州,幽州,蓟州一线的北境,如果大周军队从这里开进来,就人家那精锐之际的二十万边军,自己这边儿最少也要动用十五万人才能勉强持平。 整个辽东,他现在攥在手里的,总共也就四十万人,除去各地镇守,负责提防室韦靺鞨旧部遗民的军队,满打满算他能用的也就是三十万人。 去掉即将开赴北境的十五万人,他后勤加上作战人员就只有十五万。 当初他吞并辽东,把人家高句丽打的跟狗似的,要不是他在辽东立足未稳,恐怕他那时候就敢杀过去。 五年了,高句丽,新罗,百济咬牙切齿就等着这一天,一旦西域,北境这边儿自己陷入胶着,这群疯狗一定会趁机扑上来。 朝鲜半岛虽然地小人少,但凑出来二三十万可战之兵刘宇一点儿都不怀疑,尤其是这种能大捞一笔的时候。 所以,就目前来看,他这儿的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如果他输了,他就得放弃辽东,退回漠北。 除非…… “愁人啊……” “哥!” 就在刘宇愁眉紧锁时,有人睡眼惺忪地推门走了进来,正是被刘宇半夜揪起来干活的默啜。 “过来!” “这不是……诶,哥我啥也没看到啊!” 默啜一看到这张图,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捂住眼睛,并且转了过去。 “少在那儿装蒜,赶紧给我滚过来!” 刘宇懒得和这小子多磨叽,大手一抓,一只手就直接把默啜拎了过来。 作为通过玄武门继承制登上汗位的可汗,刘宇的武力值绝对是可圈可点的,即使和斡力布,迖刹这种人形兵器没法比,但也绝对是当世一流。 面对着可汗哥哥的拿捏,默啜既不敢反抗,也没能力反抗,直接就被拿捏了。 “给你安排点活儿……” “我不!” 刘宇话没说完,默啜的脑袋便摇的仿佛拨浪鼓一般。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不让我干活的,而且这次我都已经替你顶班了三个多月了,于情于理都该我回去歇着了。” 默啜一边说着就打算开溜,但却被刘宇抓住了后脖颈,怎么都跑不了。 “顶嘴?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哥你不能这样,我干了三个多月活儿才歇了今天一下午,就是家里的大牲口你也不能这样使唤啊!” 默啜此时一万个不乐意。 你这可汗没回来,我他妈得干活,你这可汗回来了,我他妈还得干活。 那他妈你这可汗…… 不是白他妈回来了吗? “你小子跟我讨价还价是吧?要不咱哥俩去校场练练?” 刘宇对默啜从来不整利诱,向来都是威逼,对于这个满脑子游山玩水,饮酒作乐的老弟,拳头比钱和权有用的多。 “我替您干了三个多月活儿了,你这一回来就揍我,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默啜可怜巴巴巴巴地看着刘宇,竭尽全力想唤醒哥哥的爱。 “我良心已经被阿依娜吃了!” “哦哟,您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默啜突然两眼放光,一副惊喜的表情。 但…… “大人的事儿小屁孩别瞎打听,你再跟我扯犊子,我回头就给你招个王妃,好好管教管教你!” “诶呦,不就是西域那点事儿嘛,真要打起来咱又不一定输,您老人家至于这么上心吗?” 默啜的耳朵被刘宇拽着,年轻的小伙子疼的呲牙咧嘴,面对着可汗哥哥的淫威,默啜不得已选择了从心。 “你看这儿……” 刘宇松开了默啜那被他拽的发红的耳朵,同时将手指向了草原上的某处城寨。 那曾是一位汗王的部落,现如今依旧属于那位汗王,但部落领地内的军政大权都已经被王庭收回了。 “浑邪王的封地?” 默啜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块地方,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怕这次调兵,那些老东西要跳出来搞事情?” 浑邪王,王庭之下的一位汗王,其领地在草原腹地。 这块封地不是诸王之中最大的,也不是水草最丰美的,但却是东抵辽东,西接诸王的一块地方。 从这地方,不论是向东还是向西,发兵都很方便,刘宇现在指着这块儿地给他看,默啜瞬间就懂了。 “汉人都说打虎亲兄弟,所以现在是你上场的时候了,带点人,悄悄的过去,替我去看着他们,回来了我给你放半年的假,怎么样?” 刘宇开始画饼了。 “这种事儿你让其他人去不也一样吗?” 默啜觉得刘宇有些小题大做了,一群只有几千护卫的汗王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果你怕一般人去了压不住场,你让孛罗去不就好了?大家都知道那是你未来老丈人!” 默啜两手一摊,一脸的欠揍。 “他身份不够,有些事他做不来!” 刘宇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就切入正题。 “而且如果他去了,那些人会怀疑的!” 默啜瞬间脸色大变:“你想钓鱼?” 靠,果然能当皇帝的人心都黑,这不是妥妥的钓鱼执法吗? 刘宇没有否认,直接从袖子里摸出半块儿虎符递给了默啜:“有些事我相信你能办好,也只有你才能办好。 这是虎符,能调动草原诸王封地的驻军,如果西域包括北境有事,你可以相机决断!” 看着可汗老哥那平静如水的眼睛,默啜心里不禁一惊:“你说的相机决断是指……他们……” “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杀了他们!” 刘宇拍了拍默啜的肩膀,语气平静的毫无波澜。“所有的事,我都替你担下来!” 默啜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随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看着手里这半块儿象征着绝对大权的虎符,他此时只觉得是如此的烫手。 接下来,刘宇又和他交代了一些别的事,随后他就离开了。 月光正明,默啜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的修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宇轻轻叹了口气。 “多派些人跟着,一定要确保这小子万无一失,让他平安的去,平安的回来…… 但如果他到时候有异动,就杀了他!” 此时外面忽然有风吹来,一瞬间屋子里的烛火都剧烈扭曲,火光忽明忽暗。 “是!” 光暗扭曲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第39章 朝堂 时间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而就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西北战事在这个月爆发了。 碎叶城下一战,双方死伤惨重,血溅黄沙。 对于此事,漠北汗国那边儿,毗伽可汗勃然大怒,下令向大周出兵。 伴随着草原上几十万大军开始调动,距离大周北境最近的漠南王封地内,仅剩的五万大军已经先行南下,在幽州城以北百里安营扎寨,等待后续援兵。 三天后,当这个消息传到了神都之时,西南吐蕃,南方南召两国同时向大周出兵,两国军队一路陈兵川蜀,窥视甘陕。 一路剑指两广,威胁云贵。 两国同时动手,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两路大军兵锋所指,隐隐有瓜分大周西南半壁的架势。 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大周朝廷都坐不住了。 翌日,大周朝廷上,以休养为名,许久不曾上朝的武皇又出现在了那张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椅上。 她的目光还是那么犀利,那么威严,但是这却掩饰不了她的衰老。 和上一次她上朝相比,武皇老了很多,不仅头发更干枯朽败,就连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了。 乍一看,这分明就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皇坐在那儿,看着下方众人高呼万岁,眼里满是讥讽。 万岁? 这群人怕是恨不得她现在就驾崩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朝堂上众臣起身,随后便有宫人出班:“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宫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漠北贼子联合西域大宛等番国,于十日前发兵攻打我西域重镇碎叶城,虽被守将张之荣杀退,但敌军势众,久攻不下后便将碎叶城围得水泄不通。 除此之外,龟兹,于阗,疏勒三镇也遭到敌军猛攻,安西都护王贺昌大将军发兵援救,却遭到敌军埋伏,大军伤亡惨重,大将军身负重伤,至今生死不知! 臣请陛下速调甘陕驻军,发兵增援!” “放肆,漠北贼子,胆敢欺天!” 武皇一声怒斥,瞬间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便是忍不住身躯一颤。 “传旨,命陇右节度使程风,任西北道行军大总管,范阳节度使周平,任西北道行军副大总管,两镇合兵十五万,克日启程,直奔西域,务必要将那胆大包天的蛮夷贼子尽数歼灭,不得有误!” “臣领旨!” 这名大臣刚刚退下,另一边又有人出班:“陛下,三日前,吐蕃赤都松赞发兵七万,攻打川蜀。 吐蕃叛军虽在成都城下损伤惨重,但却未曾退兵,且有增兵趋势,剑南道众官员纷纷要求向成都增兵。 这是剑南道巡查使赵岐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说着,那人从袖中拿出一封奏疏,递交给了走过来的宫人。 那宫人将奏疏送上御前,但武皇却是看也不看,直接让它先站在一旁。 “还有其他事吗?” 武皇压着性子,问道。 “启奏陛下,南疆番国南诏国,于三日前纠结南疆化外夷民部落,合兵九万,攻打我岭南道,一日之间连下三城,并于城中大肆屠杀,抢夺财物。 安南都护府虽及时派兵镇压,但敌军势众,且依托山地,导致我军无法追击。 安南都护褚平辛大将军请朝廷增兵安南,势要一举扫灭南诏,扬我天朝国威!” “天朝国威?呵……” 武皇听到这儿,竟是忍不住笑了。 随后她声音骤然转冷,目光如刀扫过下方。 “诸位都是朝堂重臣,国之柱石,朕对诸卿,也自是颇为倚重,高官厚禄,与诸卿共治天下。 朕,自知德性不深,无甚功绩,不敢与太宗,高宗相比,亦怕死后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故,自朕御极以来,宵衣旰食,不敢有丝毫松懈,只盼望天下太平,兵戈不起,不说超越先帝,但求维持故状,使得四夷拱手宾服,八方臣服纳税。 朕…… 心愿足矣! 数十年来,诸卿总是跟朕说,关河宁定,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地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太平盛世,几近大同…… 朕,信任诸卿,便信了。 呵呵……现如今,四方军报传来,不想竟是四面烽火,处处兵戈。 我大周诸番国同时举兵叛乱,攻我城池,掠我国土,杀我百姓,夺我钱粮,难不成…… 这就是诸卿给朕描绘的太平盛世? 天下大同?!” 武皇的声音先是冰冷,后逐渐平静,平静地没有丝毫抑扬顿挫的感觉,但落在所有人耳中,竟如同屠刀高悬,让所有人都是心胆皆寒。 “陛下息怒,臣等死罪!” 所有朝臣异口同声,跪的也都整齐划一。 看着下方的众人,武皇眼中满是不屑。 “诸卿何罪啊?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朕凉德渺躬,上干天就,这才引来四夷动乱,天下不安!” 武皇瞬间勃然大怒,一时间所有人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臣等该死!” “哼,四方蛮夷小国,不服王化,蚍蜉撼树,妄想欺天……” 武皇冷笑一声,随后看向下方。 “诸卿以为,这既然不是朕德行浅薄,那应是何故?” 第40章 朕有天子十二卫 武皇冷声开口,一瞬间杀气弥漫整个朝堂,不知为何,在场众人此时仿佛都听到了殿外金甲卫士长刀出鞘的声音。 没有人敢怀疑武皇此时的杀心,因为对于皇帝这种生物而言,脸面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尤其是一个迫切需要功绩来证明自己的皇帝。 所有人都知道,武皇能一口气撑到今天,就是怕后继之人不行,压不住朝堂导致天下大乱,她死后没脸去见先帝。 而现在,烽烟四起,番国作乱,除却漠北这个敌人,几个小小番国竟然也想欺天,这无疑是把皇帝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 这武皇哪能忍? 此时的武皇简直就是在暴走的边沿了,她身上那股杀气比她登基之时还要更甚,仿佛一条垂垂老矣却要择人而噬的老龙。 “陛下,臣有话要说!” 这时,有人起身出班,冲着皇帝行了一礼。 “哦?王卿可是有何高论?” 武皇瞥了一眼那起身之人,国子监祭酒,王诩! 此人乃是太原王家之人,在朝野素有贤名,而且不贪权,不求利,不涉党争,是个独善其身的老学究。 所以当年武皇刚掌权时,清洗王皇后的家族势力都没能牵扯到人家。 不过也因为王皇后的事,直到今日王家在朝堂上都没有什么人了。 “老臣以为,边陲番国妄动兵戈,犯我天朝,乃是看中我天朝正与漠北交兵,无暇他顾,故此才有此谋逆欺天之举。 诸般蕞尔小邦,狼心狗肺,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自太宗朝亦是如此,陛下不必动怒。 化外蛮夷,不受王化,不明天时,不识天威,管窥蠡测,目光浅短,竟有欺天之意,实在自寻死路。” 王诩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看上去老态龙钟,一副雍弱文人的气质。 但此时,他面色冷峻,言辞激切,简直比武将更甚。 “值此时,老臣之愚见,应是当速速发兵,击败漠北,迫使漠北毗伽可汗臣服于我大周才是上策。 漠北汗国,乃我大周北境最强之番邦,若是漠北臣服,其他跳梁小丑便是蚍蜉撼树,自知我天朝威严,清楚若是我王师一到,他们必定难逃国灭人亡的下场。 故此,只要降服漠北,届时无论是大宛吐蕃,亦或是弹丸南诏都将倒戈卸甲,望风而降。 故臣以为,吐蕃,南诏,乃至西域都不过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此时,我大周既然已经与漠北开战,就应该未雨绸缪,若是漠北此时兴兵,自幽州破城南下,以漠北铁骑的战力,不出一月就能兵临神都。 届时,陛下何以自处,朝臣何以自处,社稷何以自处? 老臣不揣冒昧,冒死直谏,此时陛下应以北境为重,增援西域实在不该,朝廷应调朔,幽,蓟等北境边军,并配陕甘边军全线出击,深入漠北,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才是正道! 只要一举拿下草原和辽东,漠北臣服,毗伽可汗授首,其余蕞尔小国必定心惊胆裂,不战而降。” 王诩此言一出,武皇也不禁沉默了,身上的肃杀之气缓缓褪去。 沉默片刻后,武皇的态度方才稍稍缓和:“王卿老成谋国,所言甚和朕心。 只是西域之战乃一地之争,大周漠北两国尚不至于殊死相博,可若是北境全线出兵,深入漠北,那可就要演变成灭国之战,必成不死不休之局面,朕……” “陛下,我天朝正统岂容宵小冒犯,漠北汗国狼子野心,而今冒犯天颜,妄图行欺天之举,此等行径若不讨之,我大周何以立国?陛下百年之后,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王诩此刻须发飞扬,怒目圆睁,一副要以命死谏的架子。 “陛下今日若是不同意发兵之事,臣就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上,到九泉之下,去向列祖列宗诉说!” “王卿何必急切,国仇家恨,朕何时说不再增兵了? 只是军国大事自然要慎而重之,所谓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如此大事,自然要你我君臣共商共议,慎重行事,否则若是贸然起兵,到时候大兵损折,国威丧尽,岂不更堕了我天朝上国的威名?” 武皇见这老头一步步朝大殿的柱子挪去,顿时也是好言安抚。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言语无状,还请陛下降罪!”王诩脸色稍缓,恭敬道。 “无妨!”武皇没有和他计较,随后看向跪着的众臣:“王卿所言,尔等都已听真,诸卿可有异议?!” “王老大人老成谋国,一腔忠义,臣等敬服!” 朝堂上,一众朝臣在经过短暂的窃窃私语之后,便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武皇眸光一沉:“既然众卿皆是众口一词,那……” “且慢!陛下,臣兵部尚书崔同有异议!!” 此时,一名中年大臣出班,朗声请奏。 崔同,博陵崔氏之人,永徽十年进士登科,永徽十一年下放地方,任职福州。 永徽十七年,因政绩突出,调任扬州刺史。 上元三年调任回京,为礼部主事。 上元五年,平调兵部主事。 凤仪四年,擢升兵部员外郎。 凤仪十年,升兵部左郎中。 凤仪十三年,升兵部左侍郎。 凤仪十七年,升任兵部尚书,正三品,成为朝堂上当之无愧的大佬。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兵部和后世的没法比,毕竟六部上头还压着三省,供着三个活爹,但不可否认这个官职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虽然王诩的国子监祭酒很是清贵,说起来朝堂上大半朝臣都是他的学生,但和崔同比起来,似乎就又差了那么一些了。 只不过大家都有些诧异,崔同是博陵崔氏的人,而王诩是太原王氏,作为几家大族,他们平时不都是守望相助,同进同退吗? 这怎么…… “哦?崔卿有何异议?” 武皇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 “陛下,诸位大人……” 崔同先是冲着皇帝行了一礼,随后看向诸位朝臣。 “自我朝太祖皇帝至今,历代君王只有开疆拓土,牧马千山,何曾有过避战退缩,放任自流之举! 一举拿下漠北固然重要,可剑南道,岭南道,乃至西域,都是我大周历代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难不成就为了平定漠北,就讲这些地方拱手相让吗? 王老大人此言,请恕臣……不能苟同!” 被突然间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王诩哪里能忍,当即就出班对峙:“崔尚书,老夫何时说过要放弃岭南,剑南两道以及西域之地?! 老夫只是说,边疆军情亦有轻重缓急,此时应先拿下漠北,只要漠北臣服,届时这三地兵祸自消!” 崔同目光如刀:“那拿下漠北之前呢?这三地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安全怎么保障,贼兵围城,他们又吃什么?” 王诩虽然有些心虚,但依旧气势不弱:“为了朝廷开疆拓土的大计,只能先苦一苦百姓,这是千秋百代的大业,百姓们也能理解!” “百姓理解不了!”崔同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番邦起兵,朝廷无动于衷,别说百姓不能理解,这三地官军怕是也理解不了! 难道开疆拓土的代价,就是任由番邦贼子屠杀我大周军民?” 王诩此时火也上来了,扯着脖子大吼:“怎么就肆意屠杀了?我西域,岭南,剑南不都有朝廷军队驻守,只要坚持一些时日,自然无忧!” “你迂腐!” “你狭隘!” 崔同冷哼一声:“王老大人说的好听,坚守,怎么坚守?要不让王老大人带兵去坚守两天试试如何?也让本官这个兵部尚书看看,王老大人是怎么理解的!” 王诩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扑通一声,王诩当场被气晕过去,直接摔了。 众臣连忙过来搀扶,就连御座上的武皇都惊呆了。 “快,快送王卿去太医院,嘱咐太医一定要救醒王卿!” “遵旨!” 随着武皇下旨,几名国子监的官员和御前金甲武士也是一同把王诩送出去了,而随着这场小闹剧落幕,朝堂上也是再度恢复了平静。 “陛下,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崔同跪在殿中,静等武皇发落。 对此,武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崔卿,朕知你一片忠心,但王卿年事已高,纵使考量有所不周,你也不该那般……” “臣一时情急,请陛下降罪!” “你今日乃是为国直言,朕何以加罪?且你适才所言亦有道理,这样吧……” 武皇看向一旁的林婉儿:“婉儿,拟旨,着,陕甘边军依旧发往西域,驰援西域都护府。 山南道,黔中道两地驻军,各抽一半增援剑南道。 江南道,福州道两地驻军抽调三成增援岭南。” 崔同闻言,顿时纳头又拜:“陛下圣明!” 武皇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调关内道,河南道,河北道驻军分兵五路,分别进驻,朔州,幽州,蓟州,丰州,云州五地,以防漠北大军南下。 再拨天子十二卫半数精锐亲赴幽州,以备不测!” “陛下,天子十二卫乃天子亲军,怎能离开京畿?!请陛下收回成命!” 崔同闻言大惊,瞬间人都傻了,不仅是他,连带着朝堂众臣都是慌忙叩头。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武皇豁然起身,目光扫视全场。 “朕就是要告诉漠北的年轻可汗,不止他漠北有举世无双的铁骑,无论国力兵力,我大周都远胜漠北。” 说着,武皇那威严的声音也是落在了所有人耳边:“他有三万玄甲军,朕有天子十二卫!” 第41章 互尊正统 大周朝,伴随着武皇的旨意传出,整个朝廷都开始运转起来。 中原王朝的机构运转远比漠北更快,效率也更高。 虽然刘宇在漠北积极推行改革,实行中央集权,但他十年的功夫怎么比得上中原千年的发展。 退朝之后,皇帝的圣旨很快就经过了三省核定,然后明发天下。 这一天,整个大周都震动起来。 “咳咳咳……” 回到上阳宫后的武皇立刻遣退了一众宫人,只留下林婉儿在身边。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这个老人顿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等到她咳完,手里的锦帕上已经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陛下?!我这就去喊太医来!” 林婉儿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当即就要冲出去找太医。 “不许去!” 武皇声音沙哑地下令。 “朕的身体情况朕自己清楚,那些废物救不了朕的命!” “陛下,奴婢求您了,您就让太医看看吧,要是您真有……” 林婉儿急的都哭了,脸上都是泪。 对她而言,武皇不仅是君主,更是一个长辈,如果不是这些年武皇的提携教导,她绝对活不到今天。 早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她便是把武皇当做了她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这也是她为何不愿意遵从武皇旨意,出宫嫁人的原因。 “好孩子,莫哭……” 武皇伸出那干枯的老手,轻轻替林婉儿拭去眼泪,随后吩咐了一句“前几天,梁王不是派人送回来一颗老参吗?吩咐下面的人,拿去熬了吧!” “陛下,那可是毗伽可汗送的,您……” 林婉儿挂着泪珠的眼里满是诧异,就目前大周和漠北的关系,毗伽可汗的东西真的敢往嘴里送吗? 陛下这是想不开了? “放心吧,在这场战事尘埃落定之前,这世上没有人是比他更不希望朕死,所以他送来的东西,朕没什么好担心的!” 武皇看出了林婉儿的担忧,于是笑着跟她说。 林婉儿走到内殿的一处暗格旁,打开,从里面取出了梁王派人加急送回来的小匣子。 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仿佛人形的药材,恍惚间还有某种药香味。 “陛下……” 林婉儿将匣子捧到武皇面前,武皇伸手戳了戳匣子里的东西。 “难为这孩子费心了……” 老人看着那颗人参,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这东西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感慨。 她是真没想到,等到她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能想着送她些东西的人,竟然是他国的君主,而且还不是以岁供这种名义。 当初刚接到这东西时她便打开看过,匣子里用来垫底的金色丝绢下,还有刘宇给她留的一封信……不,是一封不算信的信。 上面的内容不多,而且很简洁。 “陛下,你年纪大了,遇事不要急躁,不要发火,老年人要心平气和,这样对身体好。 还有你要每天坚持锻炼,早晚饭后都散散步,吃饭不要吃重油重盐的东西,要以清淡为主。 每天批奏折处理朝政不用太拼,反正国家昌平,就算您怠政几天也不会出问题。 能交代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最后祝愿陛下心情愉悦,身体健康……” 那张不大的纸张上只有这么一段话,末尾还有一个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笑脸,看到那个笑脸时,武皇噗嗤一下就笑了。 当时的林婉儿还很纳闷,心想陛下这是看到了什么居然这么开心。 作为皇帝,武皇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刘宇送来的老山参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是能让皇帝陛下诧异地神物。 那天武皇之所以会心一笑,不过是被刘宇这个后生晚辈小小的感动了一下罢了,那张纸上的话虽然直白且不循礼法,但却比朝堂上那满朝朱紫的万岁之声来的更情真意切。 那张纸不是一位君主写给另一位君主的,而是一个晚辈写给一位年迈长者的。 有时候相比于礼物本身,那上面附着的心意往往更能让人触动。 当然这说的是正常人,要是那种巴西牛排自然是另当别论。 “陛下,下头人做事不稳当,奴婢去熬了吧!” 林婉儿看着一脸慈祥笑意的武皇,轻声说道。 对此,武皇摆了摆手。 “你是内侍女官,这点儿小事要是都要你亲自动手,那还要那些奴婢做什么?” 此时的武皇显然心情很好,说话都很温和。 林婉儿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出门将东西交给了门外的婢女,并且嘱咐她们熬药的时候要当心些。 “做事的时候都当心些,别因为一点小事,连命都搭进去了!” “奴婢明白!” 那接过人参的婢女慌忙退走,一脸的诚惶诚恐。 “陛下似乎很喜欢那位可汗……” 林婉儿走回来,扶着武皇坐回了床上,然后在她身后放了几个垫子,让她靠坐在那里。 这些活儿林婉儿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拿东西,扶着武皇躺那儿,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般懂事且有能力的孩子,哪个老人会不喜欢?” 武皇笑着感慨。 “只可惜这不是我的孩子啊!” 林婉儿也笑着回应:“倒也是毗伽可汗福薄,不曾有这个福分!”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这哪里是他福薄,这分明是朕没有这个福分啊!”武皇有些感慨。 “若他是大周的皇帝,以大周的国力积累,以他的手腕谋略,心性魄力,日后的大周必然是雄踞天下,万世永昌。 不过有时候朕确实不理解,他这样的人为何会是漠北的可汗,婉儿,你说咱们皇室,真的没有一支血脉流落在外吗? 太宗时期的隐太子一脉真的没有后人了?朕觉得……” “陛下……” 林婉儿娇嗔一声,有些埋怨地看了武皇一眼。 “好嘛好嘛,不是就不是嘛!哎……” 武皇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就目前种种,林婉儿早已清楚武皇对那个年轻人有多么喜爱。 “现在,朕就希望这场戏能早些落幕,两国各自安稳了。” “陛下,请恕奴婢多嘴一句,这次的事如此凶险,您怎么能确定,毗伽可汗是真心和您站在一块儿,而不是趁机算计您呢?” 听武皇提到这事,林婉儿不禁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第一,他不是那种会坑我一个老太婆的无耻小人,其次,我给了他一个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武皇一副云淡风轻地姿态。 “所以,这时候他必然要和我站在同一阵营。” “别人给不了的?” 林婉儿一脸疑惑,同为国君,有什么东西是毗伽可汗没有的,而陛下又舍得给的? 总不能是那个公主吧? “你可知他跟朕说过,如今的漠北可汗乃是当年大汉天子血脉?!” “这不是瞎说吗?草原人和汉帝血脉有什么关系?” 林婉儿懵了。 “可是当初大汉可是和草原和亲了很多年啊,再加上后来五胡乱华,汉胡杂居,他说他有汉帝血脉,真不能说他是在瞎扯。” 武皇摆了摆手道。 “他跟朕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国号,他要的,是正统名分。 他想要朕承认他也是汉人血脉,并非塞北蛮夷。” “所以他要的,是……” 林婉儿一脸震惊。 “互尊正统?!” 第42章 你才是太平天子 伴随着皇帝的圣旨下达,负责京师周围的驻防兵力有大半都开赴北境防线,甚至就连天子十二卫都被抽调了一部分,一同前往。 按照皇帝的意思,既然漠北可汗的玄甲军都有可能上战场,那她的十二卫亲兵同样也可以,她要堂堂正正的击败这个北方的邻居。 随着京畿周围兵力骤减,皇帝回宫休养,一些牛鬼蛇神也是悄然冒了出来。 随着夜幕落下,皇宫门前的禁卫军,开始换班了! …… “殿下,干吧!” “是啊殿下,成败在此一举,干吧!” “殿下,你是李家的子孙,是高宗皇帝的儿子,是先帝的亲弟弟啊!祖宗基业,天下万民,李氏江山现在就在你的肩上担着,你万不能退缩不前啊!” “是啊殿下,现如今神器陷落,牝鸡司晨,奸臣当道,祖宗蒙羞。先帝被妖后废黜杀害,您的诸位兄长更是被无辜屠戮,值此之时,你作为李家子孙,正统血脉,您难道不打算替他们报仇,拿回先祖的基业吗?” “殿下,干吧!” “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受过高宗皇帝和先帝的恩惠,都愿意把这条命报答给殿下您,所以殿下,请您下令吧!” 吴王府,后院正堂上,一群朝廷高官此刻都围在吴王李玄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里面,有国子监祭酒王诩,有兵部尚书崔同,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台大夫卢靖忠…… 甚至还有中书省的中书侍郎萧度,中书舍人刘近安。 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尚书左丞吴之相。 门下省侍中郑阳,门下侍郎崔景辉! 甚至还有南衙禁军的几位高阶将领在此。 这里,除却几位年轻将军外,其他的这些须发皆白的老人大都是高宗年间的旧臣,现在在朝中都是身兼重职,是绝对的中流砥柱,朝廷核心。 可以说他们的权力叠加几乎都能跟皇帝叫板了,是朝廷内外都要忌惮的力量。 按理说身居高位,高官厚禄的他们都应该绝对忠心于皇帝,可他们此时却都齐聚吴王府,围在这个年轻亲王的身边,目光如火,声音急切。 对于众大臣的规劝,年轻的吴王此刻也是一脸的烦躁,他从这边儿走到那边儿,来回的踱步真切地反映着他内心的纠结。 他确实想要那张九五至尊的位置,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或者说人,没有人是不向往那个位置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别说是对这个时候的人,哪怕再过两千年也一样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更何况,李玄本就是李家血脉,是那个皇位的合法继承人,他凭什么不该去争? 虽说武皇前些日子问过他想不想做皇帝,但他哪里敢当真? 他那当过皇帝的的大哥李睿,他那没当过皇帝的几位皇兄,不都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谁知道那个老女人想的是什么,说不定是想试试他的野心,然后提前铲除他,为梁王上位做铺垫呢! 可以说,自从那天之后,吴王就闭门不出,谢绝见客,生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甚至就连挑选和亲公主的事儿他都很少露面,现如今因为和漠北关系改变,和亲这件事也停了,这么一来他正儿八经什么外人都不用见了。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么躲过去,躲到他躲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这天晚上,一众朝臣突然闯进了他的王府,而且来人全都是朝廷重臣,哪怕是皇帝都无法轻视的存在。 门房不敢拦,就连他也不敢驱逐,因为这群人不止是朝廷重臣,还是如今几个门阀大族的人。 清河崔氏,京兆韦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人背后的家族,他一个小小的亲王,得罪不起。 虽然他硬着头皮见了这些人,但这群人就他妈跟脑残似的,一来就说要拥立他做皇帝,改天换日,重塑乾坤,再造李氏神器。 刚听到这句话时李玄人他妈都傻了,不是你们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们想死能不能别拉上我? 你们一个个七老八十没几天好活了,能不能别来牵累我? 当今皇帝是踩着无数骸骨才上位的,这一点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尤其是李玄这个李家人。 所以,他不愿意掺和。 此时的吴王府和当年的天策府何其相似,都是一样的朝廷重臣簇立在一样的朝廷亲王面前,口口声声劝他起事,劝他起兵。 但李玄不是当年的太宗皇帝,如今的武皇也不是垂垂老矣的高祖,他没有太宗皇帝的战功,也没有太宗皇帝睥睨天下的霸气,他不想去拼命。 可此时这群人无疑是将他架在了炉火上,这群人的出现包括这些谋逆之言足够害死他。 换句话说,无论他是否起兵,他都…… 死定了! “若是起事,诸位有几分把握?” 李玄最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幽冷地盯着所有人。 “此时负责城内巡防的三千左威卫,以及守护宫门的一千左监门卫都有忠于殿下之人。” 此时两名将军出列,冲着吴王行礼道。 他们二人分别是左威卫和左监门卫的军官,掌握着夜间巡视神都和守护宫门的重任。 “四千人?” 听到这话李玄人都麻了,指靠这四千人去跟皇帝搏命?你玩儿我呢? “殿下勿忧,我等二十几人府上的家丁都是近些年一批批偷偷换过的百战老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战力并不弱于宫廷禁卫,这些人加起来总共有四千余人。” 四千……唔,四千…… 嗯,这就有八千来人了,八千多人的话…… “殿下,此时宿卫宫廷的左右卫,左右骁卫以及千牛卫,他们的总人数绝不超过一万五千人。 而且他们在紫薇宫(皇宫)分布的很散,只要我们下手够快,他们就很难迅速集结。 我们八千多人只要下手够快,从正门进去后直扑上阳宫,到时候让皇帝立殿下为太子,择日禅让,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啊!” 此时,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目光炽热的看着李玄,仿佛是在看新的皇帝。 “可皇帝还有羽林卫和神武卫,北衙禁军今日虽然抽调了不少去北境,但他们剩余的人依旧不是我们可以挡的住的。” 李玄依旧有些担心。 “殿下放心,只要我等开始动手,立刻就会有宫内宫人持圣旨前往羽林卫军营,以武家谋逆,陛下要肃清全城,为防止羽林卫中有人趁机作乱为借口,将他们全部堵在营内。” 此时中书舍人刘近安也是说道。 看得出,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谋划了很久了。 但李玄还是有些犹豫。 此时,中书侍郎萧度也出列:“殿下,八千人已经不少了,当初太宗皇帝玄武门那一夜,他手中不过只有八百人,可他依然拿下了天下。 殿下身为太宗血脉,此时难道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吗? 若是如此,我等死无所谓,若是神器易手,武家上位,殿下将来到了那边,有何面目见李家列祖列宗啊!” 萧度的家族和崔同,王诩他们没法比,此时他之所以愿意参与,只是为了那份从龙之功,毕竟谁不想再多出一座凌烟阁,不想自己的画像也挂上去?! “八千人就八千人,咱们干了!八千人,咱们先下手为强,咱们去打!” 此时,兵部尚书崔同骤然跪下,冲着李玄重重的磕了个头。 王诩此时也出列,跪拜李玄,说出了那句曾有人对太宗文皇帝说的话:“殿下,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殿下,您就是太平天子!” “您就是天子!” “天子啊……” 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大夫卢靖忠等人都纷纷跪下,口称陛下。 此时,场中气氛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一颗火星,随时都会炸开。 而就在这一刻…… 锵! 恍惚间,大堂内烛火闪动,忽明忽暗之间李玄猛地拔出宝剑,目光幽冷地盯着剑刃:“诸卿,随本王清君侧,诛奸臣,复我李氏江山!” 轰! 伴随着李玄这句话出口,场中的气氛被彻底引爆,所有人目光炽热,呼吸都粗重起来。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诸卿……” 此时,李玄又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大周以孝治天下,入宫之后,诸卿切不可惊扰陛下,使本王,背上不孝之名!” “臣等,谨遵殿下谕旨!” 众人纷纷拜倒,恭敬至极。 第43章 伏击 也就是在大周吴王殿下起兵清君侧的这一晚,漠北那边,也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三日前,上京城里,毗伽可汗病重,暂由文臣之首徐文龙,以宰相身份监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协助署理军政。 此消息一出,辽东震动,诸多草原贵族纷纷派人探望,却都被内政司主使雅若给纷纷挡了回来。 只有老刘头等从大周来的几位老工匠进了王庭,在门外和毗伽可汗聊了几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进王庭。 雅若的出身并不高,她以及她兄长斡力布最开始只是某位汗王帐下的奴隶,是新任的毗伽可汗在巡视那位汗王封地时,偶然遇见他们兄妹,心生怜悯,免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并将他们收入了麾下。 现如今,斡力布是玄甲军副统领,相当于可汗的贴身护卫,那是实实在在的可汗心腹。 至于雅若,堂堂内政司主使,掌管汗国乃至于可汗内帑的所有钱粮,不仅是汗国的大管家,更是可汗的小管家。 谁敢得罪? 就是徐业徐文龙老先生见了,都很是客气。 而且大家都清楚,虽然雅若不如阿依娜受宠,但等到可汗荡平高句丽,改元开国时,这丫头也绝对是可汗的妃子之一。 所以,面对着这个昔日奴隶出身的小姑娘,汗国的所有权贵根本没有人敢得罪,至于原先把她兄妹俩打成奴隶的那位汗王,早在七年前就莫名其妙暴毙了,王位被他的儿子继承了。 现如今,那位新的小汗王见了雅若兄妹俩,那就跟见鬼了似的,远远的就躲开了。 所以,有他们三位坐镇王庭,任何人都无法探知可汗的病情,大家也都只能私下猜测一二了。 而这天夜里,上京城往东的长白山脉东侧,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正静静蛰伏在山林里,隐藏在树影中。 这支军队的人数不算多,乍一看也就一万来人,而领头的,正是刘宇和阿依娜。 此时,刘宇靠着树抬头望天,透过稀碎的树影看着天空中的明月,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就不明白你非要跟来干嘛?你留在上京城帮我看着王宫建造的进度不好吗?” 刘宇翻来覆去地坐不安稳,顿时又起身冲着阿依娜抱怨了一句。 三日前,他借口病重休养,而后带人来了这里等待高句丽三国的联军。 他记得在地球上看的历史,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高句丽入侵辽东都是选择的横渡鸭绿江。 虽然两个世界的历史有所出入,但是地形地貌都差不太多,所以他认定高句丽如果发兵,必然是沿鸭绿江走西南,绕道浑河平原而后直逼上京城。 于是,他带人先来蹲点了。 按照高丽人得到的情报,西域那边儿现在打的不可开交,不论是漠北还是大周都不断地向那边儿增兵。 而汗国这边儿,辽东之地包括草原腹地的兵马,现如今都在大周北境,和大周的北境边军对峙,谁都不敢抽身。 甚至,为了压阵,就连毗伽可汗的玄甲军都过去了一多半。 此时的上京城虽然不至于是一座空城,但防御已经是最薄弱的时候,不仅是上京,整个辽东都是如此。 以高句丽这群人的德行,这种时候要是还不来偷袭,那就太对不起他们在王家的谋划了。 刘宇判定高丽人一定会来,所以他亲自带兵来了,但是阿依娜不乐意,非要跟过来。 由于人家挂着玄甲军统领的职,再加上前两天刘宇那刹那间的心动,所以那时候就连刘宇自己都没法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让她跟着。 来了之后,阿依娜可是前所未有的乖巧懂事,一点儿都不和刘宇唱反调,刘宇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让想找理由把她遣返的刘宇更郁闷了。 此时稀碎的月光下,听着刘宇那压低的抱怨声,阿依娜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刘宇身边,像个精致的木偶一样。 “喂,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刘宇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见没反应,顿时气的转过头,伸手去捏阿依娜的脸蛋。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揉揉小姑娘的脸,总感觉欺负一下阿依娜是很有意思的事。 “我是玄甲军统领,保护可汗是我的天职!” 阿依娜不敢看他,眸光微垂,声音低沉却又坚定。 刘宇对此无话可说,只能是好气又好笑地瞪了阿依娜一眼。 “等这事过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我的命是你的,随你处置好啦!” 阿依娜的态度坚决的让刘宇有些崩溃。 就在此时,前方的斥候折返回来了。 “可汗,高丽大军已经过了鸭绿江,看人数约莫有十万上下,渡江之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沿鸭绿江支流浑江往北,直扑通化。 另一路则是直奔我们来了。 向我们来的这支队伍人数在三万左右,其中一万骑兵,两万步兵。 从行进速度,装备和气势看,所有人都是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兵,明显是高句丽等国的精锐,而且都携带有攻城器械,显然是做了攻打上京的打算。” 听着斥候的禀报,刘宇不禁笑了。 “精锐?好,今晚本汗就试试这弹丸之地的精锐能他娘精锐到哪儿去?!” 刘宇往后一瞥:“传本汗军令,所有人,战备!” 随后他率先起身,目光眺望远方。 “真是块儿好地方,埋他们这群狗东西,真是浪费了……” 说着他往前挪了挪,和阿依娜保持了一段距离。 “去,让斡力布来见我!” 刘宇摆了摆手,身旁的那名斥候立刻退下。 不多时,身披铠甲,宛如铁塔的斡力布过来了。 “可汗……” “过来!” 刘宇拉着斡力布靠近自己,一起看着前方。 “等会儿一开始交战,你不用管我,给我死死地护在阿依娜身边……” “可汗,这可不行……” 斡力布一听这话就急了,顿时就要拒绝。 可汗虽然不亚于汗国的那些百战悍将,但战场凶险,谁敢保证不出问题? 真要是让可汗出了岔子,他斡力布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废什么话,这是军令!到时候她若是有任何闪失,我要你的头!” 刘宇先是声音冰冷地呵斥,随后看着前方,年轻的脸上满是自傲。 “当年太宗皇帝三千人就敢冲敌军十万的营,我虽然不敢和他老人家比,但冲一冲高句丽这群鸟人的军阵,又算的了什么……” 此时,月光之下,前方那偌大的开阔地带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浮现出来。 “一万打三万,优势在我!” 第44章 冲阵 月夜下,高句丽大军悄然逼近长白山脉,但却并未在这里发现任何的寨子,或是堡垒。 不过对此高句丽主帅也并未有什么疑虑,毕竟草原人历来如此,逐水草而居,漂泊不定,总是说他们的马蹄所到之处就是他们的疆土,很少有修建城寨的行径。 虽说如今这位毗伽可汗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可汗,有些更像是中原那边儿的皇帝,但漠北部群里,毕竟缺少修楼筑城的匠人。 听说为了修葺辽东之地的城池,他还从大周借了不少匠人,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功夫在鸭绿江畔下寨,监视对岸的高句丽呢? “殿下,探马回来禀报,前方未曾发现漠北军队!” “好,再探!” 年过三旬的辛邯高坐马背上,听完来将禀报,便是挥手将其打发。 辛邯,高句丽太子,未来的高句丽国主,此次高句丽三国联军的统帅。 虽然辛邯带的这支部队人数不多,但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尤其是从浑河平原绕道后,可以直插守备空虚的上京城。 而另一路人马虽多,但装备不及他们精良,同时还要先后拿下通化,五女山城,翻过长白山脉,才能直入辽东腹地。 不过拿下五女山城后,高句丽就能扼住辽东往朝鲜半岛的咽喉,确保后方的补给线不出问题,所以那边儿多去点儿人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辛邯眺望着远处巍峨如苍龙匍匐的长白山脉不禁心生感慨:“真是壮丽啊! 想昔日我高句丽北临漠北,南抵大周,辽东千里沃野尽是我高句丽国土,那是何等的风光…… 只可恨大周皇帝自持武力,无故兴不义之兵,攻伐于我,逼的我堂堂高句丽只能退缩区区三韩半岛,实在是可恼可恨! 虽然后来称大周内乱,我高句丽又夺回了故土,可辽东大半却被室韦那等蛮夷夺取,现如今更是落进了漠北蛮夷之手,真是暴殄天物!” 看着那座巍峨雄山,此时辛邯恨的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山,还有山后那庞大的中原帝国和漠北。 这两个庞然大物就像是真正的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巨大的阴影让数代高句丽国君都喘不过来气来。 别说此时的三韩半岛四分五裂,便是他们重新合并为原先的高句丽,此时也没有半点可能撼动这两个庞然大物。 好在是上苍垂怜,这两个帝国现在都要分崩离析了,他们的内部出了大问题,现在正是扑上去咬下一块儿肥肉的大好时机。 “现如今大周漠北已然开战,两国的精兵都屯居北境,上京城乃至辽东防备空虚,此时正是我高句丽一雪前耻,收复失地之时!” 听着辛邯太子的感慨,跟在他身边的高句丽大将也是笑着拍马屁。 “末将相信,有太子殿下率领,我高句丽必然能龙出浅滩,虎入山林,重现往日荣光,届时等到太子继位,必是我高句丽万世不易的圣主明君啊!” 辛邯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将军谬赞了,辛邯不图什么名留青史,若是真有机会,辛邯只盼望我高句丽人不再困于三韩甚至是辽东之地,能一窥中原神器,若如此,辛邯纵使死上一万次,也甘心了!” 看着那座山,辛邯太子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辣。 “传令三军,加快行进,等攻破上京城后,三日不封刀,城中金银美女随众将士任取。” “遵命!” 随着辛邯太子的命令传递下去,这支队伍的积极性立刻就被提高了。 在这个年代,打仗就是为了银子和女子,除此之外别的都是假的,毕竟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你指望他们和你谈家国情怀那绝对是扯淡了。 月影下,这支军队很快就临近了山麓,沿着这里往南走,很快就能到达浑河平原,到时候再往西就是漠北汗国的都城——上京! 此时,辛邯感觉自己都能看到那座曾属于他们的城池了。 嗖! 就在辛邯一心扑在前方路途时,侧翼的山林中突然万箭齐发,宛如骤雨落下。 许多高句丽的士兵来不及反应,就一声惨叫而后被射成了刺猬。 “注意躲避!” 辛邯太子猛地怒吼一声,随后手持盾牌的盾牌兵立即压上,将大军护住。 “殿下,这里有埋伏,不如我们绕道吧!” 此时,一名将军冲到辛邯身边,大声吼道。 对此,辛邯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挥手,让传令兵以令旗指挥,随后好几队步卒就在盾牌手的保护下朝着山上摸去。 虽然对方的箭雨很密集,但这边儿也都是高句丽的精锐,根本没有任何的骚动,反而是迅速的组织起了有效防御,同时开始组织反攻。 随着箭雨停止,几队步卒也到了山林边沿。 而在就此时,前方山坳处突然转出一队兵马,伴随着冲天的喊杀声,那支军队转瞬间就到了高句丽大军之前。 这支军队乍一看约莫有四千多人,皆是身披黑甲,杀气腾腾。 而那为首之人,手持长枪,面容刚毅,英武不凡,一看便是绝世名将。 看到那张脸,辛邯和身旁的众将士都是一惊,随后脸上都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怒和仇恨。 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他们太清楚了,五年前,就是这个刽子手在鸭绿江畔一战全歼了他们八万多人,受伤被俘的,包括辽东原有的高句丽人都被他在江畔杀死。 那一日,江水断流! 那一日,江水红遍十里! 那一日之惨烈,所有见证了的高丽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忘怀。 在这个刽子手眼里,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都一视同仁,皆是被杀死在了江边,随后抛尸江水。 那时,他就是这样,骑在马背上,漠然地扫视着那仿如地狱的场面。 很久之后高句丽那边儿才打听到,那天这个魔鬼看着那一幕说了这么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化外蛮夷,死有余辜! “毗伽可汗……” 看着前方的年轻人,辛邯包括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双眼隐隐猩红,这四个字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攻打上京不仅是为了收复失地,更是国仇家恨。 毕竟历史从此刻往前推两千年,他们都未曾见过如此手段血腥的屠夫。 在历史上,中原的皇帝曾征服过他们,草原的单于也曾征服过他们,但从没有人如此残忍暴虐过,毗伽可汗的名字在三韩大地上可止小儿夜啼。 他们今天来这儿,除了建功立业,更是要报仇! 刘宇看着高句丽的军队,脸上并无任何担忧,反而高声喊道:“高句丽的小太子,当年你那数万兵卒舍命一搏,尽数战死,这才让你侥幸逃脱,捡回一条命,你怎么如此不珍惜他们的善意,竟敢带一群土鸡瓦犬跨过鸭绿江,来此寻死!” 刘宇跃马阵前,嘲讽着对面。 “诸位,对面就是残杀了我数十万同胞的狗贼,是双手沾满了我们同胞鲜血的畜牲……” 辛邯盯着对面的刘宇,脑海里那不堪回首的画面竟是重新浮现了出来。 此时,他高声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诸位,谁能取这狗贼头颅,赏万金,封王爵,子孙富贵,与国同休!” “杀!” 辛邯一声怒吼,随后抄起身边的一把武器就直接冲了出去,同时他身边的人也奋勇争先。 此时不仅是泼天的富贵,更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谁能杀了毗伽可汗这个刽子手,高句丽的历史上,他必然比当代皇帝还要出名。 谁也拒绝不了名留青史的机会! “冲阵?!” 刘宇不屑地笑了笑,尽管他已经分兵从侧翼迂回包抄,此时他手里的人不过四千上下,但面对着对方万余骑兵,他根本不带怕的。 “玄甲军……” “在!” “随我……冲阵!” 刘宇双腿一夹马腹,他身下的战马立刻一声长嘶,随后猛然冲了出去。 而在他身旁,四千玄甲军一同冲出,月夜下,仿佛一条黑色的洪流。 山麓之下,两支军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一刻,鲜血飞溅,染红了月光。 第45章 骗局 玄甲军,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传奇一样的男人。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当代最强碳基生物,这个时代东半球话事人,大周,太宗文皇帝。 玄甲军是太宗皇帝的一支军队,那时候,太宗皇帝和他的这支军队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真正做到了让四夷宾服,天下安定。 可是随着太宗皇帝故去,这支军队也消失了。 而等到刘宇继承汗位,他就从自己的近卫中挑选了最精锐的四千人,组建了属于他的玄甲军。 后来,随着一次次征战,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这支军队的人数逐渐增多,最后定在了三万。 毗伽可汗麾下三万玄甲军,同样达到了当年太宗皇帝的水准,从草原到辽东,从三韩半岛到西域楼兰,甚至是威震天下的大周边军。 自这支军队组建十年以来,大小百余战无一败绩,无论敌人是谁,他们都只会战而胜之。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刘宇这位可汗御驾亲征,这对玄甲军的士气提升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四千玄甲军冲阵,便如同一根锥子狠狠地凿进了高句丽大军之中,硬生生将他们冲散。 这次来的高句丽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百战老兵,哪怕是面对大周的精锐边军也堪一战。 尤其是这一万骑兵,这都是三韩大地百里挑一的精骑,就是面对大周的龙武卫,左右卫都不逊色。 但此时,面对着那个刽子手带队的玄甲军,他们被碾压了。 漠北草原本就是马背上的国家,而玄甲军更是刘宇倾国之力打造的绝对王牌,否则他哪儿敢拿玄甲二字来命名? 精锐对精锐,王牌战王牌,只是第一轮对冲,辛邯包括这些恨不得把刘宇剥皮抽筋的将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玄甲军的战力不是凌驾于他们,而是对他们形成了…… 碾压! 尤其是这个年轻的毗伽可汗,简直跟他妈天神下凡似的,左突右冲,横行无忌,所到之处,面对着这高句丽的百战精兵竟宛如虎入羊群。 可汗陛下一马当先,身后这支堪称当世之最的玄甲军自然不甘落后,这根锥子狠狠地砸进敌阵,瞬间就把这三万大军冲的有些溃散了。 此时,战场之上尸横遍野,喊杀冲天。 战场外围,辛邯死死的盯着被围住的刘宇,双眼猩红。 在第一轮对冲时他就被刘宇一枪横扫掉落马下,要不是周围人拼死救他,恐怕他现在连尸体都不囫囵了。 可以说,辛邯现在恨不得活吃了这个漠北可汗。 但此时此刻,被打蒙的辛邯也终于从那仇恨的心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按照他们的细作,以及大周那边儿传来的情报,此时毗伽可汗应该是重病在床快要嗝屁了,而他的玄甲军更是远在幽州城外。 可现在…… 这龙精虎猛,一人连斩三十余骑的猛人哪里像是快病死的人? 还有这玄甲军,幽州距此数百里,便是昼夜兼程也要七八天时间,难不成他们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 一瞬间,辛邯满头都是冷汗,他终于感觉到是哪里出问题了。 如果是细作传来的信息有误,那可能是那些人被策反了,或者说他们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可如果大周那边的世家给的情报和细作的一致,此时却和真实情况背道而驰,那就说明…… 毗伽可汗演了一场大戏,把所有人都骗了。 这里包括大周,包括他们安插在上京城的细作,甚至还有…… 草原的那些汗王! 猛然间,辛邯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虽然说这也有可能刘宇在分兵迎敌,今天之所以在这儿伏击他们,只是为了防止高句丽他们过来偷袭辽东,只要打怕了他们,到时候汗国就能少一份威胁。 辛邯很想让自己相信确实是这样,可是看着月夜之下,那年轻的毗伽可汗杀的起兴,他心里本能的告诉他不对。 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戏,而他们高句丽被骗了! 不,不止是高句丽…… 毗伽可汗一个人演不出来这场戏,如果没有人配合,他可做不到骗过所有人。 这也就是说被骗的不止是他们,西域的大宛,草原的诸位汗王,南方的南诏,西南的吐蕃…… 这次,所有密谋这件事的人全都被骗了! 而能帮着毗伽可汗做到这一点儿的,只有…… 武皇! “不……不可能……” 辛邯咬着牙,满脸血污的他再不复刚才的神武,此时的他看上去竟是分外的狼狈。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整个人更是克制不住地喃喃不停。 “他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这个漠北的可汗在不知不觉间和大周的皇帝成了同盟,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两位君主开始同进同退了! 这他妈不是坏消息,这是鬼故事! 凭什么? 毗伽可汗给了武皇什么?武皇又给了毗伽可汗什么? 操! 难不成毗伽可汗向那个老婆娘出卖了色相吗? 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辛邯想不通,这里面有很多问题都不对,有些关节他想不通。 但现在,他也没时间去想了。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辛邯看着被困在人群里的那个年轻人,不由得厉声嘶吼。 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刘宇只是冲阵就走,这些人拦不住他,但他此时似乎并不着急走,而是和辛邯的这支军队打起了消耗战。 玄甲军虽然天下无双,但此时深陷泥沼,他们的体力也在迅速下滑,就连刘宇都开始负伤了。 但是这位可汗根本不在意。 就在此时,山林中突然又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人数约莫在三千左右,同样是一身黑甲。 “还有伏兵?!” 辛邯大惊失色,七千玄甲军这就有点离谱了! 妈的,这真是一场骗局! 就在此时,刘宇在阵中一声长啸,同时一枪挑死了一个对冲的高句丽骑兵。 “辛邯小儿,你不是要杀我吗?本汗在此,你且来取我头颅啊!” 第46章 高句丽的进步 山坡上,三千玄甲军如猛虎下山,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虽然人数略逊于刘宇所带的四千人,但那股气势包括战力可是如出一辙。 高句丽的三万大军本就被刘宇冲的有些凌乱,现在为了围杀刘宇,他们的阵容可还是混乱状态。 山坡上,他们的左翼,三千人的玄甲军又一次凿进了他们的军阵,那围杀刘宇的骑兵和步军瞬间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骑兵打步兵本就是天克,强如日后的加钱居士在润掉了十三个后金骑兵之后,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可就那都已经堪称是武侠江湖的战力天花板了。 而这些高句丽步军再强,又哪里能强的过加钱居士? 此时,随着山坡上的三千兵马直冲向辛邯,这支本就有些混乱的军队瞬间更加凌乱了,纷纷簇拥起来牢牢护住了辛邯。 而随着他们的移动,刘宇那边儿的压力骤减,同时他们就从被包围变成了反追击。 不多时,就又有好几人死在了刘宇的枪下。 此时,看着损失惨重的军队,辛邯那真是牙都要咬碎了,明明是作为先头部队要来偷袭上京城的,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损失了不少人,还是在对方远少于自身的情况下,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殿下,玄甲军兵锋太盛,再打下去我们的伤亡就太大了,再加上这里又是漠北的地盘,他们如果还有援军,那我们这三万人就一个都走不掉了!” 此时一个将军看着辛邯上了头,顿时厉声劝阻。 他们这三万人就算是真抱着死战的心态,也不可能拼光这七千玄甲军,骑兵的机动性太高,人家可以随时选择撤退,而且他们还追不上。 至于他们那一万骑兵…… 呵呵,基本上一对一的状态,天底下哪支骑兵能敌得过毗伽可汗的玄甲军? 而且这还是人家的地盘,他们又是来偷袭的先头部队,再继续僵持下去,他们的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所以,此时边打边退,先退回江畔再做打算,这才是最优解。 “混账,漠北的可汗就在眼前,而他身边还只有七千玄甲军,只要拿了他,还怕敲不开上京城的大门? 他漠北的玄甲军天下无双,难不成我高句丽的军队就是懦夫孬种? 三万打七千,别说是三万个人,就是三万个馒头也能噎死他们。 所有人不许后退,给我压上去!” 辛邯双目喷火,一声怒吼就要领兵再冲,但却被身旁的将军死死拦住了。 “殿下,你身为三军统帅怎能意气用事,盲目冲杀!” “七千玄甲军一时间虽然不能杀尽我们,但他们打累了就可以撤退休整,等我们松懈了就继续进攻。 如此一来我们迟早会被耗死,除非他们在这儿跟我们死磕,否则我们根本没可能拿下他们!” “而且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万一还有一支兵马在暗中潜伏,哪怕只有五千上下,等我们和这七千人拼的精疲力尽时,他们只要一出面就能全歼我们,殿下身为统帅,你要顾全大局啊!” “此时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偷袭上京城已经不可能,那不如先退至鸭绿江畔固守待援,到时候等我大军一到,进退都方便啊!” “而且退到江畔我军便有了退路,哪怕毗伽可汗真的穷追猛打,到时候我军背水一战,说不定还有机会啊!” 此时所有将军都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都清楚堂堂的漠北可汗不可能只带了这么点儿人在这儿等他们,毕竟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漠北可汗也不是那不要命的人啊! 所以他们现在都急了。 可对于辛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所以他清楚这时候是拿下毗伽可汗的最好时机。 一旦过了这个村,想要再从兵力上占到毗伽可汗的便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高句丽多少代人心心念念的复兴就在眼前,要他放弃实在是不甘心啊! “凭玄甲军的机动性,在这种地方我们想平安退回鸭绿江,各位觉得有几成把握?” 辛邯牙咬的咔咔作响,最终不甘心的问了这么一句。 “以仅剩的骑兵断后,如果他们敢追,就以骑兵骚扰的同时命令弩箭压制,这样应该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我们退回去。” “殿下,下令吧,等到大军到了,再报仇也不晚啊!” “将士们的血不能再流了!” “传令,骑兵殿后,弓弩手掠阵,后军改前军,退回鸭绿江!” 辛邯咬牙切齿地低吼,同时目光怨毒地盯着战场中的刘宇。 这时诸将传令,部队开始有序退出现场。 就在此时,辛邯直接拿起一张硬弓,张弓搭箭,瞄向了不远处正奋力拼杀的刘宇。 伴随着嗖的一声箭矢飞出,片刻后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刘宇胸前。 但只听叮的一声轻鸣,伴随着火花四溅,那支箭矢竟然直接掉落在地。 “我日……” 辛邯咬着牙咒骂,随后拨马便走。 精钢甲片叠起来的铠甲,寻常弓箭根本穿透不了,就弓弩而言,二十步内弩箭还能试一试,弓箭根本就不行。 辛邯愤怒归愤怒,但他也没有犹豫,带着人就开始退走,骑兵垫后,步兵方阵开路,进退井然有序,一点儿都没有被伏击的样子。 “辛邯小儿,我看在你父亲和本汗同为一国之君的份上,今日我且放你一条活路,夹着尾巴滚回你的高句丽吧,再有下次,你叔父我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刘宇策马而立,看着辛邯不甘地退走,猖狂地大笑道。 对于刘宇的嘲讽辛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憋着一口气开始往回退。 伴随着敌军退走,这里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看着这尸横遍野的战场,刘宇默不作声。 月光下,刘宇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就那么骑在马上。 突然…… “哇!” 刘宇张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月光下,红艳艳的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汗?!” 此时周围几个离得近的玄甲军校尉立马围了上来,脸上都是惊骇和恐慌。 “好厉害的重甲步兵,不愧是这三韩大地拼出来的精锐!” 刘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随手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刘宇不禁冷笑起来。 “真是烂船还有三千钉啊!” 高句丽的骑兵虽然没法和玄甲军媲美,但人家的这两万步兵里,足足有一万都是清一色的重甲,就连玄甲军的弩箭和钢刀也很难穿透那层皮。 这群人身披重甲,虽然机动性很低,但抗冲击能力和持久战能力上升了何止一个档次,刚才就连玄甲军都很能冲开口子。 而且他们手里的狼牙大棒对于玄甲军也是很有杀伤力,能透过甲胄伤到人。 刚才刘宇的后背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这会儿才吐血,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很显然,为了应对刘宇的骑兵,高句丽那边儿自从五年前在鸭绿江吃了大亏之后,也开始着手进步了。 重甲步兵虽然也容易被骑兵拉扯消耗,但人家的抗压能力可不是一般步兵能比的,对骑兵同样有一定的抵制作用。 刘宇记得,史书上记载有公元1140年,顺昌之战。 那里就有宋军步人甲VS金国铁浮屠。 铁浮屠,金国的重装铁骑! 当时,宋军主将以重甲步兵结成“叠阵”,前排长枪拒马,后排神臂弩齐射,竟然真他妈就击溃了金国具装骑兵。 史书记载:“人马俱毙,甲重难行”。 此时,看着这还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刘宇也是暗暗心惊。 果然战争才是促进军备发展的最好手段,如果不是当初鸭绿江一战打蒙了高句丽,这重甲步兵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快。 “传令下去,留下一千人收殓兄弟们的骸骨,就地火化,然后把骨灰带回去,一个都不许少。” “遵命!” 月夜下,刘宇挥手下令,随后带着六千玄甲军慢慢跟了上去。 显然,他不打算放过这三万人! 第47章 猛火油 撤退的路上,辛邯始终都在关注着队伍后方,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辛邯没有选择在前面跑路,而是选择了带领骑兵垫后,掩护前方军士撤离。 显然,他不是孬种,他的这一举动赢得了不少军心。 如果换做一般的太子,此时恐怕能乐的飞起来,毕竟有这么一支精锐部队在手,这就是上位的本钱,可是现在辛邯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他此时满心都是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毗伽可汗会出现在这里,他更不理解明明玄甲军还在幽州,怎么转瞬间就到了长白山? 这中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先,那群世家不可能骗他们,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者之一,那群世家比谁都希望这件事能妥善解决,因为他们和皇帝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其次,草原诸王不可能卖他们,那群只会蛮横劫掠,满脑子肌肉,看到金银美女都走不动道的智障也忍受不了这个汉化的可汗了。 而且他们的行为和世家一样,都属于谋反,谁会这时候坑自己一把? 至于吐蕃,南诏,大宛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都心心念念大周的疆土,怎么会临阵倒戈? 那么会是谁呢? 就算世家那群蠢猪政变失败,现在下了天牢,被武皇拿到了这件事的计划,可时间也对不上啊? 就毗伽可汗的准备,分明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难道这毗伽可汗能掐会算? 还是说辽东那群跳大神的巫婆真就占卜了天机? 辛邯不明白,他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武皇和毗伽可汗达成了协议,这件事本就是瞒着他们俩的,他们就算狼狈为奸也没可能同时算计这么多人啊! 辛邯此时一脸烦躁,直感觉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伴随着头部传来的剧痛,这位年轻太子的脸都开始扭曲,同时变得狰狞。 “怎么会泄露消息呢……怎么会呢?不会啊…… 不可能啊……” “不,不可能走漏风声的……” “走漏风声……骗局……不,不能那样,我高句丽还要崛起,我的子民不能龟孙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他们不应该困在这里,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才对! 祖先,祖先们的疆土,对,辽东的千里沃野,还有渤海湾,那都是我们的,是我高句丽的! 先祖会保佑我的,对,先祖会保佑高句丽的子民的!” “所以这是,巧合……没错……这一切都是巧合……” “是了,就是巧合!” 辛邯的脸上突然升起一抹希望,随后这仿佛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的希望,突然变得炽热,变得疯狂。 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时更扭曲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从憎恨变成了狞笑。 “对啊,怎么会不是巧合呢?” 他只带了这么点人就是他怕了,他没人可以用了,他没人能用了! 是了,他手里没人了,他之所以带人伏击,就是因为上京城现在没人了,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这是欲盖弥彰! 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堂堂的毗伽可汗还用埋伏?还用偷袭? 他那么多精锐的骑兵,还有天下无敌的玄甲军,他想杀谁堂堂正正地推过去就好了,他干嘛还要耍这些小手段呢? 哈哈哈……” 辛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阴冷而疯狂。 “殿……殿下……” 此时,跟随着辛邯的一位将军见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后低声喊了喊这位仿佛魔怔了的太子。 闻言,辛邯顿时扭头看去,猩红的眼睛盯着这位将军:“将军,我知道他为什么偷袭我们了,不是因为他未卜先知,也不是他还有别的伏兵,是因为他黔驴技穷了! 他手底下现在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他为了掩盖这件事,所以他才要抢先出手镇住我们,好给他赢得喘息之机! 我们刚才其实没输,那战死的三千多位勇士也没有白死,刚才的一战,我们已经试探出了毗伽可汗的真实情况。” 辛邯一脸的疯狂,而这位将军则是听的一脸震惊。 沃日…… 刚才的一战,居然有这么大学问吗? 为毛自己啥都没看出来? 不过听殿下这么一说,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啊! 此时这位将军居然被说服了。 “殿下,既然如此,那我们杀回去?” 他们这位将军能感觉到,毗伽可汗没有走,那支七千人的玄甲军一定悄然跟在他们身后,就像是一群饿狼,随时都会扑上来。 如果殿下说的是真的,既然那群人没有援兵,那还不如掉头杀回去呢! “不,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先退至鸭绿江畔,同时派人飞马传书,严令十日之内后续大军必须赶到。 到时候咱们全线出击,二十万大军兵临上京城下,毗伽可汗必然插翅难逃。” 辛邯阴森森地笑着。 “等到时候攻破上京城,孤一定屠了他全城,给咱们死难的同胞报仇。 最好是到时候拿了这该死的毗伽可汗,如果真能如此,孤一定请吐蕃的高僧来此,把他的脑袋做成嘎巴拉碗,放在我高句丽的太庙之中,让祖先也都看看!” 辛邯冷笑连连,心中满是狰狞。 突然,辛邯眉头皱了皱,他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刚才想问题太认真他竟然没察觉,不知何时这空气里已经多了某种刺鼻的气味,即使是这里的大风都吹不散。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地朝鸭绿江前行,这个味道越来越浓郁了! 这个味道…… 辛邯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他感觉这个味道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而且非常的危险。 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了。 “殿下,您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让人直想吐?” 此时,他身边的将军也提醒了一句。 想吐?! 突然间辛邯猛地变了脸色。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 这是…… 猛火油!!! 第48章 江畔 猛火油…… 一种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但却实实在在已经出现的东西。 这东西听着吓人,其实也就是未经提炼的天然石油,在地球上那会儿,也被称为石漆。 这东西不仅易燃,而且难以扑灭,最关键是它燃烧时还会产生浓烟和毒气,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绝对是反人道的武器。 如果类比地球的历史,这东西应该在五代十国那会儿才开始崭露头角,大规模应用也是在宋元之后。 可是随着刘宇的到来,辽东大地的石油资源也开始被利用了,尽管开采手法很粗糙,只是通过竹制管道倒流,或者浅层开采。 但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内燃机,所以这东西也算是大规模使用,而且因为还要提防明火,所以刘宇也不敢大规模开采。 当初鸭绿江那一战,刘宇用这玩意儿把高句丽的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伴随着投石车不断地把这东西投入敌阵,紧跟着刘宇就命令放了火箭。 那一天,高句丽五万大军当场报销了三万多,那仿佛火海地狱的一幕,辛邯哪怕站在江水那边儿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事后,他也是花了重金才从辽东那边儿打探到,这玩意儿叫猛火油,是可汗鼓捣出来的好玩意儿。 此时,他突然又重新遇上这东西,哪里还有不怕的道理。 月夜下,辛邯仔细看了半天这才看清了,那些约莫人膝高的杂草里,零零碎碎地分散着那黑色的泥浆类的东西,而那些刺鼻怪味都是从这东西上面散发出来的。 此时他们的马匹,乃至于那些重甲步兵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快,快离开这里,所有人加速离开!” 辛邯脸色煞白,猛地怒吼了一声。 周边的几位将军都是被吓了一跳,但他们也是很快下达了军令。 当年见过这东西的高句丽人都死了,就连辛邯也只是听过这东西的名字,现在推测出来应该是这东西。 众将军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贯彻了辛邯的军令,可是骑兵还好说,但那些重甲步兵的速度实在不行,根本走不快。 “所有人卸掉辎重,除武器之外一律扔掉,全速前进!” 辛邯是真怕了,甚至让士兵开始丢辎重了。 军令如山,大家虽然茫然,但还是在照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间,四周突然有无数火箭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四周的地面上。 “完了!” 辛邯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自语。 轰! 火焰弥漫和升腾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宽阔的大地上,铺天盖地的火海几乎是在瞬间形成。 火光中,辛邯看到了数十骑玄甲军飞速逃离这里,奔向了远方。 显然,那是毗伽可汗留下的准备。 只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熊熊大火扑面而来,那些衣服上,鞋子上沾了这东西的人都在瞬间化作火人,然后被活生生地烧死,倒在了火焰里。 不过辛邯和这支部队并没有就此束手待毙,面对着茫茫火海,所有人都在此刻激发了逃生欲。 刹那间无数人惨叫着,嚎叫着从火海里奔逃,乍一看去简直是群魔乱舞。 约莫两炷香后,辛邯他们终于逃出了火焰的覆盖范围,不过此时的他们也是异常狼狈,不仅甲胄残破,就连手脸都是一片黢黑,比所谓的昆仑奴还要更甚。 最关键的是…… 他们的人数骤减! 和天下无双的玄甲军一场厮杀下来,他们的损失人数不过四千来人,但是这场大火之后,他们的人马已经少了将近一半了。 而且剩下的,还大都是轻装步兵和骑兵,大部分重甲步兵都没有出来。 “殿下,末将刚盘点过了,现在,现在我们只有一万五千多人了! 而且重甲步兵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一半!” 此时,辛邯的那位近卫将军来报,听到这句话辛邯差点直接从马上栽下去。 刚才的那场大火,居然比他们一场厮杀损失还重! “毗伽那狗杂碎,老子终有一天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辛邯咬牙切齿地嘶吼。 此时他已经看明白了,刚才的搏杀根本就不是重头戏,目的只是为了消耗他们的体力,然后在这里安排他们。 “走,全速退往江畔!” 如果没有半道上的这次伏击,或许辛邯会以为刘宇还有一战的能力,现如今他更确定刘宇是在吓唬他了,要不然以这个漠北野狼的心性,在被火海围困的时候就肯定杀上来了。 辛邯恨的咬牙切齿,现在他只希望赶紧调集大军过来碾死这个该死的漠北人。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所有人在全速前进时也留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周围,近百里的路程下来,他们都是有些熬不住了。 而随着他们离开,那火海之后一队骑兵也是踏着逐渐熄灭的火焰走了过来。 他们一路上都在仔细打扫战场,那些跑丢了的,或者被烧的重伤垂死的高句丽士兵,都被他们一一杀死,保证了没有一个活口。 “可汗真是神机妙算,那草包太子现在估计快气疯了,只想着赶紧回去调兵,然后来攻打了!” 看着满地的焦尸,一名玄甲军校尉也是策马而来,大拍刘宇马屁。 对此,刘宇没有任何得意地表情,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吭哧吭哧得啃着,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回不去了啊!” 此时正大口吃肉干的不止是刘宇,这些玄甲军士兵也是一样,作为汗国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行军干粮很少是胡麻饼之类的东西。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全速前进到鸭绿江畔,中途不许停留不许掉队,违令者斩!” 突然,刘宇扭头下令道。 “还有,告诉所有人,战功就在眼前,如果不想让那些守株待兔的兄弟们把功劳独吞,就抓紧时间休整,恢复体力,然后去挣人头!” “是!”那名校尉领命退去。 刘宇跳下马来,从地上捻了一些尘土,然后在指尖将其搓散。 “真可惜这地方种不了甘蔗,要不然在猛火油里加些糖,说不定粘性会更好些,那样的话就不会是只死这么点人了!” 说着,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辽东之地的物产确实丰富,但唯独没有甘蔗,他现在从大周购买的甘蔗,提炼成白糖后都拿去和黑火药做配比了,确实没有多余的了。 这般想着,他不由得看了看南方。 “还是中原好啊!” …… 在经历几个时辰奔波后,筋疲力尽的辛邯等人终于到了鸭绿江畔。 因为要开战的原因,对岸不远处就有高句丽的军营。 “全军列阵,四面戒严,斥候负责警戒,让军士点火,通知对面过来接应!” 辛邯命令手下人点火示警,给对面传信号。 这一段江面并不宽,按照地球上的算法,差不多只有八百多米,只要这边儿点火,对面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看着奔腾不息的江水,辛邯怅然若失地席地而坐,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的这么窝囊。 五年前自己就是这样狼狈的逃了回去,今天又是! 自己回去了,怎么去见当年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怎么见这次战死将士的家眷,自己可是说要带他们来报仇雪恨,建功立业的啊! 辛邯失落地想。 当年霸王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不愿意过乌江? 这么说来自己倒是和他挺像的,都是被无耻小人安排了。 “不过我可不是你,我不会死在江畔,我会卷土重来去报仇!” 辛邯看着江水,喃喃低语。 突然间,大地震动,月夜下一支精锐骑兵突然从远处奔来,领头那人虎背熊腰,身如铁塔,手持一根镔铁盘龙棍,杀气腾腾。 “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 看着那人,辛邯此时彻底变了脸色。 “辛邯小儿,五年前让你逃了一条狗命,今天,你就安心死在这鸭绿江畔吧!” 斡力布一声大吼,声如滚雷,从远处顺风传了过来。 第49章 路走宽了 刘宇自问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但路上却还是因为一些意外稍作耽搁了。 高句丽的重甲步兵不是盖的,那结结实实的几下狼牙大棍打的他伤的可不轻,仅仅是策马奔出去几十里便是又忍不住口吐鲜血。 这一幕吓得一众玄甲军都是慌了手脚,纷纷跪地要求他必须折返上京城。 最后,还是在刘宇的暴怒中,众人这才答应随他来看看,其中一千人负责护卫他,其余近五千人冲向了高句丽大军集结处。 等到刘宇赶到时,战斗早已经结束了,战场都已经清理完成。 所有人高句丽士兵基本上死绝了,尸体被众人随意地扔进了江里喂鱼,而玄甲军战死者的尸体正在火化。 高句丽这边儿,此时只剩下太子辛邯,包括几个职级偏高的将军被生擒了。 不过虽说这几个人被擒拿,但他们显然也都不是很囫囵,尤其是辛邯被打的很惨,一张脸肿的厉害,都快没有人样了。 看到这一切,刘宇顿时脸色一变,转过身,目光冷冽地扫视众人。 “谁干的!” “启禀可汗,是臣打的!” 斡力布这大老粗正要出列,却被一身戎装的阿依娜抢先了。 她走上前,跪在刘宇面前,低着头,一副认打认罚的姿态。 “我记得我说过,对于高句丽的太子,生擒即可,不得杀伤。 你是没记住,还是不把本汗的军令当一回事!” 刘宇声音冰冷,眼神里都带着怒意。 辛邯他留着还有用,所以这小逼崽子现在还不能死,只不过打一顿确实无伤大雅,尤其是阿依娜,这种小事他压根不用计较,因为他清楚这是在替他出气。 他恼怒的,是阿依娜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违反他的军令,这种口子绝对不能开。 要不然,他以后怎么带队伍? “臣自知有罪,违反军令,理当军法从事,请可汗赐臣一死!” 阿依娜低着头,依旧是那副认打认罚的姿态。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刘宇气的都笑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后他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来人,拉下去砍了!” “可汗息怒!” 刘宇这话一出口,那周围的几个玄甲军士兵立刻就跪下求情。 斡力布也是扑通一声跪下:“可汗,统领大人虽然违反军令,但念在她事出有因,多年来又功勋卓着,还请可汗从轻发落!” “请可汗从轻发落!” 有了斡力布带头,周围所有的玄甲军都是齐齐跪倒,替阿依娜求情。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刘宇一声怒吼,随后猛地从一名玄甲军腰间拔出长剑,指向了阿依娜。 “好,你们既然不遵令,那本汗就自己来!” “可汗!” 此时,那个紧跟着刘宇的玄甲军校尉猛地开口,声如洪钟:“当年您继承汗位,阿依娜统领有拥护的功劳。 那时候您在王庭,当着草原诸王还有玄甲军众将士面,曾亲口许诺过,阿依娜统领有大功于汗国,其本人有生之年,非谋反不判,有罪不罚,有过不究,子孙后人,六代免死! 臣等不敢违抗可汗命令,只是怕可汗违背昔日的誓言,被人指责! 所以,请可汗息怒,免统领大人一死!” 此话一出,斡力布等人纷纷反应了过来,随后连忙附和。 “请可汗息怒,免统领一死!” “你……你们……” “也罢!” 刘宇闻言,一声叹息后便是将那长剑扔了出去。 “阿依娜不遵军令,本应处死,奈何众将求情,其本人亦有大功。 现功过相抵,撤去阿依娜玄甲军统领一职,降为校尉,以示惩戒。” 阿依娜跪地谢恩:“臣,谢可汗宽宥!” 刘宇哼了一声,没有理她,随后看向斡力布:“今日一战,玄甲军众将士皆有功劳,阿依娜降职之后,由玄甲军副统领斡力布暂代统领职。 玄甲军校尉陈舟,今日护驾有功,连升两级,任玄甲军副统领! 其余众人,等返回上京后一一论功行赏!” 刘宇这话说完,周围众人顿时都是纷纷谢恩。 而刚才开口提醒刘宇的那个名叫陈舟的校尉,更是激动的手都在发颤。 玄甲军的军阶,分为士卒,小旗,校尉,偏将,副统领,统领六阶,而要实现一阶的跨越,都需要相当庞大的战功。 而此时,这个叫陈舟的居然一下子连过两级,这在玄甲军里,可是从来没有先例的,就连阿依娜,顾北云,斡力布都没有。 说完之后,刘宇看了看跪在那儿的阿依娜,哼了一声让她随自己过来说点别的,然后两人就先离开了。 而原地,众人起身后,斡力布便是快步来到陈舟身边,笑着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 “陈舟,你小子行啊,这路让你走宽了啊!” 此时陈舟也是一脸激动,显然是还没能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 登天了? 第50章 漠北的皇后 刘宇和阿依娜在一旁私下聊了一会儿,远远的避开了众人,而大家也都很有眼力,没有人去偷听他们的可汗是不是在给未来王妃道歉。 等到打扫完战场,带上了兄弟们的骨灰,这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折回了。 只不过当他们退场之后的第三天,那浑河平原上,竟已经却多出了成片的军营,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一行人正翻越山脉返回,这么做虽然路难走了些,但却是能省下来一大段距离 当他们走到一处山谷时,天已经蒙蒙擦亮,而随着他们继续前进,前方便是出现了一处关寨。 入寨之后,刘宇下令休整,于是众人就各自找地方去休息了。 整个长白山一线,当初刘宇曾修建过不少的寨子,作为一线防御工事,预备高句丽的反扑。 可后来随着后方城池,堡垒的修葺和完善,这些寨子也就修建废弃了。 眼前这座寨子也只是他来的时候,留下了一千来人在这里草草收拾了一下,等返程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会儿。 当然,这里也囤积了他们几天的粮草,米面肉干这些都不怎么缺。 驻扎之后,众人有伤的包扎,没伤的拾柴,然后十人一灶开始生火造饭。 至于刘宇,则是去了自己那屋,卸下了自己的甲胄,就在他想继续脱衣服时,阿依娜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 刘宇赶紧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随后才转过身,坐下看着阿依娜。 “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阿依娜可不跟他客气,从大周回来之后,只要是私下里,阿依娜连可汗都不喊了。 她走过来,拉起刘宇的手,看着那崩裂的虎口和满手干涸的血迹,眼神微动。 “我去打点水,你洗一下,然后我给你上药!” 刘宇脸色一僵:“用不着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背上的淤青你也自己来?”阿依娜眨巴着眼睛看向他,随后一扭头,辫子一甩一甩地就出去了。 等到她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一个很简陋的木盆,盆里是冒着热气的水。 她不知道从哪拿了汗巾,蘸水拧干后,很小心地替刘宇擦掉了那满手的血迹,最后又强制地扒掉了刘宇的衣服,给他那满是淤青的后背涂了活血化瘀的药。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端起那隐隐猩红的水盆准备离开,一点儿都没有想留下来邀功的意思。 “等下……” 她离开前,刘宇喊住了她。 “过来帮我捏捏肩!” 阿依娜没吭声,放下水盆走了过来,小手轻柔地揉按着刘宇那紧绷的肩颈。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半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最后还是刘宇先忍不住了。 “你还生我气呢?” “嗯!” 阿依娜很诚实地嗯了一声。 “为啥?” 阿依娜闷声闷气地回答:“你说话不算数! 你昨晚答应了我,说你不会亲自带队冲锋的!” “我那也是形势所迫……嗷嗷,疼疼,小姑奶奶你轻点儿好不好?!” 刘宇刚要解释,阿依娜的手就在他肩上重重的捏了一下,疼的刘宇顿时鬼哭狼嚎。 “让你骗我!” 阿依娜恨恨地说了句,一副余怒未消地样子,但手上的力气却是瞬间轻柔了不少。 昨晚刘宇为了能把她支出去当最后的伏兵,能安全一些,那可是好话说尽,就差对着长生天发誓自己不会亲自带队冲锋了,这才把这实心眼丫头忽悠走。 他动手之前也以为自己不会出什么事,谁成想高句丽的重甲步兵这么离谱,受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他看到辛邯被暴走他就知道这丫头生气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记仇,都一晚上了还是余怒未消,简直就是晚上和男朋友吵了架,然后一宿没睡的小姑娘的真实写照。 这也就是这年代女子不如后世那般,要不然他今天恐怕就不好过了。 看着刘宇那赤裸着,满是淤青的后背,阿依娜眼里满是心疼,眼眶都是微微发红。 “你以后,能不能别经常骗我,你知道,你说的话我都会信的!” 阿依娜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我也不想啊,可我那会儿如果不骗你,你会走吗?” 听着阿依娜有些哽咽的声音,刘宇心里也不好受。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基本上都被他亲手送走了,所以真正关心他的人并不多,而阿依娜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个。 他不是石头,他也会因为这丫头难过而难过,就比如此时。 “但是我是可汗啊!那么危险的情况,我总不能贪生怕死到连冲阵都不敢吧,如果我怂了,那下面的将士怎么想? 如果我自己都不愿意去冒险,那谁能死心塌地去替我卖命呢?” 阿依娜听的好气又好笑,她知道刘宇说的是真的,但还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就你歪理多!” “还有啊,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好歹我是可汗啊!” 说到这儿,刘宇不禁坐了起来,伸手使劲揉了揉那张漂亮的小脸。 “你看看你昨晚那行为,你违反了军令你还有理了?你要是老这样,我可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我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是是是,臣妾知错了,臣妾给可汗陛下请罪,请可汗宽恕!” 阿依娜一脸无辜地看着刘宇,大眼睛眨啊眨的,虽然嘴上说着自己错了,但是眼神里分明就是不服气。 只不过这自称…… “你说啥?臣妾?”刘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 “有问题吗?中原那边儿皇帝的后宫里那些女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阿依娜瞪着眼睛看刘宇:“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你让我去问我爹爹关于我嫁妆的问题吗?我问了,我还跟他说你要娶我了,怎么……你,你想赖账啊!” “我没有赖账!”刘宇的解释脱口而出。“但是……但是咱不是还没……” 说到这儿,刘宇猛地意识到不对:“丫头,你昨晚那么做,难道是因为……” “是啊!”阿依娜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凭你我的关系,再加上我的功劳,你没发现我都快超脱你的法律之外了吗?这些年,王庭那边儿我就算偶尔有什么过错,你看谁敢说?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的人私下传言,我就算是没有兵符,单单是靠这张脸就能调兵,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不止是我,就连我那些亲戚,甚至是我父亲他…… 他们都有些骄横了! 这要是你我再成了亲,我成了你的女人,那他们还不尾巴翘天上去?!” 说到这儿,阿依娜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宇:“我不想有一天他们因为无所顾忌就以身试法,我更不想到时候,你会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 所以,与其让那种事发生,倒不如今天就让所有人看到,可汗的命令依然至高无上,就算是我触犯了你的命令也要被问责,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会有所顾忌。” 说着,阿依娜眼神突然坚定,看着刘宇的目光陡然间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我知道毗伽要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是历代可汗都未曾想过的大事,是以前没人想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完成的大事。 阿依娜虽然没有你那样伟大的梦想,更没有你的胸襟和眼界。 但是,阿依娜愿意跟在你身边,尽全力帮助你,陪着你,相比于这些,我不在乎受什么委屈,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屋子里,阿依娜声音的很轻,但每一个字落在刘宇耳中都振聋发聩。 此时,他莫名的觉得,大周的公主好像也不是非要当皇后了。 因为,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他的皇后。 她不仅聪明,而且乖巧,最关键是…… 自己很喜欢她! 第51章 你去死吧 也就在刘宇他们驻扎休息的这一天,浑邪王的封地里,那层层蒙古毡房的中心,一座占地不算太广阔的城寨,正那样直挺挺地杵在草原上。 这是浑邪王封地里可汗的密碟司驻扎的地方,里面存放着不少的情报,而从西域来的所有军报,信息,都是从这里中转出去的。 如果有人想知道汗国的一些机密,那么进这里翻翻应该就能知道。 不过这城寨既然修的这么光明正大,似乎也是说明了除了被允许的人,其他人都不能活着走进去。 此时,在这城寨里,那阴森不见光的牢狱中,正回荡着一声声凄惨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听的人毛骨悚然。 这是密碟司用来审问的牢狱,也是不对游客开放的私密景区,毕竟这里的画面实在有点反人道,有损可汗陛下那爱民如子,宽仁治国的形象。 整个牢狱中,处处都弥漫着怪味,像是皮肉焦灼的气息,又像是浓郁的血腥气,还有腐肉发臭的味道,总之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里是不见光的,所有的光线全靠过道里墙壁上的火把,火光升腾之时,隐约可见地面上那未干的血迹。 这里地面上的血从来就不会干,因为每天都会有新鲜的血洒上去。 沿着通道往里走,七拐八折之后就到了那牢狱中,最深处,也是最大的的那间。 此时那刑架上正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火光中,两道精钢铁钩从后面的墙壁上延伸出来,血淋淋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而他的手,脚,腰都被铁链牢牢锁着,死死地困在那儿丝毫动弹不得,而且他的指甲里都插着竹签子,只不过现在签子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满是一片褐色。 他身上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伤口,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腐烂了,上面隐约可见有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蛆虫在蠕动,看上去就恶心的厉害。 这间刑讯室里人不多,拢共也就五个,其中一个还是奉命而来的默啜。 此时,这个位高权重的汗王也坐不住了,他从那张特意搬来的椅子上起身,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打的不成人样的人。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是说你蠢呢,还是说你骨头硬呢? 你说说你,好好的密碟司指挥佥事不做,非要跟那群脑子有病的东西搅和什么。 堂堂的指挥佥事,正四品的大员,密碟司里比你官阶高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说你还想要什么? 权,权你有了,指挥使一职空缺,现如今你头上就剩下两个指挥同知,半个草原这边儿所有的密碟司成员都受你节制,你还不满足? 要说钱,这些年你在这儿,单单是大周和草原的互市贸易,你从中吃了那么多回扣,你当可汗不知道? 三万两黄金,四十万贯铜钱,那些钱你三辈子都花不完吧? 我知道你是想说,当年可汗即位你有功,而且不小。确实,你那会儿一身是血杀退大王子他们的兵马时,那场景我都历历在目,你身上的伤疤有一多半是因为可汗留下的。 但是,可汗对你也算够意思了吧?权和钱都给了,可你还是不满足! 中原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嘿,还真他娘没说错!你狗日的就是贪心,正四品的官职你嫌小,几万两黄金你嫌少,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可汗当年没给你封个王吗? 现如今你能落到这一步,明显是事发了,可你还死咬牙关不愿意把他们供出来,你说你图什么? 难道你还指望他们来救你?还是指望……” 默啜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俯身下去,捏着一根插在这人指甲缝里的竹签,随后猛地一拔…… “啊!” 这几乎快要断气的人顿时疼的大叫起来,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都扭曲了,声音洪亮至极。 伴随着那根竹签被抽出,那人的手上顿时由流出不少血来,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还是指望他们的计划成功,也给你分块儿地,让你也做个汗王?!” “混账,没看到佥事大人的手伤到了吗?还不赶紧给佥事大人止血?! 这可是可汗的功臣,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一家人都要跟着陪葬!” 默啜捻着那根满是血迹的竹签,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溅了不少血,当即便是扭过头,冷声呵斥这里的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他从上京带来的密碟司成员,好用的很。 当然,这几个人也是刘宇准备提拔的,清一色的千户这次让他们过来,不仅是为了帮默啜的忙,也是让他们好好看看吃里扒外的下场。 离火盆近那人心领神会,立刻拿起一块烙铁,重重地按在他们这位长官的手上,在这位密碟司前指挥佥事的哀嚎和惨叫声中,硬生生把手指那里烧焦成一团。 嗯,不得不说,这方法止血确实快!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佥事大人伤的不轻,还不赶紧给佥事大人喂口参汤?!” 默啜回到椅子边,一撩那沾了血迹的衣摆,而后便又坐下了。 旁边的密碟司赶紧出去,随后便端回了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然后在另一人帮助下,强行把这碗参汤灌进了这位佥事的嘴里。 热气滚滚的汤顺着喉咙流进去,一瞬间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再度躁动起来,一边儿嘶声惨叫,一边拼命挣扎。 “你以为你不说,那些人的名单我就不知道吗?” 看着眼前这个生不如死的人,默啜也是不禁叹了口气。 “你以为除了你们密碟司,可汗就没有别的信息渠道? 我给了你十天的时间,可你始终不说,我今天审你,也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听我一句劝,回头吧! 只要你认错,把那些人供出来,再跟可汗上个请罪的奏疏,就凭你当年的功劳,再加上你被我整的这么惨,他怎么说也会心生怜悯,然后放你一条活路啊! 你说你干嘛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认错……呵呵……” 被锁在刑架那人此时忍着喉咙里的剧痛,抬起头,嘲讽的目光从散乱的发丝里看向默啜,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默啜,你以为谁都是你,为了几根别人吃剩下的骨头就去给他摇尾巴当狗? 你这个汗王当的算是最窝囊的汗王了吧?要封地没封地,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你说你图啥? 还有,你要是以为我是为了没封王就反他,那你就太看不起我了,我那点功劳能不能封王,我自己还是心里有数的,老子当年提着刀一路杀出来,护着他上位,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封王! 我反他,是他忘本,是他薄情寡义! 老子不服! 当年,要不是咱兄弟们出生入死,哪有他现在的毗伽可汗……” 那人呵呵地笑着,满嘴都是血沫子,一口牙都被染的猩红。 “他当了可汗,拿下了这么大的江山,还不该兄弟们享受享受? 当初在上京,老子不就是睡了个汉人女人吗?屁大点事,那个李承平居然敢派人拿了老子。 而他,他不仅不帮老子出头,反而居然差点砍了老子的头,要不是兄弟们求情,老子还有命在吗? 你看看那个什么李承平,那是个什么杂种,室韦族的奴隶,狗一样的东西居然也能做右都督?能跟咱们的孛罗都督平起平坐,你说,这公平吗?” 那人明明伤的很重,可此时他却愤怒地嘶吼起来,声音沙哑但却目眦欲裂,仿佛恨到了极点。 他这话一出,就连默啜都惊呆了,差点都摔倒。 “你……你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嘿嘿……你也知道怕啊!” 那人阴恻恻地笑着,眼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就我对他不满意,你问问当初跟着他的兄弟们,有几个心里没怨言的? 他今天杀了我,这不重要,等哪天孛罗他们也犯了事,他能不能把这些人也杀了?等哪天阿依娜犯了事,他能不能把阿依娜也杀了? 让他折腾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众叛亲离,到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汗位上,听着你和那些贱民喊他可汗万岁吧,多好! 哈哈哈哈……” 那人张狂的笑了起来,扭曲的脸上满是不屑和怨毒。 此时,整个牢狱里似乎都是他的笑声在回荡。 “你疯了,心也黑了,这说的都不是人话了,既然你真的不想活了……” 看着这个人几近癫狂的样子,默啜也是彻底无语了。 “那你就去死吧!” 第52章 原来你这么难 被默啜审的这人,就是这次帮着诸位汗王隐瞒刘宇的罪魁祸首,隐藏在密碟司里的那个内鬼。 他的名字已不必再提,毕竟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看着这个人,默啜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初老哥上位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些人一路扶着上去的,那时候大家都是豁出了命,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 一路风风雨雨,好在最终他们还是挺过来了。 只可惜,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当昔日的小王子成了可汗,这些功臣都无一不期盼着功名利禄,只可惜没有。 因为新可汗正忙着统一整个草原,不是名义上统一,而是类似于中原王朝的统一,于是他们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打。 扫平草原后,刘宇就开始推行中央集权了,再后来拿下了辽东,漠北汗国的实力也是空前壮大。 渐渐的,汗国的政府体系逐渐开始建立,于是相应的律法体系也应运而生。 这时候,他们期盼的论功行赏终于来了。 但是这种事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你给了张三一桶油,他会觉得李四比他多了半升米,你给了王五一匹布,他就会觉得王六比他多了三两碎银。 哪怕刘宇尽量安排,尽力公平,想给这些打天下的兄弟们一个满意,可始终都无法让这些人真正满意。 当然,最让人发愁的还不是这些,随着汗国的法律体系搭建,这个漠北的国度也开始步入人治法治共存的封建法治时代。 但是这些个马背上的汉子哪里能接受这个,仗着自己的功劳,王庭颁布的那些律令他们充耳不闻,全然视作无物,这让上京城的那些官吏都是头疼的紧,时不时就会去找可汗告状。 刘宇那时候虽然心里窝火,但是想到这些人昔日的功劳,他也只能无奈的叹息,最后一拖再拖,渐渐不了了之。 而随着刘宇开始吸收汉人进入漠北,并且重用这些汉人官吏,这些昔日的功臣们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哪里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这些人拿走,而且这些汉人还他妈不断地弹劾他们这些勋贵。 于是,双方的较量就开始了,从一开始的暗中使绊子到后来的当街斗殴。 只不过那些事都不算大,刘宇都是能忍则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毕竟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不会长久的,法理之外还有人情,这个道理在这片土地上可是绵延了几千年,哪怕是在…… 刘宇总盼望着,自己的忍让能让这些人天良发现,可是他们却得寸进尺。 那一天,牢狱里这位,竟然在上京城,天子脚下将一位汉人女子强暴并施虐致死,这件事直接就惊动了时任京兆尹的李承平。 李承平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把牢里这位拿了,当天就打入了死牢。 而那些勋贵们在得知这件事后,竟然带兵围了京兆府衙,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直接闹到了可汗那里。 面对着铁证如山的事实,牢里这位非但不悔改,反而联合众勋贵要求处死李承平,理由就是这小子居然敢骑在他们这些打天下的爷儿们头上,简直是倒反天罡。 最后,刘宇判了这位死刑,并且惩处了所有参与的勋贵,还派人给那女孩儿的家里送去了抚恤。 明面上这位在那年就死了,但凭他的功劳,以及王庭包括默啜在内几乎所有勋贵的求情,刘宇暗地里将他送到了这儿,并且让他当了密碟司的指挥佥事,不仅负责监察诸王,同时还让他参与了大周和漠北的边境贸易。 按刘宇的话说,当年我即位你有大功,这辈子宁可你负我,我绝不负你! 钱,权,刘宇该给的都给了,哪怕他们一次次破坏这汗国的法治,破坏刘宇辛辛苦苦搭建的帝国雏形,刘宇也忍了。 他不是不敢杀人,而是他不忍心,他希望这位能明白,更希望这位身边的那些人也都明白,自己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只是,或许连刘宇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闹到这一步。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一次他派默啜来,或许他也是有心想再拉一把这人,但目前来看,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他真傻……真的!”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疯了的人,默啜心里忽然升起了浓浓的悲凉。 “他怎么会觉得,你们这些人还有良心呢?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觉得能靠一颗真心就改变你们呢?” “默啜,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就算这一次他能赢,但他不可能一直都能赢,总有一天他会输,我一定能等到他……” 刑架上,那人正喋喋不休地嘲讽,但话没说完他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默啜猛地拔出身边密碟司千户的佩刀,全力一刀砍掉了这人的头。 扑通一声那头便落在了地上,然后咕噜噜地滚到了默啜脚边,此时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讽刺和嚣张。 默啜虽然不喜欢干活,还懒,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作为陪着刘宇从北海打到辽东,鸭绿江一战亲自连斩四十三人的汗王,他的战力并不比刘宇弱。 草原上,从来就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汗王! “拉出去埋了吧……” 默啜扔下那把刀,转身就走。 走到这审讯室门口时他突然又停下脚步:“烧成灰再埋!” “是!” 审讯室里,三个千户应声道。 走出牢狱,门口赫然是一众密碟司的精锐,此时他们整齐列队,手按着腰刀,一副肃然杀气。 “那些汗王都到了吗?” 默啜抬头看着天,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按您的吩咐,就是病重不能动的,也都被属下们抬来了,最迟今晚就到!” “下去布置吧,诸位汗王赴宴,场面不能太寒碜了!” “是!” 这些密碟司成员领命退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默啜看着天,良久良久后,他才喃喃道:“原来,你一直都这么难…… 这么难啊!” 第53章 下雨了 天刚刚擦黑,漠北草原上,所有的汗王就都聚集在了这座小小的城寨里。 如果搁在以前,这一定是相当了不得的场面,因为这实在太难得了。 所有的汗王同屏出现,这除非是草原已经面临生死存亡,否则就算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那些盛会,都未必能让他们都来参加。 可此时,他们却都不得不来。 草原的天已经变了,他们名义上臣服可汗,实际上却是土皇帝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当密碟司的人带着可汗的金箭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宣读了可汗的旨意那一刻,这就代表了这件事他们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只不过那位大可汗也没有逼死他们,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允许他们带了数百亲卫,算是安他们的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大可汗亲自下令集结,那必然是有天大的事。 此时,这群汗王各自在百余名亲卫的护送下,都是陆续到达了这里。 只不过从他们到了这片地域的那一刻,他们的亲卫就被别人接管了,这让他们都会有些忐忑起来。 因为接管他们亲卫的不是旁人,正是毗伽可汗的龙骧四卫。 默啜从上京城离开时,不仅带了密碟司,还带走了龙骧四卫一半的兵员,有了这支兵马在手,他可以直面两位汗王光明正大的反叛。 这是刘宇给他撑腰用的。 到了城寨前,诸位汗王此时都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迎接他们,要知道前些年他们去上京城朝见大可汗时,王庭可都是派人迎接的,甚至有几次还是可汗亲自迎接他们。 可是今天…… 城寨外什么都没有,城寨门口只有两队密碟司的人站岗,手按着腰刀,面无表情。 此时,阴沉的天空黑漆漆的,暴虐的风从远处横扫而来,发出千军万马冲锋的咆哮声,而后狠狠地撞在城寨的墙壁上。 云层里,偶尔还会有一声声闷雷炸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而空气里还翻滚着隐隐的潮湿感。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草原的雨季到了。 此时漠北草原十六位汗王齐聚于此,正沿着城寨的路走向了最深处的官寨。 不远的路,但这些养尊处优的汗王们却走得格外艰难,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惯了好日子,昔日这些胳膊上能跑马的好汉子们,此时大都有了溜圆的肚子。 此时,湿冷的风吹来,一瘸一拐走在队伍最后面,年纪约莫五十多的休屠王突然倒吸了口冷气,那生出不少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阿叔这是哪儿不舒服?” 此时,一位年轻人扶住了休屠王,而后搀着他一同往官寨走。 休屠王看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是萨尔木啊,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这都老毛病了,再说你现在也是汗王了,哪有让你来扶我的道理?!” 这个年轻人叫萨尔木,是除了默啜之外,草原部落里最年轻的汗王,浑邪王! 这里的这片地域就是昔日他这一族的领土,因为前些年他那个荒淫无度的老爹突然暴毙,这才让他继承了王位。 “看阿叔说的,我扶您走一段路算什么?” 浑邪王萨尔木挥手屏退了要上来搀扶的护卫,亲自扶着休屠王前行。 “听我父亲说,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现在做侄子的扶您走一段路,这不是应该的吗?” “哎呀,岁月不饶人啊,老了就是老了,连走几步路都要年轻人扶了! 也好在是你这孩子念旧情,愿意扶着我这老东西走两步,要不然我这老眼昏花的,说不定就走错了路呢!” 此时,萨尔木笑了笑:“汉人都说老当益壮,照侄子看,阿叔这身体正是硬朗的时候,哪里老了? 再说了,可汗陛下修建的这条路这么宽广,阿叔哪里能走错了路?” 休屠王有些诧异地瞥了萨尔木一眼,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啊,从门口到这官寨,就这么一条康庄大道,我想只要不是瞎了眼的,应当不会走错路才是啊!” 萨尔木依旧是笑的温和:“阿叔果然是老成持重,难怪可汗会把西域那么重要地方交给您,可见他对阿叔这样的老人还是信任和尊重的!” “别提了,西域的事弄成那样,我都没脸和可汗说,这次只要可汗不怪罪,那都是长生天保佑了!” 说到西域,休屠王也是叹息连连,那条伤残的腿此时被这湿润的风一吹,顿时疼的更厉害了。 萨尔木看了看休屠王那条残腿:“当年您先是替老可汗征战四方,等到可汗即位,您又追随他南征北战。 后来打辽东,您身先士卒,奋力拼杀,就连这条腿都伤残了,这功劳可汗肯定都急着呢! 咱这位可汗是个软心肠,对普通百姓都慈祥的紧,更不用说是对您这样的,又是功臣又是长辈的汗王了。 侄子想,只要您心里记挂着可汗,这天底下啊,就没有什么事儿能让您不安生,就是长生天怪罪了,可汗这个高的也能替您担了不是!” “哎,都是些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咱们这些汗王之所以过的富贵,那不都是可汗的恩典?” 休屠王叹息连连:“真要是犯了事,任由可汗发落就是了,摆资历,亮功劳,那算什么事儿?欺负可汗心软吗?” 休屠王这条腿,是当年打辽东的时候残的。 以战力而论,辽东的游牧民族,人家的战力不比他们草原骑兵差,最起码搁常规军队是如此。 攻打沈州,也就是如今的上京城那次,因为高句丽突然出兵帮助室韦族他们,导致敌我双方的兵力出现了严重失衡,不得已刘宇只能带兵撤退。 那时候休屠王就陪在刘宇身边儿,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硬是拼死冲杀护着刘宇冲了出来,出来时,这老头都成了血人。 最后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是他一条腿也瘸了,再也治不好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刘宇心疼他,本想让他留在辽东,但老头不愿意一瘸一拐地和那些勋贵在一块儿,于是刘宇就让他去西域了。 那边儿驻扎了汗国不少军队,安全问题有保证,同时不仅毗邻大周,还和西域各国接壤,货物很多,生活条件相比于其他地方都很优渥,所以刘宇就让他过去了。 也算是给老人家找了个能过好日子的地方。 轰隆! 突然,一声滚雷,震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休屠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啧啧阿叔,您看这天,八成是要下雨了呀,就这阵势看,这次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估摸着是真要下大雨了!” 官寨的台阶上,浑邪王萨尔木看了看黑云翻滚,电光惨白的天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此时,风吹过台阶,一股冷意莫名的顺着休屠王的脊梁往上爬。 “哎!” 萨尔木又叹气了一声。 “我虽然不喜欢下雨天,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打雷下雨这都是天的事儿,这天说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说下多少就下多少,跟天比起来,咱们这些人可真是太渺小了! 就连这天只是吹了阵风,就让咱们就感觉到冷啊!” 一瞬间,休屠王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现如今漠北谁是天? 自然是大可汗是天啊! 此时,他们已经登上了最后一阶台阶,站在了屋檐下。 休屠王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那条路,心里此时竟是莫名地平静了。 “是啊,下雨打雷那是天的事儿,咱们做咱们自己就行。只要别走错了路,总是能走到这屋檐下躲躲雨的!” 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先是诧异,随后两人脸上都浮现出莫名的笑意。 浑邪王萨尔木点了点头:“阿叔说的是啊,只要别走歪了路,总是能走到屋檐下的!” 这一刻惊雷滚过,惨白的电光渲染天地。 下一瞬云海翻腾,暴雨携风而来! 这天,草原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雨! 第54章 逼宫 就在草原诸王齐聚这座城寨的前一晚,大周,神都,紫薇宫! 吴王带领的人马在左监门卫的帮助下,顺利的进入了皇宫,而且在用弩箭压制,近乎于悄无声息地抹除了迎面的几支巡逻队伍后,便是杀到了上阳宫前。 等到宫中警铃大作,众人发现了这支叛军时,驻守上阳宫的一千多左右卫和千牛卫,已经和这些人厮杀在一起了。 上阳宫前的广场上,处处都回荡着冲天的喊杀声,两股人马像是绞肉机一样在这里厮杀,兵器碰撞的声音让宫殿外的那些内监,宫女们都是吓得四下逃窜,狼奔豕突。 喊杀声,尖叫声,刀剑互斫的金属锋鸣,人群逃亡时的慌乱的步伐,种种嘈杂的声音在此时汇聚在一起,震动了这座号称万宫之宫的紫薇宫! 搁在平时,谁敢在上阳宫前动刀兵,如果有,那一定是千牛卫在把某个倒霉蛋乱刀分尸。 但是今天,无数官员眼中认为的帝国鹰犬,皇帝的走狗,正在被一群“正义之士”乱刀分尸! 应天门那里他们留下了五百人,防止短时间内有什么人进来。 除此之外,这支叛军剩下的七千五百多人可是都在这里,尤其是这里还有左威卫和左监门卫的人,这些都是正规的禁军,论起战斗力他们可并不比千牛卫差多少。 叛军杀入皇宫,直逼皇帝寝殿,这在大周立国以来都从未发生过。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群叛军里竟然有不少都是朝廷的重臣。 比如国子监祭酒王诩王大人,兵部尚书崔同崔尚书,御史台大夫卢靖忠卢御史等等! 此时,他们这些人都被这支叛军围在中间,然后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随着这支军队一同走向皇帝的寝殿。 而在他们这群人里,还有一个身着龙纹御甲,手持天子剑的年轻人,正是吴王李玄! 此刻,他被这群重臣,这支军队簇拥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宫殿,看那架势,仿佛他是来登基的一般。 此时,由于双方人数悬殊,广场上的一千多千牛卫和左右卫在一番拼死抵制之后,便是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于是,没有了掣肘的这支军队,便放心大胆的朝着宫廷奔去,不多时就踏上了御阶。 然而,就在他们要冲上去时,上阳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紧跟着,一身黑色常服的老人,在她最忠心的内侍女官的陪伴下,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走到了御阶上。 她站在那儿,站在最高处,漠然的俯视着这支数千人的队伍,苍老的脸上一片平静,眼里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而随着她的出现,那些本来都快冲上去的士兵竟然吓得开始连连后退了。 他们明明人多势众,明明个个手持刀剑,明明满是豁口的刀刃上还满是血迹,脚下踩满千牛卫的尸体,身上的杀气浓郁的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此时,在面对着这个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的老人面前,所有的喊杀声都偃旗息鼓了,他们默默地开始后退,默默地往回收缩,仿佛退潮时的海水。 这一刻天子的威仪毋容置疑,在面对着只有这个老去的皇帝时,这支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军队竟然莫名的感觉到了畏惧,同时本能的后退。 如鬼敬神! “皇宫禁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武皇的目光没有在叛军身上停留哪怕一瞬间,而是直接看向了被这支叛军围在中间的一众朝廷重臣。 “王卿,卢卿……” 皇帝平静地开口,而被点到的人竟然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诸位卿家带领兵马,手持钢刀,杀死宫廷禁卫,一路冲到这上阳宫前…… 可是,有什么十万火急到要亡国灭种的军国要事要禀报么?”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压下来,而底下所有人都是没有敢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片刻的寂静后,皇帝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若不是,诸位卿家带兵闯宫,杀死禁卫,这可是刺王杀驾的谋逆大罪啊! 依律,是要诛连九族的!” “陛下,臣等今夜前来,不为其他,只是听闻陛下龙体欠安,更有后宫奸邪小人趁机囚困陛下,妄图颠覆江山社稷。 因此,臣等才与吴王殿下一同前来,只为勤王救驾,保我大周社稷无虞,绝无谋逆之心!” 就在皇帝咄咄逼人之时,国子监祭酒王诩站了出来,朗声回应道。 “哦?” 闻言,武皇不禁看了吴王一眼,随后问道。 “原来今夜这场大戏,竟然是吴王殿下安排的,真是让朕有些讶异。 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不过吴王殿下,你带兵入宫,扰乱宫禁,冲撞历代先帝英灵之事,朕倒是可以不问。 但朕只想问一下,不知在吴王殿下看来,朕这宫中,谁是你说的奸邪小人呢?” 武皇目光幽幽地投向李玄,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这一刻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当年太宗皇帝入宫的画面。 那一天,似乎也是这般! 第55章 我们等会见 上阳宫前,武皇质问,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沉默了,就连吴王都是没有出声。 看着这些人这个样子,武皇沉默片刻,也是再度问了一句。 “诸卿,都是我朝廷柱石,社稷之肱骨,其中,王卿,崔卿几位,更是与朕沐风栉雨十数载年之老友。 风霜岁月,君臣情分,朋友之交,竟至……于此?!” 武皇环视众人,苍老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情来。 今日你我君臣如此,难道果真是朕……德行有失?” 皇帝声音不大,但却满是真情,听的在场的世家老爷们都是一阵惭愧。 不过很显然众人也是不想再耽搁,毕竟这种事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刻的风险。 然而,就在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准备下令拿下皇帝时,武皇又开口了。 “诸卿既然不愿再与朕同行,朕,不强求! 但你等都是门阀大族出身,为了你们的家族颜面,也念在你等为大周也算鞠躬尽瘁的份上,此时停手,朕……不牵连你们的家人,也可以给你们一份体面!”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这句话此任何时代都通用,就算是皇帝仁慈,你一家老小,三族亲人都不可能幸免,能混个发配充军,打入教坊司,你就该跪下山呼万岁了。 而此时,武皇这句话,无疑是大度的有些太过分了! 此时王诩往前一步,仰视着皇帝,义正言辞地开口:“臣等今日兵谏,非为自身,乃是为了大周,为了先帝,为了太宗高宗的江山社稷。 陛下废帝自立,牝鸡司晨,倒行逆施,已经导致天下民不聊生,江山危如累卵。 现如今,大周四面烽烟,诸国反叛,百姓积怨,朝纲大变,国无体制,这皆是陛下之过失。 臣等今日冒死叩宫,只希望陛下幡然悔悟,不要一错再错,禅位吴王,还政李家正统,保我大周江山永固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若能如此,臣等情愿吴王殿下登基之后辞官归隐,永不入朝,以赎罪愆。 但臣等一片忠心,皇天后土自知,千秋史书,自有公论!” 说着,王诩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草拟好的诏书,然后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兵士。 “这,乃是中书舍人刘近安刘大人替陛下拟好的,册封吴王为太子并着令太子监国的诏书,还请陛下用玺!” 说着,那名兵士便是立刻走上御阶,朝着皇帝走去。 但还不等他靠近,林婉儿便直接用袖中弩箭,将那兵士射杀。 “陛下,臣等忠义之士千千万万,全天下百姓都无不希望陛下悬崖勒马。 陛下纵使杀,难不成还能把全天下人都杀光了不成吗?” 那人被一箭射死,王诩这群人根本就不在意,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武皇。 此时皇帝身边就只有一个林婉儿,就算她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一下子杀光数千人。 看着这群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武皇虽然心中想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感慨地模样。 “诸卿……当真不愿体面?” “为国尽忠,唯死而已,今日之后,万般骂名臣等自愿承担,哪怕遗臭万年,臣等亦不后悔!” 崔同袖袍一甩,义正言辞地说道。 “既如此,朕就不多劝了。” 武皇摇了摇头,随后让林婉儿扶着自己,转身回宫去了。 “朕回宫加件衣服,诸卿,等会儿见!” 嗯? 听到武皇这话,众人心想莫不是皇帝认命了? 但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上阳宫中便是有无数手持兵戈的甲士蜂拥而出,而他们刚刚进来的宫门外,也是有着甲士冲了进来。 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脚步踩踏地面的声音交织响起,让这片有些死寂的地方重新嘈杂起来。 一瞬间,这存活下来的数千叛军便是被包围了,敌我双方的人数优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看着这一幕,不论是叛军中的将军还是那些世家大臣,所有人都懵逼了。 “这……” 眼前的甲士都是身披重甲,手持兵戈,正是此时应该被堵在军营的北衙禁军! 他们前方的是羽林卫,而后方的则是神武卫!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放下武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灭族!” 就在大军将这群人团团围住之时,林婉儿从宫中走了出来,目光威严地俯视着这些人,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这一刻,看着四面八方那凶猛到极点的禁军,这群人里便开始有人动摇了。 “降!” “降!” “降!” 随着林婉儿声音落下,这群禁军也是在大声恐吓。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顿时他们内部就出现混乱了。 只见一个左监门卫的校尉扔下武器就往前跑。 “罪将愿降,罪将愿降!”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想来混一份从龙之功的,此时既然功劳没戏了,他们谁还愿意给这群人卖命。 但这校尉还没跑出去,就被后方脸色铁青的崔同一箭射杀了。 “谁敢再降,这便是下场!” 显然崔同的手段没有镇住场子,这种时候一旦有人带头,立刻就是连锁反应。 果然,片刻之后他们的队伍又发生了骚乱,那些左监门卫以及左威卫的人大都是高喊着我愿降,然后跑了出去,冲进了禁军们面前。 仅仅是一小会儿,这支叛军的人数便是缩水了一半儿。 剩下的人虽然少了许多,但个个此时都是视死如归,他们都是世家门阀豢养的死侍,忠心程度高的令人发指,绝没有叛变的可能。 “大将军,莫伤了诸位大人!” 林婉儿看了看她身边的羽林卫大将军程安,微微垂首,而后道。 “嗯?” 程安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莫伤了? 是自己听错了吗? 陛下何时对谋逆的人如此大度了? 还有,吴王殿下也在对方人群里,怎么陛下没有提及? 林婉儿抿嘴一笑:“这是陛下的旨意!” “臣遵旨!” 程安不敢怠慢,立马行礼。 随后他看向下方:“贼首生擒,余者尽诛!” “杀!” 一声令下,羽林卫,神武卫的兵马立马便是开始冲杀。 这些死侍虽然都是百战老兵,但在绝对的人数碾压下,就是奥特曼来了都能被耗死。 这也就是武皇下令不能杀了这群世家的人,要不然此时这些禁军一波箭雨过去,直接就可以收工了。 不过虽然是近身搏杀,还是面对着这群战力不俗的老兵,禁军之精锐也是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他们很快就把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而为首的朝廷诸位官员,也是被全部绑缚起来,压到了御阶之下,跪在了染血的地面上。 他们挣扎着,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像是没料到会是这样。 他们不理解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武皇缓步从宫中走出,虽然依旧是一身常服,但和刚才比她又不一样了。 此时的她龙行虎步,目光如炬,行走顾盼自有帝王之威,哪里需要人搀扶,哪里像是刚才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她走到御阶前,停下脚步,身后立刻便有宫人抬着一张金龙御座而来,座椅上还垫了蜀锦织成的软垫。 武皇坐下,一瞬间所有将士都纷纷跪下,伴随着甲胄碰撞地面响动,整齐而嘹亮的声音便是骤然在此处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宫禁之中,数万将士于尸山血海中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场面何其壮观。 “平身!” “谢陛下!” 武皇斜靠在御座上,目光依旧是那般平静地看着下方群臣。 “诸卿,我们,又见面了!” 第56章 剥皮充草 上阳宫前,满地尸体,鲜血横流,场面惨不忍睹。 而就在这般条件下,武皇高坐宫门前,左手边是太宗朝卢国公之后,当今羽林卫大将军程安,右手边是当朝内相,内侍大女官林婉儿。 御阶之下,那偌大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着隶属于皇帝的北衙禁军。 此时,皇帝的权力和威严毋庸置疑,亦无以言表。 “婉儿,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柱石,朝廷重臣,你怎能绳索加身?” “奴婢有罪!” 武皇先是看似埋怨地瞥了林婉儿一眼,随后看向下方:“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朕可就要罚你了! 来人,给诸位爱卿松绑!” 闻言,立马就有禁军将士上前,给这群文官松绑。 随后武皇看向更后方,那些被拿下的左威卫,左监门卫的人。 “尔等身为禁军,竟为谋求非分富贵,便勾结朝臣,携逼亲王,残杀宫卫,谋逆欺天,甚至妄图戕害于朕……” 说到这儿,武皇顿了一下,看着那将近三千的兵将,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苍老的手掌按在扶手上,手指轻叩。 “你们说,似尔等这般……朕,该怎么奖赏你们啊?” 轰! 此时,天空中黑色的云海忽的剧烈翻涌起来,猛地一声炸雷惊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浑身一抖。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雷声滚滚,闪电横空。 惨白的电光中,一众人等都是吓得疯狂磕头,也顾不得身边就是战死兄弟的尸体了。 此时没了兵器,又是敌众我寡,他们现在赶紧磕头求饶,似乎也没有出路了。 “陛下……陛下!” 左监门卫领军膝行向前,挪了大概几米后,便是连连磕头,像狗一样朝着武皇求饶,而随着他每挪动一下,他膝盖下的血水就荡起层层的波纹。 “陛下,罪臣有罪,罪臣猪狗不如,罪臣猪油蒙了心。 只因罪臣贪图富贵,才被这群人煽动,妄图谋逆欺天,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但罪臣却从未想过要谋害陛下啊! 陛下!” 这位领军大人跪在血水中,冲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拼命磕头,声音凄厉而急切。 “哦?那照这么说,朕还要赏赐你了?” 武皇面无表情,四周的白纱宫灯在阴冷的风中不停地摇摆着,昏暗的光线中,这位领军虽然看不清,但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皇帝眼里的杀意。 “陛下,罪臣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罪,罪臣不敢奢求陛下谅解,只求陛下念在臣以往的功劳上,饶臣一命啊陛下!” “呵……饶命?!也不是不行。”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闻言,那领军如蒙大赦,拼命地磕起头来。 武皇见此忍不住笑了,随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脑袋。 “前些日子,有个小家伙儿教朕了一种刑罚,叫做…… 嘶,是叫剥皮楦草还是剥皮充草来着……朕记不大清了,不过具体流程朕记住了! 朕觉得甚是有趣,不如就由你先试试吧!” 武皇笑的温和,但那笑容落在所有人眼里都不亚于恶鬼狞笑。 剥皮……充草…… 沃日,你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几个词儿是他妈怎么连在一块儿的? 还有你说的那个小家伙儿,你确定那真是个人?说他是畜牲都侮辱了畜牲吧? 他那随便喷粪的嘴是怎么把这句话喷出来的? 此时,下方所有官员都被吓到了,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恶寒。 武皇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表现,而是看向一旁:“婉儿,让你找的屠夫……你找了吗?” “回陛下,人已经到了,是把人送去天牢再……” “不用,就在这儿剥吧,让朕也看看这刑罚的效果!” 武皇摇了摇头,拒绝了林婉儿的提议。 此时,下方的禁军让开了一条路,随后五个衣着干净,手都拿碱面洗过七八次的屠夫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小人叩见皇……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几个屠夫刚一出场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们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免礼!” 武皇根本不在乎这几句万岁,免礼之后便是提出了条件。 “听说你们几位是雒阳城最好的屠夫,刀工一流,今日朕想开开眼界。 朕有言在先,你们若是活儿做的好,不仅各赏金五十两,而且可以成为吏员,专为朝廷处决犯人。 可若是活儿做的不好,朕也不要你们的命,便让你们交十贯罚金吧!” “小人遵旨!” 五人又是跪下,齐齐说道。 “陛下……陛下开恩啊!陛下开恩啊!” 此时那位领军也是彻底慌了,跪在那儿拼命地磕头,连头都磕破了。 但武皇无动于衷,依旧是让他们动手,顺便还提了意见。 “活剥!” 那领军听的亡魂皆冒,见躲不过去,便一心求死,希望少受点罪。 他猛地一巴掌朝着脑门拍去,但却被周围的禁军迅速扔出铁链锁住了四肢,随后猛地一拉直接把他吊在了半空。 在这位领军的哭喊和求饶声中,那群屠夫走向了他,然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都从头到脚出了一身冷汗。 不止是那些被俘的禁卫,就连世家的这些人,甚至是随后赶来的羽林卫和神武卫此时都是后背发凉,满脸惊骇,亡魂皆冒。 御阶之上,那位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羽林卫大将军,此时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手段…… 真他妈残暴啊! 这到底是哪个牲口给陛下教的这办法? 世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从一个人变成一张皮和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件时,不少人吓得都是一屁股坐在了血水之中,甚至有人克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更有甚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然而,武皇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这血淋淋地,反人道的画面,对她而言很是赏心悦目一般。 “还是年轻人主意多,这可比把人千刀万剐,剁成肉泥有意思多了。” 武皇轻轻一笑,声音几不可闻。 林婉儿看着这一幕,也是觉得毛骨悚然。 漠北的那位年轻可汗,到底都教了陛下什么东西这是? “陛下,小人幸不辱命!” 当几个屠夫带着完整的人皮向武皇报信,这位皇帝也是高兴的连连抚掌。 “好,做的好,果真是名不虚传!婉儿,传旨,赏他们五人每人黄金五十两,并划拨到天牢任职,专司刑罚! 至于这张皮,让他们填充稻草,制成标本,挂在雒阳城墙上给百姓都看看吧!” “奴婢遵旨!” 林婉儿回应道。 “小人谢皇帝陛下恩典!” “嗯,去吧!”武皇笑着摆了摆手。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众位世家大臣。 “有劳诸位卿家久等!” 此时,还没有吓晕的众人,也是满头冷汗地看着武皇,脸色不是苍白就是蜡黄。 “陛下,自古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等谋逆,死有余辜,便是凌迟处死我等也无话可说。 但陛下将人生生剥皮又制成标本,如此侮辱一个死人,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国子监祭酒王诩迈出一步,冷冷地看着武皇,一副大儒不惧死的风度。 对此,武皇并无辩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片刻后…… “过分?” 武皇先是一笑,随后脸色骤然变冷,眼里的杀意更是几乎化作实质。 “朕再过分,能比你们还过分? 以西域为起点,挑起大周和漠北的战火,以割地为条件,邀请吐蕃,大宛,南诏等国入侵我大周! 王卿,麻烦你告诉告诉朕,是谁给你王家的权力,把川蜀割给吐蕃? 是谁给你王家的权力,把西域割给大宛,把岭南割给南诏! 又是谁给你的权力,竟敢把燕云十六州割给漠北!” 话到此处,天空中猛地滚过一道炸雷,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满脸惊骇地看向场中众官员。 这一刻,他们心里的震惊甚至超过了那张人皮! “你告诉朕,你们是生怕漠北打不进来,生怕中原沦陷不了吗?!” 武皇豁然起身,声音里满是暴怒。 这一刻惨白的电光照亮了突如其来的暴雨,也照亮了武皇那择人而噬的怒容! 第57章 处置 燕云,十六州…… 此时此刻天空突降暴雨,密集的雨幕犹如一张绵稠的大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其中。 随着逐渐老去,武皇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犹记得她上次暴怒至此,还是凤仪十年三王联兵反叛,那时候的她目眦欲裂,天子的怒火让整个朝堂都瑟瑟发抖。 而今天,这个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老人站在御座之前,华盖之下,用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众人,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其实不止是她,程安,林婉儿,周围的羽林卫神武卫将士,还有那些刚被俘虏的叛军们,此时都是惊呆了。 甚至连这些一起举兵的朝廷重臣里,那些不是五姓七望的官员们都被镇住了,看着身边同伙儿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其他地方还好说,无论是岭南道还是川蜀,乃至于西域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政局稳定,以大周的实力分分钟就能拿回来,顺带让那瞎了眼的番邦小国跪在地上唱征服。 但燕云十六州不同,这割让的对象更是不同。 燕云十六州,也称幽云十六州,是中原大地地方,十六个东起幽州,西到蔚州的州城。 同时,它们更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一道军事屏障。 在地球的历史上,五代十国那会儿,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为借助契丹势力夺取中原政权,于是便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北方辽国。 自此往后,中原王朝便失去了对燕云地区的所有权,汉家文化几乎在这里断绝,直到数百年后明朝建立,洪武大帝命大将军徐达北征,这才重新让这块地方回到了汉家天下。 燕云十六州的失去,不仅仅是十六个城池,同时也是失去了北方燕山,太行山等天然屏障。 这意味着,从那以后中原王朝需要直面游牧民族的铁蹄,汉家政权在面临北方的威胁时,彻底失去了战争主动权。 就这点儿而论,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都无一例外的证明了。 在场的这些人,或许有坏人,或许有好人,但绝没有蠢人。 不说这些从各地边军抽调过来组成禁军的好汉子们,就算是这些书生们都知道燕云十六州意味着什么。 燕云十六州的丢失将意味着中原门户大开,漠北如果南下,诺大的中原便再无天险。 届时,中原大地就像是被剥成白羊的美人儿,只能任由漠北那群蛮子糟蹋。 漠北,千年以来中原王朝不变的邻居也是最大的敌人,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横空出世的毗伽可汗领导下,它的国力已经近乎达到了巅峰。 这一点儿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如果在这时候大周没了燕云十六州,那大周的君臣就该考虑是效仿东晋迁都建康,还是君臣一心,集体殉国了。 可以说,王家的这种行为出卖的不仅是大周的利益,他们甚至把长江以北所有的士民百姓都卖给了漠北。 “世家卖国,人神共怨,为正国法,请陛下,下旨严诛!” 雨幕中,所有人都被淋湿了,松油火把也逐渐开始熄灭。 上阳宫的烛火照不到广场上,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短暂的带来了光明。 突然间,风雨中,有人这般吼了一声。 紧跟着,所有禁军将士齐齐跪下,甲胄哗啦作响。 “请陛下,下旨严诛!” 四面八方,禁军将士的声音如山洪海啸般袭来,震得雨幕都在颤动。 华盖下,武皇看着下方的一众朝臣,脸色铁青地开口:“你们之前说朕失了人心,现在你们不妨睁眼看看,天地人心在何处?!” 说着,她还着重提了一下王诩。 “王诩,你王家好歹也是千年的世家,而你也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你们这般做,就不怕后世青史留下千古骂名吗?” “成王败寇罢了!” 王诩此时已然不再害怕,雨幕中,这个老头的身形挺的笔直,目光毫不客气地和武皇对视。 “我王家确实私下将燕云十六州许诺了出去,你说我卖国,老夫不否认,可是你又比我们强到哪里去了? 太宗,高宗皇帝在世时,我大周国力昌盛,国运长隆,四夷拱手宾服,八方臣服纳税,版图之大,旷古绝今。 可现在呢? 先是漠北汗国自立,先吞辽东,进而剑指三韩,陈兵北方,窥探中原。 其次大宛,吐蕃两国阴谋商议,觊觎西域都护府。 甚至就连南诏这等边陲小国也妄图挑衅天朝,图谋岭南。 这一切,要搁在太宗,高宗之时会发生吗?就算我王家想要卖国,有机会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倒行逆施,昏庸无道,这才导致各地番国起了谋逆之心?! 你自己算算,从安东都护府到草原,从西域都护府到安西四镇,大周的疆土在你手里丢了多少。 武媚娘,真要说起卖国,你才是最大的国贼,今日你赢了,但你不可能永远能赢,看你他日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大周的列祖列宗!” 雨幕中,王诩放声大笑,语言狂悖至极,听的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煞白,就连武皇也是不禁沉默了。 下方众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诩,心里暗暗震惊,这老小子是嫌自己三族不够,非要拉上九族一起吗? “来人,将这逆贼拖下去,剜眼去舌,剥皮充草!” 林婉儿作为武皇的绝对拥趸,哪里能容忍这卖国的老狗如此叫唤,当即便是越俎代庖,暴怒下令。 对此,武皇却是抬了抬手,制止了林婉儿的行为。 “王卿乃是朝廷重臣,你怎可动用私刑?” “陛下,这老畜生死到临头依然不知死活,狂犬吠日,大逆不道,还请陛下将他处以极刑!” 林婉儿罕见地没有立刻遵旨,而是跪在御阶上,大声喊道。 “朝臣有罪,自有国法!” 被人当众如此羞辱,武皇脸色竟然逐渐平静,语气竟也缓和下来。 “传旨,王诩等人谋逆一事,依国法惩办。 左监门卫,左威卫中,校尉以上者,枭首剥皮,家中男丁发配琼州,女眷打入教坊司,遇赦不赦。 寻常兵士打散后发往边军效力,以儆效尤。 兵部尚书崔同,户部尚书陈勋,御史台大夫卢靖,中书省的中书侍郎萧度,中书舍人刘近安,尚书省右仆射韦昌源,尚书左丞吴之相,门下省侍中郑阳,门下侍郎崔景辉等十九人,世受国恩,位列台阁,不思报效,反怀异心。 为谋求非分恩荣,竟勾结禁卫,起兵谋逆,夜闯禁宫,残杀禁卫,妄图戕害于朕。 着,将崔同,陈勋,卢靖三人,夷三族,其人剥皮充草,制成标本,立于其所属官衙,明醒同僚。 余下十六人,凌迟,同夷三族!” 武皇的声音平静,但却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剥皮充草已经见识过了,手段残忍自不必说。 这凌迟…… 这可是家喻户晓啊! 千刀万剐啊! 看来刚刚考编成功的几位屠夫,接下来有的忙了。 接着,武皇看向了王诩。 “逆首王诩,咆哮君父,祸乱朝纲,结党营私,豢养死侍,交通外番,谋逆欺天,窥伺神器,卖国求荣! 其心当诛,其行当灭,罪行累累,天人共怨,罄竹难书,此等悖逆之行,天地不容! 着,将逆首王诩施以刷刑,并诛九族!” 风雨悠悠,武皇的声音不徐不疾,平静地吓人。 “吴王李玄,首告有功,心向社稷,智谋超群,忠勇有加。 着监国事,总理军政!” 嗯? 武皇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王…… 首告? 什么情况,吴王不是谋逆的头子吗?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中,上阳宫里,一身亲王蟒服的吴王李玄缓步走出,来到武皇身边,和她一起看向下方,看向那不可置信的王诩。 此时,叛军中的“李玄”一把抓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就那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替…… 替身?! “王老大人,本王确实向往那张龙椅,但李家子孙绝不会为了利益,就出卖祖宗的江山社稷。 太宗皇帝的子孙,没有孬种!” 李玄站在武皇身畔,和她一起站在华盖之下,俯视群臣! 第58章 只有一个说了算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你是什么时候和大周女帝达成合作的?” “就那天晚上我带你去蹭饭,然后我和她私下聊天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 “你……” 王庭里,刚刚去视察完宫殿建造进度的刘宇把自己扔进了那铺着厚厚的丝绸褥子的床上,一副累得要死的表情。 作为漠北汗国的最高权力者,刘宇的衣食他都不怎么在意,只有这住宿是他唯一的底线,他花给自己的钱,除了给阿依娜和雅若买了东西,剩下的就是花给他自己的床了。 没办法,床太硬了他真睡不着。 “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这真的是你没问,你要是问了我能不跟你说吗?” 刘宇翻了个身,抱着自己那崭新的丝绸被子,脸上尽是满足,说是笑靥如花都不过分。 “喂喂,你这表情也太下流了吧?” 阿依娜看着自己心仪的男人抱着一床被子居然这么开心,心里竟是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下流?”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一脸开心地拉着阿依娜躺下。 两人手掌紧握时,阿依娜脸上飞起红云,顿时惊呼一声:“你干嘛……” “你试试,你试试这感觉!” 刘宇拉着阿依娜一起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让她也体验一下可汗的生活。 “怎么样,是不是溜光水滑,是不是手感体验感都特别棒!” 此时大可汗脸上满是得意,就像是他们小时候那样,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给对方。 “确……确实!” 阿依娜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潮红地站在一边儿,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些都是大周皇帝送您的?” “嗯,我跟她说我也就对住这方面挑剔点,所以那老阿姨就送了我一些丝绸制品,除了被褥之外还有衣服!” 刘宇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床铺,随后又说:“衣服的话她是照我身材做的,是男子服饰,我不分给你了。 那些一百多匹丝绸还有被褥,我分了三份,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一份走!” “三份?” 阿依娜正听的开心,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劲。 “那两份您打算给谁?” 刘宇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一份给雅若,一份给我老姐。 老姐她喜欢这些中原的丝绸,为了这事儿她可没少跟我唠叨。” 当初刘宇为了继位,虽然说把兄弟们基本上都突突干净了,但是姐妹们他没有动手,毕竟这些人对他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想真变成孤家寡人。 刘宇平时对那些姐妹们都不错,中原送来的岁赐包括边境贸易淘来的好东西,他的那一份都是分给这些亲人了。 而这些人里,刘宇对他那个姐姐可谓是最好,先不说老姐从小就护着他,单单是他即位时老姐带兵帮忙,这恩情他就忘不了。 “等她回来要是看见这东西,保准高兴!” “咱们走了没多久,大公主就去大兴安岭那边儿狩猎了,估计再有几天也该回来了!” 阿依娜没和刘宇使小性子,听见他提到那位大公主,阿依娜也是有些想念。 她小时候那位公主对她也很好,跟亲姐姐似的。 刘宇又翻了个身,躺在那儿,双目微合,安详的跟死了似的。 “还叫大公主?等再过段时间,你就该改口喊姐姐了!” “呸!什么改口喊姐姐……你莫要胡说!” 阿依娜红着脸啐了一口,但很快又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不对,你别岔开话题,继续聊你和武皇狼狈为奸的事儿!” 阿依娜冲到床边小粉拳砸在了刘宇胸口。 “我靠……咳咳咳咳……” 这一拳直接让刘宇猛地弹了起来,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谋杀亲夫啊!” 刘宇幽怨地看着阿依娜,但丝毫没有换来阿依娜的体谅。 阿依娜白了他一眼:“你再装,我用没用劲我自己不知道吗?” “好吧好吧,咱们言归正传!”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刘宇终于忍不住举手投降。 “其实我俩就聊了那么多,就是我俩聊着聊着,突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心照不宣地开始谈论这件事了!” 阿依娜一脸茫然:“那你怎么确定她不会忽悠你? 要是大周真和我们开战,西域那边儿战事吃紧,北境边军又被钳制,再加上草原上的汗王反扑,高句丽他们趁机攻打,你觉得你能赢?” 刘宇坐了起来,捏了捏阿依娜的脸:“那我肯定赢不了啊,真要是那样,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得带人回旧王庭住了。 但是我知道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样做对她,对她的帝国没有一丁点好处,皇帝做事除非是情绪上头,要不然所做的决定,都是奔着利益最大化去的。” 刘宇一本正经地开始跟阿依娜解释,态度认真,很有耐心。 这也就是阿依娜了,真要是换了别人,就算是雅若,恐怕都没有这待遇。 “她快要死了,所以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皇权能平稳的过渡,大周的内部环境不要出现什么问题,新皇帝登基之后,不会被世家门阀架空。 相比于这些,开疆拓土,万国来朝,那已经不是她该考虑的了,所以相比于坑我,她最优的选择就是跟我合作。 她借这个机会能钓一波世家的鱼,以谋反通敌为借口,然后就能合理合法地雷霆镇压,这样一来那些世家没有十几年别想缓过来这口气,等新皇帝上位,就有了十几年的缓冲期。” 刘宇有些无奈地说,似乎是在感慨那个老阿姨的无奈。 “那她为什么会相信你呢?” 阿依娜还是有些不理解。 可汗相信女帝,是因为女帝有难处,那可汗呢? 女帝凭什么相信他呢? “因为她知道,我和她是一样的人啊!” 刘宇笑了笑。 “我和她一样,都不希望自己的治下有那么多的不稳定因素,她的世家,我的汗王,我俩都不想他们能留下来,所以我俩…… 是同病相怜啊!” 说着,刘宇看着阿依娜的眼睛,说了句他和武皇都明白,但那天他们都没有说的话!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这天下才能不乱啊!” 第59章 又当又立的可汗 人为什么会杀人? 处在不同位置,或许便有不同的理由。 百姓杀人,为财,为色,为不忿,为情仇! 士绅贵族杀人,为一时兴起,为杀人灭口,为维护威权! 而皇帝,皇帝杀人,只为利害! 就像武皇,她可以随意杖杀宫人,因为这是皇帝权力的体现。 但她想杀官员,就必须要一个理由,因为杀一个官员,远比杀一个宫人牵扯到利害更多。 而刘宇…… 那天晚上在瑶光殿,武皇对刘宇何止起了三次杀心,在面对着这样一个堪称异类,而且板上钉钉是大周未来的祸患的人,她的杀意几乎都克制不住。 但,她终究没有! 并非不敢,因为皇帝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她觉得不值。 杀一个刘宇容易,可是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漠北的国力蒸蒸日上,就军事实力而论,它已经可以跟大周一争长短了。 如果杀了刘宇,那么整个漠北,无论是那些支持他的还是反对他的贵族,便都会打着复仇的名义起兵,其他的国家的态度武皇可以不在乎,但漠北她得考虑。 而一旦两国真的开战,那么上阳宫前的一切便不会是那般样子。 西域,岭南,川蜀,燕云…… 各方势力相互竞逐,到时候武皇别说善终,恐怕就连江山社稷也要换世家来坐,而且大周一下子就会四分五裂。 这不是可不可能,而是随时都会发生,只要她那天敢挥下屠刀。 一个快死的人可以无畏生死,可是她总有放心不下的东西,在这个相信鬼神的时代,武皇也依旧要考虑将来怎么面对她的丈夫。 所以,权衡利弊,刘宇不能死! 而刘宇,作为一个靠着玄武门继承制上位的可汗,刘宇还是很惜命的。 他知道去了大周便是危险重重,所以去之前他就推算出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断定垂垂老矣的武皇绝不会杀他,而想杀他的,除了大周的门阀,就是漠北的汗王们。 或许就连武皇自己都没想到,刘宇那在幽州城外不断巡游的玄甲军并不是为了威慑大周,而是提防漠北的那些人。 尽管刘宇来的事已经谨慎谨慎再谨慎,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从他迈出幽州城那一刻,他的玄甲军就到了,给他这趟惊险万分的旅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当然,刘宇也不是为了口吃的就不要命的人,他之所以会选择亲自去大周,那自然是为了和武皇面谈这次的合作。 富贵险中求啊! 虽然危险,但是在刘宇看来,为了这次的合作,冒一点点风险那是很值得的。 毕竟要同时算计那么多人,这样的事儿怎么能靠通信呢? 先不说有泄露秘密的风险,这种事想办成,最起码双方都要信任彼此,而为了赢得武皇的信任,刘宇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了大周,最起码在武皇看来,这个臭小子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 这样一来,信任的基础就有了。 毕竟你看,我为了谈合作,可是把我的小命都交到你手里了,你说我有没有诚意。 至于刘宇说他和武皇同病相怜,这句话是真的。 武皇不能容忍皇帝再被世家架空,而刘宇,也无法容忍那些汗王包括贵族继续兴风作浪,他们都迫切想把这些毒瘤铲除。 只不过武皇需要一个理由,是用来避免世家狗急跳墙,而刘宇…… 他最不要脸。 他只是不想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罢了! 毕竟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陪着他打过天下的,都是功臣。 现如今他要集权,要君临天下,要清理这些不识时务,自持功劳的勋贵,那他必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整个漠北,乃至天下信服的理由。 那么,有什么理由是比谋反更合适呢? 就像那个被默啜杀死的密碟司指挥佥事,他本可以不用死,毕竟如果刘宇不故意设局,那么草原上这些汗王便不会有秘密计划谋反的机会。 但是刘宇故意挖了坑,同时撺掇着他们跳。 所以,既当又立的刘宇不仅想做进出口贸易,还想立贞节牌坊,从这点来说,他很不是人。 所以,要打压世家的武皇和要铲除那些汗王的刘宇,两个有着共同目标的人在那天夜里一拍即合,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谈甚欢,甚至相见恨晚。 于是,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谋反开始了。 经过这次的事,两个人都会拿到应有的好处。 武皇可以清洗一家或者两家门阀,同时打压剩下的,毕竟有篡政谋逆,通敌叛国这两个罪名在,世家就算再不忿也没辙,尤其是那个通敌叛国,直接把他们压死了。 世家这边儿暂时不会出现意外,那么吐蕃,南诏,西域这些番国在起兵失败后,就该考虑怎么跟天朝道歉了。 是割地赔款,还是上表请罪,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这样一来,未来的大周皇帝将得到一个内部稳定,皇权至上,边境安宁的大周。 这样的环境,足够新皇帝慢慢接掌天下了。 而刘宇,他除了可以清理掉内部那些不服从他的汗王和勋贵,而且还能保持他宽以待人的形象之外,同时他也将得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吞并三韩半岛。 毕竟这是他们先打我的,我这只是要还手,所以你大周也不能多管闲事。 更何况镇压了世家之后,大周短时间内也没精力管高句丽他们了。 你看,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就像张大帅说的那样,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这江湖是人情世故。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对刘宇,还是对武皇,他们都清楚,他们的同盟关系十分脆弱,各取所需之后他们依旧是敌人。 漠北的狼王一直在垂涎中原,而大周的巨龙也在紧盯着北方,大家都不会因为短暂结盟而松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这些事儿他可以说,但是这些事儿背后的阴谋诡计和肮脏,刘宇却不想说。 他不愿意让阿依娜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就像老朱不会把他最血腥的一面给他的妹子看。 毕竟哪怕皇帝这种东西,也需要一处净土来安抚他那阴暗的灵魂。 “诶……不对啊!” 可汗的简陋寝宫里,善良呆萌的阿依娜在仔细盘点了刘宇的话之后,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猛地从刘宇的怀里钻出来,回过头看着这个男人。 “既然你都和女帝达成合作了,那你干嘛还真的派兵到北境去,搞的你还要亲自带兵去伏击高句丽的人,弄的浑身都是伤! 毕竟大周的世家,还有草原那些汗王,他们的通信通道不都被你和女帝截断了吗? 按理说他们没法知道真实的战场情况才对啊?” 阿依娜有些埋怨地看着刘宇,眼里满是心疼。 她不在乎刘宇瞒着她什么,她在乎的,是这家伙又弄的一身伤。 对此,刘宇也是有些好笑地弹了下女孩儿那光洁的眉心。 “傻妞儿,那些人是没法知道战场的真实情况,但我要是不派兵,你猜猜那老阿姨会不会趁机过来占我点便宜? 要是北境边军真的趁机深入漠北,她能把汗国一分为二,顺带真的支持西边儿那些汗王自立。 相信我,她心里绝对是这么想的!” 刘宇笑的温和而宠溺,而阿依娜在反应了半天之后,却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合作关系,但是却还要一边合作一边提防着对方。 真不知道你们都怎么想的,明明当皇帝这么累,就是长出来一万个心眼子都不够用,可还是都想当皇帝。 你们这些人啊,不仅活的都累,还都蔫坏!” 阿依娜一边儿感慨,一边儿把刘宇搂进怀里,就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这个躁动的灵魂。 只不过那时候是在草原上,这时候是在王宫。 但是对阿依娜来说,都一样! 第60章 阿依娜的含金量 都说软如温香抱个满怀,但此时的刘宇却被软玉温香紧紧抱着,他的脸贴在阿依娜的胸口,紧挨着女孩儿的柔软。 奶香奶香的! 刘宇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个小屁孩,在这个举目无亲…… 哦不对,在他这个还不如举目无亲的狗屁地方,他是真的没有感受到爱和关怀。 毕竟摊上那么个只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劫掠百姓,杀人取乐,玩弄女人的老爹,以及一群想变成老爹的兄弟,任谁都会有些崩溃的。 这个孩子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无论是五岁前的毗伽还是五岁后的刘宇。 从小到大,他那为数不多的关爱一半儿来自于那个漂亮但彪悍的姐姐,一半儿来自于同样漂亮但同样能打的阿依娜。 所以,刘宇对这两个人格外纵容。 此时,刘宇被阿依娜抱在怀里,还被温柔的安抚着,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刘宇的荷尔蒙正在极速分泌。 眼神炽热的可汗抬起头,一只手揽住阿依娜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脑袋,再然后,在阿依娜诧异地眼神中,刘宇就亲了上去。 阿依娜脸上顿时一片晕红,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逃避也没有拒绝。 可能是因为这次去大周,知道了不久的将来可汗会有一位汉人妻子,所以可能是嫉妒心在作祟,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阿依娜也开始回应刘宇的索取。 两人从坐在床边到躺下去,手上也逐渐开始有了动作。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越发旖旎,空气里都是幸福的粉色泡泡。 很显然,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晚上可汗陛下说不定能造个孩子出来。 但是很遗憾,意外发生了。 就在刘宇和阿依娜渐入佳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宫人的禀报。 “启禀可汗,徐相说有要事要求见可汗!” 门外的声音娇滴滴的,明显是女子声音。 刘宇的王庭里目前还没有宦官,内侍都是用的女子。 至于这侍女说的徐相,在漠北汗国,就目前来说只有一个人被称为相。 那就是中书省平章政事,徐业,徐文龙! 对于这个人,别说是一般官吏,就是中军都督府的孛罗,甚至是可汗都对他礼敬有加,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佬。 所以,他要求见可汗,这王庭的侍女哪里敢怠慢,赶紧就来禀报了。 对于门外的声音,一向好脾气的刘宇此时也是烦了,直接拒绝:“你去告诉徐相,就说我这会儿没空,让他明天来!” 刘宇的语气很急躁,而且听上去带着喘息的感觉。 门外侍女从未见过可汗对官员求见如此烦躁,尤其是求见的人还是徐相。 此时她虽然惶恐,但想了想还在政事堂等待的徐相,侍女也是不敢离开,毕竟来的时候,徐相可是再三嘱咐,他有万分火急的事。 侍女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战战兢兢地开口:“可汗,徐相说他的事万分火急……” 下一刻,刘宇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便是传了出来,直接把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他妈也万分火急,你去告诉徐相,就是天塌下来也给我等明天的……哎呀……你掐我干嘛,谋杀亲夫啊!” 可汗的声音没说完就被强制打断了,换上了一声吃痛的惊呼,随后便是一阵阵地埋怨。 屋内,刘宇一脸委屈地看着脸色潮红的阿依娜,同时手还不住的揉着自己的腰。 刚才就在他第二次拒绝去见徐业时,阿依娜便是在他的腰上软肉掐了一把,疼的刘宇鬼哭狼嚎的。 看着刘宇确实被掐疼了,阿依娜便乖巧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又揉了揉他的腰。 “你以为我舍得掐你,谁让你分不清主次,就知道胡来的?” 阿依娜红着脸,眼神娇嗔地看着刘宇,温柔的替他整理着衣服。 “从小到大,你哪次伤了我不心疼?还我谋杀亲夫,你个坏了良心的东西怎么说的出来呀! 你呀,这才取得到了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了?徐先生你也挡在外面啊?” “徐先生也不能挑这时候来打扰我吧?” 刘宇心安理得地让阿依娜替他整理衣服,一脸的埋怨和委屈。 “好啦,别委屈了,徐先生的大事要紧,你先去吧!” 阿依娜伸手抱了抱他,随后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又不会飞了!” “这老徐……” 刘宇叹了口气。 “你不跟我一起去?” 阿依娜摇了摇头,拒绝了:“你们俩商量大事,我去干嘛?你去吧!” 刘宇没有再劝,无奈的转身走了,推开门时,那侍女还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一动不敢动。 他没说什么,直接离开。 而屋内,阿依娜把这侍女叫了进去,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 “你办事不错,以后遇上这样的事,万不可过分迁就可汗! 看你的服饰,你还只是个普通侍女?” 侍女低着头回禀:“回贵人的话,奴婢……奴婢刚进王庭没多久,还,还不曾有品级!”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庭的首席女官了,以后可汗的起居,就由你照料,懂了吗?” 侍女瞬间大惊:“啊?!贵人,这可使不得,这事,这事得要可汗下令的!” 阿依娜见此只是笑了笑:“放心,这种事上,我说跟他说一样的!” 第61章 君臣奏对 王庭,政事堂!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残阳斜照,金色的光芒从外面一直铺进屋子里,落在徐业脚下。 此时,一身常服的徐业正来回的踱着步子,已生皱纹的脸上除了急切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王庭虽然只是进行了初步改革,相应的政治体制包括官阶职权都不如大周那般明晰,但是各级官吏的服饰,待遇,以及上下尊卑礼仪却是早就普及了。 整个汗国里,求见可汗时可以穿常服的人不多,而徐业无疑算是一个。 只不过老徐向来恪守规矩,很少这样,从他此时的表现来看,明显是有什么急事让他已经顾不上更换朝服了。 而且八成,这件事还是好事。 此时门外以及这里面守着的,已经不是披坚执锐的金甲武士了,而是一群身着宫装的小姑娘。 她们偶尔大着胆子偷偷瞄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心里不禁想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老大人急成这样,竟然连坐下等都不愿意。 然而,就在徐业踩着残光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时,突然间,后堂传来了脚步声。 “有劳先生久等了!” 人未到,声先至。 当声音落下时,后堂那边儿,刘宇已是迈着步子走到了堂前。 “臣,徐业,参见可汗!” “先生免礼!来人,给徐相看座!” 徐业只是闻声,便立刻一撩衣摆,冲着高处那张王座跪了下去,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便是走到了他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谢可汗!” 徐业笑着起身,正要把那个好消息禀报给可汗,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刘宇身上后,他突然他又闭嘴了。 不仅如此,就连脸色也是骤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可汗,恕臣斗胆,敢问您来之前……在做什么?” “嗯?”刘宇微微一愣。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就是刚巡视了一番宫室修筑进度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听到先生有要事求见,所以我就来了!” 刘宇虽然偶尔也会摆摆可汗的架子,但是除了对阿依娜这些自家人外,对于徐业这种栋梁之臣,他向来宽容的很。 尤其是徐业如今是汗国的绝对中枢,汗国的政治民生都在他的肩上担着,刘宇的那些关于制度的考量,都是徐业在仔细推敲后,一一修订,而后安排人去落实。 可以说,汗国的行政事务,税收改革,政策推进,律法修订,以及文化的普及工作都是徐业在认真盯着,长久以来的呕心沥血让这个还不到五十的文人,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些刘宇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那是假话,所以他对徐业是相当敬重,两人的关系既是君臣,也是师友。 此时,被徐业如此严肃地看着,刘宇竟是没来由的有些心虚,毕竟来之前,他确实没干正事。 听到刘宇这般说,徐业立刻退后两步,和刘宇拉开距离,袖袍一震,冲着刘宇行了个礼,等再抬起头来时,脸色已是万分郑重。 “臣知可汗多年来,为汗国亿万百姓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为此以致后宫空虚,至今都不曾立后选妃。 臣亦知眷恋温柔乡乃人之常情,更遑论勤勉如可汗,更应不应过度操劳。 但可汗身系江山社稷,万千黎民,似此有道明君,一代圣主,岂能为女色所误!!!” “徐相,您先坐!” “老夫不坐!” 此时,那奉命搬来椅子的宫人刚把圆墩放在徐业身边,却立刻换来了徐业硬邦邦的一句回怼。 “先生……” “可汗,老夫有事要与可汗谈,还请可汗屏退左右!” 徐业毫不客气,声音极大,似乎把整个政事堂都震动了,门外负责伺候的几个宫人都是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大人居然敢如此和可汗说话,难不成是不要命了。 闻言,刘宇也是不禁愣住了,脸色都有些诧异。 他来之前确实和阿依娜在…… 可是两人也没有逾矩啊,而且为了这事不让老徐知道,他可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前去禀报的宫女可没有过来啊! 刘宇无奈的摆了摆手,顿时这些人都退下了,连门外的宫人都退后十步。 这时刘宇才看向徐业:“先生,此事并非你所想,我……” “此非私事,乃是国事,臣请可汗以君臣奏对,臣有话要问君上!” 刘宇正要解释,却被徐业直接义正言辞地打断了。 闻言,刘宇人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老徐居然这么轴! “好!”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王座上坐下,看向徐业。 “徐相有话,便问吧!” 徐业正色凝神,目光如炬:“臣徐业,斗胆问君,敢问可汗,可汗可是忘了昔年立下的,要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本汗,一刻也不敢忘!” “那臣再请问,而今天色未晚,可汗人在王庭,为何柱国大臣有要事求见,可汗却在后庭迟延拖沓,敢问可汗在后庭做什么?” 徐业丝毫不客气,脸色严肃的像是刘宇在地球上读书那会儿的高中政教处主任,一张脸板板正正,生人勿近。 “我……” “可汗乃是漠北之主,汗国君父,身为一国之君,自当以身作则,为世人表率。 而今后宫主位空悬,可汗亦无妃嫔,值此时,可汗竟贪恋女色,宠幸女官,可汗此举,致未来国母于何地! 礼法何在?!” “我……” 刘宇虽然被喷的一脸茫然,但这时他也是明白了老徐为啥发火,于是当即就要解释。 但还不等他开口,徐业立马抢先说道:“宫廷女官皆卑贱之人,若是仗着可汗宠幸,孕有子嗣,岂不是要母凭子贵,一飞冲天! 如此,可汗又致未来太子于何地? 自古以来,女官恃宠而骄,搅乱后宫,祸乱朝堂之事还少吗? 大周女帝如何从才人到登临九五,可汗莫非已然忘却了!” 徐业盯着刘宇脖子上那鲜明的草莓印,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他之所以愿意辅佐刘宇,一是可汗待他恩重,他唯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可报答于万一。 二来,刘宇实在是不世出的雄主,以他来看,若是这位可汗兢兢业业,克己修身,虚心纳谏,将来未必不是一位名留青史的帝王。 而此时,当看到他心里无论是道德还是能力都近乎完美的君主居然沉迷美色,徐业肺都要气炸了。 “大业未成,可汗就贪图安逸,罔顾礼法,竟于青天白日与宫中女官厮混,可汗如此做,就不怕步了商纣,夏桀的后尘吗?” 徐业越说越起劲,几乎都是在咆哮了。 听到这儿,任是刘宇也来劲了。 毕竟他才是领导,此时被下属喷成这样,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 “徐相,你口口声声礼法规制,于你看,礼法便是教你这般咆哮朝廷,侮辱君父的吗?” 刘宇眼神冰冷地盯着徐业,语气不善。 而徐业却是毫不畏惧得与刘宇对视,回应的声音字字铿锵:“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陛下要做有道明君,一代圣主,我汗国之国君,而今便是连两句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了吗? 可汗亲近女色而闭塞言路,是要学周幽王吗?” “放肆,你这是在跟本汗说话吗?!”刘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徐业依旧毫不退让:“君上欲以君威欺臣耶!” “我……” 此言一出,暴怒的刘宇当场哑火了,指着徐业的手指在空中停留半天后,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紧盯着徐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沉默许久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本汗今日身体不适,徐相若有要事,便等明日再议吧!” 说罢,刘宇袖袍一甩,当即便是离去,只留下了徐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此处。 残阳斜照,只是这一次的光再没能落到徐业身上。 一时间,这个为了刘宇呕心沥血的先生,似乎更老了一些,就连身子看上去都有些佝偻了。 第62章 做昏君很难 “你怎么还没走?!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吧,有事明天再说!” 当刘宇怒气冲冲地回到所谓的后庭,也就是他住的地方后,却是发现阿依娜还没走,无处撒气地他此时更憋屈了。 于是,愤愤不已的刘宇直接就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躺下了,自顾自地在那儿生闷气。 “怎么啦,是谁惹可汗陛下生这么大气啊?” 阿依娜没有听命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刘宇身后,替这个一脸愤怒和委屈地男人揉捏肩膀,同时温声细语地问道。 “谁?!除了那个整天要我克身修德,宽仁治国的老夫子还能有谁?! 现在的汗国,还有谁敢当面跟我唱反调,弄得我下不来台!” 刘宇闭着眼咬着牙,脸上依旧是一副愤怒的表情。 “您又和徐先生吵起来了?!” 阿依娜轻声问了一句,见刘宇哼了一声却不说话,立刻就懂了,于是便柔声劝他。 “我知道徐先生这人确实刻板了些,说话直了些,有时候会弄的您下不来台,但是他这不都是为您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不仅仅是一个游牧民族的可汗吗? 而且,这不也是您自己期盼着的事情吗?” 阿依娜一直都清楚,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人有多大的野心,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做一个驰骋草原的可汗。 他想要的是天下,是皇位,是万万人之上的巍巍皇权,相比于这个,任何事都不重要。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推动着漠北的进步,让整个庞大的草原部落逐渐变成一个能和大周扳手腕的帝国。 “虽然我不知道这次徐先生是因为什么事冲撞了您,但是我想,作为一位君主,您能有徐先生这样直言不讳,哪怕惹您生气也要指出您过失的臣子,这是您的幸运啊! 您干嘛要生气呢?” “幸,幸运?!你说这是我的幸运?” 刘宇听到这话,直接就被气笑了,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阿依娜。 此时情绪上头的他哪里还有余力思考这话的合理性,只是本能的觉得,就连阿依娜都在忤逆他。 “他在政事堂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把我比作,比作桀纣那样的暴君,又,又把我比作周幽王那样的昏君,你居然说这是我的幸运? 这也就是新的宫室还没有建好,政事堂每天谈论问题的时候不会一下子来太多人。 这要是宫城筑好,朝廷文武都按部就班,到时候百官上朝的时候,他难道也像这样在百官面前顶撞我?! 他这做派还像是一个臣子吗?” 刘宇这次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作为君主,谁都希望臣下赞扬自己是明君,可是徐业居然接二连三的拿桀纣之君来类比刘宇。 无论是怎样胸襟似海的君主,那都是人,只要是人,就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刘宇也不例外。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短板,知道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哪怕重活一世,还是作为一个草原王子重活一世,也依旧不是做皇帝的料子。 所以他就更加谦虚谨慎,对待有能力,有学问的人,他一向都很是宽容,不断地告诫自己,想要成就一番帝业,一定要虚怀若谷,从善如流。 可他毕竟是君主,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说的便是当人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时,就会容易产生伤害他人的念头,尤其是突然间掌握了巨大权力的人。 所以越是此时,就越该谨慎的约束自己,但他总有克制不住的时候。 就比如此时。 听到刘宇这般说,阿依娜也是乖巧的从躺椅后面抱住了这个男人,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柔地规劝。 “徐先生顶撞您,弄的您下不来台是他的不对,是徐先生处事急躁了,忘了君臣本分。 但我相信徐先生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和您闹矛盾的,以徐先生对您的忠心,他一定是发现了您有什么错误,并且希望您能改正,这才言辞过激了一些。 您想想看,这些年,国家政治民生都压在徐先生身上,为了您的帝王梦,他一个还不到五十岁的人都累成什么样了? 就我知道的,他每天处理公务都要到很晚才睡,大事小情都要亲自过问才能放心,就是怕辜负了您的信任。 您看看他那满头白发,都像是六十岁的人了,这样的忠臣,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陛下,君臣之间磕磕绊绊总是有的,纵然是君主,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虽然徐先生指责您的方式不对,可是这总好过那些阿谀奉承,逢君之恶的人吧?” 听着小青梅的柔声细语,刘宇此时的愤怒也是稍稍缓和,但心里依旧是不痛快。 “哼,你就会帮着他们说话,从来都不向着我! 就算他说的对又怎么样,我这些年难道不够宽容吗?他们提的意见,只要是对的,是不是再难我都会尽力推行。 有时候他们把我弄的那么尴尬,搞的我下不来台,我是不是也没有和他们计较?” 刘宇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但更多的却像是不满阿依娜没有向着他。 “合着你就只看见他们公忠体国,据实直谏,一点儿没看到我从善如流,虚怀若谷啊?” “哪有啊!其实徐先生之所以能如此直言进谏,哪怕冒着惹您生气也要实话实说,指出您的过错,这正是您作为明君的体现啊!” 阿依娜感觉面前的君王怒气褪去,也是赶忙送上助攻吹捧。 “君明则臣直,若非您是兼听兼信的有道明君,又怎么会有徐先生这样直言进谏的忠臣呢? 所以徐先生之所以这样,这都是您英明睿智,宽以待人的体现啊! 所以我说这是您的幸事,也不算说错吧?” 阿依娜把头和刘宇的头贴在一起,还轻微蹭了蹭,笑着说道。 “你啊!”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你们在,我就算是想做过昏君,似乎也很难啊!” 此时,院子里的风轻轻地吹着,吹散了树荫中散碎的残阳,点点光斑如碎金散落,落在两人的身上。 残阳正好,微风不燥,整个世界都很祥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第63章 算账 入夜,王庭,中枢廷院! 王庭的规模虽然没法和紫薇宫比,但基本建制是一样的,中书省和大周的中书省一样,都在皇城之内,和君主挨的很近。 进入王庭后,居中的是议政殿,这是整个王庭规模最大的建筑,如果有有重大事件,上京城的高级官员都会齐聚于此,和可汗共商国事。 往左是政事堂,那是可汗平日处理奏疏,和私下接见臣子的地方。 当然,有资格在这里见可汗的,必然都是身居高位的人,所以汗国的很多重大决策,其实都在这里敲定的。 而往右,就是中书省的官衙,中枢廷院。 刘宇将中书省安置在这里,和政事堂一左一右,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里代表着仅次于可汗的无上权力,是位极人臣的体现。 因为占地面积有限,所以什么假山啊,花草花啊,亭台楼阁什么的统统的没有,王庭的前庭就是一个纯上班场所。 而后庭,是可汗的寝宫以及那些宫人侍女的住所,相比于前庭来说,后庭这边儿还多少像那么回事。 不过那也得看和谁比,这要是和女帝阿姨的上阳宫比,那就差的太远了。 大周的紫薇宫刘宇是去过的,沿应天门而入,正中间的便是明堂,往左是九洲池,往右是三省办公地。 而三省往右便是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因为刘宇尚未婚配,自然也就没有没孩子留住的地方,毕竟新宫殿正在建造,也没必要在这儿再划个空地出来。 天黑了,王庭的宫灯也早已经点上。 按照惯例,此时中书省的人早该下衙回家了,但今天这里居然有人在加班。 中枢廷院里,户部,刑部的班房都黑漆漆的,只有工部的班房里亮着灯火。 不算小的班房中,只有一老一少两人,昏暗的烛光下,他们的桌案上除了堆放整齐的奏疏,尽是密密麻麻的纸张,纸张上还写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 而在另一张桌子上,两份不算丰盛的饭食纹丝未动。 “徐先生,您看看这个,这是我刚算出来的数据。” 另一张桌案前,那年轻女子将自己写满数据的纸递给了老人,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疲惫。 “今年目前的开支我基本都列出来了,军方这边儿,主要是军队的粮饷,武器,甲胄,战马等,而这里面,玄甲军和龙骧四卫就占了大头。 其次,修宫室的开支,这里包括材料的购买和采集,以及运输的成本,匠人的粮饷等等。 还有上京城的扩建,辽东之地几个重要城池之间官道重修,这也是一笔。 再然后,是各部落汗王,勋贵们的岁俸,以及各级官吏的俸禄,还有地方衙门的开支等。 草原那边今年春天来的晚了些,好几个部落都出现了大规模牛羊冻死的现象,按照一贯的成例,王庭这边儿除了赈灾之外还要免税。 这几年汗国的钱粮虽然攒下来了不少,但扣除一些压箱底的不能动之外,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辛苦了主使大人了!” 老人接过纸张,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条例和数据,也是由衷地说道。 对此,女子直接摆了摆手:“您这是埋汰我呢? 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们,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里谈的上辛苦二字呢! 而且我这内政司主事还兼着户部的职,真说起来,我可算是您这位宰相的下属,您这么说我都要怕您给我小鞋穿了!” “你这丫头啊!” 这两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中书省平章政事徐业,以及内政司主事雅若。 从那张桌子上的饭菜就能看得出,这两位大佬明显是一直加班到现在,晚饭都忘记吃了。 看着纸张上的那些数据,徐业也是略微感慨:“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多的账目都要你来负责,真是不容易啊!” “没事啊,反正我还年轻嘛,多干点活儿没什么,倒是您,这些年过度操劳,您可是老了不少了,要说辛苦,您才是真辛苦!” 雅若笑着称颂了一波徐业。 “士为知己者死嘛!” 昏黄的烛火下,徐老先生揉了揉眼睛,努力地看着上面的数据,一边看,一边说。 “可汗没嫌弃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文弱书生是累赘,那我就是累死,也要给可汗的帝王大业加砖添瓦啊,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我听人说,午后那会儿,您和他吵了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了?是不是他哪儿做错了,然后您……” 看着这个不到五十的人而今头发白了多半,雅若心里也是有些不是滋味,迟疑了一会儿后,雅若也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疑问。 “没那么严重,就只是一点儿小事罢了。” 徐业拿纸的手一顿,而后有些惭愧地叹了口气。 “是我太执拗,因为一点小事揪着不放,这才和可汗吵起来了。 其实可汗对我已经很宽纵了,反倒是我有时候直言进谏,忘了君臣本分。 这要是换了其他皇帝,别说是吵一架,恐怕我这条命都不知道丢过多少回了!” 雅若眉头轻皱:“可您也是为了他好啊,您为了汗国,身体都快熬垮了,真遇上什么事,吵一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丫头啊,你要知道,他是君主,我是臣子。 君臣有别这是规矩。 君主有过失臣子可以提出意见,但也要注意分寸啊!” 说到这儿,徐业不禁又是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其实可汗他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无论文治武功,他都比历史上很多帝王要出色,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把漠北从一个破碎的草原部落,变成一个整体。 是我一直以来太过苛责,希望可汗不仅文治武功出彩,就连道德上也要成为帝王中的佼佼者,所以才……” 说起刘宇,徐业是一千个敬佩,一万个满意,无论心性胸襟,能力手腕,这个年轻人都有明君之相。 从当年两人初遇,徐业就一眼断定了这是值得他追随一生的君主。 而刘宇对徐业,也是敬重有加,对于徐业的建议,他从来都是慎而重之。 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让那些跟着刘宇打天下的勋贵们都嫉妒不已。 此时,徐业在仔仔细细看完了纸张上的数据后,便是脸色疾苦地看向雅若:“丫头,这里面的支出真就不能……” “先生,这些数据已经是我精简了好多次了!” 雅若当然知道徐业要说什么,立马便是摇头。 “我知道可汗马上就要对高句丽动兵,这时候新式火炮的铸造就犹为重要。 但是实际情况您也看到了,国家就这么点钱,除开那些支出,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您这又是让我调集钱粮备战,又是让我拨款到兵仗局加快新式火炮的铸造,以及炮弹的制作……” 雅若小脸上也满是无奈。 “先生,虽然我是管钱的,但我也不能凭空变出来钱啊! 除非我缩减王庭的开支用度,把可汗私库的钱挪一部分出来……” “这不行!” 雅若还没说完,徐业便是立刻拒绝。 “可汗的开支用度之少,已经闻所未闻了,怎么还能再降!” “那要不然,就只能暂缓新式火炮的铸造,先沿用旧式凑活了!” 烛火下,班房里,两人看着那张纸,脸上都是无奈。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第64章 给先生赔罪 作为刘宇的左膀右臂,心腹智囊,徐业当然清楚刘宇这次回来后要着手准备攻打高句丽了。 而打仗,除了钱粮之外,武器装备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在刘宇的带领下,漠北汗国首先拥有了冷兵器时代的火炮,攻城拔寨无往不利,但是那些火炮实在太过于笨重。 而且威力以及射程都和刘宇期待的有差距。 至于精准度…… 刘宇根本不在乎精准度,按照刘宇自己的说法,只要火炮的数量足够,一波弹雨覆盖过去,打出来地毯式轰炸的效果,根本就用不着精准度这种东西。 所以为了提高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刘宇不止一次地和兵仗局的匠人们就这方面进行讨论,交流意见。 徐业当然也知道这些,所以他平时没少往兵仗局去,有时候和那边儿的匠人们讨论到兴头上,他还会亲自上手做点事儿。 黄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今天,兵仗局那边儿终于做出了刘宇心心念念的新式火炮和开花炸弹。 而今天徐业过去找刘宇,就是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谁想却因为一些小事君臣闹的很不愉快。 回来之后,徐业也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打算上个奏折请罪,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喊来了雅若和她谈论调集钱粮以及资金的问题。 雅若作为捏着帝国钱袋子的人,她花的每一笔钱都经过了精打细算的,不该花的钱她一概不花,所以那些找她批钱的人才会觉得她抠门,比如顾北云和她哥斡力布。 那些满脑子抽刀子杀人的糙汉知道什么叫精打细算? 他们只会浪费! 所以老顾他们拿条子来要钱,雅若这边儿从来没松过口。 但是徐老头不一样,作为这个帝国的二把手,他操心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有些事他比雅若还用心,所以他来要钱,雅若没有不给的道理。 这些年随着汗国的日益强大,国家的财政收入也是越来越可观,再加上雅若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半花,所以朝廷的钱也就攒下来了。 但是从去年到现在,汗国的开支也确实是大,尤其是今年。 修城,筑宫,铺路,赈灾这些活儿哪一项不是要金山银山往里填? 宫殿不修了?还是灾民不安抚了? 可汗这么好的君主在这破地方住了这些年,人家不说什么,难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丧了良心了? 草原上的灾民嗷嗷待哺,不送吃的,他们都不活了? 还有汗国各地的驻军的军饷,那些汗王,勋贵的岁俸,各地官员的俸禄,地方机构的合理开支,这些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实如果单单是打仗,钱粮这方面有雅若在,这都不是问题,因为她早就备着了。 但是新式火炮的制作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再加上那价值不菲的炮弹,这笔突如来的额外开销,直接就让财政的收支平衡出现了小小的问题。 雅若也总不能把压箱底的钱动了,真要是那样,万一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所以雅若想着是不是能从私库,也就是皇帝的内帑里挪出来一点,但是直接就被徐业否决了。 虽然老头平时对刘宇的要求很严苛,但他是真的希望刘宇能好的人,要不然老头何至于废寝忘食地卖命。 他不允许刘宇骄奢淫逸,但更不会容忍刘宇紧衣缩食地过苦日子,这既是臣子对君上的忠心,亦是对刘宇的关怀。 “军国大事,哪有让君主私人出钱的道理,更何况可汗的生活已经简朴地有些过分了,他的膳食也就比普通百姓稍好一些,再缩减开支,那成个什么样子了?” 徐业想到刘宇一顿饭不过两三个菜,住的王庭甚至比不上大周的勋贵府邸,一年常服不过那么几套,心里不免也是一阵疼惜。 就简朴而言,刘宇绝对是个异类了。 “您这话可不像是臣子的忠诚,说到底,您是心疼他吧?” 雅若看了看老头那蜡黄的脸色,有些感慨地说道。 “主事大人要是这么有闲情逸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能再节省出一笔钱粮来吧!” 徐业没好气地瞪了雅若一眼,似是不忿这丫头这乱了君臣本分的话。 “旧式火炮虽然也能用,但是射程相比于新式差了太多,按可汗的话说,我汗国将士的命可比这些东西金贵。” 看着老头仔仔细细在那儿算账,雅若立马便是摇了摇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吧? 新式火炮和炮弹的铸造,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不是能省出来的东西。 如果硬要更换军备,除非今年的某项开支砍掉,要么就是我说的,动用国库的储备,或者从他的私库里先‘借点’出来!” “这……” 徐业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此时似乎更加明显了。 “为了一笔军费,居然把您们二位愁成这样? 要不然,这笔钱我出怎么样,您二位先把晚膳用了,要不然这事儿传了出去,天下人要说我苛待臣工了!”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而在看到来人后,雅若,徐业两人也是慌忙走上前行礼。 “参见可汗,臣不知可汗亲临,未能远迎,请可汗恕罪!” “无需多礼!” 刘宇直接免了这些规矩,随后扶着徐业的手。 “先生,白日之事是我一时情急,冲撞了先生。 毗伽,给先生赔罪了!” 在徐业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刘宇面色真诚地微微欠身,竟真的给他行了一礼。 一时间,这个老头整个人都懵了。 第65章 兵仗局 我给先生赔罪…… 不算大的班房里,微弱的烛火光中,刘宇冲着徐业行了一礼,瞬间就把老头惊到了。 毕竟自古以来哪有君主给臣子赔罪的道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徐业在反应过来后也是慌忙跪倒:“可汗此言臣万万担待不起啊!” 刘宇亲手扶徐业起身,脸上满是真诚:“先生……还是不肯原谅?!” “君臣有别,做臣子的怎能让君父认错,可汗此言,老臣是真的担待不起啊!” “此处没有外人,你我便不论君臣,只是师友!”刘宇拉着徐业的手到桌案前坐下,同时挥手让雅若也坐。 “我当年请先生入仕曾说过,小子虽化外蛮夷,山林野人,但亦知大才难得。 若先生肯入仕助我,以成帝王之业,小子当以师礼待之,恭听教诲!” 刘宇看着多半头发都已经雪白的徐业,心中也是略微酸涩,想起当初自己请徐业辅助时说的话,顿时又有些惭愧。 “但这些年随着汗国疆域扩张,王权日盛,我也逐渐骄傲自满,听不进忠言,竟在今日…… 今日之事,是怎么我急躁,委屈先生了!” 徐业闻言,不禁老泪纵横:“可汗莫要这般说,您待臣天高地厚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亦不能报答万一。 今日之事过错皆在臣,是臣逾矩,顶撞君上,请君上降罪!” “先生无罪!” 刘宇摇了摇头,随后他看向桌子上的纸张,拿起扫了一眼。 “我记得国库里钱粮不是挺充足嘛,怎么就为了粮饷发愁了?” “是兵仗局那边儿研制出了新式火炮,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有了很大提升。” 徐业抹了抹眼泪,然后认认真真地汇报工作。 “可汗此次动兵不同以往,高句丽那三韩之地虽然偏僻,但其久沐中原王化,和当初的室韦等游牧民族不同。 其国境内,城池规制都和中原相仿,城池坚固远非这半残的辽东能比。 旧式火炮虽然威力远超投石车,但短时间内依旧很难破城,到时候要是战况拖延下去,先不说粮草辎重,就是大周那边儿突然发兵,也是很大麻烦。 而且可汗素来体恤兵士,常说人命无价,所以老臣认为,有必要在此战中动用新式火炮,以此来加快战争进度,以及减少伤亡。” 说着,徐业还看了看雅若:“本来国库的钱粮支撑这次战争是够的。 但先前西域那边儿的兵马调动,以及最近加大了对皇宫以及上京的修筑进度,现在又要拨款准备新式火炮和炮弹,所以……” “先生为我殚精竭虑,细致入微至此,实在让我这个可汗汗颜啊! 辛苦先生了!” “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功。而且雅若大人为了这事也是忙到现在了!” 徐业一边儿谦虚,一边儿也不忘提一提雅若的辛苦。 听着徐业这般说,刘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丫头,这上面的几项大宗支出若是砍掉,省出来的钱足够新式火炮的准备吗?” “砍掉?” 雅若吓了一跳,随后挪到刘宇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些开支。 “这些都是我反复核验过,都是必须要保留的开支,这些怎么砍?” “这个……” 刘宇拿起笔,在其中一条上直接画了横线,将其涂抹了。 “今年草原各汗王以及勋贵的岁俸全部停发,省出来的钱都拿去铸火炮!” “这可使不得啊!” 一听这话两人都坐不住了,草原汗王和勋贵们的岁俸要是停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真要那样,这些人还不跳出来闹事儿? 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无故停了他们的岁俸,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按我说的做吧,真要是天塌下来了,我去担着!” 刘宇说一不二,直接拒绝了两人的继续劝阻。 他秘密处置草原诸王的事儿,迄今为止除了阿依娜之外,就只有默啜和那个影卫司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就连徐业他们都没听到风声。 所以对于老徐来说,可汗这做法多少是有些不合理,但老板已经拍板,此时他也不好再劝了。 “好了,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两位是不是可以吃些东西了?” 说着,刘宇拍了拍手,顿时门外就有人端了饭菜进来,然后将另一张桌案上的饭菜撤去后,就放在了那里。 一盆炖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腌萝卜,一只肥鸡,还有一罐鲫鱼豆腐汤…… 很快四菜一汤就摆好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这样的膳食可以说是寒酸,但看着这,徐业和雅若都是一阵默然。 毕竟平时刘宇吃饭,也不过是一荤一素两个菜,就着白米粥和馒头,今天却是…… “一起吃点吧,正好我也没吃呢……” 刘宇拉着两人过去坐下,然后给两人递了筷子。 “您也没吃饭呢?” 徐业还没开口,雅若就先说话了。 私下里,她虽然不像阿依娜可以没大没小,但她也不会像别人那样,和刘宇恪守着君臣本分,聊天时也没有太多的顾及。 “有点事耽搁了!” 刘宇一边吃,一边儿含糊不清地回应,对他而言,此时没有什么事是比干饭更重要的了。 一顿饭大家吃的各有心思,刘宇只顾埋头干饭,雅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呆呆的看着刘宇出神,只有徐业坐立难安。 面对着时不时刘宇还会给他和雅若夹菜,老头更坐不住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老板可以和你客气,但你不能真的就接受他的客气。 搁几千年后,大不了哪天说错了话被炒鱿鱼,可搁在有皇帝的这个时候,那是能要命的啊! 吃完饭后,刘宇带着徐业和雅若去兵仗局了,他也想看看这新式火炮到底怎么样。 期间雅若本来是想离开的,毕竟关于新式火炮这种机密,她确实不应该去接触,毕竟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但刘宇还是要带着她,还说这算是奖励她尽职尽责了。 兵仗局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周围就驻扎着玄甲军。 这里属于军事禁地,平时除非是有刘宇的手令,否则哪怕中军都督府的人都不能往这儿来。 到了兵仗局后,三人直奔演武场。 刘宇来之前就有人提前过来通报了,此时兵仗局的戒备相当森严,巡逻的士卒皆是身披铁甲,远远看去都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得知可汗亲临视察,兵仗局主事也是早早地在演武场候着了,而在他身边,则是十几门新鲜出炉的大炮。 这些精钢铸就的大家伙在月夜下流溢着狰狞的冷光,黑漆漆的炮口让人不由得就心中一寒。 这些新式火炮都是兵仗局的老匠人们按照可汗的要求,反复实验了无数次才铸造出来的,无论是精度和射程,都远不是之前能比的了。 “你们可要给我争口气啊!” 兵仗局的主事,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在月光下拍了拍身边的大家伙儿,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时,他眼神炽热地说道。 “这一仗能不能尽快打完,兄弟们能不能多活下来一些,就全看你们了!” 第66章 新式火炮 “可汗……” 就在瘸腿中年人心里感慨之时,刘宇已经到了。 这中年人虽然上了年纪,腿也残了,但他的警惕性还在,还不等刘宇靠近他就感觉到有人接近,看到是老板,他顾不上残腿,赶紧下跪行礼。 “臣王平,参见可汗!” “腿不方便这些大规矩就免了吧!” 刘宇摆手示意他起身。 “这都晚上了还要你起来加班,确实是有些辛苦了,说起来我这可汗倒是有些苛刻臣工了!” “可汗能来视察兵仗局这是臣的荣幸,哪里说的上辛苦!” 中年人王平笑着回应道。 “下官见过徐相,见过雅若大人!” 随后王平也是给刘宇身后跟着的徐业和雅若行了一礼。 徐业自不必说,百官之首,而雅若掌管户部以及可汗私库,那也是绝对的高阶领导,都比王平官大。 徐业颔首回礼后,也是笑着说:“王主事,老夫可是腆着老脸硬把可汗请过来了,等下就看你表现了!” “徐相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宇没有和他们扯皮,直接冲到一门大炮前,左看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他的旧式火炮无论是工艺还是其他,都是火器最基础的版本,而这批新制火炮如果在各个方面都能达到他的要求的话,威力应该等同于明末的红衣大炮。 如果这个时代他能有这东西,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就高句丽那小屁地方,不出一年他就能全部拿下。 刘宇心中炽热,正要去看那些大炮的威力,却猛地瞥见了中年人官服下那破旧的衣领,随后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啊,我把你放在兵仗局这种肥缺衙门,就是希望你日子好过一些。 王庭每年往兵仗局拨那么多钱,那些钱又都经了你的手,你怎么还是过的苦巴巴的,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 王平闻言也是赶紧解释:“公私有别,臣不敢损公自肥! 可汗没有嫌弃臣是残疾,也没有嫌弃臣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力排众议把臣安排到兵仗局这样重中之重的地方,臣除了肝脑涂地报答可汗的恩情外,怎么还能有其他心思呢?” 听着王平这样说,几人都是有些唏嘘。 王平和顾北云一样,都是有一半的草原血统。 因为当年大周曾经把草原纳入版图,所以幽州,蓟州这些边镇,汉胡杂居很正常,不少人都是王平他们这样的。 王平曾经也是刘宇的护卫,而且颇有功绩,官阶比顾北云要高,只是当初在争夺汗位的那场战争里,他为了保护刘宇,被流矢伤了骨头,后来落下了残疾,这才退伍了。 当时那一战,刘宇被几位王子围杀,危在旦夕。 现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迖刹一身是血带着刘宇杀出重围,而王平则是带人留下来垫后,给他们拖延时间。 最后,王平所带的一百多精锐全部战死,而他本人,也是后来刘宇亲自带人从尸体堆里刨出来的。 为了感念这位忠心耿耿的功臣,刘宇力排众议把不识字的他放到了兵仗局,本意是让这个自己人替他盯着这里,不要出什么乱子。 谁知王平也是争气,这几年不仅跟着兵仗局各部门的老师傅学到了手艺,还认了字,现在一手正楷写的那叫漂亮,让刘宇都是有些感慨。 而且王平为人十分仗义,当年跟着他一起垫后的那些人,他们的家眷这些年来都是王平在帮扶,他的那点俸禄发下来就给人家送过去了,你不接他还跟你急。 这也得亏是兵仗局有工作餐,而且王平的儿子也在上京城为官,要不然王平自己的生活都没法保障了。 尽管身处兵仗局这样的肥差部门,还是一把手,但王平的生活向来节俭,他官袍下的那件衣服已经穿了好多年了都舍不得扔,破了就让家里夫人缝缝补补,清廉的都不像是这个年代的武将。 听着王平这般说,刘宇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挥手。 “好了闲话少叙,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新式火炮到底怎么样,先说好啊,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你这个月的俸禄可就没了!” “臣一定不让可汗失望!” 王平转身,冲着后面一挥手,立马就有兵仗局的人去库房提炮弹了。 这种东西搁置的库房都是很偏僻的,为了就是安全。 就像刘宇说的那样,兵仗局里除了人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便宜货,所以整个兵仗局第一要保证的就是安全,尤其是研发火器的火器司。 兵仗局这个单位不仅仅有研发火器的火器司,它的其他附属工坊要负责的东西很多。 比如钢铁冶炼,刀剑,弓弩箭矢等兵器的制作和维护保养,铠甲,头盔的制造,马蹄铁,马鞍的锻造等等…… 每年兵仗局的开支绝对是个大头,花钱如流水。 就在其他人去提炮弹时,王平也开始给刘宇介绍这新式大炮的详细信息。 “兵仗局根据可汗您提出的建议,新式火炮的材质都是内层铸铁,外层包铜,以此来增强炮身强度。 当然,这东西能做成功,也多亏了可汗您提出的整体浇铸法!” 王平一边说,一边不忘了拍刘宇的马屁,随后又指着炮筒给刘宇看。 “可汗您看,相比较于旧式火炮,根据火炮的铸造,新式火炮现在有了不同的类型。 可汗您看这个,这是火器司工匠铸造的,专用于攻城的重炮,其重量更甚于旧式火炮。 相比于旧式,它的威力更大,主用的实心弹可以直射摧毁城墙工事,但缺点是因为重量问题,移动起来比较困难,这一点工匠们还在想办法。” 说着,王平又走到另一边准备着木质架车的火炮边上,指给刘宇看。 “可汗,这种火炮相比于攻城重炮和旧式火炮,无论体型还是重量都有所削减,虽然威力也降低了,但其方便移动,搭配工匠们刚研制出的开花炸弹,对于野战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器。 只是开花弹刚制作出来没多久,有些炮弹还不太稳定。 不过无论是这两种的哪一种,其射程,精度相较于旧式火炮都有了很大提升。” 王平说的滔滔不绝,徐业和雅若都是听的一脸震惊。 应用于野战…… 好家伙,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火炮效果的,这东西要是真能应用于野战,这对于敌军来说简直跟魔鬼没有两样吧! 看着眼前的一批实物,刘宇此时也是眼神炽热。 讲真的,他是真的太需要这种东西了。 不多时,炮弹送来了,刘宇和徐业他们在王平的带领下后退,然后看着试炮手操作。 首先上场的就是攻城重炮。 随着王平下令,试炮手点火,顷刻间炮声如雷。 伴随着火光迸发,一颗颗实心弹从炮口飞出,直接就把七百步外堆积起来的半堵墙给轰的粉碎,一时间烟尘冲天。 这些试验用的靶子都是刘宇下令一比一还原真实城墙的,其坚固程度对标的是幽州,朔州那样的边关重镇。 相比起来,高句丽的城墙根本不值一提。 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的刘宇眼神都火热了,手掌更是死死的扣着椅子扶手。 这哪里是什么新式火炮,这简直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曙光啊! 七百步,这超过了弩箭的射程,但…… “好!” 第67章 愤怒的老徐 看到新式火炮如此表现,刘宇也是忍不住起身鼓掌,为他们喝彩。 随后他又看了那用于野战的轻型火炮的表现,虽然心里满意,但却未曾像这重型火炮那般激动了。 因为对于漠北这样的草原帝国,他们的将士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好汉子,就野战而论,哪怕是中原王朝也没法和他们对拼。 他们善于野战而非攻坚,所以北境那些雄关大寨,都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刘宇南下化龙的步伐。 所以轻型火炮的出现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这能瞬间粉碎城墙的重型火炮,这才是雪中送炭。 看完这些新式火炮后,年轻的可汗顿时龙颜大悦。 “传令,兵仗局,火器司,所有参与新式火炮研发,铸造的工匠,每人赏钱十贯,米十斗,肉十斤。 其他工匠,每人赏钱五贯,米五斤,肉五斤! 兵仗局主事王平,恪尽职守,当居首功,赐王平宅邸一座,江南丝绸十匹,钱一万贯,良田五百亩,以资褒奖。 今夜兵仗局所有值班兵士,赏钱一贯,酒一坛!” “可汗万岁!” “可汗万岁!” “可汗万岁!” 随着刘宇王令下达,一时间这靶场内便有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响起。 不过听着这些人欢呼,雅若确实有些头疼了。 可汗的赏赐听上去很不错,但领导可是只负责动嘴,到时候还得她来掏钱。 对于刚刚解决了火炮铸造经费问题的雅若来说,你现在跟她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钱,因为对于她而言,现在说钱不亚于要她的命。 “王卿,试射结果本汗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就大力开始铸造火炮和炮弹。 铸造期间,王庭所有资源向你们倾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而本汗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个月后,本汗要看到一百门火炮,和足够拿下三韩之地的炮弹。” 刘宇看着王平,面色肃穆地说道。 对此,王平也是直接跪下立军令状:“一月为期! 若有迁延,请可汗砍臣头颅!” “王卿,前方将士能否多存活几人,就全都仰仗你了,拜托了!” 刘宇把王平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是转身离去。 “恭送可汗!” 看着刘宇离开,所有人都是下跪送行。 出了兵仗局,刘宇没有骑马折回,而是和徐业一起乘车,当然,还有雅若。 此时车厢里坐着汗国的三位大人物,马车四周则是围着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军,领头的是新上任的校尉,陈舟! 看着一脸喜色的刘宇,徐业也是忍不住感慨:“有了这等新式火炮,可汗平定三韩之地,建帝王之业,便指日可待了!” 徐业其实早就建议刘宇即位开元了,但也不知道刘宇是对高句丽那边有什么执念,非要荡平了他们才肯称帝。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此时刘宇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皇位的诱惑,那个君临天下的位置,足够任何豪杰为它疯狂。 “先生之前劝我称帝,我拒绝了,先生可知为何?” 徐业闻言一怔,随后回复道:“臣记得,可汗当时说是时机未到!” “是啊!时机未到啊! 我远比先生想的更想登基,可一旦我开国建元,即皇帝位,那便代表着我和大周皇帝开始彻底的平起平坐。 这样一来,女帝会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那些朝中大臣是不会接受的,若是到时候因此边境贸易出现问题,我总不能让刚刚过上了几年饿不死人日子的百姓,再像以前那样操起刀子去抢吧! 一个国家的建立,最基础的就是国家的物资能够保障全国百姓基本生存,如果保证不了这点,这个皇帝位可不是福分,而是祸害!” “可我们现在有辽东了呀,这几年大力开荒,各地的粮库都是满的,粮食堆的都快放不下了,咱们不缺粮食了呀!” 听到刘宇这般说,雅若有些不理解地反驳。 作为刘宇的自己人,她是最希望可汗当皇帝的那一批人。 而且雅若的想法很纯粹,她不图刘宇即位后,自己和家人能混个从龙之功,毕竟她的家人就剩下她和斡力布,福荫后代的事儿现在都考虑不到。 作为掌管全国钱粮的人,她清楚汗国的家底,可以说她从没见过汗国这么富裕过,从那年以后,草原上的百姓就再也没有为了一点粮食就操刀子杀人了。 闻言,刘宇点了点头:“确实,这几年辽东开荒,国家的粮产确是可观。 但就实际情况来说,莫说是以前,便是现在,汗国的物资其实也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充裕。 辽东之地虽然经过全面开荒,但所产粮食依旧难以供给全国,现如今国家的粮食蔬菜,有一部分是从西域进口,一部分是从大周的边境贸易中获得,剩下的才是辽东出产。 我不否认辽东之地养活了很多百姓,但仅靠一个辽东还远远不够。 你不理解异族称帝对中原那群人意味着什么,到时候两国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我不能拿着全国百姓的温饱去冒险。 就像徐先生说的,三韩之地久沐中原王化,也是以农立身之国,而那片大地上,有两处一望不见尽头的平原,乃是耕种的绝佳之所。 到时候有这片农业区在手,再加上辽东,就算大周和我们翻脸,汗国也不会再因为粮食问题出什么大乱子。 这样一来,汗国才能真正和大周达成南北对峙的局面,我这个皇帝位子,也才能坐的安稳啊!” 一个国家的稳定不止是军事实力,这一点,某个被迫解体的国家已经证明过了。 “可汗深谋远虑,臣深感佩服,但臣更敬佩可汗时时刻刻以百姓为念啊!” 此时,徐业也忍不住感慨。 “中原王朝更迭无数,但似可汗这等仁君,实在难寻啊!” 对此,刘宇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有那么好:“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先太宗皇帝亦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历朝历代的帝王无论是怎样的仁君,他们的皇权都是建立在剥削百姓的基础上,这种事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是我觉得既然皇帝已经蒙百姓恩养,自然该多为百姓考虑一些,就算不为了良心,也该为了他的皇权能长久一点。 皇位皇权,如果没有百姓支持,那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我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无时无刻都小心谨慎,不敢放松啊!” “老臣这一生枉活四十余载,今日得见圣君,虽死也无憾了。” 雅若听不懂刘宇的论调,但徐业却是被镇住了,被刘宇的一番言辞震惊到无以复加。 民为贵,君为轻,这种话也就是读书人说说,你见过哪个皇帝当真的? 徐业知道刘宇如果成了皇帝,自然也不会免俗,但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是奇迹了。 此时,刘宇突然苦笑一声:“先生说我是圣君,这一点我是真不敢接受。 我只盼着,千秋之后人们不说我是倒行逆施,昏庸残暴的桀纣之君,我便心满意足了。” “可汗何出此言?!” 徐业敏锐的感觉到问题不对,随后在他凝重的目光中,刘宇从袖中拿出一份密信递给了徐业。 徐相接过来一看,仅仅片刻便是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马车里的小方桌上。 “混账!” 随后雅若好奇地从徐业手里抽走了那张纸,而徐业则是面向刘宇,一脸的愤怒。 “此事可汗打算如何处置?” 刘宇一脸苦涩:“此事传扬出去毕竟不好听,所以我打算秘密处置,将他们圈禁……” 徐业顿时一声大吼:“可汗糊涂!” “此等狼心狗肺之举若是不杀,何以正朝纲,何以安天下,何以明法纪!” 刘宇脸色疾苦,有些不安:“可他们毕竟都是汗国的王,若是处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可汗定法时曾说的话,君无戏言,可汗怎能如此糊涂!” 说罢,徐业直接掀开窗帘。 “去,让刑部,大理寺五品以上的,一个时辰内全给我到中枢廷院候着,谁敢缺席,老夫扒了他的皮!” 外面的新任副统领陈舟愣了一下,随后在看到刘宇点头后,便让人分别去通知了。 马车里,徐业几乎到了快要暴走的边沿,这会儿他看谁都不顺眼了。 最终,他怒气冲冲地给刘宇行了个礼,便跳下马车,在一队玄甲军的护送下,一个人去了中枢廷院。 那张纸上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草原上十几位汗王…… 一起反了! 第68章 诏狱 看着老徐头风风火火地走了,刘宇脸上的黯然神伤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了一副无奈。 “徐先生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火爆,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伤身吗?” 随后他摇了摇头看向雅若。 “丫头你说是不是……诶,你这是什么表情?!” 此时,雅若脸色阴冷的吓人,这个向来不怎么给人好脸色的冷面女,此时脸色更冷了。 “这张纸上的……都是真的?!” “这是默啜那小子传回来的信息,你觉得能有假吗? 现在那些参与谋反的汗王,勋贵,包括地方上的驻军将领都被他拿下了,正往上京城来呢,估计后天就能到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大半夜拉着徐先生诉苦啊!” 刘宇先是一脸沉痛地点头,随后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也难啊!” “我去杀了他们!” 雅若说着就要冲出去,但却被刘宇死死拦住了,哪怕小丫头拼命地挣扎,刘宇也紧紧抱着她不撒手。 马车里,因为小丫头的不断挣扎,导致马车看上去晃得很是厉害,跟后世的车震都有一拼。 周围的玄甲军将士看着这一幕,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仿佛没有看到。 而此时,队伍后方,派人送走了徐业的陈舟正不紧不慢的跟着,而此时他旁边却是有个少年策马就要冲上去。 “你干嘛?” 陈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可汗的车驾晃得这么厉害,末将怕他有危险!” 那少年只有十六岁,虽然年纪小但论勇武却不输这队里的其他兵士,此时少年一脸的焦急和认真,看的陈舟人都傻了。 “咳……” 陈舟干咳了几下,随后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车架里只有可汗和雅若大人,先不说雅若大人的兄长是咱们的统领,其次,就雅若大人和可汗的关系,她会伤害可汗吗? 笨!” 少年闻言,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副统领,可汗他们是在干嘛啊,车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可汗对咱们可是很和善的,怎么会和雅若大人发生这么大的争执啊?” 少年满脸认真,眼睛里都是纯洁。 闻言陈舟只感觉心好累,想着日后玄甲军补充兵源,是不是除了武力值和忠心,年龄这一块儿也要考虑进去。 这幸亏是今天自己在,这要是自己这会儿不在,这小子冲上去“护驾”…… 好家伙,那画面陈舟都不敢想。 “咳咳……可汗和雅若大人可能是在商量紧急军情,你也知道,有时候人在争论某件事的时候,都有可能会急的,所以……这也属于正常,嗯,属于正常!” 陈舟磕磕巴巴地编理由,编的他自己都不信,但却说服了这少年。 看着少年默默点头,陈舟也是一阵无语,随后他看了看那晃动的马车,心里有些不解。 这怎么正宫娘娘还没吃掉,贵妃娘娘就先沐浴圣恩了? 自己回头要不要给正宫娘娘提个醒,让她抓紧时间往可汗身边凑凑呢? 陈舟心里胡思乱想。 此时,车子里,气的俏脸煞白的雅若被刘宇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女孩儿不住的挣扎,也依旧逃不脱男人的怀抱。 很多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抱过她,不过那时候是因为她替这个男人挡了一支暗箭,然后年轻的可汗就抱着逐渐变冷的她,似乎是想分给她一些温暖。 雅若无论是出身还是其他,她都没法跟阿依娜比,而她之所以能得到刘宇的宠爱,除了是因为她够聪明,够忠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初她替刘宇挡的那一箭。 那时候,她差点死了。 在她眼里,刘宇比她的命还重要,她怎么能容忍那些混账汗王阴谋串联,打算谋逆欺天! 她更愤怒的,是刘宇居然因为那些人渣伤了心。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他们这不是也没成功吗? 而且徐先生也说了,要用国法惩处他们,你现在冲去杀人算怎么回事,杀人灭口吗?” 刘宇笑着调侃雅若。 “你……您就会欺负我!” 雅若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今天这要是阿依娜,您肯定不会这样说她!” 有些人拼命加班是为了钱,有些人拼命加班是为了得到老板赏识,而雅若,她是为了能让老板开心。 没办法,谁让这是她看上的男人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说我偏心眼是吧?” 刘宇使劲揉了揉小丫头的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次我去中原,大周皇帝送我的那些丝绸,你和阿依娜可是都有份的,我一碗水端的很平好吧?” “那我要比她多一些……我就要比她多一些,您看,我干活儿可是比她多呢!” 雅若刚哼了一声,但在看到刘宇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后,顿时又可劲的撒娇。 “唔……行吧!” 刘宇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雅若顿时笑的开心了,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就感觉车子停了,同时外面传来禀报声。 “启禀可汗,诏狱到了!” 诏狱? 闻言,雅若顿时愣住了,这大半夜的来诏狱做什么? 似是看出了雅若的不解,刘宇顿时笑了笑:“我来诏狱见一个人,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外面等,晚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人?”雅若更不理解了,诏狱里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可汗大晚上来看他? “咱不是马上就要攻打高句丽吗,这时候,咱们不应该来拜访一下他们的太子殿下吗?” 刘宇依旧笑的温和。 高句丽的太子辛邯被俘后,就被关押在诏狱,很显然,刘宇要拿他作文章了。 第69章 你想不想做王? 王庭诏狱,可汗陛下用来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由密碟司负责看守。 虽然密碟司是个特务机构,但它的存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光明正大的政府部门。 只不过作为汗国的一个部门,他们有编制,吃公粮,但它却不属于王庭的任何机构,甚至不归中书省或者中军都督府节制,只对可汗一个人负责。 诏狱虽然不是他们的大本营,但却是他们在管,平时,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因为来了你也进不去,至于进去的,要么是密碟司的自己人,要么就是事儿发了被拎进来的。 而这地方,只要进去了,就很少有人再出去了,它就像是饕餮的嘴,只进不出。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地方莫名的阴森可怖,根本没人愿意和这里的人打交道。 而今天,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里,停在了正门口,随后一男一女两人下了马车,径直走了进去。 从门口开始,沿途所有人在看到这男人时,都纷纷跪地行礼,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去叫图蒙过来!” 刘宇走进去的时候,就对一个密碟司的人吩咐道。 诏狱也是一个办公地点,它和其他府衙一样,从大门到前院,再到办公的门房,大堂,以及其他该有所有布置。 至于说牢房,诏狱虽然也有地牢,但它大部分的牢房都是建在地面上的。 片刻后,刘宇在诏狱的一处小院里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密碟司指挥同知,图蒙。 这个不似其他草原人那般孔武有力,膀阔腰圆,反而有些像是中原人的男子,同样是他当初起兵的功臣之一,现任密碟司指挥同知,从三品衔。 “臣,密碟司指挥同知图蒙,拜见可汗!” “平身吧!” 刘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可汗!” “我让你们好好看着的那人,还活着吗?” 图蒙起身,恭恭敬敬回应:“活着! 自从可汗将那人移交于臣之后,臣就给他用了单人牢房,为了保险,日夜十二时辰都有人盯着,他绝没有自裁的机会!” 刘宇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图蒙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提议:“可汗,要不还是臣把那人提出来吧,哪能让您亲自到那种龌龊之地去呢?” “没那个必要,战场上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我还怕你这诏狱把我吓到?头前带路!” “臣谨遵王令!” 图蒙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汗,这边儿!” 图蒙手持火把亲自带路,此时那通往秘密牢房的通道上每三步便插着一根火把,火把下还都有一个按刀直立的密碟司成员。 随着刘宇的路过,所有人都无声的下跪行礼,随后又在刘宇离开后重新起身,警惕地盯着可汗来时的路。 诏狱的监狱都是用山石砌出来的,都是三尺厚的青石,不仅坚不可摧,还透着某种阴冷的气息,让走进来后就莫名的不寒而栗。 雅若从没来过这地方,哪怕四周插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前行的路,可她依旧觉得浑身都发冷,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紧紧跟在刘宇身后。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某间牢房前。 雅若瞥了一眼,只见牢房的栅栏都是精钢铸就,可以说都有些奢侈了。 而牢房里那人,此时更是被锁链锁住了全身,从手到脚都被锁住了,而那些铁链还都链接着着牢房四周的墙壁。 这人虽然说被锁的很死,但这间牢房却是很干净,就连床铺上的稻草都是新的,一点都没有腐烂,霉变的气味。 由此可见,这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和其他那些被抓进来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小子,醒醒,我们可汗看你来了!” 图蒙看到牢房里那人居然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顿时咬牙切齿地瞪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后重重地踹了踹那精钢栅栏。 刘宇刚走到,立马就有人搬来了椅子,椅子上还铺着软垫。 他坐下后,也是默默地看着牢狱里那位背对着他的辛邯太子,没有说话。 见里面那小畜生装死,图蒙也是直接怒了,一把从旁边人腰间扯了钥匙,就要开门进去帮这小畜生清醒清醒。 此时刘宇突然开口阻止了他:“行了,他没睡着,你现在就是进去打死他,他该不回你,照样不会回你!” 闻言,图蒙也是怒视着辛邯:“小畜生,老子喊你你他妈聋了是吧?” “图蒙……” 此时,雅若忍不住开口,目光幽幽地盯着图蒙。 “嗯?……哦!” 图蒙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臣御前失仪,死罪!” 刘宇给图蒙递了个眼神,图蒙瞬间心领神会,直接让周围的密碟司成员都退开了,只有他和雅若留在这里。 “那小子,可汗陛下给你脸你最好别太过分,你要是再不回话,老子……本指挥同知不介意让你感受感受进了诏狱到底应该是什么待遇!” 图蒙见辛邯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由得骂道。 但是顾及君臣礼仪,刘宇面前,他已经尽量文雅了。 “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但我不介意陪你浪费一会儿!” 看着辛邯还在装死,而图蒙已经生了气,刘宇也是缓缓开口。 “从此刻开始,你装死一盏茶,我就屠你高句丽一城,破城之后,男女老少,我一个都不留! 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刘宇的语气平静至极,但在这里幽幽地回荡时,却听的人毛骨悚然。 一座城,数万乃至十万的百姓,他一句话,就要决定那些人的生与死。 “你敢!” 辛邯这下哪里还坐的住,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狰狞地盯着刘宇,一瞬间铁链哗啦作响。 “你猜我敢不敢?” 刘宇脸色不变,隔着栅栏和这个同样年轻的太子对视,目光深如古井。 “你……” 辛邯气的咬牙切齿,但却无能为力,以他们高句丽此时的处境,刘宇说的话并非是危言耸听。 “嘿,你居然也会怕?” 图蒙此时也来了兴致,咧嘴一笑,阴冷的看着辛邯。 “我还以为你这狗娘……你这杂……你这小畜……你这不通人性的东西不会怕呢,原来你也会怕啊! 可汗问你话你一个阶下囚得意什么,真以为你还是太子呢?” 图蒙骂人早习惯了,此时刘宇在这儿,他有些脏话也没法说,弄的他很是难受。 “哼,他是你的可汗又不是我的,我犯不着给他摇尾巴表忠诚!” “你他妈敢骂老子……” “本太子只是实话实说!” “你……” 见图蒙气的咬牙切齿却发作不得,辛邯冷笑一声,随后又看向刘宇。 “说吧,你来做什么?是不是要砍我的头祭旗出征了?要是的话,动手就好了,本太子要是怕了,便不是带把的爷们!” 刘宇看着这个年轻人,良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想不想做高句丽的王?!”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是辛邯,就连图蒙和雅若都惊呆了。 可汗刚才…… 刚才说的啥? 第70章 刘宇的打算 你说……什么? 看着刘宇那平静地不像活人的脸,辛邯整个人都傻了,不仅是他,连雅若和图蒙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此时,周围的火把突然爆开了些许火星,光芒里,三张不同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震惊。 “我不介意陪你浪费时间,但我不喜欢说废话,刚才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若是同意,我便扶你上去,若是你不愿意做弑父的逆子,我也可以继续让你父亲坐在那儿。 换句话说,你们家,还是高句丽的王!” 刘宇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明明是和对方平视,但辛邯却感觉对方在俯视着自己,不仅高高在上,而且威仪具足。 此时辛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北方主宰,他莫名的有些心慌,这种被人看着就毛骨悚然,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很少有。 犹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早些年他作为代表,替父亲去大周朝见天子。 那时候,他头一次见到真龙天子,哪怕那是一位女帝。 而如今,他居然在刘宇身上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压力。 “你……为什么?” 辛邯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咬牙问道。 这样的条件他不可能不心动,毕竟高句丽和漠北本就是仇敌,现如今自己又率先动手偷袭,还失败了,这种情况人家断然没有放过他们的可能。 但是他可不信刘宇会这么好心,这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哪里会这般善良,你见过狗不吃屎的? 前些年这个刽子手在鸭绿江畔,一次性杀了几万人,鲜血染红江水,浮尸一望无际的血腥画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的梦魇,无数个夜晚辛邯都被吓醒了。 “高句丽此次趁你漠北和大周交锋,可是派兵想要灭了你的。 虽然失败了,但你的玄甲军也战死了一些人吧,而且就连你自己都负了伤,这时候你就算不杀我,也绝不可能这般好心。 说说吧,你许下这么高的承诺,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刘宇手指轻叩椅背,略微沉默,随后又开口。 “那自然是为了统治! 我和你们高句丽的百姓有血仇,所以他们不会臣服于我,占领你们的土地后,我若是想要政权稳固,那就只能把你们亡族灭种。 但是那样的话太残忍了一些,你知道的,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我打算给你们的百姓一个机会。 让你们家继续做这个王,替我,管理这些百姓。” 刘宇慢悠悠的说,语气波澜不惊,但却听的几人都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 亡族灭种? 可汗(这狗贼)这么狠的吗? 古往今来,破敌杀降有之,坑杀俘虏有之,破城之后屠城亦有之,可哪里有人亡族灭种的? 先秦时的杀神白起,再往后的武悼天王冉闵他们好像都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吧?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神啊鬼啊之类的东西不仅是信的,同时还有很大的敬畏之心,都怕死了之后被清算。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在场几人都是被刘宇那平静地语气镇住了。 直觉告诉他们,可汗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让我们给你当狗?!” 辛邯反应过来后,虽然心里害怕的不得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你现在让我们反过来给你摇尾巴当狗,你觉得可能吗?你当我们都是一群没骨头的懦夫? 先不说我父王会不会同意,你觉得高句丽数百万子民能同意吗?” “有道理!” 刘宇点了点头:“你父王如果不同意,那我就换你上去,你如果不同意,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我可以一个一个问,我相信总有能识时务的聪明人。 当然,如果你们家都不同意,我也可以问问你们高句丽的那些世家,如果你们都这么有种,这么硬气,这么视死如归,那我也就只能成全你们的忠勇,然后让你们这个种族……” 刘宇突然嘴角上扬,温和地笑了起来。 “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你……”辛邯本能的想要发怒,但此时他又怕真的惹恼了这个魔鬼,导致无数高句丽百姓无辜受死,一时间,他也开始矛盾了。 “顺带一提,我说的让你们家继续做王,可不止是你们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包括了新罗,百济在内的整个三韩之地。 也就是,你们高句丽分裂之前的所有疆土!” 刘宇见辛邯被吓到,也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闻言,辛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我现在找的是你,当然,我也可以找百济,或者新罗的皇室,我相信,相比于亡国灭种,绝子绝孙,他们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那你为什么找我?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辛邯此时彻底没了脾气,面对着刘宇,他是真没辙,战场上一败涂地,他拿什么跟人家谈判? “我从不在乎你们这种人的无能狂怒,因为没有用!至于说为什么选你……” 刘宇顿了顿,随后说。 “因为你还算是高句丽那边儿,为数不多有血性,愿意为了你们的国家百姓赴死的人。 我欣赏你这样的人,同时,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替我管理好高句丽的百姓。 我不是什么嗜杀的人,所以如果能和平的把你们的疆土变成我的,我也不想多造杀孽!” 辛邯沉默片刻,又问:“你不怕我得到了整个三韩半岛,然后就联合大周反你吗? 我不信你会对我这么信任!” 刘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要让你做我的藩属国,我怕什么你反叛? 我要的,是高句丽划入汗国版图,而你们家,只是世袭罔替的王而已!” “你……你要我们做你的臣子,而不是番臣!”辛邯闻言大惊。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就凭着一句承诺,就费心费力地替你们打疆土吗?” 刘宇瞥了辛邯一眼。 “我看上去,很像冤大头吗?” 第71章 可汗变了 诏狱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刮进了一阵风,那些火把登时便是扭曲起来。 随着火焰地不断跳动,诏狱中忽明忽暗,端坐在那儿的刘宇的脸也似乎是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他看着辛邯,辛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只不过一个淡定自若,一个惶惶不安。 辛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宇,眼里满是忌惮和惶恐,他没想到这个人的胃口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你这根本不是要我们臣服,你这是要吞并我们的国家!” 辛邯愤怒了,国破家亡这个词从未这般鲜明地摆在他面前,这一刻他是真的愤怒了。 “如果按照你说的,我们的国土划入你的疆域,那我们不是一样要亡国吗?” 对此,刘宇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没办法接受一个近在咫尺,而且会随时反叛的番国,毕竟你们降而复叛这是有前科的。” 辛邯怒目而视:“那你来跟我谈判什么?说到底同样都是亡国,只不过说法不同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你们亡国是肯定的,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刘宇摆了摆手。“比如我动兵之前你们就主动臣服是一种待遇,然后当我占领了你们的疆土之后再臣服,那又是一种待遇。 甚至我占领了你们的国家后,你们负隅顽抗,那便是第三种待遇。 路我已经给你们了,怎么走,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刘宇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看的辛邯莫名的火大,恨的咬牙切齿,但他也清楚刘宇不是在开玩笑。 思虑再三后,辛邯咬着牙说出了最窝囊的话:“可汗陛下一定要吞并我们的国家吗?如果陛下愿意谈判,我们可以成为你的番国,奉你为共主,尊汗国宗主国!” “没那个必要!”刘宇摇头拒绝,“我说了,只要你们臣服,我可以保留你们家的王位,甚至世袭罔替,而且还可以帮你们高句丽重新统一,我觉得,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辛邯眼都红了:“可汗当真不肯让步吗? 您也是一国之君,您应当知道这种臣服意味着什么? 社稷倾覆,宗庙破败,国家受辱,如果这种情况我们还帮你维持统治,那我们家就是高句丽万古不易的贼了!” 刘宇面无表情:“我理解你的纠结和不甘,但现实便是如此残酷,大争之世,列国纷争,强则强,弱则亡,优胜劣汰,此为天理……” 话到此处,刘宇顿了顿,声音也变得和善了一些。 “无论如何,你们的覆灭都已经是定局,但愿不愿意保住你们家的王位,以及你们高句丽数百上千万子民的性命,这就看你的选择了。” 辛邯死死地盯着刘宇:“非如此不可?” 刘宇气定神闲:“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当然,那样我就会开始找新的高丽王,或者屠城!” 说罢,空气里再次陷入沉默,辛邯面对着心如铁石的刘宇他已经彻底没了话语,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人,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没有和人家谈判的筹码。 莫说此时的高句丽一分为三,便是重新整合也绝不是漠北汗国的对手。 这群蛰伏在北方的狼群已经在一头年轻狼王的带领下,变得空前强大,强大到足以直面所有小国头上的那个天朝上国。 猛火油,火炮,这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足以击碎所有人的痴心妄想,再加上那天下无双的玄甲军,刘宇说屠城灭国,那真不是在开玩笑。 辛邯不确定大周会不会为了番国就去跟漠北翻脸,但他还是有一丝侥幸,希望大周顾及天朝上国的颜面,可以出兵震慑一下漠北。 只要能让这头恶狼放弃吃人的念头,无论是金银还是称臣,他都不在乎。 此时,刘宇也是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辛邯后,便是转身要走。 “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汗国的军队调动还要几天,到时候,咱们可以慢慢聊。” 说罢,刘宇转身就走,而就在此时…… “可汗!” 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这个桀骜不驯的高句丽太子已然跪倒在地,冲着刘宇重重磕头。 此时,他红着眼眶,咬着牙,卑躬屈膝地求饶:“这次起兵妄图袭击上京,都是辛邯一意孤行的结果,和其他人无关。 高句丽的子民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可汗是因此降罪我国,那么……” 说着,辛邯指着自己:“请可汗将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只要可汗能放过我的国家和百姓,辛邯甘愿受死,绝无怨言!” 此时,雅若,图蒙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且不惧生死的太子就这么跪了,并且就这么卑躬屈膝地给他们的可汗磕头。 一时间,两人都是有些感慨,幸好他们有一个英明的可汗,并且可汗还把他们的国家打造成了天下最强的国度之一。 试想如果他们的汗国并不强大,那么是否有一天,他们,或者其他地方贵族,甚至是汗王,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逼的去给别人下跪磕头,只求保全国家? 此时两人都是想起来了可汗曾说过的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听到身后的动静,刘宇并没有回头,但却停下了脚步。 “杀了你?这一战,我玄甲军战死包括伤重不治的将士高达数百人,和他们的命相比,你这条命算什么? 别说把你千刀万剐,就是把你们整个高句丽王室全部杀空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但是私仇小,国事大,攻伐你高句丽只是形势需要,哪怕你不带兵来,我也会打过去的。 所以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希望你能做出聪明的决定!” 说罢,刘宇迈步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见求饶无果,辛邯也是愤然起身,冲着刘宇的背影大吼:“那你就来吧,高句丽的子民没有孬种,我们会抵抗!” “随你的便!” 通道里,脚步声逐渐远去,阴冷地气息再度笼罩了这里。 囚牢中,辛邯无助地瘫坐在地,目光呆滞。 …… 走出诏狱,如水的月光倾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 刘宇走出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诏狱。 见状,他身边的图蒙立马凑了过来。 “可汗放心,这小子不识好歹,臣这两天肯定好好‘招待’他,一定能让他明白您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对此刘宇有些好笑地瞪了图蒙一眼,随后一巴掌拍在这位下属的后脑勺上。 “行了吧,你又不是那些文官,没那么多心眼子就别瞎猜我的心思。 现在你要是做错了事,我还能护着你,等汗国的朝廷彻底组建起来之后,你这夯货那时要是被有心人算计,做错了什么事,朝廷上下都要罚你,你让我怎么保你?” 对于这些跟着自己尸山血海杀到今天的老兄弟,刘宇那是相当的宽纵,该提点的都会提点。 “以后少耍小聪明,正好你们指挥使也快回来了,我让他再带你两年!” 说着,刘宇又吩咐了一句:“你好好看着他,这段时间酒菜别断了,但也不用安排人守着,就让他自己琢磨吧!” “遵命!”图蒙见刘宇还肯教训自己,心里也是略微感动,他虽然没什么心机,但他也清楚,可汗还肯教训自己那就说明可汗还是在意自己的。 此时,雅若却是好奇地问了一嘴:“可汗,您为什么非要招降高句丽王室呢?这群人可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你以为我想啊!”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不用他们去治理,凭我前些年杀降屠城的事,高句丽的百姓不会服的,搞不好真的就要把他们杀光。 可是那样子一来,不仅我们会损失大量人口,就连汗国的将士也要多出许多无谓的牺牲,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他们多流血了! 而且一个高丽王的头衔,换数百万人口劳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听到这话,雅若两人都不禁为之沉默,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可汗和以前不同了。 好像不知不觉间,那个弯弓射雕,英姿飒爽的少年可汗,越来越模糊了。 第72章 他是被你害死的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只有刘宇和雅若,但是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雅若在想过去的刘宇是什么样子,而刘宇则是在考虑,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三韩之地。 小小的车厢里,两人各有心思。 很快,雅若的府邸就到了,此时斡力布正在门口等着,看到这车子是由玄甲军护送的,斡力布立刻就迎了上来。 “哥……” 雅若跳下车,立刻就看到了杵在旁边的斡力布,心里也是在想老哥怎么这么大晚上还在门口站着,突然就听到身后又有人下了车。 “好了,人我平安地给你送回来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可汗!” 斡力布冲着刚下车的刘宇行了一礼,而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 雅若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刘宇就给她解释了一下。 “你哥发现你夜不归宿,于是就满城找人去了,他听说你今天留下加班是因为徐先生,所以他就闯到了中枢廷院找徐先生要人,徐先生说你跟我在一块儿,他这才消停的在门口等着。” 说着刘宇还没好气地瞪了斡力布一眼。 “我看啊,我今天要是没把你送回来,他明天都能到王庭找我要人去!” “可汗! 家兄也是担心我的安危,着急之下乱了方寸这才行为逾矩,还请可汗宽宥!” 一听刘宇说这话,斡力布那憨厚的脸上满是尴尬,而雅若却是吓得瞬间跪倒在地,连忙告罪。 此时,斡力布虽然还没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却也是跪地俯首,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就在兄妹俩叩首请罪的时候,四周那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就露着手和眼睛的玄甲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见此,刘宇也是摇了摇头:“干嘛呀这是,好好的跪什么?起来起来! 你哥担心你的安危也是正经事,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他不心疼你谁心疼你,长兄如父嘛!” 说着,刘宇也是拉着雅若起身。 “他着急我能理解,这要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夜不归宿,我把上京城翻过来也得找到她们在哪儿,你哥不过只是闯了中枢廷院,而已,这算的了什么?又没出什么大事! 而且咱们人前是君臣,人后都是自家人,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怪罪的!” 说着刘宇也是看向了跟着起身的斡力布。 “下午那会儿我让人给你府上送了些蜀锦还有丝绸,你收到没?” “收到了!”斡力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那是我给雅若的,回头你问问上京城哪家裁缝铺手艺好,请人来给雅若裁几身衣服。 都是大姑娘了,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怎么成,咱不说比得上大周那边儿的公主郡主,但也不能差太多不是? 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只管她吃饱穿暖吧?她都是大姑娘了,还是朝廷重臣,怎么着也该体面一些!” 雅若闻言,也是赶紧谢恩:“臣,谢可汗厚赐!” 对此,刘宇则是摆了摆手:“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不是王庭的赏赐,是我私人送的,用不着谢!” 说罢,刘宇便上了车,跟兄妹俩道别后便离开了。 看着玄甲军簇拥的车辆消失在长街尽头,雅若也是回头看向了斡力布,瞪了他一眼之后便是拽着他的衣服赶紧回了家。 此时从门里的台阶上到院子里,大大小小跪满了家里的下人。 “关门,今天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乱棍打死!” 雅若的声音很冷,吓得所有人都是瑟瑟发抖。 “妹子,妹子,你走慢点,我胳膊快被你拽折了,妹子……” 回到客堂,雅若这才松开了叫喊了一路的斡力布。 “你今天真的闯到中枢廷院了?” 雅若死死地盯着自家阿哥,满脸的愤怒。 闻言,斡力布也是一脸不乐意:“哪有的事儿,你听他们瞎说,我是那么没规矩的人吗? 中枢廷院那我哪能闯,我就那么走进去的,只不过负责宿卫的那些人没拦我罢了!” “没拦你?不应该啊!”雅若愣了一下,明显是不理解。 宿卫王庭向来是由腾骧四卫和玄甲军共同负责的,虽然自家傻阿哥是玄甲军代统领,可他怎么可能刷脸就进了王庭内的中枢廷院? 夜间文臣武将未得传召是不能进入王庭的,更何况还是武将深夜进入王庭,甚至是一直到中枢廷院那边儿? “今夜巡逻的那些人是腾骧左卫的人,领头的那小子都认得我,当年在战场上我还救过他命呢,我跟他说我到中枢廷院找老徐,他就没拦我!” 见雅若不理解,斡力布也是给她解释了一下。 闻言雅若顿时脸色大变。 “你,你是说……你靠着你和巡逻将领的交情,然后就能凭脸进了王庭?!” “啊,怎么了?” 斡力布一脸茫然,随后又不满地瞪了雅若一眼。 “咋了,看你哥人缘好你嫉妒啊!” “不过老徐那老头也真是的,出来后只跟我说了句你跟可汗在一块儿,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说了。 然后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之后,就立马催着我走,好像我跟瘟疫似的,一边赶我走还一边说让我赶紧去跟可汗请罪,最好在门口跪着等你可汗送你回来。 我都不明白,我就是去王庭找找你这有什么罪?还跪着等,平时我跪着给可汗行礼他都是立马让我平身的,要我说,那老头也真是小题大做!” 看着没有一丁点心眼的老哥,雅若头都大了,极度的恐惧让她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闯大祸了!” 斡力布一愣:“闯祸?可汗刚才不是说不跟我计较了吗?还说私下里咱都是一家人啊!” “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巡逻将军了!” 雅若看着斡力布,此时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哥,他死定了,而且,他是被你害死的!” 课堂里,小丫头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带着那么多的不安和惶恐。 第73章 杀鸡儆猴 “我害死的?!” 斡力布的府上,客堂里,此时只有兄妹二人,听着雅若的话,斡力布此时也不禁瞬间变了脸色。 这个五大三粗的莽夫至此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错了,甚至他不理解,为什么阿妹说那个人会死,还是被自己害死的。 “不是,我怎么就害死他了?妹子你这话有点过分啊,谁不知道你哥对朋友从来都是肝胆相照,遇事只帮忙不添乱的?” 此时雅若都无语了:“你觉得你没错?” 斡力布脖子一挺:“我有什么错?!” “你夜间未得召令,居然就那么进了王庭,还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中枢廷院,你觉得你没错?” 雅若眼都瞪大了,气的差点站不稳。 斡力布还是不服气:“我就是去找你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有那么严重,吗???” 雅若最后一个字音咬的很重,差点都被气笑了。 “上京城入夜之后有宵禁你知不知道?你上街寻我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以你的身份,再加上你事出有因,巡街的卫兵也不会和你计较,可是王庭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城啊哥! 就算你如今是玄甲军代统领,可今夜玄甲军并不是你当职,你凭什么夜入王庭? 你有鱼符或者夜过碟吗?你有紧急公务或是可汗许可吗? 你在王庭外,请王庭值守的禁卫将领替你通传了吗? 你什么都没有! 你是靠你这张脸,靠你的身份,靠你和那禁卫将领的交情走进去的,还去的是中枢廷院这种地方啊! 别说是你,就算是中书省乃至六部的值班官员,他们也没资格随意进出啊!” 雅若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害怕,话到最后,她都要急哭了。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目无法纪,藐视国法,往大了说你是结党营私,图谋犯上啊! 你以为徐先生为什么赶你走,他是怕你再待下去,你脑袋不保啊! 谋逆之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这罪名别说是咱们家,就是阿依娜他们家,现如今汗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勋贵,他们能担得起吗? 哥,可汗赐下来的免死特权,不包括谋逆你知不知道啊!” 雅若这话一出口,斡力布也是彻底被吓到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起不来,就连两条腿此时都仿佛没有了任何力气。 他是真没想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此时被雅若这么一说,他是真感觉到怕了。 是啊,他今天可以靠刷脸进了中枢廷院,那明天呢? 明天是哪儿,可汗的寝宫? 连王庭的宿卫都要卖他面子,那他是不是随时可以举兵进入王庭,换一个可汗? 斡力布虽然脑子笨了一点但他还不是真的白痴,此时,他没来由感觉到了后脖颈一阵发凉。 “妹……妹子,那……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这种事谁也没辙,只能希望可汗念在你以往的功绩,还有我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吧,要不然,咱俩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不过你放心,如果他要杀你,我不会独活的!” 看着慌得六神无主的兄长,雅若也是不禁苦笑一声。 此时她哪里有办法,别说她了,恐怕就是阿依娜来了也没辙。 就这种事,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可以原谅,也没法原谅! 这一夜,兄妹俩都是战战兢兢,静等死亡的到来。 …… 另一边儿,回到王庭后,还是那个院子里,还是那张躺椅。 不过这一次,刘宇没有躺着而是站在那里,双手负后,身形挺拔如松。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可汗……” 砰! 那人话都没说完,便是被刘宇回身一脚重重地踢飞出去,落地后那人更是直接吐了口血。 “过来!” 随着刘宇阴森森地开口,此时那人哪里顾得上疼,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刘宇脚边,诚惶诚恐地哆嗦着。 “来,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宇俯下身,目光幽冷,声音更是冷的吓人。 “回……回可汗,这里,这里是王庭!” 那人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回应。 刘宇冷笑一声:“王庭?怎么我感觉,这王庭还不如中原的青楼妓院呢,好像是个人都能进来转转啊!” “臣失职,臣有罪!” 闻言,那人顿时疯狂的磕头,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血迹。 “无心,你应当知道本汗对你的期许有多高,清平的身体不好,本汗让他回来暂时执掌影卫司,除了是他确实能力足够,其余的也是为了带带你,好让你能尽快成长。 本汗为你把路都铺好了,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本汗的!” 刘宇咬牙切齿,瞬间又是一脚踢了出去,顿时间这个叫无心的人便又飞了出去,落地后大口吐血。 作为马上打天下的君主,刘宇的武力值高的简直吓人。 可以说,现在汗国能打得过他的武将也就那么几个,他这一脚踹出去,要不是这人身体底子好,再加上他留手了,恐怕这人早就死了。 “臣……臣该死,臣辜负了可汗的信任,臣该死!” 无心疼的直喘气,但此时还是赶紧磕头表忠心。 “武将夜入王庭,居然可以靠威望和情谊就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直达中枢廷院,你告诉我,是不是明天本汗一觉醒来,他们就能带刀进了本汗的寝殿!” 刘宇怒不可遏,此时他杀人的欲望简直旺盛到了极点。 这种事不是他无法容忍,而是任何一个君主都绝对无法容忍。 “臣该死,臣请可汗将臣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无心跪地陈奏。 虽然卫戍王庭不是影卫司的活儿,但作为可汗的最隐秘的眼睛,他们居然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就冲这个,刘宇把他剁成饺子馅他都不冤。 “把你剁碎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刘宇冷哼一声。 “今夜放那混账进去的值守将领是谁?” “回可汗,今夜放斡力布统领进中枢廷院的,是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 “是他?!” 刘宇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赵庆,一个同样跟着刘宇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壮士,是刘宇的老家底之一,对他绝对的忠心,而且战功赫赫。 如果不是这样,刘宇也不会让他进了龙骧四卫还担任其中一卫的指挥同知,毕竟这可是仅次于一卫指挥使的二把手啊! “我记得他有孩子了吧?” 刘宇沉默片刻,而后问道。 闻言,无心不禁打了个激灵,随后赶紧回话:“回可汗,赵庆目前有三子一女,长子和幺女为嫡出。 其长子如今已经五岁,幺女刚半年!” “你等下传本汗王令,让陈之奂亲自带腾骧右卫来换防,左卫的人马一旦撤下立刻归营,违令者斩,其次玄甲军副统领陈舟暂时接管玄甲军,上京城戒严。 今夜所有见过斡力布的左卫将士,全部秘密处死,中枢廷院那边……让徐相自己看着吧! 至于赵庆……传令之后你亲自去一趟!” 月光下,刘宇的脸色冷的吓人,那对眼睛里满是阴寒。 “他这些年南征北战一身是伤,若是突然暴毙,应当也是说得过去的!” 闻言,无心虽然害怕,但想到差点被这狗日的坑死,也是心里涌上阴毒。 “那赵庆的家人……” “除他之外,他家里若是有一个人出了差池,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刘宇哪里看不出无心的用意,当即冷笑一声,说道。 无心吓得一激灵,连忙磕头:“臣领命!” 说着,无心就要告退离开,但想了想,他还是又提了一嘴:“可汗,今夜这事无论做的再隐蔽,也肯定会有风声流出去的,万一这些勋贵们……” 刘宇哼了一声:“这种事你觉得瞒得住吗? 他们知道是肯定的,但只要他们不会宣扬出去都无所谓……” 说着,他慢悠悠的躺在了躺椅上。 “让他们知道怕也没什么不好,省得他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觉得我顾念他们的功劳,他们就能拿着汗国的律法当狗屁!” 无心行礼之后就退走了,随着这里重新只剩下刘宇一人,他也是看着月亮喃喃自语。 “希望杀了这只鸡你们能规矩点吧,要不然下次,我就只能杀猴儆猴了!” 第74章 风声鹤唳 无规律,不成方圆! 史书浩如烟海,历史里那些马背上兄弟,朝堂上皇帝的故事并不新鲜。 但是,那些人里又有多少能共患难同富贵的? 刘宇当年能从一个普通王子登临汗位,斡力布,图蒙,阿依娜,孛罗这些人都是有大功劳的,如果此时不是在草原而是在中原,这里的人都是能够封侯拜相的。 所以,刘宇从来没有忘记这些人的功劳,对于这些功臣,他已经在不大力盘剥百姓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优待了。 可以说,这些勋贵的日子都比他这个可汗过的还好。 他看过历史,看到过很多很多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功臣良将,最后只能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看着电视里那些人在法场上骂声连连,头颅滚滚,以前的他总有种莫名的悲凉,难道说他们的君主就这么没有容人之心? 所以当他成了那个掌权者,他就下决心一定要和兄弟们有始有终,他要让这些功臣能平安富贵地度过一生,绝不让那些鸟尽弓藏的悲剧重新上演。 他真的想和这些人做到有始有终,只要这些人不是太过分,真有事儿了,他能忍则忍,能包容尽量包容。 天底下哪有过不去的坎儿,自己只要看开点,尽量不和这群笨蛋计较,哪有就到了非得动刀子的地步!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刘宇慢慢发现事情不对了,这里的门道和他想的不一样。 面对着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这已经不是他能不能忍的问题,而是这些人的存在已经对他的帝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草原本就和中原不同,两者之间的政治制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刘宇推行改革,加强集权,制定律法,任命官吏,大兴教育,这些都是为了赶紧把破碎的草原整合起来,然后入主中原。 但是这些人呢,不帮忙就算了,还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各种搞事情。 刘宇鼓励百姓垦荒,他们兼并土地! 刘宇安抚子民,他们就仗势欺人,剥削百姓! 刘宇制定律法,让国家能按照制度运转,他们就践踏律法,冲击官府! 刘宇制定税收标准,减轻百姓负担,他们就抵抗税制,然后还他妈来找刘宇,舔着脸哭穷…… 更有甚者,他们压根就不在乎刘宇的权威,动不动就是,老子当年跟可汗打天下,救了他多少回,要是没有老子,他能当了可汗? 这种话,他们不仅是私下说,有时候都敢在明面上提。 对他们而言,咱兄弟们谁跟谁,当年兄弟们豁出命帮你打了天下,让你现如今当了可汗,难道你还能薄情寡义地来收拾咱这些老兄弟? 还有那什么狗屁律法,那都是用来管制老百姓的,和咱兄弟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占地,包括偶尔打死了几个贱民,那算个什么事儿? 那也叫事儿? 咱兄弟们现在是贵族,是掌权者,怎么能和那群贱民一样呢? 随着时间流逝,刘宇渐渐明白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心理,这是几乎所有人的心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庞大的帝国并非是刘宇这个可汗独有的,而是他们人人有份。 大家可以承认你可汗占了最大的份额,吃最多的肉,但你也得给兄弟们留口汤不是? 面对着这些人的这种心理,甚至是基于这种心理而进行的一系列行为,刘宇不止一次地动了杀心。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严重的阻碍了帝国的进步,严重的影响了国家的稳定。 但是他也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能刻薄寡恩,不能动不动就对兄弟们挥动屠刀,要安抚,要教育,毕竟这些人都是一群没开化的野人,自己要教导他们。 所以,刘宇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好话说尽了! 可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一点改变。 甚至,他们把可汗的仁慈,当成了他们嚣张的资本。 直到今天,斡力布居然夜入王庭,甚至王庭禁卫都敢网开一面放他进去。 此时此刻,刘宇对这群人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 不忍了! 这一夜,王庭换防,玄甲军巡视城防。 一时间上京城风声鹤唳,无数人都是不安起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整座城都充满了杀气。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勋贵们,只不过相比于其他人的惶惶不安,大都督府里则是宁静不少。 此时的阿依娜还没睡,正在自家后花园里和她的父亲,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谈论一些大事。 此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跑了过来了。 “阿爹,阿姐,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今天晚上换成玄甲军巡城了?” “管你什么事儿,滚回去歇着吧!” 阿依娜连看都没看这少年一眼,便是直接打发他走。 少年顿时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呗凶什么,阿姐现在怎么也跟那个混账可汗似的,动不动就对自己人耍脾气!” 哼了一声,少年便要转身离开。 但此时,阿依娜开口了。 “来人,把他两条腿给我敲断!” 月夜下,阿依娜脸色漠然,声音冰冷至极。 “就在这儿敲!” 第75章 聪明的阿依娜 大都督府,后花园中。 凉亭里,阿依娜淡漠地眼神落在那锦衣少年身上,而后淡淡的吩咐道。 一时间,周围暗处立刻就有身材壮硕的家丁冲出来,当场就把那锦衣少年拿下了。 “你们这些狗奴才,你们想干什么,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爷是谁,敢动爷我,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少年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擒住了手臂,两人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卡着少年的肩膀,此时任凭少年如何挣扎,都丝毫逃脱不得。 而对于少年的无能狂怒,两人根本不在乎,充耳不闻。 紧跟着,黑暗里又有一个人走出,手里还提着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见此情景,少年当即也是明白这些人不是跟他开玩笑的,当即吓得面如土色,冲着一家之主连连求饶:“阿爹,阿爹救我啊!救我啊……” 看到阿依娜一言不合就要断了自家兄弟的腿,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孛罗此时也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混账东西,可汗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你是活够了吗?” 孛罗瞪了那少年一眼,随后又一脸无奈的看着阿依娜。 “丫头,你弟弟毕竟还是个娃儿,虽然一时口误,冒犯了可汗,但这里毕竟只有咱自家人,你看是不是就……” 说着,孛罗还看了一眼那三个面色木然的壮汉,皱纹横生的脸上满是愁苦。 汗国的勋贵们家里,都或多或少地养了一些家将,这些人都是曾经跟着他们打天下时的亲兵,旧部,如今都跟着他们解甲归田了。 对于勋贵家里有几十上百私兵这事,王庭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令禁止,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就连可汗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都督府里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这家里的私兵并不是全是孛罗的旧部,还有一部分是刘宇的亲卫,后来被他划过来的,这些人只认阿依娜的命令。 所以在这个家里,孛罗虽然是一家之主,但阿依娜的权威也不容小觑。 此时这少年明目张胆地骂了刘宇,阿依娜要收拾他,就是孛罗也不能多说什么。 “我说敲断他的腿,你们几个是都聋了吗?” 见三个壮汉因为孛罗的求情而踌躇,阿依娜顿时眸光一寒,冷声道。 听到这话三人哪里还敢犹豫,作为可汗亲自带出来的人,他们很清楚自己效忠的是谁。 下一刻,那手持棍棒的大汉猛地一棍抡了下去,紧跟着立刻便有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你们这群狗奴才,我要杀了你们……” 骨裂声清脆的触目惊心,少年嘴里也是猛地发出了一声凄厉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然后便是一连串声嘶力竭的怒骂。 见最疼爱的小儿子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打断了腿,孛罗也是愤然起身,目光幽冷地瞪着三人。 “你们好大的胆……” “还有一条呢!” 不等孛罗把话说完,阿依娜便是再度开口。 又是咔嚓一声,少年的另一条腿也断了,这一次少年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再也叫不出声了。 “你……” 孛罗看着如此无情的女儿,顿时也是怒由心头起,指着阿依娜的手都在发抖。 多少年了,别说是自家孩子,就是两任可汗都没有如此羞辱过他。 “去,把他拖下去交给我那姨娘,就说他这两条腿是我打断的,让她有事来找我!” 阿依娜依旧没有在乎孛罗的愤怒,而是继续下达指令。 几人闻言,也是丝毫不在乎孛罗的怒火,拎着这少年就走了。 此时,凉亭里又剩下父女两个了。 “父亲觉得女儿太狠了?” 阿依娜这时才把目光投向孛罗,脸色平静地问了一嘴。 对此孛罗不禁冷笑一声:“呵,我哪里敢这般想,万一惹恼了你这尊大人物,你也把我这老东的两条腿敲断了,我后半辈子岂不是要死在榻上。” 阿依娜黛眉轻蹙:“父亲觉得,我打断他的腿,是在害他?” “我知道你是在保他!”孛罗愤愤地一拍桌子,苍老的脸上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你弟弟,就连可汗也常说血浓于水啊! 他私下对可汗大不敬确实有罪,若是换了外人,打断他两条腿两条胳膊,甚至是把他打得半死我都没意见,但你是他姐姐,长姐如母,既是包容,你怎么能……” “父亲觉得,他这番话被王庭的文官听到,只是断手断腿?” 阿依娜有些诧异地看着孛罗。 “诽谤君上,是为大不敬,这等凌迟连坐,遇赦不赦的大罪父亲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当年在北海王庭,可汗即位时说过,咱家与国同休,只要不是谋逆,便有罪不罚,有过不究的!” 孛罗脸色一阵变化,随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父亲,有罪不罚,有过不究那是可汗给的恩典,是让世人看的而不是让咱们用的,您身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汗国军方第一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您都不懂吗?” 阿依娜见父亲抬出这句话,心里顿时也是一阵无语。 自家父亲如此精明的人,怎么此时竟然如此糊涂? 难不成这些年可汗的过分宽纵,真就让他们这些勋贵嚣张到了这种地步,真就把可汗的宽仁当成软弱可欺了? 此时阿依娜不禁产生了极大的忧虑,现在自己家人就这样,这要是她和刘宇成婚了,自己家这些人得嚣张成什么样子? 他们要是继续这么作下去,迟早有一天得让忍无可忍的可汗来个大清洗啊! “你这些话我怎么就不懂,但你阿爹我毕竟也是有几分功劳的,咱们家对可汗更是忠心耿耿,再加上有你……” 说着,孛罗也是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儿。 “所以总的说下来,咱们家跟可汗不算外人,哪有小舅子抱怨了一句姐夫就喊打喊杀的? 再说了,可汗那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脾气我清楚,他就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要我说你也是最近太敏感了,你看可汗,他对那汉人多宽纵? 我可是听说了,徐老头今天下午那会儿和可汗吵的不可开交,把可汗气的都拂袖而去了,可汗不也没把他怎么样吗? 怎么,难道说,咱们在可汗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那些汉人?” 听到孛罗这般说,阿依娜整个人都傻了,讲真的,她是真没想到这些话居然是从自家老爹嘴里说出来的。 小舅子,姐夫,那孩子…… 这真的是一个臣子评论君主时能用的词汇吗? 这要是搁在大周那边儿,这九族都得谢谢你啊! 这也现在是可汗还不是皇帝,这要是他成了…… 等等…… 皇帝?! 此时阿依娜莫名的打了个寒颤,眼里都升起了惊恐。 可汗的心愿,不就是从草原共主变成那一言九鼎的真龙天子吗?!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刘宇跟她说起的那个秘密,那个和大周女帝一起做局的秘密。 既然他这次的布局,是为了坑死那些阳奉阴违的汗王,知道所有内幕的只有他和女帝,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这一刻,阿依娜似乎懂了。 她本以为刘宇和她说这个,是基于两人的感情所以不想隐瞒自己什么,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应该是还有另一种目的。 这次他算计的是那些汗王,那下次呢? 他对那些地位尊崇的汗王都是如此,那别人呢? 这些勋贵再厉害,能比汗王还高贵吗? 至于说亲情,别逗了,他们恐怕是忘了这个可汗是怎么上位的吧! “他这是……在敲打吗?” 一时间,阿依娜猛地把整件事都串联起来了,此次刘宇的举动她都明白了。 “阿爹,女儿有句话想跟你说!” 阿依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忧心忡忡地看向孛罗。 看着女儿眼里挥之不去的惶恐,孛罗也顾不上生气了,脸色都变了。 “你……你说!” “您明天给可汗上奏请罪吧,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禀报,认错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论他怎么发落咱们家,你都要受着,争取让他……” 说到这儿,阿依娜突然不说了,转而说了另一句话。 “我知道您肯定听不进去,但如果您相信女儿不会害咱们家的话,您就听我的。 如果我没猜错,今夜的兵马调动,一定是有勋贵出事了!” 月光下,阿依娜的脸色有些苍白,想到那个温声笑语将她揽进怀里的男人,她心里竟是莫名的惶恐起来。 第76章 请罪 翌日,当太阳的光芒照到上京城的城头时,起床出门的人们都是脸上浮现出几分迷惘。 明明天还是那么蓝,风还是那么清澈,城池还是那么繁华,可不知为何,这座城就是有些怪怪的,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血腥。 汗王反叛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所以这几天汗国并没有什么大事,至于那三日一例的朝会,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仅仅是走个过场就可以散了。 只不过今天的朝会绝对是沉默的,那些文官们居然都三缄其口,包括徐业都默不作声。 中书省包括刑部大理寺的人嘴都很严,昨夜徐业找他们讨论的事,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在事情摆上台面前说出来。 所以朝会上,忙碌了一夜的这些人都沉默的很,都是静静地杵在那儿当木头人,静等朝会散后就各忙各的。 当然,干活之前他们得再补一觉。 但今天的朝会竟然真的有事,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一向透明人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竟然罕见出列,声音有些惶恐地跟可汗禀告了一件事。 龙骧四卫之一,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于昨夜下值之后,竟然在家暴毙了。 而他在得知这件事后,也是在朝会之前就请王庭御医去核验了。 闻言,王座之上的年轻可汗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问王庭御医关于赵庆的死因。 在得知这个将军是因为昨夜饮酒过量,导致体内暗伤复发才暴毙身亡,可汗陛下也是一阵唏嘘,抱怨了几句。 一位从三品的禁军将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还是曾经拥立可汗登基,并且从北海杀遍了草原,一直杀到辽东的功臣。 这件事一出,让朝堂上那些武将勋贵们都是有些感慨,似乎是都没料到这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朝堂上也是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悲伤氛围。 提起赵庆过去的功绩,又看到这人如今的下场,在草原之后,可汗也是大手一挥便给了他们家一个恩典。 追封已故腾骧左卫指挥同知赵庆为靖安侯,子孙世袭,其原配夫人赐封三品诰命,改将军府为靖安侯府,家中赐丹书铁券,子孙三代免死。 靖安侯身后之事由礼部统筹安排,其子年纪到后入国子监读书,加冠后承袭靖安侯爵位。 听到可汗居然给赵庆封爵,下面的一众武将都是纷纷表示羡慕,因为可汗说过,建元开国,即皇帝位前他不会封爵,而赵庆,可是第一个。 当然,哪怕这个爵位是追封的那也很不错了,因为赵庆儿子可以继承啊! 由此,众武将都是纷纷感慨可汗仁德,对他们这些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弟兄是真不错,一个个都是红着眼睛给可汗磕头,脑袋把地砖都砸的咚咚响。 朝会散后,武将们都纷纷去给老兄弟送行了,而刘宇也是派了玄甲军副统领陈舟为特使,代他前去吊唁,以示心意。 随后,他便去了政事堂处理奏疏,毕竟军国大事也不能全压在徐业身上,他还不想过早的把老头累死。 然而,就在刘宇去了政事堂没多久,外面的侍女便是走进来禀报。 “可汗,孛罗都督还有斡力布统领在外求见!” 御案之下,那宫人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上的毯子,恭恭敬敬地禀报。 闻言刘宇也是略微诧异,随后搁下手中御笔。 “请!” 说罢,那侍女退了出去,很快斡力布和孛罗便是神色惊慌地走了进来。 而一进政事堂,两个功勋卓着的军方大佬便是同时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刘宇磕头。 “罪臣拜见可汗!” 听着两人的自称,刘宇在短暂讶异之后,脸色也是变了回来。 随后他默默地一挥手,政事堂里的侍女便是全部退了出去,连带着门口的人也远远退开。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没有外人后,刘宇也是走下御阶,亲自上前扶二人起身。 如果搁在以前,别说等刘宇扶了,恐怕他们两个早就自觉的在刘宇的客套中起身了。 可此时的两人哪里敢起来,先不说闯了大祸的斡力布,就是在看到女儿的预言成真之后的孛罗,此时也是吓得亡魂皆冒。 于是,两个人都是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此,刘宇也是一脸无奈:“我说,有什么事咱起来说成不,你们跪着,我看着都累!” “臣等有罪之人,不敢起身!” 这次,两人都是相当的老实,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好,你们不敢起那就不起吧!” 刘宇回了王座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 “既然你们二位都说自己有罪,那就说说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吧!大都督,你是长辈,官职也高,你先说吧!” 可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此时两人却都是满头冷汗。 第77章 有人教 政事堂里,两位汗国的大人物就那样卑躬屈膝地跪着,跪在这个帝国的主人面前。 孛罗,斡力布,这两位都是汗国的重臣,一个掌握着兵权,一位主管着王庭的守卫,可以说他们都是可汗绝对的心腹。 但此时,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来请罪,甚至因为心里的惶恐,两人此时看上去竟都是有些瑟瑟发抖。 听着刘宇的话,跪在那里的孛罗不由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可汗,臣家里那不成器的小畜生在昨夜醉酒之后,竟然出言无状,冒犯可汗,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臣现已经将那畜牲捆来,压在了王庭之外,请可汗发落!” 听着孛罗这般说,刘宇默不作声得起身,走到门外,冲着远处的侍女喊了一声。 “可汗!” 听到刘宇呼唤,一个穿着女官服饰的侍女走了过来,跪倒在地。 “你是王庭的内侍女官?” 刘宇有些诧异地问道。 “回可汗,奴婢明月,是阿依娜大人昨日刚提拔的女官!” 女官明月匍匐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她提拔的啊……”刘宇喃喃低语。“既然她看中的,那你日后便安心做事,好好打理王庭的内务吧!” “奴婢谢过可汗!” 明月赶紧谢恩,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现在出去一趟,带人去把王庭外捆着的那人提来!” “奴婢遵命!” 明月领命离开,随后刘宇返回王位上。 “大都督平身吧,既然这犯下大不敬之罪的人不是你,那你也就没必要跪着,万一被别人看了去,怕是背地里要说我刻薄寡恩,不体恤功臣了!” “臣不敢!” 孛罗一听这话,心里那股恐惧感不禁更重了。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那小畜生犯下这等大罪,其过错大都在臣教子无方,臣岂敢脱罪。 平日里可汗对我等这些旧臣实在太过于纵容,这才导致有些人恃宠而骄,目无君上,就连臣也是日益骄狂。 以至于上行下效,家中竟出了这等无法无天的畜牲,实在有负可汗待臣天高地厚之恩。 臣今日携子请罪,还请可汗降罪责罚,万万莫要姑息,以全君父之威,以彰国法森严!” 说着,孛罗一个头重重地扣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把旁边的斡力布都是吓了一跳。 听着孛罗的话,刘宇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也是颇感欣慰。 看来自己这些年大力推行教育确实有成果,就连孛罗这样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老东西居然都了解君臣之道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哎,不容易啊,不枉费自己每年真金白银地砸教育啊! 随后刘宇又看向斡力布。 “统领大人,大都督的过错说完了,你呢?” 闻言,斡力布那铁塔般的身躯不禁一抖,随后匍匐在地,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回……回可汗,臣,臣辜负君上信任,依仗可汗宠信竟然目无纲常,罔顾法纪,竟于昨夜擅闯宫禁,直入中枢廷院…… 臣,臣死罪,臣不敢奢求可汗开恩,还请可汗将臣明正典刑,以彰国法!” 斡力布这话一出口,不仅刘宇眼中掠过了一丝杀意,就连同样匍匐在地的孛罗都是听的身躯一抖,脸色都是变得精彩起来。 好家伙,你小子他妈的居然比老夫还猛? 夜入宫禁,擅闯中枢廷院,你小子这他妈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沃日,跟你小子这超凡脱俗的操作一比,老夫家那小畜生的事儿,好像一点儿也不严重啊! 本来还战战兢兢,一副诚惶诚恐心态的孛罗,在听到斡力布这话后,心里先是震惊,随后又莫名的心安起来。 无他,有了斡力布这种牛人顶在前面,自己家那点事儿还算个屁啊! 一时间,孛罗也是松了口气。 没办法,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惹祸的你正诚惶诚恐等待惩罚降临时,却突然发现你的小伙伴惹了更大的麻烦,这时候你就会明白,你的毒打要转移了。 此时的孛罗就是这般。 不过孛罗慢慢地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斡力布这小子虽然是玄甲军的统领,可是昨夜他并不当值啊! 他是怎么走进王庭的? 宿卫王庭的,除了玄甲军,好像还有龙骧四卫吧? 昨夜龙骧四卫当值的,好像是…… 腾骧左卫! 当想到这件事时,孛罗瞬间冷汗直流,因为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可能性。 斡力布这小子之所以说这句求死,恐怕他的罪行并不只是夜入宫禁。 不出意外的话,他最大的罪,应该是他靠人脉让宿卫王庭的腾骧左卫放他进去了,这才是他最大的罪名。 腾骧左卫…… 赵庆! 猛然间,孛罗想起来了那个突然“暴毙”的赵庆,一时间这位战功赫赫的军方第一人也是不禁吞了吞口水。 靠,怪不得赵庆突然暴毙了。 那小王八蛋身体壮的跟牛似的,前几天还和老子一起喝酒呢,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难怪啊! 沃日,勾结禁军将领,夜入宫禁,擅闯中枢,这几样罪名,好像都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吧? 想到这儿,孛罗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斡力布。 而在看到这个铁血汉子此时正脸色灰白地在那儿磕头时,他心里猛然涌起了一抹不安。 麻蛋,自己该不会被这二臂连累吧? 虽然这小子肯定要去扛雷,但是就他犯的这事儿,就算把他片成水煮肉片可汗也不一定息怒啊! 一时间,孛罗心里的思绪一转再转,各种的矛盾。 只不过他似乎没发觉,自从斡力布说完这句话后,刘宇便是沉默了,沉默的仿佛一块儿石头。 不过因为恐惧,他们俩谁都没敢抬头去看,所以他们也没发现刘宇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那对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暴虐的杀意几乎掩饰不住。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让地上的两人感觉过了好几个轮回,直到…… “启禀可汗,奴婢奉命将人带来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正是明月去而复返。 “进来!” 刘宇一开口,随后明月便是带着两个金甲卫士走了进来。 此时,两个卫士正架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而且被打的连人样都没有的人。 “你打的?” 刘宇看着那被打的连人样都没有的东西,不禁嘴角一抽。 闻言,明月连忙解释:“奴婢不敢,奴婢奉命去的时候,他就已经……” 那人一身都是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隐约能看到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凄惨的样子简直跟在加工火腿肠的流水线滚了一圈的猪都差不多了。 看到这,刘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直接摆了摆手:“送去太医院,告诉他们务必要保住这孩子的命!” “尊命!” 两个卫士不敢怠慢,连忙带人离开了。 明月此时也要离开,但却被刘宇喊住了。 “去给两位大人搬把椅子来!” “奴婢遵命!” 明月退了出去,很快她又去而复返,带着一个侍女各自搬了椅子,走进来后放在了两人身后。 做好这一切,她冲着刘宇行了一礼,而后便退了出去。 “行了,这里没外人了,都起来吧!” 刘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而后说道。 “臣等有罪之人,不敢……” “我要是真要追究,你们俩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真想让我追究?!” 见这俩混账又要哭惨,刘宇也是不惯着他们,当即便是冷哼一声道。 此时,两人顿时一惊,身体都是一颤。 “凭你们的那点心眼可想不到来请罪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老实交代,是那俩丫头教你们的吧?” 就在两人惶惶不安时,刘宇那让他们亡魂皆冒的话,也是缓缓飘了下来。 第78章 怒火 四下无人,空荡荡的政事堂里,刘宇那有些冷冽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一瞬间两人都是身体一颤,而后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跟本汗玩这一手,她们两个倒也真够可以的!” 见这俩人的表现,刘宇更气了,咬着牙哼了一声,直接把这两人吓得连连磕头。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 “息怒?” 刘宇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下方的两人,声音从平静变得暴怒。 “怎么息怒?你们犯了死罪在前,又上下一心欺瞒本汗在后,这时候你们还敢说息怒,怎么,你们是不是真觉得有她们俩在,本汗就一定不会杀了你们?!” “臣该死,臣有罪,臣等触怒君上,还请可汗发落!” 两人此时哪里敢说别的,只能奔着犯错要认,挨打要站稳的原则在那儿磕头请罪。 “发落是吧?好!” “大都督……” 刘宇一声冷喝,瞬间让孛罗一个激灵。 “臣,臣在……” “你长子察哈台在西域领兵,背着汗国私下和西域商人贸易,用草原的毛皮,辽东的药材,甚至是精盐和西域商人换取汗血马,黄金,玛瑙,宝石,这些年他也捞够了吧?” 此言一出,孛罗瞬间面如土色,眼里满是惊恐。 这些事确实是真的,可是…… 可是可汗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次子多罗,这些在两国北境边界上,指使手下人冒充盗匪袭击两国商队,暗中和大周世家贸易,其中甚至有兵仗局刚出的百炼精钢,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你这小儿子,在上京城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夜夜笙歌,简直就是畜牲! 半年前他竟然当街强抢民女,要不是被皇姐遇见制止,他是不是就要把那女子当街凌辱?! 上京城啊,王庭之所在,汗国之都城,居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可事后居然没了后续! 大都督要不要给本汗解释一下,你家的这几位公子为何能这般目无法纪,他们仗的都是谁的势!” 刘宇越说越愤怒,到了最后几乎都是用吼的! 此时此刻,王座上的可汗满脸狰狞,眼里的杀意沸腾的几乎压制不住,他愤怒地咆哮着,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怒龙。 听着这些话,六神无主的孛罗也是连连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哭着喊着认错。 “老臣该死,老臣有罪,老臣教子无方,辜负了可汗待老臣的恩德,老臣该死啊!” “该死?你早就该死!” 刘宇愤怒地从御案上抽出几本奏折,而后猛地甩了下去。 “你睁眼看看,这些还都只是官员们这个月参你的折子,这要是加上前些年的,参你们父子的折子足有数百斤了。 你知不知道,他们恨不得活吃了你们父子,是本汗一直舔着脸,罔顾国法地在替你们遮掩!” “可汗待臣天高地厚之恩,老臣纵然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啊!” 孛罗老泪纵横,此时他心里只剩下感念,哪里有功夫去看那些奏折。 “报答?本汗哪里敢要你的报答?! 王庭上下,包括汗国的那些勋贵们,哪个不是在说,要是没有你大都督,本汗一个不受宠王子哪里有资格做可汗? 现如今别说在这儿发号施令了,恐怕坟头草都有五丈高了! 用他们的话说,本汗封你做了大都督真是刻薄寡恩,按你的功劳,本汗应该学中原那边儿,拜你做亚父才对吧!” 刘宇冷笑一声,怒气未消。 听着这话,孛罗心里一阵冰凉,因为这些话确实一直有,甚至就连他…… 就连他也是这么觉得,哪怕他没有说过。 “还有你!” 刘宇瞪了一眼斡力布:“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知道,你不贪,不占,而且忠心,但是你那爱结交兄弟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知不知道你在军中那些朋友,他们仗着你的名头,在私下强占民田,放高利贷,还吃空饷喝兵血…… 这些都他妈是因为有你这个好兄弟在前面顶着! 你知不知道他们那些所谓的,兄弟之间互通有无礼物,都是用这些钱给你买的! 半年前,地方上那个将军给你送的珊瑚树漂亮吧,你不是还说要给雅若当嫁妆吗? 你知不知道那株珊瑚树值多少钱? 那他妈是五千两黄金,把你狗日的剁碎了按熊掌的价卖出去都换不来那么多钱,你知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巴结你,还不是你没脑子好利用,真要是哪天出了事,本汗要杀人,头一个就是你这蠢货!” 刘宇愤怒地吼着,君主的怒火在此刻烧遍了政事堂,让两个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在这一天都吓得亡魂皆冒,魂不附体。 “这些年我是处处容忍你们,私下里的这些脏事我也是能忍则忍,能遮掩就遮掩,就怕哪天你们俩出了事儿。 谁让你们是功臣呢,谁让他妈的雅若和阿依娜就摊上了你们这样的混账爹和混账大哥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看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的功劳,可我也要看她们的情分。 阿依娜和我的情分自然不用说,雅若当年为了我,更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为了她们,我只能忍了你们,毕竟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真杀了她们的亲人,所以我只能昧着良心替你们这两个混账擦屁股,把你们的那些丑事多少遮一遮。 我想着,我的苦心你们总有一天能看到,毕竟哪怕是块儿石头呢,也总能捂热吧! 可你们呢! 你们是充耳不闻,变本加厉,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朝廷有制度,社稷有律令,遵纪守法我是天天说,日日讲,让你们收敛点,多少收敛点,可你们就是他妈的一句都听不进去,全他妈长了一双驴耳朵!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着我动刀子,你们才他妈能长点记性!” 第79章 发落 政事堂里,年轻的可汗大发雷霆,那愤怒的吼声让已经退远的宫人们都是能隐约听到。 虽然都知道尊卑有序,类似可汗这样的上位者自然也会在心情不好时迁怒他人,但是这群小姑娘何时见过可汗愤怒到这般地步?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是偷偷摸摸地朝政事堂的方向张望。 “眼睛不想要了?” 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把几个小姑娘吓得一激灵。 “见过大人!” 此时,女官明月淡漠地扫了她们一眼,而后又道:“这王庭不比外面,有些事看到了也得当没看到,听到了也得当没听到。 需知,这里的人,事,物都不是咱们这些奴婢能触碰的,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奴婢明白,谢大人提点!” 众宫女都是诚惶诚恐地拜谢,而后默默退回本位,再也不敢东张西望。 而明月在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政事堂后,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纠结。 “要不要通知阿依娜大人呢……” 明月心中这般想着。 …… 政事堂里,刘宇在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一扫而空后,心中的火气这才稍稍缓和。 但是看着下面这两个混账,他没来由的又是差点暴走。 讲真,他在这个世界在意的人不多,偏偏其中两个都是和这两个人有牵扯的,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这两个人。 毕竟,他不想真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最起码此时的他不想。 而下方,在听完了刘宇快小半个时辰的怒骂后,两人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吓得瑟瑟发抖,但实际上,他们的内心早已经平和了。 在来之前,交代他们的两人都跟他们说了大致相同的话。 请罪这种事一定要等到私下,千万不要在朝堂上说,要不然当着满朝大臣,可汗就是想容忍你都不能。 而且,如果到时候听完你的罪责,可汗暴怒,无论他是打你也好骂你也罢,只要他生气了,那这事儿基本上就算过去了,你的脑袋也就保住了。 此时,两人的脑海里都是响起来来时自家人的嘱咐,心里一颗巨石终于是在此刻缓缓落下。 那…… 那如果到时候可汗没生气,还说这都不算什么,那怎么办? 没生气? 那到时候咱们全家就都洗干净脖子等着死吧! “来人!” 发泄一通的刘宇在逐渐缓和情绪后,也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离得稍近的明月隐约听到可汗召唤,也是赶紧快步走来。 进门之后,看到那散落的七零八落的奏疏,她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可汗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奴婢参见可汗!” “整理一下!” “是!” 明月利索地捡起地上的所有奏疏,仔细整理之后便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御案上。 做完这一切,伴随着刘宇又挥了挥手,她便又无声的退了下去。 “行了,坐吧!” 刘宇没好气地扫了一眼下面的两人。 “臣有罪之人,不敢……” 刘宇懒得听他们瞎逼逼,顿时眼神一冷:“怎么,难道还要我下去扶你们?!” “臣不敢,臣谢可汗赐座!” 两人哪里还敢继续装惨,都是赶紧起身,规规矩矩地坐下。 不过和以前那大大咧咧地坐着时不同,两人此时坐在那儿依旧是诚惶诚恐,只敢半个屁股摁在位子上。 “说吧,既然你们自己来认罪了,那你们也说说,我该怎么处理你们!” “臣……” 刘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随后又冷冰冰地盯着两人:“别再说什么你们罪该万死这种话,你我心里都清楚这话你们也只是说说而已,所以你们要是再敢拿这种话搪塞我,别怪我真的让你们死一死!” 刘宇直接预判了两人的套路。当即就打断了他们的施法。 闻言两人都是不禁愣住了,似乎是没料到刘宇会这么说。 对此刘宇也是冷笑一声:“怎么,她们两个叫你们来认罪,就没教你们后面该怎么做吗?” “臣不……” “再说你们不敢?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 刘宇一拍桌子,直接把两人吓得又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行,既然你们想不出来,那怎么判就我来说了!” 刘宇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了几遍,随后落在了斡力布身上。 “斡力布,你夜闯宫禁,私入中枢,无视王庭宵禁法令,按律当夷三族……”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斡力布立刻便是哆嗦了一下,差点直接趴了。 对此,刘宇也不禁气的无语,半响后才无奈地捂着脸:“但念在你忠心事主,素有功勋,更于鸭绿江畔斩杀高句丽数万大军,生擒高句丽太子,有大功于社稷,故本汗法外开恩,免去你玄甲军统领一职,降为校尉,随驾听用!” “臣斡力布,叩谢可汗隆恩!” 听到对自己的判决,斡力布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赶紧邦邦磕头。 开玩笑,跟这罪名比起来,降职算什么,别说是降成校尉,就是贬为士卒他也不怕,毕竟以可汗对他的宠信,再加上自家妹子,官复原职那就是早晚的事。 不过此时斡力布也是有些感慨,心里对死去的赵庆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或许他也不会…… 妹子说的没错,确实是自己连累了人家啊! “大都督……” 此时,刘宇的声音又一次飘了下来。 孛罗闻言,赶紧伏地回应:“臣,臣在!” 刘宇手指轻叩桌面:“斡力布的事儿解决完了,你们家的事,你说我该怎么追究啊? 就你家几位公子的所作所为,本汗给他们定一个目无君父,贪赃枉法,里通外国,谋逆欺天的罪名,应该不过分吧?” “可汗……” 孛罗一听这话顿时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臣知道,是臣昏聩,是臣辜负了可汗的恩情,是臣教子无方……” 一边说他一边膝行上前,磕头如捣蒜:“臣知道臣不该求情,但求可汗看在老臣已经年过半百,已经黄泉路近的份上,求可汗怜悯,给臣那几个小畜生一条活路吧!”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此时哭的稀里哗啦,苍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一时间仿佛他凭空老了十几岁。 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拥立自己的老人,刘宇在冷眼俯瞰许久之后,也终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 闻听此言,孛罗顿时喜上眉梢,脸色也是变得感恩戴德。 “谢可汗隆恩,可汗如天之仁,老臣哪怕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一二!” “行了,既然话说开了,你们就起来吧,真让你们跪久了先不说下面人怎么想,恐怕就是她们两个,心里也要埋怨我了!” 刘宇无可奈何地起身,走下王座,亲自扶二人起来,并且按着他们坐下。 “今天的事,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再不可传与他人,否则……” “臣等谨遵可汗王令!” 两人赶紧应声。 随后刘宇一脸无奈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你们也不必这么惶恐,毕竟这里也没有外人。 再说,如果我不是可汗,那我见了你们二位,恐怕得喊你斡力布一声阿哥,至于孛罗阿叔,我小时候便是这样喊的……” “可汗!” 两人激动的眼泛泪花,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刘宇按下了。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自家人就说点关起门来的话吧!” 刘宇走到一旁,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和两人坐的很近。 “都说说心里话,我今天这么处置你们,你们是不是心里有委屈,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啊?” 看着一脸感动的两人,刘宇这般说道。 第80章 煽情 听着刘宇那突然缓和了许多的语气,此时二人哪里还敢有怨言,纷纷红着眼眶摇头。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等哪里敢……” 不等两人说完,刘宇便是苦笑着摇头:“我推行儒家教育,确实有让汗国的臣子明白君臣礼仪的目的,但那是为了维护君主权威,让汗国王庭有规矩,有制度,不至于太过混乱。 可不是让你们也拿这些话搪塞我的!” “别人若是这般我不说什么,可你们……” “从当初我登上汗位开始,一直到平定草原,吞并辽东,你们两位都是有大功的。 就像斡力布……” 说着,刘宇看了看这个一直护卫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猛将。 “从平定草原诸部,到灭室韦,定辽东,鸭绿江大败高句丽,北境压制大周,这些年你的功劳一笔一笔的我都记着…… 你身上,三十七处刀伤,二十五处箭伤,每一处伤口在哪个地方,有多深,有多长我都清楚,因为这些伤有大半,都是你陪我冲阵时替我受的!” 刘宇拍了拍满脸呆滞,泪水滚滚而落的斡力布的肩,自己眼眶也是微红,似乎是有泪花翻涌。 “当年,在平定辽东的一场战役里,白天一战你受了伤,结果伤口刚包扎好就遇上敌人夜袭。 你顾不上伤势立刻上马亲自带队冲杀,一直战到天亮,身上的伤口崩裂,里面的内甲都被血泡透了,走路的时候一步一个血脚印…… 后来我不听劝阻,执意要带兵北进,一路追杀辽东残余的敌军,被敌人埋伏。 还是你,从上京城一路狂飙三昼夜来救驾,腿上磨的血肉模糊,打退敌军后,你下马连站都站不稳…… 这些事,我都记着呢! 你这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了好个面子,只要别人捧你你就跟他们兄弟相称。 今天我骂你,是怕你被人利用,是怕你哪天犯了我都救不了的大错……” 刘宇声音悲怆,一副无奈的口吻,手掌紧紧抓着斡力布的衣襟。 “我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谋反,可我也没办法啊,你莫怪我……” “可汗,是臣鲁莽,是臣无知,是臣辜负了您的宽容,臣有罪,臣该死啊!” 斡力布放声大哭,扑通一声跪下,说什么也不肯起身,铁塔一般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的,听的人心里一阵悲凉。 随后刘宇擦了擦眼泪,又看向孛罗:“阿叔的功绩也不需要我多说,虽然朝野中那些私下议论确实不合适,但他们说的没错,当年如果不是您力挺,而今哪有我号令天下的份。 真要说起来,您对我不是有有功,而是有恩,是救命之恩。 如果我不是可汗,您的恩情我得用一辈子去还,但是君臣名分太重,有些事我也为难。 所以王庭东迁之后,我许诺给您有罪不罚,有过不究,子孙免死的特权,就是希望你我君臣能有始有终,不要闹到大恩成仇,以至于不可挽回的一步。 您家那几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我早就知道,各地参他们的奏疏我都是尽量压下,这都是怕您难堪。 只是有时候臣工们逼的狠了,我也想着要不就把他们明正典型,给百姓,给国家一个交代。 可是一看到您也把年纪了,头发都快白完了,身子也不大好,我也就狠不下心了。 其实就算不看您的面上,难道我就真能下狠手杀了他们? 小时候那会儿,他们也喊过我阿哥呐,哪怕知道他们罪孽深重,我也真下不去手啊! 毕竟当年几位王兄要杀我,是他们拼死拼活在替我卖命,这些事我怎么能全当没有? 您家老三,当年就是为了掩护我撤退才战死的,我欠您家的人情,哪里就能还的清呢……” “可汗啊!” 孛罗此时也失声痛哭起来,就像是斡力布那样跪倒在地,哭的身体都在发抖。 “是臣愚昧,是臣昏聩,是臣还有几个小畜生丧了良心,让您作难了!是臣该死啊!” 此时此刻,在可汗的回忆下,两个大臣竟是哭的泣不成声,就连可汗也是潸然泪下。 半响后,刘宇扶起两人,语重心长地说:“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想让你们要知道,我对你们,和对其他人是不同的。 就像赵庆这件事,我难道真能让斡力布也突然暴毙吗? 你我之间,于公是君臣,可私下里,你我也是一家人呐…… 今天这事不是我要发脾气骂你们,可是你们也实在是有些不争气,你们想想,就你们和我的关系,整个汗国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们! 我今天若是不骂你们,不让你们有个教训,真要是哪一天你们惹下了泼天大祸,那可怎么得了啊! 难道真让我对你们挥下屠刀吗? 旁人如何我管不了,毕竟人心隔肚皮,真有了事儿我可以国法处置。 但咱们自家人,就莫要再给我添乱了啊!” 刘宇声情并茂地说,同时紧紧的抓住了两人的手。 一时间,两个满手血腥的将军都又是忍不住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可汗……” 第81章 他也是个人 政事堂里,刘宇恩威并施,在他将几人以往的那些故事娓娓道来之时,斡力布,孛罗这等心如铁石,杀人如麻的汉子也不禁潸然泪下。 最终,两人诚心诚意地给刘宇认罪,当场将自己所写的请罪奏疏递了上去,让刘宇以此为理由发落他们,从而不让刘宇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一番攀谈过后,两人退下,而后刘宇的王令便在不经过中书省的情况下直接发了出去。 中书省左都督孛罗,教子无方,家风不正,着罚钱三万贯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其子无视国法,品行不端,着禁足半年,非诏不得出府。 玄甲军代统领斡力布,贪赃枉法,收受下级军官贿赂,触犯国法,着革去其统领一职,降为校尉,随驾听用。 这道王令一经传出,整个上京城的勋贵圈都是炸了,纷纷上门求见,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从国法角度来说,刘宇的处罚不重,但刘宇对这些勋贵可是连重话都没说过,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几乎是天塌了。 但是面对着一众勋贵的求见,别说孛罗,就是斡力布都没有见他们,两家大门紧闭,任谁来都是家主有事无法见客。 此时,中枢廷院,在得知刘宇的王令没有经过中书省就明发天下后,一众官员都是有些不满意了,因为按照制度,可汗的这种命令俨然是不合法的。 如果君主的权力可以不受监督,君上乾纲独断,那么很有可能给帝国带来危机,毕竟谁敢确定君主的命令就一定是对的? 当然,虽然为了保全斡力布,刘宇给中书省这边儿撒了谎,这些人里除徐业之外,所有人都是认为昨晚斡力布来中枢廷院是可汗允许的。 但尽管如此,对于可汗的处罚他们都是有些不太满意。 毕竟,按照制度武将不能进中枢廷院,如果有事,而且得到了可汗允许,他也该在院外等着,让护卫通报。 但昨晚斡力布可是直接闯到里面了,和这些文官就差了几扇门了。 “徐相,斡力布统领昨夜擅闯中枢廷院,触犯国法,可汗就这般包庇? 不仅大事化小,甚至这条罪名连提都不提?” 此时,一个年轻官员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冲进了徐业的值班房,一脸不忿地问道。 徐业搁下正在批阅奏折的笔,抬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已生皱纹的脸上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淡漠地开口道:“那你想怎么办,让可汗斩了他?还是赐下三尺白绫直接勒死他?” 一听这话,年轻人脸上的不忿更重了:“您知道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并不是针对武人,只是国家有法律,朝廷有制度,这些事应该按法制办才对。 难不成就因为雅若大人和可汗关系……关系不同,斡力布统领犯事就可以区别对待吗?” 说到雅若和刘宇的事,这个年轻人也是有些为难,没敢直言不讳。 “可汗当初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现斡力布统领犯了事,他如今就要区别对待了?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天子威严何在啊?” 闻言,徐业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这年轻人坐下。 “伯言,你既然读圣贤书,当知亲亲相隐是什么意思,以可汗和雅若大人的关系,他对斡力布统领有所包容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可汗虽然圣明,是百年难遇的圣主明君,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人啊! 再说,可汗是没有处罚吗? 斡力布统领所犯罪行并不重,罪不至死,再加上他功勋卓着,哪怕沿用原罪也不可能判的比这更重了。 可汗替他遮掩也只是为了维护王庭的体面,可汗的颜面罢了,如今只是换了个说辞,你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呢?” “可是老师……” “没什么可是的,这件事就这样吧!” 年轻人愤而起身,一脸的不甘,但却被徐业直接冷声呵斥了。 这些年,刘宇大力推行教育,以免税,置地的各种福利吸引大周北境的寒门学子进入辽东,而后又让这些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一步步地改变汗国的政治结构。 这个年轻人名叫许正,字伯言,是三年前来到辽东的。 去年参加科举入仕,被徐业看中,一路破格提拔入了中枢,算是徐业的学生。 此人学识渊博,天资聪颖,一手锦绣文章让徐业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而他为人亦是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媚上欺下,所以深的刘宇和徐业赏识。 不过有时候许正为人有些执拗,说白了就是认死理,这一点儿倒是让徐业这种老顽固都有些头疼。 此时,徐业又忍不住放缓了语气:“伯言,君父亦有君父的难处,有些事咱们做臣子的应该替君父分忧,而不是给君父找不痛快。 就可汗这样心忧百姓,作风简朴的圣君,你翻翻史书,能有几个啊! 这么多烂事压在他身上,他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你我就莫要再给他添堵了,有盯着这件事不放的功夫,你倒不如想想明天的事儿该怎么解决吧!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有损可汗的圣明啊!” 想到那群该死的汗王,徐业也是忍不住叹息。 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了可汗的难处,知道为什么可汗不愿意把这种事昭告天下。 杀人这种事并非那么简单,有时候哪怕你明知道有些人该死,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杀人。 作为草原帝国的基石,这些汗王哪怕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他们的威望还摆在那里。 如果一下子杀了十几位汗王,先不说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单单是这么多汗王联名谋反这事,就足够在史书上给刘宇留下了昏君的名声了。 毕竟若他不是昏君,哪有那么多人反他?! “草……” 此时,徐业忍不住骂了句脏口,心里竟是有些心疼那个年轻人了。 …… 此时,刚回到家的斡力布在客堂里见到了等他的雅若,当看到自家这个不苟言笑的妹子,斡力布再也不说老妹冷着脸容易嫁不出去这种话了。 想到今天的事儿,斡力布此时恨不得给雅若磕一个。 要不是老妹的提醒,他麻烦就大了。 从今天可汗的暴怒来看,这次可汗绝对是生气了,如果他这次还觉得这不算什么,或许今天可汗不会发落他,但是这口气如果在可汗心里就这么积攒下去,未来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儿,斡力布脸上也是浮现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妹啊,要不是你,你哥这次就要出大事儿了呀,有你是哥福气啊!” 雅若懒得和自家这个傻哥哥扯皮:“打住,可汗不追究你了?” “多亏有你啊,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今天我可就不是降职处分这么简单了,恐怕脑袋得搬家啊!” 想到可汗的暴怒,斡力布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雅若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是那般平静。 “就你惹得这麻烦,换了旁人不说九族消消乐,最起码三族得谢谢你吧! 你觉得你妹子脸有多大能替你摆平这事儿?你别说我了,就是阿依娜她也不行啊!” 说着,小姑娘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屋檐外的蔚蓝天空。 “我猜你和大都督这次之所以能平安无事,除了是因为可汗顾念着我和阿依娜之外,恐怕也是看在你们的功绩和影响力。 但是哥……” 雅若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斡力布:“这种事再一不可再二啊,这次你能平安不代表次次都能,你要是下次还敢,恐怕妹子我就该跟你下去见阿爹阿娘了!” 听到这话,斡力布也不禁目瞪口呆,似乎是消化不了。 而就在此时,忽的有下人跑来禀报。 “家主,王庭来人了,说可汗有令,请大小姐到王庭赴宴!” 此刻,雅若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再度恢复如初。 第82章 赐宴 当王庭的旨意传到斡力布家里时,另一边,孛罗家里也是发生了和这边儿相同的事情。 就在死里逃生的孛罗回到了家,看到了自己那聪明的闺女,心里正暗暗赞叹闺女的聪明时,下人忽然就冲了进来。 “老爷……” 而就在他要发怒时,下人也是说出了王庭来人的消息。 “可汗赐宴?” 孛罗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说真的,可汗赐宴也就是听上去好听些,真说起来王庭的伙食比他们家可是差了海了去了。 远的不提,就那几张面饼,一盆羊肉的“御膳”,也就比他们家下人的好些,说起来都丢嘴。 当然,这些话此时孛罗是打死都不敢说出来了,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可汗会召自家闺女过去,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深意? “放心吧阿爹,他还不至于是要杀了我,当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是真想杀我,您担心也没用不是?” 阿依娜看着父亲的疑惑和担忧,也是笑着说道。 闻言,孛罗没好气地瞪了阿依娜一眼:“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可汗怎么会……” “好了,我走了!” 阿依娜挥了挥手,而后便是去前庭见王庭的人了。 另一边儿,王庭里,还是刘宇的那处小院。 此时院子里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那些菜品比昨晚刘宇请徐业吃的那顿丰盛了不知道多少,说句不好听的,搁在平时就是过年刘宇也不舍得这么吃。 此时,面对着这满桌子菜肴,刘宇便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而在院子里,除了他之外就剩下了女官明月。 明月不清楚可汗的套路,此时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小院里的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压抑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院外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走到近前时,两人同时下跪,冲着刘宇行了个大礼。 “臣,阿依娜,雅若,参见可汗!” 这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家中换了套衣裙的阿依娜和雅若。 听到两人的声音,刘宇也没有看她们,只是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 私底下这些大规矩以后就免了,咱们自家人没必要弄那些虚的!” “谢可汗!” 两人拜谢后起身。 “坐吧!” 两人这次没有再说谢,都是默默地找位置坐下。 “外面守着吧!” “奴婢遵命!” 刘宇又一挥手,明月便懂事儿地退了出去。 好家伙,人家自家人的家宴,她在这儿干嘛?万一等会儿可汗再说些什么只适合人家自家人听的话,她岂不是就很危险? 明月很清楚,在这种地方,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没命,所以刘宇让她退下,她是相当开心的。 等到两人落座,刘宇也是自顾自地端起碗,然后动了筷子,默默地埋头干饭,这一举动无疑是让阿依娜和雅若都是有些疑惑起来。 她们本以为刘宇喊她们来,是要敲打敲打她们,毕竟她们这种帮着自家人对付刘宇的这种行为确实有点伤了人家的心。 作为君主,作为汗国的天,刘宇对她们两个的宠溺无疑是有些过界了,而对于一个合格的君王而言,这种情感应该是不存在的。 可是她们呢?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在明知道是她们的家人犯了大错的情况下,她们依然是选择了家人,然后仗着这个男人对她们的宠爱,以此来对付这个孤苦无依的人。 这种事,无论怎么说她们都不占理。 这就好比女子嫁了人,老丈人和大舅子欺负新姑爷,而新媳妇儿这时候不仅不帮自己丈夫说话,反而拉偏架,帮着自家人对付自己丈夫。 这事儿…… 哪里就站得住脚呢? 所以,她们来的时候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儿,被欺负的人又怎么会不生气呢? 他是可汗,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对外人时哪怕是大周的皇帝都不能凶他,但这是自家人啊! 他会生气的吧? 但,刘宇并没有骂她们,更没有发火,而是平和地喊她们吃饭,自己则是一言不发地埋头干饭。 面对着有些反常的刘宇,两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吃饭,都是莫名的忐忑不安,同时心里也是有些酸涩。 “行了,好好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宇瞥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两人终于艰难的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碗筷放下时,刘宇才抬起头,目光无奈又无助地看着她们:“怎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又透着些许悲凉。 “薄情寡义到可以不看你们的面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你们的亲人吗?” 第83章 多疑 小院之中,三人对坐,刘宇放下筷子一声轻叹,瞬间就把阿依娜和雅若吓得跪地请罪。 毫无疑问,刘宇可以容忍孛罗他们的罪行,但他无法接受来自这两个女子的算计,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刘宇心里莫名的升起了很多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心酸和无助。 这种靠情分来逼迫君王让步的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是那些人即便一时平安,可事后却都被君主找各种理由给清算了。 刘宇不想那样,但是阿依娜和雅若的做法确实让他有些生气,这也就是她们两个,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儿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了。 看着跪地认错的两人,刘宇心里百感交集,他既想狠狠地骂她们一顿,也想把自己的难处一一道出,但那些话在他心里不断地来回翻涌之后,在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 “这种事……下不为例!” 刘宇没有说让她们起身,只是这般说了一句。 一句话,让两人都是忍不住娇躯一颤。 下不……为例? 对于聪明的两个姑娘来说,这句话她们瞬间就懂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眼中都是闪过了一丝沉重。 这句话其实很好解释,那就是,既然你们靠刷情份逼我退让,那这次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但是这种事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有,那我就公事公办了! “臣……谢恩!” 两个姑娘一脸失魂落魄,在刘宇说完这句话后,也是机械式地拜谢。 她们不清楚刘宇说的下不为例涵盖有多广,到底是这件事到底为止,还是说他们的感情也是这般,一时间,两人都是恍惚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错我自会追究他们,和你们无关!” 刘宇见两人似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随后便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的下不为例,指的是斡力布他们的功劳情分在这里用完了,而不是指他和阿依娜她们的感情,当然他叫两人来,也是警告她们以后要注意。 家里的某些不法之事她们应该提早就规劝,而不是等到要处置了,才出谋划策。 听到刘宇这话,两人这才转忧为喜,赶紧又是谢恩。 “行了,你们心里少骂我两句我就阿弥陀佛了!” 见两个小丫头变脸堪比翻书,刘宇也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臣不敢!” 两人笑嘻嘻地回应,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讨好。 对此,刘宇也是阴阳怪气地学她们:“嗯,臣不敢…” “你们俩啊,一天天的少给我添点堵我就阿弥陀佛了!” “哎呀怎么会呢,臣妾可是一心替陛下分忧呢!” 阿依娜舔着脸靠近刘宇,嘿嘿笑着蹭了过来。 “去去去,口水快淌我身上了!”刘宇一脸嫌弃地把阿依娜推开,但后者却是不依不饶。 看着两人的互动,雅若心里也是十分羡慕,虽然她也很想,但是她和阿依娜不同,外冷内热的她始终做不到这样。 随后刘宇一边推着阿依娜,一边儿看向雅若:“这几天你再辛苦些,把出征的粮饷筹措到位,如果哪里有问题记得及时跟徐相商量,后勤征召的民夫,供应的战马这些,都要靠你和中书省来调度了。” “嗯!” 雅若认真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这几天有点事儿需要你出门一趟!” 说着刘宇又看向阿依娜。 “我?”阿依娜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刘宇翻了个白眼:“不然是我?” “顾北云和李承平现在在北境领兵,防备幽州一线的大周军北上,这两天你收拾一下,去他们那儿替我监军去!” “我去监军?”阿依娜人都麻了,凭什么雅若在京城享福,她却要跑到前线去? 刘宇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要不然你和雅若换换,你替我调度攻打高句丽所需要的粮饷和物资,如果你行的话,我就让她去替你监军!” “那我还是监军去吧!” 阿依娜一撇嘴,无可奈何地扭过头去emo了。 “哎,我就知道,这抠门的家伙,他的饭哪有一粒米是白吃的?上次吃了他一顿饭,就把我派去大周了,这次虽然不至于跑到雒阳那么远,但还是要在北境吃沙子…… 哎,当人可真难!” 阿依娜碎碎念着,雅若听的好笑,而刘宇则是全当听不见。 此时,雅若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嘴:“可汗,我记得北境那边儿不是有监军吗?您干嘛还要让阿依娜过去啊?” 一听这话,阿依娜瞬间两眼放光地看着雅若,眼里满是赞叹和欣赏。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老朋友靠得住。 “那个监军的威望和能力都不够!” 刘宇此时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顾北云是王庭的帐前督指挥使,有统辖龙骧四卫和玄甲军的权力,对于边军来说,他去了基本上等同于我在。 而李承平,他是中军都督府的右都督,明面上的军方第二人,级别仅次于你父亲。 他们两个的官阶和影响力都太大了,监军虽然负责监察他们,但这也分人,那个监军不行! 我本来想让默啜去的,但是那臭小子还没回来,再说了就算他回来了,我也不好刚让他办完差事就再把他派出去,真要是那样,那小子估计要生气的!” “你怕那个监军威望不够镇不住场,难道你担心他们会……”一听这话,雅若瞬间惊呆了。 “不至于吧,老顾可是跟了你……” 此时就连阿依娜也是微微皱眉。 这家伙……现在疑心这么重吗? “一码归一码,他是跟了我很多年,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 刘宇脸色漠然地开口。 “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大周的人,只是被迫无奈才归顺了我,虽然自问我对他们也说得过去,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大周给他们开出了什么优厚地报酬,让他们稍加配合,那到时候就算他们不反了我,可只要他们给大周边军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直扑上京城,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老顾追随可汗多年,心如铁石,岂是富贵所能动摇?现如今将士在外用命,可汗却无端猜忌,这岂不是自毁长城? 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汗既然用他们领兵,何必再有这诸多猜忌?” 阿依娜正色起身,义正言辞道。 “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价码不够高,也是因为能力不够! 他们之前不反,是因为他们没机会,可现在他们捏着草原调集过去的十三万大军,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远的不说,那些汗王都已经是一方王侯了,还有王庭的年年供养,但他们不一样是反了我? 要是大周先用家国大义劝导,再许诺他们列土封疆,谁能保证他们还能一心一意忠诚于我?” 对于阿依娜的劝谏,刘宇也是冷笑连连。 显然,尽管这次的汗王反叛有他的推波助澜,可是这些汗王集体反叛依旧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他的敏感多疑更严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整这么多幺蛾子。 “可汗……” 雅若此时也轻声劝了一句。 君主无端猜忌在外领兵的将军,这可是大忌啊! “此事我心意已决!” 刘宇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随后他看着阿依娜的目光竟然也有些复杂起来。 良久后,他面色缓和,但却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的金批令箭,如果时候军中有什么异动…… 你可以全权处置!” 第84章 新可汗 就在刘宇为了出兵高句丽,而着手消除国内的所有不稳定因素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周此时就显得很平静了。 尽管二者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但相比于此时麻烦不断的草原汉国,现在的大周绝对是一副盛世清明的景象。 自从前些日子几大世家联手发动的政变失败之后,武皇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居后宫休养了,而前朝之事,此时都由吴王李玄做主。 很显然,武皇兑现了那天她在上阳宫前的诺言,把监国大权交给了这个年轻的李家后人,向整个朝堂宣布了她会还政李家的诚意。 当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武皇依旧牢牢地把军权抓在了手中,这一点无论是李玄还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表示理解,也没有人对此有什么意见。 毕竟,武皇没有让武家的人监国,而是用了和此次政变有牵扯的吴王李玄,这已经让这些朝堂老臣们欣慰了。 既然皇帝都让步了,他们还能如何紧追不放呢?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几大世家被武皇安排了一次,硬生生把这个哑巴亏咽了下去,此时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人跳出来和李玄唱反调。 以前武皇很难推进的一些政策,这几天在李玄的主持之下,都是有条不紊地在施行。 朝廷政通人和,各地民生稳定,边关军备严整,整个大周都体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来。 此时,紫薇宫,九州池。 作为皇帝的私人园林,自从武皇选择休养之后,她就从上阳宫搬过来了。 没办法,夏天的雒阳城实在是热的厉害,哪怕寝殿之中多加冰块儿也没用,这样的天气对于武皇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所以,放权之后的武皇就来九州池修身养性了,一天除了喂鱼赏花,就是散步休息,什么心也不操,什么事也不去想,一阵子下来,原本垂垂老矣且油尽灯枯的武皇,竟然状态还有所好转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修养,最近武皇不见外臣,除了偶尔有几位宰相过来探望她之外,就只有李玄早晚请安,日日询问。 而对于吴王,武皇也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包容和鼓励,给所有人都营造出了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让一些朝廷老臣都是有些恍惚。 这个和颜悦色的老人,真的还是那个满手血腥,靠着杀伐上位的皇帝吗? 这一天,九州池,瑶光殿上。 武皇让林婉儿在楼下守着,而她在三楼接见了一位很神秘的客人。 两人在三楼靠窗处相对而坐,面前是一张不算大的茶桌,桌子上除了两杯热茶之外,就剩下一副棋盘。 不过很奇怪,在围棋被上流文人雅士所追捧的时代,武皇和他的这位客人竟然下的是象棋。 此时的棋盘上,两人所剩的棋子都已经不多,从明面上来看,两人应当是和棋了。 “这么多年了,你这老东西的棋力倒是一点儿没有退步啊!” 靠着棋盘上面的局势,武皇盯了许久之后,也是不由得轻轻叹息。 “陛下言重了,老臣无用之人,平时除了饮酒品茶,就是观景对弈,久而久之棋艺自然进步。 而陛下国事缠身,日理万机,每日忙碌于奏折书案之间,现如今棋力却依旧不减,这才是天赋惊艳啊!” “拍马屁也没用了,朕不是那种听了好话就会给你加官晋爵的人!” “陛下多心了,老臣一介赋闲之人,要官职何用? 每日游山玩水,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有时候老臣也在想,若是陛下能如老臣这般,放下俗事,寄情于山水田园,说不得……” 武皇对面,那老人身着寻常粗布麻衣,雪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挽起,面容较之武皇竟是更加苍老,明显是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但,他身上却又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旺盛气息,像是枯木逢春,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老人这话刚刚出口,武皇的眸子便是微微眯起,眼神也是变得危险起来。 “你这是在讽刺朕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吗?”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陛下这些年为了天下,为了这亿兆黎民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老人并不惧怕武皇那突然阴冷的眼神,而是由衷地叹息了一声。 闻言,武皇也是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酸涩。 “这些年,除了那个不在了的老东西之外,你是第三个说朕不容易的人!” “哦?” 老人微微一愣。 “陛下说的两人必然有一位是内侍大人,剩下的……是梁王,还是吴王?” 闻言,武皇不由得有些幽怨地白了老人一眼:“老家伙你诚心看朕的笑话是吧,你觉得可能是他们两个吗?” “这……” 老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吴王和梁王殿下都是纯孝之人,他二位若如此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武皇摇了摇头:“我说的那人,正是你力劝我要杀之人!” “毗伽可汗?!” 一瞬间,老人眼睛都瞪大了,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是啊,就是那小家伙儿!” 武皇笑着回应。 “八年前,也就是那孩子即位后不久,你便劝我说无论如何都要派兵剿灭草原,杀了这一任的可汗,哪怕为此熬干了国库都值得。” 武皇话风一转,突然间升起了一抹忧虑。 “当时不只是我,满朝文武都觉得你这话太过于危言耸听,毕竟,草原虽然自古以来就是中原最大的敌人,但是他们从来都不具备吞并我汉家天下的能力。 哪怕是五胡乱华之时……” 提到那个汉家最黑暗的年代,就连武皇都是不禁顿了顿。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是对的,那个孩子和以往的草原可汗都不同,他是真的有机会吞并中原的人。 这一点,从我见过他之后,我就确定了!” 老人闻言瞬间目瞪口呆:“陛下……见过毗伽可汗了?!” “前些日子来出使的草原使团你还记得吧,那臭小子就混在使团里过来了!” 提起那个小混蛋,武皇脸上也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说真的,他一点儿也不像草原人,他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经过和他的接触,我都怀疑他说的汉帝血脉是真的了!” “不是,既然他当初来了大周,陛下您为何不……” 老人一脸错愕,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理解。 那小子既然都送上门来了,这种好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呢? “你问朕为何不杀了他?” “老家伙,你想过没有,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死在了雒阳,你信不信他漠北的百万大军能把长江以北都变成一片死地?让上千万汉家百姓给他陪葬? 为了杀他,难道朕要让无数百姓无辜枉死?” 老人明白这其中的代价,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这种人死在哪儿都行,只要不死在大周,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武皇看着老人的帅,而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棋子,并将它翻过来放在了原处。 “你看,这样一来,大可汉依然还在,只不过新的大可汉,或许对我们而言,就不那么危险了,不是吗?” 第85章 忠心?背叛! 武皇抬手之间,就把老人的棋子翻了个身,棋子明明还是那个棋子,但是上面的帅字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靠着这一幕,老人自然是明白武皇的用意。 只是他不理解,既然当初毗伽可汗在雒阳时都不能杀,难道此时人家处在自己的都城,自己的王庭之中,自家这位陛下莫非还能把人家做掉吗? 潜入敌国,并且刺杀对方的皇帝,这种任务的难度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接的下来吧? “陛下,这恐怕很难办到吧?” “确实难!” 武皇点了点头,但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杀意。 “但就算再难,也要办,毕竟那孩子只要还活着,朕就寝食难安啊!” 看老人一脸茫然,武皇便耐心地给他讲了刘宇进入雒阳,找自己商讨做局坑害世家以及草原诸王的事情,一五一十,一丝一毫都说了出来。 听着武皇的讲述,老人额头上也是逐渐有汗水渗出。 “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可汗竟然有如此谋划,真是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啊!” 武皇对此却有不同看法:“谋划倒在其次,朕最佩服的,还是他的胆量。 为了促成此事他竟然敢孤身犯险,从辽东上京来到我神都雒阳,就这份胆魄和勇气,便已经非常人能有。 而且他并非那种有勇无谋之人,他来时,草原,西域,包括辽东,所有的军队都被他的心腹牢牢掌控着,只要他在这边儿出事,那么那些人立马就会发兵叩关。 甚至,为了防止我们向草原诸王透露消息,半路伏杀他,他还派了他的玄甲铁骑在幽州外等候,在他离开幽州的那一刻,就立马置身于这支部队的保护下。 可以说,他把他这一路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预料到了,除非我真敢不顾江山倾覆,乾坤崩塌,否则他就绝不可能出事。 似他这种有勇有谋,敢拼敢干的人,如果真让他在漠北成了气候,那我中原恐怕就真的没有安生日子了。” 武皇侃侃而谈,对面的老人则是听的心底发凉。 为了名正言顺的废除在草原上绵延千年的部落诸王,那位可汗竟然真就敢以身入局,和皇帝一起算计了周边所有的国家。 这份胆魄和计谋,寻常人绝对不行。 而且当初这位老人力谏武皇发兵草原,就是因为刘宇的表现简直比中原史书上那些仁君还像仁君,如果草原真的在这样的人的带领下,一步步发展壮大,那对于中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可是那时候的武皇没有听他的,或者说满朝文武没有人听他的。 那时候,他的奏请,满朝君臣都不同意,毕竟天下不安,谁也不愿意在那时候大费周章地出兵,去攻打毫无战略价值的草原。 但是今天,养虎为患,那个仁义的可汗真的以一己之力,强行推动着草原变成了一个可以问鼎中原的帝国。 “以前朕不同意出兵,一是国内天灾频仍,百姓生活太过于艰苦,后勤供应不上。 二来,是那些世家门阀虎视眈眈,只要朕动兵,他们就一定会在后方搅风搅雨。 这第三……呵,也不用朕多说,李家那些老臣并不真心服朕,所以朕如果动兵,他们必然要从中掣肘,所以那时候朕没法动兵。 但是现如今,我大周国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近几年已经没有特别大的天灾,府库相对充盈,后勤供应的话问题不会太大。 其次,现如今吴王监国,那些李家的老臣想必不会扯他的后腿,可以君臣一心。 三者世家门阀刚被打压,短时间内他们没法再出来闹事。 正是有此三点,朕才决意出兵北伐!” 武皇继续说道。 听完武皇的话,老人在深思熟虑之后,竟是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容臣说句实话,此时的草原已非当年的草原,纵然今日我大周已经具备了动兵的能力,但草原如今的实力也并非不能一战。 陛下纵然出兵,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至于说杀死毗伽可汗…… 这,这恐怕就更不可能了!” 老人忧心忡忡,在考虑到所有情况后,他选择和武皇说了实情。 有些时候,战机稍纵即逝,就算是几天的时间都有可能让一场战争从必赢变成必输,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的时间,进步的可不只是大周,人家草原也在进步,而且从某种层面来说,草原的进步甚至比大周更大。 所以…… 所以此时的大周纵然发兵,也绝不可能灭了人家的国。 听着老人的话,武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朕知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草原虽然贫困,但那时他刚登上汗位,身边聚集的都是跟着他一起打天下,而且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 如今嘛…… 草原平定,辽东富足,他的国家虽然强大了,但是当年那些跟着他的人还是不是对他那么的忠心,这可就很难说了!” 老人心头一跳:“陛下难不成在毗伽可汗身边有内应?” “是不是内应朕说了不算,但是人嘛,有几个是不贪的,人家给他卖命是为了荣华富贵,既然他不愿意给,那人家选择新主子难道不行?” 这时武皇把自己的“将”递了过去,换走了老人的“帅”。 “忠心这种事,往往只是背叛的价码还不够罢了!” 第86章 暴雨 忠诚? 不过是背叛的价码还不够! 其实对于下面的人而言,谁是掌权者其实根本不重要,只要那个人能够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那么他们就可以对那个人效忠。 你给予利益,我们贡献忠诚,这个看似公平合理的交易几百上千年来从未变过。 从来…… 都没有。 武皇看着对面的老人,随手换掉了老人的棋子,于是这老人立马就懂得了武皇的意思。 毗伽可汗的出现确实让漠北强大的可怕,但是他的存在,却让大周乃至漠北的那些权贵们都感觉到了威胁。 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年轻可汗的功绩,但是他的做法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 这次他和武皇做局,一举摆平了漠北那边儿所有对他不利的汗王,以目前的结果来看,他似乎是真的成功了,极大的巩固了可汗的地位。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此刻的漠北局势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天地倒悬,江山更易的结局。 毕竟你今天能找理由削了那些汗王,那你明天就可以削了我们这些权贵。 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抛家舍业为了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富贵吗! 既然你不仁,要对兄弟们挥动屠刀,那你也别怪兄弟们不仁义,要去拥立一位新的可汗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扶持一位新的可汗,来代替他吗?” 武皇闻言,不禁反问了一句:“不可以吗?” 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老人在思索半天之后依旧是摇了摇头,沉甸甸的道出一个字。 “难!” 武皇面色不改:“难在何处?” “臣,想不出他会输的理由!” 老人面色凝重,眼神也陡然锐利。 “虽说西域乃至北境的兵马对峙,都是陛下和毗伽可汗做的戏,但他可没有真的信任您。 西域那边战事胶着,而且距离上京城太远,鞭长莫及,此时姑且不论。 但北境方面,他从草原各汗王驻地抽调的十三万大军,此时就陈兵幽州之外,堵截了我大周边军北上的所有道路,尤其是通往辽东的路。 这样一来,我大周的边军不经历血战绝无可能进军草原,而以漠北军的战力而言,我大军想陈兵上京城那是无稽之谈。 如此一来我大周对漠北的威胁其实并不大,至于高句丽那边…… 前些日子他们刚刚兵败鸭绿江,数万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就连主帅都被生擒,这时候指望他们再发兵同样是有些不可能。 而没有了外部威胁,仅仅依靠他们内部的那些勋贵就想逼宫,这无疑是以卵击石,绝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 老人细细的分析,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两国此时的边境对峙。 对此,武皇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她也清楚,那个年轻人从没有真的信任过她,说到底大家也都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毕竟,如果漠北真的吞并三韩,统一北境,那时候的毗伽可汗难道真的会信守约定不对中原动兵? 可能吗? 武皇清楚老人说的没错,但对此她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两人河沿上的兵卒。 此时棋盘上剩下的棋子已经不多,而两人唯一能过河的,也就只有一兵一卒。 只不过那一兵一卒隔河相望,形成了僵持,谁也不敢先动手。 见此,老人不禁一愣有些茫然。 而武皇则是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幽州城外,那十三万漠北大军的主帅,是漠北现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他叫做李承平…… 字,关宁!” 武皇看着一脸错愕的老人,苍老的脸上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 “不错,就是当年被你从街上捡回去收养的那个小乞丐,后来还是你亲自带在身边历练,最后力荐前往安东都护府任职的前安东都护府副将,李承平!” …… 轰隆! 这天夜里,上京城突然乌云密布,阴风大作,伴随着一道惨白的电光渲染天地之后,紧跟着就是一声震动了寰宇的滚雷。 所谓的寝殿中,刘宇在黑暗里猛地惊醒,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听到屋里的动静,门外很快就有女官提着灯笼推门而进,在发现可汗已经醒来后,那女官也是赶忙点燃了烛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烛火摇曳,屋子里被昏黄的光填满,伴随着黑暗褪去,忽明忽暗间刘宇揉了揉眉心,缓缓吐了口气。 “回可汗,子时刚过,离天亮还早呢!” 女官走到刘宇身边,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 “要不……您再睡会儿?您这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您总这样一天天地操劳,身子可怎么好啊!” “怎么,你也想学阿依娜来管我?” 闻言,刘宇忽的撇嘴一笑,瞬间把这女官吓得跪倒在地,慌忙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您……” “行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又不是怪你,你怕什么!” 刘宇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地态度,随后拿下一件外衣,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这女孩儿是他当年攻破上京城时,救下的汉人女子,名叫怜心。 因为这姑娘父母双亡,无处可去,这才到了王庭做宫人。 后来这姑娘因为办事伶俐而被刘宇青睐,于是便一步步从最底层的宫女混到了刘宇的贴身女官,和被阿依娜挑中的明月是一样的。 所以,作为王庭内侍女官,她和明月都有跟着刘宇的资格,不过她们两个却是错开时间伺候的,毕竟也没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休息。 “奴婢卑贱之人,哪敢跟阿依娜大人相提并论,可汗折煞奴婢了!” 怜心当然知道阿依娜这个名字在王庭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未来的内庭之主,她何德何能敢跟人家比? 嫌命长吗? “中枢廷院那边儿,有什么奏报送来吗?” 刘宇坐在床沿上,手指按着眉心,轻声询问道。 “回可汗,今夜奴婢一直守在外面,中枢廷院那边儿并未有任何军报奏折送来!” “没有么……” “奴婢有几颗脑袋敢欺瞒可汗,确实没有啊!” 刘宇闻言,当即便皱眉起身,往门口走去。 “可汗,外面风大!” 怜心顾不上失礼,赶紧抓了一件披风就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寝殿的廊下跪着几十名宫女,随着刘宇迈出殿门,所有人都是齐刷刷下跪,无声的拜服在地。 刘宇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只见黑云翻涌,电闪雷鸣,一道道惨白的电光闪灭之间,铺天盖地的暴雨竟是哗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那雨水来势汹汹,打在屋顶和地面上时竟然炸成了大片的水雾,巨大的冲击声听的人不由得心里一颤。 密集的雨幕像是一张遮掩了整个天地的大网,稠密的水腥气被狂风吹来,蛮横地拍在了刘宇的脸上。 在他身后,女官怜心贴心地替他系好了披风,同时有些担忧地劝了句:“可汗,外面风大,阿依娜大人交代过奴婢,您的伤还没好透彻,要不咱先回吧!” 雨幕之前,刘宇无动于衷。 “可汗,有您的励精图治,所以天下太平,此时没有奏报送来,也是正常事啊!” 怜心目光担忧地看着刘宇,柔柔的劝道。 “无端异梦,绝非偶然!” 刘宇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怜心,去,叫他来见我!” 突然,一道惨白的电光闪过,刘宇的影子在电光中被拉的修长。 光芒中,他站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前,影只形孤,但却坚毅如山。 第87章 密奏 政事堂中,虎皮王座之上,穿戴整齐的刘宇端坐于此,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端庄却又不故作仪态,闲散之余却又透露出专属于帝王的威严。 此时,殿内所有的烛火都被点燃,火光交叠扩散,基本上让这间大殿里不存在半点的阴暗。 片刻后,门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穿着一身寻常布衫,头戴斗笠,仿佛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般。 他快步走进来,在距离刘宇十步开外的地方跪下,俯身一拜。 “臣,参见可汗!” “起来吧!” “谢可汗!” 刘宇睁开眼睛,盯着那道身影。 这人无论是身材还是其他都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就连斗笠下被火光照到的半张脸也是胡子拉碴的,和故事里神出鬼没,杀人无形的绝世高手根本不沾边。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随着他走进来,殿宇中所有的烛火都在瞬间跳动了一下,火苗升腾扭曲,火光明灭不定。 “默啜那边儿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回可汗,那日左王殿下在宴席间,当机立断拿下了除休屠王,浑邪王之外的其余所有汗王,草原上那些和诸王有所往来的勋贵,也都被左王殿下派人盯住了,只要王庭这边儿下令,那些人就可以瞬间拿下。 离开时,他把您的金箭交给了迖刹将军,命他暂掌草原驻地的兵马,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而左王殿下本人,则是带着龙骧四卫与诸位汗王回京复命,根据影卫司传来的消息,此时他们距离上京城只有不到六十里,明日晌午过后就能进城。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动荡,除左王殿下及部分将领外,没有人知道左王殿下的那些马车上带了什么。” 下方那人认认真真地回答,尽量不漏掉一点消息。 “他倒是聪明,知道不给我添麻烦,不过他未免太谨慎了些,对那些两面三刀,吃着我的饭还砸我的锅的畜牲,还留什么情面,直接拿了也就是了!” 闻言,刘宇也是吐槽了一下默啜,随后他的眼神再度变得锐利。 “那辽东这边儿呢,有多少人和草原那边儿联络的?” “整个辽东,几乎所有的勋贵都和草原上的汗王有联系!” 此言一出,刘宇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冷,黑色的眼瞳里杀意如烈火般燃烧着。 “不过,他们大部份的联系都局限于他们的那些灰色交易。 譬如他们和西域以及大周之间的倒卖私盐,精钢,战马以及药材,毛皮之类的生意。 只有很少几位和汗王的联系涵盖到了其他方面,比如王庭的官吏任命,政策推行,甚至是…… 甚至是您的行踪!” 听到这人剩余的话,刘宇那阴冷的脸色这才稍稍收敛,眼中的怒火稍降。 “看来他们这群人还是老样子,贪财的本性一点儿没改,都还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刘宇其实不恨这些人私底下做生意,只要大家稍微收敛一点,不要被朝廷里那些文官动不动就拉出来弹劾,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既然人家有了功劳,有了苦劳,又身居高位,人家私底下捞点钱怎么了? 毕竟人家当年跟着他打天下,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富贵吗? 刘宇作为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牛马,他很清楚老板和员工应该谈什么,不谈利益分配只说奉献的画大饼行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所以,刘宇可以默许他们捞钱,只要你们不太过分,只要你们不至于危害到这个国家的正常运转。 但此时,听到这人说,有些人甚至还把王庭乃至于他的信息透露给草原上那群汗王,这可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是真不能忍! “那些和汗王们交谈甚密的人,你都重点关注了吗?” “那些人现在都有密碟司的在人盯着,名单臣已经写好了。” 那人这般回了一句,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刘宇的御案上。 刘宇展开纸张,大致扫了一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啊! 你说,如果默啜把那些汗王的罪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他们这些人会不会跳出来力保?” 刘宇瞥了一眼下方那人,问道。 “这些年,草原诸王和各地勋贵之间往来频繁,同气连枝,共进同退,早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如果可汗真要以谋逆之罪处决这些汗王,那依臣来看,这些人肯定会死保,到时候朝堂必然动荡。” 下方那人并不在乎被刘宇猜忌什么的,想到什么他就说什么。 “说的也是,那这件事就先缓缓吧!” 刘宇把那张纸叠起,放在一边。 “那北境那边儿如何了,咱们的那位李大帅,这些日子有什么异动吗?” 灯火摇曳,刘宇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缓缓传开。 第88章 那就全杀了 宫室之内,四周的灯火微微跳动,火光流转之中,刘宇的手指轻叩着桌面。 此时,他面前的御案上已经多出了一份奏疏,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李承平和顾北云拿到北境兵权之后的所有事情。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就目前来看,李承平和顾北云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大周那边儿派来和李承平接触的人,也都没有能见到他本人。 当然,可能是出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再加上漠北此时和大周还没有开战,所以大周的那些人虽然没有见到李承平,但李承平也没有杀他们。 看到这句话时,刘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穿越而来的刘宇并不具备任何帝王心机和手腕,这些东西都是他后天慢慢学来的,但是在此之前,他就明白什么叫信息差,更知道信息差的优势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他一点一点长大的同时,他就已经开始培养属于他的情报组织,到了现如今,密碟司和影卫司的暗探覆盖了他疆土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就连大周那边都有不少是他的人。 这些生活在影子里的人就是他的眼睛,让他能够看到自己的疆土上所有的阴谋诡计。 “你说……”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四周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咱们这位李大帅,会不会被他那位恩师说动,从而倒戈相向,帮着大周攻打我们啊?” 刘宇合起那份折子,开始闭目沉思。 “臣不知道,臣相信,可汗自有决断!” 下方那人并不发表意见,就像个好用的工具一样杵在那儿,静静等着主人的命令。 对此,刘宇不禁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脾气,遇事不问原因,也不好奇,就只是执行。” “这是臣下的本分!”下方那人恭敬地回应。 “知道本分是好事儿啊,只可惜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他们那些黑了心肝的,要是都像你一样本分,现如今高句丽早就是汗国的疆土了,而我……” 刘宇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修长的手指。 “而我也该穿上那身龙袍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能自称为朕!” “在臣心里,可汗和皇帝,并没有区别,都是臣的主君!” 下方那人态度还是那般恭敬。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 随后他坐直身体:“言归正传,北境那边儿你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您下令,或是李帅以及顾北云副帅有异心,那边儿的人立刻就能拿下他们!” “拿下他们不难,难得是拿下了他们之后,由谁来节制这十三万兵马呢?” 刘宇故作深沉地问道。 对此,下方那人也是笑着回了句:“这种事可汗自有决断,臣,只负责听命!” “你小子是不是猜到我会派谁去了?” 刘宇一瞪眼,故作严肃地说道。 “臣愚钝,似可汗这等英明睿智的天纵之才,所思所想,又岂是臣这等凡人能揣度的呢? 臣,是真的没猜到啊!” “楚清平,你小子学坏了啊?跟我耍心眼是吧?信不信我扣你半年俸禄?” 虽然那人回答的很官方,但是刘宇还是听出了这人的意思。 很明显,作为替刘宇监视所有人的眼睛,这个叫做楚清平的人很了解刘宇,所以他知道刘宇接下来会怎么安排。 楚清平正要开口,但却突然中断了,就连身体也是颤抖了起来,像是压抑着什么。 随后他深呼吸几下才开口:“雷霆雨露,尽是天恩,臣领命就是!” “行了,身体不好就先回去歇着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滋补的药过去,你小子可莫要在这节骨眼死了!” 刘宇看出了那人的不对劲,于是连连摆手。 楚清平下跪拜谢后,又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告退!” 然而,就在楚清平转身的一刹那,外面竟然再次有风吹了进来,一瞬间不少的烛火都爆出火星,微弱的烛火竟然在片刻间明亮了许多,照亮了斗笠下那张有些苍白的,还有着木讷的脸。 平平无奇,毫不出彩。 “外面雨大,路上当心些!” 刘宇提醒道。 楚清平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刘宇,后者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臣记着了!” 随着楚清平的离开,政事堂里再度陷入寂静,王座的刘宇在停留了几刻钟后,也是起身来到门口,看着外面那连绵不绝的雨幕。 “这么大的雨,火炮应该是不能用了吧……” 明明是酷暑盛夏,但刘宇说出这句话时,雨幕下他呼出的白气竟然清晰可见。 刘宇脑海里思绪很乱,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后,便毫不顾及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呢? 是命令边军不惜一切代价一路横推,同时策反李承平和你们合兵一处? 还是仅仅让他给你们让开一条路呢? 西域,北境,辽东,高句丽…… 老阿姨,这四条战线你哪一条都不占优势啊! 至于高句丽,他们的先头部队被全歼,已经被打怕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出兵才对。 可为什么我感觉他们会是你的后招之一呢?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被打怕了,为什么还不派人来赎回他们的太子呢?” 刘宇斜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幕,眼里满是茫然。 这一刻的他竟然是如此的无助,他没有人可以依靠,当然他也不相信任何人。 “老阿姨啊老阿姨,你说你都快死了,难道临死前还要再坑我一把吗?” …… 一夜无事! 第二天,没睡好的刘宇顶着黑眼圈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走了个上朝的流程,然后就回去躺着了。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目前汗王谋反的事还没有爆出来,其他的事徐业就能处理,所以他这个大老板并不怎么操心。 于是,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 而等到他睡醒时,明月便是进来伺候他更衣了。 “可汗,阿依娜大人和左王殿下一起来了!” 明月一边儿伺候刘宇换衣服,一边提醒。 “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刘宇便在自己这这里召见了阿依娜他们俩,因为下着雨,所以他们的见面地点从室外转到了室内。 反正这俩都不是外人,见他们用不着再特意跑一下政事堂。 “臣……” “诶诶诶行了,你们俩就别整这个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两人一进来就要给刘宇行礼,当场就被后者抬手阻止了。 于是两人也不客气,自己就找位置坐了下来。 明月在给三人都各自端了一碗参汤之后,也是退了出去,同时命令外面的侍女后退十步。 “这一趟辛苦你了!” 看着明显黑了不少的默啜,刘宇也是有些感慨地说道。 虽然这小子出去并没有多久,但这干的全都是得罪人的活儿,而且一路上风吹日晒的,绝对说的上一句辛苦。 “那我未来半年能不干活吗?” 默啜可不跟自己这个兄长客气,刘宇说他辛苦,他立马就开始舔着脸要好处。 “你说呢?” 刘宇微微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默啜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而后摇了摇头:“我,我说我喜欢干活,干活是应该的!” “你啊……”刘宇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后他的目光又变得凝重起来。 “我听说,你把他杀了?他好歹也……” “不杀不行了!”默啜的眼神也认真起来。“他的心已经彻底黑了!” 刘宇苦笑一声:“黑了心的又不止他一个,能杀的过来吗?你不是刚又给我送回来了这么多吗?” “那就全杀了!” 默啜直勾勾的看着刘宇,眼神锐利的像鹰。 “我来动手,所有骂名,我来背!” 第89章 愤怒的默啜 所有的骂名,我来背! 宫室中,此刻静悄悄的,静的仿佛能听到几人的心跳。 看着一脸杀意的默啜,刘宇和阿依娜都是愣了一下,但随后两人却又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阿依娜的沉默不重要,因为她虽然知情,但她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的资格,处置十几位汗王,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儿。 现在不行,以后哪怕她成了皇后也不行。 至于刘宇…… 他也没有开口,以沉默回应了这个话题,当然沉默不代表默认,有时候沉默也代表拒绝。 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刘宇拒绝了默啜的提议。 可能是看着这个兄弟黑瘦了许多的脸他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他拒绝了。 一下子杀这么多汗王,哪怕人家是谋反,那动手那人也一定会被这些汗王手底下的贵族们记恨上,甚至是被整个贵族阶级记恨上。 因为他们不敢记恨下令的大可汗。 所以,这份恨他们一定会发泄,等到他们发泄的那一天,动手的那人就会死,而刘宇不想让默啜死。 “你不会还想容忍他们吧?” 看着刘宇满脸的犹豫不决,默啜当时就急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是你来真的啊?你真想就这么算了?” “不是我想就这么算了,是这件事他本身就……哎,你不懂,这不是能一刀杀的事!” 刘宇一脸无奈的看着默啜,纠结的神情让这个年轻的汗王更加暴躁了。 “这怎么就不能杀?这可是谋逆啊,谋逆大罪啊! 就这罪名,把他们剁成臊子都绰绰有余了,怎么就不能杀?” 默啜几乎都要抓狂了,一想到那个被自己剁了脑袋的密碟司指挥佥事,想到那个混账东西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此时他心里莫名的有股说不出的火气。 老哥这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当年那个带人一路拼杀,打下了这偌大版图的铁血可汗呢?哪去了? 难道说面对敌人可以狠辣无情的老哥,在面对昔日的故人时就变样了吗? 甚至连这样的过错都能容忍? “哥,你可清醒清醒吧,这群人已经无可救药了,他们的心都已经黑透了,哪怕你对他们再好也没用的!” 默啜快步走到刘宇面前,两只手按在刘宇面前的桌案上,看着兄长的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别忘了,您是靠什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我就不明白了,推行了两年汉家文化怎么别人还没什么起色,您就先成了圣人啊? 好,就算你真是圣人,您满心的仁义道德,可是他们那些黑了心肝的烂人他们能记你一点儿好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嫌你给的少,嫌你给的不够,哪怕你再宽纵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你仁慈,只会觉得你软弱! 您想想看,但凡他们还有半点良心,他们能干出来这种烂事儿吗? 他们这是要反你啊! 你今天不杀他们,那以后别人还不都有样学样?” 默啜急的两眼喷火,看着面前犹豫不决的老哥他人都要炸了。 “他们是要反我,可他们不是没成功吗?现如今反迹未露我就把他们杀了,这事儿传出去,你让百姓怎么看我?” 刘宇看着默啜的暴躁,但他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 “诸位汗王密谋反叛,但却没有调动兵马,没有光明正大的杀死官员,宣布自立,就凭他们之间来往的书信就断定他们谋反,这理由,天下人不会信啊!” 说着,刘宇也是有些无奈的端起面前的参汤,往嘴里灌了几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风了,这会儿他总感觉有点不得劲。 “我靠,什么叫反迹未露?” 听到刘宇的话,默啜整个人都傻了,看着老哥还有心情喝参汤,默啜直接就给他夺了下来。 “你别喝了你!” “诶诶,人参熬的,这老贵了这个,你别弄洒了!” “这人参还是我回来给你带的,大不了回头我再送你点!” 默啜白了老哥一眼,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是,哥你昏头了吧?什么叫反迹未露啊?难道说非得他们在草原自立,或者说带兵打到上京城,那才叫露了?” 可能是默啜下手太快,这些汗王还没来得及拿到西域那边的驻地兵权,就被默啜控制住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人的谋反确实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以这群人的地位来说,这些信纸,可定不了他们的罪! “不是你听我说……” 刘宇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明月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没看到可汗和左王有要事要谈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阿依娜瞪了明月一眼。 “可汗,王庭外聚集了好多勋贵,他们正在闹着要见您呢!” 明月一脸慌张地说道。 “他们见可汗?!” 默啜正一肚子火没地出,此时听到这话他猛地转过身来,一对眼睛几乎在喷火。 “去,告诉那群混账东西,就说可汗有要事,让他们改天!” “殿下,他们说要十万火急的事……”明月哪里敢退下,只是战战兢兢地说明事实。 “他们有个屁的十万火急,让他们吃屎去吧!” 默啜彻底暴走了,迈着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什么事儿这么急,怎么,人死了着急要埋吗?!” 第90章 交代 “给我站住!” 就在默啜要出去给那些不开眼的勋贵们一点颜色看看时,刘宇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默啜回过头,只见向来还算好脾气的兄长皱起眉头,一脸的严肃。 刘宇略微思索之后便看向明月:“去,叫他们到议政殿等着!” “遵命!” 明月起身退了出去,这时候刘宇才看向默啜。 “你也一起过去等着吧……” 说完,刘宇又不放心地跟了一句:“别板着脸,人家说不定真有什么急事呢,你上去就黑着脸算怎么回事?还有,我没到之前,你别和他们吵啊!” “是,臣弟记着了,臣弟遵命!”默啜满心不服气地应了一声,而后便立刻退了出去。 此时,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刘宇和阿依娜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安。 阿依娜首先打破沉默:“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武将勋贵集体请见,这又不是战时,他们来这么多人做什么?” 刘宇皱着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觉得他们是来干嘛的?” 漠北的勋贵除了先可汗时的贵族,剩下的全都是跟随刘宇打天下的武将,这些人虽然还没有被赐予爵位,但没有人可以否认他们的地位。 所以在此时的王庭,大家都用勋贵来称呼这个团体。 只不过随着近些年汗国步入稳定发展的阶段,国家已经很少再对外征战了,所以这些人基本上都赋闲了。 今天这样一群只会操刀子杀人的武夫齐聚一堂,怎么看都不正常。 闻言,阿依娜同样黛眉紧蹙,想了想之后,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么多功勋将领突然齐聚,肯定不会是小事!” 随后阿依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那些汗王的事……”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脸色微变:“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这么多,中书省那些人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离开过王庭,而默啜他们……这一路上他们的行踪可是绝密,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从草原到上京的信息渠道都被密碟司以及藏在更深处的影卫司牢牢盯着,如果那边真有什么消息传送的话,这些事不可能瞒的过刘宇的眼睛,可是刘宇确定草原那边并没有和这边儿通过信。 最关键的是,除了这支押送诸王的队伍之外,就只有那些被扣在草原的汗王亲卫知道这件事,可他们都还被控制起来了啊! 一时间,刘宇心里猛地涌起了一股恶寒。 难道说…… 难道说连影卫司里都有人当了吃里扒外的二五仔? 可是这怎么可能? 但如果不是,那这些人突然齐聚是为了什么? 这可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而且现在自己也没有通知他们要打仗了啊! 刘宇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眼神突然坚定,豁然起身。 “这个给你!” 刘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明黄色的龙纹玉佩,交给了阿依娜。 “这是……” 阿依娜微微一愣,满脸的错愕。 “这是我的身家性命!” 刘宇叹了口气,随后语气也是平和下来。 “你……” 阿依娜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刘宇挥手制止了。 “我有种预感,现在出现的所有麻烦,恐怕都有那个老阿姨手笔。 她想为下一个皇帝铺路,要给人家留下一个太平江山,那肯定就要摆平那些内忧外患。 门阀世家现如今元气大伤,那我便是她仅剩的眼中钉了,所以她肯定要想法子针对我! 我本来想让你去北境监军,是为了盯住李承平他们,只要有你在,就算那边儿有什么变动,最起码能保证那十三万大军不出什么乱子。” 刘宇的脸上带着某种隐隐的不安。 “但现在我感觉那边可能不是很重要了,如果那个老阿姨铁了心要对付我,那这十三万大军绝不可能是她的杀手锏。 因为她也清楚,就算她能说动李承平和顾北云倒戈,他们两个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拉着这支军队回攻辽东,更何况迖刹现在还在草原,各地驻军加起来足够应付李承平他们。 就算到时候大周边军也参战,几十万人的大作战短时间内也结束不了,所以他们对上京城的威胁并不大。 所以,我断定她一定还有别的手段!” 阿依娜先接过了那枚玉佩,随后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宇:“别的手段? 如果连策反你安置在北境的军队这种事都不算杀手锏,那她还能准备什么别的手段? 总不能是派人来暗杀你吧?” 那天在寝宫里,阿依娜就知道刘宇和武皇的合作,已经随着大周世家和草原诸王的中计而宣告结束。 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刚刚结束合作就立刻开始互相算计了。 听到阿依娜这话,刘宇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暗杀自己? 有这个可能吗? 听上去似乎是不可能,但是为什么自己总是莫名地不安呢? “不好说啊!要说玩阴谋诡计,那老阿姨可比我强太多了,所以我也说不好她还能玩点什么花样出来。” 刘宇摇了摇头。 “但是如果我是她的话,想要削弱漠北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自己内部先乱起来。 而想要在这个时候让汗国发生动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我这个可汗身上做文章。 你应该清楚,这些年,汗国的勋贵武将基本上都和诸王有见不得人私下交易,这时候诸位汗王被抓,他们这个利益团体立刻就受到了威胁。 所以无论是出于保命还是保护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都要抱紧成团,以此来和我对抗。 而这样一来,扶植一位新的可汗将会是两边所有人的共同心愿。 勋贵们想要既得利益,汗王们想保住性命和地位,大周那边儿不愿意看到漠北继续壮大,如此以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 刘宇目光深邃,脑海里那些他之前想不明白的线索都在此时迅速地联系起来,开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虽然这种事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也很难说!” 作为熟读历史的人,刘宇很清楚为什么明朝皇帝易溶于水。 皇帝并不是万能的,当他得罪了太多人,皇帝也是可以换的。 “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些汗王势必趁机夺权,争相推举新可汗,如此以来王庭势必大乱。 到了那时候,她再以替我报仇的理由说服李承平他们出兵,以边境那十三万大军再加上大周边军,那汗国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迖刹现在在草原领兵回不来,斡力布那家伙又是个没脑子的,雅若没带过兵,徐先生又是个书生,至于你父亲…… 他自己就是勋贵中的一员,所以……” 刘宇指了指阿依娜手里的明黄色玉佩。 “我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我把龙骧四卫还有玄甲军,以及密碟司的指挥权都给你。” 说着,刘宇握住了阿依娜的手,他看着这个和他生死与共的姑娘,脸色是从未有过认真和凝重。 “前些日子前往北境的玄甲军已经秘密撤回来了,除去宿卫宫廷的七千人外,城外还有差不多两万人上下。 龙骧四卫的人马有一部分还留在草原,现如今能调动的兵力估计不足八万,但这些人都是汗国的精锐,如果有事,你可以迅速控制整个上京城,封锁所有消息。 至于密碟司,旁人不清楚但你应该明白,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让人召图蒙来见你,他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着刘宇这近乎于交代遗言的样子,阿依娜也是不禁慌了,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不安。 “毗伽……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可能那些人不是为了那些汗王来的,而且就算是,他们现在又没有兵权,应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吧!” 阿依娜不在乎任何事,她在乎的只有这个男人,此时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刘宇伸手抱了抱阿依娜,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地叹息:“或许这一切都是我凭空臆断,但作为可汗,我必须要为这个国家负责。 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上京城乃至汗国的安危就都要压在你的身上了。” 说完,他松开阿依娜,认真地看着她。 “辛苦你了,万一我说的这些事成真了,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阿依娜此时眼神也逐渐凌厉:“你说!” “第一,你要好好活着!” 刘宇眼神难得的温柔了一瞬。 “第二,推举默啜那臭小子做新可汗,相比于那些王八蛋汗王,他挺好的!” 说完这些,刘宇转身便离开了,而阿依娜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此时,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 伴随着湿冷的水汽被风吹了进来,屋子里的气温开始下降,此时刘宇的桌案上,那碗参汤的氤氲热气更清晰了。 第91章 铺路 “咳咳咳……” 瑶光殿中,卧于榻上的武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苍老的脸此时都隐隐发红。 此时外面天空中黑色的云海不断地翻涌着,当一道道惨白的电光在云海里炸开,那笼罩了整个世界的雨幕也被映照的纤毫毕现。 林婉儿跪坐在武皇榻前,轻轻地抚着武皇的后背替她顺气,看着这个咳嗽的厉害的老人,她眼里没来由的便湿润了。 等到咳完,武皇也是目光幽冷地盯着手里的明黄色绣帕,上面那团殷红的色泽此时看上去竟然是那般的触目惊心。 “老了啊!” 武皇盯着那团血迹看了好半天,最终目光也是从幽冷转为了无奈。 “生老病死,各有天命,看来朕也逃不过这一天啊!” “陛下……” 林婉儿拉着武皇的衣袖,眼泛泪花,声音悲切。 “这个月,这已经是您第五次咳出血来了,就当奴婢求您了,您就用些药吧!” “您要是有个好歹,这个天下可怎么办啊!” 面对着林婉儿的苦苦哀求,武皇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苦笑。 “别哭,朕还没死呢,真到了那一天你再哭也不迟!” “陛下……”林婉儿红着眼眶,泪如雨下。 “放心吧丫头,在没有替小十七把路铺平之前,我不会就这么去死的。” 武皇靠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风雨,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有的只是深深的担忧。 “世家门阀现如今已经不足为惧了,接下来只要等到漠北那边儿内乱一起,这天下也就勉强算是安定下来了。” 她轻轻地自言自语着,随后她又看向林婉儿,伸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丫头,去给朕取药过来吧,记得带些霜糖,朕怕苦!” “奴婢遵旨!” 看着武皇终于松了口,林婉儿也是慌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看着林婉儿焦急的样子,武皇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温馨,这么多年了,自己身边好像就剩下这个小丫头了。 “看来临走之前,还要给这孩子谋一个去处啊!” 她心里这般想着,随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陛下,你留下来的江山,臣妾没有给你看好,好多疆土都在我手里丢掉了,臣妾实在有愧于您啊!” “不过十七那孩子是个不错的,他聪明,也懂得隐忍,有心机也有手腕,只要给他留下一个不算太烂的朝廷,那孩子一定能让大周重新回到巅峰! 您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帮他把路铺好,一定……” …… 轰隆! 天空中猛地有一道炸雷响彻,震得人莫名地心慌。 当屋子里只剩下阿依娜一个人时,一个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缓缓从暗中走出,而后在阿依娜面前停下,跪伏于地。 “怜心,见过大人!” 怜心,刘宇一手提拔起来的王庭内侍女官,和被阿依娜看中的明月平级。 但从实际情况来说,一步步从底层升上来的怜心,在王庭里的话语权远不是明月这个空降领导能比的。 “你……” 阿依娜愣了一下,作为能自由出入刘宇寝宫的未来帝国女主人,她当然认识怜心这个内庭女官,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这时候怜心会出现在她面前。 “奴婢奉可汗的命令,让人在外面给您备了车驾。 可汗说了,今天的雨大了些,一定不能让您淋了雨,受了寒!” 听着怜心提到刘宇,阿依娜也是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迈步朝外走去。 而等到她走出屋子,门外立刻就有人为她撑起伞,一路跟着她离开。 等到阿依娜走了,怜心这才缓缓起身,她看着阿依娜离去的方向,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动,随后淡淡开口。 “来人!” 话音落下,屋子外面很快就有人走了进来,只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宫女,而是戴着面具的男人。 “稍稍跟上去,要是主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遵命!” 几人跪地回应道。 第92章 觉悟 “家主,那些将军们都去了,咱们不去,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要知道那些人平时都是唯您马首是瞻,这种时候您对他们避而不见,怕是会让他们心里不舒坦啊!” “他们心里不舒坦? 他们心里不舒坦总比咱们阖家几百口人全都死球了要强吧?” “啊?这……不至于吧,凭您的声望和地位,汗国有谁能治您的罪啊?” “诶诶诶,说话注意点,这种掉脑袋的话你想好了再说啊!” 大都督府,孛罗自从刚被刘宇敲打了之后,他就闭门不出了,任凭谁来求见都是不见。 而在今天,也不知道那些武将勋贵们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集体跑到他家门口,请他出面主持公道。 好家伙,那阵仗把听到府里家丁禀报的孛罗都唬的一愣一愣的,赶紧吩咐家丁关紧府门,千万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而那群人在他家门前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在发现孛罗确实不愿意掺和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而此时,他府里一个跟他许多年的老兵,在看到孛罗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副悠哉悠哉模样后,也是有些担忧地劝了几句。 但是立马就被孛罗一个白眼瞪了回来。 孛罗在军方,无论是身份还是军功,他都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所以平日里,那些武将们都是把他当做主心骨,对他的话奉若圭臬。 这样一来,虽然有孛罗坐镇的中军都督府,在调兵遣将方面如臂指使,没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但从另一层面来说,武将们也因此形成了以孛罗为首的武将勋贵集团。 而这个集团的存在,对刘宇的中央集权而言可是一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以前孛罗还对这些不怎么在意,毕竟这当初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大家伙儿走的近些那又怎么了? 但自从被刘宇敲打之后,孛罗就学聪明了,他已经看出,这些人虽然把他当成了老大哥,但同时也是把他当成了对抗可汗的出头鸟。 如果武将们真的遇上事要跟可汗硬刚,那他们就会把孛罗抬出来,而看在阿依娜的面子上,就算是可汗也会很为难。 这样一来,只要武将集团有麻烦,他们就敢刷阿依娜在可汗心里的好感度,以此来给他们摆平麻烦。 而这一点,在过去的几年间可谓是屡试不爽。 所以,在看穿了这一点儿后,孛罗就再也不想跟这群人来往了。 毕竟阿依娜的劝告他是真的听进去了,现如今他也反应过来了,他清楚他们家的富贵和荣耀都是可汗赐予的,而不是那群武夫捧起来的。 所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站队了。 此时听着这个最信任的老兵的劝告,孛罗也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也跟我三十多年了,现如今你也是五十多岁了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要清楚,大可汗才是咱们汗国的天,他的话就是天意! 什么叫以我的身份没人能治得了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大都督是可汗封的,我的权力和地位都是可汗陛下赐予的,陛下一句话,别说治了我,就是杀了我那也是眨眼间的事儿。 咱们做臣子的,要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动不动就摆功劳耍资历,真要是这么干了,说不定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孛罗一手抓着一根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可能是刚才吃的太尽兴,所以他那花白的胡须上都染着油脂。 随后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你以后说话的时候你也动动脑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要有数。 你跟了我三十多年了,大大小小那么多恶战都活下来了,别最后死在你这张没遮拦的嘴上!” 听着孛罗这般说,这老兵也是一阵诧异,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孛罗突然间性情大变了。 搁以前,家主虽然不如多狂悖的人,但也绝不是这种小心翼翼地样子啊! “是,小的知道了!” 老兵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也是赶紧回应,随后走过来又给孛罗倒了碗酒。 孛罗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雨幕,脑海里又想起来那群集体请见的武将们,一时间,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不禁冷笑起来。 主持公道? 呵,这种哄小孩子的说辞,你们他妈拿来诳老子?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就你们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能有什么事儿是需要老子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无非是谁屁股不干净被可汗查到了,这会儿要拉老子去当挡箭牌而已! 想到这儿,孛罗眼里的不屑更重了几分。 “一群没脑子的货,迟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还他妈想拉着老子上你们的贼船,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们似的都猪油蒙心了?!” 孛罗一口酒灌进肚子,而后抓起那羊腿又是猛啃了一口。 “你们就作吧! 老子算是明白了,跟你们讲道理你们是听不进去了,等哪天你们真要死了你们狗日的才会知道什么叫怕! 妈的,真当可汗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啊,老子看你们是想瞎了心,也不想想陛下当年是怎么上的位,他连他亲爹他都……” 孛罗这句话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但不知为何,他只是这般想着,他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孛罗环顾四周,却是发现这里只有他和这老兵在,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孛罗挠了挠头:是错觉吗? 此时外面大雨倾盆,雨幕稠密的像是一片水幕。 …… 而此时,斡力布的府上,同样是经历了类似的事儿,不过斡力布和孛罗可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相比起来斡力布的地位远不如孛罗,但是跟其他武将一比,斡力布似乎就又显眼的多了。 所以,那会儿来求见他的将军们虽然没有大都督府前那么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只不过相比于孛罗这个军方第一人,作为可汗近卫的他,从来都是坚定的皇党,所以这次面对着那群武将的“求援”,斡力布依旧选择了视而不见。 甚至,这其中还有几个和斡力布关系很好的将军,那都是当年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但是对于那些人,斡力布依旧没给面子,那些送上门的礼物连他家大门都没进来。 无论他们再怎么说,斡力布始终就是一句话回复。 病重,不见! 此时,雅若和斡力布都在客堂里,雅若站在门前看雨,斡力布则是坐在堂上饮酒。 “妹子,门口风大,你再披件衣服,可别着凉了!” 对于斡力布的提醒雅若并没有在意,她看着这场雨,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忧虑。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今年辽东的粮产怕是要出问题啊!” 作为掌管汗国钱粮的人,雅若比谁都在乎收成。 “打雷下雨那是老天爷的事儿,就算你再怎么担心,你也不能让这雨停了吧?” 斡力布虽然理解妹子的心情,但他也知道这种事着急没用。 雅若没接他的话,随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倒是学聪明了,知道避嫌了?” 对此,斡力布也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哥又不是不开窍的棒槌,这时候跟着他们胡闹,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再者说了,我虽然有些事看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并不糊涂。 我知道咱们家的富贵和地位那都是可汗给的,可汗就是咱们家最大的依仗,也是咱们的根。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对着干,毕竟……” 说着,这个憨厚又暴虐的男人头一次用一种深沉的语气叹了口气。 “这人呐,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啊!” 第93章 有罪 这世上啊,有的人看着糊涂,可是人家比谁都活的明白,可有的人看上去精明,可临了临了也是个糊涂蛋。 此时,王庭,议政殿中,目前这个上京城最庞大的殿宇里,正聚集着这个草原帝国的大半勋贵。 他们有的是生而富贵的贵族,有的是跟随大可汗征战天下,凭借军功擢升的将军,每一个人都非富即贵。 可以说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地位尊崇的大人物,甚至其中很多人都和大可汗私交甚笃。 而今天,他们齐聚于此,虽然两手空空但却都身披铠甲,整整齐齐地跪在殿中,面朝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王座,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殿宇中,一股压抑的气氛也也在此时悄然弥漫,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负责当值的宫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一个个都是紧张的手足无措。 而在众人前方,黑着脸的默啜正站在那儿,怒视着这群人,咬牙切齿,一脸的愤慨。 只不过,众人对这位年轻汗王的愤怒视若无睹,一个个都仿佛雕塑一般,任由默啜好赖话说尽他们就是充耳不闻。 而这种诡谲的现象,一直持续到刘宇的到来。 “本汗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呦,今儿来的这么齐啊?这是有什么大事把诸位都惊动了啊!” 刘宇人还没到,笑声就先到了,而等到他从殿宇的一侧走出,一直走到御阶之上,坐在了那张王座上后,他才说出去下半句话。 此时,他扫了一眼下方这群披甲的武夫,眼里也是闪过了一抹晦涩。 “行了,这儿也没什么外人,你们也别跪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明月,去,给诸位将军准备点姜茶,这么大的雨可别着凉了!” 刘宇手一摆,而后看向跟在身边的明月,吩咐了一声。 但就在明月点头随后要退下时,议政殿上竟然依旧是一片寂静,面对着刘宇的话,这群武夫勋贵居然没有一个人起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放肆,你们这是要公然抗旨吗?大可汗的命令你们置若罔闻,是当真要自绝于汗国吗?!” 对于这群武将这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明月愣住了,默啜暴怒了,而刘宇……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可汗却在短暂地讶异之后,又迅速地恢复了神情。 “明月……” “奴婢在!” “让她们先下去吧!” 刘宇给明月递了个眼神,而后者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是!” 明月迅速招呼了一下四周的侍女,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这群人便是退了出去。 明月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出去的时候,她还懂事地关上了殿门,随着大门关上,一时间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会小了许多。 “怎么,各位不愿遵令,兀自不动,是对我这个大可汗有什么意见吗?” 此时,刘宇又看着下方众人,目光很是平和。 “还是说我这个大可汗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以至于我们君臣已经离心离德到此等地步了?” “臣等不敢!” 听到刘宇这般说,这群武将也是不敢再继续沉默,纷纷叩首。 刘宇眸光微垂:“嘴上说着不敢,可依旧是不肯执行本汗的命令,诸位这种做法,着实让本汗有些费解啊!” “大可汗,是草原上最俊美的雄鹰,是汗国所有子民的太阳,也是长生天指定的君主,更是汗国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可汗。 臣等此生能追随在大可汗的麾下,是臣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此时,武将之中,一个靠前的人突然起身,走到中间,而后又跪下冲着刘宇叩首道。 “臣等追随大可汗多年,南征北战,早已将大可汗的命令视作誓死也要完成的目标。 只是臣等今日都是有罪之人,所以不敢起身,并非是要违抗大可汗的命令,还请大可汗明鉴!”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什么有罪之人,诸位将军都是随本汗南征北战,为汗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人,哪里有罪了? 就是有,今日本汗也赐你们无罪,都起来吧!” 刘宇听中间这人说完后,也是不由得一笑,而后大手一挥,让他们起身。 “臣等,多谢大可汗!” 一时间,众多将军纷纷齐声称颂,而后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音,这群莽夫才一个个站了起来。 看着依旧站在中间这人,刘宇也是不由得好奇问道:“哈兰泰,现在本汗已经免去了你们的罪行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说说,今天这么多人齐聚一堂,又是披甲,又是下跪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回大可汗……” 被点名这人冲着刘宇微微拱手。 “臣等今日前来,是要替诸位汗王求个公道! 臣等知道王庭律法,武将未得宣召而私自入宫此为重罪,所以臣等,一为请罪,同时也想向大可汗,求一个公道!” 哈兰泰扑通一声又是跪下,同时重重叩首。 一时间,议政殿上重新陷入死寂,而高处,刘宇的眼里也是在此时掠过了一丝杀意。 第94章 跪谏 哈兰泰,现任中军都督府下指挥佥事,领某军镇指挥使,属汗国正三品武将。 正三品,这个级别在武将之中已经不低了,和玄甲军统领是一个级别,而且他还是名义上汗国的一个军镇的指挥使,虽然没有兵权,但待遇和级别都在那儿摆着,可见他昔日的战功。 没错,这人也是曾经追随刘宇荡平四方的将军,甚至在场这些人九成都是。 他们既是刘宇的臣子,也是他曾经的私兵,要说簇拥刘宇登位的从龙之功,在场这些人基本上人人有份。 所以,他们在汗国的地位和话语权都是很有分量的。 当然,这所谓的话语权基本都来自于刘宇对他们的宽容,毕竟一群没有兵权的将军,又能翻的出什么浪花呢? 而此时,听着哈兰泰的话,刘宇眼里也是掠过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杀意。 同时,也有一丝愠怒。 在他即位之前,他和那几个便宜兄弟们生死搏杀时,这群人可没少给他出力。 也就是兵仗局主事王平率人给刘宇断后,掩护他逃走的那一战里,迖刹,哈兰泰等人为了给刘宇杀出一条血路,他们一个个都是杀到浑身浴血成了一个个血人。 而哈兰泰,刘宇记得那时候这货身上可是插了七根羽箭。 那时候战场凶险,情势紧急,哈兰泰只顾着杀人竟然连拔箭的功夫都没有。 他手持弯刀,一路冲杀,浑身浴血的样子直到此时都在刘宇眼前浮现,所以当哈兰泰说出这句要替汗王们求个公道时,刘宇不仅起了杀心,更是动了真怒。 “公道?” 刘宇迅速收敛情绪,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汗王地位尊崇,其中好几位都还是本汗的长辈,对汗国也都是有功劳的,平日里就是本汗对他们都是礼敬有加,是谁敢对他们无礼? 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想来也是有几分依据的,那你就仔细说说,到底是哪位汗王在我汗国受了委屈,竟然需要这么多将军来求情了!” “可汗……” 听到这话,哈兰泰瞬间又是跪下,冲着刘宇叩首。 “敢问可汗,左王殿下从草原回来的那些马车上,载的是何人?” 刘宇面色不变:“这跟你说的事有关系吗?” “自然有,臣府中家奴亲眼所见,那马车上的是我汗国的汗王,而此时,他们都被送去密碟司的诏狱了!” 哈兰泰也是丝毫不惧,直接回应道。 刘宇眸光微垂:“或许,是你府中家奴看错了也说不定呢!” 哈兰泰寸步不让:“君无戏言,臣斗胆请可汗言明,那些人当真不是我汗国的汗王吗?” “放肆!” 此时默啜勃然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指着哈兰泰:“你这是在跟可汗说话吗?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臣本分,什么叫上下尊卑! 哈兰泰,你在可汗面前如此咄咄逼人,你是要谋反吗?” 面对着默啜这个汗王的斥责,哈兰泰根本就不怕。 “左王殿下,臣此时是在与可汗奏对,殿下虽然身份贵重,但可汗还未开口殿下就抢先开口,横加指责,更是无端扣上罪名,岂不是有越俎代庖之嫌吗? 就连可汗刚才也说了,今日恕臣等无罪,殿下此举要置可汗于何地?” “你……” 哈兰泰一句话直接把默啜噎的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默啜有些诧异地回头,和刘宇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都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诧异。 哈兰泰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刁钻了? 这可不像是跟着刘宇打天下的那群丘八,更像是从大周北境迁移过来的那些遭瘟书生啊! 难道说汗国这两年推行教育的成果如此显着,居然让这种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莽夫,也学会圣人学说那一套了? “咳……默啜,议政殿上大家都有说话的权力,不要动不动就给人扣罪名,这不好!” 就在默啜被哈兰泰怼的一愣一愣的时候,刘宇出来打圆场了。 闻言,默啜也是无奈的退后:“臣弟失言,王兄恕罪!” “行了,一句话的事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宇大度地揭过,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哈兰泰。 “哈兰泰,你既然说君无戏言,要本汗说那些人是不是我汗国的汗王,那本汗也想问一句,是如何,不是…… 又如何?!” 一听这话,哈兰泰顿时来了精神:“若那些人不是我汗国的汗王,臣等今日觐见,君前失仪,自当请可汗圣裁。 可如果他们真的是,那……” 哈兰泰愣了一下,好像是台词卡壳似的。 而对此,人群中又有一人出列,跪在了地上。 “可汗,若那些人真是我汗国的汗王,那臣等便只能斗胆一问,可汗为何要将他们打入诏狱?! 密碟司的诏狱是什么地方,汗国官员都清楚,若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如何能被送到那地方去? 可汗刚才亲口所说,诸位汗王既是您的长辈,又是汗国的功臣,那臣请可汗恕臣斗胆一问,如此之人为何要被打入诏狱?! 诸位汗王身份尊贵,臣等不知他们犯了了什么滔天罪行,竟引得可汗如此动怒,不仅派人秘密锁拿,更是直接下狱。 这些年,可汗教臣等读汉家典籍,臣等虽然愚昧,却也多少多少明白了几分道理,汉家圣人有言,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纵使诸王果真有罪,看在他们的功劳及地位上,可汗也该从轻发落。 而且其罪名,也应由刑部协同大理寺共审共议,拿出证据,而后依律惩戒,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入诏狱? 此举,岂不有伤可汗仁君之名?! 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还请可汗明察!” 随着这人开口,其他武将也是纷纷下跪:“臣等,请可汗明察!” 一时间,众人齐声高呼,虽然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是那么恭敬,但这一幕落在刘宇眼里却成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好家伙,他这还没当上皇帝呢,这就有官员来组团跪谏了,这要是当了皇帝,那这场景还不得天天上演? 而且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他手底下这些武将和各地汗王的利益团体,竟然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足够他们在危难之时同进同退,而且这还只是上京城的。 这要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这还了得? 想到这儿,刘宇眸光也是微微变冷:“你们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是我汗国的汗王,那本汗就该把他们从诏狱里请出来,然后派人一点一点地调查他们的罪行,然后明发天下,最后还要考虑他们的地位和功劳,从而宽大处理,是这个意思吗?” “是!” 哈兰泰直接接过话茬。 “诸位汗王地位尊崇,怎能凭白受此屈辱,纵然他们有罪,但以他们的功劳,何种罪过不能抵偿,可汗此举,甚为不妥,臣等,请可汗收回成命,释放诸位汗王!” “臣等,请可汗收回成命!” 一时间,下头又是一阵齐声高呼。 闻言,刘宇不禁冷笑一声。 “以他们的功劳,什么罪都能抵偿?” 突然,刘宇话音转冷,眼神也转冷。 “那谋逆之罪呢,也能抵偿吗?” 第95章 一荣俱荣 议政殿上,刘宇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 偷偷瞥了一眼老哥脸上的愤怒,默啜心里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有些感慨,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哥居然对这些黑了良心的王八蛋还念着几分旧情,这着实有些太宽仁了。 默啜虽然懒,虽然贪玩,但是他的政治能力和军事能力都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文武双全。 此时,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刘宇发火的用意? 他清楚,老哥这是在告诫这群武将,这件事不要再说下去了,事情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但你们也给我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思绪至此,默啜也是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哎,老哥这人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念旧,这要是换了自己…… 哼哼! 想到这儿,默啜偷瞄这群武将的眼神都冷冽了许多。 感受到王座上的大可汗似乎发火了,下面跪着的一群武将也是身体颤抖了一下。 讲真的,其实刚才的那些试探都不用有,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宇不知道这群人是为什么来的吗? 他知道! 这群人不知道那些汗王犯了什么事儿吗? 他们也知道! 之所以如此,无非就是这些人想要保住那些汗王,保住他们自己的钱袋子。 当然,这些门道哈兰泰最清楚,因为这次事件就是他串联的。 不过,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想的到这些话,当时知道那些汗王被抓时,他差点都吓死了。 不过他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跟他说了,为君者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朝廷的脸面,君王的脸面这些都很重要。 只要他们过来闹,做出一副不把这件事闹大不罢手的架势,那么顾及脸面的刘宇就必然要退步,毕竟诸王联合反叛这种事,绝对是他抹不去的污点,他自己也不会想把这种事闹的人尽皆知。 当时哈兰泰还不信,但那人还跟他说了,刘宇让默啜悄悄的把人压回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时候,哈兰泰虽然听的半信半疑,但他也着实不想为了每年挣得那点钱就得罪刘宇。 毕竟,大可汗的威严在那儿摆着呢! 但是那人却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钱? 将军你现在要保的难道不是命吗? 你们的大可汗想要集权,那就势必要铲除所有不利于他统治的势力,今天他如果就这么拿下了草原上的诸王,那明天呢? 你觉得你们这些追随他打天下的将军不会被他清算吗? 他要以法治国,要天下太平,那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祸害百姓的骄兵悍将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好好想想,这些年你们这些人明里暗里干了多少龌龊事,那可都是铁证啊! 到时候人家随便揪出来几样,你们还不死? 这时候他要偷摸处置汗王,你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需知唇亡齿寒啊! 只有你们这些武将和地方的汗王抱紧成团,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能够让你们的大可汗都不能忽视,这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要不然,你们可汗的手段你们自己应该清楚,他杀人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手软啊!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你们这些年和那些汗王的往来通信,你觉得你们的大可汗真就能视若无睹? 你这不是在保那些汗王,你这是在保你们自己的命! 此时,哈兰泰心里猛地又想起了那人的告诫,一时间,出于对活命的渴望竟然暂时压下了他对可汗的畏惧。 “可汗,诸位汗王对汗国忠心耿耿,对您更是从无二心,臣不知道可汗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诸位汗王要谋反,反正这种事,臣,臣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本汗在冤枉他们?” “臣不敢!” 哈兰泰跪在那儿,头贴着地面,一副恭敬地姿态。 “只是谋逆之罪并非其他,乃是十恶不赦的抄家灭族之罪,如此大罪若无铁证,怎能叫人心服啊! 可汗若是认定诸王谋逆,也要拿出证据来,否则岂不是有违可汗所说的以法制国政策?? 若是此等大罪都能捕风捉影,那往后岂不人人自危,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吗?” 哈兰泰的声音掷地有声,逻辑严丝合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武将能说出来的话。 只不过他这话落在刘宇耳中却是有些奇怪,就好像这些话是有人教他说的,虽然哈兰泰背的滚瓜烂熟,可说出来总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过此时刘宇对这群人咬死了要证据是真的有点烦,因为默啜下手太快,所以这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抢夺兵权就被拿下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人谋反…… 确实没有铁证! “证据本汗还在仔细调查,想来……” “既然暂时没有证据,那汗王谋逆之罪便不能做实,就目前来说,谋逆之罪便是子虚乌有。 既然如此,可汗便不应该将诸位汗王压在诏狱,最起码也该将他们接出,妥善安置才是!” “你这是在教本汗做事?” 刘宇见哈兰泰居然敢打断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臣不敢,臣只是怕可汗举止有失,伤了可汗仁厚之名! 汗王谋反,既无实证,臣恳请可汗放诸位汗王出狱!” 哈兰泰再度一拜,众人又是齐声高呼。 第96章 朋友?敌人! “他们还是聚在一起?” “是,从王庭离开后,他们都去了哈兰泰将军的家里,聚众饮酒,直到酩酊大醉,此时都还在哈兰泰将军家里歇着!” “他们做了了什么?还有……说了什么?” “诸位将军在哈兰泰将军府中畅谈饮酒,宴席间并没有讨论国事,只是偶尔提及过往跟随可汗南征北战的旧事,甚至在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有不少人哭了!” “哭了?” “一群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灌了几口马尿就掉眼泪,真没出息!” “据回禀的密碟司暗探说,将军们都在感慨那些战死的兄弟们,还有过去的岁月!” “呵呵……” 入夜,雨势越来越大! 王庭的寝殿里,刘宇没有入睡,而是披着一件单衣坐在妆台前,静静地听着怜心的汇报。 在听到那群混账谈及过往而潸然泪下时,刘宇眼里竟然难得浮现出了几分柔和,似乎也是回想起了那些同生共死的日子。 但是在听到怜心后面的话时,刘宇眼里陡然间便一片阴冷。 “他们这哪里是在感慨那些战死的人,他们分明是想借那些人来指责我薄情寡义啊!” “我没有计较他们串联结党的罪名已经是看在他们过去的功劳上了,他们要是还这样,那就是他们真不想活了!” 这群人在议政殿和刘宇对线那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刘宇实在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 所以在看到这群人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之后,刘宇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并说这件事明天一定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也正因如此,这些人才离开了。 回到寝殿,刘宇就开始仔细地复盘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武皇那边儿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自己这边就这么多破事儿。 想来想去他始终绕不过去一个坎儿,那就默啜。 可能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也可能是为了不让无辜的汗国将士因为这场提前设计好的阴谋而丧命,所以默啜在诸位汗王还没动手之前就拿了他们。 这样一来,这场谋逆看似被解决了,但无形之中却给刘宇留下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就是……证据! 汗王的谋反,缺少了最实质的证据,而没有证据,哪怕是刘宇也不能把这些人全部清算掉。 政治是一场游戏,而君主在这场游戏里虽然占据着最高的地位,但他依旧要遵循部分游戏规则,没有人可以真的肆无忌惮,除非他不是人! 此时,想到缺少的证据,刘宇心里的怀疑便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难道这一切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默啜? 他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默啜那边的人……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刘宇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 怜心恭敬地站在他身边:“左王殿下那边儿目前并无异样,安排过去的密碟司以及影卫司暗探都说一切如初。” 刘宇不说话,又开始思考了,对此,怜心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隐隐的不安。 “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刘宇皱眉扫了怜心一眼。 怜心:“奴婢觉得,或许左王殿下他并没有和那些人勾结的意思,他之所以将这件事迅速处理掉,可能只是不想那么多将士无辜枉死……” “可汗息怒,奴婢该死!” 怜心话都没说完,就看到刘宇那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一时间怜心脸色大变,慌忙下跪请罪。 “怜心……” 刘宇声音幽幽:“你这是在替默啜……开脱吗?” “奴婢不敢,奴婢效忠的主子永远都是可汗您,奴婢万不敢有其他念头啊! 可汗明鉴啊!” 听着刘宇那宛如幽魂一般的声音,怜心也是吓得亡魂皆冒,如果这会儿刘宇对她的忠诚产生了怀疑,那她的下场可就是显而易见了。 看着怜心跪在那儿的样子,刘宇的眼神冰冷的有些吓人,但随后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杀意也是缓缓散去。 “过来!” 说完,他起身走出寝殿,迈过门槛后他便停下,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了门槛上。 怜心忐忑地起身,而后跟了上来。 因为她要和刘宇说这些比较隐秘的事,所以外面的宫人都被打发的远远的,此时门口就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坐吧!” 刘宇拍了拍屁股下面的门槛,这般说了一声。 “奴婢不敢!” “这是王命!” “奴婢……遵命!” 怜心战战兢兢地坐下,哪怕这只是她无数次跨过的一条门槛,但此时这东西对她而言简直比刀刃还可怕。 刘宇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雨幕,半天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可汗的话……奴婢是当年您攻破上京城时就跟着您了,今年是第四年!” “四年了么……真快啊!” 刘宇幽幽地叹息。 “我记得那时候……你只有十四岁吧?一转眼,你也长这么大了啊!” “可汗您都记得?”怜心美眸颤动,眼眶微红。 “我记得我身边所有人的很多事,只是有些事,是他们忘了!” 刘宇无奈的说道。 怜心听的不明所以。 “就像哈兰泰他们,很多年前他们这些人,有是我的私兵,一天到头挣得那点钱还不够家里人果腹,有些人还只是被人随意欺凌的奴隶,生死都不由自己。 还有的人只是普通百姓,风餐露宿,辛辛啃啃,到了冬天还要面临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的困境…… 反正,谁也不是他妈的人上人。” 刘宇轻声说。 “那时候过的最好的应该是我,虽然我也只是个不被重视的王子,虽然没什么继承汗位的可能,但也算是衣食无忧。 那时候,我问过哈兰泰他们,我说你们以后想干什么? 他们说,想一直追随我。 我说有没有现实一点儿的目标,他们说想让家人以后能不饿肚子! 我说,有没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们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让草原上的百姓都能吃得上饭,穿的起衣,被人欺负了,能有个说理的地方。” 说到这儿,刘宇看向一脸错愕的怜心,苦笑了一声。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他们这种大肆敛财,搜刮百姓的烂人,以前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怜心震惊不已,说实话,她真的不信这是那群烂人能说出来的话。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在楚清平卸任的时间里,她作为刘宇的心腹暂时执掌着密碟司和影卫司,所以有些情报她太清楚了。 那群烂人……他们能有这种觉悟? “那时候听到他们这些话我心里是真的很感动,虽然都知道这种事大概是不怎么可能,但我也答应他们,尝试着和他们一起去努力。 因为,那也是我的理想。 我要建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国家,让我的百姓饿有食,寒有衣,劳有所得,老有所养。 我不会放弃我的每一寸土地,包括土地上的子民,我要让他们不会随意被人欺辱,能活的像个人一样。 我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是为了我所有的百姓,无论是高贵还是贫贱,哪怕是当初的你,一个普普通通,脏兮兮的,还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是为了这所有的人。 当然,这么做对我而言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那样的话,我的名字一定会写进青史,千秋万代的流传下去。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那时候的目标,而且我也在一直努力着。 为了这些,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一个个清除掉了所有可能挡路的人。 只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我的这些朋友,我的追随者,我的伙伴……” 刘宇看着雨幕,幽幽地吐出一口气,电光中,那口气格外的显眼。 “他们变成了我的敌人!” 第97章 昏迷 雨幕下,刘宇轻轻地叹息,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无助。 怜心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刘宇,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也是带着那么多的失落和沉重。 或许在她,或者在很多人眼里,这个以一己之力就让漠北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可汗,早已经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他无所不知! 他无所不能!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了这个国家,甚至顾不上成亲的一个普通人。 他心里也是会难过的吧? 当看到曾经的朋友,故人,在不知不觉间背叛了自己曾经的目标,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新的权贵然后继续压迫曾经的他们…… 他……会失落的吧?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强大,却忽视了他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当他为了这个国家和百姓,不得不把屠刀挥向昔日的故人时,他的心里…… 是不是也在滴血? “我知道他们这些人变了,但是想着以前的那些事,面对着他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时候,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说起来也算是辜负了当年那个热血的自己。 毕竟我也做不到真就铁面无私,有时候,我也会感情用事! 我可以容许他们大把大把往自己兜里捞钱,我也可以容许他们骄横跋扈,但是我容忍不了他们和各地汗王勾结,组成了一个可以对抗王庭的利益集团。 这一点……我容忍不了!” 刘宇的声音骤然转冷,把怜心都是吓了一跳。 “或许你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容忍他们这些骄横跋扈的将军,却唯独容忍不了那些个已经没有兵权的汗王和这些将军勾勾搭搭。 实际上,我要针对的不是那些汗王,而是漠北那个权力分散的旧时代。” 刘宇看着怜心,认认真真地说:“你对漠北或许不了解,在我推行集权之前的时代里,大可汗虽然是草原上最大的统治者,但是他的权力实际上很有限。 如果你读过史书你就应该清楚,上古夏商之时的国家是个什么局面。 偌大的国家四分五裂成一个个部落,然后这个部落组成的联盟就叫做国家,为首的那人名义上是国家的主宰,可实际上,他不过是这个联盟的盟主。 那时候,各部落的汗王他们享有的权力和国家的君主根本没有区别,甚至如果谁的部落强大了,他都敢挑衅大可汗的权威。 而且那时候的大可汗虽然也是世袭,但是具体由谁继承汗位可不是由大可汗一个人说了算,那些汗王甚至可以推举新任的大可汗。 我这么说,你总该知道他们有多大的权力了吧? 你想想看,这样一个四分五裂的疆域,百姓想要吃饱穿暖,想要好好的活着…… 可能吗? 你也当过最底层的人,你也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过,所以你应该记得,那时候你最渴望的是什么,你那时候不也想有人站出来替你主持公道吗? 可是如果最大的那个掌权者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权力,那他该怎么替你们主持公道呢?” 听着刘宇的话,怜心此时也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可汗对那些汗王有那么大的杀意。 这不是个人情感,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就算可汗不对他们下手,那些汗王也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权力被王庭这么夺走。 不可能的! 他们和这些将军勾勾搭搭,说白了就是想恢复到当年那种诸王共治的时代,让本属于他们的权力回到他们手中。 至于说这样一来汗国会怎样,百姓会怎样,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我想实现我的目标,那就必须让汗国的权力都掌握在王庭手中。 毕竟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它才不会乱! 但是那些汗王不会答应,所以为了不让汗国变回以前的样子,我只能对他们下手。 至于哈兰泰他们,只要他们不和汗王们搅在一起,我不是也容忍了他们这么些年吗?难道是我哪里对不起他们?” 说着刘宇莫名地感觉有些累了,他拍了拍头,笑了笑。 “至于默啜那小子……哎……懒得说了!” “可汗……” 怜心有些心疼地看着刘宇,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她不是阿依娜,也不是雅若,她只是一个奴婢,是可汗的一枚棋子。 有些话,她没资格说。 “其实这些话我本不该和你说,只是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总感觉孤孤单单的,就想找个人聊聊。 毕竟有些话不说,都堵在心里也挺难受的!” 刘宇说着,便慢悠悠的起身。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话,别传出去啊!” “奴婢明白!” 刘宇笑着看了怜心一眼,转身就要往寝殿里走。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那种强烈的疲惫感就再度袭来,而且比刚才更加猛烈。 一时间,刘宇感觉眼前都是一黑。 自己这是……太困了吗? 刘宇强摇了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床,他强撑着往前走。 但是…… 他终究是没走到,仅仅是朝前走了一步,刘宇就感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往下倒去。 而这时,看到不对劲的怜心赶紧扶住了刘宇。 “可汗!” 怜心拼命地呼喊,而此时,刘宇却什么都回应不了她了。 此时,天空中轰的一声惊雷炸响,整个世界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在怜心赶忙喊人去叫御医来的同时,外面的雨…… 更大了。 第98章 阴沉 “啊……” “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没有……我没有谋害……啊!” “还嘴硬,好,看来烙铁是奈何不了你了,来,把她那只手上的指甲也拔出来!” “不要……” “啊!” …… 诏狱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今夜,这个让整个上京乃至汗国都心有余悸的地狱里,似乎格外的热闹,在整座城都被强制戒严之后,有不少人都被蛮横地塞进了这里。 怜心,这个可汗一手提拔起来的内庭女官,此时就站在这时明时暗的甬道里,站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面色阴冷,一言不发。 四周墙壁上插着不少火把,此刻火焰不断地扭曲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在她脸上不断地闪过,让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竟然凭白生出了一种阴鸷的气质。 突然,几个人拖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去向了某个地方,同时一起走出来的图蒙也是一路小跑到了怜心面前,脸色难看地冲着怜心摇了摇头。 “还没有人招供?!” 怜心眼神猛地一冷,看着图蒙的目光都带着杀意。 图蒙脸色也是难看的紧,随后他大胆猜测:“这已经是扛不住的第二十六个了,会不会……” “不可能!” 怜心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图蒙的话,紧盯着他:“一定有人没说实话,一定有!” 随后,这个女孩儿的脸隐隐扭曲,恍惚间竟是有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笑容浮现:“图蒙,可汗对你可是信任的很啊,这种时候,你应该不会背叛他吧?” “你这叫什么话?我图蒙为了可汗就是粉身碎骨也不皱皱眉头,你当我是什么人!” 图蒙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毛,脖子上青筋直蹦。 “那就好!” 怜心眼神炽热,脸上的笑容隐隐扭曲:“那就请大人证明一下吧,我可是听说过密碟司审问犯人的手段,就算是铁人到了你们这儿也得开口,想来要撬开几个王庭里贱婢的嘴,应该是不难的!” 被怜心那眼神盯着,图蒙此时也是忍不住后背发凉,但随后他又有些为难。 “可她们毕竟都是王庭的奴婢啊! 截止到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了,没有可汗的王令,我要是再……” 怜心说的没错,只要被送进了密碟司,这里就一定有办法撬开那人的嘴,但是那个人事后还能不能安然无恙,那就很难说了。 搁在平时图蒙不会有这种顾虑,但现在不一样,这些人都是王庭的奴婢,而他手里又没有可汗的命令。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要是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整,回头可汗要是怪罪…… 怜心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担责任?” “我这叫遵守朝廷法度,如果是个人都能处置王庭的奴婢,那把可汗置于何地?” 图蒙皱眉回应。 他这话不算错,皇帝的奴才哪怕是个奴才,你其他人也不是想动就能动的,这是规矩! 听到这话怜心那杀人般的目光才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后她摇了摇头:“可汗的王令我现在给不了你……” “那……” “但这是阿依娜大人的命令!” 怜心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块儿明黄色的龙纹玉佩。 看着这东西,图蒙瞬间脸色大变,而后直接俯首在地。 “下官领命!” “那就麻烦指挥同知大人了!” 怜心收好信物,而后转身便走。 等到她离开,图蒙这才敢起身。 火光摇曳中图蒙的脸色越发凝重。 可汗把这东西给了阿依娜大人,那他…… 难道可汗出事了? 图蒙越想越心慌,片刻后他冲着囚牢那边吼了一声。 “艹,有没有会喘气的!” 一听图蒙的声音,几个密碟司的千户慌忙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图蒙跟前。 “大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给老子撬开她们的嘴,要是谁完不成,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人,那可都是……” “是什么,是我的话不管用了?” 图蒙的脸色阴沉如水,把几个千户的担忧都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都去忙吧!” “是!” 几个千户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干活了,片刻后,那些囚牢里再度传出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一次,站在甬道里的人换成了图蒙,只不过他的脸色和刚才的怜心,竟然是一样的阴冷。 …… 王庭,可汗寝宫。 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刘宇静静地躺在那儿,双目微合,面色红润,呼吸也平稳的很,除了醒不过来,其他的一切如旧,就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而在他的床榻边上,面色苍白的阿依娜正低头看着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惶恐和不安。 当怜心派人秘密通知她刘宇出事,要她火速来王庭时,阿依娜直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差点晕过去,尤其是当她果真看到昏迷不醒的刘宇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就崩溃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遇事只知道抹眼泪的花瓶,在迅速地调整心情之后,她也是赶紧调了玄甲军护卫王庭,而后龙骧四卫一半兵力入城,全城戒严。 同时,王庭里负责饮食以及这几天伺候过刘宇的那些宫女,全部被她送去了密碟司审问。 而且整个王庭直接封锁,所有的信息都不能流出去,确保了这件事不会被外面的人知道。 至于那些御医,此时他们已经去检查这几天可汗的饮食了,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床榻上,阿依娜感受着手里刘宇的手掌还有温度,心里竟然更加难受了。 想到刘宇白天那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阿依娜此时的心就像被烈火熬煎一般疼痛。 原来他那时候真的不是在杞人忧天,他好像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出事。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他,就连…… 阿依娜心里不停的自责着,眼眶也隐隐泛红,抓着刘宇手掌的手紧张的骨节都发白。 她接受不了刘宇就这么躺着,更接受不了这个男人一直这么躺着。 她不敢去想如果这个男人醒不过来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反正她自己就接受不了。 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刘宇躺在这儿,哪怕再也醒不过来。 “大人……” 此时,殿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音,那人跪在了地上。 “女官明月在外面求见!” “让她进来吧!” 阿依娜没有回头,声音冷冷的传了过去。 “让她一个人进来!” “是!” 片刻后,那人退出去了,再然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 “大人,奴婢回来了!” 那声音既焦急又不安,听上去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味道。 阿依娜起身,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明月。 外面雨势正大,这丫头哪怕出门的时候打了伞,此时她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有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明月没敢抬头看阿依娜,但就凭她浑身发抖的样子,阿依娜已经猜到了某种不好的结果。 “说吧,几位太医查验的结果如何?” 阿依娜走到明月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直视着她。 “回……回大人……太医说……说可汗陛下确实是……是中了毒,而且问题就出在可汗下午时喝的那碗参汤里!” 明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苍白的就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面对着阿依娜平静到几乎可怕的眼神,明月心里那因为这份信息而产生的恐惧更是被无限地放大了。 “那……他们有没有说这毒能不能救……” 阿依娜没有关心毒是谁下的,反而先问了还能不能救。 “太医说这种毒能救,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很复杂,他们还在商量对策。” “能救就好……能救就好……” 此时,阿依娜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又盯住了明月。 “可汗所有的饮食都是有记录的,那些人参……是从哪来的!” 明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片刻后才断断续续地回答。 “那些人参是……是左王殿下送来的!” 轰! 此时,外面突然又是一声炸雷,而殿宇里,在烛火瞬间的扭曲时,阿依娜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那些人参…… 是默啜…… 第99章 默啜 轰隆! 天空中,在一道惨白的电光掠过之后,紧跟而来的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雷声。 这声炸雷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不仅镇住了王庭里的阿依娜,同时也吵醒了别人的美梦。 “啊!” 当天空中的炸雷滚滚而来,熟睡中的默啜猛地从黑暗里惊醒,在一声惊呼中,他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殿下!” 听到默啜的声音,外面守着的人立马喊了一声,片刻后那人还带着烛台走了进来,迅速地将默啜寝殿里所有的烛火都点亮。 伴随着烛火如水般散开,这里的一切都被照亮了,包括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丝丝不安的默啜。 “殿下又做噩梦了?!” 那带着烛台进来的女子快步走到床边,把随身带着的一块手帕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替默啜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默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女子温柔的握住了默啜的手。 “现在什么时辰了?” 默啜深呼吸了几下,缓缓压下了心里的不安,这才转而看向身边的漂亮女孩儿。 “回殿下,刚过子时,离天亮还早呢!” 女孩儿温柔的开口道:“要不您在睡会吧,奴婢在这儿守着您!” “睡不着了!” 默啜摇了摇头,听到这话,女孩儿立刻从旁边取来了一件外衣给默啜披上。 “外面冷,殿下要注意身子!” 默啜有些诧异:“外面雨还是这么大吗?一直没停?”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默啜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直就没停,奴婢先前出去看了,外面的天气都冷了不少呢!” 默啜轻轻地叹了口气:“天公不作美啊!正是到了收割季了偏偏又下这么大的雨,还下个没完,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会不会受影响。 要是就上京城附近下大雨也就罢了,这要是其他地方也…… 哎,今年的税收可怎么办啊! 汗国那么多百姓可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日子啊!” 听着默啜的担忧,女孩儿也是柔声宽慰道:“殿下放心吧,有可汗陛下这样的仁义之君在位,想来老天也是要顾念几分,总不能在这时候搞出什么灾情来的!” “这话倒是在理!” 默啜听到这话也是不禁笑了。 “诶,妍儿,在你们汉人的观念里,王兄他……算是仁义之君吗?” “那肯定算啊!” 女孩儿认真的点头。 “不瞒殿下说,像可汗这样心系百姓,勤劳国事,衣食简朴的君主,在中原上千年的历史上也就那么几个!” “那比大周那位女帝呢?” “她和可汗不能比,差的太多了!” 女孩儿摇了摇头。 “她要真是有道明君,我爹娘当初也不至于……” 说到这儿,女孩突然说不下去了,语气也明显哽咽起来。 对此,默啜也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日子会好的!就像你说的,有我王兄那样的仁君在位,日子一定会好的! 只要你以后过的好,你爹娘泉下有知,心里也肯定会欣慰的!” 听着默啜的安慰,女孩儿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姑娘本是辽东之地的汉人,因为当年安东都护府的撤编,而被迫成了高句丽的人,受尽了高句丽那群人的剥削和压迫。 后来,刘宇带兵拿下了辽东,打跑了高句丽,废除了这些辽东汉人的奴隶身份,这才让她们重见天日。 只可惜这小姑娘的父母没能等到这好时候,早早的就亡故了。 而她那时候也是在路边饿的奄奄一息,恰好被默啜捡回家了。 为了报答默啜的恩情,小姑娘留在了王府,做了王府的下人,不过可能是默啜对她的特殊关照,所以小姑娘现如今已经是王府的女官了。 而且晨妍这个名字,还是刘宇赐给她的。 说句不客气的,这小姑娘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具备了成为默啜侍妾的资格。 此时,两人就这么坐在屋子里,烛火微微跳动,空气都寂静了。 恍惚间,小姑娘看向默啜,好奇地问道:“殿下不睡,是不是又梦到以前的那些事了?” 作为和默啜形影不离的人,晨妍似乎很了解默啜,也了解他的一些忌讳和习惯。 “是啊!” 默啜看着烛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能梦到当年陪着我哥打仗的那些事,一闭上眼就全都是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人,地上全都是血。” 随后默啜伸手捏了捏晨妍的脸,自己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借口去我哥那儿住两天,反正他也没成亲!” 晨妍一脸错愕:“啊?这……” 默啜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小时候我怕黑睡不着,我都是跑他帐篷里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哥身上有那什么天子之气的原因,反正只要有他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不怕黑,也不怕鬼……” 第100章 他不在,我在! 翌日清晨,之前那些因为刘宇的承诺而离开的武将们都又回来了,重新前往了王庭。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能进去,在门口就被挡住了,哪怕他们好话说尽也没有半点用处。 “我再说一次,可汗有要事没空见你们,各位将军请回吧!” 王庭外,一个身披铠甲的男人目光幽冷地盯着前方众人,手掌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寸步不让地挡住了他们的路。 “卢子阳,我也再说一次,可汗昨日亲口答应过我们,今天一定会就这事给个交代,你现在拦在这儿不让我们进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一个区区的武骧右卫指挥使也敢推翻可汗的王令吗?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你想篡权夺政吗?!” 众多武将前方,面色阴冷的哈兰泰面对着台阶上的男人同样是寸步不让,那盯着眼前男人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屑,语气也带着嘲讽。 “我劝将军还是慎言!” 卢子阳对此也是冷笑一声。 “本将官职确实不高,一个小小的右卫指挥使也的确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官职毕竟是可汗亲封,是汗国的武官,容不得将军随意污蔑! 而且本将只是按照可汗的王令行事,恪尽职守,守卫王庭而已,并不存在受谁指使…… 至于将军所说的事,本将并未听可汗提起,所以仅凭诸位将军一面之词,今日诸位将军怕是进不了王庭!” 台阶上,武骧右卫指挥使卢子阳同样不甘示弱,语气也是更强硬了。 其实说起来他的职衔不比哈兰泰低,而哈兰泰之所以如此颐指气使,还是因为卢子阳并不是最开始就跟着刘宇的那一批人。 他没有参加刘宇的夺位事件,所以在哈兰泰这些“老人”眼里,他这个指挥使的身份并不尊贵,只不过是可汗的一条狗而已,哪像他们是可汗同生共死的兄弟。 “呦呵,说爷们今天肯定进不去?你好大的口气啊?是谁他妈裤腰带没栓紧把你狗日的露出来了?” 面对着卢子阳的寸步不让,一旁武将里的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冲着卢子阳冷笑道。 “就连可汗对我们这些人都是礼遇有加,都不曾为难过我们,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一个替可汗守门的狗而已,也配跟你爷爷们耍横? 你不就是攻辽东的时候杀了几个人吗?就这点屁事也值得你狗日的跳出来摆谱?来炫耀? 爷爷们当年跟着可汗南征北战的时候,你小子还他妈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玩撒尿和泥呢! 敢挡爷的路,反了你了还,给老子滚蛋!” 这个人张嘴就是一通臭骂,脸上的冷笑,眼里的轻蔑全都是对卢子阳不加掩饰地鄙夷。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是真的骄横惯了,别说是卢子阳,就是对刘宇有时候他们都敢抱怨几句,现在被一个后起之秀挡在王庭大门口,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此时,这人走上台阶,抬手就扒拉卢子阳,但后者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胳膊猛地震了一下,直接就把这人从台阶上震了下来,好在是哈兰泰他们赶紧去扶,要不然这人肯定要摔倒。 “卢子阳,你狗日的敢推老子,你活够了!” 人前丢丑的事让这人顿时勃然大怒,立马就抽出腰间佩剑,要跟卢子阳搏命。 对此,只听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卢子阳包括王庭门前的右卫将士纷纷拔出刀剑,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准备动手的人。 “武骧右卫众将士听令!” “在!” “奉可汗王令,登阶者死!” “遵令!” 一时间,王庭外数百右卫将士纷纷汇聚过来,作为可汗的亲卫,或许他们的战力比不上倾国之力打造的玄甲军,但他们也绝对是汗国最精锐的战力之一。 一时间,那股金戈铁马的杀气肆意汹涌,逼的这群来挑事的武将都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此时,哈兰泰见事情不对,也是拉住了那手持利剑的将军,随后走上前,看向卢子阳。 “卢指挥使当真不肯通融一二?你我都是可汗的近臣,都是可汗亲手提拔的人,难道今日真的如此决绝?” 哈兰泰虽然浑,但他不是没脑子,手持兵刃硬闯王庭那可是谋反的死罪,虽然他们按功劳都有免死的特权,但免死的前提是不涵盖谋逆。 所以如果他们今天真的敢硬闯,卢子阳就是当场杀了他们都没人来给他们喊冤。 在面对着威逼行不通的情况下,哈兰泰的语气也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此事并非本将不通融,只是王命在身,不敢徇私!” “那我等在这里等着,将军替我们通报一声,这总可以吧?” “末将已经说了,可汗今日不见任何外臣,各位何必为难我呢?” 卢子阳依旧是板着脸,不过他也有些顾及这群武将,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 “末将既然有王命在身,诸位将军作为可汗近臣,想来应该不会为难末将。 而且今日王庭中外臣不得进出并非针对于谁,而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别说是诸位将军,就是中书省徐相有事可汗都没见,他老人家是什么分量想必各位都清楚,那时候末将去通报可是被可汗好骂了一顿。 所以诸位将军还是请回吧,如果真有事,也不差这一天,或许明日可汗得闲了,自然会召见诸位的!” 卢子阳接到的是死命令,今天别说是哈兰泰他们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甚至,比这群丘八更早的,还有徐业那老头,但作为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今天就连他也进不去王庭。 此时,卢子阳见哈兰泰语气平和,他也是语气放缓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劝告的意味。 听到这话,哈兰泰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讶异。 “徐相也……” “徐业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放肆!” 就在这群武将还有人要叫嚣时,哈兰泰居然出声制止了。 他厉声呵斥,随后紧盯着那人。 “你是活够了吗?徐相那是我汗国的宰相,就连可汗都尊敬有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评论他老人家?!” 哈兰泰明显是这群人里领头的,他这般骂了一句,那人立马便是不敢说话了。 随后哈兰泰转身,冲着卢子阳拱了拱手:“卢将军说的是,既然可汗有令,那我等也不好让将军为难,我等改日再来也就是了! 先前多有冒犯,将军莫要见怪!” “好说,好说!” “那我等便不打扰了,告辞!” “诸位将军慢走!” 两拨人马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哈兰泰便是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而卢子阳则是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他这才收起武器。 “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是!” 卢子阳冲着旁边的一个将官嘱咐了一声,随后便是赶紧走了进去。 在王庭里拐了几个弯之后,他便是在一处幽静的别院里见到了王庭的一位内侍女官…… 怜心! “大人,按您的吩咐,末将把该说的都说了!” 卢子阳躬身行了一礼,这般说道。 对此,怜心也是点了点头:“有劳将军了!”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有劳大人褒奖!” “王庭外还是要辛苦将军盯着!” “是,末将这便去!” 说完,卢子阳也是匆忙退了出去。 随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个粗布麻衣,胡子拉碴的农家汉子也是从院落里一处僻静之处缓缓走出,正是楚清平。 “妥了?” 楚清平扫了一眼卢子阳离开的方向,随后看向怜心。 怜心轻轻点了点头:“嗯,若是这事真和他们有牵扯,那他们接下来就该行动了! 接下来的事,就看你的了!” “不用你说!” “等下……” 楚清平转身就走,但这时怜心却喊住了他。 “有事?” 怜心忧心忡忡地警告:“若真是他们……你可不要一时意气就滥用私刑,如果你偷摸杀了他们,那可汗就要背上滥杀功臣的骂名了!” 楚清平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你放心,我不会让可汗的名誉有半点损伤的!” “那你也不能……” “如果真是他们,一刀杀了岂不便宜了这种畜牲么,我……” 楚清平眼里的杀意逐渐沸腾,此时空气似乎都隐隐变冷了。 “你怎么?他刚刚睡一会儿,你就也要阳奉阴违了么?” 就在楚清平明摆着要那群武将好看时,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后在两人的目光中,一身宫裙的阿依娜推开小院房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怜心说的话你听不进去,那我呢?你也不听吗?” 阿依娜看着这个刘宇的绝对心腹,声音清冷地开口道。 第101章 天,塌不下来 我的话…… 你也不听吗?! 小院的屋子里,一身汉人服饰的阿依娜从里面缓缓走出,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此时看到阿依娜,两人都是慌忙跪拜。 “臣(奴婢)拜见大人!” “清平,怜心说的话你听不进去是吗?” 阿依娜没有急着让他们起来,而是先这般问了一句。 听着阿依娜不轻不重的询问,楚清平此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死死贴着那还有积水的地面。 “臣……不敢!” 他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听着楚清平的回答,阿依娜也是有些感慨,看来那家伙提拔起来的人里也不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最起码这还有几个忠心的。 “你们先起来吧!” “谢大人!” 怜心一声谢恩,而后便是起来了,但楚清平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清平,你想抗命吗?” 见这货居然敢以这种态度表示自己的不满,怜心也是吓了一大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清平和她算是同僚,无论是密碟司还是影卫司,这些年都是她和楚清平在搭班子。 作为可汗最忠心的人之一,怜心处处都在替可汗着想,所以知道楚清平忠心的她,自然不愿意楚清平这死心眼的滚蛋在这节骨眼上被阿依娜处置点。 于是,她赶紧开口训斥,甚至还踹了楚清平一脚。 但,楚清平一动不动。 “我懂了,你不是对怜心不满,你这是……对我不满?!” 阿依娜看了看楚清平,有些感慨地说。 楚清平重重磕头,积水四溅:“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心里有意见就是有意见,有意见说就好了,反正我还没嫁给他呢,我现在还不算你的主子,咱们最多是上下级!” 阿依娜笑了笑:“这种时候我就算对你不满,也不会给你小鞋穿的!” “臣……臣只是不甘心!” 阿依娜问:“你不甘心我对他们的处置,是吗?” “是!” 楚清平依旧跪在那儿,但声音却暴戾起来。 “臣不懂,像他们这种狼心狗肺,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畜牲,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些年可汗对他们忍也忍了,施恩也施恩了,宽容也宽容了,可是到头来,难道就换来了他们丧心病狂到悖逆弑主吗? 可汗他……” 楚清平本来还是一副要把那群人生吞活剥的样子,但此时提到刘宇,这个素来藏在暗处,仿佛阴魂厉鬼的人居然哽咽起来。 他跪在那里,身体都在微微发颤,隐约间还有他压抑的哭声。 如果不是刘宇,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他的富贵,他的命,他子女的前程那都是刘宇给的,所以他心甘情愿把命卖给这个人。 而当他知道他的君主差点被人谋害,此时还躺在那儿昏迷不醒时,他差点都要召集人手去干票大的了。 要不然阿依娜……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楚清平,阿依娜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终究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清平,我和他都知道你的忠心,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因为他的原因,恐怕现在有些人正一门心思盼着乱。 这时候,你……莫要由着性子来!” “臣……领命!” 楚清平此时牙都要咬碎了,盯着地面积水的双眼隐隐猩红。 他此时的怒火几乎把理智都烧干净了,但面对着阿依娜,他是真的不敢说什么。 他之所以对阿依娜的命令不敢违背,并不是因为那块明黄色玉佩,而是在很早以前刘宇就和他说过,影卫司只有两个主子,一个是可汗,而另一个就是阿依娜! 楚清平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所以哪怕此时他再难受,他也不能说什么。 “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看着愤怒到极致的楚清平,阿依娜也是缓缓说道。 因为视角原因,此时楚清平和怜心都没有看到,阿依娜背在身后的手掌握紧成拳,骨节都发白。 而那拳头缝里,更是殷红的血正不断地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如果说愤怒,此时还有谁比她更愤怒呢! 第102章 你说谁求见? 因为昨天半夜做梦被吓醒了一次,所以今天默啜比平时整整晚起了一个半时辰,等他醒来这会儿已经是过了辰时。 迷迷糊糊地默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冲外面喊了一句:“妍儿……” “殿下!” 早早起来的晨妍赶紧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有人捧着衣服,有人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水。 “殿下要起了吗?” 晨妍从一个侍女手里接过衣服,走上前问道。 默啜慢慢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晨妍:“回殿下,已经巳时了!” “才巳时啊…… 啊?!已经巳时了!”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默啜因为这句话瞬间清醒,不仅眼睛瞪的老大,就连眼神都清澈了。 “完了完了……你说你怎么也不喊我啊?这下完了!” 默啜一把从晨妍手里抢走衣服,一边慌里慌张地穿一边儿大呼小叫。 “妍儿,赶紧让人备马,还有,给本王准备两个胡麻饼,本王路上吃!” 晨妍一脸茫然:“殿下有什么急事吗?” “你说呢!” 默啜满脸幽怨地瞪了晨妍一眼,而后从床上跳了下来,赶紧把鞋子登上。 随后接过一个侍女手里已经打湿的面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就赶紧整理衣服。 “现在都巳时了,早朝肯定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赶过去都不一定还跟得上……” 晨妍见默啜慌得不行,她也是上手开始帮默啜整理衣服。 “昨天那群混账东西现在说不定又去闹了,王庭那边儿今天肯定是一大堆烂事,这些事还都是我带回来的,我要是再不去,我那黑心老哥回头肯定要骂我!” “诶???” 听到默啜这话,晨妍替他整理衣服的手也是突然停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 “殿下是着急王庭那边儿啊?” “废话!” “那殿下不用急了,王庭那边儿您不用去了!” 默啜愣住了:“什么意思?” 晨妍认认真真地答道:“今早王庭那边儿已经派人过来通知了,说可汗这几天有要事要处理,王庭休朝三日,而且今天可汗忙得很,所有外臣一律不准进王庭朝见!” “休朝?三日?” 默啜努力的咀嚼这两个词语,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不可置信。 “我哥那种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得劲的人,他居然也会休朝?” 随后默啜又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晨妍:“丫头,你确定你不是在假传王令?” “奴婢不敢!” 这话一出,晨妍哪里不知道怕,顿时就吓得慌忙跪倒。 不仅是她,就连其他那些侍女也是吓得纷纷跪下。 “这道王令是王庭内侍女官怜心大人亲自来通知的,奴婢有几个脑袋敢在这上面胡说啊?!” “她来了?” 默啜一听这话,脸上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一清二楚。 那个叫怜心的,那可是老哥亲手扶持起来的人,虽然那丫头只是个内庭女官,和外界没什么牵扯,但默啜能感觉到,那丫头绝对还掌握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力量,属于老哥心腹中的心腹。 换句话说,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来干传令这种小事,毕竟这种事是个人都能干,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来了? 她…… 是有什么别的要紧事吗? 是她有事,还是老哥有事? 默啜心中思绪电转,刹那间脑补出了十数种可能性:“她就没什么别的话留下?” 晨妍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时地禀报:“怜心大人来时问殿下在做什么,奴婢当时就如实和她说,殿下还未醒。 因为这是可汗的王令,所以奴婢不敢怠慢,那时候便要喊殿下起来的,但怜心大人说了不用。 她说,殿下和可汗乃是兄弟,血浓于水不比旁人,这些规矩搁别人身上要守,搁殿下身上则不必。 说完后,她还问了下殿下今日为何这般贪睡,可是昨夜睡的太晚。 奴婢没敢瞒着,就如实说了殿下昨夜惊醒一事,听完后怜心大人说了句让奴婢等好好伺候殿下,然后便离开了。” “没了?”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殿下,望殿下明察!” “起来吧,本王又不是不信你!” “谢殿下!” 晨妍战战兢兢地起身,随后在看到默啜此时只是在思考事情,并未对此动怒后,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默啜对她很是宠溺,平日里从不把她当奴婢看,但晨妍自己清楚,她和默啜之间依旧是主仆关系,类似于这种王庭来的人,她是没有资格替默啜会见的。 但是那时候怜心不许她叫默啜,她也是没有办法,此时如果默啜因为这事迁怒于她,那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还好是默啜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所有外官都不准进入王庭吗?” 默啜低声问了一句。 晨妍点了点头:“是啊,奴婢听说就连中书省那边儿也休沐了,徐相今早去了王庭也没进去,很快就回来了,门口的亲卫还看到徐相的车驾了呢!” “徐相都没进去?” 默啜懵了。 他的府邸和徐业的府邸离得不算太近,但是徐业从王庭回家只要不绕路的话,都要从他家门口经过。 此时听到晨妍这般说,默啜也是一脸的惊愕。 中书省休沐,连徐业都不准进王庭,老哥这是要做什么? 默啜仔仔细细地想着晨妍的话,虽然他知道这丫头不会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但因为这些话不是他亲耳听怜心说的,所以他没法从对方的神情以及语气上得到更多信息。 他的确打算亲自去王庭看看,但是想到徐业都没进去,估计他去了也不会多特殊。 想着想着,默啜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侍女,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他和晨妍,默啜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晨妍:“丫头……” “殿下?” “你知不知道阿依娜昨晚在哪儿?” 晨妍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阿依娜昨晚在王庭留宿了,我哥怕老徐今天喷他罔顾礼法,所以才休朝的?” 默啜磨损着下巴,一副自己已经洞察一切的样子。 对此,晨妍也不禁有些无语。 “殿下…… 您……您又开始胡说了,这种事您怎么能胡乱猜测呢?这要是被可汗知道了,您怕是又该挨打了!” “怕什么,他敢做还怕我私下说一说?” 默啜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表情。 也就是这时代还没有吃瓜这个词,要不然默啜此时在晨妍心里的形象一定是一个狂热的吃瓜份子。 只不过对于晨妍的劝慰默啜是充耳不闻,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因为此时除了这个,他是真想不到老哥休朝的理由。 而且最近老哥和阿依娜确实走的更近了,再加上俩人的事儿都耽搁这么些年了,这时候补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着想着,默啜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像这真的就是真相一般。 他此时非常佩服自己的聪明。 “殿下……” 就在默啜在那儿yy刘宇的私生活时,一声突如其来的禀报声,顿时打断了他脑海里那越来越不堪的画面演变。 闻言,默啜不禁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开口:“何事?!” “启禀殿下,一位自称哈兰泰的将军带了一群人在府外候着,正求见殿下!” 听着默啜那不耐烦的声音,门外那前来禀报的侍女也是不由得身体一颤,而后诚惶诚恐地禀报道。 听到这话,默啜眼都瞪大了:“你说谁求见?!” 第103章 十万火急的大事 默啜寝宫外面,一个侍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禀报。 但是刚睡醒的左王殿下似乎还有起床气,所以回答她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但是,就在侍女说出是什么事情后,默啜那诧异的声音包括那诧异的本人也是瞬间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你刚才说……谁求见?” “回……回殿下……是,是一位叫哈兰泰……的将军……” 默啜的突然出现,这让本就诚惶诚恐的侍女更是吓得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利索了。 作为奴婢,她哪里认得汗国的那些武将勋贵,她也只是得到了外面王府亲卫的禀报,这才进来传话了。 此时,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传错了话,哪里惹到了殿下,毕竟以往殿下对她们这些下人可是很少甩脸子说重话的。 “你慌什么,来来来,起来回话!” “奴婢不敢!” “站起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默啜板着脸冷声呵斥,顿时把这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起来吧,殿下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时晨妍走了过来,亲手扶起了这个小丫头,而后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 “就是,本王又没有怪你,你怕什么?本王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吗?” 默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看着那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侍女。 “你确定你没传错话?” 侍女:“奴婢是听外面亲卫来禀报的消息,确实是一位叫做哈兰泰的将军在外求见,而且他还带着好多人,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所以今日一定要见殿下。” “他有他妈的十万火急的事啊!” 对此默啜不由得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了浓浓地厌恶。 昨天这群王八蛋在议政殿,上蹿下跳恶心刘宇的画面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对于默啜而言,他和这群混账那是真没有一点儿共同话题。 而且昨天要不是刘宇拦着,默啜都要上去和他们比划比划了。 “去,告诉那群傻逼,说本王没空见他们,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儿去!” 有一次默啜在王庭陪刘宇通宵批奏折时,听到老哥骂一个地方官是傻逼,他虽然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觉得这个词骂人很有气势,于是就问了一嘴这是什么含义。 当时刘宇想了半天,最后给他来了一句,这是一个可以不分场合,不分性别,不分地位,只要你看不惯对方,就可以骂的词语。 默啜大受震撼。 此时,默啜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竟是莫名的舒爽,感觉这个词比什么混账,王八蛋之类的更让他满意。 “啊?” 侍女和晨妍都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默啜。 殿下刚才…… 是在骂人吗? “啊什么?去啊!” 默啜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催促道。 “还有啊,去了之后跟门口那群吃干饭的蠢才说一声,以后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求见都要来禀报,本王这里是王府,不是他娘的中原的青楼妓院,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门口晃来晃去的。” 默啜对小姑娘的态度并不差,虽然说带着几分焦急,但是绝对不是主子对奴才的那种蔑视。 似乎也是因为这一点,王府里的下人对默啜都是一种出自真心的爱戴。 殊不知默啜的这种习惯是受到刘宇的渲染,因为他很少见老哥对宫里的那些宫人发脾气,所以他对这些下人也很少是盛气凌人的态度。 听到默啜这般催促,小姑娘也是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默啜也是哼了一声。 “来拜见我,见他妈什么见,晦气!” “殿下和那位将军……有过节?” 看着默啜这个样子,晨妍也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从来不和畜牲一般计较!” 默啜挑了挑眉,随后回到寝殿,伸开胳膊,让晨妍帮他把衣服整理好。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默啜出了门,就在他准备先吃饭再考虑要不要去王庭看看时,那个侍女又匆匆跑回来了。 “嗯?怎么了这么急?” 看着小姑娘脸上的慌张,默啜也是有些愕然。 “殿下,奴婢按殿下说的,出去告诉他们说殿下有事不能见他们,结果那位将军不仅不肯离开,还要硬闯,刚才还差点和外面的亲卫打起来。” 侍女小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苍白,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 她只是一个王府的下人,哪里见过那般凶神恶煞的权贵,刚才那个将军怒气冲冲的样子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说啥?硬闯?” 默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微眯。 随后他脸色一变,快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靠,我他妈倒要看看他们这群傻逼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是他妈谁死了着急埋吗?” 第104章 是你的家事 “放肆,你们硬闯本王府邸你们是想干什么?是要刺杀本王吗? 纵然你们是汗国的武官,这也是谋反的重罪吧?!” 王府外,就在王府亲卫和那群武官闹的不可开交时,默啜走了出去,同时一把抽出了某个亲卫腰间的钢刀,指着面前众人。 “参见殿下!” 原本还和王府亲卫对峙而乱作一团的众人在看到默啜提着刀走出来,顿时都是赶紧下跪行礼。 “呦呵,你们原来还知道礼数啊?” 默啜冷笑一声:“说吧,各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要见本王,甚至都准备硬闯王府了?” “殿下,臣等……” “只是本王不明白,本王又不是你们上司,你们的十万火急,干本王屁事? 汗国自有制度,朝廷自有律法,官员各司其职这种事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若是有公事,政治上的事你们应该去找徐相,武备上的事你们去可以去找孛罗大都督,若是你们被人欺负了…… 呵,上京城京兆尹的府衙大门你们应该也摸得到,想来不用本王给你们指路。 当然,前提是连你们这种面对着可汗,都敢出言不逊人都能被欺负的话。” 哈兰泰正要开口,但又被默啜打断了,默啜随手将手里的刀还给了身边的亲卫,同时言辞犀利地对着哈兰泰他们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至于说私事…… 本王和你们没什么交情,没有私事可言!” 默啜看着脸色一阵错愕的哈兰泰,眼神里一片漠然,如果不是要考虑到影响,就昨天的事儿他现在就该上去把这王八蛋打成猪头。 哈兰泰还是有些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殿下……” “诶!本王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的十万火急和本王没有一点关系,无论是公事私事本王都不想过问,所以…… 各位请回吧!” 说完,默啜哼了一声,衣袖一甩就要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又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亲卫。 “刚才有个小丫头应该和你们说过了,以后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求见你们都得来汇报,本王这里是王府,不是中原的百花楼,要找乐子让他们滚一边儿找去。 懂了吗?” 众亲卫齐齐应声:“谨遵殿下令!” “殿下留步!” 哈兰泰好不容易见到默啜,此时哪里肯就这么铩羽而归,当即便是立刻起身,朝着默啜便冲了过来。 锵! 面对着哈兰泰这不知来意的举动,几位王府亲卫也是选择了立刻出手。 先前他们之所以和这群武将僵持,主要还是因为这群人的身份,他们说到底只是护卫,如果伤了这些汗国的勋贵恐怕默啜也不好跟可汗那边交代。 但此时不同了,哈兰泰突然冲向默啜这可是有刺王杀驾的嫌疑,一瞬间这群人再也不用留手了。 伴随着钢刀出鞘的声音,这位追随刘宇南征北战多年的大将军瞬间就被拿下了,不仅双臂被擒住扯在身后,就连脖子上也是多了三四把钢刀。 汗国的冶铁技术在可汗的指点下可谓是突飞猛进,这兵仗局出产的百炼精钢的质量,比中原那边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绝对达到了所谓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当然,这种级别的宝刀也不是谁都有,但作为汗国除了可汗外最尊贵的王,默啜的护卫绝对是人手一把,这不是瞎话。 此时那冰冷的刀刃正贴着哈兰泰的脖子,只要他敢再动一动,顷刻间他这吃饭的家伙就得挪窝了。 而也因此,默啜停下了脚步。 “大将军,你于光天化日之下身着铠甲,聚众冲击王府,意图刺杀本王,这罪名本王就是现在杀了你,恐怕大可汗都不能说我什么吧?” 面对着甚至不肯转身看他们的默啜,哈兰泰也是脸色肃穆的开口道:“哈兰泰这条命早就交给可汗了,这些年我跟着可汗南征北战,生死之间也不知道徘徊过多少回,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殿下和可汗乃是兄弟,是一家人,都是哈兰泰要效忠的人,若是殿下想要,也不必亲自动手,末将自会把头颅献上。” 说着,哈兰泰咬了咬牙,脸上满是悲切:“只是末将临死之前还有心愿未了,纵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只要殿下愿意听末将把话说完,末将愿意说完便死,绝不反悔!” “本王对你的命不感兴趣!带着你的小弟……滚吧!” 默啜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群浑人找他做什么,但是他是真不愿意和这群人有过多牵扯。 抛开他对这些人固有的成见不说,单单是他的身份就不支持他和这些武将们走的太近。 他知道老哥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把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变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而作为帝国的皇帝,老哥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衅。 他作为一个王,此时已经有了世间最尊贵的地位和特权,而这种事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潜在威胁,只不过老哥并不在乎这个,这是老哥对他的宠爱。 可如果这时候的他还和武将们走的很近,那无论老哥会不会猜疑他,恐怕那些文官们肯定就先容忍不了。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让本就琐事缠身的兄长再烦心,作为兄弟,他是要给兄长帮忙而不是添乱的,这一点默啜自己很清楚。 所以这些年不该他动的东西他从来不动,汗国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也从不插手,哪怕是老哥硬塞给他,他也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绝不给人留下什么把柄,以此让老哥作难。 此时,这群惹祸精组团上门,无论他们是为何而来,默啜都不想管。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殿下,末将所言之事有天大的干系,您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本王胆子小,能力也不够,这么大的干系本王可承担不来,你去找能担责任的人吧!来人,送客,关门! 把门关紧了!” “殿下难道真不想听?” “公事私事都和本王无关,你……” “那要是家事呢?!殿下难道不当可汗是自己骨肉至亲吗?!” 哈兰泰站起身,冲着默啜的背影大吼。 此言一出,满不在乎的默啜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以一种诡异地姿态定在了原地。 片刻后,这个年轻人机械般地缓缓扭过头,眼神阴冷地锁定着哈兰泰,一字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臣所说的,既非公事,亦非私事,而是殿下的…… 家事!” 面对着默啜的眼神,所有武将都是吓得忍不住后退,只有哈兰泰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回应。 对此,默啜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狰狞。 “你要是敢骗我,本王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第105章 功劳 北境,汗国军队。 这支从草原各地以及辽东部分区域集结的军队,绝对属于精锐之师,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整支军队的综合素质,他们都属于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来自汗国不同的区域,都有各自的防区,但却因为汗国的一纸调令就到了这里。 他们都是抱着杀敌建功的心态来的,但是他们来了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可却从未有过任何一场实质性的战斗,就连百余人的小规模冲突都没有。 而这里面唯一有所斩获的,也就是散出去的那些斥候,只有他们偶尔能捕捉到对面的探子,然后勉勉强强攒那么一点可怜的军功。 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支军队还是在默默地驻防,尽管没有战斗,没有厮杀,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这种生活有意见。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来这儿,是因为对面和他们一样,也是精锐。 那是来自大周,这个天朝上国的精锐! 虽然这些年他们征辽东,平西域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在面对着大周军时,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大周的赫赫威名在那儿摆着,谁敢真的无视? 没人敢,无论是他们这些士卒,还是他们的主帅,都不敢。 李承平,中军都督府大都督,汗国北境十三万大军的主帅。 顾北云,汗国帐前督指挥使,大军副帅。 他们都是在大军集合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属于空降的领导,但这两个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军队的统筹调配,实现了对军队的绝对掌握。 只不过因为北境防线太过于绵长,为了能和西域那边儿形成有效的沟通状态,这支军队也分兵了。 就目前而言,由李承平领军守幽州,蓟州一线,顾北云领军守云州,朔州一线,如此一来无论大周从何处发兵,他们都能进行有效的阻击。 这个布局从战略层面而言是没有问题的,是合乎逻辑的,所以它被施行了,但是在这个提议刚提出时,顾北云就明确表示过反对。 因为他来这儿除了领兵之外,还有一个使命那就是盯着李承平,但现在随着分兵,他对李承平的监视也变得力不从心了。 毕竟此时两军相隔几百里,他是真没办法监视李承平,除非他有密碟司的调动权。 作为汗国最大的情报特务组织,密碟司可以打听到任何他们想知道的事,但那毕竟是作为直属于可汗的特务组织,顾北云还没头铁到去跟可汗要这个权力,除非他活够了。 此时,驻扎在云州一线的顾北云走出中军大帐,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眉头不由得便是紧皱起来。 他在大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间还看看辕门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总是莫名的心慌,右眼皮疯狂乱跳,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为了不辜负可汗的信任,这两天顾北云除了加大对大周军的监视,同时也是不断地派人去幽州那边打探消息。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通过他安插在那边儿的几个“棋子”,这几天还真就让他知道了一些小秘密。 李承平自从分兵后,竟然数次在深夜会见了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只是因为他那几个“棋子”的身份不够,所以给出的消息也很有限,此时顾北云只知道那些人很神秘,来的时候都是大晚上,还都带着黑色的斗篷,根本无法知晓他们的身份。 而在得知这事后,顾北云也是给王庭连上了好几道密奏,将这些事详细地汇报了过去,请求可汗给李承平那边儿派一个靠谱的监军。 毕竟此时李承平那边儿根本就是他的一言堂,天知道他能干出来些什么事。 不过让顾北云费解的是,他的密奏明明都递上去好几天了,可到了现在别说新的监军,就是可汗的回信他都没见到,这让顾北云也是十分不理解。 按理说这种事可汗不应该会视若无睹才对啊! 作为汗国的帐前督指挥使,可汗的绝对心腹,顾北云太了解他的主君是何等勤勉的一个人了。 就算这几天王庭事务繁杂,可那些奏疏也绝不该石沉大海才对。 而且就算是选调一个可以制衡李承平的监军不容易,可总该有个回信才对啊,可这些居然都没有。 顾北云是早也盼,晚也盼,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盼到,这两天他盯着辕门简直是望眼欲穿,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中军大帐前,来回踱步的顾北云心烦意乱,脸上的焦急让他的几个亲兵都是不敢多嘴。 可走着走着,顾北云猛地停住了脚步,而后一脸惶恐得看向了王庭所在的方向。 此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从他心里莫名的升起。 “难道说……可汗他……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顾北云眼神里闪动着不安,两只拳头因此攥的梆紧。 “不能吧……有斡力布那夯货在,谁能难为可汗?” 想到自己把可汗的安危交给了自己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兄弟,顾北云心里便是更加不安了。 应该……不会吧? …… 就在顾北云在这边儿陷入茫然时,另一边儿顾北云的军帐里,一个五十多岁,浑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男人正坐在下首,目光悠哉悠哉地盯着帅位上的李承平。 他伸手抚着自己的山羊须,一脸的平静。 “宋先生,如果你还是为之前那件事来的,那你就免开尊口吧!” 李承平身披铁甲,一脸肃穆地坐在帅位上,根本不去看这老人。 闻言,老人呵呵笑了笑:“关宁此言谬矣,老夫今日来,是来送你一桩天大的功劳的!” “哦?” 李承平眉头一动。 “是何功劳?” “救驾之功!” 宋先生眼神微动,语气也因为一句话而凝重起来。 第106章 你不知道吗? 救驾之功? 帅帐里,高坐主位的李承平在听到宋先生这话时,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竟是瞬间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他心里竟是莫名的升起了一抹不安。 “宋先生这话……本帅听不太懂,若是先生没有其他事,还是尽早赶回幽州吧,这阵子两国关系紧张了些,下面的兄弟们也是一心想要建功立业,若是哪天有人把先生当成细作处理了,本帅也没法向恩师交代。” 李承平看着坐在那儿稳如泰山的老头,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无奈,随后尽量客气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老夫生死事小,关宁前途事大,此等千载难逢之机,关宁当真不愿意把握?” 宋先生轻抚胡须,随后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啧啧感慨。 “嗯,好酒,虽然说醇厚上差了些,但胜在够烈。 嘶,嗯,不错,对了,听说这酒也是你们那位年轻可汗弄出来的?” “宋先生,我最后再说一次,李某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不是忘恩叛主的小人……” 李承平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宋先生。 “如果你再敢搬出上次那套说辞,那你和恩师的几十年交情,李某可就不顾了!” 这话一出,整个帅帐里顿时杀气沸腾。 李承平作为能被刘宇看中,并且亲自提拔的人,他的军事素质自然是相当出众的,或许他的个人武力值和斡力布那种人形高达没法比,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绝不可能在他手底下活着。 他之所以对这老头以礼相待,主要还是看在自己那位“恩师”的面子上。 想当年他李承平也不过是一个双亲亡故的街边乞丐,风餐露宿,无家可归,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还要被那些比他大的乞丐欺负,三天两头还要挨一顿胖揍。 若不是那年冬天他遇到了那个心善的老人,恐怕就算他没有被冻死在那场大雪里,也活不了多久,更不会有后来的登堂拜将的机会。 那个老人对他而言如师如父,不仅救了他的命,收养了他,还教他习武,传他兵法,后来更是推荐他从军立功,甚至坐上了安东都护府副将的位置。 甚至,就连他的婚事也是老人一手操办的。 于他而言,老师的恩情纵是他粉身碎骨都报答不了。 所以后来哪怕他被人陷害含冤入狱,甚至最后沦为敌国阶下囚,差点死在辽东,他都不曾动摇对大周的忠心。 毕竟他的一切都是那个老人给的,忠君爱国,这是老人从小就教他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刘宇救了他,废除了他的奴隶身份,帮他报仇,给他官职,许诺他富贵,对他以礼相待…… 可以说,刘宇对他那也是真没得说,绝对是以国士待之。 但一心大周李承平依旧不愿做那二臣贼子,所以他便想在鸭绿江那一战还了刘宇的恩情后,就转身回大周。 毕竟,他的「家人」都在那边…… 但不久之后他突然知道了,其实自从他含冤入狱,他在大周的家小就都无故身亡了,甚至连府邸都被一场大火无情的吞噬。 阖府上下,男女老幼,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而且,他们死了之后还要背上罪官家眷的名声,甚至若不是他们那时候死了,说不得后来还要被朝廷再「清算」! 原来……他早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从他出事,他的那位「老师」便再也没有关注他的家人,甚至就连那些人死了,他的「老师」也未曾过问。 始终……没有! 当知道这件事时,那时候的他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就是那种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什么都没意思,连活着…… 也挺没意思的! 那时候,是刘宇拉了他一把! “你要是也这么死了,那岂不是连记着他们的人都没有了吗? 你要让他们都做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吗?” 那时候,刘宇一巴掌扇醒了他,并且跟他承诺,一定在他有生之年,带着他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让他衣锦还乡,让他给那些人立坟树碑! 李承平由是感激,便答应为刘宇执鞭坠镫,赴汤蹈火。 这些年,他确实为汗国做了很多,要不然他也不会坐到了仅次于孛罗的位置上。 而且这次刘宇让他来这儿统兵,牵制大周北境的边军,这就是对他的信任。 要知道,他的背后就是草原和辽东,可汗这可是把家国重担都交给了他。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面对着昔日「恩师」的劝告,他也直接表示了拒绝,只不过出于当年的恩情,他并没有为难这位老师派来的「说客」。 在宋先生第一次用家国大义,师生情分来劝他时,李承平就直接拒绝了,只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说了一句…… “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李某可以不做青史扬名的权臣,但绝不能做忘恩背主的小人!” 一句话,直接道明了他的态度。 此时,不愿听宋先生老调重弹的李承平也是直接开口威胁了。 如果这位宋先生真的不识好歹,那李承平不介意把他的脑袋送回幽州,好让自己那位「恩师」看一看自己的决心。 “大帅误会了!” 宋先生摆了摆手,示意李承平不要紧张。 “老夫说的前途并非是要你背叛漠北那位大可汗,相反,老夫这个建议,正是证明你对他的忠心啊!” 李承平杀心稍减:“本帅对可汗的忠心用不着先生来指明,至于前途…… 有可汗一路提携,本帅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坦荡,更不需先生操心。” “一片坦荡……” 宋先生端起酒碗正准备抿一口,一听这话立刻便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我看不见得吧?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纵观史书,茫茫青史之间,新君重用旧臣的例子可是不多啊!”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来替大周「劝降」本帅!” 李承平怒极而笑,随后拔出了腰间长剑,按在了桌面上。 “先生是要试我剑利否?” “嗯?”宋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抚掌大笑。“大帅误会了,老夫并不是要劝降大帅,还是最近得知了一个秘密,所以前来告知大帅!” 李承平冷笑一声:“先生这般好心?” “大帅和他毕竟是多年师生,而我家陛下对你家可汗也是甚为欣赏,所以才在得知此事后派老夫又来一趟。 如此,一来成全大帅和那人师生一场,二来也是我家陛下对毗伽可汗的一点心意。” “你说的事……和我家可汗有关?” 李承平闻言,顿时眉头皱起。 宋先生点头:“自然,否则老夫何必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李承平脸色阴沉:“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漠北要换可汗了!” 面对着李承平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宋先生依旧不慌不忙,语气平和。 “大帅虽然得毗伽可汗看重,一路升迁,位列中枢,但你毕竟是先可汗的旧臣。 毗伽可汗看重你,但是这快要即位的默啜可汗…… 可未必也看重你啊!” 宋先生的语气不徐不疾,但却听的李承平心脏狂跳,眼里都是升起了一抹浓浓的不安。 “你说……什么?” 李承平咬着牙,手掌紧握着佩剑,眼里满是血丝,一字一顿。 “什么叫快要即位的默啜可汗?!你可知道你说这话会有什么下场吗?” 宋先生微微一愣:“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十日之前,毗伽可汗于上京突发重病,药石罔效,以至于但此时都昏迷不醒。 漠北诸多贵族包括那些汗王,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公推默啜为新可汗,择日即位。 这事儿……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家可汗……出事了!” 李承平豁然起身,失声咆哮。 第107章 我哥呢 “你既然自诩忠臣,那不知你这个忠臣忠的……到底是毗伽可汗,还是漠北汗国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可汗容得你,新即位的默啜可汗也容得你吗?” “不信?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汗国那边儿打探一下,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我想这么大的事,王庭那边儿就算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吧?” “你口口声声毗伽可汗对你恩重如山,可你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你效忠的君主即将死的不明不白,可你居然还在这儿按兵不动,你到底是在表明你对他留下基业的忠诚,还是在等着向新可汗宣誓效忠啊?” “呵呵,毗伽可汗年富力强,前不久尚且亲自带兵冲阵,歼灭了高句丽数万大军,这才多久不见就突发如此恶疾,这话说出来…… 你信吗?” 入夜,中军大帐里透着光亮,李承平一人坐在帅位上,满脸狰狞地盯着被他放在桌案上的佩剑。 这把剑是当初刘宇送他的,上面还有刘宇亲手篆刻的两个字…… 关宁! 关宁剑! 关宁剑前边关宁,这是刘宇的心愿,更是对他的期望,这些年他一直把这柄剑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时时刻刻督促自己。 此时,看着剑刃上倒映着的冷光,李承平陷入了极的矛盾和挣扎。 宋先生临走前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那些话此时就像一把把利刃不断地切割他的理智。 是的,此时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真的进退两难了。 他确实效忠可汗,也效忠这个国家,但这是有先后顺序的,他是因为毗伽可汗才会效忠这个国家。 当然,他也会效忠可汗挑选的继承人,因为那是可汗选定的人,但是他没法去效忠一个谋逆的贼。 他相信宋先生还不敢拿这事骗他,但他也依旧向上京那边儿派了人,去打探这件的虚实。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他一定会把那位宋先生点了天灯,但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带兵杀回去?去清君侧?去诛奸臣? 那汗国的安危怎么办?这时候大周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可是就这么视若无睹?就这么对谋逆的贼子俯首称臣? 那他怎么对得起可汗的栽培和扶持啊? 那个帮了他的人尸骨未寒,他就对那个谋逆的贼俯首称臣,这种事…… 他真的做得出来吗? 家国安危…… 君恩私仇…… 烛火扭曲之间,李承平的脸色也越发扭曲,看着眼前仿如镜面般的剑刃,他茫然了。 守?还是退? 这一夜,他睡不着了。 …… 时间倒退回之前,也就是哈兰泰他们找上默啜的那天。 随着大门前哈兰泰说完那句话,他们就得到了进入王府的资格,只不过进去之后,他们再没有出来。 王府之中,没有人知道那群人和默啜聊了什么,只是一刻钟后,脸色狰狞的默啜从府中纵马出门,随后便是在街道上狂奔,一路直冲来到了王庭外。 看着王庭外值守的武骧右卫,默啜眼中猩红更重,随后就要闯。 但出于自身职责所在,卢子阳还是拦住了默啜。 “殿下留步,可汗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 锵! 不等卢子阳说完,便有轻鸣响起,只见默啜果断地拔出了随身佩剑,随后剑尖直接抵在了卢子阳咽喉之上。 “让路!” 默啜看着这个老哥任命的禁卫将领,此刻他双眼猩红,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阴冷。 “殿下于王庭外拔剑闯宫,是置可汗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 卢子阳看着暴怒的默啜,一步不退。 作为汗国最尊贵的汗王,默啜反而是最低调的那个,从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很是让刘宇省心。 但是今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闯宫,甚至剑指武骧右卫指挥使,这种举动如果被有心人拿出来,绝对可以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想到哈兰泰那混账说的话,默啜此时心急如焚。 “我再说一遍,让路……” “殿下!” 刷! 刹那间默啜果断挥剑,寒光掠过,卢子阳只觉得头顶一凉。 砰的一声,卢子阳的头盔落地。 “你是我哥亲命的指挥使,我不想为难你。” 默啜一把推开了卢子阳。 “但现在我要回我的家,去见我哥,所以你最好也别为难我!” 说着,默啜扔下手中剑,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此时众多兵士齐齐拔出武器,指向了默啜。 “住手!” 就在默啜不管不顾,准备挺着胸膛撞向前方的刀刃时,王庭里一声轻斥传来,让人群顿时让开了一条路。 透过人群,默啜看到了王庭里站着的怜心。 “可汗……请左王殿下入王庭!” “末将遵令!” 卢子阳等人赶紧下跪接令,随后任由默啜走了进去。 默啜没有搭理怜心,进门后他便朝着刘宇的寝宫一路狂奔,把怜心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等到他跑到地方时,他便在门外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阿依娜。 “你来了?” 阿依娜一身素衣,站在门外,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默啜停下脚步,努力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我哥呢?!” 第108章 我不想像他一样 我哥呢? 寝宫外,默啜呆愣愣地看着阿依娜,这般问道。 看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阿依娜,默啜心里那种不安和恐慌更浓郁了。 阿依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目光复杂。 默啜朝前又走了几步,追问道:“阿姐……我哥呢?!” 阿依娜咬了咬嘴唇,转过身,推开殿门:“在里面……” 默啜没有犹豫,直接就冲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张只有可汗才有资格躺的床榻边,然后他就看到了依旧在「熟睡」的刘宇。 刘宇的状态很不对劲,尽管他看上去面色红润,气息匀称,但却给人一种他正在腐朽死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无论是这装潢华贵的殿宇还是床榻上那些昂贵的丝织品都无法掩饰。 “哥……天亮了,你该起来干活了!” 默啜此时只感觉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一个没站稳差点仰头倒下。 片刻后,他深吸几口气缓过了这股劲,于是便红着眼眶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床榻旁的地毯上,还轻轻拍了拍刘宇。 “你不是说你要见我吗? 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呗……” 刘宇没有回应他,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安静的出奇,任由默啜如何呼喊他都一动不动。 “他中毒了,虽然现在还算活着,但……他醒不过来!” 这时,默啜背后传来了阿依娜的声音。 “而且御医们说……他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没办法?! 王庭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都是吃干饭的?! 是不是非要杀几个让他们清醒一下,剩下的废物才能想的出来办法?” 默啜猛地转过身,目光猩红地盯着阿依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都尽力了!但是……”阿依娜站在门口,湿冷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她的长发轻轻摇摆着。 “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现在的状态!” 默啜咬了咬牙:“还算这群废物多少有点用处!” 随后他朝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说道:“对了,既然这群废物不行,那……那就发皇榜啊! 只要能治好我哥的,赏万金,封万户,与国同休,汗国那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一个人能治好我哥。 如果汗国没有那就去中原找,中原没有那就去西域找,那么多人,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还有府库里,那些什么人参灵芝,虫草雪莲,拿出来用啊,万一有效果呢……” 默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的慌乱让他此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是听着他的话,良久之后阿依娜终究是摇了摇头。 “不行!” 默啜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汗国需要他「清醒」,需要一个无恙的可汗,他中毒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 “我不管那个!” 默啜愤怒地一摆手,咬着牙说道。 “这也需要他,那也需要他,可他呢……” 说着,默啜又指了指床榻上的刘宇。 “你看看他,你看看啊…… 他快死了,快死了,这时候要是连你和我都不愿意救他,那他还能指望谁?能指望谁?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找人救他,只要……” 阿依娜打断了默啜的话:“要是消息放出去,可依旧没用呢?” 默啜深吸了一口气:“哪有那么背的事儿……” “万一呢?” 阿依娜语气平静地问。 “万一没用呢? 要是救不了,还把消息泄露出去,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出去,先不说大周那边儿会有什么异动,单单是那些草原上的汗王旧部就是大麻烦。 而且李承平现在还在北境领兵,十三万大军尽在他手,那群武将勋贵现在还都各有心思。 要是现在他也倒下了,群龙无首,立地就是祸起萧墙,到时候大周,高句丽再趁火打劫,汗国万一真的四分五裂,我怎么跟他交代?” “交代?”默啜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也凝重了。“活人可以交代,可人死了还交代什么? 慢说汗国不一定出事,就是出事了又怎么样? 这天下是他一点一点拼起来的,要是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北海数羊呢! 只要能救他,大不了重回到北海去,只要他在,迟早我们还能再杀回来。” 话到此处,默啜也是有些迟疑地看着阿依娜:“阿姐,你……不想救我哥吗?” “你说呢?” 默啜闻言,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从阿依娜的语气以及对方眼中,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对权力的野心,有的只是哀愁。 “皇榜的事让徐老头负责,好处一定要说明白,不管那些庸医有没有用,一定要先把他们都吸引过来。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如果他们人多,说不定就能想出点子来。 而且找人的事,也要让各地的密碟司暗探也上点心,但凡有说得过去的大夫,就是绑也给我绑到上京城来。 至于北境那边,如果阿姐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大都督先去顶上,他是中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又是我哥信赖的老臣,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他都能压得住那些人,这样一来北境暂时无忧。 至于高句丽这边儿,到时候我亲自带人去盯着,应该问题也不大。 草原那儿,迖刹还有老哥几个忠心的旧部都在,镇场的话也没问题,而上京城有阿姐你坐镇,再有斡力布他们几个协助,想来那几个臭鱼烂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说着,默啜还看了阿依娜一眼:“阿姐你觉得我这安排怎么样?” “很好!很缜密!” 阿依娜点了点头。 “和他很像!” “他是我哥,有些地方我像他不是正常事吗?” 阿依娜目不转睛,神色也冷静的吓人:“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你和他很像,是说你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当皇帝的好料子。” “但是汗国只能有一个皇帝!” 轰隆! 突然间,外面又有一声闷雷炸响,顷刻间默啜的脸色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依娜。 “你怀疑……是我对老哥下的手?” 阿依娜看了默啜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从目前仅有的证据以及证词来看,你确实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默啜失声大吼:“可那是我哥,我……” “天家无父子!” 阿依娜打断了他,随后拍了拍手,刹那间四周莫名的多出了很多手持刀剑的身影,一瞬间杀机如潮水般席卷。 影卫司,论隐秘性甚至超过密碟司的存在,刘宇手里真正的王牌之一。 此时,他们将这座寝宫团团围住,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指默啜。 就他们的人数和武力值来看,默啜今天只要还是个正常人类就绝无可能从这里冲出去,只要他们动手,默啜便是死路一条。 看着面不改色的默啜,阿依娜转身从一个人手里拿走了武器而后指着默啜。 “当初他即位的那些事我也清楚,老可汗怎么死的我也知道,所以我没法不怀疑你。 他是我的男人,他现在快要死了,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那我就杀了你,当然,对外我会宣称你暴毙了!” “所以……” 面对着阿依娜的质问,默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刘宇,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从没想过当可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活的像他那么可怜……” 默啜回过头,语气幽幽地说。 “可怜的什么都没有!” 第109章 他是我哥 寝殿之中,伴随着阿依娜挥手,这群影卫司的人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阿依娜和默啜,以及昏迷不醒的刘宇。 看着默啜,阿依娜认真的问:“你真的没想过要坐那个位置吗?” 默啜摇了摇头:“没有!” “可他跟我说……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要我扶你上位!” 想到刘宇昨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阿依娜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失落,她本以为那是刘宇疑心太重才有的胡乱猜测,谁知那竟然是这个男人的未卜先知。 如果那时候…… “扶我?” 默啜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刘宇,苦笑了一声。 “扶我干嘛?他自己都过得不好了,还要把我也拉上吗? 别人都是坑哥,他怎么坑弟弟啊!” 阿依娜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不想上位?” “阿姐……你和他关系算是所有人里最亲密的了吧?这些年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你觉得他开心过吗?” 默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一句话,直接把阿依娜整无语了。 默啜笑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自从他当上了可汗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了,不是吗? 那一年草原大雪,他亲自去赈灾,跑了那么远的路,给灾民送粮食,送药品,给他们搭帐篷…… 我没记错的话,回了王庭之后,他手上都生了冻疮吧? 那时候老百姓被剥削的太惨了,他这么做确实收获了人心,可是他自己呢? 一天到晚吃不舍得吃,穿不舍得穿,堂堂一国主君,一日三餐不过两盘羊肉,几张面饼,四季常服也就那么几身。 他这生活别说比大周的官员了,就是比哈兰泰他们那群畜牲,都差了太多吧? 那几年大周送了那么多丝绸锦缎,他给自己留过一点儿吗?他现在这几身丝绸衣服还是大周女帝送他的吧? 自从他当了可汗,为了汗国,为了他的百姓他是殚精竭虑,昼夜不歇,一个人恨不能当成十个人用,那时候他一天休息的时间怕是连四个时辰都没有吧?” 默啜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同时也招呼阿依娜坐下。 “这些年,汗国的改变你我都看在眼里,开疆拓土,巩固民生,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改进军制,组建朝廷,设置官吏,加强集权,修订律法……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天大的改变,这些事往后史书上自然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这可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辛勤出来的成果,为了这些,他有时候忙的饭都顾不上吃。 你看看他,他才二十五岁,可是他都有白头发了……” 默啜伸手从刘宇头上揪下来一根白头发,指给阿依娜看。 “说句不好听的的,就是百姓家里那些金贵的大牲口都没有这么使唤的,可他呢? 累了自己忍着,困了自己挺着,病了……拖着病体也要干活…… 呵……这哪里是可汗,这连百姓家里的驴马都不如吧? 和他同岁的人除了极个别,大部分人孩子都好几岁了吧?可他呢?你们俩的婚事一拖再拖是因为什么,阿姐你不清楚吗?” 默啜语气幽幽,看着刘宇的眼神也满是无奈。 “从小到大他都是我的榜样,那时候我不止一次说过,以后我要成为像他这么厉害的人,可是这些年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后我就再也不说这话了……” 说着,默啜把目光投向了神情黯然的阿依娜。 “因为我不想过这种苦日子! 我已经是汗国最尊贵的王了,我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金银财宝,美女珍馐,豪宅田地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想什么就来什么,我为什么要放着我这神仙一样的日子不过,跑去跟着他吃苦受罪呢? 难道是我疯了吗? 你看看他,为了这个国家,他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了,就连和你……” 默啜尴尬地笑了笑,而后长吐了口气。 “如果汗国真的有机会一统天下,那一定是因为他这个君王,这种事只有他这个可汗才能做到,除此之外谁都不行!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我都和他差了太多。 我不懂冶铁,不懂制盐,不懂火药,不懂政治,也不懂他那些御人之术,更没有他吃苦的那份耐力和对下面那群畜牲的容忍。 而且我们所有人的富贵生活都是因为他才有的,我干嘛要暗害他? 如果没了他,我们怕是过不了几年就又要回北海去放羊了,到时候还是继续风餐露宿,还是继续那种苦巴巴的日子,这一点那群畜牲不懂,难道我也不懂? 就为了一张虚无缥缈的椅子我就去害了他,我是疯了吗?我图什么?” 说着,默啜也是有些唏嘘。 “我知道这些年随着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猜忌也越来越重,他开始变得不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都抱着猜忌的心态。 这其中也包括我和阿姐你……” 阿依娜闻言一惊:“你怎么……” 默啜笑着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人脸色这种事我早就会了。 而且我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对我有没有戒心,难道我会感觉不到吗? 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从来没说过,更没有因此就对他有意见……” 话到此处,默啜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和某个时刻的刘宇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有时候我会背地里说他两句,可是更多时候,我还是挺心疼他的不容易的……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哥呐!” 第110章 长公主 “说的好!” 寝殿之中,当默啜认认真真地说出他对当可汗的看法后,一旁的屏风后面,竟然突兀地响起了掌声,同时还有人在轻声赞叹。 默啜吓了一跳,似是没料到这殿宇中除了他和阿依娜,以及昏迷不醒的老哥之外,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随后,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那面精美的屏风,更是看着从屏风后缓缓转出的「人」。 虽然老哥不喜欢这种精致华美的饰品,但这不代表王庭里没有,默啜记得这扇「紫檀嵌玉云龙纹屏风」,好像是阿依娜的那位驻守西域的兄长从胡商手里「买」来的好东西,是他送给老哥二十三岁时的生辰贺礼。 当时这东西送来的时候把默啜眼都看直了,哭着闹着要老哥赐给他。 刘宇被他烦的不行,只能满足他的要求,但是奈何这是臣子上供给君王的,刘宇没法给他原件,于是就让人照着做了一个给了他。 此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个穿着软甲,身材修长,面容清冷的女子。 她虽然很漂亮,但相比于雅若甚至是阿依娜来说,她却是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多出了一股英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类似刘宇的威严。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默啜,那对自带妩媚的桃花眼中也是流转着丝丝欣慰,清冷的脸上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阿姐……” 看着这女人,默啜先是一愣,随后哽咽着喊道。 “好啦,阿姐相信你是无辜的,别委屈了!” 女人走过来,揉了揉默啜的脑袋,语气柔柔地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汗国王室中,唯一能让刘宇都以礼相待的汗国长公主…… 哈斯.托娅! 传说当年长公主出生之前,老可汗梦到了漠北的神鹰飞到了他身边,于是就给长公主取了这个名字,意为神鸟化身的公主,由此可见老可汗对她的重视。 甚至当年都有传言,老可汗曾考虑过要立公主做继承人,让她成为漠北的女可汗。 虽然后来是刘宇继承了汗位,但刘宇对这个从小就护着他的阿姐可谓是敬爱有加,不仅给予了广大的封地,数不尽的金银,甚至还给了她诸多特权。 其中就有面君不跪,奏事不称臣这两条,因为这个,徐业带着中书省那些书生们可是和刘宇对线了好长时间,可依然没有让刘宇松口,可见刘宇对这位阿姐的敬爱。 而且长公主可不是只会坐在闺房里绣女红的软妹子,作为草原的公主,长公主的武力值那是相当高,这些年刘宇南征北战时,长公主同样是战功赫赫。 如果不是她作为王室的一员,身份有些敏感,中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那绝对轮不到李承平来坐。 而此时托娅出现在这里,似乎…… 被托娅安抚过后,默啜也是好奇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漂亮阿姐:“阿姐,你不是去大兴安岭狩猎了吗?” 闻言,托娅眼睛一瞥,顿时伸手在默啜后脖颈上拍了一下:“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从你哥回来之后,我就也开始往回赶了。 截止到昨天夜里,我离上京大概也就七八十里的路程,本想着今天晚上能回来就行,结果就收到了阿依娜派人传的紧急军令……” 说着,托娅还看了看有些羞怯的阿依娜:“所以你现在就看到我了!” “阿姐……” 阿依娜闻言,也是几不可闻地哼哼了一声,她从小就和托娅认识了,从那时候起,托娅就是把她当弟媳妇看的,所以这声阿姐她也是从小喊到大了。 托娅有些疲惫地在床榻边上坐下,调侃地看了阿依娜一眼:“怎么?我说错啦?” 顾不上这对妯娌的互动,默啜直接开口打断:“等会儿?你奉她的军令?” “怎么……” “这不对吧?” 默啜此时人都麻了,整个汗国除了老哥的王令,阿姐需要听谁的令? 谁有资格给她下令? 别说阿依娜现在还不是漠北的王后,就算是,恐怕也不太行吧? 阿姐那可是自带一身特权的人啊! 对此,托娅也是解释道:“你哥出事之前,把汗国的军政大权托付给了你这个小阿姐,现在你哥昏迷不醒,你小阿姐说的话,就等同于可汗的王令。 所以不论是你,还是我,或者是王室亦或是其他官员,所有人……都要无条件服从!” 听到这话,默啜顿时神情严肃起来,而后脸色肃穆地看向阿依娜:“默啜明白!” 此时,因为刘宇出事而担心汗国动荡的默啜,终于是放下心来了。 他清楚,无论是身份还是手腕亦或是在军中的影响力,阿姐…… 都能镇得住场! 托娅此时也看向阿依娜:“丫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安排?” 阿依娜也不矫情,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便是开口:“按他的交代,如果他有事,首先是汗国不能乱。 所以我打算升图蒙为密碟司指挥使,斡力布官复原职,为玄甲军统领,由他二人内外配合,加上龙骧四卫这些他的老班底,首先保证上京城不出问题。 其次,阿姐代替我父亲,暂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理军事,徐相总览政事,如此内外军政便可暂时无碍,除此之外……” “说得好,我觉得阿姐的安排很好,没有问题!” 默啜感觉到阿依娜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当即便是赶紧开口打断她。 作为一起从小长大的人,默啜一瞬间就猜到了,阿依娜绝对给自己安排好了活儿,而且是很不好做的那种。 说着,默啜也是一脸严肃地看了看两人:“具体内容你们俩讨论吧,我现在得去一趟诏狱,老哥出事那几个汗王肯定知道点什么,我觉得得「问问」他们,因为身份图蒙不好对他们动刑,所以这事儿得我来!” 说着默啜就打算脚底抹油开溜,但是还不等他跑,就被身后一只修长的手掌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小子是想躲出去吧?” “哪能啊?老哥出事,我得去找找原因啊,说不定能救他呢!” 默啜面对老姐那「友好」的笑容,默啜立刻义正言辞地表明立场。 但是托娅哪里管他这些,当即就戳穿了他。 “少来,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想干嘛能瞒的过我?你这分明就是怕干活想跑!” “丫头,接着说!” 阿依娜点了点头:“除此之外,遵可汗王令,由左王默啜,暂代可汗监理国事,若王有不测…… 便立左王为新可汗!” 托娅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但没有多说,可默啜就坐不住了。 听着阿依娜的话,默啜立刻就蹦了起来。 “我监国?老哥是生怕汗国乱不起来吗? 他居然敢把这种大事交给我?” 默啜自动忽视了阿依娜后半句话,此时单单是这前半句话就足够他坐不住了。 他看着阿依娜:“阿姐,你确定你不是在假传王令?我可跟你说,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可给不了你更多的荣华富贵,这种大事儿……” 托娅直接点头:“我同意……” “阿姐你……” 托娅顿了顿,又说:“我代表整个王族同意,并谨遵可汗王令!” 说着,她丝毫不顾默啜震惊到了极致的脸色,起身冲着默啜微微拱手。 “汗国长公主托娅……参见监国!” 第111章 我家的崽 王庭,寝宫! 在默啜失魂落魄地走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后,他又一脸惶恐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冲向王庭正门。 他从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快的仿佛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在追他一般。 王庭门外,武骧右卫那群人在看到默啜那夺路而逃的身姿时,所有人都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左王殿下这是…… 撞邪了?! 此时,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没办法,默啜那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一般。 本来这群人还打算去拦的,但是想到怜心叫默啜进去后又跟他们说的,默啜可以自由进出王庭,他们那准备迈出去的步子顿时又收回来了。 倒是卢子阳关切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有什么需要臣帮忙的吗?” “啊?!啊!” 默啜先是一愣,随后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没有,没有!你离我远点就行,对,离我远点,别过来,好好守着王庭,别过来啊!” 默啜此时哪里敢让这些人过来帮自己的忙,他怕帮着帮着自己就真要步了老哥的后尘,要坐在那张椅子上当牛做马了。 “诏狱……诏狱!” 默啜喃喃自语着,而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似是听到了他说的,卢子阳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殿下,诏狱在那个方向,您走错了!” “没事,本王就想绕个路!” “殿下,您的马在那边儿拴着呢,末将让人给您牵来吧!” 默啜来时确实骑了马,但因为他人进去了,所以马也被卢子阳他们暂扣了,就拴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不用!”默啜顿时惊恐的大吼一声,仿佛一个受惊的黄花闺女。 随后他也顾不上众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冲向了自己的马。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长嘶,默啜纵马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默啜的背影,卢子阳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而后又喊了一下身边的一个校尉。 “小六,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没啊?”被叫做小六的校尉摇了摇头。 虽然老大长的一般,但是也不至于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和玄甲军的斡力布统领一比,蛮说的过去了。 “奇怪……” 闻言卢子阳心里更疑惑了,他记得默啜进王庭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难不成真撞邪了?” 卢子阳回头看了看王庭,心里不由得也是有些不安了。 …… 寝殿里,没有了默啜那臭小子上蹿下跳,阿依娜和托娅都围在了昏迷的刘宇身边。 此时,看着这个被自己视为骄傲,并且一路呵护的弟弟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拖延那对妩媚的桃花眼里,不知道闪过了多少次浓郁的杀意。 她比刘宇只大了两岁,但却偏偏是这两岁的年龄,让她陪着刘宇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小老弟,看着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阿姐,托娅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后来刘宇以一己之力让草原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帝国,让那么多的百姓都能安稳的活着,托娅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带大的娃娃有了大出息,不管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好的那种,而你也因此脸上有光。 相比于老可汗,刘宇绝对是一个更加合格的君主,他聪明,果敢,仁慈,但也我手腕,有野心,更有维持平衡时的阴谋算计。 只是刘宇无论对外人怎样,对托娅,他从没有半点的算计。 他不仅把这个姐姐当成亲人,更是当做了自己唯一的长辈,是他有困难,有难处时可以寻求安慰的地方。 都说天家无亲情,可是刘宇和托娅就不这样,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阿姐和弟弟。 可此时,看着这个出息的老弟躺在这儿生死未知,托娅心里的杀意何止是沸腾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去北边了……” 托娅眼里突然满是黯然。 “可是如果阿姐你不去,那些汗王的旧部该怎么办呢?” 阿依娜语气也很是沉重。 所有人都以为托娅是去大兴安岭那边儿狩猎的,毕竟她在汗国没有职位,没有权力的同时她自然也就没有工作,所以除了享受人生,她就没有其他事儿了。 就这一点儿而言,当时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就连默啜和阿依娜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刘宇猜到了她的用意。 因为彼此了解,所以托娅知道刘宇一定会动那些汗王。 所以为了不让弟弟作难,她就趁着这次机会去了北边,一路上将辽东这边儿很多将领都调换了。 那些人大都是汗王们的旧部,而她的安排,就是保证了如果王庭有需要,那些人随时都会被拿下。 “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该任性点把他们都杀了!” 托娅握着刘宇的手,声音幽幽响起。 阿依娜迟疑地问:“那默啜……” “算了,他要是真不想干活就算了,反正我也回来了,有我在,他想歇着就歇着吧! 真有事的话,我来托底就好了!” 托娅摇了摇头,说着她又埋怨地瞪了一眼刘宇。 “你啊,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让人省心,动不动就让你姐来给你料理后事,一点儿都不知道孝敬你姐!” 随后她又温柔地捏了捏刘宇的脸,柔柔的笑了笑。 “不过你姐大人大量,不跟你个小混蛋一般见识啦! 干活就干活呗!谁让你们俩俩混账东西都是姐姐我带大的崽呢……” 第112章 监国 这一天,因为可汗的反常举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自刘宇即位以来十年,这种不见外臣的事还是头一次。 所以很多人都在揣度是不是可汗出了什么事。 但是有了徐业都被挡在门外的前车之鉴,任是谁也不敢再来自讨没趣了。 就这样,让所有人都是惴惴不安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这一天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整个上京城的气氛似乎是变了,空气里仿佛多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三日之后,王庭大朝会上,这群连续「休沐」了三天的公卿老爷们齐聚一堂,都是眼巴巴地盯着那张空空如也的王座,静等着可汗的出现。 三天不开朝,这种好事除了年节似乎也没有其他时候有了,所以这不年不节地就休沐,这让所有人都是隐隐不安起来。 站在文臣队伍里的徐业在默默地打量了一下武将队伍后,这个半百老人眼里也是闪过了一抹诧异。 为什么武将……一下子少了十几位? 就算是告假,也不至于一下子告假这么多人吧?孛罗他敢批? 而且来时徐业可是注意到了,整个上京城的巡防可是严格了不少,龙骧四卫包括上京城本有的兵马司官军随处可见,那股子肃杀之气就连徐业这种文臣都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此时,又发现朝堂上少了不少将军,这让徐业心里也是瞬间转过了几十种猜想。 一刻钟后时间到了,但众臣工等待的可汗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默啜在阿依娜地带领下,于众人诧异地目光中登上了那张摆放着王座的御阶上,俯视群臣。 “这……” 徐业包括一众文武人都傻了,都是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汗王令,诸卿跪听!” 阿依娜手持一块儿明黄色龙纹玉佩,冲着众人高高扬起,一瞬间徐业和孛罗二人脸色一变,率先下跪,而其他人见状也都是赶紧跪地行礼。 “臣等恭候王命!” “近日,可汗因勤劳国事,身体欠安,无法专心政事,但又恐因此误了社稷民生。 故可汗有令,在他痊愈之前,由左王默啜监国,代可汗总览国事,统率文武百官,朝中一应大小事务,由其独断专行,各部,院,堂,司于此时应各司其职,恪尽职守,竭力辅佐……” 嘶! 阿依娜话都没说完,下方顿时便是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面色惶恐,眼里满是惊恐不安。 可汗抱恙,左王监国? 这是什么情况? 是左王谋逆了吗?要不然这王令也太蹊跷了吧? 还有,为什么这命令是阿依娜来传的? 她附逆了? 一瞬间,这种猜想都是瞬间出现在了每一个人心中,先是可汗病重不见外臣,随后又迅速立默啜为监国,这事怎么看都像是默啜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 好家伙,左王殿下平时里看着老实,没想到骨子里竟然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人。 还有阿依娜,可汗对她那般恩宠,她竟然也…… 不过,不等众人继续在心里yy,阿依娜就继续开口了。 此时,阿依娜面不改色,声音继续响起:“令…… 于此期间,上京城戒严。自戌时三刻起,无论文臣武将,若无许可,一律不得于街道逗留,违令者斩。 王庭之中加派人手巡视,由龙骧四卫轮流当值,改为双卫巡视。 京师大营,兵马司所部官兵严守上京各个城门,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王庭内外,所有人敢无端非议,妄论朝政,妖言惑乱者一律格杀勿论!” 话到此处,阿依娜目光扫过群臣:“各位大人……接令吧!” “臣等谨遵王令!” 闻言,下方众人纷纷叩首。 “诸位大人起身吧!” 随后,阿依娜回头看了默啜一眼,两人交换眼神后,阿依娜退下御阶,来到武将一列,冲着默啜行跪拜大礼。 “臣,拜见监国!” “臣等,拜见监国!” 随着阿依娜率先行礼,其他人也是纷纷跟着学,看着下方众人跪拜,御阶之上的默啜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王座,随后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开口。 “诸卿平身!” “谢监国!” 众人起身后,默啜又说:“王兄身体抱恙,于此时委重任于本王,本王受命之后亦是诚惶诚恐,深恐行为不当,有失王兄圣明。 故,于本王监国期间,还望诸位大人多多配合,勿使朝局动荡,社稷不安。” “臣等遵命!” 看着众人行礼,默啜又说:“这段时间,汗国军事还要中军都督府各位多多费心,除此以外,奉王兄令,复斡力布玄甲军统领职,专司宵禁,务必保证上京城安稳。” “臣等一定不辜负监国所托!” 中军都督府,现在站在朝堂上的孛罗,高文涵等人也是赶紧行礼道。 至于斡力布,因为被贬了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具备上朝的资格了,所以这道王令等会儿还要送去给他。 随后默啜又看了一眼徐业。 “徐相,本王从未插手政事,政事方面还要徐相以及中书省各位多费心了。” 徐业拱了拱手:“监国放心,老臣必定尽力!” “有劳徐相!” 说完这些,徐业也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默啜:“监国,老臣挂念可汗身体,不知散朝后,老臣可否前去探望可汗?” 徐业这话一出,顿时文武群臣都是将目光投向了默啜,很显然徐业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看着这些人的眼神,默啜心里也是在不断地将这些人划分着阵营。 “嗯,老徐这几个是老哥的铁杆忠臣,看老子的眼神都是审视和愤怒,这明显是怀疑老子谋朝篡位了。 嗯,可以,不枉老哥对他们恩宠有加,不过那几个遭瘟的书生那是什么眼神?那是想要上来杀了老子,清君侧吗?” 默啜扫了一眼徐业几人,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 随后他目光又落在后方几人身上。 “嗯,这几个明显是趋炎附势的,他们是在担心自己的富贵,怕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 默啜的目光略有些失望。 片刻后,当他看向第三个群体时…… “这几个……” “这几个人的眼神好生激动啊,这是巴不得自己上位啊! 看来他们和哈兰泰那群人有联系啊!” 默啜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徐业又问:“监国……” “啊?” 默啜愣了一下:“徐相何事?” “敢问监国,散朝后,臣可否去探望可汗?!” 徐业眼神逐渐冰冷,此时他更怀疑默啜这个监国是否来的正当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身后不少文官也是如此。 那些读书人都是刘宇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们而言,刘宇就是他们的知音,是伯乐,是可以报君黄金台上意的君主。 如果默啜此时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他们说不定真敢上来拼命。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那是很有气节的。 “可汗身体抱恙,无法会见诸位,徐相的请求,怕是不能满足了!” 不等默啜回答,殿外顿时有女声传来,一瞬间所有人都是齐齐变了脸色。 她怎么回来了?! 随后伴随着那人走进来,文武群臣都是齐齐冲着那人行礼。 “臣等……参见长公主!” 托娅一身盛装进场,顿时就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第113章 转机 作为汗国的地方长公主,就连刘宇都礼敬有加的人,托娅的出场直接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可能那些年轻官员对托娅还不了解,但徐业这些人那可是清楚的很,他们都知道托娅对可汗的情谊,都明白这位长公主绝不是谋朝篡位的贼子。 托娅走到徐业身前,冲着徐业微微颔首。 “徐相,可汗所患之症难见外人,但并不严重,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他必定痊愈!” “老臣僭越了,还请长公主恕罪!” 听着托娅这般说,纵使徐业也不好再问什么了,他本就是担心刘宇的安危,此时既然长公主都出面作保,他自然不会再多问。 此时他如果咄咄逼人,那么一些有异心的人怕是就要趁机作乱了。 作为立志要辅佐刘宇成就帝王伟业的人,他比谁都怕朝局动荡。 “徐相言重了!” 托娅说完,又扫了众人一眼:“若无其他事,诸位大人便回吧,虽然可汗不在,但监国总理国事,各位大人亦应各司其职,恪尽职守才是!” “臣等谨记长公主教诲!” 说完,众人便是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只有阿依娜留了下来。 “阿姐,还得是你啊,朝堂上果然还有他们的同党,刚才我站在上面看了一眼,发现……” 等到这里只剩下阿依娜她们三人,默啜当即便是要开口,此时他的脸色很是激动,一副即将大功告成的样子。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托娅抬手打断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你哥寝宫说!” 阿依娜两人没有反对,都是乖乖的跟着托娅去了刘宇寝宫,外面的禁军在看到三人走出来,也是慌忙行礼。 毕竟刚才诸位大人出来的时候可是提到了默啜监国的事,说不定这就是下一位可汗了,他们可不敢不尊敬。 另一边,回到中枢廷院的众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面对着桌案上堆满的奏疏,大家似乎都没有心情去处理了。 看着众人一副魂不守舍,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样子,桌案后的徐业顿时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砰的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恩,恩师……” 众人一惊,随后看着老人那愤怒的脸,一个个都是惭愧的行礼。 中书省的人都是通过科举入仕的,其中大部分人科举时主考官都是徐业,毕竟那时候汗国的文官太少,老徐头也只能一个人当十个人用。 所以,平时私下里这些人都称徐业为恩师。 “什么恩师……这里是中书省,称官职!” 但对于众人的惭愧,徐业直接怒斥开口。 “是,属下知错,徐相恕罪!” 徐业咬牙切齿:“哼,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无精打采,头重脚轻,提笔都没力气,你们想干嘛?放了你们三天休沐还不够? 还是说可汗不在你们就要这样敷衍了事,懈怠政务,你们对得起可汗的栽培和提携吗?” “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 徐业冷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们,左王殿下那是可汗钦定的监国,他的话,那就代表了可汗的话。 你们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这些道理想来不用老夫再教你们,所以你们最好别藏着什么小心思。 若是有人敢在这时候闹事……哼哼……” 说到这儿,徐业也是冷笑了两声。 “到时候可别怪老夫这对眼睛老眼昏花,认不得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神情一凛,而后拱手行礼,紧跟着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此时,被安排在徐业旁边的那个叫做许正的年轻人皱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老师……那位长公主她……” 很显然,许正对托娅并不相信,换句话说,此时他怀疑任何人。 他对刘宇的崇拜更甚于徐业,当时在朝堂上,他差点就要跳出去“诛杀国贼”了。 对此,徐业笑了笑,但也是压低了声音:“伯言你来得晚不知道也是正常,不过你可以放心,就算这世上任何人都会害可汗,但长公主一定不会! 所以她的话……我信!” 闻言,许正顿时大吃一惊,那位长公主,这么得人心吗? …… 此时,在寝宫里,怜心,明月还有楚清平都守在那儿,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躬身站在刘宇床榻前,正在给昏迷不醒的刘宇施针。 此时此刻,刘宇的衣服大都被褪去,几近赤裸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老头的银针,看上去跟个刺猬似的。 关键老头在插好银针之后,便是伸出手指在银针上弹一弹,那动作和手法看的身后三人都是脸色紧绷。 至于楚清平…… 作为刘宇的铁杆死忠粉,他在看到这老头把刘宇插成刺猬后,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上来动手揍这老头。 靠,这么多针,这老头是不是趁机夹带私货了? 但明白老头这是在救人的他,还是努力的克制住了那股想要动手的冲动。 “忍耐忍耐,这老东西是在救可汗……一定要忍耐。 事后再跟他算账!” 而此时,阿依娜三人也是从外面走了进来,而他们还没进门,托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先生,先生,我弟怎么样了?” 第114章 如意算盘 人未到,声先至,就在楚清平等人慌忙回头行礼之时,托娅带着默啜他们就已经走了进来。 “见过长公主,见过左王殿下,见过阿依娜大人……” 怜心,楚清平他们都算是大人物了,但在面对着这三人时还是要行礼。 “免了!” 托娅一摆手,直接越过他们走到床榻边,先是看了看气色好了不少的刘宇,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这布衣老头。 “先生……我弟他怎么样了?” 老头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行针。 等到最后一针落下后,老人捻动银针,约莫数个呼吸之后,他便开始收针。 而等到老人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刘宇的百会穴上拔出,他这才堪堪身形一颤,随后也是将憋紧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显然,对他而言这场施针并不轻松。 “殿下勿忧,可汗吉人天相,自然诸邪不侵。 此番虽然中毒,但好在毒性不深,现草民已然施针两次,性命已经无碍,只是若想苏醒,尚还需要几日时间。” 老头缓了口气,随后冲着托娅行了一礼,认真的回应道。 一听这话所有人顿时喜上眉梢,而默啜更是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似乎是在庆幸那么多狗屁倒灶的活儿终于不用派给自己了。 “托娅谢过老先生救命之恩!” 此时,托娅也是脸色肃穆地冲着老人拱了拱手,见此阿依娜她们都是跟着行礼。 老头顿时已经一惊,赶紧下拜:“殿下此举,草民万万担待不起啊……” “老先生救驾有功,等可汗醒来,必有重谢!” 对此,托娅却是直接拦住了他。 “老先生此番不仅是救了可汗,更是救了汗国,先生……是我整个汗国的恩人啊!” 老头摇了摇头:“殿下言重了,草民无用之人,于此时不过略尽心力而已。” 说着,他也是看了看刘宇:“可汗宅心仁厚,体恤百姓,乃是不世出的仁义之君,纵观史书草民都是未曾听闻,似可汗这等心怀苍生的君主冥冥之中自有苍天庇佑,纵使没有草民,可汗也必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故,殿下此举,真是折煞草民了!” “先生谦虚了!” 托娅由衷感慨道。 “殿下,今日施针已毕,草民就先告退了!” “明月,你去送送先生!” “奴婢遵命!先生,这边儿请!” “有劳大人!” 随着明月送这老头离开,殿宇中的气氛也是突然一变。 托娅俯下身替刘宇把被子盖好后,便是带着几人远离了床榻。 几人来到外面,托娅当仁不让坐了主位,而默啜则是挨着她坐好。 “丫头……你也坐吧!” 阿依娜微微一愣:“臣……” 托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臣什么臣,坐吧! 你当我不知道那臭小子承诺给你的事?再有一阵子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到时候我要是过来看你,你别让阿姐站着就成!” “小妹不敢!” 阿依娜小脸一红,随后便安稳坐下了。 “一个一个说吧,怜心,王庭内部是你在查,说说看,都查到了什么!” 托娅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回殿下,可汗中毒是因为那日的参汤,而这汤所用的人参正是左王殿下带回来的,就连尚食局那几个招供的奴婢也是当初左王殿下送进宫的。 昨夜她们在诏狱实在熬不住了,就承认了此事,只是她们都说这是奉了左王殿下的旨意……” 怜心一五一十地禀报。 “喂喂喂,当着我面就栽赃陷害啊?有点过分了吧?” 默啜当场就坐不住了,直接嚷嚷起来。 “坐着!” 托娅黛眉轻蹙,一声呵斥直接把默啜吓得坐了回去,这份威慑力甚至比刘宇还强。 “那明月呢?她……和些事有牵连吗?” 托娅又问。 怜心摇了摇头:“就目前来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但那时候是她负责内庭,所以纵使她没有谋逆之举,但也绝对逃不过一个渎职的罪名!” “阿姐,这人是我举荐的,小妹荐人不当,请阿姐责罚!” 一听这话,阿依娜赶紧出来请罪。 对此,托娅则是一挥手让她回去坐着。 “你是未来的汗国国母,这时候你觉得你出来领罚合适吗?先不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觉得他面上能过的去吗?” “我……” “再说了,既然她只是失职,那便按照内庭规矩惩处也就是了,不过这还要等到那小子醒了之后,你自己去跟他说,然后你们夫妻俩自己看着来,这种事,我们是不好做主的!” “是,小妹记下了!” 托娅随后看向楚清平:“清平,你那边儿如何了?” 楚清平行了一礼:“回殿下,自从可汗出事当天,辽东以及草原上的诸王旧部就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互通书信,而且约定一旦上京城有变就以勤王之名起兵。 除此之外,鸭绿江那边,高句丽三国的军队又开始有集结的趋势,而北境那边儿,幽州城内守军增加了五万,朔州,云州等地也是各自有三万边军进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神秘人于前天夜里从幽州出发,进了我北境驻军的大营,而且与主帅李承平秉烛夜谈。 只不过那天夜里帅帐周围戒严,他们的谈话…… 臣未曾得知,臣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话到最后,楚清平也是有些惭愧。 闻言,默啜也是有些诧异:“好家伙,密碟司的分布面这么广吗?” 很显然,影卫司的存在很隐晦,默啜虽然知道应该有这么个组织,但他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名称。 而对于默啜的问题众人都是没有回答他,托娅在略做迟疑后,也是让楚清平不必如此。 见没人搭理自己,有些尴尬的默啜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阿姐,既然李承平这人不可靠,那我们是不是要以中军都督府的名义把他换掉?”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说不定大周那边儿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清平的人可以监视到他,那就先不管他了。 反正有顾北云和迖刹的兵马在,如果他真有异心,也能摆平他。” 默啜:“那他要是勾结大周呢?” “你觉得他手底下的人会跟着他叛国吗?他们的妻儿老小还都在汗国呢?这叛国的骂名,他们背不起!” 托娅想了想,但还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小子别打岔,你不是把哈兰泰他们都扣下了吗?你这几天老是诏狱家里两头跑,问出来了什么没有?” 默啜闻言不禁脸色一变,随后他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阿依娜:“问……倒是问出来了,就是……” 此时,老姐还有未来嫂子都在,默啜手里捏着他得到的情报却有些不好意思说了。 “我要是没猜错,他们是不是说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做的,但也是为了扶你上位,顺带还狠狠地给你表了一波忠心?” 托娅见默啜吞吞吐吐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在担心什么,顿时就替他说出来了。 “我靠,阿姐你怎么……” 默啜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但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看着楚清平。 “老楚,我家里有你们密碟司的人?” 对此,楚清平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臣也是奉命办差,殿下恕罪!” “你他妈……” 默啜气到无语,但最后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哈兰泰跟我说,那些人参是我送的,尚食局的人也是我送的,就连这些汗王都是我押回来的,甚至如果老哥出事,最大的获利者也是我,所以无论让谁来看,这次的谋逆的幕后主使都一定是我。 如果老哥真的能活下来,那无论他对我多信任,这次的事他都一定不会原谅我,所以如果我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机联合诸位汗王,趁机夺权即位。 老哥现在没有子嗣,而我我又是除他之外仅剩的王族男丁,这时候如果汗王,还有那些武将勋贵们的支持,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即位。 只要汗位到手,尘埃落定,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只是说想为我效忠,至于那些汗王,他们也只是想活命而已。 如果我答应,那他们一定对我尽忠!” 随后,默啜也是把托娅没有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听着这些信息,阿依娜和怜心都是不禁变了脸色,甚至阿依娜看向默啜的眼神都又多了一丝审视。 “真是好算计啊!” 众人此时都是沉默了,良久之后,托娅一声轻叹,打破了这份寂静。 “用这种该死的手段逼你即位,再联合大周和高句丽同时出兵,然后趁你发兵抵挡的时候他们再以你得位不正为名起兵勤王,如此以来,这诺大的汗国可就真是他们的天下了。” 说着说着,托娅也是冷笑了两声。 “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第115章 杀意 寝殿外的正殿中,托娅反反复复地咀嚼着默啜的话,良久之后她也是不禁冷笑起来。 此时,那对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里闪过了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狠辣。 对于她而言,床上那个她一手带大的臭小子,还有身边这个不靠谱的臭小子都是她的逆鳞,谁动谁死。 一想到那群混账居然敢算计她家的小崽子,托娅此时心里的杀意几乎都要沸腾了。 真该死啊! 听着默啜的话,阿依娜此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虽然默啜已经明确表示了他对那张王座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可此时听完这番谋划之后,阿依娜重新升起了对默啜的怀疑。 是啊,这小子可以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地位,可是性命呢? 哈兰泰他们的行为明显是把默啜架在了火堆上,此时默啜如果想活,似乎只有谋反一条路可以走,而为了活命,他难道真就不会配合那些人吗? 此时,想到刚才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了可汗的王令,阿依娜不禁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么做…… 真的合适吗? “丫头……” 就在阿依娜沉默时,托娅突然喊了她一句。 阿依娜后知后觉:“啊?!” 托娅深呼吸几下,而后咬着牙说:“你和清平出去一趟,调玄甲军去拿人吧! 把哈兰泰他们的家眷,故友,以及旧部全部拿下,然后统统给我送到诏狱里去!” “现在吗?” 阿依娜眨了眨眼。 “现在就去,想到那群王八蛋居然还在家里好吃好喝的,我吃饭都不香了!” 托娅恨的咬牙切齿,高耸的胸脯不断地起伏着,似乎真的是被气到了。 “小妹告退!” “臣,告退!” 阿依娜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楚清平离开了。 而此时,殿宇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怜心,去给我泡杯茶,不要太烫!” 托娅这时候又看向了怜心。 “那左王……” “他不用!” “奴婢遵命!” 怜心行了一礼,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托娅这才把目光投向了默啜。 这时,这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托娅的眼神深沉如寒潭,而默啜此时也是被阿姐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于是便嘿嘿干笑了两声,同时起身就要窜:“嘿嘿,阿姐你都给他们俩派活儿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歇着了? 反正老哥已经没事了,我应该不用去替他看着那些大臣了吧? 你放心,哈兰泰那些个丧尽天良的畜牲,回头我就把他们送到诏狱去,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 “跪下!” 默啜顿时瞪大了眼睛:“啊?” 托娅眸光一冷:“我说……” “跪下!” 扑通! 虽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默啜的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做出了动作,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托娅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着吗?” 托娅起身,走到殿门前,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背对着默啜说道。 对此,默啜面向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笑了笑:“看您说的,您让我跪着还要什么理由,您说跪着我可不就跪着了嘛!” 托娅闻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这一直都听话好吧?” 踏…… 踏…… 踏! 默啜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立刻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只不过那声音虽然很轻很轻,但每一步却似乎都踩在他的心上,让他没来由的汗毛倒竖。 片刻后,托娅走到了他身后,这个倾国倾城的妖艳美人儿缓缓俯下身,趴在了默啜背上,而头就搁在默啜肩上,和他一起平视前方,吐气如兰。 “既然这么听话,那你可不可以老老实实地告诉姐姐…… 你…… 可是想做这个可汗吗?” 嗡! 这话一出口,默啜只感觉头都要炸了,整个人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刺骨的恶寒。 “别紧张,你老实说,若你想…… 阿姐也可以扶你上去的。 就像…… 我扶你阿兄上去那样!” 托娅轻轻地说着,语气轻柔而妩媚。 这一刻,默啜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机铺天盖地而来,笼罩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第116章 苏醒 伴随着托娅的最后一句话出口,默啜背后瞬间就冒出来了一层冷汗。 此时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空椅子,巨大的恐惧在他内心升起,让他此时几乎连偏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骗阿姐。 若是你真的想……我可以劝你阿兄让位给你,毕竟这些年为了这个国家,他也太累了,该歇歇了!” 说着,托娅便是起身,走到默啜面前,而后又蹲下来,平视着他。 “阿姐,我……” 托娅盯着他,红唇微动:“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想好再说!” 托娅那妩媚的眼睛里满是平静,静的仿佛深沉的湖水。 此时,默啜心中一颤,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现如今在这漠北大地上只会有一个可汗,那就是伟大的毗伽可汗。 我知道阿姐不信我,毕竟那张王座对任何人而言都有诱惑,当年就连几位兄长也是为了那个位子打的头破血流,争得死去活来。 但是事实证明了,那个位置只有王兄才有资格坐,也只有他才能坐的稳,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再去争。 我是阿姐看着长大的,阿姐应当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而且我也不会狼心狗肺到对自己的兄长下手……” “可你会给很多人谋逆的借口……” 托娅站起身,悠悠开口:“你身上也留着王族的血,只要你阿兄一日没有子嗣,你就一日有继承这个国家的资格。 阿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想你阿兄死,但是其他人呢?” “懂了!” 默啜先是一愣,随后惨然一笑,紧跟着他猛地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砰! 就在默啜抱了必死之心时,托娅瞬间动手,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居然一下子震飞了默啜手里的匕首。 “阿姐……” 托娅不动声色地将默啜扶起,然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你是他钦定的监国,你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儿,那外面的一大堆事谁去打理?” 默啜一脸不理解,但托娅却是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是我俩带大的,难道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逼你去死? 我说那些话是让你跟那些勋贵保持距离,同时以后遇事上点心,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好在是你哥没出事,要不然你就等着那些汗王用谋害可汗的罪名讨伐你吧,到时候你可就真里外不是人了!” “我……我记着了!” “记着了就去干活儿吧,带着哈兰泰他们的口供去一趟密碟司,去诈一诈那群汗王,务必要把这件事妥善处理,不要给人留下什么口实。 你阿兄的名声,不能有污点。” 托娅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然后催促道。 “哦!” 默啜茫然地点了点头,于是在托娅哀其不幸的目光中便退出去了。 他出门时,正好遇上了端着茶过来的怜心。 怜心手捧茶盘,微微躬身:“殿下!” 默啜点了点头,随后自顾自地离开了。 等到怜心将茶水放在了托娅手边的桌面上,托娅也是瞄了她一眼。 “你刚才指责那个叫明月的奴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托娅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闻言,怜心赶紧否认:“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 托娅笑了笑:“虽然可汗器重你,但是奴婢就是奴婢,如果没有他点头,你就变不成这汗国的主子。 他以前常和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所以我想你既然聪明,那应该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吧?” 怜心吓得慌忙跪倒,诚惶诚恐地回应:“奴……奴婢明白!” “这人呐,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因此就迷了心智,就去做了什么蠢事,那…… 可就是自己找死了!” 托娅扫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怜心,语气依旧平和。 “你记好了,她是可汗定好的人,也是你未来的主子,你如果想拉她下水,那这种小手段可不行。 你若是能拿出来铁证,证明她就是谋害可汗的幕后黑手,或许你会有那么一些机会……”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时心急这才……” “敢不敢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想和你争论,如果不是你对可汗还有用,我才懒得管你。 话说回来,你应该庆幸今天听你说那句话的人是我,要是换了可汗,你现在恐怕连全尸都剩不下了。” 此话一出,怜心顿时打了个哆嗦,小脸都吓得苍白。 “或许因为她的出身,有时候可汗会对她有所防备,但是王后的位置除了她之外,谁也没资格坐!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以后就少干些蠢事,我能救你一次,但救不了你第二次,懂吗?” 托娅用脚尖勾起怜心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怜心脸色煞白:“奴婢……奴婢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若我是你,我就会去千方百计的讨好她,若是她动了恻隐之心,说不得哪天就真能侍个寝,然后…… 呵呵!” 托娅起身,走向内殿。 “茶有些凉了,倒了吧!” “奴婢遵令!” 怜心战战兢兢地起身,端起茶杯就慌忙退了出去。 而此时,殿宇中便是再没有其他人在了。 托娅走到床边,挨着床上那人坐了下来,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生出了细密的胡茬,托娅也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那张脸。 入手之时,还有些扎手。 “人都走了,你还装给谁看呢?” 托娅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此话一出,殿宇里依旧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此,托娅柳眉倒竖,捏着刘宇脸的那只手也是顿时加重了力气,然后狠狠地拽了一下,扯着那块肉硬生生把刘宇拽的坐了起来。 “嗷……嗷……嗷!” 刘宇疼的顿时呲牙咧嘴,脸都扭曲了。 “疼,老姐你轻点,那是我的脸啊!” 传闻中病重不起的可汗,此时竟然直接被托娅「拽」了醒来,俊逸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气色那叫一个好! 如果这一幕被那些御医看到,也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看着眼前这臭小子终于舍得醒来,托娅也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让你装,活该!” “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你居然连我都骗,你知不知道他们跟我说你出事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 说着,托娅似是不解气似的,又一把抓起刘宇的手,然后在上面狠狠啃了一口。 “唔……” 托娅也没舍得真用力咬,啃了个牙印后就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怎么不叫唤?” 刘宇无奈的耸了耸肩:“从小到大被你啃多了,习惯了!” “说的好像我一直都在虐待你似的!” “哪有,这天底下啊,就属老姐对我最好了!” 刘宇一脸认真地拍了拍托娅的肩膀,语气很是郑重。 “呦?我对你最好?” 托娅眼珠子一转,妩媚的桃花眼里顿时流露出丝丝狡黠:“那阿依娜对你不好喽?” “这得看你俩谁在我面前,要是现在跟我说话的是她,那我肯定说她对我最好啊!” “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没憋好屁,花言巧语的小王八蛋,黑了良心的蛆!” 托娅气的抿起嘴,然后愤愤地转过头去。 “跑那么远,辛苦你了!” 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少女刁蛮的女人,刘宇也是由衷地感慨。 此时辽东大地上,那些汗王,勋贵们在军中的人都被托娅派人盯上了,只要王庭下令,那些人立刻就会被拿下。 想到托娅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刘宇也是不禁感慨。 托娅依旧是气呼呼的:“知道我辛苦你还气我?” “本汗知道错了,阿姐原谅一下?” 托娅背对着刘宇:“捏肩!” “好嘞!”刘宇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活脱脱前世在家的时候,老姐喊他捏肩时的表现。 “对了老姐,你怎么知道我没事的?” “哼,像你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坏东西,哪有人能坑的了你?” 托娅闭着眼,享受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利者的「服务」。 “你老实说,你做的这个局,是不是为了坑默啜?” 一句话,直接让刘宇沉默了,此时可汗的脸色有些无奈,眼里也升起了些许的茫然。 “我本来想杀了他的……可是后来,我又下不了手了!” 第117章 汗王 诏狱! 王庭的诏狱,汗国最阴森也是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进了这里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因为这地方简直就是鬼门关,进了这里,基本上就出不去了。 而能出去的人,基本上也不会进这里。 不过这几年汗国的整体情况还算说得过去,所以被可汗送到这里的人并不多。 但是…… 原本冷冷清清的诏狱,最近这几天可谓是热闹的很,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被押进来,然后再也没能出去。 诏狱里,伴随着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的味道也越发浓郁,而到了今天,这股味道已经达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 进了这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因为那群凶神恶煞,吃人不吐骨头的密碟司成员一定会让所有进来的人感受到诏狱独特的地域文化。 但是这里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和其他犯人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单人单间的干净牢房,穿着得体的衣服,桌子上还摆放着酒肉,床铺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地面上都近乎于一尘不染,而且这里的空气都比其他地方好很多…… 虽然这里依旧被那股阴冷的气息笼罩着,但相比于其他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他们这儿简直就是天堂。 “怎么又是这些东西,咱们几个的罪名应该还没定下吧,他就天天拿这东西糊弄咱们?” 一个人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随意地扭了扭脖子。 当他看着桌子上的炖羊肉,炒时蔬,几张饼,还有一小壶酒时,那张满是胡子的脸上顿时就是浓浓的不满。 这些对于外面老百姓来说可谓是美食的东西,在他眼里却似乎很难下咽。 此时,他扭头看向了隔壁牢房里的那人。 “诶,你那边儿送的是啥?” 透过外面墙壁上的火把,隐约可见他隔壁牢房里也有一张类似的桌子,而桌子边上,还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影。 听到这人发问,那人也是哼了一声:“还能是啥,咱们几个吃的不是都一样吗? 不还都是这些老掉牙的东西,羊肉,青菜,面饼…… 你以为我和他们的主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后勾当,所以我算是他们的「自己人」,还是说你觉得我面子够大,他们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咱们行个方便? 真要是说不一样,或许娄羊王他们那边儿吃的跟咱们不一样,毕竟没关在一起。 你要是对这些东西不满意,你可以跟这里的那些奴才沟通一下试试,说不定他们能给你换些别的呢!” 闻言,这人也是一脸无奈地回到床上躺下了,对于桌子上那些吃食,此时他连看都懒得再去多看一眼。 “那还是算了吧,上次隔壁那位不是说想吃的别的了吗? 你还记不记得那群奴才来说的什么? 他们说,咱们的大可汗吃的也就是这个,而且一顿饭还不如咱们吃的这些呢,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要体谅国家,要体谅大可汗不容易…… 哎呀,我可不想再让他们过来了,每次说那些老掉牙的话,都没点新意,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呵,他这是真拿咱们当那群贱民整啊!” 此时,这人右手边的那间牢房里,也是有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这地方四周没有窗户,所有的光源全靠外面的火把,所以这里看上去那是相当的阴森。 此时这人在隔壁笑的相当阴冷,那感觉就跟黑暗里有一只恶鬼在狞笑一般。 “呦……你个老小子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半天不吭声,是因为你死了呢?” “死?” 黑暗里,那人笑的依旧阴冷。 “我可舍不得死,我还等着咱们的「可汗」大赦天下放我出去呢!” “你没睡醒?他能把咱们送到这儿,你觉得他能赦免咱们?” “那可不好说,「大可汗」嘛,说不定哪天就会回心转意呢? 就算他不会,别人难道也不会吗?” 第118章 太阳 就在三位汗王在这里讨论着足够掉脑袋的话题时,牢门上的锁链忽然呼啦一声掉落,紧跟着牢门被打开。 “监国有令,请诸位王爷……过去!” 此时,外面的火光中,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长身而立,火光摇曳却照不到他的脸,莫名的有些阴森。 “监国?” 牢房中,三位汗王顿时一愣,随后都是同时扑到牢房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人影。 “我汗国何时有了监国这种东西了!” 那人冷笑道:“诸位何必故作震惊,汗国多出一个监国还不是拜诸位汗王所赐吗?” 随后那人率先离开,同时他的声音也远远的传来:“请诸位汗王……移驾!” “殿下,请!” 牢房外,数个密碟司的探子一手按在腰刀上,一手做出请的手势。 几人倒也不扭扭捏捏,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便是昂首阔步的离开了牢房,尤其是最后那位汗王,他看着阴森的甬道时,苍老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不安,反而是有种目标得逞的感觉。 汉人的监国制度吗…… 看来那位大可汗,已经无力掌控这个帝国了啊! 不过也正常,他这轮太阳已经在帝国的天空中悬挂了十年了,也是时候落山了! 他要是继续这么炽热,或许那些贱民会过得更好,但是草原上的贵族们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想到这儿,这位汗王的步伐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在这群探子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走出了诏狱的地牢,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只不过等走出去之后,那群探子就消失了,诺大的且空旷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而进入地牢的大门也关上了。 走出阴暗地下的那一瞬间,三人仿佛如获新生,大量的新鲜空气被风携裹着扑面而来,三人顿时便是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真想不到本王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他娘的,在下面待了不过几天,本王都快忘了天是什么样子的了!” 此时,一位身材魁梧,古铜色皮肤,鼻梁上有着一道刀疤,年纪约莫五十左右的汗王大笑着说道。 他的尊号是折兰王,在刘宇改革汗国之前,他负责惩戒所有对可汗不敬的汗王以及部落,掌握着很多人的生杀之权。 据说当年的大可汗册封诸王时,亲手送了一副黑铁面具给第一任折兰王,鼓励他执法严明,就像是黑铁一样刚毅。 闻言,身边一位年纪相仿,但明显身材瘦弱些的汗王也是点头:“是啊,还是外面好啊,就连这空气都是如此甘甜,这几天那下面到处都是血腥味,本王都快吐了!” 他的尊号是楼烦王,所带领的楼烦部落位于河套平原,毗邻大周的丰州,和此时顾北云驻扎的地方很近。 他的部落盛产骏马和猎鹰,他们有最好的驯马师,每年进贡给大可汗的宝马还有海东青,基本上都是从他们这儿来的,所以这位汗王和可汗的关系非常好,最起码在这位大可汗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现在就感慨还是早了些,走不出去诏狱的大门,你我就依旧没有自由,那就代表着我们随时都还会回到那个黑暗的地牢里。” 此时,最后那位汗王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阴恻恻地,此时他抬着头,闭着眼,面朝天空,双臂张开似乎是在拥抱着那并不存在的自由。 相比于那两位汗王,他就年轻的多了,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样子也很英俊,额头上新月形的刺青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感。 他是月翕王,是昔年月氏国残部的领袖,没错,就是大汉时候西域的那个月氏国。 千百年来,中原在不断地融合,而草原这边儿也一样。 昔日的楼兰,月氏都消失了,但是他们的族人却还在,他们融入进了庞大的草原部落,演化出了新的体系。 此时,看着月翕王一脸陶醉的拥抱那并不存在的自由,折兰王,楼烦王都是愣了一下。 随后皱眉问道:“听这话,月翕王难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等恢复自由身?”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剥夺咱们自由的是大可汗,是草原的太阳,他的话就是神谕,谁敢违背?” “那你在这儿得瑟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跟可汗请罪吧?说不定他一心软,就放过……” 两位汗王顿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离开,但话没说完,就被月翕王挥手打断了。 此时,月翕王还是闭着眼,但却伸手指了指阴云密布的天空。 “你们看,天……阴住了!” 脾气暴躁的折兰王皱了皱眉:“我俩又不是瞎子,这种事儿我们能看得见!” “不!” 月翕王睁开眼睛,诡异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太阳消失了!” “太阳消失关你屁……” 折兰王不耐烦地嚷嚷,但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不仅是他,连带着楼烦王也是如此。 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翕王,在对方那诡异的笑容中,两人此时都是被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你难道……” “那轮太阳太耀眼了不是吗?尽管它已经照耀了这个帝国十年,但现在……他也到了该落山的时候了!” 月翕王笑的温和,而两位汗王却是吓得差点摔倒。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你他妈想死别拉着老子一起!” 两人吓得夺路而逃,再不敢和月翕王站在一起,此时他们只觉得这个老朋友很陌生,陌生的让他们不寒而栗。 月翕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笑的平静又诡异。 “切……就这点老鼠胆还想着跟大可汗讨价还价?老老实实做你们的富贵汗王不好吗?” …… 另一边,默啜高坐在厅堂上,闭目沉思,手指轻叩桌面。 片刻后,一身锦衣官服的图蒙走了进来,冲着默啜抱拳行礼。 “启禀监国,那些罪官的家眷都已经悉数下狱,审问也已经开始!” “嗯!” 默啜点了点头:“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审问的时候要注意尺度,这些人不比其他,最好不要让她们死在你这儿!” “下官明白!” “那些汗王……” “已经通知到了,按照您的吩咐,下官没有为难他们,是用「请」的,而且密碟司的人只负责护卫他们离地牢,并不随身押送!” 默啜认可地说道:“应该如此! 他们是汗国的王,没有定罪之前,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不要像对犯人那样对他们!” “那下官要去催一下吗?” “你去吧!” 图蒙转身就走,这时默啜悄然睁开了眼睛。 “图蒙,你我也是旧相识了,今天怎么如此客气,一口一个下官?” 图蒙顿住脚步,但却没有回头:“汗国有制度,下官只是依礼而行。” “所以在你眼里,规矩最大吗?” “是,对下官而言,可汗定的规矩最大!” 图蒙迈步离开,同时他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可汗是整个汗国的太阳,他的话……就是神谕!” 第119章 是我变了吗? 王庭,寝宫! 原本负责给托娅捏肩的刘宇此时又躺下了,就脑袋枕在托娅的腿上,像个小孩子似的。 此时此刻的大可汗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真真正正的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阿姐既然猜到我想杀他,为什么还要拼尽全力保他呢?” 刘宇枕在这个人的腿上,仰视着那张脸的眼神狡黠又灵动。 “老实说,您是不是也有想簇拥他做可汗,然后混个从龙之功的心思啊?” 托娅微微低头,瞪了他一眼:“是啊,我就是有这心思,所以大可汗是要处死我吗?” “虽然您是我阿姐,但是国家有律法,朝廷有制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本汗不能原谅您,就罚您……” “腰斩,还是凌迟?还是你上次吹牛时候说的剥皮充草?” 托娅眨了眨眼,生而妩媚的桃花眼带着满满的戏谑。 “唔……” 刘宇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就罚您一年的岁俸吧,正好今年的岁俸还没发,索性就不发了,您看咋……” “诶姐,姐,轻点,我靠,咳咳……我没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天赋啊! 诶诶诶……我的脸我的脸,你弟还要靠脸吃饭呢,毁容了就娶不了媳妇儿了。 嗷……嗷……饶命饶命啊姐,那是我的耳朵不是山里的灵芝,您再拽我耳朵就掉了!” 刘宇话没说完,立刻便又呲牙咧嘴地惨叫起来。 此时,这个妩媚,高冷,同时又腹黑的美人儿,竟然是一点形象都不要了,就那样张牙舞爪地揍刘宇,最后更是死命扯着刘宇的耳朵,剧烈的疼痛感让刘宇脸都扭曲了,顿时连连求饶。 “好你个黑了良心的小混蛋,我说你怎么装这么久,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呢? 你姐一年就指着那么点钱活着,现在你连你姐这点过日子的钱你都要吞了,你还有良心没有……” 托娅嘴上不依不饶,但是看到刘宇的耳朵被自己扯的通红,一时间下手也是软了许多。 “哎呀姐,国家财政不富裕,你弟今年有点穷,你要理解我啊!” 刘宇撒娇似的扯了扯托娅的衣服,眨巴些眼睛装可怜。 前些日子他大笔一挥取消了今年所有汗王,贵族的岁俸,这其中就有托娅的。 作为汗国里岁俸最多的贵族,托娅的那笔钱自然是被缺钱的刘宇给昧了。 此时,面对着阿姐,这位最大的权力者竟然是通过撒娇装可怜的办法来获得人家的同情,这一幕要是让外人看到,恐怕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因为作为可汗,他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一面给外人看到。 对于阿依娜,他有宠溺,但他说一不二,阿依娜不会跟他犟嘴。 对于默啜,他信奉拳头就是硬道理,老弟嘛,打一顿就好了,所以默啜不敢犟嘴。 除了这些自家人,外人那里他可以公事公办,所以只有托娅这儿才是最难解决的。 面对着如姐如母的托娅,刘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装可怜。 显然,他的手段很有效,托娅哼了一声之后也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先说好啊,今年我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了,我就来王庭蹭吃蹭喝了!” “没问题没问题,赡养老人是应该的,徐先生不总是说要推行汉家文化吗?孝道就是汉家文化的一部分,本汗肯定要以身作则啊!” 刘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满脸都是讨好。 托娅又哼了一声:“好哇,你是讽刺我老了是吧?” “哪有的事儿,阿姐美丽动人,仿佛仙子下凡,哪里会老啊!” “那你刚才说赡养老人!” 刘宇嘿嘿笑着,露着一口大白牙:“长姐如母嘛,我这是把您当做母亲来孝敬呢!” “克扣母亲的岁俸,你倒是真孝顺!” 托娅懒得和这个腹黑且满嘴跑火车的弟弟抬杠,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便不说话了。 对此,刘宇也是有些无奈。 确实,他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行了,别苦着脸了,从小到大阿姐手里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留给你了,看你那样子……都是可汗了还学小时候啊!” 托娅见刘宇满脸黯然,不由的语气也放软了。 闻言,刘宇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此时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阿姐……你说是我变了吗?” 刘宇抬起手,看着这只修长白皙的手,怔怔出神。 “你现在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作为这个国家的王,所有人的可汗,你当然不能像以前那么率性而为啊,有点变化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托娅宠溺的捏了捏刘宇的脸蛋,一副老母亲带孩子的即视感,长姐如母这四个字在他们身上那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说刘宇和默啜都是托娅看着长大的,但是很明显在对待两个弟弟的问题上,托娅的偏心确实有些明目张胆了。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些!” 刘宇又扯了扯托娅的衣服,语气也逐渐变得沉重了。 片刻后,他坐起身面向着托娅,脸上闪过一抹挣扎,语气里也明显带上了一抹惶恐。 “你说我怎么会想着杀他呢? 他是我弟啊,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啊! 我怎么会想着杀了他呢? 难道我和他们几个都一样,都是为了这个位置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吗?” 刘宇慌了,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好像被这个时代…… 同化了! 第120章 为君之道 如果你的所思所想都和原本的你相去甚远,那么现在的你…… 还是你吗? 寝宫里,突然想到这个的刘宇立刻就慌了,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慌了。 如果他被这个时代彻底同化了,那么现如今活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刘宇,还是登上了汗位的毗伽可汗?! 他有些不敢去想了。 而看到自家小崽子这惶恐的模样,托娅也是有些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按着他又躺回去,还是头枕着自己的腿。 “这不是你的错,身份变了,你的所思所想自然也会变,就算是可汗也不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托娅抱着这位可汗,就像地球上的年轻人闲来无聊抱着自己的宠物猫狗,语气温和地劝着他。 刘宇沉默了许久,最终感慨道:“说到底,还是我陷得太深,权力这东西太厉害了,凡是拥有过它的人,似乎都再也离不开它,现在想想历史上那些君主,好像都是这样吧! 这几天躺在这儿,我其实想了很多。 我记得那时候,我其实并不怎么看重权力,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和他们争。 而等到我即位之后,我也发过誓,要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可汗。 施仁政,定律法,稳国邦,安天下! 要让治下的每一个子民都饥有食,寒有衣,要让所有的百姓都认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会把国家,把百姓看的比自己要重。 为了这个目标,这些年我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于民,我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 于国,我组建朝廷,设置官吏,加强集权,修订律法…… 为了这些,我起早贪黑,宵衣旰食,常常心怀忧虑,唯恐德行有失误了国家,以至于这么多年我基本上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好在是苍天垂怜,这些年汗国确实强盛了不少,国家府库充盈,仓廪俱足,百姓耕者有其田,安者有其屋,虽不至于衣食无忧,但也不至于常有冻饿而死的人。” 刘宇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那是他的成就,是他的辉煌功绩。 不止是他,就连托娅都是眼神柔和,满脸的骄傲。 这不仅是因为她见证草原数千年来最好的时代,更是因为这个时代她家的小崽子一手缔造的。 她很骄傲,就像是一个看到孩子考了年级第一的家长,那种骄傲和欣喜溢于言表。 但此时,刘宇突然神色黯淡了。 “但渐渐的,我好像越来越偏离本心了。 就像这次为了一举除掉这些汗王,我甚至放任了他们谋逆,以西域边关上千将士的性命为诱饵,只为了拿到一个可以除掉他们的理由。 我曾说过汗国的将士只能为了国家战死,但现如今却有那么多人为了我的私心去死。 甚至,因为默啜下手迅速,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就拿下了这些汗王,避免了更多人因此无辜惨死,我竟然开始怀疑他是否和这些人勾结,还因此做了这个局想要杀他……” 刘宇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悲怆,似乎是难以面对现在的自己。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变得做事时只问利害,不问是非?” 托娅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替他揉捏头上的穴位。 “这些年,汗国蒸蒸日上,甚至能与大周一较长短,似乎也因此我变得刚愎自用,盲目猜忌,离权谋愈近,离正道愈远。 不仅听不进臣子忠言进谏,甚至做事也越发偏激,动不动就派人暗杀,或是罗织罪名杀人。 因为对权力痴迷,故一门心思想要开元立国,即皇帝位,但细细想来,我却对为君之道一无所知。 就像徐先生说过的那样,若不懂为君之道,何以担神器?” 刘宇轻声感慨,眼中所有忧虑,不安,迷茫都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这几天我躺在这儿,除了阿依娜陪在这儿跟我说说话之外,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 有时候人清静下来,就容易想很多事,而想着想着,想着过去的一切,我似乎也确实明白了什么,尤其是听到默啜说的那些话时,我更深自后悔。 这些年来我虽略有功绩,但却持功自傲,不听忠言,逐渐骄狂,自以为是,常以阴谋玩弄权柄。 虽然书上说,大火有烟障,大水有阴沟,王道有阴谋,但我想为君之道,绝对不至于此,否则历代皇帝又怎么会只有那么几位皇帝名留青史。 徐先生常教导我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现如今我才略微明白意思。 譬如集权一事,草原形势,不类中华,部族政治,已过千年,想要集权绝非一朝一夕,只能徐徐图之。 以恩义安抚百姓,以制度抚平隔阂,如此往后百年,才能稍见成效。 草原虽然地广,但物产人口都不足以与中原相比,唯有广施仁政,与民休息,积攒国力,静待天时。 千古以来,王图霸业,莫不是顺应时势,乘风而起,我一心搅动风云,却忘了人算不如天算。 国家之本,在百姓,在人心。 若我恪守为君之道,以百姓之心为己心,平争端,与民休息,整肃朝廷风气,以至于政治清明,朝野自然安定,届时自有立国之时。 如此也未尝不能与历代先贤一争耳!” 话到最后,刘宇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似乎此时此刻,他真的走出了内心的迷茫。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试想一个普通人在骤然间拥有了巨大的权力后,他又怎么可能守得住本心,不被权力迷惑呢? 这些年,随着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刘宇那颗心也被对权力的欲望逐渐填满,以至于那个来自平行世界的灵魂逐渐迷失,越来越向着一个嗜血残暴的权力者演变。 如果穿越者最终的归宿只是在这里变成一个新的剥削者,那么他穿越的意义何在呢? 换句话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个皮囊下的灵魂,真的还是他吗? 此时此刻,经过了数天「沉眠」之后,刘宇似乎完成了某种蜕变,以至于此时他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而这一幕,自然逃脱不了托娅的眼睛。 看着刘宇这样子,托娅美眸中也是异彩连连,脸上的欣喜和惊讶不由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片刻后,刘宇突然尴尬地笑了笑:“阿姐,我有些饿了……” 托娅笑着打趣他:“呦,大可汗还会肚子饿呢?” “大可汗也是人啊,不吃饭的话,大可汗的肚子也扛不住啊!” 刘宇满脸的无奈:“这几天阿依娜都是给我喂的参汤,虽然那玩意喝下去确是能吊命,但那是真不扛饿啊!” 此时刘宇非常想吐槽小说里的那些昏迷剧情。 好家伙,那些人动不动就昏迷几个月,甚至离谱些的还要昏迷一年半载,你们真就不遵循基本的生物法则吗? 难道你们呼吸空气都能产生卡路里? 搁地球上现代社会有营养液续命也就罢了,那他妈搁古代是什么情况? 你狗日的是昏迷了又不是辟谷了,你就不怕饿死吗? 该说不说,刘宇今天之所以醒来,除了是被托娅揍了一顿,更多的还是他实在扛不住天天参汤的喂养了。 再喝下去他感觉自己离驾崩也就不远了。 “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等着哈!” 托娅笑着说,然后起身出门。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刘宇脸上重新变得平静起来。 片刻后,他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道人影无声的出现在了门口,正是无心。 无心跪地行礼,一脸的肃穆:“可汗!” 刘宇眼皮都不抬:“西域那边儿的东西……都送去了吗?” “按您的吩咐,战马,兵器都已经进了西域都护府,那位梁王殿下已经全部拿到手了!” 无心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第121章 互有来往 寝殿里,刘宇孤零零地坐在床上,门口处,影卫司的二把手无心,则是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向刘宇禀报了一些信息。 因为太清楚明朝的嘉靖皇帝是为什么搬到西宫去了,所以刘宇对自己的安全可是相当的上心。 除了那天,他和阿依娜在这里独处之外,他的寝宫附近,永远都有影卫司的暗探在盯着,只要他有需要,那些人很快就能蹦出来,绝对能在他被宫女们勒死之前救他的命。 此时,等着阿姐去给自己拿吃的,刘宇便唤出了藏在暗处的无心,因为这几天他的处境很尴尬,所以守着他的并不是一般的影卫司密探,而是这位大人物。 此时,听着无心的禀报,刘宇那张平静地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就连嘴角都带上了弧度。 “让西域那边儿的人再问问,看看梁王殿下是不是还缺少什么,一定要保证西域都护府固若金汤。 还有,只要是他要的东西,一律按八成的价格卖给他!” 刘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是,臣一定吩咐下去!” 无心点头道,随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嘴。 “可汗……若是他要粮食,咱们也……” “卖!” 刘宇先是一愣,随后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目光便逐渐坚定了。 “只要他要,粮食也卖,同样是按八成卖给他。 但是……” 刘宇想了想,眸光略显凝重:“如果他要的是粮食的话,一次不要卖给他太多,保证他的军队饿不死,但同时也要保证他不能有两个月以上的存粮!” “可汗英明,臣佩服之至!” 听到刘宇这般说,无心本来还有些诧异,心想可汗莫不是说错话了,居然连粮食都要卖。 但听到刘宇的后半句话,无心顿时恍然大悟,脸上也是满满的敬佩。 保证他们饿不死,但同时也要保证他们蹦跶不起来。 不得不说,可汗这一手…… “对了,除了我们之外,他们的其他购粮渠道……” 刘宇仔细琢磨了一下,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又问了一嘴。 闻言,无心也是赶紧回应:“启禀可汗,西域都护府在西域那边儿的运粮渠道都已经被咱们的人截断了,无论是楼兰,吐火罗,大食都没法给他们运送粮食,但……”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就说!” “但是他们南面还有吐蕃,吐蕃和他们直接接壤,我们的人没法……” 无心一脸的无奈,说到这儿,也是赶紧告罪。 “臣无能,请可汗降罪!” “这不是你的错,吐蕃和他们有所沟通吗那是地理因素,本汗不至于怪罪你!” 刘宇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多谢可汗,那……可汗,吐蕃那边儿,您可是有什么办法能……” “我又不是神仙,吐蕃那边儿我也没办法!” 对此,刘宇也是苦笑了一声。 他可以从西部,北部垄断对西域都护府的运粮渠道,但他的手却够不到南部的吐蕃,除非此时吐火罗,楼兰这些国家都是他的疆土。 “那若是到时候他们向吐蕃购粮,我们的计划岂不是……” 听到这话,无心也是有些担忧了,可汗的计划好不容易推行到这一步,难道最后要因为一个吐蕃就失败吗? 对此,刘宇也是摆了摆手:“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计划,这件事上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剩下的交给天意就好了……” 说着,刘宇也是忍不住笑了笑:“不过…… 吐蕃东邻大周,南接天竺,西边还要面临这那么多的西域小国,尤其是前段时间他还因为蜀地一事开罪了大周,这种时候,吐蕃的那位君主应当会把屯粮备战当做第一要务,毕竟谁也说不好大周会不会找他算账。 所以我想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大规模出售他的粮食,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确定他周围的「邻居」们不会趁机找他的麻烦!” 刘宇笑的温和,但这笑容落在无心耳朵里,却让他不由得身躯一颤。 好家伙,可汗居然把这些事都预料到了吗? 此时,刘宇也是看向门外,年轻的脸上洋溢出相当灿烂的笑容。 “老阿姨,咱们那时候可是说好了,等这件事结束咱俩就和平共处的。 既然你不讲武德趁机想要偷袭我,那你可别怪小子我不地道啊! 不过这说来说去,还得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啊! 如果不是你对武家不讲究,把人家梁王坑的团团转,恐怕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吧! 所以嘛…… 嘿嘿,你既然想让我这边儿诸王自立,那小子我给你扶持一位占据西北的梁王,也应当说得过去吧?” 殿宇中,刘宇的笑容温和,但笑声却透着狡黠和奸诈。 “咱俩啊……这叫互有来往!” 第122章 察哈台 武家,一个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可以媲美,甚至风头都盖过了皇族的家族。 无他,只因为它是先太后,而今的圣神皇帝的母族。 同时,也是因为武家替皇帝做了很多为人所不齿的事,把天下门阀,满朝勋贵得罪了一遍,属于铁杆的帝党。 所以武家人人富贵,个个显赫。 但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样红,随着皇帝一天天老去,武家的影响力也在迅速地下滑,不过有皇帝在,依旧没有人敢招惹武家,直到…… 吴王……监国! 那天晚上,风雨飘摇,上阳宫前的御阶上鲜血横流,偌大的殿宇外伏尸上千。 凄风苦雨之中,数个世家被清算,被打压,诸多朝臣被下狱,被砍头,被流放。 而就在那尸山血海之上,头发苍白的皇帝将目光投向了年轻的吴王,于上万禁军面前金口玉言,昭告天下,令其…… 监国! 虽然吴王还没有储君名分,但此时九州天下谁都清楚,这位李家子孙,太宗后裔,离那个一人之下的东宫之位也就差了一封圣旨的距离。 换句话说,所有人都知道,他…… 就是将来的皇帝! 而李家后裔即将重新拿回皇权,这就意味着替武皇做了所有脏事的武家一定会被清算。 因为武皇,新君,世家,天下,都需要武家的血来冲刷皇帝与世家勋贵们之间的怨愤。 这一点,大家也都清楚,包括此时远在西域的梁王…… 武元起! 似乎也因为这个,武家的地位现在十分尴尬,昔日的风光和恩宠都不再,哪怕住着依旧富丽堂皇的宅院,他们也只觉得那是一口口金碧辉煌的棺材。 他们想逃,想活命,想要在这注定的死路上找到一线生机。 但很可惜,昔日权倾朝野,无数人巴结逢迎的武家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过街老鼠,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而他们甚至失去了离开他们所在城池的资格,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畜牲般,被死死地圈禁在一个个豪华的牢笼里。 他们不甘,愤怒,惶恐,无助…… 甚至有不少人都被这种冰冷的气氛活生生逼疯了,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耳朵里那死亡的脚步声竟然越来越近了。 但是还有人在苦苦坚持,因为他们并非没有希望,当代武家的家主,那位爵位最高,权力最大,曾经在他们看来,甚至有机会争一争皇位的梁王…… 还在西域呢! 前些日子,吴王留京,梁王代天巡狩北疆,因为大周与漠北的关系极速恶化,梁王在紧急处理了幽州之事后,他就飞速赶往了西域,亲自坐镇了西域都护府。 此时,他并不在京城。 所以,手握西域都护府边军的梁王,就成了武家最后的救命稻草,所有人都在指望他。 当然,似乎也是因为顾及梁王,所以此时的武家并没有人被拎出来清算,因为朝廷似乎也在等。 此时的天下已不再是昔日的天下,随着大周北边的那个邻居越来越强大,大周此时是真的不敢再有内乱了。 所以,此时朝廷必须等,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是在等什么,到底是在等梁王遵旨回京,还是在等别的,这只有朝廷里极个别大佬清楚。 西域之地,不类中原,黄沙万里,戈壁辽阔,放眼望去除了隐约可见的天山,便再无其它。 不过这地方也有这地方的好,因为毗邻西域各国,所以这里的贸易并不比中原差多少,相反这里还有许多中原都不多见的珍奇货物。 而且这里的女子和中原江南都不同,那妩媚动人,婀娜多姿的西域美姬着实是让人流连忘返,足够很多男人在这里沉迷。 只不过对那个心心念念九五至尊的梁王而言,虽然异域风情固然动人心魄,但那万里黄沙终究比不得中原的锦绣山河。 此时,月上中天,西域都护府的安西四镇之一,距离漠北草原最近的碎叶城里,那座巍峨的城主府中,神色有些憔悴的梁王正于大堂上观看歌舞。 厅堂中,烛火通明,上千盏烛台被点燃,明亮的火光把这里照的如同白昼。 堂下,二十多名西域舞姬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裙,身上佩戴着黄金的首饰,于那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翩翩起舞。 烛火摇曳之间,这些肤白貌美,细腰长腿的绝色尤物正随着乐声摆动着身体,挺胸送臀,婀娜辗转。 黄金的光泽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流转,更显的她们的肌肤娇嫩,舞姿妩媚动人。 玉臂轻展,美腿如林,腰肢曼妙,轻纱遮面,美人如画…… 如此香艳的场景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起生理反应,但梁王…… 他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眸子里满是灰暗。 多日不见,而今的梁王看上去竟是憔悴了许多,不仅眼中遍布血丝,就连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是胡茬密布,仿佛凭空老了许多。 他其实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因为日子富贵,再加上他本身又是武人,所以梁王看上去并不老,仿佛三十多岁的壮年之人。 但此时的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和沮丧的气息,整个人垂垂老矣。 此时的他很难让人再把他和那个丰神俊朗,英武不凡的梁王联系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两个人。 和梁王不同的是他的客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草原将军。 美人歌舞在前,梁王只是在那儿emo,而他的客人却是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儿看还一边儿逗弄着怀里的西域舞姬。 此时他怀里的美人衣衫半解,香肩露出,甚至沿着雪白的锁骨往下看,几乎能看到那抹高耸地巍峨。 将军一手搂着女子,一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着,伴随着歌舞推进,那女子也是吐气如兰,浑身轻颤,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当真是我见犹怜。 此时此刻,主人和客人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满脸淫荡的色中恶鬼,一个是看破红尘的厌世僧人。 良久,歌舞演罢,伴随着梁王淡漠地挥手,所有歌姬包括将军怀里的那位,都是默默地退了出去,把这偌大的客堂就给了他们二人。 只不过那舞姬在离开将军怀抱的时候,将军却是坏笑着在那胸前的雪白上抓了一把,让那女子差点站立不稳,当场摔倒。 临走时,那女子还给了将军一个妩媚的眼神。 将军手掌划过女子的身体时,也是大笑着问了一声:“殿下,等我走时,殿下可否赠我几个美人儿? 实不相瞒,老弟这些年可是少见如此绝色的女子啊!” “你若要,全部带走都行!” 梁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将军这才笑着看向主位上的梁王:“老兄,美酒在侧,美人在前,你这一副厌世的表情是怎么个事,莫不是嫌弃老弟我来你这儿又吃又拿了?” 闻言,梁王也是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看向这个草原人:“若是没有老弟你支持,我恐怕连坐稳西域都难,虽然武某不算什么君子,但也绝非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那等无耻…… 呵……那等人,所以,老弟你可莫要挑我话里的刺儿啊!” 看着梁王依旧提不起精神,将军也是摇头道:“斡力布那小子可是很少夸人,就连他都说老兄你是个人物,那我想老兄你必然也算是个英雄,这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你何必这时候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啊!” “斡力布将军……” 闻言,梁王不禁想到了之前幽州之外的那一面。 “那位将军,可是一位绝世猛将啊!” “他?他还行吧?那小子一身蛮力,单挑的话汗国里没几个能和他打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提到斡力布,草原将军也是感慨道。 但此时,梁王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看上去斯斯文文,但却让他莫名忌惮地年轻人。 “斡力布将军和令妹阿依娜大人都是一代英杰,到和那个小兄弟比起来,似乎……差了一些……”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对此,将军直接说道,同时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梁王微微一愣:“哦?兄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说的那人是我妹夫……啊不对,是我们的君主,是草原千年以来最俊美的雄鹰,最明亮的太阳,最伟大的可汗…… 毗伽……可汗!” 草原将军一脸虔诚,但却看的梁王眼都瞪大了。 “那个人是毗伽可汗?!” 此时此刻,梁王直接傻了。 “对啊,本将军察哈台的妹夫,厉害吧?” 草原将军环顾左右,随后一脸得意,但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第123章 武家的希望 察哈台,汗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长子,汗国驻西域边界戍边将军。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是汗国未来的「国舅爷」,因为他有个妹妹,叫阿依娜! 没错,这货搁在中原的说法里,就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而且他和大可汗的交情远不止于此。 因为察哈台的年纪要比刘宇大一点,甚至比托娅都要大一点,所以刘宇小时候可没少受到这位大哥哥关照。 那时候,敢欺负刘宇的基本上都被察哈台用拳头教育过,后来老可汗身死,诸王子争权,那场血腥的权利争夺中,察哈台为刘宇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以说,察哈台的功劳不比任何人小。 但是他和斡力布他们不同,他没能留在上京城享福,反而是被刘宇送到了西域戍边。 之所以把他打发到西域,一来是他身份高贵,能镇住这里的人,如果这里的几位汗王有异动,察哈台是真敢拿了他们,足够保证这里的稳定。 二来,察哈台的身份摆在那儿,他属于可汗的「自家人」,派他在这儿领兵,拿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特权,刘宇不会太心慌。 这第三…… 孛罗年纪年纪已经发了,中军都督府需要补充新人以应对李承平这些汉人将领,所以察哈台还要有统兵经验,以及拿得出手的战功。 可以说,从他到了西域的那一天起,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这个位置就是给他留的了。 这是刘宇对孛罗一家功劳的感念,是对这个从小就护着自己的阿哥的酬谢,更是对阿依娜的恩宠。 汗国第一世家,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此时看着察哈台脸上那得意洋洋却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心情糟糕的梁王竟然莫名的想笑。 “说都说了,你畏畏缩缩地干什么,还怕他听到?” “诶!” 察哈台闻言神色都是有些慌乱,随后赶紧摆了摆手:“君臣有别,虽然我俩这关系是肯定的,但是这些话可不能说,这是大不敬!” “呦?” 这下子梁王更有兴趣了:“我还以为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真就没什么事儿是能让你忌惮的呢!” 随后梁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可汗陛下当年之所以能即位,你们家可是有大功劳的,那是绝对的从龙之功啊! 再加上令妹和他的关系,你还怕这所谓的大不敬罪名? 而且你们家不是有遇错不罚,有罪不究的特权吗?” 对此,察哈台却是摇了摇头:“这特权是给我们家的恩典,是荣耀,是让天下人看的可不是让我们用的,我还不至于蠢到捧着这玩意儿当免死金牌!” 闻言,梁王的眼神不禁凝重起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打量着这个身材魁梧,面目粗犷的草原汉子。 他是真没想到察哈台这个糙汉子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再说了,虽然明面上他是君,我是臣,但因为小妹的关系,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所以,我咋能因为自己虚荣心作祟,就大大咧咧地喊他妹夫,罔顾礼法,让他作难呢?” 听着察哈台这话,梁王不禁沉默了,良久之后他也是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客人,而后点头称赞。 “你们家有你这样的继承人,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最起码能富贵三代人!” 对此,察哈台也是笑了笑:“和老哥你比起来我算什么? 说到底我上头还有我老爹扛着,可你……” 说到这儿,察哈台面色猛地肃穆。 “你们武家……这时候可就全指望你啊,所以老哥,你这时候要是自暴自弃,你们武家的那些族人别说富贵了…… 他们的命怕是都保不住啊! 你现在,是你们整个武家的指望啊!” 第124章 监国?逆贼耳! 厅堂中,梁王的脸色此时依旧有些颓丧,看上去兴致缺缺。 但察哈台这句话明显对他也是有些作用的,最起码让他不至于看上去一副厌世脸了。 “你说这些我都懂,但我能怎么办?” 梁王无奈地叹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她要杀人,我怎么拦得住?”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家人被杀?” 察哈台斜了梁王一眼。 “若是你现在能眼睁睁看着你家人族人去死,那你手底下这些兄弟谁还敢跟你? 我听可汗讲过你们汉人的一个典故,说是如果一个对自己家人尚且不爱惜,那他又怎么会去爱惜别人的性命呢? 如果你手底下兄弟们都这么想,那殿下的安危恐怕就很难得到保证了!” 此话一出,饶是梁王此时心灰意冷,也不禁神情一滞,似是有些忌惮。 他清楚察哈台这话绝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如果他真的对自己的族人,家人,妻儿老小都不管不顾,手底下的那些将军未必不会心寒,到时候若是他们有了异心…… 见梁王微微色变,察哈台也是又开口道:“我知道殿下是个忠臣,不会对你们的皇帝不敬,但是你遵旨也得看看情况不是,要是有人假借皇帝的名义要杀你,你也心甘情愿领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自己看看吧!” 察哈台从怀里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摆在了面前的桌案上,而看到这东西梁王瞬间脸色大变,而后直接扑了下来。 他打开这圣旨看了看,而后眼里登时升起一抹悲愤,但随后他又收敛情绪看向察哈台,晃了晃手里的圣旨:“这份旨意你从哪里得来的?” “当然是从来传旨的千牛卫手里!” 察哈台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笑着说道。 “人呢?” “埋了!” 梁王瞬间瞪大眼睛:“埋了?!” 此时梁王又惊又怒,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旨意,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察哈台的所作所为。 这份圣旨核心意思很明白,梁王这次稳定西北有功,做的很好,所以朝廷要褒奖你,快回来吧! 但是梁王又不是脑残,一眼就看出这是要逼他回京,只要他进了神都,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但他仍旧愤慨察哈台袭杀钦差卫队这事,因为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会算在他头上。 察哈台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不然的话,等他们拿着这圣旨到了西域,殿下你是接旨呢?还是不接旨呢? 接旨的话你就要交出兵马跟他们回京,那样一来,你们武家可就真是寡妇死了儿子,彻底没指望了,到时候你们全家估计能走的很齐整,刑场上都是你们家的亲戚。 可要是殿下想活命,不接旨……那你可就是抗旨不尊了,抗旨不尊等同谋反,殿下这样的忠臣,哪里能做出来这种事儿!” 看着梁王脸色一变再变,察哈台也是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殿下为难,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替殿下分忧了! 反正大周现在和漠北关系紧张,到时候朝廷真要追问,殿下就把钦差卫队失踪这事儿推到我头上,反正你没看到旨意,朝廷那儿也不能说什么!” 梁王脸色为难:“那陛下那儿我怎么说?这是她让我回去的,难道我……” “你觉得陛下会让你回去送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 察哈台放下酒碗,眼神也变得凝重:“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皇帝对殿下器重,甚至曾有过立储的念头,这次让你代天巡狩北地,赐你天子剑,如朕亲临,说不得就是为你铺的路…… 但为何只是区区几个月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不仅那个差点「被和亲」的吴王成了监国,显赫一时的武家变成「阶下囚」,甚至此时还有这么一封圣旨传来,要你回去送死。 殿下就没想过这其中细节?” 闻言,梁王不由得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这圣旨……” “不错,或许这圣旨就是出自监国之手,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你这个绊脚石。” 梁王面色疾苦,一脸的为难:“可监国毕竟是皇帝亲封,他总理国家军政,就算是他的意思,可这上面毕竟有玉玺加印,我若是不奉诏,同样是为谋反啊!” “那若是吴王这个监国,得位不正呢?” 察哈台眸子一眯,眼里露出冷光:“殿下也照样奉诏?” 梁王一惊:“你这是什么话,吴王监国,乃是陛下金口玉言所赐,怎么会得位不正?” “陛下金口玉言?”察哈台冷笑一声。“你看见了?还是你听见了?” 对于察哈台这不讲理的行为,梁王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事雒阳百姓人尽皆知,而且是三省审批,明发天下,怎么会有假?” 在这个年代,皇帝的权力被三省限制的很厉害,没有中书审批,门下封驳,尚书明发的旨意那可是不合法的。 所以,梁王监国的旨意明显是被朝廷承认了的。 察哈台眼神鄙夷:“无假,我看不见得吧?我要是没记错,前些日子朝廷里有位姓王的大人因为谋逆被抄家灭族了,不知道殿下知道不?” “确有此事,但这和吴王监国有何关系?” “多少有点吧?听说当时那位王大人带着叛军杀进了皇城,直逼上阳宫,要让皇帝退位呢!” 梁王越听越糊涂:“可是他被平定了啊! 陛下英明神武识破奸贼,再有吴王忠勇体国,协助陛下平定乱党,因此吴王立下大功,这才被陛下委以监国重任啊!” “他是被平定了,但我也听说了,这位王大人兵谏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的皇帝退位,让吴王……继承大统啊!” 察哈台语气平和,但却听的梁王心头猛跳。 “我虽然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但是我也不算太蠢,你说既然那位王大人是要簇拥吴王当新皇帝,那吴王就应该是乱党的头目,那他怎么还会成了监国呢?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的皇帝选中了吴王当继承人,那么那个王大人,为什么还要叛乱呢? 他是活够了?还是疯了?” 看着察哈台一脸平静,梁王此时脸色都隐隐苍白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宫变其实已经成功了,皇帝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但他们怕自己的丑事暴露,所以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所以就推了几个人出来,说这些人谋逆但是失败了,而吴王平定乱党有功,所以成了监国! 说到底,这场所谓的谋反,只不过是他们演给天下人看的戏,就是为了让吴王上位!”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察哈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对此,梁王不仅满脸惊骇:“所以这道旨意…… 是伪诏!” 下一瞬间,梁王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圣旨掷于地上,并破口大骂:“反了,无耻叛贼竟敢谋逆欺天,本王定要你们死无全尸!” 此时外面有风吹来,一时间厅堂里所有的烛火都在疯狂摇曳,两人的脸也是忽明忽暗起来。 第125章 虚伪 火光摇曳不定,两人的面容也忽明忽暗,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梁王怒吼一声,随后便要朝外走,见此察哈台赶紧起身拦住他:“殿下哪里去?” “贼子谋逆欺天,蒙蔽世人,欺辱陛下,罪该万死! 本王乃皇帝所封之亲王,此时正该提大兵入京,清奸臣,诛叛逆,上扶社稷,下安黎民!” 梁王怒火上涌,双眼此时都隐隐发红,活脱脱一副君辱臣死的忠臣孝子模样。 看着梁王发火,察哈台也是赶紧劝道:“吴王监国虽有谋逆之嫌疑,但此时在天下人心中他已是正统。 如今殿下要兴兵东进,不知可有名分? 若没有,那你便是谋逆,天下人都不会站在你这边,届时人心不向,你必输无疑,而且还要留下谋逆的骂名。 到时候武家上下不仅要死,还要成为国贼。 殿下身为皇帝亲封的亲王,代天巡狩,若是你都成了反贼,那怕是连你们的皇帝都要因此背上骂名,难道这就是殿下要的结果吗?” “这……” 梁王闻言顿时色变:“本王绝无此意啊!” 梁王被察哈台拦下,又被其如此一劝,也是想明白了其中厉害,片刻后也是反应过来。 但紧跟着,他又突然大哭:““君辱臣死,如今陛下受辱于贼子,我身为朝廷亲王,受皇帝大恩却无能为力,上不能除国贼,下不能安社稷,我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就要自刎当场,这一幕直接把察哈台都是看懵了,赶紧上去制止。 察哈台劈手夺下梁王手中长剑,而后厉声痛骂道:“殿下如此大丈夫,而今怎做女儿姿态? 你便是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可能哭死国贼?!” 说着,又将他的佩剑掷于地上:“身为朝廷亲王,食君俸禄,举家受恩,而今国难当头,你不思报效反而意欲轻生,殿下对得起千里之外尚在宫中受苦的皇帝吗?” 察哈台声音很大,仿佛惊雷般,一下子镇住了梁王。 看着眼前怒目金刚般的人,梁王也是愣住了,眼中泪水都还在,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后冲着察哈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殿下……” “若非将军当头棒喝,元起今日怕是要做出误国误君之举,将军大恩,且容元起日后报答!” 梁王说的情真意切,脸上的真诚让察哈台都是面色有些怪异起来。 随后梁王起身,看着察哈台,并且一脸热切地拉住了他的手:“如今天子身陷皇城,逆贼吴王又和朝中奸佞蒙蔽世人,本王纵是有心报国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军既然已帮我拦下这份伪诏,不知将军可有计策助我?” 看着梁王那炽热的目光,察哈台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吴王虽然谋逆,但而今已成正统,这是天命所在,殿下不可与之争锋。 为今之计,殿下只有立足西域,以此为根基,安定人心,训练兵马,储备粮草,静等天时。 逆贼谋逆虽然能骗世人一时,但绝不会骗一世,他们的阴谋终会被世人看穿。 更何况你中原朝中还有忠于天子之人,只要他们知道真相,那必然会反对这逆贼的统治。 而殿下身为天子特使,那时朝中必有人联络殿下,到时候殿下只要举兵靖难,必然能一鼓作气,剿灭叛贼。” 听着察哈台这话,梁王也是连连点头:“将军所言甚是……” 但随后他又有些为难了:“只是西域粮草向来由朝廷拨发,而今那逆贼把持朝政,恐怕容不下我,一定会切断对西域的粮草供应,而西域诸国也是墙头草,这时候必定不愿助我。 至于西域这边儿虽然也有屯田,但所产粮食根本不够,若是无粮,西域都护府十几万将士怕是……” “殿下不必担忧,我此来正是为殿下解忧而来。” 察哈台笑着说道。 “奉可汗王命,我已将五万石粮草运抵两国边境,只等天亮之后,殿下就可带人去取回来了!” “什么?!” 闻言,梁王不禁大惊失色,随后一脸茫然。 “可汗陛下他……” 对此,察哈台也是神情肃穆地说道:“我家可汗在神都时,你们皇帝就曾和他说过打算立你为储君之事,而今大周出了这等变故,可汗陛下一下子就猜出了其中缘由。 可汗说,两国多年睦邻友邦,此时大周有难,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今年税收还未到国库,所以只先运了五万石粮草,他希望殿下不要嫌少。” “可汗如此厚待,元起何以报答啊!” 梁王闻言,不禁潸然泪下。 “列国趁人之危,唯可汗独行道义,若是元起真有剿除叛贼那天,元起必定亲自拜见可汗,以谢恩情!” 对此,察哈台依旧摇头:“可汗说他帮殿下,只是为了报答当日在神都时武皇的一饭之恩,他说他与武皇陛下一见如故,不忍陛下的一世功名就此沦落,所以才出手相助。 所以,他不要殿下报答,只希望殿下今早平定天下,使两国边境和睦,刀兵不起,百姓安居,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汗高义啊!” 对此,梁王最后也是长叹一声。 片刻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随后察哈台便以天色已晚为由去歇息了,而梁王也是送了他一段。 等到回了自己住处,察哈台也是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 “草,恶心的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要不是可汗提前教了老子怎么应对,这场面老子还真应付不来。” 随后,想到梁王那又哭又跳的样子,他又是狠狠啐了一口。 “草泥马的,真尼玛虚伪!” 第126章 他要的是天下 看着察哈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月光中,梁王脸上的所有神情都在迅速敛去。 尽管他脸上还残留着酒醉的酡红,但那眼中却哪里有半点的醉意。 而此时,一旁暗处也是有一个身材中等的汉子走出,面无表情地冲着梁王行礼:“家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幽州时,被梁王提前派到西域替他稳定局势的家将武明。 这可是当年跟着梁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兵,不仅一身好功夫,而且对梁王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梁王依旧看着察哈台离开的方向:“漠北那边儿……果真送了东西过来?” “是!” 武明点了点头:“从他到了边境时,小的便在暗中跟着,那边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所说无误,不过漠北那边儿此次除了给您送了粮草之外,还送来了不少战马和兵器!” “战马和兵器?” 闻言,饶是梁王此时也不禁愕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漠北那位…… 这么大方吗? 要知道,战马和铁器这些东西在以前两国贸易中,可是属于朝廷管控的东西,这两样东西的利润大的可是有些离谱,现如今那位可汗居然…… 对此,武明很肯定地回答道:“是,小的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但那些战马一看就能看的出来,都是上等战马,个个体态俊健,但兵器却是保存的很严密,小的只看到了一少部分,但从外观来看,基本上都是草原军队的常规武器。” 听着武明这般说,梁王也不禁沉默了,此时他又想到了那个被他一眼就认定为盖世英雄的年轻人。 当时在雒阳城,那个年轻人虽然站在阿依娜身后,但他身上的那股威严却是让自己都惕然心惊,有种直面泰山的压迫感。 梁王一生阅人无数,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但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那种特别的感觉。 那种年轻自信,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 他当时以为那或许是草原上某位年轻的贵族,甚至是某位汗王,但他从未想过那会是毗伽可汗。 现在想来…… “呵,早知道是他,那会儿我就可劲儿巴结一下了!” 梁王苦笑道。 此时看着陷入窘境的家主,武明也是有些踌躇地问了一句:“家主,那位毗伽可汗……难道在真是真心帮您吗?” 闻言,梁王摇了摇头:“你觉得可能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是堂堂的草原可汗,北国天子,他凭什么对我一个进退维谷的丧家之犬伸出援手?” 说着,梁王也是有些感慨。 想不久之前自己还是代天巡狩的钦差,是离东宫只有一步之遥的亲王。 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甚至有可能变成谋反欺天的逆贼。 这天下之事,倒真是世事无常啊! “那他为何要送这些东西过来?小的打听过了,这批东西的标价只有常价的八成,这根本就是在赔本做买卖啊!” 武明不过一介武夫,哪里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他是真不理解毗伽可汗的用意。 看着这个自己最忠心的老朋友,梁王也是拉着他回到厅堂中坐下,然后倒了两碗酒,在武明惶恐的脸色中,硬是塞给了他一碗。 “家主,小的……” “他把这些东西低价卖给我,固然是为了我能坐稳西域之地,但……他那是为了要用我牵制吴王。 若是日后中原有变,他必然要南下劫掠,到时候他会拉上我一起动手,然后要狠狠地啃大周一口,说不得到时候燕云十六州,甚至黄河以北他都要拿走。” 梁王笑了笑:“漠北虽然粮产不丰,但这些年毗伽可汗在辽东大力开荒,轻徭薄赋,积攒粮草,五年来不知道攒下了多少家底。 同时,他又和周边各国开启贸易,用他们的战马换取我大周的瓷器,丝绸,然后又用这些向西域各国换走了大量的粮食,可以说他现在简直富得流油。 五万石粮食对他来说,怕是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我要是猜的没错,他之所以先拨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饿不死,但也屯不下粮,只要我不向朝廷低头,那就没有和他撕破脸的底气。” 听到梁王这般说,武明也是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那我们也可以和西域那些国家贸易啊! 再不济,南边不是还有吐蕃吗?” “你说他们?” 梁王又喝了口酒,又红了几分的脸上尽是无奈。 “你当漠北在西域的兵马都是吃干饭的?那可都是是胳膊上能跑马,杀起人来不眨眼的刽子手啊! 就西域那些小国,谁敢得罪他们? 就算咱们开出的价格足够那些小国冒险,但他们的粮草怕是还没运到边境,就被漠北的人截杀了,到时候咱们照样一粒粮食也拿不到。 至于吐蕃,前些时候他们刚得罪了咱大周,这时候他们只要不是疯了,就绝不可能卖粮食给咱们,所以啊……” 说着梁王拍了拍武明的肩膀:“咱们现在只能寄人篱下的过日子喽!” “家主,您既然猜到了毗伽可汗的用意,那您干嘛还要……” 听梁王分析的这些,武明心里也是一阵窝火,不解地问了句。 “要什么?我不对人家笑脸相迎,难道你让我跟他撕破脸吗?” 梁王无奈的叹息。 “那是毗伽可汗的大舅子,在咱们大周,那就是国舅爷,他来那可是是代表了毗伽可汗的,我有多少能耐给人家甩脸子? 兄弟,你记住,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有时候该低头就要低头。 毗伽可汗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他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所以,若想成就大事,若是连几分委屈都受不了,一遇事就冲动莽撞,如此怎成大器! 你可知道,当初他吞并辽东之后,国力衰退,兵马折损,那时陛下发圣旨申饬他,他居然对着那圣旨叩首认错,丝毫不在乎颜面。 这事儿传回来后,所有人都说他是臣服于我天朝,可我却是清楚,他那只是忍了这一时之气而已。 对他来说,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样的羞辱他都能忍受,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所以既然他能,为何我就不能呢? 一时之气而已!” 武明一脸茫然:“小的听不懂,但总感觉那位毗伽可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草原蛮子!” “是啊!” 对此,梁王也是深以为是,满心感慨:“懂隐忍,知进退,有手腕,有野心,眼光长远,胸有丘壑,礼贤下士,知人善任……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北方蛮子呢?这应该是中原的天子啊!” 梁王啧啧感叹,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但片刻后梁王的脸色竟然猛地一变,月光下,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些许惶恐。 “我入你娘……不会吧?他……胃口这么大吗?” “怎么了家主?” 梁王脸色惶恐地看着武明,眼神都在颤抖:“他……他恐怕不是想要燕云,也不是想要黄河以北…… 我要是没猜错,他想要的……怕是这整座天下啊!” “啊?!” 这一刻,武明人都傻了。 “他要当皇帝?!” 第127章 梁王的报答 厅堂中,在想到了那位年轻可汗历年来的种种作为后,梁王此时不禁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过往那些北方蛮子对中原的看法就是,这是一个十分有钱的邻居。 所以他们只要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会舔着逼脸来中原蹭吃蹭喝,然后走的时候还要再拿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上门就连吃带拿的穷亲戚。 但也正因为如此,北方蛮夷从来都不具备吞并中原王朝的实力,一个只知道劫掠而不知道治理的民族,怎么可能成为堂堂的神州之主呢? 完全没可能! 可是今天,漠北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可汗! 他和以前的那些傻逼不同,在他眼里,中原不再是堆满了金银的宝库,而是他的私有财产! 在他心里,中原和草原一样,都是他的! 梁王逐渐想到了毗伽可汗即位之后的所有措施,改革朝廷,善待百姓,推行教育,吸引北境寒门学子入漠北,加强集权…… 这分明就是皇帝才会做的事! 这一刻,梁王人都麻了! 他本以为如果到时候刘宇举兵南征,天下大乱,而人家又如此重视他,说不定就会扶持他做中原的皇帝。 这样一来虽然屈辱一些,但若是自己励精图治,说不定日后有一雪前耻的那天。 但现在…… “他妈的,原来说来说去,是他想做皇帝啊!”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梁王此时整个人都颓丧了,片刻后更是毫无风度地骂了句脏口。 “家主,这事儿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我可从没听过草原蛮子要当皇帝的,而且就他们那脑子,能当的明白吗?” 对于梁王的担忧,武明是不信的,毕竟这种事可没有前例,魏晋南北朝那会儿的皇帝基本上都不能算皇帝,不过是一个个割据政权而已。 所以,他并不信毗伽可汗能成为整个天下的君主。 对此,梁王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这脑子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能喝酒喝明白就不错了!” 说完,梁王也是没有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致,起身离开了。 想明白了毗伽可汗的意图后,此时他只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哪哪都不得劲。 他打算出去走走,吹吹风散散心,但是刚走到门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武明,刚才喝酒的时候察哈台是不是说让我送他几个西域美女来着?” 梁王扭过头,神情怪异地盯着武明。 “啊?” 喝的有些上头的武明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他确实说了这话!” “他们草原人也喜欢这种异域美女吗?” “嘿,这家主您就问对人了,别说他们这群蛮子了,就是小的,这些年托您的服,在雒阳见了那么多美人儿,现在到了这儿不一样被那些小妞儿迷的走不动道? 您是没亲手试试,那些小妞儿,嘿,绝了! 那皮肤就跟咱中原的绸缎似的,摸起来溜光水滑,掐一下都能掐出水来。” 说到美女,武明那是两眼放光,脸上的淫荡笑容看的梁王都是一阵恶寒。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鄙夷。 “至于您说的他们会不会喜欢,呵呵,他们这些整天吃沙子的蛮子见过什么美女,野猪吃不了细糠,见了这些小美人儿他们能走动道那才怪了。 要我说,也就他们上次出使咱大周的那个正使还不错,那是真的绝色,不过就是那气质冷了点,也凶了点,小的实在喜欢不起来,和这儿的美人儿没法比。” “去你妈的,不出意外那他妈是漠北的皇后娘娘,你狗日的以后在外面别他妈瞎说,要不然老子说不得哪天都要被你这王八蛋连累了!” 听到武明信口开河,梁王也是吓了一跳,咬着牙骂道。 一听这话,武明不仅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乖乖,那居然是漠北的娘娘,妈的,老子真是开眼了,这要是……” “诶诶诶诶,你别他妈瞎说啊!” 听到这夯货打算出言不逊,梁王赶紧就是挥手制止,他这会儿是真怕这个满脑子娘们儿的混账东西说出来什么虎狼之词。 随后,梁王想了想,给武明下了个命令:“你明天,多带些人,多带些钱,去找那些西域商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之内,你给我弄回来三百个绝色的西域美人,绝色的,就是让人看了就走不动道的。 对了,还都得是雏儿的那种,你狗日的别他妈半路偷吃啊!” 说到这儿,梁王也是立马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武明这混账东西管不住自己那三寸赃物。 “啊?三百个?!” 以一听这话,武明人都傻了,随后他也是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梁王。 “家主,虽然小的能理解夫人不在您确实憋的难受,但是三百个……您这身体……” “去你妈的!” 这下子梁王再也忍不住了,脱下鞋子就扔了过来。却被武明躲过去了。 “小的这是关心您!” “关你娘,老子这是准备献给那位毗伽可汗的!” 梁王愤怒地吼道。 武明不理解:“送他?” 梁王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下,这才悠悠开口:“来而不往非礼也,可汗陛下对我恩重,我怎么能……不报答一二呢!” 他嘴上这般说,可语气却是怪怪的,有种奸诈的感觉。 梁王扭过头,看着屋檐外的月亮,笑了笑。 希望这些美人送去了,可汗陛下和阿依娜大人不会闹矛盾吧! 嗯,应该不会! 第128章 我哥出去玩了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里,两国的边境虽然依旧紧张,但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且漠北这边儿,重病的大可汗也在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老头的「精心治疗」下,逐渐康复了。 只不过因为之前病的太重,所以这阵子大可汗依旧在安心调养,朝廷的事情都由默啜,徐业等人全权处理,除非是一些特别重大的事,否则奏章根本递不到刘宇面前。 当初刘宇刚「醒来」时,默啜可是高兴了好久,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了。 但当他的工作量依旧没有变化时,默啜的快乐就消失了。 这一阵子下来,默啜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活脱脱一副都市996牛马形象,看的徐业都是一阵愕然。 有了默啜这个大劳动力顶班,刘宇也是彻底给自己放了长假,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起来遛遛弯,或者跟来探望他的托娅,阿依娜她们聊聊天,真是闲得无聊还能看看书,生活过的那叫一个滋润,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相比起来,默啜这几天过的简直生不如死,每次下班回到家就抱着晨妍「充电」,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生活糟蹋了的破碎感。 也因为生活模式的差异,默啜对老哥摆烂躺平的行为非常不满意,不止一次地要求「罢工」,但在被托娅一顿爱的小拳拳之后,他闭嘴了。 可以说这几天朝廷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严格来说并不算忙,只是这次汗王谋逆一事,因为刘宇暂时没有提,所以无论是中书省还是默啜这个监国,谁都不敢擅自做主。 直到现在那群汗王包括哈兰泰他们,都还搁在诏狱里呢! 刘宇没有点头,所以谁也不敢杀了他们。 而这天,徐业带着一封奏疏来找刘宇做工作汇报了。 “臣徐业,参见可汗!” “先生免礼,坐吧!” “可汗……” 刘宇寝宫的庭室中,刘宇坐在主位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见到徐业来,他也是放下书籍走上前亲自扶起了徐业。 对于徐老头,他一直都是很尊重的,哪怕有时候俩人会因为意见不合吵两句,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君臣关系。 徐业感动莫名,起身后也是送刘宇坐下,自己这才退后坐在下首,同时还把那份奏疏留在了可汗的桌子上。 “臣这几日未曾拜见,不知可汗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有劳先生挂念,那位老先生说其他的都已无碍,只要多加注意也就是了!” “都是臣等无能,不能为君分忧,竟让可汗忧劳过度以至于病倒,臣等有罪啊!” 说着,徐业眼眶一红就要下跪请罪,对此刘宇也是连连摆手。 “先生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道,与先生何干?” 这次「中毒事件」虽然说是刘宇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是对于朝廷内外他终归要有个交代。 所以除了哈兰泰这些被他坑了的蠢货,自己默啜他们这些知情人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刘宇是累的,就连雅若都是如此认为的。 要不然,如今的漠北也不会依旧平静了。 刺王杀驾,谋逆欺天,这八个字足够让数千乃至上万的人头滚滚而落,沿着哈兰泰他们这些人如果真硬查下去,漠北的武将不说全死,最起码五成要被牵连。 而今天下还没有统一,刘宇不想把这件事闹的太大。 此时,看着徐业一脸懊悔,刘宇对这个为自己鞠躬尽瘁的老人也是略微感动。 “先生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哦,回可汗,兵仗局那边儿,王平上了奏疏,说是可汗要求的一百门火炮已经全部铸造完成,臣得知此事后不敢耽误,立刻就来向您报喜了。” 说到正事,徐业也是不敢耽误,赶紧就换上一副报喜的表情,同时还指了指桌子上那份奏疏。 听到这话,饶是刘宇此时也是一惊,随后大喜:“这么快?” 当时刘宇给王平的期限是一个月,现如今距离期限还有几天呢,他居然提前就完工了? 说着刘宇也是迫不及待打开奏疏看了起来,看完后,他的脸色也是更喜庆了。 “是!” 徐业点头道:“这些天来,王大人和兵仗局上下人等一刻都不敢松懈,天天都在加工,就怕耽误了可汗的大事。” “胡闹,难道我是那种不体恤下属的人吗?” “可汗爱民如子,这一点臣等自然都是知道的!” 见刘宇轻声责备,徐业也是赶紧圆场:“君父有慈爱之心,臣子亦有为君分忧之意。 这些日子兵仗局日夜赶工并非是王大人刻意安排,一味媚上邀功,而是大小官员自愿为君分忧之举。 这都是做臣下的一番心意,虽然不合可汗宽仁治世之心,但也可见他们为君为国之忠诚,还望可汗莫要责怪!” 听这话,刘宇也是哭笑不得,他承认徐业这话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要说这全都是下面人自愿的,那肯定是不可能。 但既然相国大人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明月!” 对此,刘宇和徐业对视一笑,两人都是心照不宣,随后他便是冲着外面叫了一声。 很快,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快步奔到刘宇面前跪下。 “可汗!”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女官明月。 因为刘宇「中毒」这事,明月虽然没有参与,但她毕竟有失察之过,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被处理了才对。 但刘宇开口保住了她的命,只是降了她的职,仍旧让她随身伺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宇这是在维护阿依娜的威严,毕竟这人是阿依娜提拔的,所以对可汗这种毫无底线的偏心,宫里的这些人虽然颇有微词,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而且,也因为这些事,明月此时对可汗那叫一个忠贞不二。 “你等会儿拿牌子亲自去一趟诏狱,把那位高句丽的太子殿下请到兵仗局的演武场去,我在那儿等你们!” “奴婢遵命!” 明月恭恭敬敬地说道,随后转身便退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徐业也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刘宇一眼。 “可汗是要……” 刘宇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蔚蓝的天空轻声道:“先生学识渊博,当知凡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城战为下。” 此时,徐业哪里敢坐在那儿,也是起身跟在刘宇身后。 听到可汗这般说,他立马就明白了刘宇的意思。 说着,刘宇看着天空的眼神也更加忧虑起来:“能少打一仗就少打一仗吧,无论怎么说,能少死些人总归是不算坏的!” 徐业赶紧回应道:“可汗仁慈之心,可比肩古之圣贤矣!” “古之圣贤?” 刘宇好笑地回头看着徐业:“当初在战场上,我可是杀降数万的话刽子手,先生这般说,不怕圣贤怪罪么?” 徐业端正神色,恭敬行礼:“杀一人而救万人,可汗此举乃是大仁,纵使圣贤也不可比拟!” 对此,刘宇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君臣二人一同出宫了。 伴随着那辆不算豪华的车驾缓缓驶向城外,军容整齐的玄甲军也是紧紧跟在一旁,一同出了城。 此时,政事堂里,听说刘宇带着徐业出城的默啜顿时就急了,一脸悲愤地从大堆奏折里抬起了头。 但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根戒尺就轻轻敲在了他头上。 在他旁边,托娅手持戒尺,仿佛监工一样盯着他,那满脸的义正言辞,看的默啜欲哭无泪。 “我哥出去玩儿了!” “关你什么事儿?好好干你活!” 对于默啜的话托娅无动于衷,依旧是神情肃穆地开口。 此时,默啜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29章 视察 兵仗局! 在刘宇召来车驾和丞相一同前往兵仗局的路上,兵仗局主事王平就得到了消息,赶紧就拉着下属官员恭恭敬敬地在门口等着接驾。 兵仗局外,由斡力布带领的数百玄甲军旗甲鲜明,让人望而却步,闻风丧胆,根本生不出半点到这里搞事儿的念头来。 默啜监国之时,阿依娜就替刘宇传了令,复了斡力布玄甲军统领一职,所以此时他就在这儿等着接驾,而负责护卫刘宇的,则是玄甲军副统领陈舟。 不得不说这小子自从那天晚上猜对了可汗心思高升之后,一跃就成了军中炙手可热的新星,此时就连斡力布见了他都很是客气。 不多时,可汗的车驾在一队兵马的簇拥下缓缓来到了兵仗局外,一时间斡力布,王平便是带着众人跪迎。 “臣,玄甲军统领斡力布……” “兵仗局主事王平……” “携麾下众人,恭迎可汗!” 在众人恭敬的声音里,刘宇走下车驾。 看着面前黑压压跪着的人,刘宇快步走上前,拉着王平的手,拉他起身。 “本汗的大功臣快快请起!” “诸卿也都平身吧!” “谢可汗!” 随着刘宇开口,众人也是在叩谢之后,这才起身了。 看到刘宇身后的徐业,斡力布和王平也是躬身行了一礼。 “下官参见徐相!” “两位大人免礼!” “谢徐相!” 看着越来越懂礼节的斡力布,开心的可不只是刘宇,同时还有徐业。 他很清楚斡力布的忠心,更明白可汗身边需要这么一个忠心耿耿且没有心机的将军来守着。 只是斡力布的身份不同常人,不久之后雅若嫁进王庭,那时斡力布除了是功臣勋贵外,还会再多一层外戚的身份,所以如果斡力布依旧像以前那样的话,他的处境恐怕会很危险。 所以此时看到斡力布的改变,徐业也是很欣慰。 刘宇笑着瞥了斡力布一眼,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在门外好好守着,等会儿明月带人过来,你和她一起来!” 斡力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笑:“是!” “那人是我请来的「客人」,对人家态度好些!” 刘宇拉着王平就要往里走,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吩咐了一句。 “臣明白!” 斡力布行礼之后,刘宇便带着众人走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铸好了一百门炮,想来也是不容易吧,辛苦了!” 一路上刘宇都拉着王平的手,徐业走在刘宇左手边,落后一个身位,而陈舟则是跟在徐业后面,更后方则是其他人了。 此时,刘宇看了看王平,由衷地感慨道。 闻言,王平赶紧摇头否认:“这批火炮之所以能提早完工,都是可汗待人宽仁,故此诸位同僚用心,兵仗局诸多工匠用命,只为报答可汗的恩情而已。 臣不过无尺寸之功一人,怎敢劳可汗如此勉慰?!” 看着王平这样子,后面的徐业那是相当的欣赏,同时心里也是在暗暗感慨。 这汗国上下的那些武将要是都跟这位似的,怕是此时可汗就不必忧虑了吧! “本汗做事向来赏罚分明,这次兵仗局提前将所需火器准备好本就是功劳一件,此时只是略微宽勉几句而已,你有什么当不起的?”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兵仗局储存火炮的地方。 看着那一门门黝黑锃亮的崭新火炮,哪怕是刘宇此时的目光都是火热起来。 他的目光细细地扫每一口火炮,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要知道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真是难为你们了!” 看完之后,刘宇也是感慨地说道,有些东西只有你亲自去看了才能感觉到那种震撼的感觉,单凭别人描述,你很难感同身受。 王平退后一步,抱拳行礼:“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而已!” 刘宇笑了笑,而后喊来了陈舟。 “可汗!” “你带些人,运送二十……不,五十门火炮到演武场,轻重炮参半,每门火炮各再配备二十颗炮弹,去吧!” 刘宇吩咐了一声。 “臣遵命!” 陈舟行礼之后,便是立刻带人离去。 随后刘宇又看向王平:“你老实跟我说,铸造这批火炮,你有没有逼着手底下人没日没夜的赶工啊?” “臣……” 听到这话,王平先是一愣,随后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刘宇摇头道。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过了,不少人咱都是肿的,行礼的时候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尚且如此,下面的匠人可怎么办?” 王平闻言不禁脸色一变:“臣有罪!” “以后不要这样了,这次所有参与的工匠,官吏全部发五倍俸禄,等后续的炮弹做完后,让他们休沐七日,算是我补偿他们的!” “可汗……” 听着可汗温和的声音,王平也是有些心酸,可汗这是真拿他们这些人当人啊! 这样的君主,你让他怎么能不为之效死呢? “听说你这阵子也累的厉害,回头我让王庭给你送几支山参,你拿回家好好补补!” 说着刘宇又亲手替王平整了整衣服。 “身体要紧,别太拼命了! 我说过要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所以…… 好好保重啊!” 第130章 识时务者 上京城外的官道上,一辆规格和刘宇那辆差不多的车子在几十骑的护送下,缓缓去向了兵仗局的所在地。 而在车辆正前方,是骑在马背上的怜心。 到了门口后,穿戴整齐的辛邯从车上走下,此时他一身锦衣看上去华贵异常,只不过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羁押,所以此时的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整个人隐隐透着一种颓败感。 “怜心大人!” “大统领!” 怜心下马后,便是和朝她走来的斡力布互相行了一礼。 礼毕怜心问了一句:“可汗呢?” 斡力布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可汗和徐相他们应该已经到演武场了,他走之前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随后斡力布又看了看这位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高句丽太子,沉默片刻后,他也是微微颌首:“殿下,我家可汗有请!” 闻言,饶是此时辛邯情绪不佳也不禁错愕了一下,斡力布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莽夫何时这般懂礼数了? 虽然他很清楚这八成是毗伽可汗交代过的,但斡力布居然如此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这一点他是没料到的。 毕竟不久之前他被斡力布拿下的时候,这王八蛋可是差点活活打死他。 惊愕片刻后,辛邯也是回了一礼:“有劳将军!” 随行而来的将士被留在了门外,他们三人则是朝着兵仗局里走了进去。 兵仗局里的防备很是森严,而且还都是玄甲军负责防备,那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甲胄,那仿佛无坚不摧的钢刀都看的辛邯一阵羡慕,心想若是他的国家也能有这些该多好。 在斡力布的带领下,他们在走了一阵之后便到了演武场,此时刘宇早已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张普通的木质椅子上,身边站着徐业和王平,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则是百来位将士和几十门漆黑的火炮。 每门火炮后面还各有几箱炮弹。 “臣……” “奴婢……” “参见可汗!” “起来吧!” “谢可汗!” 斡力布几人走到后,也是先给刘宇见礼,随后又向着徐相行礼,随后两人便走到一旁站下。 这时,辛邯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辛邯……见过可汗陛下!” “殿下免礼!” 刘宇很是客气地说道:“来人,赐座,给徐相也搬个座!” “谢可汗!” 很快,兵仗局的人就搬来了两个圆墩,两人谢过后便坐了下来,只不过相比于徐业的感激,辛邯此时心里的不安更浓郁了。 看着正平平安安坐在这儿,甚至气色都比之前好了许多的刘宇,他心里也是一阵忐忑。 按照那群傻逼汗王的说辞,现在的刘宇不说驾崩,最起码也该是进气多出气少,黄泉路近了才对。 可是你看看眼前这个威仪赫赫容光焕发的人,他哪里有半点要死的迹象? 此时,辛邯心里不禁狠狠地咒骂起来了那些汗王,和这群蠢货合作真是他和他父亲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自己父子俩当时怎么就昏了头要去和他们合作? “兵仗局最近将攻城用的火炮改良了一下,正好诸位都闲来无事,所以本汗就想着请诸位……来观摩一番!” 就在辛邯满心麻卖批时,刘宇的声音竟是突然响起。 当他猛地反应过来时,刘宇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殿下,本汗请殿下看些东西!” “遵命!” 辛邯无奈的起身,跟着刘宇走到了火炮前方的一堵厚厚的城墙处。 有刘宇亲自带路,辛邯也不担心后面那些人敢开火,所以他走的很稳。 “殿下不妨看看,这些临时堆起来的东西,比你们城池的城墙如何?” 刘宇指着这堵墙说道。 这墙壁延伸足有百米来长,高有三丈,整体用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通体实心。 而且石块之间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浇灌的,比寻常修城墙时用的糯米灰浆浇灌出的效果还要好,几乎浑然一体,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听刘宇这般说,辛邯也不客气,先是看了看城墙厚度,又伸手轻轻敲了敲,贴近了听了听,随后便上脚踹了两下。 “这墙壁的坚固程度足以和大周边境重镇相比,我高句丽的城墙……远不如也!” 他说的很诚恳,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时候他犯不着打肿脸充胖子。 对此刘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随后带着他回去坐下了。 “王卿……开始吧!” 刘宇看着王平下令,闻言王平立马大手一挥传令下去。 “准备……” 随着一边儿的旗手挥动令旗,火炮后面的试炮手立马就搬出了炮弹。 “开火!” 伴随着旗手再一次挥动令旗,一时间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几乎是瞬息之间,几十道火光同时在远处炸开,巨大的轰隆声仿佛惊雷滚过,那一刻大地似乎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有地龙在翻身。 一时间,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刺眼的火光中刘宇端坐位上,而在他身边,斡力布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怜心被吓得娇躯轻颤,而辛邯…… 这个很有骨气的敌国太子则是面色苍白。 等到爆炸声远去,烟尘也逐渐散开,原本矗立在地上几乎扎根在那儿的巍峨城墙已经破烂不堪了,有些地方是一个个坑洞,而有些地方则是直接被炸的粉碎了。 那里的地面不仅变成了焦土,同时四周还到处都是人头大小的碎石块,整个场面看上去混乱不堪,有种末日废墟的即视感。 看着这一切,刘宇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脸色都很是平静。 辛邯被吓得亡魂皆冒,此时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满是血丝的眼睛就说明了一切。 这…… 这就是如今漠北的实力吗? 天下无敌的玄甲军,还有这毁天灭地的火炮,这…… 这世上还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吗? 这一刻,辛邯的雄心壮志,他的不甘,他的傲骨,都被那一颗颗冲天而起的火流星砸的粉碎,就像那堵城墙,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此时辛邯只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难受的很。 而这种震惊的状态在他身上延续了很久,等到他终于从破碎的内心世界缓过来时,他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大家不知何时都离开了。 现在四周空荡荡,也静悄悄的,除了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的刘宇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殿下觉得本汗的这些火炮……威力可还说的过去么?” 似是察觉到了辛邯的异动,刘宇虽然没有睁眼,但却开口说了一句。 闻言,辛邯晃晃悠悠的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刘宇的后半句话也是传了过来。 “这样的火炮,本汗……还有百门,殿下还要继续看吗?” 扑通! 也不知为何,此时辛邯突然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刘宇身边,满头都是冷汗。 百…… 百门? 这样的火炮他还有百门? 这规模别说是平了三韩,怕是大周见了都要发怵吧? “陛下神文圣武,下邦小臣……不胜……不胜惶恐!” 辛邯哆哆嗦嗦地开口道。 听到动静刘宇也是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辛邯跪下,此时他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温和笑意。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殿下…… 确实是个俊杰!” 第131章 臣服 刘宇笑的温和,但辛邯却是吓得瑟瑟发抖。 见到辛邯终于跪下,刘宇也是继续开口道:“上次在诏狱,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臣子,只要你点头,那你们家依旧是高句丽的王。 只要你不反,我可以让你们世袭罔替。 那时候你没有答应,这我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何况还是逼自己的父亲去做亡国之君。 你这个人,有孝心,有骨气,有胆魄,更有颗愿意为国殉难的心……” 说到这儿,辛邯都是听的愣住了,眼里的惊恐化作迷茫,似乎是没想到毗伽可汗居然会这么评价他,满满的都是褒奖。 一时间,他竟然还有些感动。 “虽然人是笨了点儿,但总的来说你人品,能力都不差,若是你的话……应当可以替我管理好三韩之地的百姓,保证他们能成为汗国的顺民。 所以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否则我也不会给你时间考虑。” 话到此处,刘宇突然顿了一下。 “你之前不肯臣服,是因为你不愿意就此亡国,你后来不做回复,我想应当是那群汗王跟你许诺了一些事!” 刘宇突然笑了,看着辛邯神色惶恐地想要解释,他直接挥手阻止了。 “让我猜猜看,他们是不是跟你说,我这个可汗快要死了,等我一死汗国群龙无首,到时候他们会拥立一位新可汗。 而到了那时候为了他们能拿到更多的政权,所以需要你们高句丽出兵,牵制一部分忠心于我的军队,从而方便他们的行动。 当然,以你们的实力很难做到,所以为了打消你的顾虑他们还说,到时候大周那边儿也会出兵,甚至就连汗国的某些人也已经被他们策反了。 是这样吗?” 刘宇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鹅毛浮绿水,他的笑容很温和,像是微风拂面而来。 但此时,辛邯却是听的眼前一黑,只感觉似乎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此时明明是盛夏时分,哪怕城外风大,但那刮来的风都还带着几分热意。 可此时的辛邯只感觉通体冰冷,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柱不断地往上爬,让他四肢百骸都冷的发疼。 从小到大辛邯从没有如此害怕过,这种恐惧的感觉让他几乎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从来没觉得「人」这种东西会可怕到这个地步,当然,如果他眼前的这个东西,还能算是「人」的话。 “小臣……小臣……” 辛邯吓得结结巴巴,说话都说不出来。 对此刘宇也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从容大度的姿态:“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事追究你的责任,毕竟又不是你动手谋害我的。 而且如果我真的想要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你觉得你能走的出诏狱吗?” 说着,刘宇又慵懒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 “这件事我之所以说出来,只是想让你明白,那些个笨蛋帮不了你,你想靠着和他们合作然后拿回你们高句丽在辽东的地盘,纯属白日做梦。 虽然他们都是群脑子进水的笨蛋,但是大周那位监国可不是。 如果他们真的有机会把这件事做成,我汗国也真的四分五裂不得不退回草原,那我敢打赌,他们拿下上京城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整个辽东。 大周不会再容忍北方出现一个强国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大周可能甚至不会给你们臣服的机会。” 说着刘宇又适时地提了一下过去的事儿:“我要是没记错,高宗年间,你们高句丽……似乎是被灭了吧?” 看着辛邯跪在那儿,低着头一言不发,刘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和中原做了这么多年的睦邻友邦,你们应该很清楚他们的手段,如果真有机会,相比于一个听话的番国,他们更倾向于把你们变成他们的领土。 而且人家那边儿不缺人口,真要是来狠的,他们真敢让你们亡族灭种。 所以,无论是之前你们几家秘密合谋挑起漠北和大周的战火,亦或是此次你和那些汗王合计,想等我死后来这儿分一杯羹,都是镜花水月。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个道理以前我说给他们听,现在我说给你听。 你们高句丽而今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辉煌,所以不论你们和谁联盟,最后等到分享成果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慷慨地给你们应有的好处。 战场上你们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你们同样拿不到。 那群汗王都是笨蛋,这样的盟友你们指望不上,而大周…… 你们高攀不起! 所以说来说去,我给你们的条件无疑是最优厚的,当然这还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所以我想……殿下这一次,应该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吧?” 刘宇蹲下身,指着远处的废墟给辛邯看。 “臣……明白,臣一定会劝父王,答应……答应可汗的条件!” 辛邯无奈地低头道。 “那就好!” 刘宇拍了拍他的肩。 “改日我便送殿下回去,还希望殿下到时候一定要言明厉害,千万不要让高丽王犯糊涂。 对了,记得告诉你父亲,如果他下定决心了,记得来这儿,向朕…… 称臣!” 第132章 倒霉的默啜 辛邯不是蠢货,有些话两人既然已经说透,那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所以当刘宇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之后,辛邯就懂事的退下了。 当他离开这里,外面早有密碟司的人带着玄甲军在等他,当然这不是怕他跑了,而是要负责他的安全。 带队的是密碟司的一位千户,可能是提前得到了刘宇的命令,所以当看到辛邯活着从演武场里走出来后,这位千户也是冲着辛邯拱了拱手。 “殿下请!” “大人有礼了!” 辛邯回了一礼,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了一辆马车,而后由这群人护送着,开始返回上京城。 等到进城之后,辛邯隐约觉得不对劲,于是他掀开帘幕瞥了一眼,竟然发现这辆马车竟然不是去诏狱的。 “这位大人,咱们……不是去诏狱吗?” 闻言,千户也是笑了笑:“殿下说笑了,诏狱那种地方哪是让您去的,咱们这是往您的府邸去呢!” 辛邯愣住了:“我的府邸?” “是啊,几天前可汗就下令将城南的一座府邸赐给您了,这几天还有专人在整理,可汗说了,务必不能委屈了您!” 千户认真地回应道。 闻言,辛邯先是点头说了声谢,随后便放下了帘幕,盯着车厢怔怔出神。 几天前就下了令……他那时候就确信自己一定会降吗? 随后辛邯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有那毁天灭地的火炮在,自己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呢? 这个时代里,攻城时最厉害的装备就是投石车了,但是和刘宇的重型火炮面前,那简直就是废品,妥妥的降维打击。 当看到那无数颗逆天而上的火流星时,辛邯的铮铮傲骨直接被压断了,他不屈的意志就像那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在那一轮轰炸中,彻底的支离破碎。 尊严还是生命…… 此刻,辛邯或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演武场里,当辛邯离去之后,刘宇并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前方,脸上无喜无悲,眼神深沉至极。 那一颗颗火流星轰塌的不仅是辛邯的傲骨,还有他的伪装,此时他已经毫不掩饰他的野心,头一次说出了那个让他心向神往的自称…… 朕! 此时他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看,正是他的相国。 “先生……” 刘宇温和地笑笑,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却见徐业递给了他一份奏疏。 “怎么,又是什么军国大事让您都拿不定主意了?” “是前军主帅李承平的问安奏疏,他在奏疏里问您的身体情况,老臣未敢批复,所以递过来给您看看!” 徐业已经看过了这封奏疏,里面的意思他也明白,那就是李承平对默啜这个监国有异议,或者说他担心刘宇出事了。 刘宇接过奏疏扫了一眼,然后又还给了徐业:“留着吧,这东西我就不批了。” “那李帅那边儿……” “他不是记挂我吗?隔着这么远,只是书信往来岂不有失我们君臣情分? 既然他这么想念我,那就让他回来吧!” 刘宇笑着拉上徐业的手,开始朝着外面走去。 “正好,他走的这些日子,我也挺想念他的。” 徐业闻言一惊:“大周边军可还没有撤离的迹象,这时候召主帅回朝,那军队怎么办?难道您要让顾北云全权统筹那十三万兵马?” “怎么?先生是担心北云会拥兵自重?” 徐业摇了摇头:“他是您的帐前督指挥使,忠心这一点自然无可挑剔。 只是他虽有陷阵之勇,但却无主帅之才,让他统领万人大军尚需仔细斟酌,若是将十三万大军尽数交付他手,那必然要出事啊!” 朝廷里,徐业和顾北云,斡力布这些刘宇的绝对心腹关系都说得过去,彼此之间也是比较了解,所以徐业很清楚顾北云的能力。 让他带兵冲阵,或者保护主君那肯定没有问题,可是要让他独自领这么大一支军队,那不出事儿才怪了,他根本就不是那块儿料。 所以徐业这么说可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在保护他。 “先生是否太小看北云了?我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真要是出了事儿就权当让他历练了,人嘛,总要历练才能成长不是?!”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臣请可汗细细斟酌之!” 见刘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徐业也是义正言辞地劝道。 见到老学究又来劲儿了,刘宇也只能赔笑道:“先生勿忧,适才乃相戏尔!” 看着这样的刘宇,徐业也是无可奈何了。 “那可汗所说的要召李帅回朝……” “这是肯定的!” 对此,刘宇肯定的点了点头。 徐业一脸不可置信:“难道就因为这道奏疏?” “和这个没关系,即使他没有上这道问安奏疏,我也要把他召回来的!” “老臣虽未入军旅,但也知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可汗久在军中更应该清楚才是,若是换下李帅,万一前线军心不稳,大周再趁机压境,届时岂不是要吃亏?” 徐业满脸愁容,他虽然不清楚刘宇的安排,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为了这个年轻人操心。 “放心吧先生,接替他的人我都想好了,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都绝对够用,一定不会出现军心躁动的事情的!” 此时,刘宇忽的咧嘴一笑,笑容明媚又灿烂,眼里都是光。 看着刘宇这样子,徐业不知为何总觉得怪怪的,莫名其妙的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形象来。 出了兵仗局,怜心等人都在外面候着,刘宇勉励了王平几句后,也是下令,兵仗局所有人这个月发五倍俸禄,同时带薪休沐七日。 闻言,众人都纷纷跪地谢恩,山呼万岁,感激涕零。 在众人由衷地谢恩中,刘宇拉着徐业上了车,君臣二人同乘返回,而怜心得到许可,也是坐在了车前,由陈舟带人护送着回城了。 至于斡力布,他则是领了刘宇的命令,让他去请阿依娜和雅若到王庭用膳。 很明显可汗今天心情好,打算请大家吃个家宴,而徐相劳苦功高,荣幸的参与进来了。 车马缓缓而去,众人跪地不起,毕恭毕敬地送行。 片刻之前,就在刘宇他们还没离开时,正在政事堂里处理奏疏的默啜突然猛打喷嚏,身体都跟着颤抖不止。 打完之后,他更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冷,让他又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染上风寒了?” 一旁负责监工的托娅好奇地看了一眼默啜,问了一句。 这可是三伏天啊?而且这小子可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会突然染上风寒了? 对此,默啜捂着鼻子摇了摇头,强忍着继续打喷嚏的冲动。 此时,他有些纳闷地看着外面,只见午后的阳光正是明媚,隐隐散发着酷热。 满心疑惑地默啜郁闷地挠了挠头,脸上尽是茫然。 “奇怪,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念叨我?老子好端端的在这儿卖苦力,怎么还会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说着,他环顾左右,又挠了挠脸:“难道说最近我时运不济,不适合干活?” 午后的阳光静悄悄的,殿宇里默啜又翻开了新的奏疏。 第133章 可汗的心思 王庭里,早有报信的人来传可汗王令了,所以今天这顿御膳那是相当的丰盛。 偏殿中,刘宇坐了首位,左手边是托娅,然后是阿依娜和雅若,右手边是神游天外的默啜,还有尴尬不已的徐业,以及硬舔着脸来蹭饭的斡力布。 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看的众人都是有些错愕,尤其是阿依娜和雅若,她们太清楚刘宇平常有多节俭,所以在看到这一桌子菜的时候都是在纳闷,这是发生了多大的喜事儿。 “来来来,别客气啊,都咱自己人,别拘束!” 饭桌上,刘宇很随意的说,然后率先动了筷子。 徐业和斡力布在谢过刘宇的宴请后,这才谨慎的吃了两口。 宴席间他们两位都很守规矩,虽然可汗拿他们当自己人,但两人都始终恪守着君臣本分不敢逾矩。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随后托娅她们三个出去了,默啜也回到了政事堂继续当牛做马,而斡力布,刘宇看他闲得慌,于是给他交代了点秘密任务。 有一说一,当斡力布听完刘宇交代的事情之后,他也是有些茫然,就连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地方。 虽然讶异,但君命不可违,所以斡力布也是退出去办差了。 此时偏殿中只剩下了刘宇和徐业,两人在偏殿正堂中坐下,随后刘宇才开口。 “我观先生愁眉紧锁,可是在想我为何要突然调李承平回京述职?” “老臣不敢无端揣测,只是……” 徐业正要解释,却被刘宇挥手打断了。 “先生坐镇中枢,对边境之事的了解只局限于送来的塘报,所以有些事先生应该还不知道……” 刘宇拍了拍手,随后无心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刘宇递上了一份奏疏,随后便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徐业看的茫然,很明显他没见过无心,或者说见过但他没有留意。 刘宇将奏疏递给徐业:“先生看看吧,这是北云参李承平的,他在奏疏里说,他们分兵之后,李承平私下接见了从幽州出来的一些人,并且和那些人聊了很久。 北云担心李承平被大周策反,所以连上了好几道奏疏要我处理此事,要么调走李承平,要么加派一位能力威望都足够的监军。” 先不说看到奏疏的内容,单是听刘宇这话徐业就满头都是冷汗。 三军主帅秘密会见敌军神秘人物,事后也不上报,也没有其他解释,就这一条给他定个通敌的罪名都不冤枉他。 徐业草草地扫了一眼,这才忧心忡忡地看向刘宇。 “若是其他人这般说或许有构陷的嫌疑,但顾北云身为可汗心腹,他的话……” 徐业深吸了口气,眼神也是变得锐利起来。 “顾北云的话当有可信度,但如果李承平真的有不臣之心,而您又贸然召他回京,难保他不会有其他动作,所以此事应当有一个周密的布置,以确保万无一失。 臣建议以换防为名,将李承平手下亲近于他的将军调离,以草原驻军的诸位将军补上,而后令左王殿下带兵前去,以押送粮草为名见他,随后再让殿下宣读可汗王令,让他交出兵权,回京述职。 若是他接令,那一切好说,若是他抗命,那就当场斩杀,就地正法!” 闻言,刘宇先是一愣,随后不禁笑出了声:“先生这般文人,竟也有此等杀伐果决的性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对此,徐业认真地回应道:“可汗莫要嬉闹,谈正事要紧。” 刘宇点了点头,端正了态度:“先生说的是! 其实他接见那些人的事我早就知道,虽然他此举有通敌之嫌,但好在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所以我召他回京并非是为了杀他,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徐业眉头轻皱,此时能让可汗下定决心把李承平叫回来,除了是他涉嫌通敌之事,居然还能有其他原因? “今天的事先生也看到了,依先生之见,高句丽会降吗?” “这……” 徐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思索后摇了摇头。 “不会!” “何以知之?” “可汗今日之举虽然折服了那位辛邯太子,但高句丽那边儿,也还有其他王子,他们不像辛邯见识过我汗国的强大,恐怕都还一心觉得大周足够庇护他们。 所以就算到时候可汗放辛邯回去,他恐怕也劝不动那些人。 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高句丽能降,那百济呢,新罗呢? 依可汗所说,您只允许那片土地上有一个家族为王族,所以得不到任何好处的百济和新罗绝不会降,甚至在亡国的威胁下,他们会死战到底。 所以依老臣来看,这一仗,恐怕依旧避免不了。” 徐业分析的很透彻,刘宇也是听的连连点头。 听完后,刘宇对此表示认同。 “先生言之有理,所以我会先打一打高句丽,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处境,断了他们的念想。 随后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等他们愿意低头,我就让他们做主力军,去征伐百济和新罗,而咱们的人从旁策应就好,毕竟我汗国将士的命都金贵的很,怎么能替他们去死呢? 他们想要世袭罔替的王爵,自然也该有所付出,这天底下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徐业虽然有些不忍这场杀戮,但他明白自己的立场,所以很快他就转变了过来。 仔细思索之后他不由得问了一句:“那这和可汗召李承平回来……又有何关联呢?” “先生觉得,若是我让李承平挂帅去攻打高句丽……” 刘宇轻轻一笑。 “可合适吗?” “可汗,李承平和高句丽有深仇大恨,您让他去,那高句丽岂不是……” 徐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老脸上满是诧异。 可汗…… 到底要做什么? 第134章 我的婚事 上京城原属于大周安东都护府,这块地方当年被放弃之后,诸多城池先是被高句丽攻陷,后又被室韦部落夺取。 随后,在刘宇攻打辽东部落时,这些地方又重新落入高句丽手中,直到辽东成为漠北的疆土这才算是让这地方重新有了稳定的归属。 而在此期间,这个地方的汉人可是被这些化外蛮夷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折磨致死。 毕竟昔日的天朝上国的人而今成了自己的阶下囚,身份地位翻转,这些人肯定都是忍不住想要去踩一脚的。 所以说,辽东这里的汉人和这里本土的游牧民族以及高句丽的人,那梁子可是大了去了。 这一点,哪怕徐业当年不在这儿,也没有被压迫,但他同样门清,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什么老板想要让李承平去带兵攻打高句丽。 真要是那样,说不定高句丽就要被李承平灭了! 看着徐业满心不解,刘宇笑了笑,问道:“当年我拿上京城时,城里那些高句丽人都只是被我下狱。 但后来在鸭绿江一战,我却将这些人包括战俘在内数万人全部斩杀于江畔,以致伏尸遮江,血染碧水。 彼时天下人尽皆说我是屠夫刽子手,诅咒我不得好死云云,但我却并未有任何解释以对天下。 先生觉得,我为何这般做?” 看着刘宇一脸的云淡风轻,徐业不禁沉默了。 作为以仁义着于四海的君主,刘宇对百姓的照拂那是出了名的,那顶风冒雪亲援灾区的行为,那为灾民熬药煮粥的身影,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菩萨似的悲天悯人的人。 但当年鸭绿江一战,他杀降数万,以至于江水泛红三十里,尸体连绵不绝,那件事,让他的风评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件事在王庭属于某种禁忌,根本就没人敢说,此时刘宇自己旧事重提,这让徐业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讨论这个,这不是揭老板的黑历史吗? 刘宇看着徐业一副踌躇不决的样子,也是笑着宽慰道:“先生勿忧,今日此处只有你我,言不传六耳,先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必顾虑,言者无罪!” “并非老臣顾及什么,只是可汗当年所为,老臣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君上乃一代仁君,杀降这种事若非天下皆知,老臣纵死也是不肯信的,如果说您当年真是对他们有……有意见,这种事完全可以让下属去做啊!” 徐业语气沉重,显然是对这事儿有些看法。 在他心里刘宇那就是近乎于完美的君主,怎么能有大规模杀降这种黑点呢? 对此,刘宇先是心中一暖,随后认真地回复道:“当年杀降,其实说来也简单。 只因辽东之地的汉人与高句丽之人势同水火,我若对高句丽人加以安抚,那便再难让那些汉人融入汗国。 杀降数万,那是杀给辽东之地被欺压剥削的汉人看的,此举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我是站在他们这边儿的,我这个君主不是武皇,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就抛弃他们。 我愿意为我的每一个子民伸张正义,哪怕为此背上恶名。 若不如此,以他们自诩天朝上国的心态怎么可能成为汗国百姓?就李承平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来给我卖命!” 刘宇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就说出了实情。 听着这话徐业不禁一脸的惊愕,似是连他没想到这层。 沉默良久,徐业终是忍不住起身,冲着刘宇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而后叹息道:“忍国之诟,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即为天下王! 可汗之心,老臣……敬佩万分啊!” “先生请起!” 刘宇伸手拉徐业起身,此时也是温和地看着自己这位亦师亦友的臣子。 “先生谬赞了!” 徐业这次没有和刘宇谦虚,而是认真地说道:“可汗昔日常说自己乃高祖后裔,老臣那时只当可汗不过寻一个由头,而今才知可汗所言不虚啊! 不贪虚名,知人善任,忍常人所不能忍而为常人所不能为,昔日高祖胜项王便是如此,而今我君上,亦如此也!” 当年高祖数败于项羽,最终却能四面楚歌,定鼎天下,靠的不就是这种不贪虚名的务实之风吗? 只要能赢,只要有利,名声…… 那不重要! 呵,还真是老刘家的作风啊! 此时徐业也是举一反三:“那当初可汗放任李承平带兵北上,追杀室韦部落贵族,恐怕也是这个心思吧?” “先生真知我也!” “那可汗让李承平带兵,莫非是……” 此时徐业忽然明白了刘宇的打算,顿时不禁心中一惊。 以李承平对高句丽的恨意,他若领兵到时候必然会让高句丽尸横遍野,虽然这样一来能有效清除高句丽的反对派,但同时也会加剧他们对汗国的恨意。 不过因为动手的是李承平,所以…… 如果当年老板为了安抚辽东汉人,可以不眨眼地杀降数万,那今天他是不是也可以为了缓和与高句丽的关系,而把李承平拉去祭天? 靠,这真老刘家血脉啊? 闻言,刘宇突然不笑了,神色也平静下了,眼神深沉如水:“先生觉得,就他此次的所作所为,历朝历代有几个君主能容忍的?” 徐业没有回答,脸色有些不自然。 见他无话可说,刘宇也是继续开口道:“自他归降以来,我高官厚禄待之,甚至力排众议让他坐了中军都督府第二把交易,哪怕下面诸多旧部暗地里说我厚此薄彼我也未曾动过换了他的念头。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此乃兴国之道。 值此国家危亡之际,我将十三万大军尽数交于他手,让他领兵戍边,震慑敌国。 可他呢?私下接见敌国之人,事后还隐瞒不报,这等行为与谋反何异? 他今日没有反,不代表来日不反,对我而言,忠诚不绝对……” 刘宇眼神一凛,语气也变得森寒起来:“便是绝对不忠诚! 听完这话,徐业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李承平在过去一直是辽东汉人的主心骨,而刘宇对他的礼贤下士,也着实让这些人开始接受刘宇这个君主。 但是数年时间过去,汗国的政策已经切实让百姓得到了好处,耕者有其田,寒者得其衣,如此的日子确实让他们已经融入了这个国家,所以此时李承平这个主心骨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杀了他,换取高句丽百姓对汗国的态度缓和…… 不亏! “可汗虽然这般说,但老臣想,您心里估计还是记挂着李承平的功绩的。 当年鸭绿江那一战,老臣听说他曾替您挡过一箭,可汗的心思老臣约莫清楚些许,您以宽仁待人,此时怕是还顾念昔日情分的!” 徐业看刘宇脸色阴沉之余亦有些恼怒,不禁笑着说道。 刘宇眨了眨眼,随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果真是瞒不过先生啊!” “宁叫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既然他当年救我一命,那今天我也还他一命,等他领兵东进时我会给他一道军令,破城之后不得滥杀无辜。 若他遵令而行,那自然相安无事,若他一意孤行,那……” 听到此处,徐业也是恭敬道:“可汗如天之仁,臣,既感且佩!” “既然此事已经说定,那粮草调离,民夫征调之事就由先生多上心了。” “臣蒙君上信任,忝掌中枢,沐君恩而治宰辅,君父有需,臣敢不用命?!” “好了好了,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刘宇虽然不怎么喜欢臣下阿谀奉承,但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被徐业这般说,他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片刻后,刘宇看着徐业,缓缓道:“先生,除此之外,本汗还有一件事要请先生去办!” 徐业一听刘宇换了自称,顿时一个激灵:“请君上吩咐!” 刘宇脸皮微烫,轻咳了两声:“咳咳……您看,是不是该筹备一下,本汗和阿依娜的婚事了?” 此言一出,徐业先是一愣,随后那张老脸上顿时笑容绽放,灿烂的仿佛花儿一样。 “早该如此啊!” 第135章 知我者先生 本来还因为李承平的事儿,而产生了些兔死狐悲心理的徐业,在听到刘宇的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亢奋了。 给老板打工这些年,这是他为数不多听到老板说出来他想听的话的时刻。 成婚! 自家可汗,终于想起来这茬事儿了吗? 此时徐业的笑容明媚而兴奋,落在刘宇眼里,让这个腹黑的君王都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自己说的应该是自己的婚事吧?他这么激动干嘛? “先生?” 感觉到这老头有些不对劲,刘宇于是伸手在徐业面前晃了晃:“先生?!” “哦!”徐业猛地反应过来,于是赶紧告罪:“臣君前失仪,还请可汗恕罪!” “无碍,先生可是想到什么大事了?” “臣只是在想可汗的婚礼该如何操办,阿依娜……不对,臣现在该改口称娘娘了……” 徐业笑的开心,眼睛里都是光:“臣若是料想不错,她就是您的正宫娘娘了,也是我汗国将来的国母。 所以这婚礼仪程的规格,自然都要按照天子迎娶皇后的标准来,这些臣回去后会跟礼部的官员一起商定,尽快拿出章程给您!” 闻言,刘宇也是笑着摆了摆手:“先生不必如此急切,再说了,我不是还没即皇帝位吗?怎么就用上天子迎娶皇后的仪典了?” “您现在和皇帝相比,差的也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如今的汗国已非昔日之草原,在百姓心中,您早已是天子了!” 徐业认真地说道:“当然,可汗既然有此一说,那臣以及礼部的诸位大人亦该对此慎重,毕竟这种事还是应当讲究名正言顺才是。” 礼部,汗国朝廷里唯一一个纯汉人官员的部门,主要负责国家礼仪典章、文化教育、外交事务以及宗教祭祀等事务。 当然,此时的汗国主要针对的是礼仪推行以及文化普及,外交这一块儿,因为他们不是天朝上国,所以也没什么人来和他们搞外交。 至于宗教祭祀…… 这一块儿上,草原上是有自己的专业人才的,虽然刘宇不信什么长生天,也不信什么昆仑神,但该有的过场还是要有的,他也还没丧心病狂到要把这些人的饭碗都撸了。 再者说,虽然此时百姓都信奉他,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草原部落,这里的百姓对于中原的神明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冒,移风易俗这一块儿,任重道远! 礼部既然在制定礼仪典章,加强君臣有别的概念,那么有些事就连刘宇也要受到掣肘,这就是所谓的礼不可废。 比如,徐业说的天子大婚的礼仪。 哪怕刘宇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北国天子,但他毕竟还没有即位开元,所以这些事,也是要走流程的,哪怕只是走个流程。 “不久前我才说,此时的汗国还不到立国开元的最好时机,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刘宇佯装不悦地说道。 对此,徐业却是丝毫不怕:“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可汗说未到时机,故此臣便未曾再与可汗争辩,但此时不同。” “有何不同?” “可汗打算劝降高句丽王室,那就必然要给他们开出相应的条件。 若老臣是那高丽王,哪怕是面对着汗国的精兵强将,弓弩火炮,臣就算不敌要降,那也必然要问可汗要一份保障,而这底线必定是世袭罔替,保留王爵。” 徐业神情肃穆,言之凿凿。 “所以呢?这和我此时称帝有何关联?” 刘宇虽然还是在问,但眼中已经升起了浓浓的喜色,明显是对徐业的话表示赞同了。 “自然有! 可汗若仅仅是保留高丽王的王爵,那就意味着汗国会多出一位汗王,这一点可汗绝不可能容忍。” 刘宇之所以对汗国的汗王头疼,就是因为这些汗王并非是他这个大可汗册封的,而是草原数千年来的固有传统。 他们的封地,爵位都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虽然听命于王庭,但就算是大可汗也不能轻易废黜他们,这一点儿和中原是不同的。 “故此,可汗必须亲自册封其为高丽王,定下君臣名分,如此才方便日后汗国对三韩之地的管理。 只是高句丽久沐中原文化,对汉家礼仪深有感触,可汗若要封王,必须以天子诏令明发四海,以皇帝之名,赐他为王。 故此,可汗称帝,正是时机!” 徐业侃侃而谈,到此,他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宇,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可汗称帝,那这大婚自然就该用天子仪程,而可汗说的又是您和阿依娜大人的婚事,这就说明在您眼里,这是您的大婚,而并非纳妾。 天子与皇后之礼,已有定制。 故此臣斗胆猜测,这婚礼,当用天子迎娶皇后之礼。” 徐业说完后,刘宇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先生也!” 第136章 奉天殿外 称帝之事既然已经说开,于是君臣二人就再无顾忌,对接下来的相关事宜进行了详细地探讨。 只不过在这期间多数都是徐业在说刘宇在听,随后再针对徐业的提议,刘宇做出同意或是仍有异议的回应。 称帝这种事毕竟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都很多,所以此时就算是刘宇也不敢嘻嘻哈哈,很是严肃地跟徐业聊了讨论了很久。 最后,大方向基本上敲定的二人闲来无事,就准备出去走走,去看看皇宫的修建进度。 自从回了漠北之后,这些狗屁倒灶的麻烦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所以迄今为止,刘宇也只去新宫殿那里看了两三次而已。 这片宫城,是自从凤仪十四年就开始修建了,这也证明,最起码从那时开始刘宇就有了称帝的念头。 为了修这座宫城,刘宇前后征召了差不多十数万民夫,而为了不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这些民夫,工匠可都是领着工钱的。 四年多的时间,十几万人的食宿包括工钱,以及修建宫室用的材料等等,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开销,这让主管钱粮的雅若每一次往这里投钱时,心都仿佛在滴血一般。 当然,和她心思差不多的刘宇也一样,毕竟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钱。 所以当初在鸭绿江畔,刘宇杀降数万时,他简直比辛邯这些高句丽贵族还要痛心,要知道这可都是能免费使唤的劳力啊! 要不是为了收拢辽东汉人,他绝不能干出来这么脑残的事。 不过在经过四年多的时间后,这座漠北疆土上,真正具备着天子气象的宫殿也是初具规模了,很多地方都已经完工,而剩下的大都是精细活。 这些活计草原上做不来,而辽东的那些汉人懂这些的又太少,所以进度一直拖着。 故此,前些时候武皇派来的这些工匠,他们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而有了他们的加入,宫城的修建进度重新提了上来,就目前来看,如果快的话,今年年底之前就能竣工,慢的话最迟也不过明年四月。 来到新的宫城前,看着眼前恢宏肃穆的皇宫,刘宇心里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 他和徐业二人缓缓走了进去,身后几步外还跟着百人上下的玄甲军。 “可汗!”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人都纷纷行礼,而刘宇则是直接摆手免礼,让他们都自己忙自己的,不用管自己。 皇城的布局大致分为外朝和后廷,其中外朝,就是皇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国家政治中心。 外朝,以奉天殿,华盖殿,以及谨慎殿三大殿为中轴,一直往后廷延伸。 这三大殿…… 不,准确点说这座皇城的基本结构,都是刘宇剽窃人家老朱的,甚至此时他的很多政治机构也是他剽窃老朱的。 当然,等立国之后他的密碟司和影卫司这两个特务组织会不会摇身一变,成了这个时代的锦衣卫,这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而在这条中轴线左右两侧,又各有文华殿与武英殿,以作为皇帝召见文臣,收藏典籍,亦或是召见武将,处理军事所用。 沿着这条线往后,那就是后廷,是皇帝及其妃嫔居住的地方,以及处理内政的地方,这里外臣是不得入内的,别说是他们,就算是皇子们成年之后,若没有皇帝允许也不能进入。 而若是沿着这条线往前,沿着御道走,一直出了承天门,这就到了中央官署区。 就目前来说,朝廷的中军都督府以及中枢六部都在这里,而且是以文东武西的格局分布。 在来的时候,刘宇和徐业已经参观过了这里,这块聚集着整个国家最大权利者的地方,整体基本上都完工,只要在稍微装饰之后就可以用。 参观过中书省的官衙后,徐业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随后又有些歉意地冲刘宇笑了笑。 “按理说这些事都该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操心,可到头来却是让可汗费心了!” 徐业作为汗国宰辅,中枢重臣,他一天活儿多的干不完,累的跟孙子似的,哪里有功夫来盯着这里。 只是此时看到这里的进度,他也是趁机拍了一波刘宇的马屁。 “先生不必自责,若非先生呕心沥血,宵衣旰食,我这个做可汗的怕是也没机会弄这些,说来说去,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啊!” 刘宇笑着说道,随后拉起徐业的手就要去皇城里看看。 他们沿着御道前行,过承天门,入奉天门,一直到三大殿之一的奉天殿前才停下脚步。 奉天殿作为外朝核心所在,是皇帝举行登基、大婚、册封、朝会等国家重大典礼的场所,肃穆庄严,恢宏大气,整体都透着一股威严。 穿过那偌大的殿前广场,君臣二人此时也是走到了殿前的御阶处。 奉天殿外的御阶都是用汉白玉铺成,而在这御阶中央,则是一块九丈九尺大的玉璧,上面有九条浮雕巨龙。 它们或飞,或降,或升,或潜,虽然姿态各异但却都栩栩如生。 而那中央处的第五条巨龙最是神武,盘踞于正中,拨云撅水,威仪赫赫,结合其他巨龙,正是暗合九五之数。 走到这里,仰望着台阶之上那座肃穆恢弘的宫殿,刘宇此时也不禁呼吸粗重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放开了徐业的手,脚步踌躇了半天终于是一步踩在了御阶之上。 阳光下这里的每一层台阶似乎都散发着微光,刘宇踩在上面,仿佛踩在了登天的台阶上一般。 他的脚步既沉重又缓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他深沉地呼吸着,一步一步地踩着这一层层的汉白玉石阶往上走…… 终于,他走到了奉天殿前。 此时的奉天殿虽然已经建好,但里面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布置,一些留守在此的匠人看到刘宇突然到来,此时都是慌忙跪倒。 但这一次,刘宇却丝毫没有顾及他们。 或者说,刘宇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 他现在殿门外的御阶上方,目光凝视着殿宇深处那墙壁上的金龙浮雕,年轻的脸上忍不住涌动着渴望与炽热。 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那条狰狞且威严的龙,明明那东西只是一个死物,但他却感觉那东西在「看」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宇猛地转过身,立足高处眺望远方。 这一刻的刘宇,心中蓦然升起一抹豪情万丈的感觉,似乎他只是站在这儿,就已经把整个天下都握在了手中。 这时他才发现,徐业没有跟着他上来,他目光朝下看去,只见这个老头正站在御阶之下,御道之外,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看着立在九龙玉壁之上的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这一刻,徐业也是恭恭敬敬地跪下,冲着刘宇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此时的刘宇一身白色云龙纹锦衣,高冠博带,威仪赫赫,负手而立于奉天殿前。 阳光泼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恍惚间,徐业直感觉上方那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条年轻且威严的巨龙。 它匍匐在那里,目光眺望四周,巡视着它的领地。 此时,就连徐业都被这条龙身上的帝王威仪所折服。 刘宇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广场,这里分明那么空旷但他却仿佛看到了文武百官,功臣勋贵们黑压压的挤在这里,冲着他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良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原来…… 这就是皇帝啊!” 第137章 粮仓 在这里站了许久后,刘宇深呼吸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随后百般不舍地走下了御阶。 他从未像此时这般期待一件事,期待着最好明天这一切都能完工。 刘宇没有继续往后看,只是找人问了下进度,随后又和徐业一起离开了。 路上徐业问了一嘴:“可汗怎么不继续看了?” 对此,刘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句:“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是忍不住现在就想要登基了!” 对于男人而言,权力的诱惑性是最大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诱惑,哪怕是此时的刘宇也做不到。 毕竟翻开浩如烟海的史书,满满当当就写了四个字…… 争当皇帝! “哈哈,不知可汗是心急登基,还是心急些天子之礼的大婚呢?” 看着刘宇难得窘迫,徐业也是笑着和他开了个不失本分的玩笑。 闻言,刘宇也是不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业:“哼,好你个徐相,竟然敢调侃本汗,回头就罚你半月俸禄!” “老臣认罪!” 徐业笑呵呵地应承,随后他又换上了一副认真地语气。 “可汗是打算登基之后再成婚,还是……” 刘宇看着欲言又止的徐业,略微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凝重地说:“还是等即位后再成婚吧! 这些年她帮我太多了,这份母仪天下的荣耀,是她该得的!” 很显然,以漠北如今和大周的关系,说好的和亲已经吹了,最起码近几年是别想了。 至于等到过几年,那时候的漠北已经立国,两国就算再联姻,那送来的公主也不可能成为皇后,所以就目前来看,阿依娜的皇后之位…… 稳了! 当然,刘宇这么做除了是因为他们俩的感情确实在线之外,还有其他成分在。 孛罗作为两朝老臣,在军中威望甚高,现如今汗国不少勋贵都和他有旧。 立阿依娜为后,就能得到这些人的支持,这样一来,刘宇的地位就会更稳固。 这一点他清楚,徐业也清楚,只是两人谁都不能说。 马车行了半路,刘宇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而问了一句:“对了,前些时候暴雨一直没停,今年辽东的收成是否会受到影响?” 闻言,徐业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些许变化,但很快他就掩饰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什么时,刘宇就抢先开口了:“先生,欺君之罪可不是小罪名,所以我劝先生要想好了再说!” “臣只是担心可汗您的身体……” 徐业迟疑地看着刘宇,眼里闪过了一抹不忍。 刘宇刚刚「大病初愈」,他实在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刘宇。 “没事,先生如实说就是了!” 面对着刘宇那认真的眼神,徐业叹了口气之后也是无可奈何地说出了实情:“今年天降暴雨长达半月,辽河一带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小规模洪涝,就目前统计数据来看,最少有十三个县,数十万人受灾。” “王庭出赈灾措施了吗?” 刘宇闻言一惊,立刻追问道。 “已经着手实施了,此事上报中书省后,左王殿下,长公主,臣,以及雅若大人都在一起商议过了,随后左王殿下以监国名义下令,派人运送粮草,药物先行去了灾区。 同时,在和孛罗大都督以及长公主商议之后,也调了周边兵马入驻,稳定局势,防止有人趁机生事。 至于这些县包括所属州郡的主官,都已经被问责。 十三位县令被免职,两位郡守被申饬,此时都以待罪之身驻守灾区,一面加固河堤,防止事态扩大,一面施粥赈济,安抚灾民。 至于当地青壮劳力,左王殿下依据您之前赈灾的举措,推行以工代赈,老人,妇孺的衣食用度都由官府提供。 灾区的帐篷,简易房屋正在搭建,虽然不至于多美观舒适,但基本的遮风挡雨不成问题。 而且大家都记着您的话,洪灾之后必有疫病,所以灾区的防疫措施都是按照您之前制定的标准来的。 灾民聚集区都撒有生石灰,灾民饮用水都是煮沸之后才允许他们饮用,人群里一旦发现伤病者便立刻转移医治,同时接触者也会隔离观察。 就目前来说,灾区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许多情况都已经得到了控制,所以您不用太担心!” 听着徐业这般说,刘宇紧绷的心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皱眉问道:“那其他地区呢?” 徐业想了想,而后道:“其他地区虽然没有洪灾,但因为大雨今年收成不算太好,但是应当不会影响税收,更不会影响出征所需的粮饷。 可汗放心,拿下高句丽是家国大事,就算是稍微苦一苦百姓,他们也能谅解。” “先生糊涂!” 刘宇眉头一皱,语气沉重地说道。 “老臣无能,可汗恕罪!” 见刘宇面色不悦,徐业也是赶紧请罪。 面对着这个兢兢业业,两头为难的老人,刘宇此时不禁又是升起了一丝同情。 “回去后,先生以我的名义拟一道王令,免去今年受灾地区的税负,其他地区税收压到往年的两成!” “两成?” 听到这话徐业都是吓了一跳。 “可汗,若是如此做,那明年税收征上来之前,咱们可就要动用战备粮了,要是来年年景再不好,或者今年冬季草原那边儿有什么灾情,国库可就捉襟见肘了……” “放心,咱们还有一处很大的粮仓,替我们存了不少粮食呢,足够国家支用了!” 闻言,刘宇却是丝毫不慌,反而是胸有成竹地说道。 对此,徐业也是一愣:“老臣愚钝,不知可汗说的粮仓是……” 作为汗国的宰辅,他要负责的东西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礼仪,税收,文化,政治这些都是他的职责范围。 此时汗国有多少钱粮他很清楚,哪里还有什么大粮仓? 此刻,刘宇眸子微垂,缓缓开口道:“三韩之地那么多粮食,莫非还不够填补这个空缺吗?” 这话一出,徐业当场就惊呆了,合着可汗是在打他们的主意啊! 这话徐业感到震惊,但刘宇就好多了。 对于刘宇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谓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的好粮仓啊! 第138章 臭小子 时间一晃,又是快两个月过去了,随着时间从盛夏步入秋季,北境的气温也开始下降了。 可是双方火气都消了许多,所以大周和漠北似乎也在秋风的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双方都默契地各自撤回了自己在北境的兵马。 同时,关闭了许久的阙场又重新开放,两国交流的渠道也重新打开。 这让生意萧条,风声鹤唳的北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与繁华。 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幽州刺史方谦方大人,此时脸上也是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没办法,朝廷总是要求他们这些当官的善牧黎民,这没钱牧个鸡毛黎民啊? 真要是有个灾,有个难什么的,老百姓吃不饱肚子你怎么跟他们谈理想? 就是官府想开仓放粮,你也得账面上有钱啊! 虽然重农抑商是国策,但就这人来人往的生意流,百姓农闲之余好歹也能来挣点零钱养家不是? 要不然到了冬天,老百姓农闲无事可做,只能去给那些有钱的大户打散工,那些黑了良心的王八蛋哪次不是拿人当牲口使唤? 此时,方大人站在某处阁楼上,看着下方的热闹与繁华,脸上的笑容不禁更浓郁了。 “若不是大人牧民有方,这幽州城怕是也难有这般繁荣景象啊!” “先生言之有理,咱家大人上体圣意,下安黎民,兢兢业业,宵衣旰食只为一方平安,此等功绩,真可谓官中极品啊!” “等明年朝廷考察政绩之后,说不得大人就能调回中原富庶之地,不用再继续在这里吹风受苦了!” “有理有理,我等共敬大人一杯!” 阁楼上那临窗的位置处,正摆着一桌昂贵酒席,在座并没有幽州各级官员,只是刺史府的几个幕僚。 他们不属于朝廷官员,只不过是方谦自己的幕僚,这些年为了方谦能治理好幽州,他们也是做了很多贡献。 此时看着临窗而立的方谦,众人都是举杯致敬。 闻言,方谦也是走回首位,笑着和众人客气一番后便举杯一饮而尽。 “诸公适才所言实在是谬赞了,方谦为官一任,只求能造福一方,只要百姓安居乐业,盗贼不起,灾祸不兴,我便再无他愿了。 幽州虽然地处边塞,民风彪悍,但却也都是我天朝子民,若是历任州官都一心想赶紧迁移他处,那这里的百姓又该如何呢?” “大人教训的是,是我等浅陋了!” 众幕僚闻声,也是连忙拱手道。 对此,方谦也是笑着摆了摆手:“诸公勿忧。 诸公拳拳之心,方某自知,只是台阁非吾愿,富贵不可期,人各有所求罢了!” 说完,他也是回头看了看窗外。 此时夕阳正好,淡金色的光辉铺满了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透着宁静与祥和。 “漠北有这么一位可汗,真是两国百姓的幸事啊!” 想到多年前动不动就南下劫掠的蛮夷,又想到如今这些本分做生意的人,方谦忍不住动了动嘴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感慨了一句。 两国各自撤兵,北境重归宁静,得到好处的不止是幽州,同时蓟州,丰州,云州等北疆城池里,也是随处可见那些运送毛皮,药材,沙金,以及少量马匹的草原人,同时还有运送粮食,布匹,丝绸,茶叶的南方人。 在长达三个多月的紧张局势后,这片大地又重新迎来了和平。 如果不是野心家的肮脏欲望,如果不是权贵的贪婪剥削,这个世界…… 本就该如此平静的! …… 大周,雒阳,紫薇宫! 此时刚刚入夜,九洲池上暑气便已散尽,湖风悠悠吹动,带着难得的凉意。 琉璃亭,九洲池上的一处建筑,当清风吹过,亭子四周轻纱舞动,透着仙气飘飘的感觉。 而在琉璃亭中,武皇正和一位老人对弈,双方你来我往,不多时那棋盘上便是黑白棋子交织,棋势犬牙交错,杀气腾腾。 此时双方各有优势,互不相让。 老人捻起一枚白子,紧盯着棋盘半晌可却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落子。 “老东西,你你迟迟不落子,是要认输吗?” 武皇看着老人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随后说道。 “陛下这棋锋芒太盛,杀机太重,又步步紧逼,老臣……实在无从下手啊!” 老人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 “所以说你老了啊!”武皇轻轻叹了口气。“你看看人家那年轻人是怎么解决的,跟着学着点。” “陛下还好意思说?为了您这所谓的万无一失的计划,我一位老朋友可是为此捐躯了!” 听到武皇调侃,老人也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你是说宋行舟?” 武皇眉头一抬:“李承平真把他杀了?” “是啊,在漠北那位左王殿下带着毗伽可汗的王令去接手他兵权的路上,他就把行舟杀了,据说连尸体都处理了。” 老人想到了那位替他去见李承平的故友,心里也是有些唏嘘。 “死了就死了吧,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怕是他刚去的时候就被李承平杀了。” 武皇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人,反而是对李承平有些欣赏。 “相比于那个废物,朕倒是更欣赏你那个「学生」,不得不说他对北边那个臭小子倒是真的忠心,这种借着勤王名义从而权倾朝野的机会他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不枉那臭小子对他的恩宠啊!” 老人气的无语:“陛下这话说的有点晚了吧,当年他也是您的臣子啊!” 闻言,武皇依旧是一副无所谓地态度:“朕也没办法啊,当年他揭开了辽东走私之事,得罪了数个世家,朕总不能为了保他就和那些世家翻脸吧?” 皇帝杀人和保人很少是因为个人情感,更多情况下,她只看你值不值她这么做。 而当年的李承平,显然不值得武皇去为了他就恶了数个世家。 听到这话,这老人也是有些无语,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件事的确是大周对不起人家李承平。 “不过话说回来,那臭小子对这次的事倒是处理的不错,示敌以弱,以退为进,步步为营直到……”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不笑了一声:“如果真要认真说,其实这件事说到底,都是他在自导自演罢了,或许他一开始并没有猜到我的计划,但他肯定是猜到了我要对他下手,所以……” 老人眉头一皱:“所以他就假装中毒,引那些人跳出来?” 说着,老人又摇了摇头:“不过到还是太年轻了一些。 既然演戏就该有始有终,他此时只不过拿下了几个武将而已就提前结束这场戏,倒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老东西,你是真不了解那个小子啊!” 武皇听到这儿不禁笑了:“他可不是什么鼠目寸光的人,他之所以提前结束,恐怕只是不想大兴牢狱罢了? 他要的是震慑,是威严,而不是把那些人全部都一网打尽。 先不说他本就是个仁名在外的君王,单单是他心心念念三韩之地,不就得靠这些人去替他打吗? 把这些人全杀了固然解气,可他的扩张怎么办? 那些人里可不全是要谋反的,最多是贪污腐败这些事让他容忍不了,但他,可不会因为他自己就影响到国家!” “仁名在外还杀降数万?” 老人虽然语塞,但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不服气地说了句。 闻言,武皇也是笑容褪尽,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这才是他的厉害之处啊! 他这么在意名声的人,却能在国家稳定与民心归附之间,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名声。 可见他有帝王之心啊!” “陛下这话……老臣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就……” 见老人一副「糊涂」模样,武皇也是冷笑着地瞪了他一眼:“若是他不杀人,辽东遗留汉人怎么可能归心于他? 你那时候不是天天跟朕上谏,说什么忍国之诟,受国不祥…… 现如今,人家不就这么做了吗?” 此时有风吹来,一瞬间,老人不禁满头冷汗。 第139章 武皇的目的 琉璃亭中,武皇的声音骤然转冷,但她的怒气却不是对着眼前这个老人。 她不知为何而怒,只是莫名的觉得心里不舒服。 “老臣失言,老臣……有罪!” 见武皇突然变了脸色,哪怕是这位老此时都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连忙请罪。 “有罪是吧?你去替朕把那臭小子除掉,朕就赦免你!” 老人一听,顿时苦着脸看向武皇:“陛下,要是老臣真修炼成仙了,这多少还有点可能性。 可您也知道,老臣只是借出家之名躲开朝廷纷争,严格来说老臣甚至都不算个道士,哪有本事去刺杀那位啊!” “好你个老东西,这下子承认你是要躲出去了吧?” 武皇顿时咬牙切齿地盯着老人,一副恼怒的模样:“怎么,你是怕朕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那倒不……”老臣摇了摇头。“老臣是真的身体不好,实在不能为君分忧,同时臣也不愿意掺和到梁王或者吴王的阵营里,这才以出家之名搪塞他们。 老臣对您可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这种话喊喊就算了,你我君臣多年,真当朕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武皇瞥了老人一眼,脸上满是鄙夷。 “陛下圣明烛照!” 老人先是浅浅地拍了波马屁,随后又忧心忡忡地问了句:“陛下,既然您早就看出那位可汗有如此雄心,当初您又何必……”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干嘛还要拖着这个国家再来一场大战呢!” 此时,武皇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那天晚上反复推演杀了他的后果,可不论我怎么想,最好的结果都是迁都江南。 现如今世家和朝廷离心离德,四方蛮夷小国也是蠢蠢欲动,若大周此时真和漠北不死不休,我死不死无所谓,李家后人能不能坐上皇位那都得两说啊! 攘外必先安内,这种事你应该清楚,相比于杀了他,趁机打压世家,给新皇帝铺路才是当务之急。 漠北哪怕军力强大,但他底蕴毕竟不如我中原,只要中原安定,新皇帝再励精图治,到时候同样不必怕他。 再者说,漠北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这个可汗,他总有死的那一天,只要他不在了,朕不信下一个人也能如他一般,到时候此消彼长,我中原依旧稳如泰山。” “所以,陛下选定的继承人真的是……吴王?” 老人听完后,迟疑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问了句。 听到这话,武皇眸子也是微微眯起,眼里闪着冷光。 见此,老人笑了笑:“陛下不必忧虑,老臣的日子也就是今年了,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李玄那孩子,心性,手腕,能力都不错,虽然看上去软弱,但那都只是他装出来的,现如今诸皇子中,只有他最合适。” 武皇想了想,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还是太年轻,那些百年世家可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对付,为了给他铺路,朕也是想尽了办法,这也恰好是毗伽可汗帮忙,要不然怕是想打压他们都很难。” 老人眉头一皱:“陛下打压北方世家,是为了把他们留给吴王?” 武皇认可地看了一眼老人,满意地说道:“这些年南方的一些宗族也在迅速崛起,只不过他们和北方这些世家门阀相比终究是差了一些。 这次北方世家被打压,南方世家一定会迅速扩大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而被打压的北方世家岂能甘愿。 只不过这次他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在朝堂上与南方世家争锋,为了不被压下去,到时候他们只能选择和皇帝站在一起。 到时候皇帝拉一个压一个,只要他自己别做什么出格的事,短时间内朝堂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有了北方世家支持,无论是开科取仕还是整饬军备,亦或是改革税制,皇帝遇到的阻力都会小很多,如此以来,朝廷内部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外部……”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顿了顿。 她和这老人都清楚,如今大周的外部隐患不是旁的,就是漠北。 只要能拿下漠北,什么西域南诏,高丽吐蕃,分分钟他们就得过来跪下唱征服。 但是…… 拿下漠北? 谈何容易啊! “所以您才会在答应毗伽可汗演戏的同时,还布局着针对他的这次暗杀吧?” 老人此时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敬佩:“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朕可不是他生母,朕与他之间可没有那么多的母子情……” “可他生母当年就难产而死,小时候,他是您亲手抚养的,只是后来因为皇位一事您才疏远了他,不是吗?” 老人洞若观火,对当年的隐秘一清二楚。 “皇帝有皇帝的难处,但父母,亦有父母的慈爱。 有些事,本不该老臣多说,但陛下的委屈……” 话到此处,武皇也是不禁沉默了,眼里满是对往事的追忆。 有些事别人不说,或许她都要忘了,当年是她从宫人手里接过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在无数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哄着那个孩子入睡。 “朕是天子,朕……不需要这些!” 武皇眸子微垂,语气也变得空灵了。 老人见皇帝这般,也是不敢再说,只是在临走前又问了一句:“只是可惜陛下针对毗伽可汗的谋划没有成功,要不然……” “谁和你说朕的谋划没有成功?” 不等老人说完,武皇突然打断了他,苍老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李承平未曾起兵,我北境边军也没有深入草原,汗国诸位汗王以及武将谋反失败,高句丽那边儿毫无动静,毗伽可汗还安稳的坐在汗位上,从这些来看,陛下的谋划确实是……没有成功啊!” 老人有些不解地说道。 对此,武皇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诡异了。 “那是因为这场谋划本就不是为了杀他,要是如此天纵神武的君主这么容易就死了,那他也不值得朕布的这个局了!” 老人更不理解了:“那陛下做的这一切是为了……” 武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然是给他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啊!” “虽然那位左王殿下确实没有背叛他,但是事实证明人家确实有了可以背叛他的能力,尽管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深厚,平安地让他们过了这个坎儿…… 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咱们的这位可汗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心生忌惮。 而这种心理一旦出现,那可就很难再消失了,尤其是…… 对一个皇帝来说!” 武皇的声音空灵且飘忽,恍惚间,仿佛恶鬼在低语。 第140章 最了解你的人 权力才是世上最大的魔鬼,任何拥有过他的人,都绝不会再将他让出去。 所以,在这条路上,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故事才屡见不鲜。 当人的欲望被权力勾动,那些志同道合的,便分道扬镳,那些亲如手足的,就永世结仇! 琉璃亭中,听着武皇缓缓道出真相,那老人也是听的汗流浃背。 原来皇帝的这场算计并非是要杀死什么,而是要改变什么。 漠北的那个年轻人太怪异了,作为掌权者,他的某些行为规范和历朝历代的仁主明君都有本质的差距。 尽管这种差距虽然看上去荒诞且怪异,和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但却让武皇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不安。 仿佛如果任由这个人这样成长下去,就会有某种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个时代不应该有这样的皇帝,或者说不该有这样的人。 但是她又确实杀不了对方,所以她只能尝试着去改变他,让他变成一个正常的君主,一个为了权力,可以六亲不认的皇帝。 因为这样,那个年轻人就没什么好可怕的了! 同道者,不足为惧! “这局棋下到现在,梁王占据西域割据一方,对中原虎视眈眈。 高句丽,新罗等国直面漠北,随时会被吞并。 草原诸王被打压,一批生出反心的武将被处置,这无疑是加剧了漠北的集权,让那位年轻可汗的位置更稳妥了……”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在脑海里梳理出思路来。 “从明面上看,确实是毗伽可汗赢了,但如果按陛下所说,今天帮毗伽可汗稳定局势的人,日后恐怕都要被他一一清理。 而那时,无论他是否占据了中原,他都将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那时的他就不再如此刻强大,他的宏图霸业,也将如过往的王朝般,倒塌在历史之中。 所以从这点儿来说,这场棋最后的赢家,还是陛下啊! 您让他赢了现在,而您要赢得,是未来!” 老人的声音带着感慨,亦有些无奈,似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心眼子居然多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武皇的做法有些奇怪,听上去有种神叨叨的感觉,但他所处的毕竟不是武皇的高度,所以他也没法以人家的眼光去评论这件事。 “朕曾经听闻,如果一个国家君主从善如流,广开言路,善纳谏言,而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举国一心,这样的国家就会兴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万世永昌。 但如果一个国家,文恬武嬉,君主刚愎雄猜,偏听偏信,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这样的国家就会灭亡。” 一阵风吹来,武皇咳嗽了几声,随后她喘了几口气,缓缓地开口道。 “此时的漠北正在第一阶段,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那边儿,想要杀死他根本不可能,所以只能提前让他们过渡到第二阶段。 只要他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如此,大周外患可除矣!” 武皇的所谓安排,说到底就是加剧漠北君臣之间的裂隙,君主无端猜忌,勋贵人人自危,朝堂风波不断,这样一来,他们哪里还有精力南下? 当然,这一手操作也不是武皇原创,她这也是抄的刘宇的,毕竟那小王八蛋送她活字印刷术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活字印刷术的出现,直接就降低书籍制作成本,而产生的结果就是提高寒门士子以及普通人读书的机会。 对于垄断了教育资源的世家而言,这无疑就是动了世家的蛋糕,他们要是不跟武皇拼命那才是咄咄怪事。 所以别看当初武皇对刘宇的「慷慨馈赠」表面上一副开心的样子,可实际上,她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小王八蛋。 因为刘宇在把活字印刷术给她的同时,也放出风去,说皇帝已经掌握了这样的技术,准备惠及天下人了,要不是因为这,世家也不会提前动手。 对于这件事,武皇可是一直耿耿于怀。 此时听到武皇这般说,老人也是立刻送上了一波彩虹屁:“内忧外患陛下都已尽力解决,想来以后新君即位,当能重整山河,再现太宗朝的荣光啊!” “尽人事,听天命吧,只要十七以后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尽心尽力治国,” “陛下大费周章地如此准备,看来那位年轻可汗真的能威胁到我汉家天下啊!” 武皇闻言不禁反问了一句:“他都二十五岁了,却不曾娶亲,也不曾留下子嗣,你觉得是为什么?” 老人无言以对:“这……” “因为他怕!” “怕?”老人听的更迷茫了,堂堂的漠北可汗,他有什么可怕的? “呵,你可别忘了他的汗位是怎么来的!” 这话一出,老人瞬间惊醒,虽然漠北那边儿已经尽力修改了那段历史,但还是有消息流传出来,老可汗就是死于毗伽可汗之手。 皇帝陛下这话,莫非是说…… 武皇眸子眯起,笑了笑:“别人能簇拥他即位,难道就不能簇拥他的儿子即位?” “他和那位左王殿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甚至说那位左王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就这他都对那位左王尚有戒备之心。 你觉得就以漠北的风土民情,他对他的儿子,会如何? 如果这次动手的不是左王,而是他的儿子,你觉得他能不能这么顺利的就把这件事解决? 当然,以他的能力,大抵结果是不会变的,但是那死的人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点儿了,一旦他大兴牢狱,局势势必动荡,到时候说不好就是又一次的诸王之乱了。 所以在他有能力完全掌握漠北,在他为他的继承人营造出他想要的环境之前,这个孩子有,倒还不如没有。” “那他直接把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不就好了?何必如此……” “他用了五年时间征服草原,收拢民心,又用了五年时间开发辽东,稳定邦国,他一天天累的跟狗一样,哪有时间带孩子? 至于涌入到漠北的那些寒门学子……在没有确定对方品行能力之前,你觉得他敢把国家的未来继承人教给这些人?” 武皇手指轻叩桌面,悠哉悠哉地说:“别忘了,他要的可不是一个新的可汗,他要的是一个能继承他的理想,拥有一定眼界,格局以及能力的未来天子。” “那婚配呢?抛开子嗣不谈,他难道不需要以此拉拢那些勋贵吗?” “你以为那个叫阿依娜的丫头凭什么能进王庭畅通无阻,还能调兵? 或者说你觉得那个叫雅若的丫头又凭什么掌管着漠北的钱粮? 难道说,漠北连这样的人才都没有了?这是他给的特权,也是他给的恩宠。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把信号释放出去了,那就是,这就是他定好的皇后和皇妃,那些勋贵只要不蠢就都能看的懂。 只不过为什么他不一步到位直接把婚礼办了,这……” 说到这儿,武皇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一点,朕也是想不明白,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吧,毕竟年轻人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一些,也是正常,尤其是他这样的!” “陛下对毗伽可汗的所思所想大都了如指掌,真是堪称神乎其技,老臣……惊为天人啊!” 见武皇有些尴尬,老人也是赶紧送来台阶。 “这有什么神乎其技的,只不过是身份使然罢了!” 武皇看向棋盘,目光深沉如水:“毕竟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只能是你的敌人啊!”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漠北的兵马应该已经在进攻高句丽了!” 武皇伸手从棋盘上拿走了一枚棋子,而后扔进了棋盒之中。 “三韩之地……要归他了!” 第141章 破城 “报,殿下,南侧城墙已被敌军火炮轰塌大半,敌方骑兵正在沿缺口处进城,南城门处告急!” “殿下,东城门处已被敌军攻破,敌军已经过了翁城!” “报,殿下,西城门告急,守军请求增援!” “增援?!本王拿什么去增援?哪他妈还有能增援的兵?!” 硝烟四起,残破斑驳的城头上,一个身披金色铠甲,头发散落,灰头土脸,额头上还有血迹的年轻人正揪着一个兵卒的衣领大吼,吐沫星子四处飞溅。 此时,年轻人双目赤红,披头散发的样子仿如择人而噬的恶鬼,他一手揪着这兵卒的衣领,一手提着长剑。 “去,你去告诉他们,援兵本王这儿是一个都没有,他们能守就守,守不了他们可以撤退。 但是本王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城破了,以漠北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的习性,他们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们的老婆,女儿都要被那群畜牲拉去轮番使用,只要他们自己不介意,那就让他们投降吧! 要不然,就他妈给老子死在阵头上!” 年轻人声嘶力竭的大吼,话到最后他甚至连本王的自称也顾不上了,直接就变成了老子。 前来报信的几个兵卒此时个个都是身上挂了彩,伤口处皮肉外翻,虽然看不出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但那伤口的确很吓人。 如果是平时,他们早就该作为伤兵被换下去了,可此时…… 可此时他们哪里顾得上伤势,面对着主帅的愤怒,他们也只能是连滚带爬地赶回去报信。 随后年轻人猛地扭头,看向四周的守城士兵,下意识地就要他们继续放箭阻挡对方的攻势。 但是当他看去时,有些话他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时城头上的十几张床弩都已经破碎了,唯一保存还算完整的,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半,而那些负责放箭的弓弩手,大都变成了尸体,为数不多还站着的,也都已经伤痕累累。 也是这时这个年轻人才发现,他脚下早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在石砌的城头上肆意横流,此时他只要稍微挪动脚步,就有积水飞溅的声音响起。 那是血液在飞溅!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这座城关,此时这里到处都是浓黑的硝烟在弥漫,看着到处都是破碎的石块,都是废墟的城池,年轻人不禁有些崩溃了。 这仗,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自己…… 到底是怎么输的? 从对方逼近城池,他调兵登上城楼驻守,截止到现在才过去了一个时辰不到啊! 自己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怎么就剩下这么点儿人了? 随后,他目光远眺,看向城外那支黑压压的军队,这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王兄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啊!” 想到自己那位当太子的兄长回来后,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本来还只是嗤之以鼻,认为兄长是被吓破了胆,变成无能懦夫的年轻人,此时似乎能够理解兄长的心情了。 这火炮…… 这骑兵…… 这装备和战力…… 这他妈谁打的赢啊? 再想想自己离开都城时的豪言壮语,年轻人此时只觉得自己滑稽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从对方攻城截止到现在,最起码他所在的这一处城门,对方没有任何的伤亡。 这真不是他在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 对妙的攻城手段仅仅是用大炮对着城墙狂轰滥炸,那炮弹就跟他妈不要钱似的。 而且对方的射程相当之远,他们这边儿别说是手持的弓弩,就是他们城头上的八弓床弩都够不着人家。 哪怕,他们还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 人家的火力超过他们,而他们甚至够不着人家,好几次派出城的骑兵,还不等靠近人家就被对方的强弓劲弩射成了刺猬。 可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别说此时他只有一万五千人,就是十五万人怕是用处都不大。 恍惚间,年轻人感觉自己和对方好像已经不处在同一个时代了,和这群人一比,自己就好像驴马一般呆傻。 半个时辰后,守城军几乎尽数战死,而后,城关北门大开。 只见这年轻人披甲持枪,身后跟着二十一骑缓缓走出城门。 这,就是他们仅剩的战力了。 其他那些伤兵此时都在城墙上站着,看着下方的情景,他们虽然没有了一战之力,但只要这位年轻的藩王战死,他们就会从城墙上跳下去,以身殉国。 此时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军阵,年轻人猩红的眼睛都是微微跳动了一下,那股子杀气哪怕是他此时恨意滔天也不禁为之动容。 “兄弟们,前方那些,就是当年在鸭绿江畔屠杀我们同胞,又在今天残杀我们兄弟的恶徒。 汶翰无能,不能带兄弟们手刃恶贼,替同胞复仇,替国家雪耻。 今日城破,汶翰自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于此处战死,才可上报君父,下对国人。 兄弟们,汶翰心知我高句丽人尚有血性,故不愿为亡国之奴者,请随我赴死!” 话到最后,年轻人突然大吼一声,随后跃马冲锋。 “高句丽当今王上第三子,高家嫡系子孙高汶翰在此求死!” 一声怒吼,他身后二十一骑也是随他一同冲锋。 二十二人冲对方万人军阵,那场面…… 当真可歌可泣! 一盏茶后,漠北大军在主帅李承平的带领下沿城门缓缓入城,而在李承平身后一位副将的战马上,还横放着被五花大绑,连嘴都被塞起来的高汶翰。 此时,后者正不断地扭曲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也是此时,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的街上,传来了漠北大军传令官的声音。 “可汗有令,大军入城之后,不得侵扰百姓,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损毁房屋,不得抢夺财物,以上四条,违令者斩!” “可汗有令,大军入城之后……” 传令兵的声音在四处响起,听着这声音,一直躁动不安的高汶翰也是愣住了。 自己……这是耳朵出问题了吗? 那个刽子手……他居然说不许惊扰百姓? 此时,李承平也是漠然的瞥了高汶翰一眼:“没那个本事还好意思学我家可汗冲阵? 傻逼!” 说罢,李承平策马入城,直往城主府而去。 第142章 吾家千里驹 时间一晃,又两个多月过去了,一眨眼,时间就到了十一月。 凤仪十八年,十一月初七,三韩之地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这天夜里,阴沉沉的天空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过一夜之间地面上便尽是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干净的仿佛童话一般。 但是寒风呼啸而来时,带着的却不是宁静与祥和,而是…… 硝烟! 也就是在这一天,一支数万人的精锐部队陈兵平壤城下,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高句丽的王都。 高句丽都城,平壤城内此时早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这是高句丽的王城,距离建成至今也有相当悠久的历史了,而且作为他们的王都,平壤城修建时那可是真的下了功夫,城高墙厚,防御指数爆表,远不是漠北大军攻破的那些城池能媲美的。 此时,这座城内还有十万能战之兵,粮食也足够支撑一年以上。 而相比起来,漠北大军在经过层层驻防之后,他们的人数此刻连三万都不到,无论是后勤还是人数,面对着平壤城,他们似乎一点优势都没有。 但尽管如此,这支军队的出现依旧让城里的达官显贵,富商豪绅,王公贵族都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支军队是怎么走到王城之下的,城外那支百战百胜的威武之师,还有他们那犹如天灾降世的玄铁重炮,都已经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如果硬碰硬,别说他们只有十万人,就是再多出五六倍,恐怕他们也没有信心一定能战而胜之。 毕竟当火炮这种划时代的东西出现之后,此时的高句丽就相当于在和六百多年后的军队硬碰硬,虽然人类的勇气固然可歌可泣,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单纯就靠勇气就能弥补。 这一点,后世的某个傻逼王朝已经给他们证明了。 此时,高句丽王宫之中,灯火通明。 数百上千的烛火在朝堂上熊熊燃烧,却又不断地扭曲着,似乎象征着这个国家的命运一般。 高句丽主君,当今王上高昌平此时正在王座上焦躁不安地看向下方群臣。 此时,这位君主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神气和风采。 半年前,他们三韩之地的三位国君密谋漠北时,高昌平尚且雄心壮志,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而今不过半年过去,刚刚知天命的他竟然已经头发花白。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头发白的很快,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哪怕是坐在王座上,也再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像是被敲断了脊梁的狗。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助和不甘。 “敌军兵临城下,社稷危如累卵,诸卿都是我国家之重臣,社稷之肱骨,朝廷之依仗……” 说着,高昌平用那几乎破碎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低头不语的朝臣,语气颤抖地问道。 “至此国家危亡之际,诸卿……可有良策以救家国乎?” 此时此刻,漠北大军正于城外虎视眈眈,而他们的最后通牒也已经送到了高昌平的御案上。 那份通牒白纸黑字,此时就在高昌平面前摆着,仿佛阎王的生死簿一般,开始计算着这个国家的生剩余时间。 朝堂上,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因为谁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当然,解决方案是有的,四个月前回国的废太子高辛邯就提出了解决方案,同时三天前被送回来的定安王高汶翰也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是很明显,王上对他们的解决方案并不满意,直接就把他们丢进了天牢,尤其是前太子辛邯,差点就被王上以通敌叛国的罪名给送走了。 要不是他们一些有眼力劲的臣子力劝,恐怕现在…… 有了两位王子珠玉在前,这时候谁敢跳出来给王上提建议? 见众人默不作声,高昌平眼底也是隐隐闪过一抹狠辣,但一闪即逝。 “李卿,派去大周求援的人,还没有回信传来吗?” 闻言,下方被点到名的一个老臣也是出列陈奏:“启禀王上,从九月底到如今,我国已向大周派连上了七道求援国书,而大周却一直都以正在调兵遣将搪塞我高句丽……” 说着,这老人也是突然下跪,悲泣道:“王上,漠北狼子野心要灭我邦国,而大周……又不愿意为我国与漠北死战…… 王上,老臣有愧王上啊!” 说着,这位老臣顿时放声大哭,一副邦国危矣的孝子忠臣形象。 见此,高昌平连忙让内侍上前扶起他,此时这位王上也是不禁眼泛泪花,连连劝慰:“非卿之过,非卿之过…… 万方有罪,罪在本王一人耳!!” “王上!” 一听这话,殿内众大臣纷纷下跪悲嚎,一时间场内的气氛那是相当的有排面,哭的哭,嚎的嚎,就仿佛灵堂一般。 而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出列,目光幽冷地扫视众人,而后大喝一声:“满朝公卿,仅作女儿姿态,尔等便是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可能哭死那漠北贼子么?!”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顿住哭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开口之人。 “大胆,邦国有难,你这竖子怎敢在此时口出狂言,辱没我国家大臣,还不给本王滚出去!” 高昌平扫了一眼那开口之人,顿时便眉头一挑,怒声呵斥道。 无他,那开口之人并非旁人,正是高句丽二王子,靖安王高定远。 和他那位被废的大哥以及刚下天牢的三弟不同,高定远可是此时朝廷里为数不多的铁杆主战派。 当然,两个多月前,那位定安王高汶翰也是主战派,不过出去了一趟之后,他就变了。 此时,高定远看了看众人,而后冲着父亲行了一礼,朗声道:“父王,诸位大人,请恕本王无礼。 现如今我王都仍在,城内尚有十万大兵,兵器,粮饷一应俱全,守城器械亦是充足。 就算漠北蛮人有那毁城灭国的火炮,但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又一路拼杀至此,后勤补给亦不充足,可以说已无多大威胁。 而我朝,值此危难之时,君臣百姓上下一心,共赴国难,众志成城,如此人心所向,便有三成胜算。 我十万大兵依城而守,以待敌军疲惫之师,占据地利,便有五成胜算。 其次,唇亡齿寒,若我高句丽亡国,新罗百济亦难独善其身,月前我已派人传书两国,此时他们的兵马已在路上,到时候前后夹击,漠北大军便首尾难顾,未尝不会败北。 届时我们便夺取他们的火炮,令能工巧匠仿制,未必不能让其变成我高句丽之神兵利器,以让我国重新傲立于天下。” 高定远越说越激动,此时眼神里都隐隐喷出火来。 “诸位大人都是国家栋梁,怎能在此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战未开,输赢尚且不知,各位需拿出信心来才是啊!” 听到这话,一时间整个朝堂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是被高定远这话给震撼到了。 此时,高昌平猛地起身,大笑一声道:“诸卿,本王有子如此,何愁不退敌兵啊!” 闻言,众臣子都是跪地恭贺:“王上万年!” “吾儿……” 高昌平欣慰地打量着高定远:“吾家千里驹也啊!” 第143章 忠臣 高定远的一番话直接镇住了整个朝堂,一时间所有人都对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王子有了新的认识,实在是没想到值此国难之时,竟然还有他这种「大才」。 也不知道高昌平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在听完自家好儿子一番慷慨陈词之后,高昌平竟然直接下令,将此次守卫王城的重任交给了高定远。 而当听到自家王上的决定时,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不是,老板你让你家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傻儿子负责我们的身家性命,你这种决定真的好吗? 是不是有些微的草率了啊? 众所周知,高句丽国这一代王上膝下,共有四位王子。 长子辛邯不仅文武双全且心怀家国,于朝于野都颇有贤名,所以早就被立为太子。 如果不是这次袭击漠北未果,而他本人又被生擒,甚至最后他回来后又劝王上投降,说不得再过几年他就可以接王上的班了。 三子高汶翰,虽然不通政治且行事鲁莽,但他一身好武艺,于行军打仗一途更是颇有心得,有大将之才。 四子高安,现如今只有十岁,还是个娃娃,什么都不懂。 至于他这位次子高定远,这就是一个纯纯的草包,甚至说他是草包都侮辱了草包这个词儿。 可以说,出身王室的高定远是文不成武不就,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在王府里跟那群侍女鬼混。 有时候他外出游玩,见到有貌美的良家女子,他就背地里指使人或是强抢,或是绑架,反正肯定要把人弄回道他的府里。 而且他这人还沾点儿心理变态。 对于那些女人他玩过之后,若是碰上他心情好,他就会把那些人或是赏给手下,或是卖进青楼。 虽然说后半辈子肯定是毁了,但好歹能留一条命。 可若是碰上他心情不好…… 那他就会把那女人的皮剥下来,阴干同时再用十几种名贵的特殊香料熏制,然后在铺在床上当褥子。 他还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佳人在怀」。 不得不说,高定远的所作所为简直到了禽兽不如,天人共愤的地步,整个高句丽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他是王室的二王子,就他的所做所为早就被剁成饺子馅了,但奈何高昌平这个王上护短,每次有官员看不下去来参他这畜生儿子,他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责骂几句,然后就不了了之。 至于上书参高定远的官员,那下场…… 要么是家中突然失火,要么是莫名其妙地吃坏了身体,反正前前后后这些人都活不过半年。 这些年若不是高定远忌惮他那当太子的大哥,恐怕他干的事还能出格十倍不止。 所以说,当高昌平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要把军权交给高定远这么个人嫌狗厌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本来还想着如果邦国覆灭,社稷崩塌,他们就以身殉国的老臣,在听到这话时都不禁愣住了。 他们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想到高定远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此时王上这破罐破摔的操作,他们都不禁闭嘴了。 昨天朝会上也有人提议,说让太子或者三王子来负责这次王城守卫战,但那几位刚一说完,高昌平便勃然大怒。 “让那逆子领兵,是方便他卖国求荣乎?尔等如此为他二人说情,莫非同党耶! 左右,拉下去,腰斩弃市!” 伴随着那位大臣的鲜血横流,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胡说八道”了! 此时看着高昌平对高定远寄予厚望,不少聪明人心都死了。 王上如此倒行逆施,这国家…… 还有救吗? 甚至为了鼓励高定远,这位王上不仅亲手将兵符交给了他,同时还一脸希冀地拍了拍这个衣冠禽兽的肩膀。 “汝兄汝弟皆乃懦弱之辈,丧师辱国,有罪于社稷,安能继宗胤而承社稷乎? 汝当勉励,若此次邦国无恙,本王便立汝为嗣!” 朝堂之上,高昌平语重心长地说,高定远听的热泪盈眶,跪地连连表忠心。 “儿臣不求储君之尊,但求解君父之忧于万一,虽百死而未悔也!” 听着高定远这孝子忠臣的话,满朝大臣那本就死去的心,又被拉出来狠狠鞭尸了。 这种鬼话,恐怕就是智障都不能信吧? 结果他们的王上…… 信了! 朝会散场,众人陆陆续续离开,而高定远在目送高昌平回了后宫之后,他也便离开了王宫。 而在王宫门前,几个等他许久的武将便是立刻围了上来。 “恭喜殿下拿到兵权,看来储君之位,非殿下莫属了!” “国家都要完蛋了,还扯什么储君之位?” 高定远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 众人一愣:“殿下不是要死守王城吗?” 高定远哼了一声:“漠北的火炮有毁城灭国之威,血肉之躯如何抵挡的住?死守?难不成你们真想跟那群老邦子一起殉国吗?” 闻言,这几个武将这才反应过来。 “莫非殿下也是要降?” 对此,高定远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王宫,这才阴恻恻地说道:“降……那是肯定要降的,但本王必须得是以高句丽王上的身份去降! 既然漠北那位可汗说了,投降者可以保留王爵,那这种富贵日子,凭什么留给高昌平那个只会在后宫里玩女人的老废物? 莫非本王不可以吗?” “殿下的意思是……” “今夜调兵,让本王提前继位!” 高定远冷笑道,随后他扫了一眼这几个将军。 “诸位放心,若是本王能保留王爵,本王必定保证诸位的荣华富贵。 若违此誓,天诛…… 地灭!” “唯殿下马首是瞻!” 第144章 父子情深 深夜,高句丽王城中,那座也算巍峨壮丽的王宫悄无声息地被打开,而伴随着一队队铁甲卫士的闯入,喊杀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王宫。 后宫里,正左拥右抱搂着女人睡觉的高昌平忽然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瞬间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不止是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两个不着寸缕的女人也是吓得连连尖叫。 “是漠北军进城了吗?来人,快,快给本王更衣,再派人护送本王离开!” 高昌平焦急的大吼,随后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宫人跌跌撞撞地奔来,到了近前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王上,二殿下他……他带人进王宫了!” 那宫人顾不上起身,更顾上身上的疼痛,趴在地上就连忙说道。 闻言,一脸焦急惶恐的高昌平竟然神色缓和了,紧绷的身躯也放轻松了。 “本王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他来了啊!” 高昌平一脚把床边的女人踢了下去,而后下了床,同时还无所谓地说:“本王已将王城安危交付他手,这王宫的防卫由他安排自然也是正常。” 紧跟着,那被踢下床榻的女人也是丝毫不敢迟疑,顾不上自己赤身裸体,便是赶紧取了衣服披在了高昌平身上。 不多时便将这个光洁溜溜的老淫棍,重新打扮成了那身披锦衣的高句丽君王。 穿戴整齐后,高昌平也是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吾家麒麟儿何在?深更半夜还要巡查宫城防卫,着实是辛苦他了,本王要好好褒奖他!” 看着高昌平的骚操作以及神回复,这没卵子的宫人都傻眼了。 我尼玛,这真的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这穿着王服,满脑子光屁股女人的老淫棍,真的高句丽的君王吗? 有这样的国君,何愁国家不亡啊! 迅速反应过来后,宫人也是赶紧回复:“启……启禀王上,二殿下……二殿下他现在正在听政殿呢……” 作为在宫里伺候王室的人,这宫人的脑瓜子绝对是转的很快的。 通过高昌平的所作所为,他很清楚这老淫棍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家宝贝儿子多忠心,多勤俭懂事等等,这时候他要是敢说高定远是在发动政变…… 那他的下场……啧啧啧! 所以,脑子一转,这宫人直接给了另一个解释。 闻言,高昌平也是愣了一下:“他去听政殿做什么?” 宫人跪地陈奏:“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除了二殿下外,还有好几位将军也在,奴婢看到了就赶紧来禀报王上了。” “还有武将……” 高昌平皱了皱眉:“莫非这孩子已经有了退兵之计,所以召集诸将于此商议?”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 “算了,本王自己去看吧……” 高昌平离开寝宫,出了殿门,但他刚走出就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队陌生的禁军。 “你们是靖安王派来护卫本王寝宫的吗?” 闻言,众人默不作声,根本不答应,像是石头似的。 见此,高昌平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尔等这是要做什么?” 殿外寒风吹过,大雪纷纷扬扬,但这些人依旧是手按着腰刀,身披铁甲,一动不动。 “放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谋反吗?” 高昌平勃然大怒,顿时怒吼道。 而此时,这处宫殿外,突然有一道身影踏着积雪走了进来。 “李卿……你这是……”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在朝堂上和高昌平一副仁君忠臣形象的那个老人。 只不过此时老人走进来时,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恭敬,他看着高昌平,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老臣奉命,前来送王上……上路!” “上路?” 高昌平闻言一愣:“难道你们是要本王弃国而逃吗?” 这话一出口,这老人顿时脸庞都是在微微抽搐起来,像是被冻的。 …… 此时,王宫听政殿。 刚刚睡下没一会儿的诸位臣工又被叫了回来,本来就因为敌军兵临城下而忧心忡忡的众人,此时又是顶风冒雪来了王宫,一时间众人都是对王上的脑残行径颇有微词。 但是当他们进了听政殿后,随着殿门关闭,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议论起来。 约莫将近一个时辰后,靖安王高定远手捧一个盒子,自一旁偏殿走出,而后一步步走上御阶,最后便是在那象征着高句丽最高权力的王座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诸位臣工,何故一言不发啊?” 高定远一脸得意地坐在那儿,将盒子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笑着看向下方众人。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僭越礼制,你是要谋反吗?” “王上对殿下抱以厚望,殿下却做出如此行径,有何颜面再见君父啊!” “无君无父,你这是要自绝于列祖列宗吗?” …… 看到高定远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一众大臣再也忍不了了,纷纷开口呵斥道。 见此,高定远也是丝毫不慌,他一脸陶醉地摸了摸屁股下的王座,良久,他才将目光投向众人。 “诸卿……都说完了?” 他目光扫过,见众人皆是怒目而视,竟然忍不住笑了。 “漠北大军兵临城下,诸卿此时不想退敌之计,反而在此对本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横加指责,这可是会让本王怀疑……” 高定远突然收敛笑容,眼神也变得阴冷:“诸位对国家的忠心啊!” “我等纵是无退敌之计,但国破之时亦无非以身殉国耳,怎如你这逆子佞臣,于此国难之时竟做出如此狂悖犯上之举!” 此时,一个大臣出列,怒目圆睁地盯着高定远,厉声咆哮道。 对此,高定远则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得好,既然如此,那就请大人先行殉国吧!” 说着,殿门突然被打开,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了进来,提起这大臣就往外拖。 “逆贼,你不顾国家,犯上作乱,你不得好死!” 那个大臣虽然被拖出去了,但他喊骂的声音却是一刻不停,直到最后被外面的风雪声淹没。 此刻,高定远又看向其他人:“还有哪位大人想要殉国的,不妨说出来,本王也可以一并成全了!” 有了刚才那人的下场,此刻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见下面沉默了,高定远也是缓缓开口:“既然诸位此时无话说,那不妨听听本王的意见。 此时漠北大军就在城外,他们的火炮此刻正对准了我们的城池,随时都会开火。 国家到了这一步,我想诸位也都能看的明白,这已是孤城的平壤,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 漠北的火炮可以毁城灭国,那威力绝非人力能够抵挡,更何况漠北大军本就极善野战,所以无论是守城还是主动出击,我们都绝非其对手,哪怕尚有兵甲十万,恐也无力回天。 自漠北大军进入我国境后,尚不足三月便已至我都城下,由此看来,亡国已是定数。 纵使我平壤合城百姓尽数上城御敌,最后结果无非是多拖延一段时间而已,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甚至若是到时惹恼了他们,漠北大军屠城,鸡犬不留,让这平壤成了人间炼狱,那才是人神共弃之举。 我知道诸位大人觉得本王此言十分懦弱,但这就是事实。 之前本王所说新罗,百济两国的援兵已在路上,那话只不过是为稳定人心罢了,实际上这两国早在十月初时,就相继派人给漠北送去了降书。” 听到这句话,在场一心还有几分挣扎的大臣,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是彻底死了。 原来那两个还没挨打的,已经提前就投了吗? 这还打个鸡毛啊? 见众人脸色连连变化,高定远也是趁热打铁:“漠北大军来之前,他们曾得毗伽可汗军令,攻城拔寨后,大军对百姓不得有丝毫侵犯,而这一路而来,漠北大军果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由此可见那位可汗果真是仁义之君,若是由他为君,本王料想我高句丽百姓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自古以来江山皆为有德者居之,故此,本王不愿如父王那般固执,非要拖累全城百姓为我高家陪葬,只为保全我一家一姓之荣华富贵。 所以,本王决定明日一早,开城,请降!” 听完这番话,众人都是被震惊的久久说不出来话。 但最终,依旧是有人反应过来问道:“殿下既然决意请降,那不知该如何说动王上同意?若无君上点头,漠北大军如何相信我等诚意?” 对此,高定远直接回应道:“父王已经听不进去忠言了,此时他只想着他的江山和王位,根本就不在乎百姓和诸卿的死活。 所以本王痛定思痛,决心以百姓为重,由诸卿奉本王为君,于明日携耆老军民,开城,请降!” 听到这话,众人哪里还不知道高定远的心思,无非是想着趁这个请降的功劳,好让毗伽可汗保他一世富贵,毕竟这事太子殿下回来时就说过了。 但此时众人都是没有拆穿他,而是又问了一句:“自古以来民无二主,殿下要我等奉殿下为君,那不知置王上于何地?” 闻言,高定远眼神一动,像是闪过了一抹激动,随后他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缓缓打开了桌案上的盒子。 “先王倒行逆施,不顾百姓死活,已于几个时辰前遭刺客刺杀…… 殡天了!” 高定远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件染血的王服。 那是……高昌平的衣服!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同时心里忍不住地升起阵阵凉意。 这高定远居然为了以后富贵…… 弑父了?! 第145章 监督 当高定远拿出那件血迹斑斑的王服时,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他居然…… 他居然敢弑父?! 他居然真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哪怕是高句丽要亡国了,又怎么能让这种人作为新任国君请降?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成为国君,哪怕是一天! 高定远似乎也看出了众人眼中的愤慨与鄙夷,但是他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臣服他,反正他要的也只是一个名号而已。 只要他作为高句丽的王去请降,那么按照他那个死鬼大哥说的,他将依旧是高句丽的王,只不过是从一国之君变成了漠北的藩王而已。 虽然这样一来他的权力将大打折扣,但他依旧是王啊,还能世袭罔替,而且有漠北庇护,哪怕是大周他都可以不鸟他们。 所以这笔买卖并不亏,反正他也不是治国的那块料,只要能活的衣食无忧就好了,费那么大劲治国干嘛? 想想他那个死鬼大哥,就算你有明君之相但那又怎么样? 不依旧还在天牢里吗? 等会就去送他上路! 心里思绪电转,片刻后,高定远便是开口说了一句:“君轻民重,本王为平壤百姓计,决意于明日开城请降,不知诸位臣工,可愿奉本王为国君否?” 下方群臣此时都沉默了,好半晌后才有人开口回应:“邦国覆灭在即,殿下真愿于此时担下这亡国之君的骂名?” “为解君父之忧,何敢以辞辛劳? 父王生前最在意的,便是国家安危,若非为权衡家国百姓,父王怎会遭歹人行刺身亡? 身为人子不能不能保君父之性命,纵死也该护他身后清名。” 高定远一副慷慨激昂的忠臣孝子模样,话到此处更是眼泛泪花。 “只要能使父王声名不损,本王莫说只是背负骂名,便是死上一万次又如何?” 他慷慨陈词,他掷地有声,他声情并茂。 此时此刻,下方一群大臣都是被他的表演镇住了。 沃日,人怎么能脸皮厚到这个地步?你他妈那是为了你爹名声吗?你那不是冲着毗伽可汗承诺的世袭罔替去的吗? 恶心! 而就在此时,殿外突然有声音传来:“为了父王的名声,你真愿意死上一万次吗?” 随着殿门被打开,外面的雪花和寒风一同涌进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是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王兄?” “太子殿下?!” 一时间,高定远和众多臣子都是齐齐惊呼,眼睛都瞪得老大。 这顶着风雪走进来,身上还有不少雪花的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时候被下了天牢的高句丽太子…… 辛邯! 此时他穿着一身宫廷禁卫的服装,腰间还挎着钢刀,若是不仔细看,倒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年轻的禁卫。 高定远看着这个人,而后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顿时横眉竖目,厉声呵斥道: “王兄,你私自逃出天牢,又趁夜潜入王宫,莫非父王的死便与你有关?!” 辛邯因为谏言高昌平臣服漠北而下狱,此时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吃牢饭,可实际情况却是他出现在了王宫。 就冲这一点,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看着高定远睁着眼睛说瞎话,辛邯也是被气笑了,而后他朝身后招了招手,顿时就有人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辛邯接过后直接扔了出去,伴随着盒子落地,盒子里的人头也血淋淋地滚了出来。 “李安臣!” 当看清那头颅的那一刻,高定远瞬间脸色骤变,不仅是他,连带着其他大臣都是如此。 “这不是李大人吗?” “太子殿下怎么把李大人杀了?” 高定远咬牙切齿地盯着辛邯:“你……” “我本以为你就算再畜牲,也万万做不出弑父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辛邯眸子微垂,情绪似乎也很是低落,有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感觉。 “高定远……” 片刻后,辛邯抬起头,目光幽冷地直视着王座上的兄弟:“你连畜牲都不如啊!” “你……你畏罪潜逃还私闯王宫,现如今更是残杀朝廷大臣,高辛邯,你才是罪人!” 高定远强作镇定,而后冲着外面大吼:“来人,把这逆贼给我拿下!”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但是外面…… 并没有任何人进来。 片刻后,察觉到不对的高定远脸色终于变了,他颤颤巍巍地指着辛邯:“是你……” 辛邯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腰上的钢刀:“你刚才说为了父王的声名你愿意死一万次是吗? 好,大哥成全你!” 说着,辛邯那平静如冰水的目光也是落在了高定远身上。 “不过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让你死一次就行!” 这一刻,听政殿里,一片死寂。 …… 城外,漠北大军的军营里,辕门之外两道身影正在大雪中眺望着这座大城,身上的铠甲也堆积了不少雪花。 借着雪地反光可以看出其中一人是李承平,而另一人则是一个身材高大,但长相却很是说得过去的汉子,正是副帅多罗。 两人盯着城池看了许久,而后多罗也是问了句:“大帅,要不要打个赌?” 闻言,李承平一板一眼地回应:“可汗说过,军营之中不许赌博。” “啧,你这人咋这么死心眼呢!”多罗有些无语地啧了一声,而后又道:“咱不玩骰子,就口头打个赌。” 李承平沉默了一会儿,但终究没有拂了多罗的面子:“副帅想赌什么?” 多罗嘿嘿一笑,吐出大口的白雾:“就赌明天是谁领着那群怂包出来请降!” “赌注呢?” 多罗一拍胸口:“要是我输了,我送你三匹汗血宝马!” 闻言,哪怕是李承平都愣了一下。 多罗这几年可是富得流油,他说的汗血宝马可不是把上等马吹成的汗血宝马,而是正儿八经血统纯正的汗血宝马与大宛良马杂交出来的良马,每一匹都是有价无市。 所有武侠,历史中出现的汗血马,只要不是骗人的,说的就是这种,至于纯血的汗血马,那都是作为种马在用的,根本不可能拉出来。 听到这话,李承平都是忍不住心动,没有武将不爱宝马,他也不例外。 但听到多罗这么大方,李承平也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婉拒了:“那还是算了吧!” “诶诶诶,别啊兄弟,别算了啊,咋的,你是怕兄弟我输不起?” 李承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输不起,我没那么多钱跟你赌啊!” 三匹汗血马,把他李承平剁碎了按熊掌的价卖了都不够。 多罗嘿嘿一笑:“不用你出钱!” “那怎么赌?” “要是你输了,你就默许我从这王宫里里面拿几件好东西就成!” “这可不行,来之前可汗可是千叮万嘱咐,不许咱们……” 李承平一听就连连摇头:“而且你也不是缺钱的人啊!” “我妹要成亲了,你说我这个当哥的,总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吧?” 此时多罗也是急了,直接就说了原因。 “别说这几年我在北境捞的那些,那都是给她准备的嫁妆,到时候也是要给的。 而且我总不能就出黄金啊,那未免也太俗了,准备嫁妆,我总得有点能上得了台面的宝贝不是,毕竟我就这一个妹妹,而且她嫁的还是……” 多罗没说完,但李承平已经明了。 阿依娜要嫁的,是可汗啊! 李承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在多罗急不可耐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赌约就不必了,明天……明天咱俩互相监督吧?!” “嗯?”多罗先是一愣,随后那张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坏笑:“原来李老哥也……” “可汗大婚,我这做臣子的,总该有所表示啊!” 李承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了解,了解!”多罗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本正经地提醒:“那你我明天可一定要好好「督促」对方啊!” “正要如此!” 雪花纷纷扬扬,两道身影在雪地里久久伫立,隐约间,仿佛还有笑声传递开来。 第146章 大雪 大雪下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时,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到了人小腿处。 此时此刻,城外三军将士早已整装待发,他们队列整齐,旗甲鲜明,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仿佛一道黑色的铁甲洪流。 约莫半个时辰后,新任高句丽之主辛邯,携文武百官出城请降。 按照礼节,请降者需赤膊含玉,携田亩土地,百姓人丁,府库财税等有关的册表跪于城前,等待受降者接受。 当然,高句丽也确实应该这样做,只不过这里有个例外,那就是如果请降者是辛邯,那就不用。 这是刘宇说的,所以李承平和多罗都不敢不听,只是他们都有些疑惑,为何可汗对这位高句丽的太子如此看重。 白雪皑皑的城外,辛邯一身素衣,腰缠白绫,仿佛送葬之人一般,手捧高句丽的国玺走出了城门,一直走到李承平面前。 而他身后的几位大臣,离他最近的两位是宗室成员,手里捧着的,分别是高句丽君主的王服,冠冕,稍微错后半个身位的几位是朝中重臣,手里捧着的是土地,税收,人口的报表等。 辛邯走到李承平面前,弯腰行了一礼:“辛邯,见过大帅!” “大王这是……为国戴孝?若大王不愿降,本帅可以给大王机会,你我可于战场上定胜负,届时,大王可以再抉择!” 李承平扫了一眼辛邯腰间的白绫,而后道。 对此,辛邯面不改色,轻声道:“大帅误会了! 本王非是不满,只是父王昨夜突然病故,本王身为人子,哪怕于此时亦不敢有悖孝道,故此为先父悼耳!” “大王有心了!”李承平说罢,便是从辛邯手中接过了那块他们高家持有了很多年的国玺,而后交给了身后一个偏将。 “进城!” 李承平转身走了几步,翻身上马,而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随着第一队士兵进城,李承平这才慢悠悠的往城中走,路过辛邯身边时,他撮着牙花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大王……节哀!” 辛邯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寒冷的风呼啸着从远方卷来,跨过天与地的距离,宛如一把看不见的刀,狠狠地砍在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城池上。 当风撞在这座城上的时候,天地间仿佛有某种意义不明的哀鸣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临死前的哀嚎。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有李承平和多罗以及辛邯这三个人面色不改,神情自若。 那是一个国家死去了,它的历史在这一刻被终结了。 狂风如刀,被某个看不见的伟岸存在握在手里,狠狠地斩断了高句丽的王气。 尽管他们没有真龙命运,但能立国一方,加冕成王,也不失为一条野心勃勃的蛟龙,期望着有一天能走江入海,化龙升天。 或许,他们在某一天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此时,这条蛟龙被漠北的真龙…… 吃了! “高句丽……亡了!”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轻声默念。 大周凤仪十八年,九月初一。 因高句丽反复挑衅,骚扰边境,漠北文武群臣皆是不忿,故于政事堂联名进谏,请国君下令伐之。 漠北之主毗伽可汗闻言大怒,即是应允。 凤仪十八年九月十三,毗伽可汗于上京城外登台拜将。 在祭告天地后,毗伽可汗拜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李承平为帅,汗国南境驻边将军、左都督孛罗次子多罗为副帅,腾骧左卫指挥佥事曹森为先锋,京营虎威卫提督耶律楚平为中军,发兵十万,自都城上京城出,越长白山脉,渡鸭绿江,直取高句丽。 凤仪十八年九月十八,漠北大军强渡鸭绿江,以近乎零伤亡之代价,荡平高句丽沿江水寨。 凤仪十八年九月十九,漠北大军兵分两路,主帅李承平带兵六万东进,副帅多罗带兵四万南下两线作战。 凤仪十八年九月二十一,李承平陈兵高句丽边境第一城,江界城。 同日,漠北大军攻城,双方激战长达一个时辰后,江界城破,彼时,守城一万五千余将士仅存不到五百人。 而后,高句丽军主帅高汶翰,高句丽王第三子,于城破之时,带领尚能一战之二十一骑拼死冲阵。 遂,被生擒之。 漠北军破城之后,大军军纪严明,三军上下恪守军令,严禁烧杀抢掠,欺辱百姓,奸淫妇女等…… 同时,大军随行之漠北官员迅速接掌衙署,将所有人丁,田亩,粮食,财物均造册登记,废除原有高句丽政令,律法,统一推行漠北律法政令。 故此军不扰民,百姓生活依旧,且按漠北政令,官府还减免税赋,开仓赈济,同时还以财物雇佣百姓修葺城墙,恢复城池,将高句丽之地,均作漠北城池治理。 经此一战,漠北大军战无不胜的神话彻底在高句丽境内传开,大军所到之处,各城军士纷纷望风而降。 后,从九月二十一至十一月中旬,李承平大军先后攻下东海贾,华丽,不耐等三郡之地。 而后挥师西进,又下高句丽水谷,含资,息成,带方,屯有等大片平原城池,而后直逼高句丽都城…… 平壤! 同时,自凤仪十八年九月二十三至十一月初,多罗领兵连下高句丽,新义,驷望,浑弥,遂城,列口等六郡十三城二十一县。 凤仪十八年十一月初三,漠北大军于屯有合兵一处。 十一月初六,兵临平壤城下。 十一月初七夜,高句丽故主高昌平因存国不能而急火攻心,突然病故。 其次子,靖安王高定远闻讯,不禁嚎啕大哭,片刻后吐血三升,当场身亡。 随后群臣拥立太子辛邯登基,是为高句丽末代国君,而后文武群臣连夜将先王及靖安王入殓,置于王宫一偏殿中,等事后再行发丧。 十一月初八清晨,高句丽国君辛邯,携文武群臣出城请降,漠北军主帅李承平 至此,高句丽宣告覆灭,三韩之地北部,尽归漠北! 凤仪十八年的这个冬天,那个年轻的可汗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三韩之地,隔着那片名为渤海的海域,他看到了大周的疆土。 …… 两日之后,伴随飞马入京,在同样是大雪纷纷扬扬的上京城里,已经住进了新宫殿的刘宇便是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站在了乾清宫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信纸。 雪花纷飞,寒风乱走,宫里的气氛似乎比外面更冷了许多,所以此时他的手也是被冻的隐隐发红。 在他身后,已经重新升回后宫掌事的明月一脸的欣喜,因为这东西是她呈上来的,所以她知道这上面记录了什么。 主子心心念念的战事终于有了好的结局,此刻她是衷心的为她的可汗陛下欣喜。 “高句丽臣服,三韩之地北部尽归汗国,奴婢为可汗贺!” 明月看着刘宇的背影,也是开心的跪伏在地,恭贺道。 对此,刘宇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明月……” “奴婢在!” “派人去请徐相来入宫一趟,就说……朕,有事相商!” “奴婢遵旨!” 明月纳头一拜,等到起身时,赫然发现刘宇正温和地看着她。 明月心头一震,而后赶紧垂下头,慌不迭地退走了。 离开的路上,明月心里始终都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仿佛洪钟大吕一般。 可汗刚才自称是…… 朕?! 第147章 寒冬 这个冬天是真的冷,大雪纷飞,万物肃杀,呼啸的寒风掠过大地时,便仿佛死神的镰刀横扫,收割着一切脆弱的生命。 对于穷苦百姓来说,这世上的每一个冬天都很难熬,在这个棉花还没有被应用到服装被褥的时代,他们能不能在冬天活下去,就全靠家里备的柴火。 但是对于本就没有多少田地的他们,又哪里来的资本去种树呢? 那些离得近的山林都是世家老爷们的,他们想去拾柴火只能偷偷的去。 因为老爷们心都善,都见不得穷人,所以他们根本不允许穷人来他们的山地里拾柴火,哪怕烧着昂贵炭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柴火。 所以下了雪之后,世家老爷们会说什么瑞雪兆丰年,说什么未若柳絮因风起,说什么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而对这世间基数最大的百姓而言,就只能「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所以,为了活命,百姓们只能偷偷的去捡人家不要的柴火! 当然,如果那些穿着单衣的泥腿子敢偷摸来捡柴火,那么,那些守山的恶奴就有乐子了。 碰上他们心情好了,最多骂几句难听的,可要是他们心情不好,那说把人打死也就打死了。 什么? 你家人敢告官?瞎了你的狗眼,你大抵是不知道官府也是世家的狗吧? 那些奴才是世家的狗,那些官府也是世家的狗,同样是狗,他们怎么会互相为难呢?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凡事自然另当别论。 就算杀了人,你看见了? 就算你看见了,你有证据? 就算你有证据,就不能事出有因? 哦,原来是你们这些刁民闯了世家老爷的园林在前,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他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至于说杀人的,嗯,那是自己人啊,不如就罚酒三杯吧! 哦?三倍太少?那就换碗! 至于说你家人被打死了? 死了活该! 谁让你们去的? 官府这是按律保护人家的私有财产,没判你们赔偿人家损失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你们居然还不知足? 什么?远处的山野老林里有猛兽你们不敢去?那关世家老爷什么事儿? 什么炭太贵,明明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好不好,你们买不起不要瞎说啊! 买不起炭就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些年有没有努力种地,地里粮食有没有多打一点出来?粮价涨没涨,是吧,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于是,被打死的白死,告状的挨打,被告的罚酒三杯!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盛世清平,海晏河清,明君当政,国家安定,君民同乐,天下太平! 嗯,真是太平盛世啊! 是啊! 对于这些杂碎来说,杀人都不用偿命的时代,怎么会不是太平盛世呢? 至于那些熬不过去冬天的贱民…… 呵,谁在乎呢? 太平盛世的虚伪下,是累累的白骨,和数不尽的血腥! 这些在地里刨食的「贱民」一边儿苟延残喘地活着,一边儿默默地祈祷着,祈祷能有那么一个君主,让他们能活着,能作为人活着! 他们等啊等,等啊等…… 当历史的车轮碾过了无数贱民的骸骨后,恍惚间,似乎有曙光出现了! …… 上京城外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正朝着远方驶去。 马车后面还跟着大队的人马,他们都穿着寻常衣服,看上去仿佛一个个木讷的农家汉子,只不过那挂在马鞍处的刀,却让他们更像是一群走南闯北的镖师。 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些马车后面,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哪怕明知道暗处还有自己的兄弟们盯着,可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其中一辆马车里,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掀着车帘,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风景。 马车里放有铜炉,所以里面温度不低,但是车帘掀开后,外面的冷风可是呼呼的往里灌。 一时间,身上裹着披风的默啜也是被冻的一激灵,而后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丫头,你能不能顾及一下你哥还在车里啊,你哥岁数大了,吹不了冷风,所以咱能把脑袋缩回来不?” 小姑娘把头缩了回来,此时那张小脸也是被冻的通红。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默啜,撇撇嘴:“阿兄你现在怎么这么文弱,连这点儿风都受不了啊? 以前你可是,能在雪天纵马疾行百里追捕猎物的勇士啊!” “很多年前的老黄历了,不提,不提!” 马车里明明放着铜炉,默啜怀里居然还抱了手炉,此时的他哪里还像是英姿飒爽的草原汗王,分明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纨绔恶少。 小姑娘气的无语,随后又好奇地挠了挠头:“阿兄,你说王兄非要选在这天气出去巡查,是为什么啊?” “可能是吃饱了撑的吧!” 默啜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愤慨。 这么冷的天,你大可汗出去体察民生,要看看你的子民有没有挨饿受冻,那是你的事儿,你拉上我一个汗王干什么? 我又不需要刷民心声望这种东西,我跟你出来吹风受冻干嘛? 关键你还非得带上我,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默啜心里恶狠狠的吐槽着,小丫头听的一脸茫然,而最前方的车辆里,正和徐业说些什么的刘宇突然猛打喷嚏。 “奇怪,怎么好像有人在骂我?” 刘宇摸了摸鼻子,一脸的茫然。 徐业见此,也是一脸担忧地问道:“可汗怕是着凉了,臣让随行医官过来……” “不必,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刘宇不等徐业说完便摆了摆手。 随后他又开口道:“这么冷的天,还要拉着先生以及中书省诸位臣工随我出来体察民情,实在是委屈你们了!” “可汗说的哪里话,您身为主君尚且如此,臣等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刘宇笑了笑,而后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先生有此心,本汗甚是欣慰啊! 新开采加工过的煤炭都发下去了,百姓们这个冬天虽说不至于多好过,最起码也应该不会太难过才是,要不然……” 刘宇看着白茫茫的原野,突然不笑了,此时他的声音也是猛地变得阴冷起来。 “那可就是有人想死了!” 第148章 如此善良 当马车走到附近的一座县城,刘宇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而他的语气也在瞬间变得阴寒。 在他身边的徐业趁着那一角空隙也是看到了外面,一瞬间,老徐头天都塌了。 在这座离上京城不过三百里的一座小小县城外面,竟然聚集了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粗略看去竟然不下三四百人。 此时他们蜷缩在城墙边上躲避着寒风,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似乎是想靠这点儿凑出来的体温扛过今天。 他们的脸上脏兮兮的,被冻的乌青,好多人脚上连鞋子都没有,就那样蜷缩在那儿,像是一棵棵挨着城墙生长的野草,等待着春天冰雪融化的时候。 看到这一幕,徐业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他娘的,马上就要到可汗登基的时候了,这节骨眼上怎么会闹出来流民的事儿? 下面那群蠢才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脑子里都装得是狗屎吗?! 徐业心里愤怒地咆哮着,但突然间一直背对着徐业,一声不的刘宇突然又笑了,而且是那种嘴唇不张直接用鼻子哼出来的笑声。 这一刻,哪怕是徐业都是吓得一激灵。 “臣有罪!” “哦?何罪?” “臣身为宰辅,位列中枢,辅君安国,协理民生乃是臣之本职,而今百姓困苦至此而臣尚且全然不知,此皆臣之罪也!” 徐业跪在那儿,诚惶诚恐地回应道。 见好半天刘宇没有搭理他,徐业一咬牙,重重叩首。 “臣,请可汗降罪!” 这话一出口,片刻后刘宇也是终于有了反应:“徐相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虽殚精竭虑,不敢松懈,但人毕竟精力有限,自然不可能事事周到。 故这些事,当与徐相……无干!” 听到这话,徐业不仅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是更惶恐了。 因为刘宇对他的称呼已经不再是先生,而是……徐相! 很快他们的车队就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士本来想检查他们的路引,但在「钞能力」的安排下,他们的车队也是顺利地进了城。 对于守门官吏私下收取好处这种事,刘宇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种事放在哪里都会有。 对于这种,你可以给也可以不给,不给的话最多人家公事公办罢了,只要这些人做的不是太出圈,刘宇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找了地方安顿下来后,刘宇带着徐业,默啜还有护送他们的陈舟就出门了,暗中还有不少人跟着。 在这种时候很显然去城池周围的村镇看看,更能反应出来真实的民生情况,但是这时候的村镇也不富裕,哪里有地方能容纳下他们这一车队的人呢? 所以他们只能住城里,但刘宇依旧没放弃出去看看的心思,安顿好后就带了一部分人要出去走走。 谁知刚出了城门,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画面。 只见先前收了他们好处的那个中年校官,竟然带了两个士卒,正在给那些难民发粮食。 不多,一人发了一张热饼子。 虽然装饼子的袋子很粗糙,有点像是装粗粮的麻袋,以至于拿出来的饼子上还沾了些许灰尘。 但此时,这些饥肠辘辘的灾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纷纷都是抱着就啃。 白雪皑皑之上,有人提着袋子在灾民之间不断地穿梭着,手里不断地递出去热气腾腾的大饼,而接过饼子的灾民都是千恩万谢地冲着他磕头,但那人却只是摆手拒绝。 看着这一幕,刘宇不禁愣在了那里,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身后的人都是如此。 在看到这些难民时,一直摸鱼抱怨的默啜立刻就跟刘宇提议,把这里负责城门守卫,不放灾民进城的校官都拿了问罪。 毕竟可汗早就下过令,若有灾民,地方官府需妥善安置,不得将其拒于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很明显这些人是不拿王庭的政令当回事儿,这可是大问题,而且这群货色刚才进城还收了他们一小块金子。 但此时,看到这一幕后,默啜人都麻了。 这画面…… 这不对吧? 给这些人发完饼子后,那校官也是冲着众人点了点头,而后赶紧往城门走。 随后刘宇看了看并没有吃饱的灾民,冲着身后的陈舟吩咐了一声:“让你手下的人去再买些吃食来!” “遵命!” 陈舟应声后,立马安排人去干活了。 随后刘宇又看向默啜:“你去城里打探一下当地县令的声名,最好能打听出来他这几天在做什么。 还有,不要大张旗鼓,悄悄的去!” 说着,刘宇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就看外面这些灾民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那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这还用得着打听?” 默啜撇了撇嘴,但还是老实地去办了。 不多时,陈舟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依旧是热气腾腾的饼子,同时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陈舟走到刘宇身边,恭恭敬敬地禀报:“可……公子,底下人买吃食的时候打听过了,这些人并不是咱们汗国的子民,而是从大周边境逃难过来的人!” 刘宇眉头一皱:“大周人?” “是!”陈舟应声道。 “这还只是其中一批,定南城那边儿聚集的灾民更多,这些人是看那里实在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这才冒险往这边儿走的。” 刘宇有些疑惑:“那既然他们来了,当地官府又为何不管不顾呢?王庭不是早就颁布政令了吗?” 闻言,陈舟也是有些气恼:“回可……回公子的话,当地县令以这些人乃是大周难民,并非汗国百姓为理由,认为这些人不在汗国政令的庇护范围之内,所以他不仅不肯安抚这些百姓,同时还下令城门守军,不得放这些难民进城。” “说得好!” 刘宇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脸,而后又问了一句:“那个县令是汗国学子,还是近些年从大周迁过来的学子……” “据城里百姓说,这个县令是原大周人!” 这话一出,徐业本就忐忑的心更是受到了一次暴击,这他妈…… 刘宇这一次没有再回复他们,只是让人把吃的送去给了那些难民。 而他则是站在雪地里眺望着南方,目光复杂至极,良久都没有再动一动。 直到…… “小郎君……” 恍惚间,刘宇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脸被冻得通红的小不点,正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小丫头瘦骨嶙峋的,小脸也是脏兮兮的,小心翼翼扯刘宇衣服的样子仿佛一只小猫。 “小娘子唤我何事啊?” 刘宇先是一愣,随后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像只小猫似的女孩儿。 在这个时代,称呼陌生女子为娘子是很正常的,并非如其他朝代般,娘子便是妻子。 刘宇称呼这个小丫头为小娘子,是一种尊重她的称呼。 “小郎君,给你吃……” 小丫头颤巍巍地捧着手里的半块儿饼,视若珍宝地送到刘宇面前,小脸上既有不安,也有期待。 刘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给我吗?” “嗯!” “为什么要送给我呀?”刘宇郑重地接过饼子,冲着小姑娘行了一礼,而后又认认真真地问。 看着小姑娘脏兮兮的小脸,他又怜爱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脸上的冻伤。 “因为小郎君给我们送了吃的,阿翁说,不能平白受人恩惠,可是潇潇现在除了这半块饼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所以潇潇只能给小郎君你送半块儿饼啦!” 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随后似是怕刘宇误会似的,赶紧又补充道:“这半块饼不是潇潇吃剩的,是潇潇掰下来的!” “多谢小娘子馈赠!” 刘宇眼神颤动,片刻后又是极为正式地冲着小姑娘行了一礼。 见此,小姑娘慌忙回礼后,便是噔噔噔跑回了城墙边上。 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等她,看着小姑娘跑回来,老人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 看着祖孙俩人把一块儿饼子珍而重之地藏进怀里,然后将剩下的半块儿饼分食,刘宇只感觉眼睛莫名的有些发酸。 他手里捏着小姑娘送来的半块饼,沉默了许久后,他拿起来咬了一口,而后慢慢的咀嚼着。 “这个破烂的世道还有你们在缝缝补补……真好啊!” 等到吃完了这半块儿饼,刘宇也是不禁感慨道:“如此善良的百姓,为何总要被人欺负呢? 为什么欺负他们的,偏偏还是自己人呢?” 寒风呼啸而来,刘宇就那样屹立在寒风中,仿佛要如这堵城墙般,为这些衣衫褴褛的人挡下所有的风霜雪雨。 第149章 赵端 入夜,县令官邸。 在县衙当牛做马一整天的图远县令赵端,疲惫的踩着积雪回到了家中。 走到府门前时,看着这座搁在中原不算豪华,但搁在以前却是他都不敢想的宅子,赵端的脸上也是有些感慨的笑容浮现出来。 虽然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此时他也算是跻身了官僚阶级,而且有可汗那等英明神武的君主在,官府和百姓之间的矛盾也没有他在幽州时看到的那么严重。 在大周,官府虽然说是朝廷的官府,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更是世家的门前忠犬。 也就是幽州的那位现任刺史还算是有些骨气,在面对世家和百姓的纠纷时,屁股腚子不会偏的太厉害,换了其他地方的官员,那都是上赶着跪舔世家,帮着他们欺压百姓。 所以,各地官府在治理百姓时,偶尔有冲突那是很正常的事,但在这儿并不。 在这里,百姓和官府之间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信任,那是一种百姓真心相信官府可以为他们做主的感觉。 他之前还纳闷,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民风淳朴的百姓,又怎么会有如此深的民心的官府。 到了后来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引领着整个国家的君主,那个年轻的但却生出白发的年轻可汗。 是他用十年如一日的爱民如子,体恤百姓,才换来了如今官民一心的局面,尽管这种局面并不怎么稳定,但也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如果按照这个角度来说,什么尧舜禹汤,哪里就能和那个年轻人比了呢? 随着工作开展,一步步了解这个国家的风土民情,赵端也是越来越觉得那个年轻君主的伟大,能摊上这么一个君王,这简直是所有心有宏图的仕子的梦想。 所以,之前还因为仅仅做了县令而不满的赵端,后来就真的安心做起了一地的父母官。 在他的治理下,图远县这个贫穷的小县也是逐渐繁荣起来,百姓们也从之前的饿不死,到了现在的略有余粮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每每听着百姓们亲切地喊大人,赵端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那不是百姓畏惧而不得不恭敬,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戴。 赵端觉得,他这一身本事卖的很值,那个年轻可汗,是一个很好的东家,值得他卖力气,甚至是…… 卖命! 此时,赵端刚回到家,家里的管家立刻就提着灯笼上来迎接他,同时向他禀报了一则消息。 “老爷,家里今天来了好几位客人,他们说是您的同僚,途经咱们图远县,恰好过来拜访您,现在正在前堂陪老妇人聊天呢!” 赵端闻言一愣:“同僚?” 整个汗国的官僚阶级里,现在谁不知道过几天就是可汗就要登基称帝了,这几天大家都是在安心处理自己的公务,争取这几天不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大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谁会有闲心在时候到处溜达? 赵端想了想自己那些一起入漠北的同窗,心里不断地升起名字,然后又被他划掉。 最后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难不成是许伯言那个愣头青? 他不会在中书省做事太执拗,所以恶了可汗,然后被贬了吧?” 想到自己那个被当朝国相看中,而后平步青云,但却脑子一根筋的故友,赵端也是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随后,在老管家的陪同下,他快步走向了家中会客的前堂。 而当他走到那里时,一老一少正坐在客座,陪着他老母亲聊天。 那个虽然年轻但却隐隐生出白发的年轻人行为举止不仅很有礼数,而且幽默风趣,常把老人逗得大笑,老人家对那年轻人也是越看越满意,就跟看自家晚辈似的。 “咦,不是伯言?!” 赵端心中疑惑,而后快步走进前堂。 他正要说话,却不料老母亲已是提前开口:“平安,刘大人已经在家里等你多时了!” “刘大人?” 赵端愣了一下而后看向那年轻人,此时,那年轻人恰好也转过身来看他,当看清那年轻人的面容时,赵端差点吓得直接跪下。 “可……” “平安兄,刘某折回上京途中,恰好路经图远,想到平安兄正为此地父母官,故此前来拜会。” 年轻人笑的温和:“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赵端也不是蠢人,听到眼前这位如此说,也是立刻明白过来,随后点了点头:“哪里哪里,刘兄能来,赵某府上自是蓬荜生辉啊!” 见两人聊的亲切,赵母也是说了声后便离开了。 此时,赵端猛地转身跪倒,诚惶诚恐地行礼:“臣,图远县令赵端,叩见可汗陛下!” “赵大人请起!” 刘宇亲手扶起赵端,而后拍了拍赵端的肩膀:“不许异国之民入城而乱治下,是为敬律法而对君上。 以己俸禄购粮而活其命,是为不负圣人忠恕之心。 能全国法而不亏黎民,大人真国士也。 而今城外数百流民能存活至今,皆大人之功…… 赵县令,真君子也!” 刘宇语气里尽是肯定,看着眼前人那勉励的笑容,赵端突然便是鼻子一酸。 第150章 李玄要出兵 “高句丽……这么快就亡了?” 凤仪十八年,十一月十一。 大周,紫薇宫,贞观殿。 这座原本为皇帝批阅奏书,疏理国政的殿宇,而今已经归了监国。 年轻的吴王此时一身威严蟒服,高坐在君位上,认真地批阅着桌案上的奏疏。 此时的他名为监国,实则已经代行皇权,而对于吴王这种几乎大权独揽的架势,那位嗜权如命的皇帝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示,反而是在九洲池过上了安心养老的日子。 这一天,吴王在散了早朝后,一如往常地来到贞观殿处理政事,轻车熟路地在那里坐下,而后翻开了奏疏。 然而仅仅是这第一道奏疏,就让他不由得面色一变, 片刻后,吴王拿起奏疏出了宫门,随后外面便传来了值班内侍的尖细嗓音。 “监国摆驾九洲池!” 车驾里,李玄紧握着那份从北边传回来的奏疏,他漠北大举攻伐高句丽这事儿他不是不清楚,为这事,高句丽甚至是后面的百济,新罗,都纷纷上书大周求援。 但那时无论是李玄还是已经当了甩手掌柜的武皇,他们的意见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作壁上观。 虽然漠北得了三韩之地必然国力大增,但此时大周刚刚平定了世家之乱,局势并不稳定,短时间内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大周实在不适合跟漠北撕破脸。 而且漠北即使拿下三韩,也必定会消耗不少国力,再加上需要去消化掉三韩之地的资源,这一来一去就又是很长的时间,所以大周实在没必要在这时候去帮忙。 但是,高句丽灭亡的速度实在是超乎李玄的想象,漠北前前后后不过两个多月就平了高句丽,这速度快的让他都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此时,他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新罗两国的请求,从北境出兵牵制漠北了。 而这种大事,他还需要跟皇帝商量,毕竟…… 他还不是皇帝! 九洲池那边儿,也可能是因为水的比热容的问题,所以温度相比于皇宫其他地方要多少暖和一些,如今各处殿宇里都有暖阁,年迈的皇帝在这里住的也算是舒心。 不过九洲池虽然景观甚多,但不知为何,皇帝似乎特别乐意在瑶光殿住。 九洲池外,李玄的车驾停下,而后他挥手让他们在此等候,自己孤身一人便进了九洲池。 大雪纷纷扬扬,踩着积雪,顶着寒风,李玄一步步走到了瑶光殿前。 他来时,林婉儿正在外面等他,周围也没有其他宫人,只有这个内庭最大的掌权者。 “见过殿下!” 林婉儿行了一礼,而后李玄也是颔首回了一礼。 “婉儿姑娘怎么在这里?” 林婉儿神色如常:“奉陛下旨意,在此等候殿下!” 李玄略微诧异:“陛下知我要来?” 这一刻,李玄心里不禁闪过无数个念头,心想莫不是皇帝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 “陛下在上面备了酒食,殿下请!” 林婉儿没有回答李玄的问题,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玄也不介意,点头之后便是迈步走了进去,很快就登上了二楼。 诚如林婉儿所说,皇帝已经备好了酒食。 瑶光殿二楼经过精心布置,已经成了冬日避寒的暖阁,此时殿中桌面上的铜锅里,半只肥羊被炖的喷香,周围还有温好的黄酒。 此时皇帝就坐在那儿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臣李玄,叩见陛下!” “来了?”武皇睁开眼睛,和蔼地看着李玄。“没有外人,这些大规矩就免了吧!” 说着,还不等李玄拜谢,武皇又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过来坐吧,这天寒地冻的,喝杯酒暖暖身子。 家国重担都在你肩上,所以你可莫要像往常那般随意,很多事现在都需要你去做了!” 听着武皇如长辈般关心的口吻,李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帝的善意的他,最终也只是道了句:“多谢陛下!” 说着,他坐在了武皇对面,也不担心什么,毕竟皇帝如果想杀他,根本用不着玩这些虚的,所以他也是直接端起了那杯冒着热气的黄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一股热气自体内蔓延而开,冲向了四肢百骸。 而后武皇自顾自地从锅里给李玄夹了块肉,自己也夹了一块儿,随后默不作声地开始啃。 李玄不明所以,但长者赐不可辞,他也不想其他,就那样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这羊肉确实炖的很香,也不知道搁了什么佐料。 “有人快要大婚了,你要不要考虑给他送份礼?” 就在李玄吃肉的同时,武皇冷不丁问了句。 闻言,李玄不由得一愣:“大婚?” 谁这么大面子,成个婚居然惊动了皇帝? 朝中那几位地位尊崇的大人物家里,最近好像也没听说有喜事啊? “不知陛下说的是……” “就是让你头疼的那位……” 武皇语气平静,但李玄却听的后背发冷,难不成皇帝真的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 “高句丽灭国这种大事朕也听说了,朕料想,你知道此事后必定对漠北忌惮更甚。 所以就会想着要不要在北境出兵,从而牵制漠北,好给新罗百济两国争来一线生机。” 武皇一脸的温和,此时的她头发花白,相比于半年前刘宇来中原时,她看上去更老了,完全就是风中残烛的状态。 但是,那对眼睛却依旧明亮,透着说不出的睿智与锋芒。 李玄闻言不禁愣住了,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看着他,武皇不禁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失望:“为君者当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啊…… 要努力啊!” 听着武皇的话,李玄本以为自己会被斥责,谁知最后武皇竟然勉慰地说了他一句。 李玄愣神片刻后赶紧谢恩:“臣……惭愧,有负陛下……” “行了,这会儿朕活着你这么说,等朕死了,你要是真捅了什么篓子,莫非你还要去朕的陵寝前继续自责?” 武皇叹了口气。 “朕问你,你若是真决定从北境出兵,你打算调集多少兵马,筹备多少粮饷,以谁为主帅,谁来居中调度,准备打多久?” 听到武皇这般问,李玄也是有些愕然:“臣……” “换句话说,就算上述问题你都能解决,那么你可有必胜的把握吗? 远的不说,就漠北的火炮,你……可敌得过吗?” 这话一出,彻底把李玄干懵了。 他只想着调兵缓解新罗那边儿的压力,从而让他们存国以对漠北形成一定的牵制,但是他却忽略了,就算是出兵,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子,怎么打得过漠北啊? “你现如今是监国,再过不久你就是太子,等朕百年你便是新君。 如果你此时贸然出兵,一旦兵败,你的声望势必受到影响,等将来你即位,这些事说不定就会成为那些世家朝臣阻止你掌握军权的借口……”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有些感慨地看着李玄,目光很是郑重。 “十七啊…… 你是未来的皇帝,很多事,你必须从维护皇权稳定的角度出发。 哪怕三韩之地被吞并,漠北尚需数年乃至十数年去治理磨合,可一旦你出兵兵败,那些南方世家恐怕现在就要攻击你。 别忘了,南北不相容,现如今北方世家多站在你身后,相比于你这个有了根基的监国,你那几个无依无靠的弟弟可是更容易被他们控制啊!” 武皇的语气沉重,带着那么多的遗憾和忧虑。 这个孩子…… 太心急了! 第151章 拖死他 “十七,你还记得半年前,草原使团出使我大周的事吗?” 皇帝看着她选定的接班人良久,最后换了个话题。 “记得,那时候……” 李玄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突然又说不出口了,因为那时候武皇可是差点就把他送去「和亲」了,这会儿他是真没话说。 看到李玄脸色怪异,武皇倒也并未多说,而后又问了一句:“那你可知道,当时漠北的那位毗伽可汗,就在使团之中?” “什么?” 李玄瞬间脸色巨变,整个人更是克制不住地站起身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个人居然敢…… “你想不到?”武皇瞥了李玄一眼,见这孩子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又是一叹。 “是啊,一开始朕也没想到!” “说真的,朕是真没想过,他一个敌国君主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偷偷来另一国的都城,甚至敢来见另一位皇帝。” 李玄又是一惊:“您……还和他见面了?” “见了!”武皇点了点头。 “他来,就是为了来见朕的!” “他来见您?”李玄闻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武皇皱了皱眉:“为什么?” “你以为世家谋反失败是怎么回事儿?明明京营的兵马都已经调出,明明他们的部署几乎无懈可击,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又都恰好在朕的预料之中?” 说到这儿,武皇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玄一眼:“你以为那天他们之所以会输,真的是你的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李玄瞬间惊醒,此时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是啊,那天自己跟皇帝禀报这件事的时候,皇帝好像…… 并不吃惊啊! 难道说…… “莫非这一切,都是您和他做的局?” 李玄此时心中的惊骇溢于言表,竟也顾不上对武皇的敬重了,张嘴就是大实话。 “不然呢?” 武皇反问了一句。 “若不是由他「帮忙」,你以为那让世家都坐不住的活字印刷术和新版造纸术是哪里来的?若是朕有这等手段,还等得到今天再用?” 闻言,李玄脸上的诧异更重了。 这些年之所以朝堂之上尽是世家子弟,不就是因为世家垄断了教育,贫苦人家读不起书吗? 现如今纸张包括印刷成本尽数下降,书籍的价格便要跟着下降,这就代表了落魄寒门读书的机会增加,也意味着人家入仕的机会增加。 如此一来,霸占了朝堂上千年的世家怎么可能会允许呢? 如果武皇真有这手段,肯定在她年轻时就用了,毕竟那会儿她能压得住,可现在…… 李玄懂了:“他这是故意激化朝廷和世家的矛盾,从而逼的世家只能铤而走险,好歹毒的计策啊!” “可这两样东西也确实是朕想要的啊!” 武皇无奈的叹息道:“有这两项技术在手,未来寒门便能重新跻身庙堂,这便是你将来稳定局势,摆脱世家影响的底气所在,所以朕没法拒绝他的提议,哪怕朕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 李玄闻言顿时跪倒在地:“是臣无能,竟让陛下为臣操劳至此,臣……有愧啊!” 武皇懒得搭理李玄,只是继续说道:“这些年你应当也看到了那位可汗在漠北的种种举动,改制,集权,抚民,开科……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在将漠北打造成一个类似中原的帝国,由此可见他的野心绝不只是当一个草原共主。 你也算是熟读诗书,历朝历代,千年以降,草原上那些百姓,可曾对哪一个可汗尊崇如他,仿佛敬神一般? 这样一个有胆魄,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的不世明主生在草原,这对中原来说绝对是天灾。 所以他来大周寻朕商量做局之时,朕曾不止一次想过杀了他,但是思来想去,朕还是不敢!” 不…… 不敢? 李玄这次已经被震惊的不知该如何说了。 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从寒微出身乃至君临天下,这世间,竟还有这位女帝不敢的事? “因为若是那天朕真的杀了他,最少有九成的几率,五胡乱华的事会再度上演。 而那时,大周最好的结局就是学那东晋衣冠南渡,至于大江以北的百姓……这些刚过了几年太平日子的百姓,无一例外全都要给他陪葬!” 看着李玄脸上闪过了一丝遗憾,武皇也是直接说出了她反复推演的后果。 五胡乱华…… 如果这种历史如果再来一次,那这骂名谁也背不起,皇帝也不行。 “十七……” 武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挨着李玄坐下,拍了拍还跪在地上的李玄的肩膀。 “你斗不过他的……” 武皇的声音很疲惫,也很无奈。 “类似他这样上,马杀敌,下马治国,文治武功,心机手腕,胸襟气度皆是顶尖到近乎无可挑剔的君主,纵使放眼历史都决计找不出来。 别说是你,便是我朝之先帝,高祖,乃至史书上大汉文帝,景帝这些贤君都远不如他。 若是而今大周仍是太宗皇帝在位,或许还能和他一搏,可你我……都差了太多啊!” 看着武皇没有一点算计,全都是语重心长的嘱托,李玄恍惚间竟然真的放下了戒备。 “陛下,臣不愿将祖宗之江山社稷这般葬送于异族之手,未来当如何,还请陛下教我!” 李玄恭恭敬敬地磕头,声音哽咽着说道。 “你若想不做亡国之君,那在漠北的所有问题上都要三思而后行。 对于北边的这个对手,你唯一能赢他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武皇凝视着李玄的眼睛:“那就是拖!” 李玄嘴唇翕动:“拖?” “只能拖! 而今有他在,漠北万里疆域之上,百姓归心,诸王俯首,勋贵效死,仕子尽忠。 由此,他国内人心已算在他手中,这一点,你便不如他。 再者,漠北之军备已然是当世最强,玄铁火炮毁城灭国,漠北铁骑举世无双,此一点,你亦不如他。 此时漠北已是如日中天,除非你自诩能比肩太宗,否则你绝不是他对手。 但……” 话到此处,武皇突然语气一变:“只要你能广施仁政,笼络民心,平衡世家以使朝局不乱,安抚百姓以致四海承平,那纵使他有千般手段,也奈何不了你。” 见李玄并不理解,武皇也是气的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傻小子,你想想看五胡乱华那等残局才过去多久,哪怕毗伽可汗贤名再盛,百姓对他们终究是有防备的。 只要你自己别乱来,别闹的天下大乱,那漠北就过不了燕云十六州。 至于漠北……” 武皇想了想,脸色也是愈发凝重:“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天下何曾有万世永昌的帝国。 他毗伽可汗再厉害他也依旧是个人,只要是个人,他就一定会死。 而只要他死了,漠北便绝不会再有他这种圣主,那时的漠北便要开始走下坡路,如此,大周外患便不再矣。” 武皇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捏了捏李玄的脸:“所以,十七啊…… 如果你想赢他,就只有拖,拖死他,大周最少便能多出两百年气运来,所以…… 要慎重啊!” 年迈的皇帝语重心长,仿佛在交代遗言一般。 第152章 凤仪十八年 当李玄似懂非懂的离开瑶光殿后,漫天大雪中,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他眼里只剩轮廓的建筑。 此刻他脑海里已没有武皇的殷切叮嘱,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老人的印象越发的朦胧了,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陌生的仿佛素不相识。 “皇帝……” 李玄环顾四周,原本风景秀丽的九洲池此刻到处都是飞雪,白茫茫的雪花似乎要把一切都掩埋。 忽然间,他喃喃道出了这两个字,像是欣喜,又像是无助。 他走了,孤零零的走了,就像他来时的那样,步伐从容却也坚定,哪怕走的很慢,但他终究是没有停下脚步。 回去后,李玄不再醉心于天下大势,而是从小事做起,从民生做起。 就像武皇说的那样,他开始去争民心了。 回到贞观殿,李玄调来了入冬后关于各地情况的奏报,一查之后他这才发现,江南等地倒还好,可黄河流域附近,关中,河北,山东,中原等地都已经遭了雪灾。 上述这些地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有些地方仅是一县之地,冻饿而死的人就多达近千人。 而幽州,蓟州等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大规模的流民。 看到这些,李玄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叫来中枢以及工部,户部的人来商议赈灾事宜,同时召有司下令,罢黜灾区那些不作为的官吏,想要尽可能的安抚人心。 在等待那些阁臣元老们到来的同时,李玄也是有些坐不住了,直接到殿门前等着那些老东西。 看着大雪纷飞,他不禁想到了其中一份奏折,上面说北境那边儿有不少灾民受灾后,不仅没有南下来都城求生,反而是直接北上,向着更冷的漠北去了。 不仅如此,那段时间入漠北求生的灾民几乎络绎不绝,短短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北境就有数万灾民涌入漠北。 他本以为这些人去了漠北是有死无生,谁知道幽州刺史方谦的奏折却直接把他干懵了。 奏折上先是详述了北境而今的灾情,百姓受灾情况,以及各地官吏的不作为,随后便解答了李玄的疑惑。 幽州刺史的原文是:漠北可汗闻之百姓北迁,非不以其为中原遗黎而苛待,反若己民而恤之。 还有,人家还给百姓发放食物,药品,热水,还让地方官府给百姓搭建避风的简易棚屋。 甚至听说漠北有个官,还不等到可汗下令,就先用自己的俸禄给百姓买了点粮食,保证他们不被饿死,一时间那些灾民都感激涕零。 本来看到这儿,李玄就够头疼的了,结果后面还有。 奏疏后面还着重说了,现如今北疆已经有了民谣了,说是漠北那位是天命所归的圣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流言要是蔓延开,陛下的名望就要受损了,所以,陛下要尽早决断啊! 当看到这段话时,李玄不仅满手心都是冷汗,就连后背都是冷汗。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皇帝说的都不是在吓唬他,北边的那个人甚至远比皇帝说的更加可怕。 皇帝知道,那人自己也知道,若不能改变百姓对漠北的看法,那漠北想要进中原便是千难万险。 所以从这一刻…… 不,或许说从之前,从很久之前北境安定,两国互通有无,边疆不起战火开始,漠北的那位就已经在收买人心了。 可笑他这个大周未来的天子竟然对此还一无所知,若不是今天皇帝提点他,他到了此刻都还没意识到。 文武双全,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眼界长远…… 可怕,这样的对手何止是可怕两个字能形容的! 贞观殿前,李玄背着双手,漫步在风雪之外,焦急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有一说一,这会儿,他是真慌了。 而等到朝中这些老成持重的柱国之臣赶到,众人于殿中开始讨论赈灾事宜时,漠北那边儿,已经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大量的布匹,从辽东发往了各地。 然后从官府手中,发到了那些衣不蔽体,走投无路的灾民手中。 因为针对高句丽的战事结束的比预期更早,国库的消耗并没有之前预料的那么大,再加上不久之后又有高句丽那么多储备粮食都将属于漠北,所以在这个冬日里,刘宇赈灾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对他来说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粮食这种东西吃完了地里还能长,可人心…… 你现在不拉拢,等下一次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只不过为了这事,雅若也是生了好几天闷气,毕竟历朝历代皇帝每每从管钱粮的那位手里要走很多钱粮后,人家都不会开心,这是定律,无关两人的交情。 当这些从大周来漠北逃难的百姓在这里见到了救命的粮食,简易的木屋,驱寒的火炉以及衣物时,所有人都感动的跪在雪地里叩谢漠北可汗的大恩大德。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的君主放弃了他们,反而是这个被他们视作蛮夷的君主,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一时间,刘宇的声望在北境水涨船高。 而和刘宇一起扬名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图远县令赵端。 后世史书有载:凤仪十八年冬,北境大雪,时太祖尚为可汗,见大雪不停,太祖心忧百姓,携宰相徐业,左王默啜,由时任玄甲军副统领陈舟护送,微服私访周遭郡县。 后,太祖于图远城下见灾民数百,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家可归。 太祖大怒,欲召有司问责地方。 后经查,图远县令赵端虽为保地方安定而拒灾民入城,但亦有抚民之心,于王庭诏令到前,便以己俸禄购粮,而活城外灾民之命。 再经详查,图远县令赵端,实乃忠直贤明之臣也。 赵端,字平安,大周北境学子,于凤仪十五年入漠北,同年九月以才学入仕。 次年二月,以进士之身主政图远。 莅任之初,即明志而力行,晨兴理荒秽,夜烛批案牍,亦尝谓衙下僚属曰:“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尽人力而以报君恩,上不愧君,下亦不愧民矣!” 赵端于图远任上为政三年间,劝课农桑,亲巡阡陌,教民以善,肃清刑狱,大兴教化。 以使仓廪足而路不拾遗,囹圄空而民风淳朴。 如是三载,县中大治,以致贩夫走卒皆知廉让,耄耋童子咸识礼仪。 太祖使左王遍问百姓,皆道:自赵公至,可知圣君治下,皆贤臣也。 太祖闻之大喜,适时宰相奏曰:此皆君上之德也! 太祖不解,后宰相文龙回奏曰:君明则臣忠,主圣而臣贤,君上有此贤臣,可知我君上之圣明,远超尧舜禹汤之圣主明君矣。 此为后话,且不提。 …… 不过凤仪十八年的冬天,无论是对大周还是漠北,都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冬日。 在两国针对北境的灾民的分别做出安抚之后,两国先后发生了两件大事,震动了周边的很多国家。 凤仪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七,大周皇帝立吴王李玄为嗣,入东宫,即太子位。 凤仪十八年,十二月初七。 漠北可汗毗伽,于上京城外登坛祭天,昭告天地神祗,立国大乾,建元天授…… 即,皇帝位! 第153章 皇帝 乾者,天也! 以乾立国,即为承天道而辖万方,亦是天命所归,君权神授最直接的体现。 且「乾」于周易中,亦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象征阳刚,指武德充沛,势不可挡。 因为刘宇本就是以武立国,同时他这个可汗也是草原百姓公认的长生天代言人,所以刘宇在选国号时,并没有采用他和武皇谈笑时说的「燕」,而是用了「乾」。 相比较来说,这个字,和他更配! 而且相比于别人给的,他更喜欢自己去争! 而且在地球的岁月里,数千年的封建历史中并没有这个名为「乾」的朝代,所以刘宇以这个字立国,也是想尝试能否超越那些封建王朝。 既然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已经没有了「唐」,那往后的富宋暴元,以及老朱的正统大明,还有最后那个让人反胃的垃圾朝代也都可以不存在了。 那一天,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只是雪停了。 但当刘宇走上那座祭天的高台时,好巧不巧,竟突然有几道阳光刺破云层落下,落在了祭坛上。 那一刻,金色的光辉像是河水那样从天空中流淌下来。 不多不少,恰好笼罩了那座祭坛,以及祭坛上那个头戴十二旒皇帝冕,身着盘龙冕服十二章,意气风发地站在那里的年轻天子。 那一刻,金色的光辉在他身上流转,他站在金色的光芒里,便如同那真正的天选之人。 十二章冕服乃是最高规格的礼服,起源于上古,后一代代完善,改进,是皇帝祭天,祭祖等重大典礼中所用的礼服。 此冕服,上衣为玄色,象征天,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下裳为纁色,象征地,绣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皇帝着此服饰,意指皇权天授。 此时祭台下文武群臣见到此情景,那些漠北武将只觉得可汗这一刻简直像是长生天具象化了,而那些从中原而来的文臣却是慌忙下跪,拜服在地,诚惶诚恐。 这一幕已经无需用言语表达,就在这种人们还崇信鬼神的时代,那站在祭坛上的刘宇怎么就不是神明的化身? 此时此刻的一幕,已经在无数人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那就是这个人,他就是上天指定的君王。 可以说,只要将来刘宇的行为不是太出圈,那么这个国家里,将再无人敢和他对着干,哪怕是那些不怕死的言官清流。 毕竟你们的立足点就是劝君向善,但如果皇帝本就是上天选中的,莫非你能比上天还牛? 此时此刻,刘宇在高台上跪倒,冲着前方祭台恭敬开口:“昊天上帝,后土神祗: 维新朝初立,臣,漠北汗国可汗毗伽,亦汉帝子孙刘宇,于今日登台祭天,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灵……” 登台之后,刘宇也是按照礼部准备好的悼词,规规矩矩的来,哪怕这个国家是他一手建立的,哪怕他赢得民心也不是通过这些玄乎的方式,可此时,他依旧不敢乱来。 这是皇帝的威严,更是礼法的威严! 不过有一说一,他能在台上大声道出自己的名字,这还是礼部官员差点跟诸多将军打起来后的妥协成果。 毕竟漠北的将军们实在不理解,可汗为什么要用汉家名字。 而对此,礼部的意见则是要让中原的百姓也看到,咱们的「可汗」乃是汉帝后裔,这有利于未来入主中原。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两个名字都用,而刘宇也接受了。 “微臣上承天道,下顺臣民,于冬月初七昭告天地,立国大乾,建元…… 天授!” 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那一刻,狂风骤起,原本只是略微裂开的云海竟然塌陷了一块儿,金色的光芒仿佛河水般涌下,将祭坛周围的所有文武群臣都尽数笼罩。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这一刻,天地之间尽是万岁之声,那声音仿佛惊涛骇浪般在天地之间回荡着,翻滚不息,震天动地。 …… 接下来,皇帝还要祭祖,也就是跟祖宗汇报一下自己的功绩,然后感谢祖先庇佑,同时表明自己将继承祖业,发扬光大云云。 虽然说,刘宇一点儿也不想给那个便宜的死鬼老爹磕头,毕竟汗国,不对,大乾,大乾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跟那个只会吃喝玩女人的老淫棍有个鸡毛关系? 但规矩就是规矩,刘宇也不能挑头玩叛逆,要不然后世之君就有样学样了。 三日后,上京城,大乾皇宫,奉天殿外。 此时偌大的广场上,布置的一切都显得肃穆庄严。 而在那大殿之外的御阶上,早已摆上了一张金灿灿的龙椅,而上京城的文武百官此时更是早早的在这里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仪仗队簇拥下,刘宇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黑纱冠,自承天门外而来,一步步走向了这个帝国的最高处。 徐业作为国家的宰相,很荣幸的得到了替皇帝宣读继位诏书的资格,而随着他读完,刘宇也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个位子上。 下一刻,整个广场上便又是几天前山呼万岁的声音。 王公勋贵,文武百官,对着这个皇帝三跪九叩后,山呼万岁,正式承认了这个国家的君王从可汗变成了皇帝。 而看着下方的众人,饶是刘宇此时也不禁热血翻涌。 在努力平定心情后,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说的话。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此时,刘宇的目光掠过了下方的每一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里不少人此时比他还激动。 因为他之前说过,立国之前他不会封爵,而此时他已经即位,那么之前说好的授封…… 也是时候该的兑现了! “大乾皇帝诏曰……” 此时,身边一名宫人女官出列,手捧明黄色圣旨,开口道。 第154章 封赏 “大乾皇帝诏曰……” 奉天殿外,刘宇一身明黄色龙袍高居龙椅上,听着身边的女官怜心手捧圣旨,高声宣读。 随着第一句话出口,下方文武群臣尽数下拜。 “朕膺上天之眷命,承列圣之洪休,蒙祖胤之福而清六合,携列宗之威而定四海。 故于乾坤既定,新季将开之时,立太庙于皇城,安社稷于国内,尊祖崇圣,以彰正统,追尊四代祖考! 追皇高祖为德祖玄皇帝,追皇曾祖为……” 刘宇的第一道诏书,自然是要给把他见过面的死鬼老爹,以及没见过面的「列祖列宗」都抬进太庙去,等以后那些忠臣孝子们要抨击他的时候,能有地方哭。 虽然他心里很不乐意,但没办法,这是礼法。 说完祖宗的问题,刘宇的第二道圣旨就来了,不过不是大封功臣,而是大赦天下。 “新帝继位,大赦天下,恩泽万方。 除十恶之列不赦,余者前罪尽消,入狱者开释,流放者归乡……” 刘宇接连颁布了五道诏令,分别是追祖,大赦,免赋,求贤,以及改制。 追祖立太庙和大赦天下,将牢里的罪犯放出去重新从事生产自然不用说。 剩余的几项,分别是免除赋税,修订新的税法,颁布求贤令,面向天下招揽人才,以及对大乾帝国的朝廷官职进行了略微调整。 在税法上,刘宇一如既往,实行轻徭薄赋的传统。 所以这里重点是免税,本来他是想提前实行摊丁入亩的,但是此时大乾的耕地实在不多,这制度和国情不太匹配,所以他就搁置了。 至于求贤令,那是他发给大周的寒门士子看的,在这个冬天刘宇的赈灾手段可是恶狠狠地给她刷了一大波人气,所以他想借着这个热度,向北境乃至中原的寒门士子抛一下橄榄枝。 至于最后的改制问题,相比较于之前的简易版政治体系,他这次可是恶狠狠的薅了一波老朱的羊毛。 武将这边儿,中军都督府变成了五军都督府,原本的龙骧四卫变成了天子十二卫,帐前督指挥使变成了殿前亲军指挥使等等! 至于文官这边儿,基本上是能把老朱的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都加进来了,完美的弥补了大乾没有职业喷子的空缺。 虽然刘宇也不喜欢被人喷,但这个职位确实不可或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犯错。 同时,无论是文臣武将,所有官职的品阶全部调整,正一品的职位只剩下三公三孤这些虚职。 至于徐业的丞相职位,刘宇虽然没有把宰相也拉低一级,但他却学着老朱玩了一波骚操作,在中书省设立了左右丞相。 由徐业,任中书省左丞相,原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任中书省右丞相。 对于徐业,刘宇并不像老朱防备李善长那样防备他,只不过为了防止先生「晚节不保」,刘宇还是把未来老丈人送去给徐先生提了个醒。 等到前面的事都敲定,刘宇这才开始了论功封赏。 按理说封爵都是从高往低,可刘宇偏不,他封爵偏偏从低往高。 刘宇没有忘记以前的功臣们,当年那些扶着他登上汗位的将领大都封了爵,就是当年战死了的,刘宇也从他们的子孙里找人承了他们的爵位。 就连哈兰泰这些忘恩负义的,只要功劳够,虽然他们人已经死了,但因为刘宇并没有把这件事闹大,只是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理由办了他们,所以他们的子孙也有人承袭了爵位。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心里都是为之感动,感念皇帝陛下的仁义。 像是王平,图蒙,迖刹,哲布,巴尔图这些人,那不用说都是侯爵。 只不过让人略微疑惑的,是察哈台,多罗这两个皇帝的未来大舅子竟然也只是侯爵。 当然,从辽东归降的那些汉人将领里,比如陈之奂,卢子阳这两个昔日的龙骧四卫指挥使,同样也是侯爵。 甚至就连顾北云和斡力布这两个可汗的绝对心腹,都是侯爵。 可以说,有资格封爵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基本上都不剩什么人了。 而往后,封公爵的人竟然只有四个。 “授封中书省左丞相徐业,为定国公! 原京营参赞图颜,为英国公! 原中军都督府指挥佥事耶律修歌,为鄂国公! 原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李承平,为信国公! 以上四公,爵位世袭,各赐丹书一帧,免死铁卷一道,庄田……” 御阶之上,龙椅之旁,怜心手捧圣旨,宣读着大乾帝国仅次于皇家的几位勋贵。 不过这话一出,下方众臣子都是不禁愕然。 可以说,这四个人里前三个大家都不意外,虽然徐业是汉人,但是人家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抹黑人家,给个国公那绝对说得过去。 至于英国公和鄂国公,这两位可都是和孛罗一样,跟随皇帝打天下的老臣,他们一个是现任密碟司指挥同知图蒙的父亲,一位是京营虎威卫提督耶律楚平的父亲,都是掌握兵权的老将。 只不过他们和孛罗不同,自从刘宇开始治天下后他们就要了个闲职养老了,根本不来领导脸上刷存在感。 但是人家的功劳那是没得说,不比孛罗差多少,父子两代都是皇帝的铁杆忠臣。 可是李承平…… 有一说一,他也能给个国公? 这不仅是武将们有些不服气,就连跪在地上谢恩的徐业都懵了。 前一阵子皇帝不是还说要干掉这个二五仔吗?怎么一转头…… 成国公了? 当然,想归想,这时候这么隆重的场合,谁也不敢跳出来跟皇帝唱反调。 不过这国公都念完了,怎么还没听到孛罗的名字? 此时众人都偷偷摸摸地打量着那道立在武将最前面的身影,都是有些疑惑。 随后等到诸位国公名额定好,怜心这才继续开口。 “原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孛罗,勤劳王事,辅国有功,老成持重,忠勇有加。 今朕特例赐封,授尔为翊宸郡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我尼玛,封王了?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其他人,就连孛罗本人都是惊呆了。 他这就……封王了? 随后激动莫名的孛罗慌忙下跪谢恩:“臣……领旨谢恩!” 看着未来的老丈人,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泽。 之前那些汗王虽然想炸刺,但他们毕竟地位不同,所以刘宇只是挑了几个倒霉蛋削了他们的王位,改由他们子嗣继承,其他人只是小惩大诫了一番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今天,刘宇也没有忘记他们,汗王依旧存在,只不过刘宇略微改动了几位的封号。 和孛罗的郡王不同,这几位可全都是亲王。 说完他们,刘宇就提到了辛邯。 高句丽灭国后,辛邯也被送回了上京,为了安抚三韩之地,以及为了明年开春后把整个三韩之地拿下,刘宇也是十分慷慨地给辛邯封了个王。 是为…… “韩王!” “臣,领旨,谢恩!” 辛邯此时也是跪伏在地。 说完所有人,刘宇也没忘记默啜。 左王这个位置按照草原习俗,一直历来都是由太子坐的,现如今国家改革,刘宇也准备大婚,那默啜的位置就要动一动了。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怜心开始宣读对默啜的封赏:“朕笃念手足至亲,咨尔王弟,秉忠贞以翊运,仗剑槊而廓清。 龙潜于野,即为肱骨,开国改元,宿有功勋。 特封齐王,加九锡、冕九旒,世袭罔替…… 非谋逆有司不可责问,非叛乱国法不可羁押…… 许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听着皇帝的旨意,在场所有人这次彻底傻了。 我靠,皇帝这是要干啥? 他这到底是要封赏默啜,还是要逼着人家反啊? 第155章 这么玩儿是吧? 皇帝的旨意明明白白,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哪怕是徐业也不清楚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先是放了李承平一条活路,现在又给了默啜如此殊荣,皇帝的心思和操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时间,满朝文武,谁都看不懂那个年轻人的心思了。 此时此刻,身着亲王礼服,跪伏于地的默啜也不禁傻了,心里有些闹不清楚老哥的用意了。 这配置…… 这特麽不是历朝历代要谋逆的权臣的标配吗? 也就是此时场合实在是不同,要不是默啜都要吐槽刘宇了。 然而此时,默啜也只能不安的应承下来:“臣,领旨,谢恩!” 伴随着默啜重新退回去,整个场面一时间也是重新寂静下来。 无他,只是因为此时此刻,那一口气宣读了多道诏命的怜心,此时她手里竟然还有一卷圣旨。 这一幕,让下方众人都是有些诧异起来。 尤其是徐业,作为中书省的扛把子,辅佐皇帝治国的二把手,他对刘宇册封默啜的旨意可是相当不满意,等大朝会后,他一定会去找刘宇讨论。 毕竟那些特权实在是太离谱了。 作为大乾帝国的开国皇帝,文治武功都堪称一流的圣主明君,刘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受相权制约的程度不高。 所以有时候刘宇是真的说一不二,就连徐业反对都没用,只不过这种情况很少罢了,只不过那些事大都不违背礼法,也不是什么荒淫无道的恶政。 而今天,刘宇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礼法的边沿反复横跳了,就他对默啜的封赏,别说徐业,礼部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没办法,授爵这事儿是刘宇乾纲独断的,事先谁也不清楚,要不然别说是默啜的特权,就是孛罗的郡王爵位怕是都要斟酌斟酌。 所以此时众人也都是很好奇,按照皇帝今天的操作,他的这最后一份旨意,明显是最丰厚的恩赏。 可是连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种非分荣宠都给出去了,皇帝还能给出多离谱的? 难不成他还能封个太上皇出来? 笑死! 此时,刘宇目光扫过众人,而后瞥了一眼身边的怜心。 怜心受到皇帝的暗示,这才展开了最后一份旨意,可是当看到圣旨上的文字时,怜心这个内臣都是忍不住神情微变。 但很快她就压下心中惊愕,随后缓缓开口: “大乾皇帝诏曰:朕,幼失怙恃,孤弱于宗府之中,时朕长姊……” 这圣旨一开头,在场众人大部分都知道皇帝是要闹哪出了,怪不得皇帝的授爵是从低往高来的,合着他是打的这个主意。 皇帝的授爵封赏,是按照授封对象的功绩从低往高来的,所以作为外臣,孛罗排在了最后,混了个郡王。 当然,辛邯那个不能算,那是对亡国之君的优待,这个是皇帝早就和中书省讨论过的,属于正常情况。 而宗族之内,默啜的功劳居然都只排在第二,那么第一的人选就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论功劳,论感情,这国家里谁比得上那位不争权夺利,甚至低调的都有些过分的长公主? 别扯什么你这个有从龙之功,那个有从龙之功,人家长公主没有吗?当年人家没带兵? 而且这位自幼丧母的圣明天子,可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名义上他喊人家一声姐姐,可这要是真说起来,让他喊声小妈都不过分。 这么多年谁不知道,真要说皇帝对谁的话很少违背,那就只有这位长姐如母的长公主了。 好好好,合着皇帝铺垫到最后,都是为了他这位长姐啊! 而且当年汗国建立后,长公主直接就交出了手里所有权柄,低调的近乎一个透明人,为的就是不让皇帝为难。 但是只要皇帝有事,她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帮忙的,那感觉就跟怕自家傻儿子被人欺负了似的。 那天刘宇装昏迷,托娅的那句这是我家的崽,这话绝对不算过分。 时至今日,皇帝君临天下,面对这位他为数不多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亲人,甚至在他看来算是长辈的人,他绝对不会亏待。 当然,刘宇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自古以来为什么皇帝都要重用宗族,那就是因为这才是皇帝可以依靠的力量。 要不然你让皇帝一个人跟满朝文武玩? 就算是他头上顶的是台天河一号也不够用啊! “若无长姊,安有朕今日之天下? 今大朝初立,朕,特破古今之例,册封长姊为镇国圣德昭武大长公主,位在宗族诸王之上。 食邑十万户,赐金册玉牒,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面君不跪拜,奏事不称臣,建慈亲祠于禁苑,享太庙配祭……” 听到皇帝的旨意,在场所有人,所有人,包括默啜在内,所有人都彻底傻眼了。 涨知识了,真他妈涨知识了。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怪不得你敢给默啜赞拜不名的特权,跟这位大长公主比起来,默啜那点特权算个屁啊? 享天子九旒冕冠,于宗庙金册另开「圣德录」专章记载功绩…… 听到这些,在场的那些遭瘟书生们几乎都坐不住了。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南边有位武皇了? 你这才刚立国登基啊,就这么急着把皇位送出去? 谁家好人入宫门可乘步辇,奏事能让府中女官代替,甚至他妈的年节赐座,都能在皇帝身侧? 你这是真给自己凭空变了个太后吗? 还有,她一个长公主他要军权做什么?她凭什么可以调玄甲军?她凭什么有三千府军? 伴随着皇帝的旨意最后一句,布告天下,咸使闻之落下,在场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身着华贵九凤礼服的托娅拜倒于御阶之下,周围文臣武将皆是一脸不忿。 对此,刘宇丝毫不在意,他亲自下场扶起托娅,而后扫视众人。 “朕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 反对?” 第156章 铁头 反对? 谁敢反对? 奉天殿前,刘宇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走下御阶扶起托娅,随后扫视众人。 这一刻伴随着这位年轻皇帝开口,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片刻后纷纷跪地叩首,表示遵旨领命。 很快就有人从殿中搬出了另一张御座,那是一张仅次于皇帝九龙捧日的紫檀雕九凤捧日御座,就放在龙椅左侧三步。 可以说,这也就是刘宇了,这要是换成刘宇家的孩子敢这么玩,你看今天大臣们喷不喷他就完了。 而后刘宇拉着托娅的手,一同登上御阶,而后在老姐不安的目光中,硬是让她坐在了那里。 做完这一切,刘宇才回到龙椅上,而下方诸臣工勋贵也是这时再次高呼万岁,紧跟着又喊了长公主千岁。 等到一切礼仪走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这时刘宇看了看众人,道:“新朝初立,诸卿可有本奏?” 闻言,徐业作为文臣领袖,帝国第一重臣立刻出班开口道:“臣有本奏!” “徐相请讲!” “陛下,而今大朝初立,四海安平,宗庙社稷待嗣,万民亦翘首盼主母之仪。 于此时,陛下当择贤淑之女,行大婚之礼,既显陛下法古圣王之德,更可使六宫有序、天下归心也!” 徐业刚一说完,时任礼部尚书的杨任便是立刻出班附议。 “徐相老成谋国之言,臣,附议!” 杨任,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年纪比徐业还大,只不过人家当年在大周可是混到了都城中央的,属于正儿八经的京官。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因为家里一个亲戚牵扯到了当年诸王谋反的事,所以他被削了官职,贬为了平民,流放到了幽州。 可以说,这也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大贤,要不然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听到尚书大人这般说了,礼部众人也是纷纷附议,紧跟着文武群臣全都附议,包括在场的皇族。 到了最后,就连托娅都是偷偷给刘宇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说,小子,可以了! 面对诸臣奏请,刘宇最后也是点了点头:“徐相所言甚是,朕亦有此意。 自古立后,乃关乎社稷根本,朕岂敢轻慢!” 刘宇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两声,而后开始拉入正题:“朕与翊宸郡王之女,自幼相识,这些年安定天下,她亦有功勋,其才其德,诸卿亦知。 故,朕欲以其为后,内安宫闱于皇室,外担社稷解朕忧,如此天下大治,江山安宁,不知众卿…… 可有异议?” “臣等恭贺陛下!” 一时间,广场又是山洪海啸般的欢呼。 徐业这些为刘宇操不尽心的老臣自然是欢呼雀跃,但是有些文臣却已经在琢磨,皇帝如此偏向武将,国家的未来会怎么样。 而刚刚授封郡王的孛罗,此时也是激动的找不到北了。 一天之内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这让他都是有些飘飘然了,所以喊万岁的时候数他喊的最起劲。 他本就是大乾的军方第一人,而今又授封郡王,又成了国丈,一时间他的风头甚至都盖过了默啜,几乎快要够到托娅这位长公主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到,未来孛罗的家族会强大到何种程度了。 随后,当所有事情都已经敲定,刘宇这才让怜心宣旨,核心意思就是,嗯,今天咱们的国家建立了,但是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为这项伟大的实则劳心劳力,贡献很多。 所以,我这个皇帝决定请大家吃个饭,今晚大摆筵席,君臣同乐。 等到场面话说完,所有的仪程走完,众人这才散了场。 大家喜气洋洋地出了宫门,然后在宫城前互道恭喜后,也是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了。 不过孛罗这会儿就很忙了,不止是他,连带着他两个儿子,察哈台和多罗此时都是被周围同僚的热情弄的手足无措。 面对着周围众人的笑脸和接连不断的恭喜,父子三人此时显得竟然是有些局促了。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散的差不多,父子三个这才赶紧夺路而逃,迅速回家了。 奉天门外,随后走出来的几位中书省年轻文官看到这一幕,都是面露忧虑,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陛下如此圣主,却如此宠幸武人,恐非国家之福啊!” “武人势大,战乱如何能停息,他们这些只想着自己建功的人,几时想到过百姓!” 几个年轻人看着这些武将勋贵抱团,不禁都对以后的局势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武人势大还不算什么,就怕外戚势大啊!” 此时,一个约莫二十多岁,面容刚毅,看上去不苟言笑的英俊男人也是轻轻叹息道。 他叫陈宪,字长明,是四年前入漠北的一个寒门士子,入仕后本来是中书省下的一个官员,但由于其为人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敢于直言,所以被刘宇和徐业商量后,给他调到都察院了。 可以说,这就是皇帝和宰相一致认同的死脑筋。 只要你有错,别说是宰相,就是皇帝他也敢怼,所以此时看到这一幕,陈宪可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长明兄此言何意?” 在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都察院的官员,就是言官清流,全都是头铁的不行的猛人。 听到陈宪这般说,众人也是有些诧异起来。 闻言,陈宪不禁长叹一口气:“君不见大汉吕后,今朝武皇之事乎?”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是啊,武皇一个几乎没有家族助力的人,都能靠着皇帝宠信一步步走到尽头,甚至差点更改了中原王朝的版权归属。 而吕后,虽然没有武皇这么离谱,但她也是让吕家权倾一时,几乎压过了当时的刘氏皇族。 而天子选定的那位皇后出身军旅勋贵,其家族更是当今大乾国内,仅次于皇族的世家。 她已经有了皇帝对她的过分溺爱,再加上她那郡王的爹,两个封侯的哥,再有家里一大堆门生故旧,好家伙…… 这要是哪天她有了想法,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搞不好这就是吕后和武皇的翻版啊! 甚至到时候她有样学样自个儿登基,那都不是没可能啊! 听到陈宪如此说,在场众人都是纷纷愁眉紧锁起来,作为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他们自然是和皇帝站在一起,所有不利于皇帝权威的事,他们都要替皇帝考虑到。 而就在此时,一声轻叱也是自他们身后猛地响起:“长明,宫城之前,你怎可聚众胡言?成何体统!” 听到这声音,众人都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在中书省炙手可热,被徐业徐相国当成亲儿子一样培养的人…… 许正,许伯言! “伯言兄这话在下却是不理解了,难不成陈某方才所言,是凭空杜撰或是恶意捏造不成?” 陈宪和许正二人脾气相近,在中书省时更是互相钦慕对方才学,所以常以兄弟相称。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两人的关系也是慢慢疏远了。 此时听到许正如此说,陈宪自然不肯低头。 “无论是真是假,陛下刚刚宣布成婚立后之事,你便如此于私下论述皇后母族,这岂是臣子所为?” 经过徐业开释和耐心教导,再加上许正看在眼里的,所以他很清楚皇帝对阿依娜是什么感情。 他现在是生怕陈宪的话被皇帝听了去,私下这般议论未来国母,这罪名可不轻啊! “那一味谗谀媚上,阿谀奉承,明知过错也不肯指出,这便是臣子该做的了?” 陈宪哼哼冷笑道。 许正一脸愁容,无奈的喊到:“长明,这事情并非……” “许大人而今高官厚禄,乃是天子眼中红人,与陈某这种不知变通的直臣自然是不同的,许大人还是离陈某远些,免得让翊宸郡王一家看到了,误以为你和陈某是同道中人,耽误了你的前程就不好了!” 陈宪哪里肯听许正的解释,衣袖一挥便要离去。 “长明……” 陈宪回头,冷冷的看着许正:“陈宪做官不求平步青云,亦不求位极人臣,只求上不愧主君,下不愧黎民,死后亦有颜面见历代先贤耳。 陈宪食君禄,自该为君分忧,虽百死而不悔也!” 说罢,陈宪衣袖一甩,直接离开了,再也不肯回头看上一眼。 看着他的背影,许正也是久久无言。 第157章 臣子 “先生……” 徐业府中,那书房里,许正一脸为难的看着坐在书案后的徐业。 而此时的老徐头,面对着学生的问询却是神色如常,波澜不惊,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此时他正提笔于纸上书写着什么,泼墨挥毫之间,一个臣子的「臣」字,便是跃然纸上。 这个字的笔锋很是柔和,没有那种端正刚猛,跃然纸背的凌厉感,反而是有种润物无声的轻柔,和这位身居宰辅之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帝国第一重臣一点儿都不相仿。 写完后,徐业静等纸上墨迹干后,这才把这张纸递给了许正。 “送你!”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书法作品」,许正此时也是一脸茫然,虽然不理解,但出于礼仪,他还是恭恭敬敬地接下了。 看着许正脸上的诧异,徐业笑呵呵地看着他,问了一句:“这纸上……写了什么?” “先生写了一个官字!” 许正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可知其意?” 许正一愣,仔细思索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学生愚钝,未解其意,还请先生指点!” “官者,管也!” 徐业收敛笑容,换上了一副很郑重的表情,仿佛一位正在给学生上课的老先生。 “官,承君命,而牧黎民,辅君治政,匡正君失。 君父有过失,官员要去去劝谏,百姓有难处,官员要去解决,两头尽心尽力地顾着,如是而已!” 许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徐业:“只是如此?” “不止如此,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罢了!” 徐业摇了摇头。 “一个朝廷的官员队伍里,需要有敢直言不讳的人,因为只有这种人存在,君主的过失才有人敢去指出来,而这种人,往往被很多人认为是官员的楷模,是他们标榜的对象。” 说到这儿,徐业还看了许正一眼,在发现这个学生也是一脸认同后,徐业也是突然间话锋一转。 “但官员中,仅仅有这种人是不够的,国家的政策有弊端,皇帝的行为不合礼仪,这些事固然有人要提出来,但是提出来之后呢? 问题不需要解决吗?” 徐业看着依旧满脸诧异的许正,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比如,今年夏天洪灾,今年冬天大雪,有些地方受了灾这些事,如果这时候地方官员办事不力,或者说皇帝派去的钦差贪污腐败中饱私囊,那么肯定是需要这些敢于仗义执言的臣子挺身而出,言明厉害,直言君上。 但是等皇帝明白这里面的问题后,这些问题依旧需要处理,这时候仅靠这些提意见的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这时候还需要做实事的人出来。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固然是兴国之道,但文臣绝不仅仅只是死谏就足够的。 比如国家的政策,刑狱,民生,农耕,水利,税收,教育等等,这些事绝不仅仅是提提意见而已,朝廷里需要直言不讳者,但同时也需要砥砺前行者。” 说到这儿,许正也是似懂非懂了。 这时徐业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伯言,你和长明不同。 这孩子为人,虽然不懂变通,为人刻板,但他不畏权贵,不避死生,是在御史台任职的好苗子,他们的职业就是肃清朝廷风气,包括在部分时候指出君王过失。 虽然这些也是中书省的职业,但相比起来,中书省总揽军政,匡君辅国,相比于他们,中书省更要着眼于国家。 就像你今天说的,你也想像长明那样,遵从本心,直言谏上,那么我问你,就今天的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是打算逼皇帝放弃这场大婚,还是要逼皇帝打压武人勋贵?” “先生,学生绝无此意啊!” 一听这话,许正也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赶紧解释道。 见此,徐业也是无奈的摇头,而后起身上前,扶起了许正。 “大家同朝为官,自然都是忠心事主。 在这件事上,你与长明观念不同,只不过是看问题的立场不同罢了,大家都是忠心事主,并没有谁是谄媚阿谀,逢君之恶的奸臣。” 徐业认真地解释道。 “陛下立翊宸郡王之女为后,一来是陛下与她自幼相识,风雨多年,感情深厚。 二来,借此陛下也能通过翊宸郡王在军中威望,更好压制那些「部落汗王」的人马。 在这件事情上,你和长明都没错,只是看法不同。 如果此时这点儿委屈你都受不了,那等将来,如果陛下要让你为相,那时面对着清流与六部的矛盾,中央和地方的纷争,文臣与武将的对立,你又该怎么帮着皇帝处理呢?” 听着徐业最后一句话,许正人都懵了。 我…… 我为相?! 第158章 先生 在大乾初立的这个冬天,虽然皇帝已经建元,但这个年号却并没有开始使用,而是在正月才开始。 所以后世对这一个月的历史记载,依旧是凤仪十八年。 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帝国的年轻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 面对着皇帝的恩赏,帝国的高层们也是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白天的受封大典,武将们被封爵的人数比文臣不知道多了多少,所以在这场皇帝赐下的宴会上,武将们都是开怀畅饮,频频对着最高处的皇帝举杯,感谢着老领导的慷慨。 有的人喝多了,有的人喝倒了,有的人拍着桌子说皇帝是万事不易的圣主明君,一定要帮皇帝拿下整个天下,也有人拍着胸脯跟皇帝表忠心,说要追随皇帝永生永世。 龙椅上的皇帝笑容满面,对每个武将的劝酒都来者不拒,同时还不忘了缅怀他们的功绩,表彰他们的忠心。 皇帝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从不拒绝来自这些陪他征战天下的莽夫们的劝酒,只不过皇帝喝的到底是酒还是水,那就没人知道了。 伴随着上方的皇帝轻轻哼起那首他们草原上儿时的歌谣,一时间,下方的众多勋贵要么随声附和,要么便是轻轻地抽泣起来。 这一刻,他们想到了往日的贫苦,这一刻他们想到了千千万万死在过去的袍泽 今朝一步登天,谁还记往日种种困苦,当靠着手中的刀剑拿下了天下,他们便成了新的权贵。 纸醉金迷,纵情享乐,他们到底是有多久没有梦到那些和他们生死相托,但却再也醒不过来的兄弟们了? 怕是他们自己也记不得了! 小调宛转悠扬,但却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这一刻宴会的气氛在莫名之间被推向了高潮,在场众人仿佛又回到了他们金戈铁马,纵横天下的时代。 那时候,夜晚的篝火轻轻地摇曳着,头顶是恒古恒今的璀璨星空,生死相托的兄弟靠坐在一起,在憧憬着那个可能不会再有的明天。 武将们在缅怀过去,一个个都是真情流露。 而在他们对面,那群文官则是纷纷以一种忧虑的目光盯着这群人,心里都是在想,如此行径,岂有半点人臣之礼? 御阶上方,皇帝目光微垂,说不上是忧伤还是别的,只是让众人都看不清楚,只有离他最近的长公主看到了皇帝低垂的目光。 那是何其复杂的眼神啊? 从忌惮此刻到缅怀过去,从阴冷中催生出来的杀意,到挣扎下浮现出的不忍,皇帝的目光不断地变化着,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往来交替。 此时,他就坐在那张尊贵的椅子上,前无依,后无靠,孤零零地面对着下方嚣张的武将,以及别有心思的文臣。 宴会最后,借着酒意,皇帝向诸位臣工做的承诺:大家征战一生,而今爵位,富贵都已经拥有,这已经是人生的幸事。 朕这个皇帝是和大家一起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咱们君臣之间的情分,不比旁人。 所以只要大家不触犯国法,不盘剥百姓,不仗势欺人,不横行乡里,那么朕就一定保大家富贵终老,子孙尊荣。 听到皇帝这般说,无论是文臣武将都是纷纷跪谢君恩,而武将们更是差点把殿中的地砖都磕碎了。 随后皇帝先离开了,去了乾清宫,长公主几乎是先后脚走的。 因为新公主府还差点东西,所以这几天长公主还是「借住」在宫里的。 对于这种不合礼制的行为,底下的文官暂时都没人说什么,毕竟这说来说去也是皇帝的家事,反正人家都不急,他们有什么好急的。 走过一处御道后,刘宇跟老姐道了别,然后目送着长公主的仪仗队离开。 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除非是大军出征,否则绝没有皇帝送人离开的规矩,但此时刘宇就这般做了。 这让一些新来不久的宫人都是在心里暗暗诧异,对这个长公主的地位又有了不同的认知。 回去的路上,刘宇是走着回去的,他没有坐步舆,他的仪仗队也是在他身后跟着。 离他最近的,是此时的大内女官怜心。 看着更加森严,更加华贵的宫城,此刻的刘宇突然有种被困住的感觉。 相比于原来的王庭,皇宫的戒备之森严决不可同日而语,除了白天时刘宇宣布扩建的天子十二卫之外,他的密碟司和影卫司里的部分人手,也被他重新编订,形成了新的组织。 没错,就是老朱的锦衣卫。 此时,这个组织就像影子一样潜伏在宫中,只要皇帝有需要,他们就可以随时出现。 有一说一,这玩儿意也不知道老朱是怎么弄出来的,反正是真心好用,刘宇用了都竖起大拇指夸好。 回到乾清宫,在怜心的伺候下换了衣服后,刘宇也是再也忍耐不住,扑通一声就「摔」进了那柔软的大床上。 看着酒劲上头的皇帝,怜心也是大着胆子上前问了句:“陛下,奴婢让尚食局的人送解酒汤来吧?” 刘宇趴在那儿,有气无力地拒绝了:“用不着,行了,没什么事儿你也退下吧。朕要歇息了!” 看着皇帝这个样子,怜心作为刘宇一手提上来的人自然是心疼的紧:“陛下,龙体要紧啊,您……” 她话没说完便见刘宇翻了个身到榻边,一脸笑意地盯着她。 “过来!” 怜心没敢怠慢,赶紧挪到榻边跪在那里。 刘宇笑着伸出手勾起怜心的下巴,虽然脸上的笑容不减,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冷冽:“朕的话你也敢当耳旁风? 你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太好说话,还是说你想要……抗旨?” 这话一出,怜心登时吓得俏脸煞白,正要叩首认错,但下巴被刘宇挑在手指上她又哪里敢挣扎,一时间这位女官都要被吓哭了。 “莫哭!” 一瞬间,皇帝的语气陡然间变得柔和,仿佛又变回了那天晚上在寝殿门前和她推心置腹的年轻人。 刘宇伸手抹去了怜心的眼泪,而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是朕一手提上来的人,是朕的人,所以有些事你要更谨言慎行一些,否则要是哪天有人以此为借口害你,你说朕是保你还是不保你?” “陛下……” 怜心感动的眼泛泪花,声音都哽咽了。 “好了,你下去吧!” 说着,皇帝还笑着捏了捏怜心的脸,而后挥手让她退下了。 出了殿门,明月正在外面候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怜心便离开了。 她也是跟着忙了一天,现在早就到了换值的时间了。 明月站在那儿,看着眼眶发红的怜心离开,心里也是百般诧异。 这贱婢不会是勾引陛下未果,然后被训斥了吧? 想着想着,明月心里也是浮现出了一个很是大胆的猜想。 此时,寝殿里,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刘宇,在一个人躺了许久后,他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龙眼大小的钱币。 寝殿里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下,那枚钱币竟是反映出明亮如雪的光泽。 显然,这不是这个时代的铜铸钱,而是一种这个时代没有的材质。 钱币上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只留下了一个人物的头像。 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头发很短,至少相比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短。 而在老人的下巴处,还有一颗痣,看上去很是醒目。 刘宇双手捏着这枚钱币,举在眼前,目光炽热地盯着上面的老人,尽管这只是他的刻像,但却依旧让刘宇生出万般崇敬来。 他看着那位老人良久,这才用仅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开口:“先生,我现在是皇帝了…… 抱歉我没法在这个时代推行您的制度和思想,但……我会像您一样保护这个国家!” 刘宇看着那个人,眼里的崇拜和敬仰几乎都要溢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长大,那时候,我做梦都想成为您那样伟大的人。 您放心……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他轻轻地呢喃着,面向着这枚只有刻像的钱币,仿佛面对着一个遥远的时空,面对着横亘千年的岁月。 酒意上头,刘宇的目光也跟着朦胧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老人对他笑了笑,而同时耳边也是响起了老人鼓励的声音,那么慈祥,那么和蔼,让人死且不惧。 “世界,是你们的…… 小同志,要努力……要加油啊!” 第159章 糕点 宫中大宴过后,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帝国又开始投入到了忙碌中。 虽然说今年的洪涝包括冬天的大雪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但因为年节将至,朝廷的一些工作都要在年前处理完。 比如关于今年的财政,军事,政治等方面的工作总结,这几天都要整理好送到宫里给皇帝批阅,所以这几天无论是文官集团还是武将勋贵们,大家都忙碌的很,包括皇帝也没闲着。 当然,今年最忙的还是礼部,无论是之前改元开国,还是即将到来的天子大婚,这些事都需要他们这些人来操心。 再加上天子大婚时的种种开销,礼部需要和户部的人协商,所以这几天礼部的各位大人都快忙死了。 这也好在是开国的事儿安排在了冬月,所以皇帝免了今年年节的祭祖仪程,要不然礼部的人就真的要累死了。 一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距离除夕也只剩下了几天时间。 因为前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大家都把手头的活儿处理了七七八八,临近收尾,这几天大家也终于能稍微歇息一下了。 忙碌了一年,此时朝廷上下的官员们都开始掰着指头等放假了。 有一说一皇帝对他们还是很大方的,按照惯例,他们的年假从除夕足足能放到正月十六,稳稳的半个多月假,比某个时空的都市牛马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天,奉天殿的偏殿中,刘宇正和徐业商量事情。 作为如今的国公,大乾一人之下的宰相,哪怕国家的礼制比之前不知道严苛了多少,但在皇帝面前,徐业依旧得到了皇帝慷慨赐予的座位。 看完手里徐业递上来的奏折后,刘宇也是喜笑颜开:“有劳先生了!” 私下只有他们在时,刘宇还是习惯喊徐业先生。 看着皇帝一脸开心,徐业也是由衷地感慨:“仁慈似我皇这般,便是尧舜禹汤亦不及也!” “先生过誉了,帝者,代天牧民也,朕此举,也不过是尽了作为皇帝的本分而已,有什么可称赞的?” 刘宇笑着摆了摆手:“那几个县夏天刚遭了灾,这才半年光景,大部分百姓的日子就有了起色,足见那些当官的也是有良心的!” “陛下如天之仁,底下臣子又岂能不尽心竭力呢?” 徐业轻声感慨道。 他此时给刘宇递上来的,就是关于夏季时受灾严重的几个地区,那几个灾区这半年来一直是皇帝的重点关照对象,所以那些戴罪留任的官员哪里敢不尽心,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和老百姓一起努力。 这不,才半年不到,借着朝廷赈灾的钱粮,包括当地自己的努力,八成以上的百姓都重新有了住所,有了相对稳定的生活。 至于剩下的…… 虽然这些人的生活还是比较苦,但最起码入冬以来那边儿没有冻死任何一个人,毕竟朝廷的炉子和脱硫之后的煤炭也不是白送的。 和草原那边儿不同,在辽东这边儿,百户为一里(村),五里为一乡,乡上便是县,而后为州郡。 当初朝廷把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往灾区送的时候刘宇就下过死令。 所有夏季受灾的地区,所有百姓衣食住所必须解决,不得有人冻饿而死。 一人冻死杀里正,十人冻死斩乡正,百人冻死诛县官,如果是千人…… 那啥也不说了,当地州郡级官吏自己看着办吧。 有皇帝的死命令压在头上,哪个当官的敢不尽心,虽然平时里他们多少捞点,但这时候要是还敢玩那套,那真是活够了。 至于说想欺上瞒下,那不好意思,那时候还不叫锦衣卫的密碟司可是天南海北都有啊! 贪赃枉法加上欺君罔上,嗯,这很刑了! 当然朝廷也不是无偿发放东西,在朝廷补助的同时,地方上也延续了朝廷一贯的以工辅赈的做法。 由地方向朝廷申请资金,然后雇佣当地的青壮去加固河堤,立桥铺路,修葺城池等。 至于老弱妇孺皆知官府也有相对轻松的活计发放,让这些贫苦人也能多一份收入。 别看他们挣得不多,但就是这么一份微薄收入,也足够人们在过年时割一块儿三指厚的肥肉,再买一些白面,然后过个说得过去的年了。 刘宇知道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就那么高,在他拿下中原,以华夏之威让周围各国为自己的百姓服务之前,他确实做不到让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过年这种事儿一年就这么一回,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让百姓们在过年时能吃一口肉。 有一说一,在刘宇出现之前,这个时代还没有对猪的阉割技术,所以猪肉的味道太腥,根本难以下咽。 然后当刘宇把这项技术传递出去,现如今大乾这边儿猪肉的味道也提上来了,慢慢的,猪肉也是肉食的一种主要来源了。 而且相比较来说羊肉太贵,除非是草原那边儿的牧民,要不是辽东这边儿种地的百姓是不舍得买羊肉的,所以猪肉的市场地位就更稳了。 想着皇帝为百姓的付出,徐业此时也是有些感慨。 随后刘宇正想问问关于草原那边儿百姓的情况时,女官怜心突然走了进来。 “陛下,武安侯在外求见!” 一听这话,刘宇也徐业都是愣了一下 武安侯?斡力布? 他来干嘛? 当初授封大典,斡力布和顾北云这两个刘宇的绝对心腹也只是混了个侯爵,斡力布授封武安侯,顾北云授封靖安侯。 这几天大家都很忙,再加上作为玄甲军指挥使的斡力布没必要来宫里巡逻,所以自从那天大宴之后,君臣二人就没再见过面。 这时候斡力布突然来此,这让刘宇和徐业也是愣了一下。 这夯货来做什么? “传他进来吧!” 刘宇吩咐了一下,怜心应下后便出去了。 不多时,一身常服的斡力布便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呦,朕的大将军怎么这么客气了?” 看到认真行礼的斡力布,刘宇也是有些好笑。 “行了,起来吧!” 说着,刘宇也不忘记嘱咐:“怜心,给武安侯搬个凳子来!” “奴婢领旨!” “谢陛下!” 起身后,斡力布又冲着徐业微微欠身:“见过徐相!” “武安侯有礼!” 不多时,起身后的斡力布看着送到身边的凳子,以及刘宇那熟悉的目光,斡力布登时便是鼻子一酸。 “谢陛下!” 刘宇抿着嘴笑了笑,而后目光落向斡力布手边的食盒:“宫里又不缺吃的,你怎么还特意从外面买些送来啊?钱多的没地儿花了?” “这不是臣买的!”斡力布一听,赶紧摇了摇头:“这是雅若这阵子跟几个汉人厨娘学着做的糕点,今天刚有些起色,说让臣带进宫给您尝尝!” 一听这话,刘宇也不禁愣住了。 雅若…… 想到那个傲娇的小丫头,刘宇一时间目光也是温柔了。 第160章 百姓也是人 听着斡力布的话,刘宇此时也不禁沉默了一下。 因为自己已经即位称帝的原因,大乾境内现如今除了宫里,外面已经没有女子任职了。 不论是阿依娜在玄甲军的职位,还是在户部任职的雅若,都在他即位前三个月被开缺回家了,当然,外面能任职的,好像也就她俩。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俩人,毕竟君臣有别,男女更有别。 对这事他本来想反驳的,毕竟人家俩人干的好好的,但奈何徐先生和礼部的大人们天天追着他唠叨,无可奈何之下,刘宇也只好答应了。 再加上后来开国,即位,祭天,敬祖,授爵一大堆事儿,刘宇人都忙疯了,算算时间他是真的有好久都没见过这俩妮子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派人过来问候一声,现在就送一盒点心就想堵朕的嘴啊?” 片刻后,刘宇让斡力布将食盒送到了面前,打开后刚一端出来,立刻便是香味扑鼻而来。 刘宇随手捻起一个造型精致的小兔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让这不会做饭的丫头蒸出来这样的点心,怕是真下了一番功夫的。 “陛下……” 刘宇似是抱怨地哼了一声,而后就要往嘴里扔,但立刻就被斡力布和徐业同时喊住了。 “干嘛……”刘宇看着两人的眼神,片刻后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好好,尝吧尝吧!” 话音落下,领着斡力布过来但却站在远处的怜心立刻拍了拍手,随后便有宫人快步走来。 这不是宫女,而是宦官。 在这个时代净身入宫的只能叫宦官,至于说太监,那是有品级的宦官才能这么称呼。 刘宇本不想让这种有悖人道的东西继续存在,但奈何他一个人终究斗不过整个时代,所以为了不违背他作为一个华夏穿越者的良心,就目前而言,宫里的所有宦官都是从高句丽那边儿弄来的。 在皇帝和两位大臣的注视下,这个年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宦官,战战兢兢地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在确定他没有异样后,怜心这才挥手让他离开。 此时,刘宇也没有拿筷子,直接捻起一块儿就扔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很明显是按他的口味调出来,看得出来,小丫头很用心了。 “先生!” 刘宇拿起筷子从里面夹了一块儿,然后放在小碟里递给了徐业,徐老头顿时受宠若惊。 “谢陛下!” 随后刘宇瞥了一眼斡力布:“等朕喂你吃?” 斡力布先是一愣,随后嘿嘿一笑,凑了过来,自己取了一个。 三人品尝着这数量不多的点心,而后刘宇看向了徐业:“先生……” “陛下,这不行!” 徐业一见刘宇开口,立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摇头拒绝。 刘宇一脸郁闷:“朕还没有说呢!” “陛下,这真不行,现如今您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算您真的想,那也得等大婚之后啊!” “不能一起吗?” “您说呢?” “不行就算了!”刘宇哼了一声,而后看向斡力布。 “回去后你告诉雅若,最多到明年三月份,册封的旨意就会发下去,让她再等等朕!” “臣,多谢陛下!”闻言,斡力布也是拜谢道。 皇帝的大婚就在二月初,三月份下旨这已经很迅速了。 结果刘宇立刻偏头看向怜心:“怜心,该准备的东西可以提前准备了,别拖太久!” “奴婢明白,奴婢回头就吩咐下去!” 听到皇帝开口,怜心哪里会不明白皇帝说的是准备雅若入宫需要的所有东西。 宫殿,服饰,用品,宫人等等。 虽然皇后只有一个,但雅若入宫后,绝对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这一点儿怜心可是太清楚了,所以这件事到时候她必须上心。 随后几人又聊了些私事,最重要的就是年后长公主生辰的事。 如果是旁人,哪怕是默啜的生辰大家都可以不在意,毕竟你那是私人性质的,你办不办宴席那都是你自己看着来。 但是长公主的生辰,皇帝肯定是要大办的,就冲着如今长公主的地位,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当皇帝提起此事,徐业已经在盘算着要送什么东西了。 大家都很清楚,他们的皇帝是一个对亲人大方,对自己却很随意的皇帝。 就生辰贺礼这种东西,你送皇帝一份贵重礼物,皇帝不一定开心,但如果你送长公主一份贵重礼物,那皇帝一定开心。 虽然徐业并不需要靠这个手段来博取皇帝青睐,但老板的面子总归是要给的,于是此时他已经记在了心上。 说完私事后,他们便开始聊公事了,斡力布本想离开,但却被刘宇叫住,让他留下来听听。 “按照陛下指出的大致范围,除却汗王一脉已经开采过的,我们的人已经在辽南行省找到了未曾开采的铁矿三座,煤矿两座,以及金矿两座!” 徐业看着皇帝,脸色满是认真。 因为高句丽已经被吞并,其国疆土已经被更名为辽南行省,属于大乾的国土。 而当初在韩王高辛邯随大军回上京城听封的路上,刘宇便画了一张关于那边儿的草图让人送去了。 那是他根据记忆画出来的三韩之地北部的一些矿产,可能不全,而且位置很模糊,但经过近一个月寻找后,他们的人还是找到了。 “只是陛下已经明告天下,辽南百姓亦是大乾臣民,按陛下当初的旨意,因为开矿风险太大,故大乾官员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让百姓入矿山开矿,违者重处。 所以从凤仪十四年到现在,我大乾入矿山开矿的劳工,要么是当初室韦,靺鞨两族不肯臣服的族人,要么就是这些年从西域那边儿购买或是俘虏的奴隶等。 现如今辽南行省虽然又出新矿,但国内用作劳工的奴隶已经不够了,所以那边儿的官员发来奏疏,想请示陛下是否能雇佣当地贫苦百姓,在保证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先进行小规模开采。 如此一来,一者是保证当地百姓的生活,让那些被原高句丽官吏欺压剥削的百姓,在短时间内有养家糊口的收入。 二来,这也是下级官员对陛下的一片孝心,希望能在新朝已立,改旧换新的时节,给我大乾增添一笔财富,以示他们虽身处偏远但依旧心系陛下。” 徐业说的有理有据,明显是事先准备好了说辞。 诚如徐业说的,大乾境内所有矿场开采,但凡是可能出事的工作,一律不准让大乾百姓参与。 类似矿场上的活计,只有监工,账簿,包括后勤这一类的可以让大乾百姓着手。 毕竟,就连刘宇所处的地方还有矿场坍塌,动辄死人的情况,更何况是这种时代? 对于刘宇来说,人命关天四个字绝非说说而已,只要他一天还能做主,那他就绝不允许自己的百姓去做这种事,反正外面的那些「蛮夷」有的是,对刘宇而言,除却同胞之外,其他人…… 呵,也不算人啊! 所以整个大乾的官员百姓都知道,皇帝的仁慈仅限于他的百姓,相比较起来,他对官员都没有那么和蔼。 所以,清楚刘宇脾气的徐业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且尽量说的委婉。 闻言,刘宇先是沉默,在几经思考下,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莫不是忘了兵仗局火炮的事?” “这……” 徐业一听这话,顿时也是无言以对了。 “有些事,绝不能开头!” 刘宇抓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吞下去后又继续开口:“如果今天我今天点了头,或许刚开始一切都还是好的,但往后,有些百姓就会「被自愿」去从事那些危险的活计。 所谓人命关天,一旦人死了,那就万事皆休,到时候说追责,说惩处,都不能在让人活过来,而这所谓的说法,对那些死难者的家里而言也不过是个身后公道而已! 可能对于你们而言,那些百姓不过是个数字,就算死了几个,总还有新的。 可是对他们的家人来说,那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夫君,是父母的子嗣,换句话说……” 刘宇目光疲惫:“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陛下!” 徐业和斡力布此时哪里还坐的住,就连远处的怜心隐约听到这些话,都是扑通一声跪倒。 他们都清楚,如果皇帝的这番话传出去,将会在天下引起多大的浪潮。 毕竟,恒古恒今,哪里真有把百姓当人的皇帝啊? 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刘宇疲惫的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说到底,这也是你们一番好意,只不过……还是算了吧! 先生,那份奏疏就由中书省代为批复吧,就说他们的心意朕收到了,但国法如此,朕也不能朝令夕改,开矿奴隶的事儿,容朕……再想办法吧!” “遵旨!” 此时,徐业也是被吓得浑身冷汗,慌不迭地磕头领旨。 第161章 奴隶 等徐业他们离开后,刘宇连处理奏疏的心情也没有了,恍惚间他只觉得很累。 从今天的对话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在徐业他们这些官员,权力者的眼里,底层百姓的性命其实真的没有多重要,这让恨极了不把人当人的他,此时也是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人,都是他选出来的人啊! 是他的朋友,伙伴,追随者啊! 走到偏殿门前,看着外面阴云密布,朔风乱吼,刘宇也是故作开朗的安慰自己。 “冷静冷静,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他们成长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所以刘宇你不能怪他们。 嗯,是的,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其实本质上不坏的,只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改变。 不要急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慢慢来,冷静,不要急躁,嗯,要原谅他们,咱们慢慢来……” 在心里反复pUA自己半天后,刘宇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而后又给自己鼓励了一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加油!” 做完这个疗程,刘宇眼神里的光都回来了,看了看外面的天。 嗯,老姐刚搬了新家,也不知道家里的厨子她用的习惯不,自己是不是该去她家蹭顿饭替她把把关呢? 此时,刘宇开始给自己的偷懒找借口了。 回头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堆奏疏,刘宇眼珠子转了转。 要不,等明天再批? 然而,就在他脑海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徐业的谆谆教诲便是立刻浮现在心头。 “陛下,为君者自当勤劳国事,为天下表率,今日之事今日毕,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此时此刻,刘宇脑海里满是徐老夫子认真地古板模样。 对此,刘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自言自语罢,刘宇立刻便是脸带笑意地一步迈出了殿门。 “既然这么多,不如再拖拖!” 就在刘宇给自己找借口出去遛个弯时,刚刚离开的斡力布竟然去而复返了。 “陛下,武安侯又回来了!” 跟在刘宇身边的怜心小跑过来禀告,闻言刘宇顿时整张脸都皱住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转身回了偏殿,同时有气无力地吩咐:“叫!” 片刻后,斡力布又进来了:“陛下,臣又回来了!” 刘宇苦着脸:“嗯,朕看到了,你有事儿吗?” “就是您和徐相说的开矿的事儿,臣这儿,有点建议陛下可能用得上!” “欧呦!” 刘宇一听这话就乐了,脸上满是笑容,那副被生活凌辱的破碎感一下子就没了。 “你居然还有建议?来来来,武安侯说说看,只要你说的在理,朕一定采纳!” 看着刘宇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斡力布也是有些气不过,但哪怕这会儿没有外人,他也不敢真的撒泼打滚,只能是老老实实给建议。 “陛下忧心的不就是奴隶不够的问题吗?我们可以买啊!” 一听这话,刘宇顿时气的无语:“这还用你说?问题是上哪儿买去?” 以前大乾买奴隶要么是从高句丽,要么是西域,反正刘宇从不用汉人做奴隶, 但现在高句丽也是他的国土,西域那边儿的奴隶市场就那么大,一时间也供不起好几座矿场的需求啊! 而且辽东矿场每年都有大批奴隶累死,西域那边儿买来的大都先补充这边儿了,哪儿有多余的? “陛下,臣在西域那边儿有几个老部下……” “嗯?!”刘宇眼皮一抬,目光陡然间幽冷起来。 “又是你那些亲朋故旧?又是他们给你送了东西?合着朕之前都跟你白说了是吧?” 被刘宇这样盯着,斡力布顿时冷汗直流,赶紧解释:“陛下息怒,这次他们送的不是金银宝物,而是几十个奴隶!” “奴隶?” 刘宇立刻破防,再不复那股高冷,显然对此兴趣缺缺。 “怎么,你想把你那几个西域奴隶贡献出来?” 刘宇都懒得骂他了,此时他是真的感觉心好累。 靠,自己以前怎么会怀疑这笨蛋有什么不臣的想法呢? 就他这脑子…… “臣这些不是西域奴隶,而是一群身材高大,浑身漆黑的野人,和以前的昆仑奴挺像的!” 刘宇本来都没兴趣听了,但当他听到昆仑奴这三个字时,刘宇顿时又来了兴致了。 “你刚才说……那些是和昆仑奴,很像?是黑色的……野人?” 皇帝那靠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突然挺直,那对眸子此时也是微微眯起,眼里迸射出刀剑般的冷光来。 斡力布不理解为何皇帝突然间杀意大起,但面对着杀心沸腾的皇帝,此时这位百战猛将也是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回……回陛下,确实是,臣听……” “不用说了……” 还不等斡力布说完,刘宇的声音便是幽幽地传来,吓得斡力布汗毛倒竖。 此刻,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眼里的冷光更重,宛如扑食前的猛虎。 “去,带那群猪狗杂碎……来见朕!” 第162章 世袭百户 皇宫里,某处偏殿的庭院中。 当斡力布奉旨秘密将这几十个浑身漆黑如碳,身材高大的奴隶押送过来时,皇帝,包括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无心都是在这里等着他。 刚一走开来,斡力布背后的大门便是砰的一声的关上,环顾左右后,斡力布发现这里竟然全都是锦衣卫,连半个宫人都没有。 殿门口的台阶上,皇帝一身常服坐在那儿,左手边是一个架子,上层搁着一把带鞘的长刀,下层是一个碗碟,里面搁着一些核桃。 而皇帝的右手边就是无心。 庭院四周,这群身着锦衣的皇帝鹰犬都是统一的姿势,所有人都是手按在腰刀上,用那面瘫的脸和漠然的眼神盯着斡力布。 一时间,无形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庭院,那种凭空而来的阴森感让斡力布都是汗毛倒竖。 “陛下!” 斡力布走上前,给刘宇行礼,而同时刘宇的眼睛也是慢慢睁开。 他什么都没说,目光跳过斡力布,像鹰隼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斡力布身后那群,只用一块破麻布遮掩下体,浑身漆黑如墨但却身材高大的「人」。 刘宇看的很用力,用力地看着跪在那儿的奴隶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看东西的时候,目光是无法添加力气这种东西的。 但刘宇的目光那么沉,那么重,那么用力,就像是要把这群人都刻进眼睛里。 所有人都理解不了皇帝的这种情绪,而无心却是被皇帝的神情吓到了。 自他跟随皇帝以来,很少见过这个神一样的人表露出这种情绪,犹记得上一次皇帝这个样子,还是凤仪十五年皇帝在辽东抓到了几个东瀛商人。 那一天,皇帝亲手把其中一个东瀛商人剁成了一地的碎块,没有任何理由,就连徐业过来劝谏都被皇帝怒声呵斥了。 而此时,无心又一次从皇帝的目光里感觉到了那种近乎于本能的…… 憎恨! 看着这群几乎都不算是人的东西,刘宇此时莫名的感觉到愤怒。 他妈的,真的是你们这群王八草地。 有人把这种东西当成牛马使唤,有人把这种东西当做猪狗屠杀,但是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当成好东西捧起来呢? 此时此刻,刘宇想到了他的故乡,想到了那个物质文明辉煌的时代,更想到了这群杂碎在他的国土上的所作所为。 因为那时候网络的普及,这群畜牲做的事很容易就能被翻出来,每每看到那些华夏女子居然对这种东西爱的死去活来,看到这群东西在自己的国家里享受着人上人的待遇,看到这群杂碎还能活着,那时候的刘宇气的肝都疼。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记得就有这么一个畜生,在网络上发了这样的视频。 那个「尼哥」搂着华夏的女子,拿着国家的津贴在网上狺狺狂吠,说什么这就是我应得的,你们能怎么样? 我背后是你们强大的祖国,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那时候的刘宇肺都要气炸了,但没办法,因为人家说的是实话。 但是真不错,现在,他成了立规矩的人了! 想到那个时代里,对自己的同胞百般挑剔但却对这种杂碎百依百顺的女人,刘宇此时气的脸都在扭曲。 良久,他才撮着牙花子,缓缓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他不愿意对自己的同胞恶语相向,但是想到那些人不争气的样子,他还是感到愤怒和难过。 虽然皇帝的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这些人几乎都听到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吓得后背发凉。 皇帝…… 这是在说谁? 听到这话,斡力布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什么也不说,就那样朝着皇帝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以为皇帝是在说他居然还和那些人有联系,所以此时斡力布是真的被吓到了,赶紧就跪下请罪认错。 “你居然敢看朕?” 刘宇突然声音一冷,目光也是变得森然。 只见下方一个奴隶鬼鬼祟祟地抬了下头,瞄了皇帝一眼。 锵! 见此,周围的锦衣卫瞬间腰刀出鞘三寸,只等皇帝命令下达,他们立刻就能把这个「黑色奴隶」剁成饺子馅。 “把他眼睛剜出来!” 刘宇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就有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一时间,斡力布被吓得差点摔倒,见此刘宇也是气的无语,伸手从碟子里抓起一颗核桃扔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斡力布肩膀。 “挡朕看戏了,挪挪!” 斡力布一愣,随后顿时喜笑颜开。 合着陛下不是要收拾自己啊? 斡力布赶紧捡起地上的核桃,而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刚一近前,无心立刻拔刀,但却被刘宇抬手拦住了。 然后刘宇指了指脚下的一处台阶:“你坐那儿一起看!” 斡力布点头谢恩,而后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就坐那儿了。 伴随着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几个锦衣卫已经完成了任务,其中一人走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掌心赫然是两颗染血的眼球。 “陛下!” “做的不错,赏!” “臣谢陛下!” “无心,他叫什么?现任何职?” 刘宇丝毫不顾那边儿正在地上哀嚎打滚的奴隶,一脸和煦笑容地看着前方的锦衣卫。 “回陛下,他叫赵义,现任锦衣卫总旗!” 总旗,这在刘宇剽窃老朱的锦衣卫制度里,属于基层军官。 锦衣卫里,除却大头兵外,往上分别是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 至于再往上,那就是锦衣卫的核心机构,南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指挥佥事图蒙,指挥同知无心,而最上面,就是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听到无心这般说,刘宇立刻下令:“锦衣卫下辖总旗赵义,办事得力,深得朕心,着升百户!” 此话一出别说赵义,就连无心都惊呆了。 片刻后,无心快步跑下台阶,踹了赵义一脚:“你小子欢喜的傻了?没听到陛下的旨意吗?还不谢恩?!” “臣赵义,叩谢陛下隆恩!” 仅仅是剜了一对眼睛,赵义就从正七品的总旗一跃成了正六品的百户,这让周围的锦衣卫都不禁红了眼,纷纷如饿狼似的盯上了剩余的奴隶。 刘宇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开,方便自己看那被剜了眼的「尼哥」在地上翻滚。 此时那个东西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惨叫,不断地翻滚着,甚至试图扯断手脚上的铁链,然后无差别的攻击周围的人。 看着这一幕,刘宇脸上竟是流露出了相当温的笑容。 “赵义!” “臣在!” 听到皇帝叫自己,赵义赶紧应声。 刘宇指着那个没了双眼的奴隶:“把它手脚去了!” “遵旨!” 赵义直接拔出腰刀,还没走就听到了破空之声,只见皇帝竟然把那木架上的刀扔了过来。 “用朕的刀!” “臣,谢陛下恩典!”赵义双手捧着刘宇的刀,脸上满是惊喜,此时就连无心都忍不住多看了赵义一眼。 这可是皇帝的佩刀啊! 伴随着又是几声惨叫,赵义也是干脆利落的完成了工作,见此,刘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旨,许赵义百户职世袭!”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又是愣住了。 我靠,这才多长时间,总旗变百户,百户变世袭百户了? 听到皇帝的旨意,周围的锦衣卫在赵义感恩戴德地叩谢声中,看向这群奴隶的眼神都是更加炽热了。 这群蛮子这么好用的吗? 第163章 处理 “诶!还看呢?今儿朕不管饭,你该回家了!” “哦!臣遵旨!” “行了,摆着一张怨妇脸给谁看呢?你这些奴隶归朕了,等下你走之后,朕会让人给你送些钱过去,这些奴隶就当是朕买下了,以后出去别说朕占你便宜!” 眼睁睁看着那个不老实的奴隶又被砍去四肢,刘宇也是冲着斡力布招了招手,通知他可以回家了。 听到刘宇这般说,斡力布反应过来后,也是赶紧点了点头。 不过当听到刘宇说让他拿着钱再走,斡力布赶紧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陛下,臣怎么能……” “什么不能?” 刘宇瞪了斡力布一眼:“朕又不是土匪,还动不动就抢你们东西,你拿着钱滚蛋朕也能安心些。” 说着,刘宇给无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一挥手,便是和周围的锦衣卫往后退了几步。 “回头你跟怜心说的时候多问她要点,嗯,先让她给你批一万两黄金,从朕的内帑出……” “啊?这不好吧?陛下,这几个奴隶哪儿用得上这么多钱?” “朕是让你拿这些钱给你西域那边儿的「朋友」,让他们多买些这种奴隶回来!” 刘宇恨铁不成钢地踢了斡力布一脚,对于这个性子直,脑子一根筋的下属兼未来大舅子,刘宇还是很放心的,最起码不像对阿依娜家那几位似的防备心那么重。 斡力布不理解地挠了挠头:“陛下,您不是不喜欢这种奴隶吗?” 他刚才可是看到皇帝是怎么做的,这要不是讨厌到了极致,以皇帝的脾气哪里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朕确实讨厌这种东西,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 刘宇的眼角余光落向那群奴隶,一时间他的眼神便再度阴冷起来。 “这些东西干活确实是把好手,让他们去开矿修渠绝对是物尽其用,反正又不是我大乾的百姓,死多少朕也不在乎!” 说着,刘宇又看了看有些愣神的斡力布,又是抬脚踢了他一下:“上点心,把这件事好好地给朕办成。 告诉你西域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只要他们几个能把这条奴隶贸易路线开出来,保证朝廷各地方建设需要的奴隶数量,那他们以前的那些小动作,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真的?”斡力布闻言大喜,立刻喜笑颜开地谢恩。 “臣替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谢陛下隆恩!” 刘宇瞪了这夯货一眼:“用得着你替他们谢?” “朕警告你一句,你回头也告诉他们,其他的奴隶朕不管,但这种奴隶只能交给朝廷统一分配,如果他们谁敢私自截留,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是,臣一定谨记!” 斡力布赶紧点头应下:“那,臣就告退了!” “等下……” 刘宇喊住了他,随后看向无心:“去把东西取来!” “是!” 无心立刻离开了这里,不多时便是带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 “武安侯!” 无心把盒子递给斡力布,而这个大老粗也是一脸茫然地接过来,而且还很不懂事地当着刘宇面就打开了。 盒子里垫着明黄色的锦垫,而上面则是一个紫色的玉镯。 这镯子的颜色分布很匀称,仿佛将清晨之初的氤氲紫气都封冻在了其中,恍惚间似乎还有一缕缕紫气在玉石中流转。 上面的花纹斡力布看不出来,也可能是光线的问题,但哪怕他这种只认识黄金珠宝的莽夫,此时也是一眼能认出这东西是好东西。 “陛下……” “这是朕送给雅若的!” 刘宇轻咳了一声一摆手让无心退开,随后便迅速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警告:“这东西就这么一个,阿依娜和皇姐都没有,你回去了少他妈到处嚷嚷,要是她们知道了来找朕的麻烦,朕就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后,刘宇便再度端起架子:“滚吧!” 斡力布压下心中的惊喜,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告退!” 说完,他便珍而重之地抱起盒子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刘宇也是无奈的连连摇头。 这个大舅子啊…… 过了一会儿,刘宇叫来了无心:“这批奴隶数量太少,不值得特意往北方送一趟了。 朕记得上京城附近,不是有一处小煤矿因为规模太小一直没开采吗?把他们送去吧!” 无心刚点了头还没开口应声,刘宇的声音便又再度响起。 “让锦衣卫的眼线在附近盯着,这些奴隶不准被「借用」,这些东西就是死了,也给朕死在矿上,尸体不准运出去!” “臣明白,臣一定安排妥当!” 此时无心也是终于明白,皇帝对这群蛮子有多厌恶。 一般来说,那些送去矿山的奴隶,如果有达官显贵看中了,可以用「借用」的名义拉回去给自己家干活,但是这些…… 反应过来后,无心就要招呼人来处理现场了。 但刘宇又有想法了。 看着那个还没彻底断气的奴隶,刘宇笑了笑:“把它拉下去剁碎了,拌成鱼饵,明天陪朕出城钓鱼去!” “是!” “做的干净些,别让徐相或者那些御史言官听到风声,要不然明天年终朝会,朕就要头疼了!” “遵旨!” 无心恭恭敬敬地应道。 第164章 都接受不了 翌日朝会,作为今年最后一个朝会,大都讨论的是关于今年的工作总结,至于明年的工作,那是新年之后的事了。 可能是因为新年将近的缘由,所以今天的朝会很是和气,大家都心平气和的也不吵也不闹,在做完工作汇报后,就散朝了。 期间刘宇主要是听他们做汇报,唯一开口问的一句,是年节将近,各级官吏的年终赏赐落实问题,也就是往后会出现的年终奖。 大家辛辛苦苦一整年,也是时候该歇了,就算是刘宇也做不出来让大家调休那么畜牲的事儿。 不过虽然这是最后一次朝会,但实际上各级官吏的年假可并没有开始,他们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还要继续。 按照惯例,等到腊月二十九放衙之后,他们才算开始年假,所以这几天,没有媳妇也没有孩子,不需要准备宫里庆典的刘宇才是最闲的那个。 所以散朝后,刘宇果真带人去钓鱼了。 刘宇轻装简行,身边只有一群锦衣卫陪同,而且全都是换上了便衣。 河边,无心早就命人凿碎了一小段河道,方便刘宇垂钓,对此刘宇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人从车子里给无心也取了一根钓竿,让他也在旁边陪着。 对此无心大受感动,眼眶发红地表忠心,毕竟以他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和皇帝一起娱乐,这分明是陛下没拿他当外人。 刘宇懒得搭理他,只是让人把饵料挂好,顺带先撒点下去打个窝。 皇帝很少开玩笑,昨天刘宇说把那个奴隶扮成饵料,结果今天那个奴隶真就成了饵料。 他们来时一共两辆马车,一辆车里是刘宇,而一辆里面,则是带着渔具饵料这些东西,那桶用奴隶做成的饵料就放在里面。 此时也是那个铁质的桶里尽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物质,明显是剁出来的肉泥,虽然说寒冬腊月这玩意儿不至于变质,但味道也绝对是不好闻才对。 可不知道锦衣卫用了什么手段,这桶饵料居然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香味,倒是让刘宇都略微讶异了一下。 看着两人的鱼饵都随着吊钩沉入水中,刘宇瞥了无心一眼。 “无心,打个赌如何?” “臣不敢!” 无心吓了一跳,手里的鱼竿都差点掉水里去。 刘宇一吧唧嘴:“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呢?打个赌而已,添点彩头!” “全凭陛下吩咐!” 无心对自己的定位还是认得很清的,他的战功和身份都不支持他和皇帝没大没小,所以他始终都很谨慎。 “这样吧,咱们就赌赌今天谁钓的鱼多,要是朕钓的多,朕就输你二十贯钱,要是你钓的多,你就输朕二十贯钱,如何?” “这……” “你想抗旨?” “臣遵旨!” 无心不敢再犹豫,赶紧答应下来。 钓鱼这种东西也就图个开心,毕竟皇帝也不指靠这些东西过日子,如果皇帝钓的多,那他肯定开心,到时候恐怕也不在乎这区区二十贯的赏钱。 而如果自己钓的多,那这二十贯就当是皇帝赢得赌注,怎么算到时候皇帝都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让自己吃瓜落。 想到了这儿,无心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一时间也是有些感动。 这多好的领导啊! 到了年底,可能是老天心情也变好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放晴了。 此时正值中午,大太阳照着,虽然河边风不小,但也不至于太冷。 看着河里的鱼线半天没动静,刘宇突然心血来潮看向一旁这位刚升了百户的赵义:“赵义!” “陛下?” “朕听说,昨天你升了百户后,你们锦衣卫里有人看不惯,所以私下里给你起了个「剜眼百户」的绰号?” “这……” 赵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而一旁的无心则是顿时脸色一变。 这事儿刚过去一夜,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见无心不好开口,刘宇又看向无心:“有没有?” “臣有罪,是臣治下不严,请陛下降罪!!” 无心此时赶紧告罪,但刘宇却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昨天那么多人在场,但却只有赵义得到了这么个机会,他们心里不平衡抱怨几句也属于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刘宇对「自己人」一向是很友好的,像是无心他们这种人,只要你不祸害百姓,不生出谋逆的心思,刘宇很少会找他们麻烦。 上次斡力布夜闯王庭那事,刘宇真要追究的话无心绝对是活不成了,但最后也只是揍了他一顿而已,还是刘宇亲手打的。 可见皇帝对他们这些人的包容。 “谢陛下宽宥!” 刘宇又笑着瞄了赵义一眼:“虽然「剜眼百户」这绰号是他们用来挖苦你的,但听上去也不错,倒也有几分威风,以后就留着用吧!” “臣谢陛下!” 赵义虽然后知后觉,但昨天回去后,无心可是亲自教了他好一会儿,此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谢恩。 说完这个,刘宇又转头看向河面,阳光落下,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层碎金。 良久,刘宇才幽幽地又叹了口气:“昨日之事,你们……觉得朕的手段恶毒吗?” “臣不敢!” 这话一出,无心和赵义都是坐不住了,赶紧拜服在地,而周围的锦衣卫也是纷纷警惕起来,目光锁定了这边儿的两人。 虽然无心是他们的上司,但是所有锦衣卫都清楚他们是皇帝的人,只要皇帝点头,这个上司随时都可以换了。 “就算你们不敢,以后也会有别人敢的!” 刘宇握着钓竿,盯着水面。 “无所谓了,反正朕也不是多爱惜名声的人,再者说人死不过一副臭皮囊,身后名于我又何益?” “陛下乃万世圣明之君,怎可如此自诽,臣约束下属不力,自是该死,等回去后臣把那些乱嚼舌根的混账处置了,然后便自裁以谢君恩,只求陛下千万莫要这般想啊!” 此时此刻无心磕头如捣蒜,嘴里不断地说着。 “朕说了与你无关!” 刘宇叹了口气。 “只是朕在想,他们好歹也算是人,朕那般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无心正要在劝,但刘宇却继续说道:“但是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出现的事,朕心里的负罪感便荡然无存,甚至还觉得昨天的手段还是太软弱了一些。” 一听这话,无心和赵义都是目瞪口呆。 未来…… 此时,刘宇忽然撇嘴一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怪异目光看着无心,看的后者心里一阵发毛。 “无心,朕问你个事儿!” 无心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舒坦,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应道:“陛下请问,臣一定知无不言!” 刘宇一想到等会儿无心的反应,一时间脸上的怪异笑容更重了。 “就是朕听说你家大丫头今年虽然刚满十岁,但却生的很是好看,大家都说将来是能「祸国殃民」的大美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无心一听这话人都傻了。 不是,自己家大闺女才十岁啊,陛下这就…… “回,回陛下,臣家那丫头还小,尚未及笄……” 说到这儿,无心也是一咬牙:“等再过两年,陛下若是……” “打住打住,无心大人,您的想法可是很危险啊,你觉得朕是那种饥不择食的色中恶鬼吗?朕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有想法吧?” 刘宇白了无心一眼,随后不等对方反应,便是再度坏笑着说道。 “朕是说,要是你家那大丫头将来给你找个昨天武安侯送来的那些东西当夫君,你怎么想?” “敢!找那种猪狗当夫婿反了她了还!” 无心瞬间勃然大怒,一时间都忘了君臣之仪了。 看着无心瞬间破防,刘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看,你也接受不了对吧?” “巧了,朕也接受不了!” 刘宇深吸了一口,而后悠悠开口:“他们这种东西要是能娶了大乾的女子,朕就是死了都不瞑目啊!” 第165章 比人有骨气 冬日正午,城外河边,大乾的皇帝面向河水,忧心忡忡地预料着未来。 当听到这话,无心和赵义都不禁惕然心惊,说真的,真要是未来家里出了这样的「亲戚」,别说皇帝了,就是他们都能从棺材里气的爬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们又觉得哪里不对了。 这种可能性真的有吗? 找那种黑不溜秋,奇形怪状,只有三分像人的东西做夫君? 自己的后人得是眼瞎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这都已经不是眼瞎了好吗?这简直就是跨越物种的婚恋了吧? “陛下言重了!” 反应过来后,无心立刻表态。 “我大乾女子血脉尊贵,便是再落拓,想来也绝不至于委身于那番邦野物才是!” “不至于?” 刘宇哼哼冷笑一声:“那可很难说啊!” 明显察觉到皇帝情绪不对的无心自然是不敢再说,但此时赵义这个二愣子却是继续抬杠。 “微臣愚钝,陛下此言臣实难理解,还请陛下明示!” 一听这话无心人都麻了,恨不得蹦起来踹赵义一脚。 他妈的这时候你跟老板抬什么杠啊?显着你了? 闻言,刘宇仿佛也是找到了话题,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现在百姓生活如何?” “圣天子治下,万民仰慕圣泽,耕者有其田,市者安其业,仓廪俱足,五谷丰登,百姓莫不感叹生逢盛世矣。 再者,陛下宵衣旰食以抚育黎民,较先帝在时(老可汗),赋税已十减七八。 纵使今年偶有天公不作美,但百姓生活亦能温饱,入冬以来,乡野无饿殍之相,四境无冻毙之骨,此皆陛下之德也!” 刘宇这般一问,无心赶紧就是接上话茬,生怕赵义这没脑子货再说些什么虎狼之词来。 但听完他说的,刘宇却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吹的有点过了吧?你当心天上掉下一个雷砸死你啊!” “臣据实直言而已!” 无心一脸严肃,表情很是认真。 “百姓生活有所改善那是他们努力耕耘,再加上辽东开荒,耕地增加罢了,和朕的德行有什么关系?” 刘宇哼了一声:“真要说起来,这几年朝廷官吏俸禄增加,朕的起居条件改善,倒是应该感谢百姓才是!” “这……” 无心一时无言。 虽然皇帝说的都是事实,但自古以来官员都是称颂皇帝功绩,感慨皇帝的辛勤理政,哪有人去感谢那群泥腿子辛勤付出的? 更何况开口感谢的人还是皇帝!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扯远了,话说回来!”刘宇话锋一转。 “以现在百姓的日子,虽说饿不死人,但也不至于温饱,至于收入,他们一年到头怕是也挣不到几贯钱。 但若是昨天朕杀的那种东西来了大乾,他们一年到头什么都不用做,朕每年给他们每人发三十贯钱,住房由朝廷提供,生病了治病买药的钱朝廷也出一部分……” 刘宇眸光微垂,声音也莫名地带着阴冷。 “你觉得,若以他们那样的生活条件,会不会有大乾女子同意嫁给他们?” “这……” 听到这话,无心和赵义都是怔住了。 这你让他们怎么回答? 三十贯是什么概念? 赵义这个世袭百户,正六品的官阶,他一年俸禄也没有三十贯啊! 他的年俸加上禄米,倒是超过了三十贯,可是正六品是什么级别? 县令也不过七品啊! 合着这种猪狗来了大乾都能享受到县令以上的待遇了? 一年什么都不做就发三十贯,还是给这种连人都不算的猪狗畜牲,这事儿听着就邪乎啊! 这皇帝就算是得了失心疯,怕是都不能这么做吧? 此时此刻,无心和赵义的大脑都不够用了,皇帝的这个假设他们是真反应不过来,对他们而言,这段话的逻辑都有问题,他们此时没当场大脑宕机这都算他们心态不错了。 “如何?你们觉得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有过不下去日子的,或者是贪慕虚荣的女子「委身」嫁给他们?” 刘宇盯着河面,目不斜视地问道。 对此,赵义和无心都是同时摇了摇头:“臣,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刘宇不依不饶地追问。 “臣等不敢!” 赵义和无心哪里真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是像赵义这种有点轴的都知道此时这些话不能说。 毕竟他们可没有陛下御赐的免死铁卷顶在头顶,万一陛下翻脸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你们不是不知,更不是不敢,是因为在你们心里,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所以你们联想不出来这种情况。 在你们眼里,皇帝掌握着这个国家,天下人都把他当成神一样来膜拜,相应的,皇帝他同时也需要为这个国家,为他的百姓考虑一下,哪怕只考虑那么一点儿呢! 所以哪怕那时候的皇帝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杂碎,他也不能干出来这种自绝于天地,国家,祖宗的蠢事来!” 刘宇的声音极其平静,但那股愤怒却是溢于言表。 “但是世事无绝对,万一以后真有呢! 就像当年的始皇帝,汉高祖,他们想过会有一天胡人南下,把中原的汉人当做牛羊烹煮了来吃吗? 没有! 他们那时候也觉得这不可能,但这些事就是发生了! 朕不知道未来的皇帝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朕不能把我的百姓的命运就这么交付给他们。” 说到此时,刘宇轻轻叹息了一声。 “朕,要为朕的百姓,谋出一个万世太平来! 朕给不了他们衣食无忧的世道,给不了他们绝对的公道,但朕最起码要把未来可能会欺负他们的外人清理掉。 百姓过的太苦了,朕不忍心啊!” 听着皇帝的话,赵义二人都是有些理解不了,但这不耽误他们对皇帝的崇拜。 或许皇帝的担心有些多余,但这份心…… 你去翻翻史书,哪有啊! 这一天从中午到下午,刘宇在这儿枯坐了许久也没有钓上来哪怕一条鱼,似乎是因为饵料不好,所以一直没有鱼上钩。 等到临走时,他和无心都是「空军」。 看着对方也是一无所获,刘宇笑了:“看来今日,你和朕都可以省一笔钱了!” “都怪臣做的饵料不好!” “无妨!” 刘宇朝前走了几步,看着那平静的河面,良久才轻声赞叹道:“好鱼儿,宁饿也不吃这腌臜脏肉…… 比人有骨气啊!” 第166章 新年 因为奴隶的事,回宫后刘宇好几天都有些闷闷不乐,想到这群畜牲以后的那些事,他感觉自己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然后在他的不开心中,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 今年是他搬进这偌大皇宫的第一个年三十,可能是考虑到皇帝一个人比较孤单,可能是刚刚被封了爵位,大家总要有所表示,所以年三十这天,留在上京城的所有勋贵几乎都来拜会了一下皇帝。 他们中有的人是结伴来的,有的人是自己来的,反正都没有空手来,都多少给皇帝拎了点东西。 作为一个大方的皇帝,他们没有空手来,刘宇自然也不好让他们空手走,所有人临走时都或多或少的带了点东西离开,而且这些东西都没有记录在册。 古代那会儿,皇帝御赐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让你供起来的,可不是让你用的,而且这些东西都要记录在册,一旦你犯了事儿,这些东西还都要追回。 刘宇没有把这些东西记录在册,这就代表了他是真心送的。 年三十这天,没有开朝会也没有嫔妃可以宠幸的刘宇却感觉比平时还累,因为那些人拎着东西来看他时,皇帝都要端起一副职业假笑和他们交谈,显得皇帝亲易近人,体恤下属。 一天下来,刘宇感觉自己浑身都酸困,从心里到身体都累的不行,至于晚膳他都不想用。 在床上躺了许久后,刘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皇城的一处很高的地方,站在那里看着灯火通明的上京城。 这个时代火药这东西只有他这儿有,但是由于产量以及安全问题,刘宇还没有把它们开发成烟花。 至于爆竹,那也不是今晚点的。 从年二十七到年初六这几天,上京城是不设宵禁的,所以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整座城市灯火通明,颇有些太平盛世的感觉。 有的一家三口吃过年夜饭后,便是带着家人在街上游逛,看着不错的胭脂水粉,当家的也会豪气一把,拿下来然后塞给自己的妻子。 至于说碰到有冰糖葫芦,各种小吃的摊位,大人们也不介意给孩子买上一些,哪怕会被自家良人抱怨好一会儿。 城市里满是欢声笑语,那种幸福的氛围几乎是化作实质在流淌着,店铺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人们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光都是温馨的。 刘宇站在皇城上,看着城里的一幕幕,此时他脸上也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寒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在这冰冷的皇城里徘徊着,更衬得此时的他影只形孤,和这团圆幸福的气氛格格不入。 “陛下,城上风大,要不咱们先回吧?” 跟在他身后的怜心拿着披风过来给刘宇系上,然后劝道。 “不急,再看会儿!” 刘宇看着这满城的繁华似乎都不觉得冷了,因为此时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从他心里涌起,如燎原之火般。 这是他缔造的国家,是他给予的安定,也是…… 属于他的时代! 真好! 刘宇正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难以自拔,身后突然就挨了一巴掌。 他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托娅正一本正经地站在他身后,妩媚的眼睛里满是责备。 “怎么,看着你的丰功伟绩,都感觉不到饿了?” 刘宇满脸错愕:“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皇帝陛下怎么就不乐意吃饭了呗!” 托娅说着就拉起刘宇的手下了城楼,有刘宇给她的诸多特权,她进入皇城是不需要跟皇帝请示的,至于此时拉着皇帝走,周围的宫人,锦衣卫看到了都全当没看到。 所有人都明白,这可不是皇帝的皇姐,而是这个年轻人的姐姐,人家自己一家人的事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去管。 等到托娅拉着他回了乾清宫,此时那偏殿里早就摆好了饭菜,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而且皇室里除了托娅之外的的五个公主都在,甚至就连默啜都在。 “你们……” 刘宇愣住了,他是真没想到老姐居然把这几个小家伙儿都带过来了。 “参见陛下!” 一见刘宇进来,众人立刻便是行礼。 “起来吧!” 刘宇很快回过神来,亲自扶起了一个小姑娘。 看着旁边装模作样地默啜,刘宇也是直接上脚踢了他一下。 “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看着怜心在外面关上了殿门,默啜也是嘿嘿一笑:“来蹭饭啊! 你不是说年三十一家人要坐一块儿吃团圆饭嘛,你看看,咱一家人是不是都到齐了?” 几个公主除了托娅之外,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也有十二岁了,这些都是刘宇同父异母的妹妹。 刘宇很早以前想过等立国之后,就用这些公主的婚事来绑定他和底下大臣们的利益同盟,但越到后来,他就越下不了这个决心了。 随着慢慢相处下来,那份亲情开始在心里滋生,刘宇就不愿意把妹妹们当成工具一样送来送去了。 这是他的亲人,他不会拿他的亲人去做任何交易。 “就是你太多余了,一天天什么事儿也不干就知道吃!” 刘宇看着妹妹们时眼里都是温柔,但看到默啜这个让他不省心的老弟时,脸上顿时便是嫌弃。 “姐,你看他!” 关上了门,这屋里便没有皇帝和臣子,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默啜挨了怼立刻就去找托娅求助,但迎来了却是阿姐每人五十大板的处理决定。 “坐下吃饭!” 说着,托娅又瞪了一眼刘宇:“你也坐下,都当皇帝了还跟你弟闹,有点正形没有?” 此时的托娅再度显示出长姐如母的气势,活脱脱是一个在年夜饭上训斥两个打闹儿子的老母亲。 “你小子告朕黑状是吧,你等着!” 刘宇瞪了默啜一眼,然后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你俩要是再不安分那就都别吃了,你俩出去喝西北风吧!” 托娅再一次发话后,刘宇和默啜都安分了,于是一场安排在宫里的家宴就这样开始了。 “皇兄!” 吃着吃着,一个小姑娘扯了扯刘宇的衣袖,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某一道菜。 “我想吃那个!” “好!” 刘宇对小丫头们还是很宽纵的,她们一般想要什么,刘宇这个做皇帝大哥的都会满足。 至于默啜,老弟嘛,打一顿就好了! 很快一顿饭就吃完了,刘宇这个因为登上了高处而被孤独包裹的孤魂野鬼也被托娅这个的姐姐拉回了家庭的氛围中。 这个大年三十,刘宇过的并不悲惨,和很多年后刘宇崇拜到骨子里的一位老人大相径庭。 同样的年三十,刘宇还有家人陪着,可那个老人,只是孤身一人。 饭后,刘宇安排这几个小家伙儿在宫里住下,按他的说法是小孩儿熬夜长不高,所以几个小姑娘就被打发去休息了。 至于他和托娅以及默啜,姐弟三个正在宫城里慢慢地散着步,饭后消消食。 再晚些,他们三个也去睡了。 寝宫里,刘宇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但却没有睡,像是在等什么。 良久之后,刘宇估摸着已经过了凌晨,这时他才从衣服里摸出那枚钱币。 灯火下,他看着上面的老人,态度很是谦卑地跟老人打了个招呼。 “先生,新年好!” 第一卷完。 第1章 老头和后生 凤仪十九年正月,大周,雒阳城外,南平村! 在这个农民收入一年不会超过六贯,手工业者收入不稳定的年代,老百姓们过年但凡能割上两斤三指厚的肥肉,包个饺子过个年,那都是老天爷眷顾了。 但是南平村今年,却有不少人家,不仅买了布匹做了新衣服,还割了许多肉。 而且他们不止是包饺子,他们还炖肉,那肉香味在冬天里能飘出去好几里远,让人闻了半夜都睡不着觉。 赵成梁,一个到了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的老头,搁在刘宇那年代还算是壮劳力的人,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孙儿都十岁上下的爷爷辈儿了。 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严明的时代,作为一个手工业者,赵成梁活了五十多年从来都没有被人看得起过。 他也想被人看得起,但是家里的几亩薄田早就在小时候就被父亲典当了给母亲治病,而他学的手艺,在这年头除了能去给达官贵人修修阁楼之外,似乎也别无他用。 没地,没钱,家里的房子还旧的不行,这要不是他住的离都城近,当年好心收留了一个从外地逃难的娘子,他怕是到了今天也讨不上婆娘。 别扯什么这年代成亲的都早,没地,没房,没收入,你在哪个时代你也讨不上媳妇儿,甚至在这个年代你还能得到一个「流氓」的美誉。 但是今年不同了,赵成梁那弯了五十多年的腰终于直起来了,就连他那给别人做佃户的儿子,现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地,家里的破旧房子更是在年前就完成了翻修。 在这个新年里,赵成梁住着崭新的房子,桌子上摆着饺子,甚至还有炖肉,这让一辈子都不知道当人是什么感觉的他,竟然在那顿「豪华」的年夜饭饭桌上,瞬间泪如雨下。 家人都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有赵成梁说自己没事儿,只是日子突然好过了,自己感动。 年三十那天晚上,面对着儿子儿媳妇给他夹的肉,老头是一口都没吃,直接就夹给了家里的小娃娃。 那个从小就不被他待见的孙女,更是得到了好几块大肥肉,比他视作命根子的孙子得到的还多。 儿媳妇明白,在老人家眼中只有孙子才算是自家人,孙女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娘的怎么会不疼自己的闺女。 所以在看到老人对孙女的态度有所改善后,那个没有嫌他们家穷,陪着他们家那木讷儿子过了许多年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都没有说什么的妇人,突然间便是哭了。 当时妇人还训斥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娃儿:你们都不小了,怎么就知道自己吃,不知道这都是你阿翁九死一生才挣回来的吗? 那时,赵成梁笑着摆了摆手:什么九死一生,老头子我这次去的,那是仙界,那是你们都想不出来的好地方。 当时听到老人这话,两个孩子都是来了兴致,赶紧追问仙界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赵成梁只是笑了笑,说那得等你们啥时候去看看才能知道。 最后他还说,要不是顾及你们还在这儿,我是真不想回来。 听着老头儿这般说,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妇人也是瞪了他一眼,说:你个老东西怕不是在那边儿认识什么野女人了吧! 对此,从没跟老伴吵过嘴的赵成梁依旧没有还嘴,只是有些愧疚地拉着老伴的手,说:都是你爷们没本事,要不然,我就带你去那神仙地方享福去。 老太太看着自家老头儿两眼发红,也是闻声宽慰他:什么神仙地方,只要跟你在一块儿,哪儿都是神仙地方。 那天晚上,赵成梁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吃肉,一边说这肉不如他在北边儿吃的好。 和儿子喝了两口酒的老赵头酒劲上来了,还拍着儿子的肩说:这酒味道也不行,跟人家北边儿那位皇帝老爷的酒比起来差远了。 儿子笑他喝醉了,说:阿爷你也是喝多了,怎么当着孩子面说大话呢? 赵成梁一瞪眼:老子说大话?你小子以为老子跟你吹呢?你去问问这次去的人,去问问村东头陈三那小子,你看看老子喝没喝过皇帝老爷的酒。 那还是人家皇帝老爷亲自给你阿爷倒的! 听到这话时,家里所有人都惊呆了,皇帝老爷给自己家这位倒酒?自己家老头不会是把脑子喝迷糊了吧? 见他们都不信,老赵头也是嫌弃地摆了摆手:哎,跟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说不着,还有婆娘你,头发长见识短,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 对此老赵头儿家的儿子倒是将信将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问了句。 阿爷,您确定您说的是北边儿那位皇帝吗?咱们这儿的官老爷不都说,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蛮夷野人吗?怎么您说的,这又是请您吃饭,又给您那么多赏钱,还说话那么和气…… 您这说的不是菩萨吗? 听到这话老赵头顿时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儿子脸上,还恶狠狠地盯着自家儿子:小子,老子告诉你,得人恩果千年记,别人怎么说老子管不着,但你要是敢说那位皇帝老爷半句不是,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等老子死了也不要你埋,全当老子没生你这狗东西。 南平村,村北边那新翻修的青砖瓦房院落前,正窝在躺椅里,在门前晒太阳的赵成梁,冲着身边的年轻人扬了扬巴掌。 “当时老头子我就是用这只手打了那小畜生的耳光。” 说着,老赵头还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后生,不是老头子非要打他,你说人要是对自己的恩人都胡乱编排,那还是人吗?” 闻言,年轻人也是点了点头:“老伯打的好,说的也在理。” 赵成梁满意地点了点头:“诶,我就说嘛,一看你这后生模样就是个有学问的,礼义廉耻什么的你肯定明白!” 说着,老赵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嘴:“对了后生,你刚说你叫啥来着,老头子我岁数大了,记性有点不好了!” 对此,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子李玄…… 木子李,玄之又玄的…… 玄!” 第2章 他把贱民也当人 李玄…… 老赵头细细想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嗯,是好名字,一听就是读书人给起的!” “老伯,那您觉得漠北,哦,就是现在的大乾,您觉得……” 李玄也不顾身份,就那样坐在老赵头椅子旁的一块石头上,说这话时他甚至往老赵头身边儿挪了挪,刻意压低了声音。 “您觉得他们那位皇帝和咱们的皇帝比起来,谁更好一些?” “嘘!” 老赵头脸色一变,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紧跟着他环顾左右,在确定没事儿后这才「恶狠狠」地瞪了李玄一眼。 “你个后生,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李玄撇嘴笑了笑:“没事儿老伯,您看这周边就咱们俩人,难不成您还会去告发我不成?” “老头子我告发你做什么?闲的吗?” 老赵头哼了一声,而后还是摇了摇头:“后生,这问题老头子我不能说,说了就是祸事,你听了也是祸事,咱爷俩今天就当没聊过这些!” 说着老赵头就要起身回家,但却被李玄拉住了。 “老伯,我也是真被世家大族那些人逼的没办法了,您就当相识是缘分的份上,您就帮我一把,小子我一定不忘您的恩情!” 李玄见老人有所顾忌,又看出老赵头为人不坏,所以他立马就开始编瞎话了。 “您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是个读书人,家里为了供我读书,现在已经没有余粮了,您看我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科举小子是真没路走了! 可是有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科举,小子我也是真的入仕无门,现在听老伯您说大乾的那位皇帝如此圣明,小子我也是想去那儿碰碰运气,老伯,您就跟我说说吧!” 作为能在武皇治下装了这么多年边沿人物的李玄,他的演技绝对在线,仅仅数息时间他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眶都隐隐发红。 看着这年轻后生的模样,老赵头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此时他也不敢说这个话题。 “你这……后生啊,你这让我怎么说啊!” 李玄赶紧装出一副激动的模样:“老伯,您就说一下,他们那儿百姓都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真的达到大家传的那样衣食无忧的地步,还有他们那位皇帝,您觉得他们那位皇帝算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跟我说说这些就成!” “百姓啊……” 老赵头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怎么说呢,他们那儿的普通百姓过的肯定是比我们这儿要好的,毕竟人家那儿虽然地没咱的多,但人家税也低啊,老百姓家里从来不至于说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的。 当然,要是说他们那儿衣食无忧那确实有些吹嘘了,依老头子我看最多也就是温饱,甚至要是哪儿遭了灾,顶天也就是饿不死罢了!” “遭灾?” 李玄愣了一下,而后赶紧问:“对了,老伯,我听说他们那儿去年夏天有些地方发了洪水,您当时不是就在上京城吗,您当时有没有看到流民或者是听到地方上有民变的事儿?” “哪有流民啊!” 老赵头叹了口气:“后生,你以为人家那儿和咱们这儿似的,一出灾就有流民?去年夏天他们那儿确实是遭了灾,但是人家立马就赈灾了。 粮食,药物啥的都立马往灾区发,除了因为洪水失踪的人,反正我是没怎么听说有人饿死啥的。” “这怎么可能?” 闻言李玄不禁大吃一惊。 “没人饿死?难道他们那儿负责赈灾的官员都那么清廉?” “诶,这话你可就说对了,人家那儿的官比咱们这儿的,确实清廉!” 老赵头坐直了腰板,认真地说道。 随后他也压低了声音:“有些事儿老头子我也说不明白,但这确实是事实。 咱们这儿的官老爷,哪个不是恨不得把老百姓往死里压榨的,可是人家那儿,这种人很少,就算有那么几个也都不敢太过火。 听说是之前有官员趁着灾情捞油水,被人家那位皇帝剥了皮,全家都被剥了,在城墙上挂了好几个月,这才把那些遭瘟的官儿都唬住了。” “还有去年冬天,我们从那边儿往回赶的时候,人家那边儿的官府正给老百姓发炉子和煤炭呢,人家的煤和咱这儿的不一样,烧那玩意儿死不了人,跟烧炭差不多,暖和的很,还耐烧。” 老赵头想了想,还是有些感慨:“最关键的,是人家那东西都是无偿发给老百姓的……” 说着老赵头拍了拍李玄的肩:“后生,你是读书人,你看那么多书,你见过有朝廷给老头子我这种泥腿子无偿发东西的吗?” 一句话,轻飘飘地,但却振聋发聩,让李玄都怔住了。 是啊,古往今来只有朝廷伸手问百姓要东西的,哪有给这些贱民发东西的? “还有人家那边儿,那边儿也有徭役,但是人家那徭役不仅官府管饭,还有工钱拿!” 老赵头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李玄更理解不了了,徭役这种事不让你自带干粮就不错了,怎么还发钱啊? 大乾皇帝昏了头了? “你不信是不是?”老赵头笑呵呵地说。 “老头子我刚开始也不信,直到后来我才慢慢信了,他们那个皇帝,他跟……跟以前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 听到这儿,李玄立马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老赵头:“哪里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老赵头拿起身边的酒壶喝了两口,吧唧了几下嘴巴。 想了想,他语气沉重地说道:“真要说哪不一样,应该就是他们那个皇帝,他把咱这些贱民泥腿子…… 也当人来看! 在他眼里,咱们这些泥腿子不是猪狗,不是数字,不是老爷们嘴上说说的黎民百姓。 在他眼里咱这种泥腿子也是人,跟那些有钱的,当官的都一样,都是人!” 老赵头看着李玄,语气沉重地说:“后生,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个人啊!” “这不是官府教老百姓说的好听话,这是老百姓真真切切感觉到的,是老头子我在那儿半年感觉出来的!” 说到这儿,老赵头拍了拍李玄的肩:“话说到这儿,你说老头子我应该怎么看人家那位皇帝? 至于后生你,老头子我给你个忠告,你要是觉得自己是那块料,想施展你们读书人的抱负,同时混口饭吃,那你可以去试试。 说真的,那个皇帝对读书人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你有能力,他就愿意给你官做,你的衣食住行都是朝廷包了,但你不能坑老百姓。 当然,你要是想靠着做官大把捞黑钱,那你还是在咱们这儿想想办法吧,人家那儿这套行不通,就是你能捞到黑钱你也没命花。” 李玄闻言一笑:“您是怕小子我也被人家那皇帝剥了皮?” “老头子我看你这后生面善,不想你因为这丢了性命啊! 你是不知道,那位皇帝对当官的,嘿嘿……” 说到这儿老赵头便不再说了,而李玄也是听明白了。 他起身冲着老赵头拱手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地告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村子的路上,李玄整个脑子一片混沌,老赵头说的所有故事都显得那么模糊,只有那一句话仿佛惊雷闪电般,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的皇帝把咱这些泥腿子贱民…… 也当人看! 第3章 过年?开心? “殿下,末将去替您清理了他们!” 南平村外,李玄的车驾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他这次是微服出访,所以并没有摆太子的排场。 而此时,那负责在暗处保护李玄的人看着李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是立刻跳出来表忠心。 “谁让你去杀他们了!” 李玄顿时大怒,想到老赵头说的刘宇,又看看自己这属下,李玄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直接把那人踢翻在地。 那人连滚带爬地翻了个身,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臣知罪!” 李玄咬了咬牙:“听着,你亲自带一支禁军给孤在暗处守着这里,要是这村里去了「北乾」的人有一个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提头来见吧!” “臣,谨遵太子令旨!” 这人赶紧领命,生怕太子殿下对自己生了厌恶之心。 李玄扭头又看了一眼村子,心里对那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但却刚登基的「北乾」皇帝更有了几分好奇。 把庶民也当人…… 你是装给这些人看的,还是你在玩儿真的? 想到皇帝年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李玄此时心里也是一阵发怵,如果那个老头说的都是真的,那北乾那边儿的平民百姓怕是真的愿意替那个皇帝效死。 自古以来臣工百姓说的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那都是场面话,有谁真会愿意替皇帝去死? 但那边儿那位不同,当他给了底层这些泥腿子做人的尊严和温饱的生活,那下面这些人是真的愿意替他去死! 难怪皇帝说自己一时半会儿争不过人家,这怎么争得过? 心里这般想着,李玄最终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宫!” 他登上马车,而后又掀开车帘看向另一个护卫。 “去叫刑部尚书,还有中枢的几位阁老到东宫来,就说孤有事相商。” “遵令!” 那人应声而去。 随后李玄便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从这里平安地返回了雒阳。 因为他没有摆太子的架,所以自然是不用净街的,也因此,李玄看到了相对真实的街头巷尾景象。 哪怕时值年节,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甚是繁华,但是在一些人流量比较大的街道上,还是有几个小乞儿在寒冬中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身前摆着一个破碗,期待着过往的好心人能施舍一点吃食或是几个铜钱。 李玄也并非铁石心肠,看着那些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此时,他唤来护卫:“雒阳城何时多了这么多小乞丐了?” 那护卫愣了一下,而后有些为难的回应道:“回殿下,雒阳城里的乞丐一直都有,只是从去年入冬后数量有所增加罢了!” 李玄脸色一变:“一直都有?” 护卫虽然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一直都有,只是往日殿下……” “只是往日孤只要一出来,这些人都会被官府赶走是吧?” “这……” 护卫哪里敢继续说下去,只能低头不语。 对此,李玄又问:“你刚才说这些乞儿是入冬后才增加的?” “是,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去年那场雪灾无家可归,这才不得不来都城逃难的,要是那时候他们当地的官府能多少有点良心,他们也不至于……” 不等护卫说完,李玄便是语气沉重地自言自语:“这就是他们跟皇帝说的太平盛世啊!” 突然李玄又阴冷的笑了笑:“上欺君,下害民,这群当官的果然是都是黑了心肝啊,难怪人家剥了他们的皮…… 呵,国老那句话倒也是说的贴切,像他们这种东西也配穿着朱紫官服,惶惶然立于士大夫之列?就是这张人皮,都不该披在了他们身上!” 听着太子那阴冷的自言自语,此时马车外这护卫身上都是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平!” “臣在!” “你让人去买些吃食给这些小乞儿,再通知京兆府那边儿,任他们这些黑了心肝的王八蛋去死,也给孤找个妥善的地方来安置这些娃娃,让他们有个住的地方,还有保证他们的吃饭问题,谁要是阳奉阴违,那孤就摘了他的脑袋!” “遵令,臣这便让人去!” 程平,羽林卫大将军程安的庶弟,卢国公府的庶出幼子,现任东宫太子亲卫。 还不等程平离开,李玄便又喊住了他:“等下,转道,去刑部天牢!” “啊?”程平一愣。“殿下,算算时间中枢的几位阁老可是快到东宫了,咱们这……” “让他们先等着吧!” 李玄此时心里莫名的一股无名火起,看着街道上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因为一枚铜钱而对着过往行人不断磕头,脸上手上都生了冻疮,此时的他只感觉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他们不愁吃不愁穿的,就是孤不叫他们,他们也不过是在家饮酒谈天,赋诗作兴罢了,反正干的都不是人事儿,等一等怕什么了!” 说着,李玄便是立刻下令改道,同时也不忘了补充一句。 “程平,再让人去通知一下被皇帝特聘到刑部任职的那些个屠夫,让他们带上吃饭的家伙到西市等着,就说孤…… 有事找!” “殿下,我朝可没有年节杀人的先例啊!” 一听这话程安人都傻了,赶紧劝了一句。 对此,李玄则是阴冷的笑了笑:“没有这个先例?那今天就有了! 人家北乾的皇帝宵衣旰食,兢兢业业,生怕人家的百姓受了委屈,那孤这个大周太子,总不能差人家太多吧? 既然百姓已经受了委屈,那孤,就先给他们出口气吧!” 说着,李玄眼里的冷光也是越发清晰。 “他们不是不把百姓当人吗? 那孤就把他们的皮也扒下来,让他们也当不成人! 正好现在是过年,也让百姓…… 开心开心!” 第4章 孩子?太子? 凤仪十九年年初,正月十五未过,大周太子李玄于雒阳城西市,杀关拢之地州,郡,县级官员,共四十三人,手段之残忍,画面之血腥,简直亘古未闻。 此四十三人,皆为凤仪十八年冬日,于雪灾中贪墨朝廷赈灾粮饷,盘剥受灾百姓,以致无数人流离失所,数万人曝尸寒风的朝廷蛀虫,害民奸贼。 故,太子李玄本着为百姓伸冤,还枉死者公道之心,竟在不经皇帝,不经三省,的情况下,直接以东宫名义下旨,于西市,将这四十三人,分为从轻到重三等罪行,论罪诛杀。 三等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二等铁刷净身,骨肉分离。 一等剥皮实草,制成标本,送回原籍,立于官衙之中,惊醒后来者。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李玄立在行刑台上,看着台下人头攒动,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带着诸多复杂的情绪。 有不解,有不屑,有好奇,有兴奋,但更多的还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对于很多百姓而言,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只要能看他们倒霉,那百姓就开心,至于他们是不是无辜…… 呵呵! 哪有无辜的? 天底下当官的全拉去杀了,那可能真会有那么几个冤杀的,但要是隔一个杀一个,那就会遗漏一大批该死的。 百姓作为底层,他们和欺压他们的官僚阶级的矛盾从来就不会断绝,就像狼和羊之间永远不会和平,这种彼此对立仇恨的局面千年以前有,千年以后还是不会消失。 所以百姓们从来不会吝啬时间,来看这些该死的畜牲被杀。 只不过可能在某一天,官员贪墨不会再被处死,所以百姓们唯一的宣泄口也将被堵死罢了。 当然,这也只是种可能,毕竟如果连剥削百姓的狗官都可以不死,这种世道岂不是黑的让人都看不到路吗? 阳光之下,当李玄说出他是为百姓主持正义,是为枉死者讨还公道时,台下百姓竟然齐齐下跪,口称太子圣明。 当然,圣明这个词太子是不能用的,但是看到台下数千百姓如此表态时,李玄除了震惊,除了欣慰,心中却是还有一丝不安。 他不过杀几个官员而已,就能让百姓如此尊崇,那「北乾」的那位…… 他和百姓之间,得是什么样的信任和支持? 一想到这儿,李玄不禁背后满是冷汗,随后果断下令行刑。 那天下午,鲜血染红了行刑台,在一种害民蟊贼,社稷蛀虫的惨叫声中,有人被切成了「水煮肉片」,有人被刷成了「骨骼标本」,也有人…… 被做成了栩栩如生的「人体手办」! 那天百姓欢呼声如潮水般交织不息,而李玄则是黯然退场,亲自到皇宫里去找武皇请罪。 虽然这可能是也是武皇想看的,而且出于稳定,武皇绝不会换掉他这个太子,但他也需要给人家一个台阶下。 只是李玄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朝中不少官员,从御史台到刑部,甚至还有中枢的官员,联名到九洲池外跪谏,要向皇帝参他。 什么私设刑堂,什么擅杀官员,什么藐视皇帝,乃至于甚至有官员说的,太子如此残暴何有明君之相,若将社稷交托于他,安知非为隋炀帝乎! 当李玄一身素衣走到九洲池时,他人都傻了。 也是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满朝上下,这些口口声声忠于他们李家的官儿,其实真正忠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这一刻,以往有很多不懂的,此时李玄都懂了。 当西市行刑台上的碎肉和血迹,随着冰雪融化而在地面上的砖缝里肆意蜿蜒时,街边茶楼里说书人的惊堂木正拍的噼啪乱响。 “嘿,就咱这位太子爷的做法,那可真叫一个大快人心,说什么太子爷手段残忍,难道那些被这些遭瘟的狗官害死的老百姓就不可怜?他们被活活冻死,饿死就不残忍?” “说的是啊,几万百姓被饿死,到现在尸体都没人收,人家那么小的娃儿逃到雒阳做了乞儿,前些天还冻死了一大批,难道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 “都说官官相护,太子爷他老人家不过刚替咱们这些贱民出了口气,那些遭瘟的官儿这就坐不住了,非要把太子爷都拉下去,这他娘的……” 听着茶馆里说书人口若悬河地讲述太子如何怒杀贪官,朝廷官员如何弹劾太子,而今太子又被皇帝下旨禁足东宫,一时间满座群情激奋。 几日后,关于太子仁义,为百姓不惜得罪满朝官员甚至触怒皇帝的事不胫而走,一时间雒阳甚至周边地区的百姓都知道了 这些被官员剥削了一辈子的泥腿子哪里见过有达官贵人为了替他们主持公道而把自己搭进去的贵族老爷,甚至这位还是太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百姓纷纷进京,于紫薇宫,应天门前跪谏,请求皇帝还太子公道。 那一天整个雒阳万人空巷,应天门外百姓沿街跪伏,从应天门一直到雒阳城门,黑压压的几乎不见尽头。 人群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上至七旬老翁,下至四岁稚童,都是在应天门外跪地请愿,人数不下数万,规模空前浩大。 而这一幕,也是把皇帝「逼的」不得不出面安抚。 后,皇帝下旨撤销太子禁足,并予以勉励,同时将下旨申饬上书弹劾太子等人,更有部分官员遭遇贬斥。 《周史·世宗本纪》于此有载: 凤仪十九年春,正月,京师民数万聚阙下,自应天门至城郭,绵延不绝,时百姓伏地泣曰“太子仁圣”,声浪滔天,以震宫廷。 后,帝登城宣谕曰:东宫诛奸虽逾常法,然事急从权,亦合天心民意,故不作追究。 遂解太子禁足。 然,中书舍人韩渊,刑部侍郎郭允,都御史杨万方等十九人,因劾太子“暴虐”以致民心不安而遭贬黜,或谪岭南,或发甘陇。 是日,百姓焚香叩首,称圣天子垂听草野,太子仁厚乃陛下抚育教化之功也。 此为后话,暂不提。 十五后,朝廷开朝,依旧是太子监国,举国军政皆交托太子之手。 只不过相比于年前,此时的李玄身上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此时的他和还在世的武皇,以及谢世多年的高宗竟是越来越像了。 对于那些大臣,李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而那些自恃德高望重的老臣,也再没有人敢跟李玄倚老卖老了。 处理完国事后,午膳时李玄便到九洲池给皇帝问安,同时在那里吃了饭。 席间,武皇看着明显成长了不少的李玄,越发苍老的她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过还要提醒他一下,不然这孩子还是有些太心急了。 “怎么,还在想前几日的事?” 武皇看李玄此时的样子,便知李玄尚未从那些支持他的大臣突然弹劾他这件事里走出来,毕竟年轻人对很多事还抱有美好的幻想,有这样的情绪,也正常。 “是,但臣只是……” 李玄不敢欺瞒,只不过武皇却不想听他解释,而是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只是不解他们为何突然对你的态度变了,是吗?” 随后武皇转而轻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李玄闻声一怔,静静听武皇说。 “当年张仪入秦,惠文王问之,曰:先生为何而来?为名?为利? 时张仪便这般作答,后又言:张仪,为名利而来!” 说到此处,武皇放下筷子,看向李玄。 “太子,你看那满朝文武,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名利之徒?你以为他们一门心思高喊「还政李家」,真就是李家的忠臣孝子吗? 无非是大势所趋,朕将来必定要还政李家,此时他们喊的越大声,将来得到的就越多罢了。 他们之前拥护你,到此次弹劾你,说到底都是利益使然,反正李家后裔又不止你一个,既然你不能「善待他们」,那他们当然可以去捧别人。 有些话若是朕以前说,你肯定是听不进去的,但这一次有些事你应该也看明白了,这些官儿忠的,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国家,他们忠诚的只有他们自己。 当年隋朝灭亡,那些门阀世家的人还不是摇身一变,老母鸡变鸭,继续在我朝任职? 所以啊,不要高估他们的忠心,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说着,武皇也是目光无奈的看着李玄:“一味杀人固然痛快,替百姓伸冤诉苦亦是君主该做的,可是有些事,你要考虑后果啊! 真要是闹到百官罢朝,你怎么面对?” “可是陛下,「北乾那位」,他不也是……” “可你毕竟不是他啊!” 就在李玄忍不住争辩时,武皇一声轻叹,让李玄瞬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失落感。 见此,武皇也是有些不忍,随后召李玄来身边坐,同时伸手拍了拍这个孩子的头。 “孩子,朕说你不是他,并非是你处处不如她,而是他有你不具备的条件。 他十几岁就上阵杀敌,在军中威望甚高,再有他要娶的皇后和妃子,都出自军中勋贵之家,那些军队里的将领,大都是是他的旧部,如此一来他可是把军权牢牢握在手里。 再有他得民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此军权民心都在他手,他才敢用那种手段反腐反贪,因为他知道官员们闹不起来,可你……” 此时,武皇说的已经不是太子,而是孩子,而此时李玄也仿佛想起了幼时的一些画面。 那时候,好像就是这个人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着年幼的他。 而今,还是这个人在安抚着已经是太子的他,语重心长地给他讲道理。 良久,武皇才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 “十七啊,这次的事儿,有朕替你遮掩,可下一次呢? 朕死了,你一个人…… 该怎么办啊?” 第5章 他有个姐姐 听着武皇那仿佛长辈临终弥留般的殷殷嘱托,李玄此时竟也是心中一酸。 而后他翻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哭诉:“都是儿臣无能,让您操心了!” 看着此时已经成人的李玄,武皇的思绪不禁又退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还是个婴儿的李玄。 那时候这个孩子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哭,就连高宗那会儿看了,都说这孩子娇气,一点儿都不像男娃。 可谁知,就是这个在先帝眼里娇气的孩子,却在多年后成了大周帝国的太子,更是为民请命,一口气连杀四十多位贪官,手段之血腥竟然逼的无数官员联名弹劾。 说起来,似乎都有些梦幻的感觉。 武皇和李玄的关系真要说起来,可能和吕后跟刘长的关系有些像,虽然并非亲生母子,但那份抚育之情却更胜亲生。 再加上武皇掌权的时候李玄还太小,所以他们俩那会儿也没有根本上的矛盾冲突,反而是保全了他们的母子情。 到了此时,武皇要确立继承人,而这天大的好事自然是落在了李玄头上。 看着这个自己抚养过,而今又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武皇心里也是万分感慨。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做皇帝,光靠自责可不行啊!” 说着武皇亲手扶起李玄,认真地说:“你现在根基未稳,收复民心固然重要,但有些事终究还要有个度。 朝堂民间,南北氏族你都要平衡好,所以在你的实力达到之前,万不可任性而为啊!” “儿臣,记下了!” 李玄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点了点头。 “记下了就好啊!” 武皇语气疲惫地说道,随后想了想,她又说:“这个年就要过完了,新年后,朝堂上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朕问你,年后朝堂第一要事是什么?” 李玄想不也想就回答:“自然是陛下的千秋圣寿,臣……哎呀……” 李玄话都没说完,脑门子上就挨了武皇的巴掌,这妥妥的就是打小孩的手段。 “陛下……” 武皇没好气地瞪了李玄一眼:“这时候你表什么孝心?” “可陛下的千秋圣寿确实是年后第一要事啊,臣……陛下别打……” 李玄话没说完武皇的巴掌就又扬起来了,吓得李玄赶紧躲。 小时候那会儿他调皮了也是这样挨巴掌的,只不过那会儿打的是他的屁股。 “年后的第一要事难道不是跟「北乾」的关系,以及稳定边境贸易吗?” 武皇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筷子,然后敲了敲李玄的脑袋。 “朕都快死的人了,过个生辰哪有那么重要!” 不等李玄反驳,武皇便是继续开口道:“好好准备吧,不出意外的话,北乾的使团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北乾的使团?” 闻言,李玄都是忍不住脸色一变:“他们来做什么?陛下怎么知道他们要来?” “废话,那臭小子改元称帝,你以为他真就甘心在北边儿做个北国天子?” 武皇摇头感慨:“当初朕和他谈合作,他看似什么都没要,但他和朕谈及国号问题时,朕就知道他要的是大周和他互尊正统,要咱们中原承认他们的国家。 现如今买卖做成了,人家也是时候来要说好的报酬了!” “陛下,那我们……” 李玄迟疑了一下,而后想要看看皇帝的态度。 对此,皇帝想了一会儿,最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玄:“太子,你知不知道乾国皇帝有个姐姐,深得他信任及尊重?” “知道啊!北乾的镇国圣德昭武大长公主嘛,那边儿的人都说这都相当于北乾的「皇太后」了!” 对于大乾的事,李玄也是知道的,当听说刘宇对托娅的册封时,他都不禁愣了好半天呢。 “那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姐姐还没嫁人?” “嗯?” 闻言,李玄不由得愣住了。 …… “阿嚏,阿嚏……” 此时,远在大乾的托娅正和刘宇一起在宫里下棋,突然间便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缓过来这股劲儿后,托娅也是有些诧异地摸了摸鼻子。 “奇怪,怎么会突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第6章 作死 谨慎殿偏殿的暖阁里,刘宇正和老姐下棋,突然间便是看到老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宇眉头一挑:“老姐你着凉了?” 说着便是赶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明月:“去叫太医来!” “用不着,用不着,那丫头,你也回来吧,不用去了!” 托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紧跟着又喊住了明月。 而后那对妩媚的眼睛也是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想什么问题。 “不是,你这……老姐,身体要紧啊,不行让御医看一下呗,又不耽误什么!” 刘宇见老姐脸色不太对,也是有些担忧地劝道。 但对此,托娅依旧是摇了摇头:“不是着凉,就是刚才……” 说着,托娅也是满脸的迷茫:“就是刚才我突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搞得我心里一阵发毛,好像有人站我后面盯着我似的!” 闻言,刘宇先是默不作声地摆了摆手,而后明月便出去了,片刻后它又转回来,冲着皇帝摇了摇头。 很显然,皇帝的锦衣卫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 此时刘宇才问托娅:“老姐你最近得罪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无缘无故打喷嚏的时候,我就默认是默啜那小混蛋在骂我!” 刘宇一脸过来人的神情,洋洋得意地说道。 托娅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 刘宇话锋一顿,然后双臂交叠在胸前,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我就会揍他一顿。” “那万一不是默啜骂你呢?那人家不是白挨打了?” “哎呀,这次不是那总会有下次的嘛,全当提前预支了呗!” 刘宇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完美诠释了哥哥压迫弟弟的「丑恶嘴脸」,看的托娅都是无奈扶额,这兄弟俩…… 而后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托娅也是直接投子认输:“不行,还是下不过你,你等我回去再练练的!” 见托娅认输,刘宇也是赶紧追问道:“诶老姐,那你那书法和琴艺学的咋样了,刚好今天我没事,您……展示一下呗?” “下次吧,下次吧,今天老姐身体不舒服,你等下次的!” 托娅一听刘宇问这个,顿时头都大了,连忙起身就要跑,但却被刘宇窜过来直接拉住了。 “身体不舒服?没事儿,我给你叫几个太医过来瞧瞧不就好了?” “用不着用不着,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你懂的!” “没事儿,我这儿也有几个妇科圣手,让他们扎几针能好很多的,再说了,老姐你一个上过战场,冲锋陷阵的巾帼英雄还怕这点疼? 那个谁,把朕的那张古琴……呜呜呜……” “臭小子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别逼老娘在你的皇宫里扇你!” 托娅此时也不装了,直接恢复长姐兼小妈的形态,伸手就捂住了刘宇的嘴,同时还恶狠狠地威胁。 有一说一这也是刘宇自己犯贱,他看这阵子老姐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又想到自己过完年还得辛辛苦苦的处理朝政,心里不平衡下他给托娅找了几个「家教老师了」。 分别教托娅学习棋,琴,书法,绘画,妥妥的世家闺秀辅导班,把托娅人都听傻的。 所以这个年节,托娅的快乐消失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上不完的课,听不完的「指点」,这日子简直不能过。 关键刘宇也不知道从哪给她找的女先生,明明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但却一个个端的板板正正,比徐业还像老学究。 这几天,托娅感觉自己的命是真的苦,整个人都不好了,而且刘宇有事儿没事儿就拉她进宫看看她的学习进度,有时候还去她家里看。 此时托娅都快崩溃了。 “姐,我这也是为你好啊,您这要是每天总是提刀弄剑的,这谁敢娶你啊?您这岁数……” 托娅顿时大怒,一把扯住刘宇的耳朵:“好哇,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呢是吧?怎么,皇帝陛下这是要拉拢哪个功臣,所以就想着要把臣送出去了?” 听这话,刘宇这次没有呲牙咧嘴地叫唤,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姐你想啥呢,你弟能干出来那么畜牲的事儿吗? 这还不是您的婚事确实耽搁太久了,这要是再拖,您可就真……” “真就嫁不出去是吧?” 托娅哼哼冷笑了两声:“嫁不出去怎么了?你小子当初不是说等你当了家,你就赡养你姐吗?怎么,那话都被你吃了?” “您就是一辈子不成亲,老弟也养着您,谁要是敢多嘴我就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听到这话,托娅的脸色才算稍稍缓和,而此时刘宇看着这个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姐姐,心里也是莫名的担忧。 “我只是怕等将来老弟万一走您前面了,您又没成家,那您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呸,说什么胡话呢!”托娅凤目含威,瞪了刘宇一眼,还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年纪轻轻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再有下次我就真揍你了!” 说着,托娅突然眼珠子一转,淡淡的瞥了刘宇一眼。 “你老实说,你突然让我学这个,真不是想等两国谈判的时候,拿我去和亲?” 皇帝突然间心血来潮让她学这些,这种行为本身就很诡异,而且再加上很快大乾就要出使大周,商谈往后两国的关系,商贸,边境稳定,以及最关键的互尊正统的问题。 所以这时候,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大周那边儿嫁公主是甭想了,作为「天朝上国」,人家肯定不会让公主当妾,所以算来算去似乎也只有她这个长公主嫁过去最合适,所以这几天托娅心里不舒服,其实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个。 “我就算把自己送出去,也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刘宇一脸严肃地捏了捏托娅的脸。 “不止是老姐你,只要我还是大乾的皇帝,大乾的每一个女子,都不能被送出去。” 托娅心中一颤:“这是皇帝的保证,还是我弟的保证?” “如果老姐需要,皇帝和老弟都能给您保证!” “死德性!”托娅眼眶一红,气鼓鼓的打了刘宇一下。 随后,姐弟俩又闹了一会儿,暖和里满是他们的嬉闹声。 “对了,你既然不打算送你姐去和亲,那你让我学这个干嘛?” 闹着闹着,托娅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了一句,见刘宇一双「贼眼」乱转,托娅立刻气场全开,冷冷的开口道:“想好了再说!” “那我说完,您能不揍我不?好歹我现在也是皇帝,你……您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这个看情况,你先说!” “我就是看您太闲了!”刘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一想到我年后就要开始处理朝政,您每天还能那么悠闲,我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所以我就想着给您找点事……诶诶,姐,姐…… 别搬桌子啊,棋盘,棋盘也不行,那玩意儿能打死人的……” “嗷,姐,饶命,饶命,姐我耳朵要掉了! 嗷嗷嗷,我的腰啊,疼疼疼疼,姐你下手轻点……” 暖阁里,姐弟温馨的场面顷刻间荡然无存,先是一阵叮呤咣啷的砸东西声音,紧跟着就是皇帝的惨叫声。 门外不远处,早就溜出去的明月有些动容的看了看那个暖阁。 就此时看,皇帝似乎也不算是孤家寡人啊! 良久后,姐弟俩人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只不过相比于之前,皇帝的耳朵通红,屁股上还有好几个鞋印,虽然头发和衣服都整理过了,但明显能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甚至皇帝出门时一手还扶着腰,疼的脸都在扭曲。 “皇帝!” 托娅突然一巴掌拍在刘宇肩上,吓得皇帝都是一激灵,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皇姐!” “我现在回家换衣服,咱们半个时辰后城门口见,你这次要是骗我……” 托娅笑了笑,不经意间露出了一颗尖锐的小虎牙,看的刘宇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不会,朕一言九鼎,肯定不会糊弄您的!” “那就好!” 说着托娅便是冲着刘宇微微欠身:“本宫,告退!” “皇姐慢走啊!” 刘宇扶着门框,一脸讨好的笑容,哪里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姐你慢走啊,慢走啊姐!” 直到托娅的身影消失,刘宇这才看向明月:“别杵着了,去吩咐一下,朕要换便装!” “奴婢遵旨!” 明月领命退下了。 很快,无心便从一边儿闪了出来:“陛下!” 刘宇看着远处,一脸的孤高淡漠:“那边儿的事安排好了吗?” 无心站在刘宇身后,恭敬地回答:“请陛下放心,此事已全部安排妥当,若有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那就好!”刘宇眸子微微眯起。 “既然他们连开矿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做,那就只能让他们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了!” 此时寒风吹来,刘宇的衣摆微微飘动,上面的龙纹也跟着舞动起来,仿佛苍龙起舞。 第7章 猎杀 正午刚过,距上京城不远的一座山林中,正有着一群浑身漆黑,身上只有一块破麻布遮挡下半身,三分像人,七分畜牲的东西在仓皇的逃跑。 浑身是伤的他们手持简易木枪,三三两两一队,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时不时还会撇头看一眼后方有没有追兵。 可一直等到他们逃出山林,逃到那开阔的平原上,他们依旧没有遇到来追杀他们的人。 一时间,看着天上的太阳,感受着那刺骨的寒风,他们几乎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此时一个个脸上都是流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像是在感慨自己终于逃出了那个地狱。 很明显,这些都是之前刘宇送到这里开矿的「奴隶」,也就是他从斡力布手里买走的那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宇对他们压榨的太狠了,所以这些东西都不干活了,哪怕监工们失手打死了那么几个也没用。 因为这些奴隶都是刘宇花钱买的,所以监工们也不敢全都打死,于是就把这事儿报到了刘宇那儿。 当知道这事儿后,刘宇就让监工们故意露出破绽,让这些奴隶逃了出来。 但此时,在这座山周围,早已经布满了天子近卫,因为野战并非锦衣卫特长,所以无心拿着刘宇的手令,调走了京营中以野战着称的龙骧卫的一部分人马,把这里围得几乎水泄不通。 此时这群奴隶之所以还没有看到那些野战军,是因为人家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踪迹。 而且按照皇帝的旨意,这些人并不需要参与这场「猎杀」。 就在此时,一支精钢箭矢从远处飞来,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瞬间洞穿了一个奴隶的头颅。 那带着倒钩的精钢箭头一下子钉穿了这个奴隶的颅骨,从前额一直穿透到后脑。 砰! 在这个奴隶不可置信地眼神中,他死了。 下一刻,发现自己同伴被杀的奴隶们瞬间作鸟兽散,纷纷拔腿就跑。 不得不说,这群奴隶虽然在大乾人眼里属于化外野人,但是他们的体力是真的牛逼,这跑起来的速度比一些劣马都不差了。 此时,就在那箭矢飞来的方向,刘宇,托娅,无心,陈舟,锦衣卫指挥佥事图蒙,还有刚从西部回来的迖刹,他们都出现了。 只不过这些人里,除了托娅的衣服里套着软甲之外,其余人皆是一身劲装,目光锁定着那些逃窜的奴隶们。 而他们每一个人胯下,都骑着毛色油光发亮的骏马。 很显然,这些马匹都是汗血马与大宛良马的杂交后裔,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那种汗血马,每一匹都价值连城,而且还都是有价无市。 “无心,这里的「猎物」,一共有多少?” 刘宇骑在马背上,问了一嘴。 无心赶紧答道:“回陛下,猎物刚送来时共有四十三头,前些日子因为几个监工失手打死了四头,刚才陛下又射杀了一头,所以还剩三十八头!” 听着无心的话,在场众人都是一阵诧异,除了刘宇和无心之外,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的猎物…… 是人! 而且听无心的称呼,似乎皇帝和这位锦衣卫高官都没有把眼前的东西当成是人。 “皇姐,赌约咱们可是提前说好了,输了赌约的话,可不要赖账啊!” 刘宇看了一眼托娅,笑着说道。 闻言,托娅高傲地瞥了刘宇一眼:“放心,本宫还不至于输不起!” “那就好,那就好!” 刘宇点了点头,而后又扫了图蒙他们一眼:“还有你们几个,到时候输了可不许赖账啊,朕这个人要赌注的时候,可是很不讲情面的!” “陛下,那要是臣侥幸赢了,您的这匹宝马,臣可就不客气了啊!” 迖刹抚摸着胯下的宝马,眼里满是炽热。 作为武将,他不可能不喜欢这种神驹。 “切,你要是输了朕去你家搬东西抵债的时候,你别哭就行!” 迖刹挠着头笑了笑:“臣这条命都是陛下您的,陛下但要,拿去便是,臣绝无二话!” “臣附议!” 此时,无心等人也是赶紧说道。 而且对于迖刹的话,无心,图蒙两人还都无语地白了迖刹一眼,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同事了,你卷你妈呢! 对此,刘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撇嘴笑了笑,而后朝前努了努嘴。 “那么现在……” “比赛,开始了!” 说把刘宇纵马冲出,几乎是同时托娅也冲了出去,而后无心等人也是不甘示弱。 作为马背上长大的孩子们,这群人在围猎这种游戏里,可不会故意谦让别人,尤其是皇帝的奖品还如此丰厚的情况下。 托娅穿着刘宇亲自给她套上的软甲,此时盯着那些奴隶的眼神也是无比的锐利。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宅心仁厚,对百姓好的不行的弟弟会突然如此残暴,她不知道,但她也不愿意多想。 作为她的小棉袄,刘宇真的事事都想着她,所以此时…… 托娅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而后便是直接射杀了一个奴隶,赤红色的箭羽在那黑色的尸体上,竟然是那般鲜明。 “杀!” 托娅手中动作不停,转瞬间就从箭筒里取出了三支箭矢,而后三箭齐开,瞬间就射杀了三个奴隶。 作为大乾众所周知的神射手,托娅的箭术远在刘宇他们之上,能在这方面跟她碰一碰的,整个大乾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皇姐威武!” 此时,刘宇也在后方大拍马屁,笑声在寒风中不断地回荡着。 这一天下午,他们就在这片荒原上追杀那些奴隶。 他们的笑声,宝马的嘶鸣声,奴隶临死前的哀嚎和绝望的吼叫都交织在一起,在风里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响起。 寒风中,刘宇的眼神明亮如刀锋,他此时正以实际行动告诉那些看不见这一幕的傻逼们。 他和那些骨头都软了的脑残不同,会去把这些猪狗畜牲当祖宗供着。 既然这些东西不乐意干活,那就只能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就像刘宇自己说的,这群东西的最后价值,也不过就是成全了他们这一下午的快乐而已。 仅此…… 而已! 第8章 我不冷 不得不说这群奴隶的体力是真牛掰,刘宇他们骑着汗血马,再加上一个个还都是马背上的高手,这场「狩猎」也是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落下帷幕。 当感知到身后的狩猎者很难甩掉时,这群奴隶立马就朝着山林里逃窜,这也导致了有些路段刘宇他们很难走,弄的大家此时都是有些狼狈。 而且因为这时候依旧是昼短夜长,所以等几人完成任务,太阳也快要下山了。 天边残阳如血,映照着众人的「血腥战果」,在那山林外的平原上,一处不算大的河流旁边,众人的营寨早已经扎好。 篝火跳动,刘宇和托娅等人都围在一处篝火前,静等着结果。 “启禀陛下,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讲!” 此时,一名兵士跑过来,跟刘宇汇报统计结果。 “陈舟大人共射杀猎物四头! 图蒙大人射杀猎物五头! 无心大人射杀猎物三头! 迖刹大人射杀猎物六头! 因为陛下说第一头猎物不能算,所以陛下射杀猎物六头! 而长公主殿下……” 说到这儿,其实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但刘宇还是瞥了那人一眼。 “无妨,你直说便是!” 见皇帝并未明显不悦,那人也是鼓起勇气:“长公主殿下射杀猎物十二头,所以此次狩猎,胜者应当是……是长公主殿下!” 那人的勇气值似乎也是有些不太够用,话到最后时,明显声音小了许多。 听到如此战果,众人也纷纷都是祝贺托娅。 “恭喜殿下夺魁!” 托娅很是谦虚地笑了笑:“侥幸而已!” 随后她看向刘宇:“皇帝……” “皇姐威武,朕……愿赌服输!” 刘宇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托娅旁边,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替托娅捏肩捶背。 “不用这么惊讶,这是朕跟皇姐的赌约,这次要是朕赢了,我俩现在就得互换了!” 刘宇如此说了句,这也好在是这些人都是他的铁杆忠臣,说是臣子,但更像是家臣的那种,要不然这要是换了那群文官,怕是此时就要蹦出来指责了。 “还有你们几个,愿赌服输啊,等下皇姐要是问你们要什么东西,你们可不准耍赖,赖账败人品啊!” “臣不敢!” “那到时候本宫可就不客气了啊!” “全凭殿下做主!” 因为这里距离上京城还有段距离,再加上冬日天黑的快,所以刘宇他们就选择在野外安营扎寨了。 入夜后,众人吃了些来时带的干粮后,便准备睡了,大营周围自有龙骧卫的人在轮流守夜。 月至中天时,外面的气温正低的厉害,野外的风吹过时,冷的像刀子,冻的人手脚都生疼。 此时一队兵士正在大营外巡逻,迎面便撞上了一人,瞬间所有人都警戒起来。 “谁!” “是朕!” 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那人也是立刻回应道。 月光下,那人自一处阴影中走出,一瞬间他的面容便是清晰地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中,正是刘宇。 “陛下?!” 众人见状大惊,后纷纷行礼。 “免礼,免礼!” 刘宇走上前握着那领队之人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冷的像是石头,顿时刘宇的脸上也是升起了一抹心疼,随后他紧紧握住这人的手。 “辛苦了!”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以及眼前人温和的慰问,这位职位不过校尉的低级军官一时间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就是莫名的鼻子一酸。 “陛下……” “诸位,辛苦了!” 刘宇同时看向校尉身后的十几名兵士,轻声道。 “愿为陛下效死!” 一时间,众人纷纷被这种莫名温馨的氛围渲染,同时下跪以表忠心。 “起来,起来,不要跪,地上凉!” 刘宇一个个走过去,扶起了这些最基层的兵士,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热泪盈眶。 虽然他们隶属于京营,是守卫国都的军队,但是对于上层勋贵而言,他们和牛马也没有区别,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能和皇帝陛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能受到如此礼遇? “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守夜了!” “臣等职责所在,何言辛苦!” 那在校尉咬着牙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陛下,外面天冷风大,您先回去休息吧,有臣等在此巡逻,绝对万无一失!” “朕相信你们的能力!” 刘宇说着又替这位校尉整了整衣甲:“只是朕的将士在这里吹风受冻,朕这个做皇帝的,也没法安心躺被窝里睡大觉啊!” 说着,刘宇突然注意到队伍里还有一个孩子:“咦,你们这队伍里怎么还有个娃娃?小鬼,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俺叫王石,大家都叫俺石头,今年十七!” 刘宇好奇道:“十七啊?那怎么来当兵了?” 在这个年代有句话叫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很少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来入伍。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俺娘说陛下是俺家的恩人,要不是陛下,那年雪灾俺家人早就冻死饿死了,是陛下发的炭和粮食救了俺全家的命,所以娘说让俺来当兵,给陛下出分力!” 闻言,刘宇笑着拍了拍这小娃娃的头:“好小子,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啊,要是哪天立功了,朕亲自嘉奖你,然后让人传回你们老家去,到时候再让你娘给你说个好媳妇儿!” “谢陛下!” 石头赶紧道谢,乐的鼻涕泡都快要出来了。 随后,刘宇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那,诸君且继续吧,朕去看看其他人!” “恭送陛下!” 一队人看着刘宇渐渐走远,眼里的崇敬和感动几乎都要溢出来。 等到刘宇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这才围住了校尉。 “老大老大,陛下的手暖和不?” “老大,陛下刚才握着你的手啥感觉?” “老大……” “够了!” 校尉瞪着眼,低声呵斥众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都给老子站好!” 众人不敢再闹,纷纷列队站好。 “继续巡逻!” 校尉板着脸朝前一指,众人也是配合地朝前开始走。 月光下,校尉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士为知己者死,这一刻不止是这群年轻人,连带着这位积累下一些军功的校尉,都是生出了为皇帝赴死的心。 这一夜,寒风中,坚守岗位的不止是这群将士,他们的皇帝也是花了很长时间,亲自巡查了所有的岗位,和所有的驻岗官兵打了招呼。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生出了愿为皇帝赴汤蹈火的心思。 后来那些来换班的人在得知兄弟们竟然见了皇帝,甚至还被陛下那般礼遇,一个个都是气的捶胸顿足,就连他们的下属都是抱怨自家老大怎么就没分到对方的班次。 当刘宇踏着寒风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却发现帐篷前已经升起了一堆火,而托娅就坐在那儿等他。 “姐……你还没睡?” 刘宇一惊,而后诧异地走了过来。 闻言,托娅头都没抬,只是往火堆里又加了些柴。 “你都没睡,我怎么睡得着?” 看到火势更旺,托娅这才瞪了刘宇一眼。 “滚过来烤火!” 刘宇嘿嘿一笑,然后挨着托娅坐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把刘宇的手端到面前,看着这小王八蛋的手冻得通红,也是心疼的赶紧哈了几口热气。 “姐我不冷!” 刘宇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但却被老姐紧紧抓住了,顺带还换回来了老姐的白眼。 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地球上那会儿的一句话。 世上有一种冷,叫大人觉得你冷。 火光摇曳,姐弟俩的脸都被映的通红,出去收买了一波人心的皇帝顶着寒风回来后,却是发现还有一位「长辈」在等他回家。 真好! 第9章 礼物 翌日天刚亮,几人便拔寨起营开始返回上京城,进城后众人分道扬镳,毕竟这是他们几个的私下活动,也犯不着让他们跟着去宫里谢个恩再走。 离开后,图蒙他们几个都回去补觉了,只有陈舟策马疾驰,去了武安侯府。 昨天的赌约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托娅,所以作为输家,除了刘宇已经兑现了赌约,他们几个都要输给托娅五十两黄金。 这笔钱对于图蒙,迖刹他们这些武将来说并不多,毕竟当初辽东部落的金银财宝有不少都落进了他们的口袋,但对于陈舟这个没有爵位,就连职位也是提上来还不到一年的人来说,那可就不少了。 但是愿赌服输,再说他们谁也不敢赖了长公主的赌资,所以陈舟此时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的老上司,武安侯斡力布借钱了。 他之所以不找无心,迖刹他们借也确实是关系不到,不好意思张嘴。 不得不说,正月十五没过就上门借钱,这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去的时候,陈舟也是在路上买了两盒糕点。 不贵,但很有诚意。 回宫后,刘宇刚收拾了一下,还没准备去补个回笼觉,怜心便是走了进来。 “陛下,齐王殿下来了。” 齐王,刘宇给默啜的新封号,就目前而言,大乾之内,论尊贵,仅次于皇帝和长公主。 “他来了?” 刘宇愣了一下,随后瞬间反应过来。 “让他去谨身殿等着,朕马上就到!” “遵旨!” 怜心应了一声,而后立马出去嘱咐宫人去传旨。 虽然宫里现在已经有太监了,但刘宇还是不乐意跟那些人相处,或许是对人类身体的摧残让他那个向往文明的灵魂还不适应,也或许是缺少信任,所以让他那颗崇敬权威的野心依旧提防。 总的来说,怜心和明月,这两个他和未来皇后挑选的女官,依旧是皇宫里的头头。 不多时,收拾整理好的刘宇开始往谨身殿去,此时也快到正午,猜到默啜怕是连早饭都没吃,所以刘宇也是让人提前传膳了。 到了谨身殿的暖阁,默啜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行礼。 “拜见……” “现在这儿就咱哥俩,省了吧!” 不等默啜说完,刘宇就摆手打断了他。 闻言,明显有些憔悴的默啜先是一愣,随后道了声谢。 “昨晚没睡好?” 刘宇没有坐主位,拉着小老弟在一边儿坐下后,看到默啜黑眼圈很重,刘宇也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环顾四周没人后,默啜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何止昨晚,我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全在那儿看着了!” 刘宇满脸疑惑:“是烧制技术不过关?” “是你要的精准度太高了!” 默啜一副被生活摧残了的样子,就那样瘫在椅子上。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早就给你定个君前失仪的罪名了,这点儿默啜也清楚,所以要不是刘宇那句这儿就咱哥俩,他也不敢这样。 刘宇知道默啜这副死样子确实不是装的,好好一个帅小伙此时已经丢了精气神,仿佛在电子厂里连续上了三个月夜班还加班,于是也是贴心地给默啜倒了杯茶。 “喝口水慢慢说!” 漠北的茶和中原的可不一样,掌握着炒茶技术的刘宇是真不乐意喝那跟八宝粥似的茶了,所以回来后他就自己炒了点。 虽然说他的水平实在一般,但胜在新鲜。 默啜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完后,就开始继续说:“昨晚上那会儿烧制成功后,我是马不停蹄地就回上京来跟你汇报了,不过回来后我实在太困,就回家补了个觉,等着你要的那东西也送回来了,这才进宫跟你说!” “辛苦了辛苦了!” 刘宇笑着拍了拍默啜的肩:“东西呢?” “在外面呢!” 默啜刚说完,刘宇便喊怜心进来了。 怜心:“陛下,齐王殿下!” “劳烦怜心姑娘带人,去把本王带来的那口大箱子抬进来!” “去吧!” 此时,刘宇也是点了点头。 “奴婢遵命!” 怜心应声退下,出去叫人了。 而此时默啜也是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刘宇,欲言又止。 “你小子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嘛,咋了,丑媳妇儿头一次见公婆?” 刘宇白了默啜一眼,有些无语地吐槽。 而后不等默啜开口,他便又抢先道:“先说好,让你府里那个叫晨妍的丫头给你做王妃这事儿肯定不行,虽然说朕答应过你这事儿做好了就答应你一件事,但是你成亲这事儿朕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最起码咱姐那儿你就过不去。” 说着,刘宇还拍了拍默啜的肩:“要不你把条件降一降,做个侧妃吧,这样就是跟咱姐那儿,朕也能有个交代不是!” 前段时间默啜来跟刘宇提过,说想娶了那个叫晨妍的丫头,但这事儿直接就被刘宇给否了。 “哎呀,不是这事儿!” 默啜无语地摆了摆手。 “那你想说啥?” 默啜皱了皱眉:“啧……” 片刻后,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刘宇:“哥,你真打算把那玩意儿当礼物送给南边儿那位武皇? 你可考虑清楚,那可不是一般的……” 话到这儿默啜也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此时他的脸色很凝重,明显是那「礼物」,很不一般。 第10章 棉花 谨身殿里,听着默啜的担忧,刘宇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对默啜担心的那些事并不在意似的。 看老哥一副超然物外的淡然,默啜更不理解了。 “不是,哥,你对这些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刘宇两手一摊:“我应该担心什么?” “担心那位皇帝用这东西强化她的权威啊,你们当皇帝的,不是都最擅长玩这一手吗?什么受命于天什么的?” 默啜挠了挠头,本来还想说的正式一些,但是等到话到嘴边,总感觉有点词不达意。 这时怜心带人回来了,那是一口长近两丈的长方体大箱子,按照现代的数据,差不多有近十五米长,十三米宽,高度接近三米的左右,单单是抬这东西,就用了十几名身手矫健的锦衣卫,而且每个人都累的满头大汗。 而这箱子用的木料像是紫檀的,又像是其他的名贵木材,箱子上还刻着日月山川,风云雷霆,江河湖海等等的图案。 仅仅是一口箱子便如此精致珍贵,可想而知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何等的宝贵。 刘宇走到箱子边,按下角落的一处机关,而后箱子盖缓缓拉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刘宇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就又迅速合上了,挪过目光不愿意再看, “我觉得你说的还是有点儿道理的,不过不是因为那什么受命于天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单纯是真把这东西送出去,我现在有点心疼了!” 别说是他心疼,当默啜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东西成型时,他就觉得这可以当镇国之宝,但当他知道这是老哥要送给武皇的「生辰贺礼」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老哥疯了。 什么时候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的老哥…… 这么奢侈了? 看着老哥一脸忧虑,随后默啜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却被刘宇挥手打断了。 “但是心疼也没办法啊,这都是必要花销啊!” “必要花销?” 默啜愣了一下:“你有啥把柄落武皇手里了?” 随后他一拍脑门子,猛地反应过来:“我靠,哥你不会去年在大周的时候跟某个女人上了床,然后那女的怀了你的孩子,所以你现在要拿这东西去讨好武皇,然后赎人吧?” “你信不信我这一巴掌打过去,你今天能哭很久?” 刘宇咬着牙,一脸「和善」地看着默啜。 默啜摇头晃脑地感慨:“那我是真不理解你干嘛要送这么重的礼了!” 随后他又异想天开,一脸惊恐的看着刘宇:“哥,那武皇可是比你大了好几十岁了,你不会连她你都……” 这一次默啜话都没说完,屋里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后在外面站岗的宫人便是看到,齐王殿下一马当先从里面冲了出来,紧跟着陛下单手提着一把椅子也从里面冲了出来。 “小畜生你给老子站住,你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默啜此时头都不敢回,一边跑一边儿喊:“皇兄你冷静啊,注意天子威仪啊,实在不行外面这么冷,你注意身体啊!” “我注意你大爷,你给老子站住!” “我大爷也是你大爷,你要是找他老人家有事儿,不行你去太庙里拜拜吧!” “默啜,你他妈的……” 这次刘宇是真被气到了,额头上青筋直蹦,发誓要揍默啜一顿。 此时谨身殿前,兄弟俩你追我赶,负责这里的禁卫都纷纷闭上眼睛,而那些宫人不知何时也隐去了身影。 就这种皇家密辛,哪里是他们能看的。 直到默啜有点跑不动的时候,他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顿时默啜便大呼小叫:“姐!” 几乎是从小到大养成的的习惯,默啜刺溜一下就窜到了托娅身后,然后如蒙大赦地缓了口气。 “你俩……又斗嘴了?” 托娅看了看拎着椅子的皇帝,又看了看被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齐王,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随后姐弟三人回了暖阁,托娅立刻就开始训斥:“你们都多大了?一个皇帝,一个亲王,光天化日地在外面弄这些?好意思吗?” 说着她照看向刘宇:“你是大哥,又是皇帝,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儿?非要……” 说着,托娅还指了指刘宇刚放回去的椅子:“嗯,非这样?” “不是姐,我……” 默啜「狗仗人势」,得意地哼哼:“就是就是,就不能让着我点?” “你还好意思说?” 托娅狠狠地瞪了默啜一眼:“你看把你哥给气的,这也就是你哥了,这要是换了别的皇帝,别说你的王位能不能保住,就是脑袋能不能扛在肩上那都还得两说呢!” 说着,大姐头还踢了默啜一脚:“以后跟你哥说话注意点儿,这不是你们俩小时候,他带你光着屁股……” “诶诶诶,姐,咳咳咳,这段跳过!” 暖阁里虽然没有外人,但被老姐提到小时候的事儿刘宇也是脸上挂不住,立刻脸色就缓和了。 见此,托娅也是松了口气:“还不给你哥道歉!” “哥……哦,皇兄,臣弟知错,还望皇兄……” “得得得,瞎矫情什么,听的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刘宇也懒得在这种事上跟默啜多计较,毕竟他本来就没想过拿这事儿给默啜定罪,在他眼里这就是老弟皮痒了该揍一顿了,跟皇帝亲王没有什么关系。 而后刘宇也是看向托娅:“姐你不是回家休息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听说这臭小子神神秘秘弄了个大箱子进宫,出于好奇,我也想过来瞅瞅!” 托娅说着就走向那口箱子:“就是这东西?” 默啜一见,立刻狗腿子一般贴了上去,而后打开了一道一尺长的缺口,给托娅看了看。 一瞬间,这位长公主也变了脸色。 “这是谁给你送的生辰贺礼?先不说你生辰还有三个月,送的太早了,单是这东西它就……” 托娅看到里面那东西时,第一反应就是贪腐。 其实刘宇和武皇的生辰离得很近,武皇的生辰在三月初,而刘宇的生辰在四月底,再加上这箱子的东西无论是规制还是珍稀程度,都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所以托娅直接就认为这是送给刘宇的生辰礼物。 “这可不是我哥的生辰礼,这是他送给武皇的寿礼!” 默啜这时候也感慨了一句。 托娅神情一滞:“你认真的?” 刘宇叹了口气:“认真的,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最迟大后天使团就要出发。” “不是你为啥突然送武皇这东西……你要跟她换什么东西?” 托娅不像默啜有事没事儿就跟刘宇斗嘴,她刚这么一说,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自家老弟这么抠的人什么时候会这么大方,他这送东西必然是为了拿回来什么。 这里也没有外人,于是刘宇也就没有隐瞒什么。 姐弟三人重新坐下后,刘宇便说出了实情:“我打算用这东西扩大两国的贸易规模,将只存在于北境一线的贸易阙场扩大到中原地区。” “你是要买什么东西?” “买粮!” 默啜一愣:“咱不是刚拿下高句丽吗?凭白多了那么多耕地,还不够产粮?” “这也就是我想说的,我打算这两年在那些耕地上种点别的东西,所以必须得屯点粮食了!” “种东西?”托娅眉头一皱。 “你打算种什么?” 这年头地里不种粮食种什么? 刘宇起身走到书案处,从那边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走过来递给了托娅。 “我打算种这个!” 托娅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是一团雪白的,跟雪球似的东西,摸上去还柔柔软软的。 “这是啥?” 默啜接过来后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名堂,于是问道。 刘宇盯着那东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棉花!” 第11章 底线 棉花被用于衣物,被褥御寒,在刘宇所在的世界里,大概是宋末元初的时候。 这个世界作为类似于地球的平行世界,虽然在某些地方和那里的历史存在差异,但是生产力以及人们的衣食住行的发展程度却是大同小异。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棉花只是作为观赏性植物被零星种植,还没有变成纺织机上的棉线。 尽管去年冬天刘宇的火炉和煤炭,让百姓熬过了严冬,但这也仅限于让他们在家的时候不冷,如果出门的话,单凭他们的兽皮裘衣还是不太行,该冷还是冷。 在这个没有棉花御寒的时代,各个阶层在冬天穿的衣物都是不同的。 类似于刘宇,托娅,默啜他们这种贵族,他们穿的是丝绵衣服。 丝棉,也就是蚕丝加工后的剩下的絮状物,不仅轻柔,而且保暖效果一级棒,贵族老爷们家里的被褥,衣物大都是填的这东西。 但就是产量实在是太少,而且价格也贵的离谱,所以一般人根本就用不起。 要不是有这东西在身上御寒,那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人能在冬天说什么瑞雪兆丰年,什么未若柳絮因风起? 冻不死他狗日的! 到了冬天,贵族老爷们外面穿着丝绸衣裳,里面是用丝棉填充的棉衣,不仅保暖效果好,而且看上去也不臃肿,如此一来温度风度都有了。 至于那些用芦苇,蒲草勉强挡风的贱民…… 不好意思,老爷们看不见! 不过相比较中原来说,大乾这边儿还好些,因为牧民多,所以牛羊也多。 故此,每年牧民们都能薅出来不少羊毛,而这些羊毛都被刘宇改良的纺织机织成了布,成了他们冬天御寒的衣物。 但有一说一,羊毛织成的毛布和丝棉根本没法比,或许比中原百姓用的麻,或者南方百姓用的木棉要好不少,但那也是相对来说的。 受限于时代的生产力,在这个年代刘宇不可能弄的出来比棉花性价比更高的东西来御寒,毕竟他也没有系统什么的,签个到就能送他一大堆羽绒服。 所以,棉花必须种。 只不过,辽东这地儿不适合种棉花,相比较来说,三韩之地还行,只不过种了棉花粮食就要少收一茬,毕竟这玩意儿的生长周期实在是长。 虽然他在三韩之地种的是棉花,但那边儿的人也是要吃饭的,不可能餐风饮露就消化出来卡路里,他总不能逼着那里的人活活饿死,所以粮食就成了问题。 回顾现实,辽东这块儿地不可能供的起这么多人吃饭,别说种粟和小麦,就是种土豆都不行,所以刘宇只能扩大和大周的贸易规模。 作为很多年没打过仗的大周,这位刘宇的邻居简直富得流油,那屯在太仓的粮食都快发霉了。 如果贸易可以开展,他们绝对能稳定供货。 当然,刘宇必须见到货才能开始种棉花,要不然…… 听到刘宇认认真真地解释,此时长公主和齐王殿下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当然知道皇帝为了底层百姓的衣食住行整天发愁,但奈何这时代它的生产力就这么高,有些事儿也是没办法。 此时知道有棉花这种可以代替昂贵丝棉的好东西,他们自然是惊叹。 只不过刘宇有些话没说,相比较三韩,大周的山东,河南等地种棉花无疑更好一些,只不过他此时还没有下定决心要跟大周死磕。 哪怕他此时处处受制,他也不想自家人斗得两败俱伤,然后让四方蛮夷做大冲进来。 尤其是东边儿那个,他做梦都想灭了的东瀛扶桑。 “你的心意我懂,你的计划也算是说的过去,先买些粮食对付两年,等棉基本上普及到底层百姓了,就重新恢复粮食种植……” 托娅靠在椅子上,手指轻叩桌面,语气也逐渐凝重。 “可问题是,粮食这东西不是别的,再者前些时候你和大周军有过摩擦,现如今你又大规模屯粮,很难说那位武皇会怎么想。 如果你是她,难道你不会觉得对方这是屯粮准备发动战争?” “所以这才是我头疼的点儿啊!” 刘宇无可奈何地说。 “要不然你以为我真愿意把这东西送出去?我留下来放咱这儿,没事儿我拿出来显摆显摆有啥不好的? 希望这礼物能让她满意,然后在贸易的事上松松嘴吧,要不然……” 说到这儿,年轻的皇帝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默啜灵光一闪:“要不咱和大周联个姻咋样? 有了联姻做政治保障,这样说不定那位武皇就能松嘴呢?” “联姻?” 刘宇眼皮动了动:“把你嫁过去?” “实在不行我嫁过去不就好了,这政治保障总是够的吧?” 此时,沉默了一会儿的托娅笑着打趣道。 闻言,刘宇瞬间直起身子,目光也变得幽冷。 “那我宁可和她开战!” “你……” 托娅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刘宇那阴冷的眼神吓得没敢说出口。 此时皇帝坐在那儿,身上带着隐隐约约的戾气。 “如果我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住,那还能指望我去护住谁? 她要是真敢拿你当筹码,那要么棉花我不种了,要么…… 我就带兵去跟她谈!” 第12章 我们是一家人 和亲,一种在封建时代大行其道的低成本,高回报投资,仅仅需要牺牲一个「尊贵的」女人,就能换来一定时间的稳定局势。 除了老朱那个死心眼的,几乎所有皇帝都觉得这很划算,毕竟在他们眼里,天底下的一切都不过待价而沽,家人如此,百姓如此,天理公道亦如此。 久而久之,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合理合法,天公地道。 但此时,刘宇对这种现象,说了不。 只要他还「当家」,那他的治下就绝不会发生拿女人换和平的事。 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的阿姐。 “你现在是皇帝了,怎么还耍脾气啊?” 托娅见刘宇真的生了气,一时间她也是放低了姿态,悄悄往刘宇身边儿挪了挪,轻轻扯了扯刘宇的衣袖,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气啦?” 刘宇不搭理她。 托娅眨巴着眼睛:“真生气了?” 刘宇:…… 托娅撇了撇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那我错了行不行?” 刘宇还是无动于衷。 此时托娅也是没了耐心,直接上手扯着刘宇的耳朵:“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疼,姐你轻点……” “噗……” 正默默品茶努力扮演透明人的默啜猛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紧跟着还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刘宇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里居然还有默啜这号人物。 “我一直都在啊!” 默啜诧异地回答道。 刘宇眼睛一眯:“那看来得让你闭嘴了,说吧,你想怎么死?” 一听这话,默啜顿时无语的撇过头不去看他:“哥,你要是真觉得尴尬你可以考虑跟老姐互动一下,你这种装高冷吓唬我的做法,除了让你的尴尬体现的淋漓尽致外,屁用没有。 真的!” “你他……” “不许说脏话!” 刘宇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那只拧着他耳朵的手便是稍稍用力,疼的刘宇呲牙咧嘴。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姐,我好歹也是皇帝,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好吧?” “我这几天眼神不好,只看得到我弟,看不见皇帝在哪儿。” “大胆,你这可是对朕不敬,你信不信朕……” 默啜吐了口气,无语地看着老哥:“哥,你要是真闲的没事儿你能坐下歇会不能?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你再这么调皮,我和你都容易挨打啊!” 托娅笑着给默啜比了个大拇指,随后瞪了刘宇一眼:“你看看人家默啜多懂事儿,你再看看你!” “他就尿罐子镶金边,全凭一张嘴!” 说着刘宇还「恶狠狠」地瞪了默啜一眼:“小人得志!” 姐弟三个打打闹闹,一时间气氛又是缓和了许多。 不多时,午膳送来了,其中大部分菜都是默啜爱吃的,余下的则都是按照托娅的口味来的。 因为长公主来的突然,所以御膳房那边儿准备的有点仓促,就这还是怜心特意打了招呼的结果。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怜心,刘宇默默地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有这种下属,真是让人省心啊! 吃完饭后,默啜滚回家休息去了,而托娅却是留在了宫里,看着老姐悠哉悠哉跟着自己,刘宇也是有些诧异。 “都吃完饭了你还不回家?” “这当了皇帝就撵我走是吧?” “不是!” 刘宇叫苦连天。 “我是看你昨天没休息好,这是关心你呢!” 托娅眨了眨眼,那对自带妩媚的眼睛流转着狡黠,仿佛看穿了刘宇所有的心事:“那你咋不去睡?烦心事儿太多?” 刘宇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嘴硬:“朕身为皇帝,天下至尊,朕有什么烦的?” “你说呢?你在担心这份礼物堵不住武皇的嘴,更担心今年冬天到了,大乾的百姓出门受冻。 你想直接靠刀子说话,但没有合适的借口,因为中原百姓对五胡乱华的心理阴影还在,所以如果你贸然出兵,不仅你在中原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气会瞬间崩塌,往后再想入主中原便是千难万难,甚至……” 托娅抿嘴一笑:“甚至这些在大乾当官的汉人也会和你离心离德!” “老姐,你知不知道人太聪明了是会招人烦的?” 刘宇气呼呼地盯着托娅:“活该你嫁不出去!” “我才不稀罕那些臭男人呢!” 托娅笑着瞥了刘宇一眼:“当然,我家小崽子例外。 而且如果有哪个臭男人跟你这小狗崽子似的,姐姐我说不定就嫁了,倒贴都行,诶,要不你查查族谱呗,看看咱俩有没有人是捡来的,那样的话姐姐我就……” “打住,这位朋友,你的想法很危险,你当心咱爹从坟里蹦出来打断你的狗腿!” 此时,刘宇看着作妖的托娅也是一阵头疼。 “咱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今天这场面,他恐怕巴不得咱俩能在一块儿。” 托娅笑嘻嘻地拉着刘宇的手,然后凑到刘宇耳朵边吹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姐姐我可比阿依娜和雅若那两个黄毛丫头好多了,只要你……” “打住!”刘宇一脸认命似的耷拉着脑袋。 “直接说事儿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比如说你想把咱老爹的坟刨了,或者让我真去给你摘颗星星之类的,我都可以同意!” “嘿嘿!” 托娅贱兮兮地笑了笑,露着满嘴大白牙,跟个二傻子似的。 “我就知道我家崽最好啦,不过姐姐怎么舍得你上天去摘星星呢,姐姐只是有一点点的小要求,希望我家崽崽能同意一下而已!” 托娅偏着脑袋在刘宇肩膀上蹭了蹭,这种示好的行径非但没有让刘宇感到轻松,反而是让他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当然知道老姐没走肯定是有事找他,而从目前来看,老姐能把道德下限拉到这地步,这明显是所求不小。 “你先说!” “这次出使大周,我想做主使!” 刘宇立刻转身:“你等我回去拿撅头和锄,明儿我就带你去刨死鬼老爹的坟!” 托娅娇嗔着跺了跺脚:“哎呀你把我当啥人了?” “把咱爷爷的坟刨了也行!” “我不刨坟!” “那你容我想想办法,我死之前肯定想出来办法上天给你摘星星去!” 托娅拉着刘宇的手,夹着嗓子撒娇:“哎呀崽崽,你就让我去嘛,求求你了,好不好嘛,你最好啦……” 刘宇面无表情:“你今天就是嗓子眼里再卡一双鞋我也不会同意的!” “哎呀皇帝陛下,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嘛!” “你今天就是拿刀砍死我,我的态度也不会变!” 托娅此时也急了:“你这叫什么话?” “那你看!” “如此决绝?” “嗯!” “不能商榷?” “嗯!” 托娅撇着嘴,眼里泪花翻涌:“你信不信我上吊去?” 刘宇语气波澜不惊:“去吧,你吊死了朕给你殉葬!” “哇!” 托娅突然就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你都不宠我了,你以前可宠我了,啥都让着我,从来不凶我的,你……” 有一点儿托娅没说错,无论是颜值还是那股自带的妩媚气质,她都超过了阿依娜和雅若这两个绝世美人许多,她是那种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倾倒的尤物。 此时她哭的梨花带雨,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何止我见犹怜,简直让人心都碎了。 但对此,刘宇却依旧无动于衷,片刻后他撇下托娅一个人离开了,很快他又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儿打湿的锦帕。 “没有演戏的天分咱就别勉强好吗?拿着生姜往眼上抹,你不怕眼睛出事儿啊?” 刘宇一边儿替她擦眼睛,一边儿抱怨。 托娅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刘宇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那生姜味太大了,弄的我都跟着想跟着哭了!” “呃……” “你老实跟我说,你去大周干嘛?看你表现我考虑要不要让你去!” 托娅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中原的繁华呢,我也想去长长见识啊!” “编!” “我说真的!” “接着编!” “你怎么就不信呢?” 刘宇气的无语:“咱就是说,一句真话都没有是吧?” 看着刘宇那更加愤怒的目光,托娅也是悻悻地低下头,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你猜到了?” 刘宇伸手戳了戳托娅的眉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 我连让你和亲都不愿意,难道我会同意让你去死在中原,为我出兵拿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吗? 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刘宇难得失态,话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了。 第13章 西域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了呢? 是从他当上皇帝?还是从汗国的建立?亦或是更早的时候? 刘宇记不得了,也想不起来了。 他愤怒地盯着托娅,看着这个漂亮女人又哭又笑,恍惚间他愣住了。 他们确实是一家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家人也不再信任了,否则前些时候他也不会挖了好大一个坑,准备把默啜,把这个他一手带大的老弟都坑死掉。 不仅仅是默啜,阿依娜,雅若这些人似乎他都没有那么信任了,不是这些人都在背弃他,而是他不知不觉地就开始提防这些人了。 甚至此时…… 他和托娅站的很近,但两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层屏障。 “我……” 刘宇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神情有些沮丧,沮丧地慢慢低下了头。 见他这般样子,托娅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乱想什么呢?” 刘宇诧异地抬头看,只见托娅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你从小就这样,遇到点儿事就喜欢胡思乱想,有时候有些事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说到底都只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你现在是皇帝,你说啥是啥呗!” 托娅轻轻哼了一声,而后…… “不过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提防过你什么,我这么说可不是在试探你,我是真的想替你做点什么。 看着你天天为了这些事儿愁的头疼,都开始长白头发,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此时刘宇已经真的没话说了,这世上最能直击人心的就是真诚,面对着老姐这个样子,刘宇感觉自己所有的解释都有些苍白。 在没有合适的理由下手之前,他不会也不能对中原动兵,一来是他内心不愿意,二来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但如果托娅「莫名其妙」死在了大周,那他立刻就能有发兵的理由,谁都劝不动那种。 这一点儿不仅他明白,托娅也明白。 只是他真的没这么想过,甚至都没有升起过这个念头。 姐弟俩沿着宫城走走停停,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彼此知道就好。 “那你打算让谁去,别跟我说你的使团都准备好了,就差个主使了。”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皇城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时,托娅突然问了一嘴。 刘宇手指轻叩砖石,目光幽幽:“我打算让默啜去!” “喂,刚说的一家人啊,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一听这话托娅直接坐不住了,立刻躁动起来。 刘宇瞥了托娅一眼:“你怕我杀了他?” “你说呢?我不怕能行不?” 托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出事了我心里能好受?要是你俩再…… 我……我就死了去!” “好啦,我用我的人格跟你担保,我肯定不欺负他行吧? “你的人格不值钱,你换个!” “那我发个毒誓,我要是……”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 托娅赶紧呸呸了两下:“好好说就行了,发什么誓啊!”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啥要让默啜去?” 刘宇看着一脸好奇的老姐,故意吊了一下老姐的胃口,等到自己差点挨打后他才开口解释。 “因为他去比你方便!” 托娅不服气地哼哼:“这叫什么话?” “不信?” 刘宇笑着捏了捏托娅的脸,气的后者一边骂他没大没小,一边儿咬了他一口。 “举个例子吧,武皇要是给默啜送个大周公主,那我肯定敲锣打鼓的欢迎,但她要是敢给你塞个大周藩王,我立马就叫人去揍她,所以你看,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托娅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无奈道:“所以你还是想和亲?” “两国结盟,必然要以姻亲做纽带,这是一种潜规则。” 刘宇语气幽幽地说:“但是我不会把大乾的任何一个女子嫁出去做和亲礼物,所以如果武皇有诚意的话,默啜就是他的不二选择。 默啜去了之后,也让武皇看看咱们大乾这一表人才的亲王,顺带刷新一下大周对咱们的刻板印象,省得大周那边儿的女子都以为咱们这儿都会茹毛饮血的野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给默啜找个说得过去的媳妇儿,省得他一天天闲得慌,有事没事就跟我说想立他那个侍女做王妃!” 话到最后,刘宇的语气也是轻松起来。 “所以你明白了吧,默啜去了说不定能给我带个弟媳妇儿回来, 可你……你去了只会让我操心。” 话到此处,刘宇看着气呼呼跟个癞蛤蟆似的老姐也是忍不住笑了。 “真要是想看看中原,那你就再等我几年,不用太久我一定带你去看看,到时候你看上哪儿,我就把哪里划给你当封地。” 托娅闻言一惊:“你哪来的开战理由?” 对于托娅,刘宇可没有隐瞒什么,想了想,他如实说了句…… “武皇快死了,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托娅脸色都变了,但她还是不理解:“就算她死了,太子继位不就好了,这好像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吧?” “如果正常情况确实是这样的,可你别忘了,西域都护府现在……” 刘宇笑了笑,露出一排大白牙:“还有个梁王呢! 第14章 解忧 “家主,马上就是皇帝千秋圣寿了,您看咱们是不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不是正愁着送点什么吗?” “要不咱从西域胡人那儿买点新奇玩意儿?毕竟皇帝陛下那儿也不缺什么黄金玉器,您和皇帝又是自家人,要是跟那些王公大臣送一样的东西未免也太没心意了些!” “新奇玩意儿?怎么,你有主意了?” “西域美女咋样了,我看这个就挺新的!” “武明,你能去死吗?” “啊?不是,家主你为啥这么问?” “你说呢?” 西域之地,原都护府,现如今的梁王府,梁王此时正在正堂里和自己的家将对线。 本来因为愁着给皇帝送礼的梁王,此时听到自己的「大聪明」提的意见,梁王本就糟糕的心情此时更糟糕了。 看着武明一脸茫然,梁王已经是气得牙都咬的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直蹦。 但武明还是不理解,而且还又问了一句:“上次给汗国那位可汗,哦,他现在是皇帝了,咱给那位大乾皇帝不也是这么送的吗?我看他就不反感啊?” “那他妈是因为大乾皇帝是男的好不好?” 梁王气的失声怒吼,恨不得蹦过来一脚踢死这个蠢货。 “哦!” 武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猛地看向梁王:“您的意思是咱送几个西域男人?” “武明,你他妈……” 梁王勃然大怒,瞬间就去抽自己的佩剑,打算一剑砍死这个脑子有病的混账。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兵士冲了进来。 “殿下,府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梁王见有外人来,也是按捺下心头怒火,咬着牙问了句。 “他不肯通报姓名,只说是从大乾来的,还带着大乾西境驻边将军的令牌。” 那兵士如实说道。 在这种年代你上门采访别人,如果你敢不说自己的身份,又拿不出来什么镇得住场的东西,那门房根本就不会替你通禀。 毕竟主家那么忙,一天哪儿有功夫见那么多阿猫阿狗? 门外那人虽然不肯说自己身份,但人家拿着大乾将军的令牌,以如今梁王和大乾的关系,这门外兵士根本就不敢怠慢。 “大乾的人?” 梁王愣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那人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让卑职来禀告一声,说话很是和气。” “他们来的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 “那人带了一辆马车,车上载着一口大箱子,箱子密封,随行的有十二人,虽然都穿的是布衣,但卑职看得出,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好手。” 梁王微微皱眉:“难不成是察哈台有事找我?” 年前那会儿,大乾西境的驻边将军是察哈台,大乾皇帝的未来大舅子,位高权重,且和梁王交往甚密。 当然,他现在依旧是,只不过因为授封一事,察哈台被召回京了,现如今年节还没过完,他还在家休假。 此时听到有人拿着将军令牌,梁王本能的觉得这是察哈台有事儿找他,而且说不准是因为年节,所以给他送了礼物。 “你去请他们进来!” 梁王整理了一下衣服,让人出去了。 那兵士应命离开,而后梁王也是「恨恨」地瞪了武明一眼:“算你王八蛋走运,要不是老子今天非打死你!” 武明一脸委屈:“家主,我可是在全心全意替您想主意啊!” 梁王刚压下去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 “您要是愿意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武明哼哼了两声。 梁王一瞪眼:“你说什么?” “我啥也没说,我让去让人准备酒宴去!” 武明哪里敢继续待下去,赶紧就跑。 “算你狗日的识相。” 梁王哼了一声,而后又赶紧叫住他:“用点心,准备点儿好的,不可怠慢了人家!” “您放心吧!” 武明头也不回地跑了。 梁王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就坐在主位上等着那人过来。 他心想,既然这人拿着察哈台的令牌,那自然是那家伙的属下,要是察哈台本人来了,那他肯定要亲开中门迎接,但这种下属那就没必要,等着他来拜见自己就好了。 不多时,在门外兵士的引领下,那来拜访之人就进来了。 和梁王预料的差不多,来的人是个其貌不扬的的男人,一张脸平平无奇毫不出彩,看上去不仅有些老实巴交过了头的木讷,甚至隐约间还透着一抹苍白,像是身体不好似的。 察哈台手底下,还有这种身体不好的兵? 梁王满心诧异。 等到那引路的人离开后,这位来拜访梁王的男人才冲着梁王微微拱手。 “大乾锦衣卫督指挥使楚清平,见过梁王殿下!” 本来还因为这人不肯行礼而心有不满的梁王,在听到这话时瞬间脸色一变,而后他也是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 “小王不知是指挥使大人亲临,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勿怪啊!” 起身后,梁王也是赶紧冲着楚清平回了一礼。 虽然他的情报网不至于渗透到大乾内部,但是人家那边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也是知道的。 楚清平,现任锦衣卫督指挥使,大乾正三品大员,皇帝的绝对心腹。 论信任度,楚清平在大乾皇帝眼里怕是比察哈台这个大舅子还值得信任。 可以说,在大乾,楚清平的身份不比任何官员勋贵低,面对着六部尚书,中枢宰相这些大人物他也可以丝毫不怵,毕竟他背后可是皇帝。 而且大乾的锦衣卫可是皇帝的耳朵和眼睛,作为他们的领头人,楚清平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此时看到这位大佬亲自来了,梁王本能的就知道,这不是楚清平找他,而是大乾那位年轻皇帝找他,所以他哪里敢怠慢。 “殿下客气了。” 楚清平笑着回应道。 “大人请坐!” 梁王拉着楚清平坐了一同坐了上座,二人分宾主坐下,随后也是有西域美人奉上茶汤。 “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楚清平端起茶汤抿了一口,而后道:“奉我家陛下旨意,来为殿下解忧!” “哦?” 梁王眨了眨眼,满脸的不理解。 楚清平看着梁王:“殿下如今的荣华富贵皆是大周皇帝陛下给的,而今她老人家千秋圣寿在即,殿下身为皇帝陛下的血脉至亲,莫非毫无表示?” 听到这话,梁王也是并不遮掩,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瞒大人说,现在离陛下千秋圣寿只有两个月,到时候满朝文武,宗族勋贵都要献礼,本王作为陛下至亲又不能和他们准备的一样,这实在是……” 说着,梁王看向楚清平:“大人想来也知道,西域贫瘠,乃不毛之地,虽然接通西域诸国,但化外蛮夷又能有什么好物件?故此小王现在也是头疼的很啊!” 楚清平闻言笑了笑:“我家陛下知道梁王对大周皇帝陛下的一片孝心,故此准备了一件东西,或许能解殿下之忧啊!” “哦?”梁王眉头一挑。 “大乾地大物博,皇帝陛下的宝物自然是极好的,不知大人可曾带来了么?” 楚清平拍了拍手,很快和他一同来的那些人就把一口大箱子抬了进来。 这东西说是箱子,倒不如说是一口小一些的柜子,差不多一人来高,还是紫檀的木质,只不过并没有雕刻的图纹。 “殿下请看!” 楚清平走到那小柜子前,伸手打开了柜门,一霎那间,那柜子里的东西也是直接暴露在梁王眼前。 这一刻,哪怕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梁王都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震惊, 那柜子四周都用上好的丝绸软布填充,塞的很紧实,而在那中间处,则是一座几近透明的,近乎一人高的琉璃佛像。 “这……这……” 这一刻,饶是梁王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大乾皇帝太大方了吧?! 第15章 席间 看着那座绝对算是举世无双的琉璃佛像,梁王此时都不禁看直了双眼,根本挪不开目光。 饶是他这些年见过了不少珍奇异宝,但此时也依旧被这份来自大乾的珍贵礼物惊呆了。 佛像虽然说确实雕的栩栩如生,但这并不是重点,因为雕刻手艺好的师傅,只要你肯花钱,哪儿都能找的到。 关键是这块琉璃…… 琉璃,佛门七宝之一,用琉璃雕刻佛像没什么说不过去的,但是这么大块,颜色纯净,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琉璃…… 哪怕是以梁王的身份,他都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相,体积的琉璃。 这东西别说见了,听都他都没听说过啊! 而且这还是用琉璃雕了尊佛像,很难想象没有动刀之前,这块琉璃本身得有多大,这玩意儿别说做出来成品,单单是这东西本身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吧? “楚大人,这……这……” 梁王指着柜子里的佛像,说话都说不出来了,没办法,这东西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他把这东西献上去,那这次皇帝的寿辰上,他绝对能拔得头筹。 当然,他不至于想凭这东西就让皇帝废了李玄,毕竟国家神器岂能因个人私心就更改。 这段时间在西域修身静心,很多事他也看明白了,或许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过立他做太子,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上位,这是现实。 但他也不可能因此就怨怼皇帝,毕竟他这些年也受了皇帝不少恩惠,能得封王爵,锦衣玉食,权势熏天,这除了是他确实有些功劳,但更多的还是皇帝的偏袒。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他做不出来,他也并非是那种报仇不念恩的牲口,再加上他和皇帝流着一样的血,所以在那个老人临终之前,他也希望皇帝能开心点。 这不是梁王的心意,这是侄子对姑姑的孝心,哪怕…… 他们此生已经不可能再见了! “我家陛下知道殿下乃是重情之人,有些事虽然不方便明说,但殿下的心意大家都清楚。 我家陛下说,他对对殿下甚是欣赏,再加上当初劳驾殿下一路护送,从神都直到幽州,于情于理,他都该帮殿下一把,所以……” 楚清平指了指身后的「箱子」:“这东西虽然说也算是罕见,但相比于殿下一番孝心又算的了什么。 琉璃虽然名贵,但终究是死物,只有殿下这颗孝道之心才是真正的宝物啊!” 听到这般说,梁王心里也是莫名的心酸,他实在想不出来,仅仅是当初同行了一段时间而已,大乾的那位皇帝居然便如此了解自己,这种突然间遇到知音的感觉,实在是让梁王感动莫名。 随后,梁王压下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冲着楚清平抱拳行了一礼。 “大人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而来,此番情谊,请受元起一礼。” “殿下此礼,楚某愧不敢受啊!” 楚清平也没有坦然接受,直接就是回了一礼。 随后梁王看着楚清平,郑重地说道:“大乾皇帝陛下几次三番相助于我,大恩大德,非言语所能表达,此番回国后还请大人禀报大乾皇帝陛下,就说他的恩情,元起铭记于心。 日后若是陛下需要,只要不让元起背弃国家祖宗,社稷,便是刀山火海,元起也绝不推辞。 此言此誓,天地共鉴,天地鬼神共听之!” 见梁王如此表态,楚清平也不禁郑重起来。 “殿下言重了,我家陛下相助殿下,乃既见君子,朋友之交,何言报答?” “陛下谦谦君子,自然不求回报,但元起受恩深重,安敢不报?” 梁王摇了摇头回答。 随后两人又在厅堂上聊了许久,相谈甚欢,其中梁王还问候了一下刘宇的身体健康,并且官方地表达了诚挚的祝福。 片刻后,武明走了进来:“家主,酒宴已经备好,您和这位大人是……” 闻言,梁王也是赶紧说道:“偏远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后堂略备薄酒,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楚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殿下赐宴,楚某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说着,两人便相伴来到后堂,此时酒宴已经备好,但却只有两人落座,至于跟随楚清平来的人自有人招待。 席间两人推杯换盏,聊的很愉快。 酒过三巡后,楚清平看着梁王,幽幽地问了一句:“楚某有件事想问问殿下。” “大人请说!” “呵,殿下不必紧张,此事并非我家陛下所问,只是楚某个人的一些琐事。 楚某想问一下,不知殿下可知道,这西域,哪里有买卖奴隶的所在?!” “奴隶?” 梁王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难道说现在大乾内部的奴隶市场都萧条到这个地步了,买个奴隶都需要跨国贸易了? “哦,不是一般的奴隶,是那种浑身漆黑,身材高大,类似蛮荒野人的那种蛮夷奴隶,和我们说的「昆仑奴」很像。” 楚清平捏着酒杯问道。 “不知殿下,可有这方面的消息么?” 第16章 大婚 时间荏苒,一眨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此时,大乾派往大周的使团已经在骂骂咧咧了一路的默啜的带领下,走过了幽州,深入了河北。 此时,他们距离神都已经不是很远了,约莫下来,也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路程。 其实从上京到雒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远,按照正常商队的速度,差不多一个多月就到了,上次刘宇回去的慢,是因为要体恤工匠里的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而这次…… 是因为默啜带的礼物贵重且易碎,这一路他都不敢走的太快。 当初在知道让自己带队去大周时,默啜可是直接就蹦起来了,也是刘宇同意了他纳晨妍为侧妃后,这个不想干活的年轻人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对他来说,如果干活没好处,那跟吃亏有什么区别? 干活?那得有好处才行,而且老哥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光,这节骨眼上,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自己要点好处就揍自己! 所以,默啜这是为数不多的拿好处干活的待遇。 什么?你说皇帝成亲了? 没错,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大乾的皇帝陛下成亲了,也就是在使团出发之前。 毕竟默啜这属于绝对的皇族核心成员,如果这种时候把他派出去,那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使团出发的日期一直拖到了皇帝大婚后第三天,也就是二月初五那天,默啜才带队出发。 虽然刘宇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之类的事,但普通人家成家还要选个黄道吉日,这就更不用说是他这个皇帝了。 所以在他的钦天监的测算下,在年前就把他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初二。 虽然这个时间是他即位后才定下来的,但实则却是九月那会儿就开始准备了,所以对于礼部这群人来说,倒也不算太紧迫。 只不过让礼部这群人没想到的,因为皇帝大婚,整个大乾几乎所有地方,乃至于草原,西域那边儿都有百姓派了代表来祝贺。 或是以村乡为单位,或是以部落为群体,林林总总,声势浩大,搞的上京这边的官兵都以为发生民变了。 而且就他们那架势,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上京城容纳不下,恐怕还有更多的人要来,可就这,上京城,乃至周围的村子里都住满了人。 为了容纳这些从大乾四面八方赶过来的百姓,刘宇甚至让京营的官兵都出面替他们准备帐篷了,那几天整个上京城,四面八方乌泱泱的全都是人,那规模看的朝廷官员都既惊且喜。 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得民心的皇帝,怕是翻遍史书都不曾有,可是如此得民心的皇帝对他们来说…… 真的就是好事儿吗? 当某一天,皇权和官员的利益发生了碰撞,那时候他们还能效仿前辈们,用抱团的手段逼皇帝让步吗? 那一刻,几乎所有官员心里都升起了这样的担忧。 因为人满为患,所以那几天上京城的巡防格外的认真,生怕出了一点儿乱子,毕竟谁也不知道群众里有没有坏人。 不过让官兵们都预料不到的,是这些从四面八方来的百姓都格外守秩序,根本不给他们的工作增添负担,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助他们排查。 等到皇帝大婚那天,如果是民间,自然是新郎官上门接亲,可是皇帝身份不同,作为天子,依礼皇帝是不能上门亲迎的,没有这个规矩。 但刘宇是兵权在手,乾纲独断的开国皇帝,他说一没有人敢说二,尤其是在这种和官员们没有利益牵扯的事情上。 所以,刘宇真的去了。 或许皇帝做事要考虑的都是利益牵扯,都是背后影响,但那一天,刘宇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任性了一次,对那个陪了他二十年的姑娘,对他们生死不弃的感情有了个交代。 天子亲迎,凤冠霞帔,武将开道。 接亲的队伍从翊宸王府出发,经应天门,过承天门,走外廷三大殿,一直到后宫坤宁宫。 这里,是皇后的寝宫了! 而且从承天门走三大殿进宫,这也是皇后才有的资格,至于皇帝亲迎,这也是只有这位皇后才有这个资格。 夫妻二人在仪队的簇拥下缓缓前行,自街道至皇宫,到处都是百姓在为他祝贺。 “草民谨代表俺们全村人给陛下贺喜!” “祝陛下娘娘千秋万岁!” “愿陛下娘娘子孙满堂,吉祥如意!”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大声呼喊着,拼命的朝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挥着手,很多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都不是多有学识的人,说的祝贺词也大都不符合礼制,但是刘宇依旧是笑着冲他们挥手,面带笑容。 看着这样的皇帝,这些淳朴而善良的百姓都是高呼着陛下万岁,声浪滔天,几乎能震塌这片天空。 前方开路的官兵们面对着这些同样爱戴皇帝的百姓,也都是纷纷往人群里撒钱,动作根本就不停。 为了皇帝的大婚,长公主下了令,仅仅是这撒的喜钱就超过了三万贯,当时听到这话的新任户部尚书脸都绿了,但是被长公主的目光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而且不仅如此,这一天,赏赐给百姓的布匹,酒肉等,都是从国库里出的钱,看着真金白银往外流,户部尚书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流血,但是他是真的一句话不敢说。 这时候说反对,那可是跟满朝文武对着干,他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他决计干不出这种事儿。 皇帝和皇后的鸾驾入宫后,所过之处,百官叩拜, 而此时,因为依旧昼短夜长,所以天色也已经已经微微暗淡下来,毕竟皇帝娶亲事儿太多,哪怕起了大早,可忙碌下来后这也是一整天了。 刘宇是个很节俭的人,但今天不是节俭的时候,所以此刻紫禁城中流光溢彩,各色灯盏交织不断,绚烂的光彩映照着这巍峨的皇城,那每一道光都是经费在燃烧。 夫妻二人最终在坤宁宫停下脚步,鸾架外,刘宇亲自接下新娘,而后牵着新娘子的手步入宫廷。 本来礼官还想把接下来的步骤走完,比如什么合卺酒,什么夫妻对拜之类的,但是被刘宇一个眼神瞪过去,礼官就很知趣的滚蛋了。 此时,宫殿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就连负责值守的明月都早早退了出去。 烛火微微跳动之间,刘宇有些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最后秉着呼吸揭开了新娘子的盖头。 烛火下,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哪怕略施粉黛却已然是倾国倾城,此时此刻,那白皙的俏脸上,更是有几分醉人的韵红。 “陛……陛下……” 盖头被挑开,饶是心心念念等了这天许久的阿依娜也是身体忽然颤了一下,就连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 烛火葳蕤,光芒流转,看着受惊小鹿般的阿依娜,刘宇挑起她的下巴,坏笑道:“叫哥哥!” “礼法……” “这儿没有外人,只有你我!” 不容分说,刘宇突然一把将阿依娜揽在怀里,捏着她晶莹的耳垂:“叫哥哥!” “哥……哥哥!” 烛火流动之间,皇帝抱着皇后走向了那张床榻,按照流程他们还有个结发礼,是为结发夫妻的象征。 可是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步似乎并不需要,因为他们的感情是被无数的刀枪剑雨证实的,他们在一起负伤,他们的血都流在一起,他们的命也栓在一起。 他们,不需要那些俗礼来证明他们。 “我好想你!” 伴随着床上的纱帐被挑下,阿依娜忽然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声音哽咽地说道。 从去年八月之后,大乾改制,她似乎就再也没有见过刘宇,这一等,可就是半年。 听着女孩儿的话,刘宇心中一颤,而后也是立马抱紧了她:“我也是!” “她们说很疼……” “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嘶……疼……” 灯火渐熄,有人轻轻哼出声来。 这一天,皇帝成家了。 第17章 你要的奴隶来了 所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当初刘宇在教室里背《长恨歌》时,只觉得李隆基太离谱了,不就是滚个床单嘛,怎么就能连朝事都荒废了,如果是他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不会那样,他一定会做的如何如何之好。 然而这世上最大的定律就是「真香定律」,等这事儿真落到了刘宇身上,这一切就变了。 现在已经过了春节,按照皇帝定下的每天早朝制度,所有人大清早都要来奉天殿聊天,但是因为大婚,皇帝和大臣们都得到了三天假。 可是不知为何,这三天刘宇总感觉时间过的特别的快,几乎是一眨眼,他的假期就没了。 就好像他上学那会儿,明明还没怎么玩儿,他的假期就没了,而且作业一点儿都没写。 “陛下……陛下……” “哥哥……起啦,再不起你早朝要迟到啦……” 坤宁宫里,那张柔软的床榻上,一丝不挂的阿依娜揉了揉眼睛,然后轻轻地推了推他身边这头「懒猪」。 因为两人昨晚上睡的晚了一点,所以直到这会儿刘宇都还没醒,就连她现在也是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是没办法,皇帝要起床梳洗然后去上朝了,所以她只能提醒皇帝不能睡懒觉了。 对此,刘宇像猪一样哼哼了两声,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那会儿,昨晚上刚通宵打游戏,然后第二天室友就喊他上早八。 “不去了不去了,旷一次没事儿的!” “不行,你快点儿起!” 阿依娜急了,推刘宇的手都重了一些。 这几天虽然是皇帝的「假期」,但皇帝这几天都陪着她,晚上早睡,早上不起,弄的朝廷里以徐相为首的文官们对此都颇有微词了。 毕竟这可不是别的,类似于刘宇这种皇帝如果因为她怠政,那要炸毛的可不仅仅是朝里那些文官,恐怕连带着底下的百姓都不会同意。 而历朝历代能把皇帝影响成这样的,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阿依娜可不愿意自己也落个这样的名声。 只是,对于阿依娜的呼唤,刘宇却是充耳不闻:“真起不来,你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阿依娜急了:“你起不起?” “起不来,你想怎么着!” 刘宇翻了个身,一下子把阿依娜抱住,而后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同时他也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还想让昨晚的事儿再来一次?” “你……” 被刘宇这样盯着,阿依娜瞬间也是红了脸,想起昨晚的事她也是有些遭不住,身体都有些发软。 “你别闹,朝会时间快到了,你不能让大臣们都等着你啊!” 刘宇轻抚着女孩儿那有着几道疤痕的后背,柔声道:“你怕他们骂你?” “我怕你怠政影响了百姓!” 阿依娜伏在皇帝胸前,轻轻地说。 “大乾的百姓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到了你,要是因为我你怠政了,百姓们一人一句也能咒死我啊!” “瞎说!” 刘宇轻轻拍了拍媳妇儿的背,咬了咬她的耳朵:“那你再休息会儿,我起了!” “好,那陛下……” “嗯?” “是是是,那哥哥你去吧,我再睡会!” 阿依娜笑嘻嘻地说,然后被子一卷就去一边儿了。 刘宇喊了一声,而后怜心便带着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很快就帮着刘宇穿戴整齐了。 “照顾好皇后!” “是!” 怜心点了点头,而后刘宇便带人离开了。 此时距离朝会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但奉天殿外群臣都已经到了,他们站在初春的冷风中,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灯火通明的奉天殿。 搁在以前,朝会时皇帝都是提前到的,但是这次皇帝却是踩点来,这让对皇帝懒散了几天而颇有微词的众人,此时更有些不满了,尤其是文官这边儿。 但是相比起来,武将那边儿就和谐的多了,知道皇帝和皇后夫妻和谐,他们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 “时辰已到,百官入朝!” 片刻后,随着领班太监于殿外喊了一声,众臣便有序走入奉天殿。 “皇帝陛下驾到!”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一套流程走完,刘宇身穿龙袍高坐皇位上,面色平和地看向下方。 “诸卿,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 闻言,许正自文官队列中走出,冲着皇帝行了一礼。 “许卿但讲无妨!” “回陛下,依陛下旨意,此番从西域购买而来的奴隶已于昨日到达京城,现安排于城外由京营暂时看押,共计一千二百五十六人。 因为陛下说过这批奴隶陛下要亲自安排,所以臣斗胆上奏,此时这些奴隶如何安置,还请陛下示下!” 听着许正开口,刘宇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精彩了。 一瞬间,他眼里冷意沸腾,就连手掌都轻颤了一下。 “一千多头……全都到了么? 好啊,真好啊!” 刘宇轻轻地笑了起来,但这一刻,听着皇帝的轻笑,满朝文武都忍不住后背发冷。 第18章 开矿 外面天色还未亮,此时奉天殿里却已站满了人。 当许正第一个站出来汇报工作后,高坐龙椅上的刘宇瞬间便是变了脸色。 一千多头黑……啊不是,一千多头奴隶,这数量可是不少啊,虽然说和他预期的还差不少,但这些东西也可以拿来先用了。 只不过这点儿远不够开采三韩之地的矿产,现在也犯不着大张旗鼓地把他们在那儿送。 下方,听着皇帝的笑声,众人都是有些错愕,因为皇帝称呼这些奴隶时,用的是头而不是个,换句话说皇帝压根没有把这些奴隶当人。 虽然在这个时代奴隶确实不是人,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这多少是有点有失风度了,只不过天意难测,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说什么。 刘宇坐在那儿,沉吟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了六部天官那块儿。 “工部尚书何在?” 闻言,一位中年文官立刻出列,行礼道:“臣在!” 刘宇目光幽幽:“朝廷开矿之事向来由工部负责,朕听闻辽东的各大矿区开矿劳力已经不足,就目前来说,开矿劳力最缺的是哪座矿场?” “回陛下,就目前来说,大乾境内所有矿场中,劳力最缺的当属三年前探明且开始开采,位于上京南部五百里外丘陵山区的天云金矿,以及东部七百里,临近辽南行省的万宝铜矿。” 工部尚书周靖侃侃而谈,作为主管国家工程,水利,屯田,矿业的官员,这些事对他而言简直不能再清楚了。 “天云金矿开采之时,有开矿奴隶一千一百六十五人,截止去年三月,累死,病死,包括被矿上处罚而杀死的奴隶共四百四十六人。 再有去年大雪,到了今年开春,矿上奴隶已经不足半数,开采进度已经严重减缓急需补充!” 听着周靖的话,刘宇也是满意的连连点头,到底是那些缺心眼的说朝廷高官都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你看看这朝上的公卿大臣,不都是有本事且爱岗敬业的吗? “朕记得,天云金矿上那些开矿奴隶,大都是原辽东部族中不肯投降的叛军,以及穷凶极恶的囚徒吧?” 闻言,工部尚书周靖赶紧大拍马屁:“陛下圣明,的确如此。” “把这些东西全部发去天云矿场,至于原矿场中原辽东遗民全部赦免,伤残者官府救济,生还者发放补助,工钱,皆按普通百姓标准发放。 已故者工薪由其亲人代领,坟茔自理,无亲无故者于矿外山中立衣冠冢,由矿区安排。” 刘宇语气很平静,但下方不少人却是听的心中一颤,因为皇帝称呼那些人时,可没有用「奴隶」二字,这就代表那些人此时已经成了大乾的百姓了。 只不过皇帝说的是辽东遗民,那……那些西域奴隶呢?他们被陛下排除在外了吗? “矿上开矿者,愿离去者由当地官府安排户籍,耕地,住所,只要其恪守秩序,遵纪守法,便为我大乾良民,当地官府不得歧视,不得苛待,不得侮辱。 至于不愿离去者,则和西域奴隶一同升任管理职,识字者可任账簿,后勤等文职,目不识丁者可为监工。 此事着天云矿区及当地官府即发即办,不得拖延,不得敷衍了事,违者必究!” 周靖俯身一拜:“臣,遵旨!” “周卿免礼,朕的话还没说完呢……” “是臣心急了,陛下陛下恕罪!” “无妨!”刘宇温和一笑,但转而他的声音便是变得冰冷:“告诉天云矿场所有主事包括即将升任管理职众人,此番发往天云矿场的奴隶,可不以「人」而待!” 嘶…… 听到这话,文武官员无不是惕然心惊,不以人而待,这话…… 含义很深啊! 当然,给皇帝送过奴隶的斡力布,以及经历过城外狩猎游戏的陈舟,图蒙等人则是淡定了许多,毕竟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皇帝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当做猎物射杀的。 “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言……” 周靖愣了一下,而后诧异地问道。 皇帝之宅心仁厚,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哪怕是对于开矿的奴隶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当皇帝说了这样的话后,所有人都听懵了。 “哦,朕的意思是说这批奴隶在矿上干活,不再适用以往矿工劳作条例……” 刘宇看着周靖,笑的依旧温和。 “告诉矿上主事,改原本夏五冬四制为十二时辰制,日夜两班轮倒,昼夜不得歇息,矿洞中不得停工……” 嘶! 听到这儿,所有人又是脸色一变,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刘宇的声音便是再度传来。 “朕要这些奴隶永远在矿上劳作,不仅白天干,晚上也要干,不仅刮风下雨要干,烈日寒冬也要干……” 刘宇的声音阴冷至极,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发火了。 一向宽以待人的皇帝突脾气,这让朝中众臣都是噤若寒蝉,而武将那边儿却纷纷都是偷摸给文臣群体递去了骂娘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皇帝发脾气都是因为这群遭瘟的书生限制皇帝自由,毕竟民间百姓成婚还要庆贺几日不上工呢,可他们居然只给了皇帝三天的「假期」,实在是过分。 “还有,这群人属于朝廷「私产」,只能用于开矿,于矿区中,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不肯出力,无论管理或是主事,皆可自决其生死,打死勿论,绝不追究。 但除此之外,无论是当地官府勋贵,还是矿上主事管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让这群奴隶以任何方式离开矿场,哪怕他们死了,也要在矿区内焚化,骨灰都不得撒出去,违者立斩!” “臣遵旨!” 听着皇帝蕴含怒火的声音,周靖赶紧低头领旨,只不过对此,殿内的文官却都有些不解,不少人都是眉头轻皱起来。 大乾对开矿劳工的工作制度,是夏五冬四制,也就是夏天昼长夜短,每天需要工作五个时辰,而冬天昼短夜长,所以需要工作四个时辰。 而且劳工的工作全都是两班倒,也就是说一个劳工哪怕是在夏天,每天工作时长也不过两个半时辰。 虽然劳工都是奴隶,但矿上无故不得擅杀,如有事故处罚杀死劳工,需向上级汇报,登记造册,送至工部。 可现在…… 皇帝这行为,多多少少有点暴虐了! 按照正常情况,此时,一些御史言官应该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蹦出来跟皇帝对线了,毕竟他们这些人屁事儿没有,每天就忙着抓皇帝的小辫子。 但是对于刘宇,这群人在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根本没人跟皇帝唱反调,除非他们疯了。 “诸位卿家,朕,有句话想送给诸位……” 此时,刘宇虽然知道这些人不会犯某个时空里那些狗官的毛病,但他心里不爽,还是决定提点提点他们。 “臣等恭候圣谕!” 刘宇扫视众人:“朝廷衣食俸禄皆来自我大乾万千黎民,朝廷百官,王侯勋贵,皆蒙百姓恩养。 朕不奢望诸位都是清廉如水之人,但也期望诸位于官位之上行事时,多少想一想百姓的恩德。 若是有朝一日,诸位有人遇到我百姓与化外蛮夷的问题,诸位办事之时也请摸一摸良心,千万不要做出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事来,否则…… 朕这个人若是追究责任的话,那可是很不讲情面的!”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刘宇看着殿外,目光幽幽。 既然你们在那个时空里吃着老子的饭,还他妈砸老子的锅,那在这儿…… 老子让你们连人都做不成! 第19章 不一样的历史 由于圣天子垂拱而治,天下安定,四海清平,所以朝会讨论的事也就没有多少,最起码在默啜到达大周,和大周的谈判结果出来之前不会有多少。 所以散朝之后,有事儿的归衙处理政事,闲职的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但是刘宇却没有回后宫继续鬼混,而是回了谨身殿,于偏殿中,接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参见陛下!” “免礼,明月去给楚大人搬个凳子来!” 刘宇刚进到偏殿,身后的明月便是从他手里接过了皇帝的外衣,刘宇一边跟那人说话,一边儿下令给明月。 “是!” 片刻后,明月去而复返,拿着凳子走到那人身边。 “臣,谢陛下!” “楚大人!” “哦,谢过明月大人!” 楚清平接过凳子,在皇帝下手坐下,这时明月很有眼力劲地挥手屏退了四周的宫人,而后自己也远远退开,走到了殿门口站下。 “往这儿挪挪,你还等朕往你那儿凑啊!” 御案上此时正摆着大乾西境的舆图,上面标注着那里的城池关隘,各地守军等军事情况,甚至还有西域部分国家的地形关隘等。 按理说这种东西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资格看,但此时刘宇却是把这东西拿出来了,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大方,而是这东西是楚清平带回来的。 看着楚清平离自己老远,刘宇不禁皱了皱眉,低声呵斥了一句。 楚清平惶惶不安道:“臣,臣不敢!” “过来!” “遵旨!” 等着楚清平坐近,刘宇这才开口:“东西是你带回来的,你来说吧!” “臣遵旨!” 楚清平战战兢兢地往刘宇身边靠了靠,而后指着图给刘宇看。 “陛下请看,根据臣在西域得到的消息,现如今吐火罗,大食,石国,拔汗那等国都面临着更西方一个国家的威胁,臣在西域都护府跟很多胡商都打了交道,从他们口中确认,那个西方大国确实存在,而且还有东进的趋势,他们称那个国家为……” “阿拔斯哈里发国!” 看着那张图,包括楚清平一一指出来的信息,刘宇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道出了这个名字。 听着刘宇开口,楚清平都不禁愣住了:“陛下,您怎么知道……” 难怪楚清平惊愕,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他在经历了多方查证之后,还要翻译,然后再重新比较,最后才得到了这个名字。 但此时,皇帝却脱口而出,这…… “还真是他们啊!” 此时,刘宇已经从楚清平的的态度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已经确定了楚清平说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约莫就是这个时代大概往后几十年的光景,在西域那边儿爆发了一场名为「怛罗斯之战」的战役。 那一战,称霸了整个亚洲的大唐帝国在对外战争中失败,大唐的影响力从中亚地区逐渐消失,虽然并未影响到大唐对西域的控制,但也为后来安史之乱中,吐蕃趁火打劫夺取安西都护府,从而使大唐彻底失去对西域的控制权埋下了伏笔。 可以说,那一战标志着大唐对外扩张的结束,这个雄踞于世界极东的庞大帝国,再也无法在西域各国中保持他的超然地位,同时,唐军的失利也造成了造纸术的外传。 虽然从世界文明发展的层面而言这是有利的,但对于刘宇这种挣不到钱都算亏本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他无法容忍的结果。 从他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他就立誓,只要他一日掌权,他就会用一天的时间去为后来人解决那些可能出现的麻烦,无论是往后的西夏辽金,亦或是回鹘吐蕃,这些麻烦都在他的清除计划内。 甚至如果他能活到七十岁的话,他也愿意尝试着把除了华夏之外所有的民族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他需要一步一步来,而距离这个时间段最近的大事件,就只有这场战争。 虽然在这场战争里,阿拉伯帝国的投入兵力远超唐军,但这也从某种程度上看出了,那个时候的阿拉伯帝国确实足够强大。 作为一个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刘宇或许不算是能名垂青史的帅才,但他的战略眼光绝对超前,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句话一直是他的行为准则之一。 所以,他从没有轻视过那个盘踞在中亚的敌人,无论是此刻还是将来他入主中原后剑指西方,阿拉伯帝国都会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公元750年,阿拔斯家族,推翻了帝国中原本的掌权者,颠覆了倭马亚王朝的统治,而后建立了新政权。 而这个新政权,就叫阿拔斯王朝,也就是刘宇刚才说的阿拔斯哈里发国,只不过历史文献中以阿拉伯帝国来统称这个政权罢了。 此时,刘宇惊讶的并不是这个国家开始在中亚崭露头角,他诧异的是因为他的出现,或者是这个世界往后的发展轨迹本身就和地球不同,所以这场决定了中亚归属的战争可能会提前到来。 “既然来都来了,那也让我见识见识,能打败了大唐的帝国,到底有多少斤两吧!” 刘宇目光落在西域都护府之外的那片地域,喃喃自语。 楚清平听不到皇帝的这句话,但他听到了皇帝那句还真是他们,此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皇帝简直深不可测。 偏殿中静悄悄的,静的让楚清平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这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让他呼吸都逐渐困难了。 “清平……” “啊?陛下,臣在!” 刘宇手指轻叩着舆图,良久后缓缓问了句:“以你在西域的所见所闻,你觉得…… 西域都护府的梁王,打得过西边儿的这个「外来户」么?” 闻言,楚清平也是沉思起来,仔细衡量后,他摇了摇头:“除非大周肯援助他,否则以他现有的兵力,粮饷,军备,他胜算……不大!” 楚清平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如果梁王是大周的梁王,他背后有大周这个当世第一做靠山,那他自然不惧,否则…… “这样啊……” 刘宇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来默啜那小子的王妃……要没戏了!” 第20章 这个孩子,我买了 时间线拉回正轨,当皇帝大婚后一个月,默啜带领的使团也是过了幽州,深入河北,临近了河南边境。 因为这次使团正使身份特殊,所以大周边军也是不敢怠慢,派出了整整五百人的铁甲卫队保护着他们,一路护送。 大周边军的战力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或许他们跟那支当世无敌的玄甲铁骑比起来有一定差距,但他们绝不逊色于大乾皇帝的天子十二卫。 如果大乾使团在他们的保护下还能出事,那要么是他们叛变了,要么…… 就是有很多人想死了! 至于说像发生什么江湖神秘杀手截杀使团这种事儿,那纯属天方夜谭。 想攻破五百人全副武装的朝廷精锐边军,然后将同样装备精良的大乾使团全部绞杀,要么这些杀手的人数十数倍于他们,而且都有强弓硬弩,良马铁甲,要么这些杀手都是项羽转世,否则绝无可能。 而有了这些边军精锐的护送,哪怕那些世家都虎视眈眈,恨不得扑上来干掉默啜,从而引动两国战争渔翁得利,但是根本没人敢动。 因为不行,因为不敢! 这一路上,默啜见到了沿途大周的风景人情,哪怕地方官府尽力掩饰,可是有些东西默啜依旧看到了,比如因去年大雪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当看到那些人凄凄苦苦地沿街乞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写满了绝望,默啜竟是再一次感觉到了皇帝大哥的牛逼。 原来老哥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他们啊! “各位老爷,行行好吧,谁发发善心,买了这个孩子吧,只要一贯钱,就当家里买个小猫小狗了!” “老东西,就你家这小贱货也配要一贯钱?你告诉告诉爷,什么小猫小狗这么贵?” “哈哈哈哈……” “是啊,这人说的不错,什么阿猫阿狗这么贵?这老太婆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哎,这些贱民啊,永远都是这副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不过这小姑娘虽然看上去小了点,不过带回去养两年的话也说不准……嘿嘿……” “各位老爷,您发发慈悲,就当施舍给我们一家的活路,老太婆哪怕是死也记得诸位的恩情,祝愿老爷公侯万代啊!” “这还用你祝愿,老子我可是……” 当默啜一行人在河北安顿下来,疲劳奔波了一月的他也是下令休息两天,毕竟这一路走来,不论是他们还是大周朝边军,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但是毕竟大周边军是护送而不是押送他们,所以他们这群「客人」不张嘴,这群身披铁甲的人自然是不好意思提,毕竟…… 不能堕了咱天朝上国的面子不是? 于是在城里驻扎下来后,作为主使的默啜在和当地官员协商过后,便是换了身衣服出门遛弯了。 以前老哥逼着他读书,说腹有诗书气自华,那一大堆的子曰子曰,之乎者也,着实是弄的他苦不堪言。 后来老哥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知行合一,才算是真正有了学问,于是默啜就走遍了几乎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次,他来了大周。 别看他来的时候又蹦又跳,但那全都是他为了跟老哥要好处装出来的,实际上,他对这个老哥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富饶之地早就好奇的很,期待着哪天能来看看。 所以,今天他来了。 因为这些年刘宇大力推行汉家教育,移风易俗,所以此时大乾人的装扮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外,很多人的服饰,举止都开始趋向于汉人。 至于默啜,不仅汉话,礼仪和中原人没什么差别,因为他长相英俊,自小就被老哥老姐宠着,所以白白嫩嫩的他穿上汉服就是活脱脱一个富家贵公子。 此时他带着都换上了便衣的护卫,以及大周的将士在街上闲逛,那些看到他的人都纷纷避开,仿佛躲避瘟疫一般。 默啜不理解,只是茫然地走着,直到他在一处街边儿看到了上面的一幕。 三月初春,料峭春风吹酒醒,这时的倒春寒还是很厉害的,有时候别说刮阵冷风,就是下场雪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此时,那街边儿阳光略微能照到的墙角处,一个浑身破破烂烂,面色灰白,眼窝深陷,进气多出气少的老妇人,正对着周围围观的几个「锦衣奴才」磕头,很快那额头上便是一片乌青。 可能是愿望还没达成,所以老人强撑着一口气,要不然就这磕法,别说磕晕,就是磕死都有可能! 面对着周围人的讥讽和毫不留情的嫌弃,老妇人根本没有在意,反而是热切地陪着笑脸,一副恭顺的模样。 而此时,那躲在老人身后,头上插着稻草,年纪约莫十岁上下小女娃正吓得瑟瑟发抖,面对着那一道道打量货物的眼神,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她虽然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小模样,跟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但她的面相和那清澈的大眼睛都说明这小丫头若是好好养,也会是个不错的小美人。 所以,此时那些周围的「贵人」们也是在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心里盘算着领回去好好养养,若是送给少爷的话能不能给自己争来一份赏赐。 “老东西,最多五百钱,你要是同意老爷就把这小贱种带走,不同意你就在这儿下个好心人帮忙救你那短命孙子吧!” “老爷,五百钱怎么行,五百钱连买药都不够,我……” “你那短命孙子一看就是活不成的贱命,就是给了你十贯钱你也一样治不好他,老爷给你五百 钱,你买个草席子把他一裹埋了,然后带着剩下的钱安安心心过日子,慢慢等死有啥不好的!” “老爷,老爷不能这样啊……老爷,您就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我那大孙子他不能……” “什么不能!”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胖子眯着眼睛看向地上的老人,脸上堆满了冷漠。 “你那孙子死活关老爷屁事,五百钱买你一个快饿死的孙女,这已经是老爷慈悲了,你这种刁民别得寸进尺!” 说着,胖子一脚踢开老太婆,在地上扔下一把铜钱就要伸手去抓那小姑娘。 面对着蛮横的中年胖子,在场之人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至于那和胖子一道而来的人,更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这一幕。 对他们来说,贱民的命…… 不算命! 这老太婆哪里敢得罪这这些人,虽然不满意价钱,但她只能抱着那人大腿苦苦哀求。 而此时那胖子明显不耐烦了,挥动手中马鞭就朝着老人脸上打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小锭金子直接落在了那堆铜钱上,紧跟着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根马鞭。 “这个孩子……我买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循声望去时,只见一个年轻人自那握住了马鞭的护卫身后走出,声音轻轻地说道。 第21章 太平盛世? 这个孩子……我买了! 众目睽睽下,一个衣着气质都比这些高门大户的管家恶奴更高贵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看着那跪在地上抱着胖子大腿苦苦哀求的老人,平静的开了口。 一时间,围观吃瓜群众都是目瞪口呆,至于这几个故意恶心人的「高级奴才」,此时也是有些脸色难看起来。 作为出身高门大户的奴才,他们太清楚什么样的人是贵人了。 在这种高门大户里做了这么多年伺候人的人,他们见过的达官显贵,当世名流同样不少,可以说他们的眼光那也是相当毒辣的。 有些人他们只需要扫上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到底是落魄豪门还是扮猪吃虎的世家贵胄。 可此时,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从人群之后走出来的年轻人,却带着他们看不穿的神秘。 这个人周身的气质,和他一举一动间展现出来的威仪,都远远超过了这些奴才的认知,他们仔细地在脑海中里回忆那些见过的当世名流,却发现竟然没有一个有这样的气场。 一时间,这群人都是忍不住心里担忧起来。 毕竟他们再出身豪门,那也不过是那些家族里的奴才罢了,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但是主人家也绝不会为了一条「狗」,就去得罪和自己地位对等的「人」! “这位少爷……您……您可是看上这小……” 胖子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声音平和而恭顺,和之前面对着老人的时候展现出来的那种桀骜的态度截然不同。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在这种大鱼吃小鱼,人吃人的年代里,当你的阶级地位超过了对方时,很难有人会对地位远低于自己的人保持平和心态,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对于这个胖子而言,虽然他只不过是豪门大族里的奴才,是那些人眼中的一条狗。 但在面对这些刁民的时候他依旧是人上人,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也可以算的是这些刁民眼里的「老爷」。 他们的阶级地位根本就不同,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有时候那些所谓人上人的狗,在这些底层的贱民们眼中,那依旧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这并非是专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幽默,而是贯穿了整个人类历史的荒诞。 这种事情千年以前有,而千年以后还是不会消失,你对着前倨后恭的那些所谓的领导干部,在你们看不见的天宫里,他们甚至连狗都不算。 这就是人类历史里的现实,无论各种的政治制度都无法改变,他们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些时候被谎言所遮掩。 至于说刘宇…… 他不一样,像他那种人毕竟是少数,少的可可怜的那种,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未来,他都算是一种不容于主流的异数,对于历史规律而言,他和他那「惹人厌」的老师一样不受历史喜欢。 “滚!” 默啜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给那个胖子,而且也没有再开口,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身边的这个手握马鞭的汉子代劳了。 那汉子恶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刹那间那几乎深入骨的阴冷杀意便是让胖子脸色大变,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胖子认不出这人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杀气,那是只有在边关战火里才能历练出来的杀意。 换句话说,这个人是边军,甚至是经历了无数场惨烈厮杀依旧存活下来的边军…… 或者说,他曾经是边军! 胖子以前跟着自家主子见过一位朝中的正五品将军,那位将军是功勋子弟,是禁军里的人。 虽然看似位高权重,但那人身上可远没有这般浓郁的杀气,浓郁的让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才能得到这样的人的保护? 这年轻人…… 难道说五姓七望里,某一个家族的天之骄子吗? 这一刻,胖子只感觉腿都在打哆嗦,若不是担心在这里当街出糗回去后会被打死,恐怕他此时都要跪下来磕头了。 “是!是!” 胖子点了点头,而后忙不迭地跑了,没有再敢回头看一眼。 当然,默啜也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惶惶不安的老人。 作为刘宇一手带出来的孩子,默啜或许并不是什么超越了历史局限的「圣人」,但他绝不是随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贱人」。 对于他来说,他并不一定非要掺和到这件事中来,毕竟作为正使,他带头挑事会引起武皇的反感,这对他们的的谈判是很不利的。 而且他是大乾的亲王,这些人是大周的百姓,无论从家国天下还是政治利益出发,他都没有理由帮这个人。 但是老哥的言行耳濡目染,他终究是没忍住帮了忙。 片刻后,他离开了,那帮他呵斥了那胖子的人也是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一个街道拐角处,默啜停下脚步问他。 “将军……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太平盛世吗?” 街道上,那些跟随而来的护卫都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只有这个汉子落后默啜半个身位跟着。 突然间,默啜回头看他,目光既不蔑视也不嘲讽,有的只浓浓的不解。 他看着这汉子,只一瞬间,对方脸色就变了,有不知所措的惊愕,也有无地自容的羞愧和愤怒。 这种被外人看了丑事的感觉,着实让这位大周边军将领都是羞愧难当,这一刻,他恨不得剐了那死胖子。 默啜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记得很早以前老哥说过,太平盛世不一定是人人都吃得饱,穿的暖的时代,但一定要是人人都能活的有尊严,能像个人的时代。 否则就算「人」真的衣食无忧,不畏饥寒,那跟被人「圈养」起来所以不愁吃喝的猪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哥的话都是至理名言,所以默啜从没敢忘记。 但是今天,看到老哥心心念念的太平中原,他不理解了! 这…… 真的是盛世吗? 第22章 真不是人 等到默啜他们离开,那一对祖孙在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对着那已不可见的身影拼命磕头,泪流满面。 “贵人呐,恩人呐!老婆子祝您子孙绵延,公侯万代啊!” 老太太哭着给早已不见踪影的默啜磕头,而后抱着瑟瑟发抖的孙女,苍老的手飞速摘去了小姑娘头上的草标,憎恶地将那根草掷于地上,同时痛哭失声。 “大妞儿,咱家有救了,咱家有救了,咱家遇上贵人了,你阿爷你弟都不用死了……” 小姑娘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眼角还带着泪:“祖母,那我是不是不用被卖掉了?” “不卖了,不卖了,祖母再也不卖你了!” 老太太哭的身子都在颤抖,片刻后赶紧搓起地上那胖子随手扔来的铜钱,连带着灰土一起用衣服包着,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锭金子放进了衣兜。 这金子不多,也就二三两的样子,换算成铜钱差不多一百多贯了,在这个时代,这笔钱足够普通百姓温饱一生,甚至都快能在雒阳买套房子了。 俗话说财不外露,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但此时,最起码现在,在这闹市中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那老太婆,仿佛她手里的黄金能杀人一般。 随着老太太带着孙女匆匆逃离此处,所有的围观者都散去了,今天的事儿,足够他们茶余饭后聊很久了。 …… 入夜,使团下榻的官衙驿站旁边,一家高档酒楼包间里,那白天替默啜出头的大周将军此时就在这儿喝酒。 桌子上酒菜琳琅满目,一看就让人食欲大振,只不过除了他之外,桌子上其他所有人都没动筷子,而且一个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因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除了酒菜之外,还有一把出了鞘且染血的刀,就那样血淋淋地摆在那儿。 而在他们旁边不远处,一具无头的尸体上正躺在地上,胸口还摆放着一颗胖乎乎的脑袋,通过满屋的烛光不难看出,正是白天刁难那对祖孙的胖子。 只不过和白天不同,那张富态的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甚至脸上还有好几处伤势和淤青,明显是那是被打的。 突然,包厢外有人禀报:“将军,司大人到了!” “请!” “大人,请!” 伴随着包厢门被打开,一个身着便装,神情惶惶不安的中年人便是踉跄着扑了进来,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他一把似的。 而一进门,他身上的酒味便猛地散开,甚至压过了那正在喝酒的将军。 “呦,司县令来了?” 将军端起酒杯正要喝,突然就闻到了比酒杯里酒水更重的酒味,他停下手中动作,斜视着那喝的眼神迷离,站立不稳的官员,冷笑道。 “下……下官陈余县令司怀仁,拜……” 官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赶紧稳住身形冲着酒桌后的将军行礼。 “拜见秦将军!” “距离去年雪灾不过三个月,现如今陈余境内的灾情还未缓解多少,不少百姓没房没地,没吃没喝不说,就这还要面临司大人三班衙役催促的今年税负,说是交不上就要判刑充军……” 将军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仿佛是那种无语到极致时才会表露出来的笑。 “作为一县父母官,司大人倒是真「遵守朝廷律令」,按时点卯,按时放衙,一刻钟不晚到,一刻钟不早走,当真做的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 只不过我想问问大人,您方才在家里搂着您第四房小妾饮酒弄情,两人花前月下之时,你可曾想过你的治下还有百姓食不果腹,还有百姓被逼的卖儿鬻女,还有百姓活的……连猪狗都不如!” 话到最后时,这位姓秦的将军语气突然转冷,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司大人……都说一县主官,乃一县百姓之父母,我也不奢求你这狗东西能跟待你自己儿女一般善待百姓,但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你总该多少做点事吧?” “秦……秦将军,下官……” 司怀仁此时早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喝下的去的酒此时都化作冷汗渗出。 哪怕对面这个叫秦远的汉子,只是当年的胡国公的一个庶出后裔,但作为太宗朝凌烟阁老臣的后裔,而今北境边军的正五品将军,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他司怀仁一个小小县令可以得罪的。 更何况说这句话时,司怀仁从秦远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那分明是人家对他动了杀心。 而最让司怀仁害怕的,是他此时才看清了桌子周围坐的那些人。 这几位,可全都是这县里的高门大户,是一些世家的偏远分支的主事人啊! 别看这陈余县令是他司怀仁,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朝廷县令在这群人眼里,跟猪狗其实差距也不大,甚至这些人家里的管家,奴才都敢给他甩脸子。 平日里,这些人欺男霸女,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这些事他司怀仁可没少帮着遮掩,什么把原告打成被告,什么原告诬告所以杖责三十,这种事他可没少干。 依稀记得上一次他昧着良心帮这些人平事,还是谁家的庶子看上了一个良民百姓的妻子,因为见色起意,那位小少爷不仅当着人家丈夫面轮奸了那个娘子,后来还杀了人家全家,临走时一把火将人家的房子烧成了白地。 按理说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早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可是落到司大人手里,这就成了证据不足,不允宣判。 一桩清清楚楚的灭门惨案,就这样成了悬案,那家人一家五口,就这样成了死不瞑目的丧荡游魂。 当然,司怀仁也是没办法,因为这就是这世界的规矩,谁让你生的不好? 贵族老爷不过一时兴起打死了几个贱民而已,这算什么大事? 这种案子只不过是司怀仁漫长的政治生涯里,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有了这种珠玉在前,今天那种强买强卖小姑娘的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那也叫事儿? 只不过也活该司怀仁点儿背,或者说对于那对祖孙而言也是他们命不该绝。 只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也算是命运的戏谑,在他们无助绝望的时候,帮他们出头的并不是他们信奉的父母官,而是他们唾弃咒骂了许久许久的番邦蛮夷。 原来…… 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们! 你们说的坏我是真没看到,但是你们的丑恶嘴脸和猪狗行径,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司怀仁,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大周朝的脸今天丢的干干净净……” 秦远咬着牙,手掌不自觉地摸在刀柄上。 他们这些当兵的保家卫国虽然是为了功名富贵,为了俸禄爵位,但同时不也是为了国家安定,为了宣扬国威,外邦蛮夷能高看自家百姓一眼吗? 毕竟中原作为天朝上国,这可是自上古就有的成例了啊! “你知道不知道,当大乾的那位齐王殿下问我,说:你们周国人就不能对自己的同胞好一些吗?就算不给他们衣食无忧的日子,最少也不能这样把他们当猪狗一样对待啊!” 秦远牙咬的咯咯作响,眼里几乎都在喷火。 此时不止是司怀仁,连带着桌子周围坐的那些人都吓得不轻,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在心里构思出了你的十八种死法?” “咱们大周的官员,贵族,对百姓的剥削和压迫已经到了让邻国的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司大人……” 秦远突然越过酒桌,抬手掐着司怀仁的脖子,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 他直视着这个狼心狗肺的狗官,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告诉我,这他妈就是你们给皇帝描述的太平盛世吗? 啊?! 回答我!” 第23章 猪狗不如 酒楼的包厢里,此时里面的火光突然闪灭起来。 夜风习习,从楼阁外吹进来,以至于屋内烛火飘摇,整个屋子里登时忽明忽暗。 秦远的突然出手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只一眨眼间,那脚步摇晃的司怀仁就被他举在半空中,两条腿不断地踢腾着,无助的翻着白眼。 作为一个文弱书生,司怀仁哪里是秦远的对手,只能这样被秦远掐着脖子定在那儿。 如果不是秦远此时还在克制着自己,司怀仁现在死十次都太少了。 看着这一幕,周围那些各大家族的主事人慌忙起身,但慑于秦远的压力他们谁都不敢扑上来,只是在一旁不住的给司怀仁求情。 “将军,咱们有事好好说,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司大人治境不严以至于发生此事,导致国威沦丧,自然该按国法惩处,可不论是该杀该剐都自有国法定夺,将军岂可擅专啊!” “司大人好歹也是正七品官员,陈余县的主政县令,朝廷的地方主官,将军纵然出身高贵,乃大周勋贵之后,但将军怎可如此莽撞啊!” “将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我等当设法补救才是,此时纵然你掐死司大人怕也于事无补,你这又是何必啊!” “是啊,将军三思啊!” “将军三思!”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纷纷开口,对于他们的劝告,处于暴怒中的秦远显然也是听进去了。 而后,那掐着司怀仁的那只手在几度加重减轻后,最终也是在他无奈的咬牙切齿中,狠狠地把司怀仁扔在了地上,紧跟着还又踢了一脚。 “大周朝怎么就养了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秦远恨恨地盯着司怀仁,语气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如果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想亲手把你剁成肉酱!” 跌倒在地的司怀仁在短暂的喘了几口气后,也是慌忙爬了起来,而后冲着秦远行礼。 “将军……将军,今日之事实在是凑巧才被大乾使团看到的,发生这种事,实在不是下官希望的啊!” “到了现在你还是觉得这是你运道不好?!” 秦远勃然大怒,登时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司怀仁脸上。 武将出身的他手劲儿何其大,只一巴掌就打的司怀仁原地转圈,而后直接砸在了地上。 等到司怀仁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重新抬起头来时,那右边的半张脸已经肿的老高,五道清晰地指头印就那样印在上面,通红一片。 “司怀仁,你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你信不信我回到神都后把这事告诉皇帝,她老人家能把你九族都给你找齐!” 此言一出,知道皇帝手段的司怀仁顿时打了个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见此,秦远又是冷笑道:“不仅是皇帝陛下,我听说太子殿下现在对你们这种东西也是「喜欢」的紧。 本将军虽然远在幽州,但是年节时候的事本将也听说了,我想司大人如此会钻刺打点,溜须拍马的人应该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听说才是。 我想如果我把你这儿的事报上去,那雒阳城里,那些立在官衙里的人皮稻草人,呵呵…… 恐怕也会在这陈余县的县衙里出现一个吧!” “将军饶命啊!” 听到这话司怀仁哪里还坐的住,扑通一声就是跪倒在地,冲着秦远连连磕头。 讲真的,那剥皮揎草的事儿他也听说了,这种事儿对于他们来说,那跟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真让他遇上了,那他恐怕宁肯去死也不愿意变成那种「东西」。 “哦?司大人……这是认识到错了?” 秦远冷笑了两声,而后问了一句。 “是,是,是下官的错,下官一定及时更改,一定及时更改!” 秦远点了点头:“好啊,既然司大人知道错了,那本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司大人准备如何补救啊!” “回将军的话,下官回去就召集人手,一定让那有辱国体的两个贱民从世界上消失,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司怀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赶紧说道,此时他的语气里也满是狰狞。 这问题他是解决不了了,那他只能解决带来问题的人了。 只不过,此时慌不择路的司怀仁还不知道他说了一句多么蠢的话。 对此,秦远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那张脸也是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被气的直接怒吼。 “司怀仁,你个猪狗不如的杂碎……” …… 此时,城外的一处窝棚里,一家四口正在一块儿吃饭,那个破烂的锅里,竟然一锅香喷喷的白米粥。 而在他们的窝棚不远处,几道身影正无声的逼近了他们。 第24章 享福 “混账!” 当夜风吹过雒阳城时,东宫那边儿还在熬夜批复奏折的李玄勃然大怒,恶狠狠地将手里的奏疏猛地甩在了地上。 灯火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怒,眼里满是择人而噬的光芒。 “来人!” “殿下!” 伴随着李玄一声怒吼,门外很快就有宫人连滚带爬地进来了,而后诚惶诚恐地跪在那儿,等着太子的吩咐。 “去,叫程平来,去叫程平来!” 李玄愤怒地拍着桌子,脸都在扭曲。 此时,那宫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后便是赶紧退了出去,去摇人了。 作为太子亲卫副统领,程平绝对是太子的心腹,只不过因为级别问题,程平是用不着十二个时辰在这儿站岗的,所以现在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在家里瞌睡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穿戴整齐的程平进了东宫,一路到偏殿拜见坐在御案后的太子。 “殿下!” “程平……” 御案后,李玄阴沉着脸,声音冷冽地吓人。 不明所以的程平此时也是有些忐忑:“臣在!” “带上千牛卫,去河北陈余,把那个叫司怀仁的猪狗畜牲给孤拿来!” 李玄咬牙切齿地说,此时他的怒火几乎已经压制不住了。 邻国出使大周,却在大周境内见到大周人欺负大周人,甚至都到了人家使团的人看不下去的地步,然后人家出于善良,所以自己出资平事。 这件事看似不算什么,但实际上,可以说是把大周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踩了几脚后还啐了一口浓痰,最后又按了回去。 这种有失国格,有辱国风的事儿居然发生在李玄为太子监国之时,先不说这样一来他的名声在朝廷民间会如何,单单是百年之后那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都让他有些遭不住,那是真遭不住。 此时,一向涵养不错的李玄都快要被气疯了。 伴随着李玄的怒吼,突然哗啦一声响,只见一卷明黄卷轴落在了程平面前,很明显那是太子的令旨。 “殿下,这司怀仁是……” 程安作为京官,哪里知道司怀仁这种东西,莫说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便是他是偏远些的一州刺史,恐怕程安都不知道。 “是陈余县的县令……” 李玄咬着牙说,突然他话锋一顿,转而又说:“ 不,现在是陈余县的前任县令了。” 作为不可替代的东宫太子,此时李玄已经有了替武皇决定一些官员升迁任免的权力,区区一个县令,他甚至可以不跟武皇打招呼。 “臣谨遵殿下旨意!” 程安也不问原因,捧起太子令旨就要转身离开,但突然又被李玄喊住了。 程安疑惑的转过头:“殿下?”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速去速回,不要管那狗东西能不能扛得住旅途辛劳,只要能留那狗东西一口气就行!” “是!” “还有,去的时候多带些人,陈余县那些高门大户。也给孤一同拿回来!” “臣明白!” 说罢程平就退出去了,有了太子的令旨,他是真的能调一队千牛卫出城。 看着程平的背影离开,李玄心头那股火气登时就噌噌地往上窜,看着来给自己送茶的宫人,李玄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孤用不着,全都给孤滚出去!” 宫人被吓了一大跳,而后赶紧捧起茶盘退走了,丝毫不敢在这里多待。 李玄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下御座,捡起了那份被他扔出去的奏疏。 但仅仅是看了个开头他便又一次忍不住的发脾气了,竟然直接把那份奏疏撕了个粉碎! “狗官,狗官!” 东宫偏殿里,李玄一边扔手里的奏疏碎片,一边咬牙切齿地怒吼。 能在邻国出事的节骨眼上闹出来这种事,可见那司怀仁是个什么东西。 有句刘宇说过的话,李玄一直觉得甚有道理。 对于某一类人来说,他今日恶毒就证明他昨日未必良善,司怀仁能闹出来这事儿,这就跟说明问题了。 看着空荡荡的殿宇,李玄心情更不好了。 …… 此时,陈余县,酒楼中。 当听到司怀仁的回答时,秦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决引来麻烦的人? 沃日,这他妈说的真是人话吗? 秦远早就知道朝中这些世家的老爷们看不到民间疾苦,可是他是真没想到,就连司怀仁这种狗一样的东西,居然也是这样。 在他们眼里,普通百姓的命似乎还真就不是命。 “司怀仁,你脖子上顶的难道是块石头吗?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怎么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 秦远先是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后见司怀仁依旧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秦远也是无语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你陈余县的事了,这件事现在关乎到乾国对我大周的看法,甚至有可能关系到这次两国和谈的结果。 现在那个老太婆和她孙女的命已经不你我说了能算的了,除了陛下,现在谁也不能动他们。 司怀仁,你自己摸摸你脖子上的那个实心疙瘩,好好想想,要她们祖孙俩出了事,你看看你一家老小还有你那九族亲戚的命,能不能让陛下把这事儿揭过去!” 看着眼前这狗东西的脸色一变再变,秦远心里除了升起一抹欣慰外,更多的却还是愤怒。 他作为特权阶级的一员,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他也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普世济民的「圣人」,但是相比于司怀仁,相比于周围坐着的这些东西。他秦远或许还真是圣人转世。 “还有你们!” 见周围这群王八蛋一副老神在在,感觉找到了替罪羊的样子,秦远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有司怀仁这头蠢猪顶在上面,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你们谁都跑不了,真要是……” 秦远正在吆喝,突然间外面有人求见,打断了他的训话。 他本不想理会,但知道是自己的兄弟们之后,他也是传那人进来了。 伴随着来人在秦远耳边儿低语了几句后,秦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回过头,看向司怀仁,喃喃道:“司大人……你下手真快啊!” “将军,下官……” 司怀仁不明所以,还以为秦远在讽刺他,一时间也是苦着脸要解释,但秦远却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今天拿了乾国齐王金子的那个老妪被人打了,不仅抢了她的钱,还拆了他们的窝棚,打伤了她的家人,要不是她家孙女机灵,偷偷跑到附近村子找人救命,现如今她们一家人怕是就要剩下这么个孤女了……” 秦远幽幽地说着,而每说一句,司怀仁的脸色就变一次,到最后,司怀仁整个人已经彻底站立不稳,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那些家族的家主都懵了。 看着一副死了爹妈样子的司怀仁,秦远没有一点儿想落井下石,嘲讽他的心态。 良久,他拍了拍司怀仁的肩:“司大人,你真行啊!” “将军,下官……下官冤枉啊!” 司怀仁声音颤抖,甚至都带上了哭腔,此时他能感觉到,周围那几位家主看着他的眼神有多怨毒。 “是不是你做的,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反正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百姓眼里,这件事已经是你做的了……” 秦远转过身,通过外面的阁台看向夜空。 “作为正七品县令,你代表的可是朝廷,你不仅和世家沆瀣一气,盘剥百姓,甚至在今日更是雇佣恶霸氓流对缺衣少食的百姓大打出手,还是这个身份「特殊」的一家人。 不得不说,司大人,这一次朝廷在陈余百姓的眼里,可是彻底连猪狗不如了。” 说到这儿,秦远都被气笑了。 司大人,托你的福,这一次河北的所有官员,包括陈余县的所有世家,都要跟着你「享福」了……” 第25章 运气不好罢了 “去,给老子查,今天从白天到晚上,凡是出了城,往那个地方去的,全都给老子拿回来,就是一条狗都不要放过!” “那个地方?哪个地方?大人莫不是您家三夫人小院附近遭了贼人?您放心,小的们肯定把那贼人捉拿归案,给大人出气!” “放屁,老爷我说的是白天在城中乞讨的那对祖孙,你们这几天也见过的那两个,就她们家那边儿!” “啊?她们啊?大人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您和那俩穷鬼还有亲戚?” “少他妈废话,老子让你去就去,再敢多说,你信不信老爷我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还有,办事的时候都他妈瞪大了眼睛,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冲撞了乾国使团,或者跟人家起了冲突,老爷我把你们全都剁成饺子馅!”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陈余县衙里,司怀仁唤来三班衙役,厉声要求他们出城侦查。 面对着自家官长这突然发癫的行为,这些跟城里大户沾亲带故的衙役们也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有的人顺带着还和司怀仁开起了玩笑。 但是司怀仁此时哪里有心思跟他们扯皮,被死亡威胁着的司怀仁愤怒的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把这些穿着官吏皮囊,却干着盘剥百姓,喝人血,吃人血馒头的畜牲都淹死。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司怀仁这个县令都是这种东西,你还能指望他的官吏能好到哪儿去? 但此时,司怀仁的脸色实在难看,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皮了,耷拉着脑袋滚了出去,赶紧去干活了。 但此时司怀仁哪里还坐的住,腾的一下起身,唤来了幕僚就赶紧往城中医馆冲去。 那医馆里,此时正住着那关系到他司怀仁一家老小性命的一家人。 据说那老畜……老妪,送过来的时候还吊着一口气,至于家里其他人,虽然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此时,另一边儿那胖子待的那家大户家里,那位年过半百的家主正带着家里的珍稀药材,黄金白银匆匆往门外赶。 看着自家老爷如此反常,家里的下人,小妾,几位少爷,甚至是那位同样出身大户的主母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老爷。 “阿郎,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此时,一向不过问夫君大事的当家主母也是忍不住了,理解不了自家夫君这是要去干嘛? 带这些钱出门,还是大晚上,这是要去捧那个狐狸精的场? 陈余县里有这么贵的花姬吗? 还有,带钱可以理解,带这么多药材是要做什么? “有个「大人物」出事儿了,等着这些药救命呢,我现在必须要过去一趟,夫人你看好家里,没事儿千万别出门!” 当家主母先是同意了,随后看向家主手里的紫檀木盒,也是不禁皱了皱眉:“好,不过阿郎,你拿的那株人参是前些日子北边儿的亲戚送来的,是给老太太祝寿用的,你这……” “哎呦我的夫人啊,这时候还说什么咱阿娘的寿礼啊,这要是那位「贵人」出了什么事儿,别说阿娘了,咱俩今年的生辰能不能过,那都还得两说啊!” 家主边说边跑,转瞬间就冲出了家门。 看着他的背影,当家主母也是一阵诧异,满脸的不理解。 贵人? 陈余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猛的贵人? 此时,其他几个大户家里,也发生着和这里差不多的事情,那个平时他们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的「老虔婆」,此时却是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此时,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把那死胖子包括司怀仁骂了狗血喷头,但是骂归骂,眼下这一关还是要挺过去。 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此时都已经清楚了,在梳理完前因后果后,他们都清楚眼下要面对的是什么。 或许那「老虔婆」活着不够挽回大周的面子,但如果她此时死了,朝廷还要顺带失去在陈余的民心。 而到时候,武皇一定会用他们起码三族的命来给陈余百姓一个交代,这一点儿…… 他们谁都清楚! 所以为了能活着,这天晚上,上到几位家主,陈余县令,下到城中衙役,所有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都动起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平时在他们眼里还不如猪狗的「老虔婆」。 他们有的人负责在医馆外充当「孝子贤孙」,有的也是为了给老人家出头,所以抓了不少的流氓恶霸,这一幕幕违心的举措,让这个夜晚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不过悲哀的是,他们知道此时都没有觉得这是他们错了,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那多管闲事的齐王! 毕竟,那些底层的贱民被羞辱,被践踏,这不是很正常吗? 从古至今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这一次,只不过是他们运气不好罢了! 什么人人都活的有尊严?就乾国皇帝会唱高调…… 讨人嫌! 第26章 朕做了个梦 “太子还没睡?” “没呢,奴婢刚从东宫回来,听那边儿的奴婢们说,太子气的睡不着,刚才还把中书省还有六部值宿的官员们都叫去骂了一顿,说不好明天朝会还要……” “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整这些做什么?” “太子殿下也是替百姓气愤,同时也是觉得那些昏官抹黑了陛下和我大周的颜面,虽然是急躁了些,但这也是殿下对您的一片孝心啊!” “得了吧,什么一片孝心,他这是怕民间老百姓骂他,现如今满天下都知道大周是他这个太子说了算,真出了事儿,百姓可不会骂朕!” 上阳宫里,听着林婉儿的禀报,靠坐在榻上的武皇顿时就翻了个白眼,一副嫌弃的模样看的林婉儿都是有些发愣。 在她眼里,皇帝向来都是一副高深莫测,不近人情的天子形象,哪怕逐渐老去那也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老龙,何时有过这般老小孩的样子。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最近皇帝变了,变得…… 像个人了! “你觉得这件事,朕该怎么处理?” 见林婉儿沉默,武皇还以为是涉及太子林婉儿不敢多说,于是便换了个话题。 林婉儿闻言,也是一阵迟疑:“这……外廷之事,奴婢不敢……” “这里没有旁人,有事你便说吧!” “是,奴婢觉得似这等贪赃枉法,盘剥黎民的狗贼,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体现陛下爱民如子之心,所以奴婢觉得……” 林婉儿顿了顿,偷偷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武皇,随后鼓足勇气。 “所以奴婢觉得,此事应按大周律令,杀之!” “呵……” 武皇先是轻轻一笑,而后拍了拍床榻边沿的地方:“过来坐!” “陛下,奴婢不敢!” 林婉儿吓得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冲武皇磕头。 皇帝的床榻,除了当年先帝和陛下同榻而眠,谁敢在上面躺或者坐,就是后来陛下的那几个男…… “坐吧!” 武皇心平气和地说道,面对着皇帝的二次开口,林婉儿也是不敢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挪了过去。 “你说的其实没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个司怀仁都必须要死,如果是以前,朕的决定怕是会和你差不多,了不起也就是满门抄斩……” 武皇看着这个同样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笑着摸了摸林婉儿的头。 “不过现在嘛……婉儿你还记得北边儿的那个臭小子吗?” 林婉儿微微一愣:“陛下是说乾国皇帝?” “是啊!” 武皇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慨:“当年他在辽东整饬吏治的时候,那臭小子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官员贪腐惠及的还有他们的家人,亲眷,这些人都是吃了百姓人血馒头的人,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既然你们想让你们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那我就他们连人都当不成!” 说到这儿,武皇的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感慨的样子,但话里话外的杀意却已经掩饰不住了。 很明显,她是要让司怀仁全家甚至是三族都去死。 “奴婢……懂了!” 林婉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还不等她再多说什么,武皇又开口了。 “婉儿,你觉得北边那位,他怎么样?” “这……这奴婢不好说,奴婢对他的了解,大都也是从朝野内外的传闻里来的,所以……” 林婉儿哪里敢说实话,不过她这话倒也不算假,因为她确实是通过传闻来了解刘宇的,可她并不是不好说,而是不敢说! 此时大乾皇帝的仁义之名早已经传遍了天下,就连宫里的人都知道,毕竟跟着去了大乾的工匠们,可是还有将作监的人,那可是正经的朝廷吏员。 但是面对着同为皇帝的武皇,林婉儿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又怎么真能将她对刘宇的看法和盘托出呢? 武皇心里也清楚,所以此时提起刘宇,又想到自己这外表华丽,但内在却千疮百孔的大周,她不禁发出了疑惑。 “怎么……怎么就杀不完呢?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林婉儿一脸诧异:“陛下,您……” 武皇揉了揉眉心,轻轻地叹气:“朕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什么,无论是当年一路宫斗走到了天后的位置上,还是后来废帝自立,登临九五朕既没怕过,也没后悔过,可是……” 说到这儿,武皇眼里也是涌起了浓浓的不甘:“可只有这件事上朕后悔了,朕是真的后悔了…… 从去年到今天,无数个日日夜夜朕都在后悔,为什么那时候不杀了他,早知道今天会闹到这个局面,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人,朕那时候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武皇咬着牙,低声咆哮,仿佛一条垂暮老龙在不甘地嘶吼。 看着这样的武皇,林婉儿既心疼又畏惧。 过了一会儿,武皇的神情又逐渐落寞,这个老人身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暮气来。 “可是如果真能回到那一天……或许,或许朕还是不敢杀他!” “陛下乃是天下之主,这天下哪里有陛下不敢杀的人,说来说去陛下当初饶他一命,不过是顾念两国百姓而已。” 听到武皇自嘲的语气,林婉儿赶紧跪下宽慰。 “陛下一片仁心,便是满天神佛都会庇佑,更不用说天下百姓肯定都愿为陛下赴死,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手,想来就算是乾国皇帝有通天之能,也绝对不敢与陛下,与我大周为敌的!” 听到这话武皇都不禁笑了:“丫头,好听话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啊! 虽然皇帝不会认错,但这里只有你我,你是朕一手带大的,虽然在宫里你只是女官,但在朕眼里你跟朕的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一家人而已,有什么不好说的?” 武皇的话听的林婉儿心里一酸,心里瞬间升起了为武皇赴死的念头。 “陛下……” 武皇不在意这些,只是继续说:“没什么不敢认的,朕不敢就是不敢,就算再来一次,朕怕是依旧不敢。 杀了他固然容易,可是之后便是漠北大举南下,一旦南诏,吐蕃甚至是日本都趁机发难,五胡乱华的历史便会重现人间,甚至犹有过之。 到了那时候就算大周可以学晋朝衣冠南渡,但此一时彼一时,失去了北方世家支持的皇室,将不会再有力量对抗已经崛起的南方宗族。 到时候要么改朝换代,要么皇室被架空,可不论哪一种李家后人都要重新被清算一次,如此一来,朕便对不起先帝。 而北方百姓被漠北屠戮,同样是朕的过错,那朕便对不起百姓。 五胡乱华的历史在朕手中重演,后世史官又该如何评价朕? 所以于公于私,朕那时候都不敢杀他,哪怕那是唯一能杀他的机会。” 武皇絮絮叨叨地说,神情落寞又凄凉。 “虽然朕试过让他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为十七争取时间,缓解压力,可是这样贪官横行,世家林立的大周,真的还能挺到那一天吗?” 说到这儿,武皇有些疲惫地看向林婉儿。 “丫头,前些日子朕做了个梦,朕梦到他真的入主中原,做了天下的皇帝,他还把朕的尸骨从皇陵里挖了出来…… 你说……” 说着说着,武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口就吐血了。 看到这一幕,林婉儿顿时慌了。 “快传太医!” 第27章 你很了不起 在这个夜晚,因为很多事,武皇的身体更糟了。 其实她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岁月不饶人,昔日的铁腕女强人早就不是年轻了,这些年又要打压政治对手,又要维持统治,还要防御外敌,还要顾及民生,以及维持好不容易才定下的科举。 可以说,同时得罪了李家皇族和世家门阀的她,早就在这政治的旋涡里熬干了心血。 面对着北边儿那个强大的敌人,同时还要担心自己挑选的继承人,操不尽心的她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今天又遇上这样的事,她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相比于刘宇的军事帝国,大周无论在财富还是资源上都占尽了上风。 为了给皇帝疗养身体,什么人参雪莲,虫草灵芝那是应有尽有,这些固本培元,甚至在小说话本里可以起死回生的药草,每天都不知道要往武皇的药罐子里送进去多少。 可即使这样,武皇的身体依旧不容乐观,甚至在半个多月后,默啜抵达雒阳城时,接待他们的也是李玄这个监国太子。 和去年刘宇来的时候一样,默啜他们住进了接待外宾的鸿胪寺,而且住的还是之前刘宇他们住的那一块儿。 按理说默啜这个亲王正使应该住之前阿依娜住的那间,毕竟在这里他们都是正使,但是默啜却通过自己的信息渠道,住进了刘宇住过的那间房。 看完四周崭新的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隔着很远的距离,眺望那座巍峨的皇宫。 “老哥那时候,就住这儿啊!” “是啊,他倒是不怎么挑地方,堂堂一国之君如此安贫乐道,倒也稀奇!” 就在默啜感慨地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默啜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的心腹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玄色衣袍,脸戴面具的身影。 这些人清一色的服饰,清一色的鬼脸面具,清一色的将手按在腰间唐横刀上的站姿,仿佛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一群杀人机器。 他们的目光自面具之下投射而来,同时落在默啜身上,那目光看的默啜浑身都不自在,仿佛屠宰场里的猪被一群屠夫盯上了。 此时,这群人突然分开一条通道,而后一身寻常布衣的老人便是自后方走来。 她真的很老了,老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衰败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像是命不久矣。 但此时她走的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赫赫威严,同时她的眼神也很明亮,似乎能看穿人心。 虽然默啜不认识这是谁,虽然这个老人穿的只是布衣,但默啜却依旧第一时间弄懂了这个人的身份。 “见过大周皇帝陛下!” 默啜冲着武皇欠身行礼,语气凝重。 武皇自己找了地方坐,同时摆了摆手:“免礼吧!” “敢问皇帝陛下,陛下突然弄出这等阵仗,可是本王哪里得罪了陛下,陛下要把本王处理掉?” 默啜也不客气,挺直腰板后立刻问了一句。 对此,武皇倒是不在意:“齐王殿下可以放心,虽然这里不是你们大乾,但朕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跟你这个孩子过不去。” “那倒是多谢陛下了!” 想到武皇不请自到,还突然动手拿了自己的人,默啜心里也是有气,直接哼了一声:“不过说是这般说,陛下的秘密部队倒真是厉害的紧,不动声色就拿了本王几个不中用的下属,不知道那几个废物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不过暂时被朕的人控制起来了!” 武皇点了点头:“你放心,朕说了朕不会为难你,所以自然也不会为难你的人!” 说着武皇还指了指门口的那群人:“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那你不妨点评一下,他们比起你皇兄的「锦衣卫」,孰强孰弱啊?” “各有千秋吧!” 知道自己几个心腹没事,默啜也是懒得在这种问题上跟武皇扯皮,敷衍地回了句。 见默啜这样子,武皇也是大度地笑了笑:“你们兄弟俩还真像,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啊!” “小王不敢!” “行了你也别站着了,坐下聊吧,这里是你的馆驿,没理由朕坐着你站着!” “谢陛下!” “朕听说你皇兄……你哥他成婚了?” 等到默啜坐下,武皇看了他一眼,而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嗯,我出发前,皇兄他大婚刚结束!” 这种事儿不算什么机密,默啜也就没有隐瞒。 “朕给他备了一份贺礼,等回去的时候,你带回去给他! 你都没有空手来,朕自然也不好让你空着手回去!” 武皇这话一出口,默啜都不禁愣了一下。 这皇帝怎么…… “陛下就不怕本王带来的礼品不是什么好东西?” 武皇笑了笑:“他给朕准备的寿礼要是都不算好东西,那怕是这天底下也不会有几件宝物了!” 说着,武皇也是起身:“快,带朕去看看那寿礼!” 此时距离武皇的寿辰已经不到两天,整个雒阳城里一片喜气洋洋,所以也因为如此,那份寿礼还在默啜手里,没有直接送过去,而是准备等到武皇寿辰时再献出去。 默啜没有拒绝,带着武皇去看了箱子里的东西,看完后,武皇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她背对着默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你哥……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朕的吗?” “陛下怎么知道他有话给您?” 默啜愣住了,来时刘宇确实交代了他几句话,不过刘宇也说了,如果武皇问,他就说,如果不问,他就当没有这几句话。 “他送这礼物给朕,若是没有话说,那才是有鬼了!” 武皇苍老的手抚摸着那名贵的木材箱子。 “说吧,朕也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默啜想了想,而后认真说道:“皇兄让我给您带话,他说:您很了不起,他还说,您的功绩,后人会记得!” 这话一出,武皇的身影突然一顿,像是僵持在了那里一般。 这一刻,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28章 庆典 默啜的话轻飘飘的,但却当场就镇住了这个帝国的最大权力者。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这个从遥远的北方来的孩子,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默然转身,目光有些疲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院落中央。 此时她抬头看了看天,蔚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云,遮住了太阳,那片阴凉不仅落在她眼里,同时似乎也落在了她心里。 院子里,四周此时都围满了人,这些不逊色于锦衣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过的精锐部队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别说默啜的那几个手下,此时馆驿里所有的使臣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这些人以武皇为中心散开,看上去密密麻麻,哪怕是大白天也让这院子满是阴冷,看的默啜头皮都发麻。 周围的「影子」此时都严阵以待,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似乎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百锻精钢的唐横刀就随时出鞘,削铁如泥的刀瞬间就能要了默啜的命。 “陛下?” 默啜在后面喊了一声。 武皇听到了,但却没有再回答他,只是默然地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默啜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武皇却明白了,所以此时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回到宫里,武皇一个人在九洲池的瑶光殿上坐了很久,看着下方春色满园,湖上微风习习,这个满头华发的人陷入了某种沉默。 好像也就是去年的此刻,前后相差不会超过半个月,就在这儿她见到了那个从北边儿来的年轻人。 他那么年轻又那么野心勃勃,身上带着睥睨天下的张狂,却又处处都透着尊老爱幼的彬彬有礼。 那是武皇第一次见到那么复杂的人。 “小家伙儿……谢谢你的礼物啦……” 看着漆黑的夜空,武皇无声的笑了笑,笑着笑着,那满是皱纹的眼角竟然有泪珠滚落下来。 “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开心!” 这天晚上,武皇连夜宣了十几位大臣入宫,而且清一色都是侍奉过高宗皇帝的老臣,在朝里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按理说皇帝召见这些人必然是有大事要商讨,但是此时,皇帝却独独没有召见那位监国的东宫太子。 一时间雒阳城谣言风起,只一夜之间,各种流言遍布雒阳城大街小巷。 只不过此时,东宫那边儿,一身常服的李玄站在窗边看天,脸色无喜也无悲,冷静的像是一块石头。 楼阁之上烛火摇曳,恍惚间他背后的空处竟是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那人生的极为好看,面目柔和,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江南之地才能养出来的人。 他冲着李玄缓缓躬身,行礼道:“恭贺殿下得偿所愿!” 听着那人的恭贺,李玄还是沉默着,他死死的盯着这漆黑的夜空,良久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你们放心,朕……不是不守信誉的人!” “臣,为天子贺!” 那人身躯一颤,直接跪倒在地,冲着李玄诚惶诚恐地拜服。 看着眼前这黑漆漆的皇城,李玄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是这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此时他也不清楚了。 …… 时间过的真快,别说是这半天光景,就是第二日也是转瞬即过,很快就迎来了第三天皇帝的寿辰。 这一天,整个大周普天同庆,在京文武百官,三品及以上,赐金镜、珠囊。 四品以下赐绢帛,锦绸,雒阳附近地区,凡六十岁以上者,皆赐肉三斤,米一斗,布一匹,以示君民同乐。 而且因为适逢天子圣寿,为天子贺,朝廷大赦天下。 除遇赦不赦之外,羁押者释放,流放者归乡,就连三司议定的秋决也推迟到第二年。 不仅如此,整个雒阳城亦是空前繁华,街市之中好多处都搭建彩楼,城中百姓大都着新装游赏。 因为大周已经十几年没有大规模打仗,再加上武皇理政以来,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抚恤百姓,所以别的地方不敢说,之前雒阳附近的百姓没有过的特别苦的。 适逢天子圣寿,大家都是换了新衣出门游玩,为天子贺。 因为当今天子礼佛,所以雒阳城附近所有寺庙都是设斋祈福,寺庙之中香火不绝,香客摩肩擦踵。 这些人有的是为自己祈福,有的是为朝廷祈福,当然也有人是为皇帝祈福。 对于他们来说,武皇不算是昏君,因为他们确实吃饱饭了,最起码他们吃饱了。 人活的有尊严和吃饱饭,精神满足和肉体满足,你当政者总得让百姓有一样吧? 要是都没有,那你还天天说什么天朝上国,那对百姓来说那不然扯淡吗? 有尊严,这一点历朝历代任何统治者都没做到,但是吃得饱…… 偶尔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做到了的,所以百姓对武皇还是爱戴的。 整个雒阳城热闹非凡,市集彻夜不绝,哪怕到了晚上,整座城依旧灯火通明。 而且各地方州县,那些官员也没敢敷衍了事,除了应有的贺表,不少官员还带领全城百姓向神都方向跪拜祝寿等等。 可以说,这阵容,这规模,这福利机制都快赶得上皇帝即位的时候。 按理说皇帝的寿辰本没必要这般整,毕竟这并不是皇帝的几十整寿。 但看到皇帝如今的气色,任谁都清楚,这位皇帝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有些体面,终归还是还是要有的。 按照规制,在京的文武百官都要来紫薇宫给皇帝跪拜贺寿,而在那之前,皇帝还需要到太庙祭祖,以示感念先祖恩德,同时也就自己的行为,跟祖宗做个小汇报。 因为得位不正的问题,所以在这些大事上,武皇一向都很重视礼节,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就被那群世家官员抓到。 但这一次,武皇破天荒的忽略了这些礼节。 若是按照以往,她一定会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然后去太庙依次给那些牌位磕头。 但是这一次,她直接睡了懒觉,等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起身。 伺候她梳洗的依旧是林婉儿,看着一夜过后,仿佛突然间容光焕发的武皇,林婉儿也是颇为诧异,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毕竟前两天皇帝突然病危,那可是把她吓坏了。 “老了啊!” 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武皇也是感慨起来。 对此,替她梳妆的林婉儿赶紧解释:“陛下春秋鼎盛,哪里就老了?依奴婢看,陛下定然要万岁的!” “就你这小丫头嘴甜!” 武皇闻言也是笑了,她知道换了旁人说这话是阿谀奉承,可在这小丫头身上,这是很真诚的祝愿,哪怕这份祝愿不会成真。 顿了顿,武皇也是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手:“朕知道你这孩子的心意,但朕,可并不是那种畏惧生老病死的人啊! 时间如落花流水,光阴似骏马催鞭,人活一世,哪有不老的道理?再者说,朕要是真活万岁,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啊!” “陛下万不可这般说,您是天下之主,是大周的皇帝,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亦都是您的子女,这天下,哪里会有子女不一样父母青春永驻,长宁安康的呢?” 武皇诧异地问:“是这样吗?” “那肯定是啊!” 林婉儿笃定的点了点头:“您不知道,今天雒阳城好多百姓都自发去庙里上香,祈盼佛祖保佑,保佑陛下千秋万载,万事康宁呢!” “真好!” 武皇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一会儿之后,武皇换好了皇帝礼服。 “婉儿,时间快到了吧?” “陛下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你啊……” 武皇笑着戳了戳林婉儿的额头,而后起身。 “走吧,他们还在「明堂」等着呢!” “遵旨!” 林婉儿开心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外面便是响起了宦官尖细的声音。 “皇帝起驾……” 此时此刻,乾元门内,明堂之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各国使节都已经到了,都在静等那御阶上龙椅主人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远处传来了声音。 “皇帝驾到!” 第29章 贺礼 “皇帝驾到!”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伴随着远处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也是在仪仗队的簇拥下拾阶而上,缓缓走到了最上方的那张龙椅旁,然后直接在上面坐了下来。 这一刻,整个广场无论是谁,皆是下跪行礼,山呼万岁。 他们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交织翻滚,便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不息。 看着下方人山人海,皆是在口呼万岁,此时此刻哪怕是以武皇的心境,心里也依旧升起了一抹喜悦。 “众卿免礼!” “谢陛下!” 群臣起身后,皇帝寿辰的朝贺大典便宣告开始。 而这首先,便是宰相率群臣进献「万寿酒」。 当然,这东西就是普通的御酒,不过是此时取了个好名字,图个好彩头罢了,也不可能这玩意儿喝下去就千秋万寿。 真要是那样,现如今这天下说不好还是人家老赢家的。 看着百官前方的那道身影,武皇也是略微失神了一下,犹记得几年前自己整寿时,还是那死胖子带头进酒的,现在…… 呵! 受了这杯酒后,武皇又先后接了群臣进献的象征「明察秋毫」的金镜,以及祝愿皇帝长寿的「绶带」。 再然后就轮到了文官集团的表演时刻,诵读贺表。 虽然同属于文官集团,但是只负责抄抄写写,着书立说的博士,大儒,和那些做实事的文官还是有区别的。 后世总喜欢将他们归为一类,可实际上,真正意义上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整天写诗抱怨的酸文人,只有那么一小撮。 毕竟皇帝也不是疯了,用一些只会写文章,但是对于政治民生,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货色来治国,真要是那样的话,怕是连亡国也就不远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些连文官集团自己私底下都不待见的酸文人,写东西还是很有一套的,就这写的贺表,你就是把那些武将们逼死了他们都写不出来。 那么长一篇为皇帝歌功颂德文章,下到三皇五帝,上到女娲伏羲,老子曰完孔子曰,引经据典,继往开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而且要是肚子里没点墨水,你只会觉得这文章牛逼,但你却看不到这文章牛逼在何处。 等到贺表诵读完毕,众臣工又在宰相的带领下三跪九叩,而后山呼万岁。 随后,便是四夷朝贺环节。 如果没有大乾,大周便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所有的国家都要看人家脸色,可是大乾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份平衡局面。 原本不少国家都在盘点这次朝和要不要来,但当他们知道大乾会来,而且携带了重礼来的时候,所有国家都坐不住了,都是赶紧滚来了。 就连大乾都要给人家大周送礼,他们多啥了? 只不过相比于往年,这次的万国朝贺少了三个国家,分别是高句丽,新罗,还有百济。 高句丽不用说,现在已经变成大乾的行省了,至于百济新罗,现如今他们正面临着大乾军队的大兵压境,别说来朝贺了,他们现在只要还没亡国那都是大乾皇帝皇恩浩荡了。 这些在场众人都清楚,只不过这么大的场面,所有人都不敢说出来。 接下来,四方各国纷纷向大周皇帝进献寿礼,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各国进献的宝物无一不是珍贵异常,甚至比往年进献的礼物更加昂贵,罕见。 按照这些番国的实力排行,一般来说第一个登场的就是漠北,毕竟人家的实力,地位都在那儿摆着。 但是由于漠北贫瘠,所以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来中原朝圣的漠北,因为礼物的事儿没少被其他国家背地里嘲笑。 而这次,当漠北摇身一变成了大乾,他们的顺序反而是排在了最后,明眼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明白这是要用大乾的寿礼压轴了。 不过当这些天朝上国的老爷们看到蛮夷们进献的宝物时,一时间他们也是有些目不暇接了。 虽然蛮夷地处番外,不如中原地大物博,但人家毕竟是个国家,自然有自己的底蕴所在。 其中,日本国进献的是黄金,玛瑙,水晶饰品。 西域诸国,比如吐火罗,大食等进献的,是和田玉,珊瑚珠宝,绿松石等宝物,还有鸵鸟,狮子等珍奇异兽。 而南方诸国,进献的则是象牙,犀角,玳瑁,珍珠等物品。 至于吐蕃,每年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不过是一些黄金佛像罢了。 等到所有人都送完礼,武皇也是把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默啜。 “乾国使臣,现在你们的礼物可以拿出来了吧?” 她见过了那份礼物,但是其他人还没见过,所以不少人都很是期待,成为帝国的大乾,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请陛下稍待!” 此时,下方使臣最前列,默啜只是一挥手,便有人将那口大箱子抬了上来。 随后他走上前,冲着武皇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这便是我大乾皇帝为陛下送上的贺礼,名为…… 苍龙啸月!” 伴随着默啜开口,那箱子直接就被打开了。 那一瞬间,璀璨的光彩流转,一时间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东西,都是目瞪口呆。 第30章 真幸运……真不幸! 明堂之下,乾元门前,也就是在那偌大的广场上。 在大周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以及四方使臣的注视下,默啜一挥手,便是有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大乾勇士抬着那巨大的箱子走了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箱子已经达到了所谓九丈方圆的地步,毕竟就一件礼品而言,这东西的大小已经很离谱了。 此时,箱子上原本盖着的红绸早已经被揭下去,露出了那昂贵的紫檀木质。 看着那箱子上苍龙彩凤,流云山川的图纹,这就已经让一部分人闭上了嘴。 他们不知道这一块块木板是怎么拼成了这个大的离谱的箱子,当然这也不重要,但有一说一,就从价值而言,仅仅是这个箱子就很名贵了,天知道这么豪华的包装下,会是什么样的稀世珍宝。 此时,伴随着那些大乾勇士抬着箱子步步而来,恍惚间整个广场都在轻颤。 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纷纷投来,或是疑惑,或是诧异,或是惊愕好奇,或是带着几分期待,似乎都是在等待这个新生的庞大帝国能拿出来什么镇住场面的惊喜。 此时此刻,默啜抬头看向上方的皇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的那一刻,武皇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对此,默啜先是深深一躬,而后朗声道:“外臣默啜,奉我大乾皇帝旨意,携我大乾国宝,恭贺大周天子陛下千秋圣寿,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乾国皇帝有心了!” 武皇笑了笑,虽然她很欣慰刘宇的诚意,但这种场合天朝上国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不知使臣所带之国宝,是为何名啊?” “回陛下……” 默啜朗声开口:“此乃我大乾举国之力而成之瑰宝,本为我大乾皇帝偶得一方圆九丈之北海琉璃,后引地火淬炼,巧匠雕琢,历时数年,方见元胎……” 说着,默啜的手也是轻轻在那箱子某处的机关上按了一下。 伴随着箱子缓缓打开,那箱子里的东西也是逐渐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后,我皇为此宝亲自赋名为…… 苍龙……啸月!” 箱子打开之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什么猛兽在蛰醒,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里,等着那个结果。 而当箱子里东西彻底出现时,所有人…… 惊呆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时间停止了,仿佛岁月的长河都在此刻停止了流动。 天空中,明媚的阳光仿佛天河般倾洒下来,笼罩着那尊庞然大物,而当面对着这东西时,整个世界仿佛都沉默了。 那是何其威严的存在啊! 此时此刻,面对着那堪称鬼斧神工的创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连心跳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只见那箱子里,赫然是用琉璃雕刻的一幅旷世神作,宽阔的的海面上波涛翻卷,每一朵浪花,每一层波纹都纤毫毕现。 而在那沧海深处,一道巨大的浪涛涌上高天,似一层接天连海的水幕,将天穹之上的明月都托在了那里。 那轮明月是一颗婴儿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呈现出玉白色,光芒绚烂夺目。 至于那层巨浪散开的那些水滴,都是用镂空技术凿刻出来的,甚至有些还是辽东特有的东珠。 可以说,无论是这片大海还是那轮明月,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出了鬼斧神工般的惊艳,这一刻无论是中原还是四方蛮夷,无人不被这壮丽的一幕所慑服。 但是,最惊艳的还不是这些。 在那苍茫大海深处,一条通体由无瑕琉璃雕琢而成的巨龙,正于海中翻滚起伏,自那接天的巨浪边上挺起身躯,蛰伏于那巨浪之上,昂首正对那轮明月。 是了,那不是旁物,那是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它自海中起伏,以九幽之下盘踞,于此时翻江倒海,仰天啸月,仿佛要将那轮明月当做龙珠一口吞入腹中。 这条龙无论是神态,姿态,神韵,都远超目前所有人见过的龙形雕塑。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灵,在这一刻借助着这冰冷坚硬却又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物,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是这些东西并非刻意拼凑,无论是沧海还是巨龙,除了那轮明月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块儿整体水晶雕刻出来的。 这雕刻技术自不必说,单单是这块庞大的离谱的水晶琉璃,这世间便绝无仅有。 可以说,虽然这「苍龙啸月」当属绝世珍宝,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它的价值或许还比不上它原先的那块水晶琉璃。 这已经不是机缘巧合能解释的了,能得到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丝毫不亚于天授! 这意味着什么…… 大乾的那位……得到了天命吗? 是这样吗? 沧海之中,巨龙栩栩如生,阳光流转,琉璃中亦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是一种不容亵渎的美,也是不容置疑的权威,此刻哪怕是亲眼见过这东西的默啜和武皇,都是不禁愣住了,为这东西的威严所赞叹。 这些年来,向大周「进献」礼物的各国里,大乾的礼物很少冲出去过末尾,但此时…… 所有人都被打脸了。 “此乃天降神物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皇身边儿,林婉儿第一个从那种震惊中缓过神来,片刻后她猛地跪倒,冲着武皇恭恭敬敬地叩拜。 “陛下得天独厚,上苍垂青,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此时李玄和宰相也是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顷刻间他们的呼唤就引起了连锁反应,那种对于这绝世珍宝的惊愕瞬间化作对武皇的崇敬,顷刻间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在这殿前广场上骤然响起。 万岁之声震天动地,这一刻满朝文武对武皇的崇敬之心达到了最高峰。 别说什么武皇牝鸡司晨了,你没看大乾皇帝这种得上苍垂青的人都要向武皇示好吗? 也别说什么大乾皇帝不是天定之人,那他妈能得到这种稀世珍宝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天选之人? 可是…… 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送来? 他疯啦? 这玩意儿搁在手里,老百姓谁敢不把他当神仙捧着? 送出来?他脑子进水了? 他跟武皇到底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难不成大乾皇帝是武皇的私生子?还是说是武皇不为人知的男宠? 一时间,许多人都疑惑起来。 此时此刻,在这山呼万岁的声音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武皇身上,要么在那「苍龙啸月」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那最前方的东宫太子此时脸色竟然隐隐苍白。 李玄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怕,但他只知道自己此时怕的要命。 当他看到那巨龙怒吼的瞬间,他只感觉那东西仿佛真的活过来了,朝着他扑杀而来。 而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武皇看着这山呼万岁的场景,此时此刻她那苍老的手掌也是轻轻颤抖起来。 或许这宝物的确珍贵,甚至到了超凡脱俗,亘古未有的地步,但是那年轻人的心意却更让她百感交集。 因为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错怪那个年轻人了。 当她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她以为这是刘宇给她的下马威,毕竟谁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来? 那时候她觉得,刘宇送她这玩意儿意思就是,这种近乎于天赐的宝物我敢送给你,是因为我随时都能去拿回来。 再加上刘宇那句话,你的功绩后人会记得,所以她直接误会了刘宇的本意,以为这就是给她的下马威,也是在告诫她,人家要南下了。 可直到此时这东西出现,直到这东西的名字被爆出来……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才明白,那个只见过一次的年轻人如此大费周章,竟然只是想来为她撑腰,为她站台。 「苍龙啸月」虽然珍贵,但怕是也比不上那块传国玉玺,换句话说这些死物对人的震慑都是有限的,尤其是有些野心家。 只不过,「苍龙啸月」震慑不了的人,乾国皇帝可以,虽然那个年轻人不在这儿,但是那条沉浮在海中的巨龙也未尝就不是他的象征。 最起码,此时这位东宫太子就被吓到了。 “你这孩子啊……” 看着那仰天啸月的苍龙,武皇突然没来由的心中一酸,眼眶微红的喃喃自语。 真遗憾,那不是她的儿子…… 真幸运,那不是她的儿子! 第31章 他们是敌人 龙,帝王之相! 日,宇宙之尊! 在这个时代,因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说,所以「日」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皇帝。 而「日」又代表了阳,至刚,所以就与代表了男子的阳刚重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隐喻皇帝只有男子能做。 同时,皇帝的龙椅上雕刻着九龙捧日,这也是一种体现,处处都在昭示阳刚和权力的绑定。 但此时,刘宇偏偏就给这座亘古绝今的宝物起名为「苍龙啸月」。 月,阴也,阴,女也! 苍龙啸月,月在上,龙在下,这东西几乎是刘宇在赤裸裸地表现武皇的合法性,哪怕这种合法性本来就无法证明。 但刘宇依旧想用其独一无二的特性,来冲击这群人对武皇「牝鸡司晨」的评价。 无论武皇在其他方面做的如何,她轻徭薄赋,改善民生这些总归是事实,而对于那些心里装着百姓的人,刘宇一直都很敬重,无论他是敌是友。 至于当今局势,恐怕谁都知道此次大乾使团赴周,为的就是两国结盟而来。 而此时刘宇趁着武皇在位,送出这般重礼,恐怕也是在向大周里面的各派势力表示,他对武皇这个盟友的尊重。 因为武皇快死了,李家后裔即将重新接过政权,所以此时许多人对武家的清算已经赤裸裸地摆上了明面,连演都不演了。 甚至于,李玄这个东宫太子在很多方面已经可以越俎代庖了。 刘宇这么做,一来是提醒这些人武皇还是皇帝,有些事别做得太难看。 同时,他这也是为了拉近他和梁王的关系。 至于更深层次的理由,恐怕只有刘宇本人才知道了。 此时此刻,心里一点点推算出刘宇的用意后,武皇也是不禁心中一酸。 想来她和刘宇也只是见过一次,甚至往后她还几次三番地算计那个孩子,但是人家对她却是以德报怨,在今天甚至送了这般重礼来替她撑腰,仿佛真的是把她当做了一位不常见面的长辈一般。 能坐上皇位的,哪里还有正常人,所有的皇帝都是政治怪物,他们这些东西的心里只有利益算计,从来没有感情,道德这些东西。 武皇也不例外! 为了权力,她杀了很多人,其中有她的朋友,有她的亲人的甚至有她的亲儿子…… 她不后悔她做的一切,就像她今天可以坦然面对她的结局,可是刘宇的出现却让她对这所有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帝王吗? 她茫然了…… 许久之后,武皇笑着说让众人免礼,然后毫不吝啬地高度点评了大乾的礼物,同时将这东西定为了国宝,而后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入了宫中,封存了起来。 同时,她还对默啜这些使臣慷慨地进行了赏赐,其中大乾使团得到的赏赐最重。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谁让人家的礼物最好呢! 随后皇帝赐宴,众人移步宴席,席间乐舞开始,君臣同乐,而这场盛大的宴会也是直到很久之后才散场。 夜间,回到上阳宫后,林婉儿伺候武皇更衣躺下,期间这里的宫人都被下令退了出去,只有林婉儿在这里伺候。 看着林婉儿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武皇也是笑着说她:“怎么,看上白天的哪件寿礼了?朕挑出来赐给你!” 林婉儿闻言赶紧告饶:“奴婢不敢!” “不敢?” 武皇笑了笑:“你这丫头莫不是看上那「苍龙啸月」了?那东西不行,你换个吧!” 林婉儿摇了摇头:“奴婢只是觉得,就连乾国皇帝都对陛下如此崇敬,可见陛下深得人心,未来,陛下必定是青史留名的圣主贤君呢!” 对此,武皇噗嗤一下就笑了。 “你这丫头,你当那臭小子礼物是白送的?” “啊?” 林婉儿愣了一下。 武皇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当他为什么要派他弟弟来?” 见林婉儿依旧茫然摇头,武皇也是慈祥地笑了笑:“虽然朕不知道他会在两国和议上如何狮子大开口,但是互尊正统,就要结盟,而结盟,自古以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皇后,听说前阵子还纳了贵妃,所以嫁公主给他肯定是不行了,毕竟我大周的公主还没有当「妾」的先例。 而他那边儿……” 说到这儿,武皇也是顿了顿:“朕本想着替太子求娶乾国长公主,但当朕看到此次使臣是他兄弟之后,朕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林婉儿一惊:“陛下猜到了?” 武皇点了点头:“因为他和齐王都是那位长公主带大的,所以这件事都不用传回乾国,这位齐王在这儿就不会答应。 而他选了齐王做正使就是因为这。 朕知道,他的意思是,朕的想法他已经猜到了,但是他绝不会答应,所以让朕死了这条心!” “当然,他让齐王过来,也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让朕看看他这弟弟是何其俊逸潇洒,英武不凡,关键是还没有王妃。 所以让朕琢磨琢磨,如果想联姻,就考虑一下能不能嫁个公主给齐王!” 说到这儿,林婉儿整个人都听傻了。 陛下是怎么判断出来这些地方? 似乎是看穿了林婉儿的疑惑,武皇笑着解释道:“傻丫头,你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但其实朕告诉你,朕能读懂他的意思同时他也知道朕能读懂他的意思……” 武皇幽幽地说:“这种事虽然听上去很离奇,但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毕竟这世上…… 只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啊!” 武皇轻轻地感慨,声音幽远又朦胧,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第32章 皇帝都不是人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刘宇已经知道了默啜平安抵达雒阳的消息,听到锦衣卫的奏报,正批阅奏书的刘宇只是平静的说了句知道了,就再无下文。 谨身殿偏殿中,烛火摇曳,已经努力上班了一整天的年轻皇帝,此时却依旧没有打卡下班的打算,还在努力的码字完成他的KpI,不得不说这敬业精神让九九六的牛马们看了都直呼内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宇终于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此时桌面上还没有批阅的奏疏已经寥寥无几,刘宇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而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来人……” “陛下!”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到亥时!” 御案前,怜心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如实禀报。 “亥时了?” 刘宇微微一愣:“那皇后……” 怜心低着头,恭敬道:“一个时辰前,皇后娘娘已经差人来问过,奴婢让人禀告了娘娘,说陛下还在忙于国事……” 刘宇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朕怎么把她忘了?” “娘娘睡了吗?” “回陛下,娘娘还未歇息,一直在坤宁宫等着陛下,就连贵妃娘娘也……” 怜心话没有说完,但刘宇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因为他没睡,所以不仅阿依娜没睡,连带着刚成亲没几天的雅若也在等他。 此时刘宇有些为难了,自己该去哪儿呢? 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的都市龙王,真想雨露均沾可以和媳妇儿们玩大被同眠,刘宇要是敢在宫里玩这个,第二天那些都御史老爷们说不定能集体吊死在奉天殿门口,给他这个二饼皇帝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他真不敢。 就在刘宇琢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腰间没来由地疼了一下,顿时他脸色就变了。 “怜心,派人去告诉皇后,哦,贵妃那边儿也说一声,就说国事繁重,朕今天就在谨身殿这儿歇了,让她们也歇了吧!” “是,奴婢这就去……” 怜心领命退出,去嘱咐其他人报信了,偏殿里,孤独的刘宇揉了揉自己的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什么夜御数女,什么一夜八次,果然都是老男人们临终前的幻想罢了。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虽然说刘宇的体力在目前已知的所有皇帝中都名列前茅,但阿依娜和雅若轮番上阵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所以刘老板现在很疑惑,那些历史上的同时拥有那么多女人的皇帝到底都是怎么做到的? 就很他妈的离谱好不好? 偏殿的隔间里同样有床榻,不过这是供皇帝白日里累了小憩用的,但很明显今天皇帝要在这儿过夜了。 刘宇此时很没有形象地趴在床上,像条累了一天的凉拌死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宇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揉按自己的肩和腰,他猛地惊醒,只见怜心正跪坐在榻边,细心地伺候着他。 “是你?” “奴婢僭越,陛下恕罪!” 怜心微微垂首,咬着嘴唇向刘宇认错。 烛光摇曳之间,跪坐在床榻边上的怜心,她的影子被拉的修长。 看到是怜心在这儿,刘宇的脸色也是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却并未像面对着阿依娜时放松的那般彻底。 此时此刻,一缕缕带着暖意的光晕在他们之间流转不停,像是一层朦胧的轻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和暖意。 怜心只是跪坐在那里,在皇帝面前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认错。 但在烛光跳动之间,刘宇却是能清晰地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微微垂下之时,仿佛稚鸟的羽翼般。 刘宇很少这样近距离观察一个人,所以他似乎也未曾料到,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好看。 怜心的皮肤白皙而温润,在烛火中,透着一股仿佛玉石般晶莹的光,那娇嫩的肌肤此时因皇帝的注视而微微泛红,给人一种想上手蹂躏的冲动。 以刘宇的角度,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怜心修长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甚至是更下方那雪白的肌肤…… 刘宇瞬间明白了这一幕的缘由,顿时间,本想着挪过目光的他突然笑了。 “朕倒是没注意,原来朕的字小怜心不知不觉间,竟已出落的如此漂亮了……” 刘宇伸出手,轻佻地勾起了怜心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本来还因为皇帝这话而心动不已的怜心,在抬起头后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皇帝虽然还在笑,但他眼里的冷光和杀意几乎都抑制不住了。 “陛,陛下……” “你知不知道,以色相迷惑君上,这事儿要是让旁人知道了,都不用外朝的御史老爷们弹劾,单单是皇后那关你就过不去?” 刘宇冷笑一声,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很全能,很无所不能,无论你惹出什么祸朕都能替你平了?” “陛下,奴婢……” 此时听着刘宇的话,怜心吓得都快哭了。 但刘宇不依不饶:“后宫大小事务都由皇后做主,你作为后宫女官,除了听命于朕外,你同时也受皇后管辖,若是她要杀你,朕不可能永远护得住你,这一点你难道真不清楚?” “奴婢死罪!” 怜心吓得花容失色,瞬间拜倒在地。 见此,刘宇眼里的杀意才稍稍缓解。 在这个帝国里,他可以信任的人不多,而作为他的心腹,怜心恰恰就是其中之一,否则在锦衣卫出现之前,怜心不可能知道影卫司的存在,更不可能有权在部分程度内调动他们。 但是作为下属,怜心绝对也是让刘宇很闹心的一个,她不要权,不要财富,不要地位,这种无欲则刚的心态有时候让刘宇都很头疼,这年头怎么真会有这种恋爱脑? 刘宇知道怜心对他有好感,这种感情可能是从他把这个小丫头捡回来开始,也可能是从他把怜心一手捧起来而产生,但不论怎么说,反正这份感情是真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怜心把这份情感一直压在了心里,从不敢表露出来。 只不过今天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想的,居然想用这种方法…… 刘宇并不是讨厌她,只是担心这一步之差就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因为婚姻问题,刘宇对阿依娜都有过提防,更何况是怜心。 作为皇帝,三妻四妾,开枝散叶这是刘宇的本职工作,要不然怕是他现在还一心扑在争霸天下的宏图霸业上。 这潭水太深了,他不想让怜心也牵扯进来,最起码这样在以后这丫头不至于在宫里陪着他孤独终老。 只不过这番苦心,刘宇不能说。 此时,伴随着一朵烛花突然爆开,怜心跪在那儿的身体也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看着她这样,刘宇起身下床,拉着她起身。 “这是第一次……朕,替你保密……” 怜心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良久之后,她眼泛泪花地重重点头。 “下次不可以了!” 刘宇又敲了敲她的头,力道不重,怜心也是只顾着在这儿傻乐。 说着,刘宇又趴在那儿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继续按吧……” “奴婢遵旨!” 怜心喜笑颜开地扑了过来,素白的小手不断地在皇帝背上游走。 感受着怜心的专心服务,良久之后刘宇也是默默地叹了口气,给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一个由衷地告诫。 “丫头……” 怜心微微一愣:“陛下?!” “别在皇帝身上花心思,就会感情这一点儿而言,皇帝…… 都不算人!” 刘宇没有睁眼,但他幽幽地告诫声却在怜心耳边不断地萦绕着,听上去是那么沉重。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皇帝,怜心的眼神从温柔,羞怯,逐渐又添上了一抹说不出的坚毅。 陛下…… 奴婢这次,不能奉命啦! 第33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怜心的侍候下,刘宇逐渐睡去,这一觉他睡的很沉,同时也睡的很香,甚至晚上还做了个好梦。 他梦到「先生」拍着他的肩,表扬他,说你这个小鬼头做的不错,把他乐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但是还不等他的美梦继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直接把他这个皇帝「强制开机」了。 “啊?世界末日了吗?” 刘宇清楚,皇宫里根本没人敢对自己不敬,所以此时这种感觉他直接认为这是还在做梦。 但很显然不是,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赫然是老姐那对妩媚的桃花眼,而在殿外,怜心带着一众宫人正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大堆,根本不敢抬头。 刘宇茫然的眨了眨眼:“我是不是起猛了,为什么我感觉我看见老姐了?” “你没睡迷糊,现在你看见的就是你姐!” “我靠,姐你怎么来了?” 刘宇瞬间吓得一激灵,赶紧回去裹被子。 “我来看看皇帝有什么军国大事,居然连宠幸皇后贵妃都顾不上了……” 托娅冷笑着说道。 作为皇族宗正府的大宗正,她对皇室开枝散叶这件事看的特别重,所以从刘宇和阿依娜成婚开始,她就喊着让小夫妻俩赶紧努力,她着急抱大侄子了。 对于托娅的催生行为,刘宇当时还翻了个白眼,说喜欢小孩子你难道不会自己生个? 然后,挨了打的他就再也不嘴贱了。 再后来,又娶了雅若之后,长公主殿下催生催的就更紧了,有事没事就带着御医给皇后贵妃检查身体,搞的两个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这也就是托娅了,你要是换成默啜,现在估计已经被刘宇打的躺在床上哎呀哎呀了。 “不是,姐咱这事儿能晚会聊不……” 刘宇突然压低声音:“你等我穿好衣服再跟你解释成不?” “那我在外面等着陛下!” 托娅瞄了一眼刘宇的被子,因为天气已经不冷了,所以皇帝的被子并不厚,很清楚能看到皇帝被子下的凸起。 对此,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出去了。 伴随着她离开,怜心立马一路小跑进去了。 不多时,收拾整齐的皇帝来到了偏殿,和他前后脚来的,还有端着两杯热茶的怜心。 “你下去吧!” 放下茶水后,刘宇摆了摆手,于是怜心很有眼劲儿的离开了,出去守在了外面。 看着坐在那儿的托娅,刘宇亲自端着茶水递给她:“起这么早,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刘宇觉得老姐英姿飒爽真乃女中豪杰。 可有时候…… 他又觉得老姐懒得仿佛他那个世界的女大学生,比如老姐经常不吃早饭睡懒觉。 “岔开话题也没用!” 托娅狠狠地瞪了刘宇一眼:“说说,昨晚为什么一个睡?你知道不知道等着太子出生的人不止我一个,整个大乾都等着呢?” “那我也不能凭空造个孩子出来吧?” 刘宇一脸委屈地哼哼。 “我要是再按照你给我定的制度玩,恐怕你还没见到你的小侄子,就要先失去你英俊的弟弟了!” 见刘宇又故态复萌,托娅立刻白了他一眼:“撒娇也没用啊,你这一套从你八岁开始我就不受了!” 但看着刘宇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半晌后,托娅依旧是心软了。 “好了好了,生孩子这事儿咱们顺其自然,我不催你了!” 刘宇喜笑颜开:“真的?” 托娅摆了摆手:“真不真以后再说,我来除了这事儿之外,我还有别的事儿想问你!”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起个大早!” 刘宇哼了一声,随后道:“你是不是想问默啜那臭小子的行踪?” “废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我能不担心吗?” 对此,托娅立刻没好气地白了刘宇一眼。 默啜和刘宇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可能在某些事上她更偏爱刘宇,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就不心疼默啜。 远的不说,默啜离开上京城时,托娅可是送了他老远,看的刘宇都是有些吃醋。 那种感觉就像是爸妈奖励给你一个玩具车,但转头又给了你弟弟一个冰淇淋。 虽然你的玩具车很好,比冰淇淋贵的多,但你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托娅看着刘宇,小心翼翼地问:“他到雒阳了?” “你猜?” “我猜你个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姐,错了,错了,别打,别打脸啊……” 姐弟俩闹了好一会儿之后,刘宇也是赶紧求饶。 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刘宇也是没有再作妖,认认真真地说道:“按时间算,他到雒阳都已经有几天了,差不多武皇的寿宴他都吃完了,过的滋润着呢!” “滋润个屁,外面再好还能有家里好?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一去就是好几千里,搁中原那边儿,这都赶上被流放了!” 托娅愤愤不平地说道。 刘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那下次你也去试试?” “那还是别了!” “切……” 托娅哼了一声,好一会儿后,她环顾左右,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刘宇,语气郑重地问了句: “你让他跑这么远,除了是结盟以及想试试能不能让他找个王妃之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此言一出,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诧异。 “老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占卜了?” 第34章 图我乐意 在皇帝大婚之前,针对刘宇打算将「苍龙啸月」作为寿礼送给武皇这件事,姐弟三个在宫里进行了长达数个时辰的对线。 在那期间,关于此事,大乾帝国皇帝刘宇发布重要讲话: 一,深化大周和大乾两国的贸易合作,加强两国贸易联系,进一步优化与大周的经贸务实合作,以此作为两国关系行稳致远的重要基石。 当然,这也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的优质举措。 二,他想给默啜那小子找个媳妇儿,看他一天吊儿郎当,追猫撵狗的混日子,刘宇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当然,这两个说法当时都得到了以长公主托娅为代表的皇室核心成员的一致同意,但是回去后托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就这件事来说,刘宇应该还有一个第三点没说。 此时,她趁着来问默啜的事儿,顺道问了一嘴,结果刘宇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直接一句反问,就说明了所有。 “切,就你小子这出门一趟不捡钱都算亏本的性子,辛辛苦苦准备了三年多的好东西就这麽送出去,就为了这点事儿,你糊弄鬼呢?” 对刘宇的反问,长公主直接就是一个白眼甩了过去。 说到这儿,托娅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凝重。 “而且你送的东西除了珍贵之外,它还有别的特殊含义,「龙」这种东西代表的可是皇权,你把那东西作为贺礼给武皇,就等同于你公开支持武皇的正统以及合法性。 换句话说,就你这个举动表达出来的意思,那就是你认定的盟友只是武皇,而并非是其他……” 听着托娅侃侃而谈,刘宇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姿态也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认真。 他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坐好,认真地听着托娅的分析,那神态一如和朝臣们分析天下局势之时。 “可是武皇已经老了,按你的说法,她已经快要死了,大周的太子很快就是未来的皇帝,这时候你这么做可是公开得罪他,同时你也得罪了那些和武皇有利益矛盾的世家。” 托娅满脸不理解。 “虽然我不怎么关注朝政,但大周那边儿太子监国,大权在握,甚至此时有能力推翻皇帝的统治这事儿我也是听说了的。 像这种时候,咱们不是应该……” 托娅偷偷看了看刘宇,眼神有些躲闪。 此时,刘宇直接接过话茬,面无表情地说:“应该推波助澜,加剧太子和皇帝的矛盾,最好让他们直接翻脸,把政治斗争演变成一场波及大周的内战。 如此一来大周生灵涂炭,百姓水深火热,然后咱们再以替天行道,定乱安民的理由入主中原,踩着那些「汉人百姓」的尸骨,让我登上天下之主的位子…… 是这样吗?” 刘宇的脸色很严肃,但眼神却既愤慨又无奈。 就像是努力打拼的孩子,面对着明明是为了你好但却做了错事的父母,那种深深地无力感几乎溢于言表。 此时似乎察觉到了老弟心情不佳,所以长公主殿下也「怂了」,讨好般地冲刘宇眨了眨眼。 “你看,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见老姐一副呆萌小女孩儿的样子,刘宇此时又好气又好笑:“就你会装可怜……” 随后看着老姐还在眨眼扮可爱,刘宇也是幽幽地瞪了她一眼:“你平常可很少问我这些事儿,老实说,这是「他们」让你来我这儿打听的吧?” “啊这……这是我自己好奇,所以想来问问?” 被当场拆穿真面目,托娅也是尴尬的不行,眼珠子骨碌骨碌地乱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闻言,刘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从小你就是一撒谎就脸红,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脸是什么颜色的?” “啊?” 托娅情急之下连忙捂脸,但突然就意识到不对劲。 “你诈我?” 刘宇耸了耸肩:“谁让你好骗?!” “你嫌我笨?” “哪有?主要是你也说不出来这种话啊,我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 随后他一本正经道:“说吧,都有谁去找你了?” 给武皇送寿礼这种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毕竟这是正常外交,虽然除了极个别人根本没人知道刘宇送了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揣摩刘宇的意图。 当然,揣摩归揣摩,想不明白那也是真想不明白,毕竟武皇一个老的快死,而且在正统李家看来都属于「伪帝」的人,哪里值得刘宇如此投资? 为了她去得罪了大周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刘宇就做好了被臣工们质疑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这群人没有光明正大地来问他,而是通过托娅转了个弯。 “就那么几个……吧……” 托娅还想「负隅顽抗」,但被刘宇死死盯着,她也只能是无奈的撇了撇嘴。 “有徐相,有六部尚书,有御史台还有大理寺的主事官员,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各位……主官……” 托娅越说刘宇的脸色越难看,到了最后刘宇的脸色已经到了阴沉的地步。 好家伙,朝廷文武百官说的上号的基本上都在了,这他妈…… 刘宇皱了皱眉:“徐先生牵的头?” “这个……徐相他也是……” “行了,你不用替他辩解……” 刘宇直接摆了摆手,压根不想听接下来的内容了。 托娅见此也是傻了眼,赶紧补充:“你别生气啊,徐先生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他这么做全都是……” “他这么做是在提醒我,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群人就要在朝会上跟我打擂台了,所以他想让我提前做做准备,不至于到时候被打的措手不及!”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伸出手捏了捏老姐的脸,两只手一起,把托娅那带点婴儿肥的脸揉圆搓扁。 这也得亏是现在托娅以为他生气了,为了照顾他情绪所以人家愿意牺牲一下尊严,要不然刘宇这会儿就该挨打了。 “唔……硕宇你没有森气……” 听着托娅的声音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儿,刘宇忍不住,噗嗤一下就乐了。 “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别闹……” 托娅拍了拍刘宇的狗爪子,而后一脸不理解地盯着他:“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在公开支持那个快死的武皇?” 刘宇认真地点头:“是!” “你真愿意为了她去得罪那个太子?” “嗯!” “他们还说你这么做,除了能让大周避免一次内乱,让大周在权力交接之时保留元气之外,只能得到一个强大的敌人,是真的吗?” “是!” “你图什么?” 托娅此时都坐不住了,虽然她地位尊崇,但平时她从不插手朝政,避免有些事闹的不愉快。 而这次,她之所以答应替徐业他们来探探口风,说到底还是为了刘宇。 她知道刘宇的志向,而这个机会无疑是最容易让刘宇实现目标的,错过了这一次再想等下次,那可就要多付出数倍乃至十数倍的代价,可她不愿意让刘宇一直等。 “图我乐意!” “你给我好好的!” “我说真的……” 看着焦躁不安的托娅,刘宇沉吟了半天,最后轻轻地开口道。 “阿姐,我要做的事,他们看不明白,但我相信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第35章 皇后 “疯了,我觉得他真的是疯了,你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什么吗啊?他居然说…… 反正我是管不了他了,谁爱管谁管,谁再管他谁就是狗,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闹吧!” 坤宁宫里,长公主愤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把殿顶都掀翻。 当这位大乾帝国仅次于皇帝的大人物,怒气冲冲地和皇后一起来后宫里时,所有宫人都匍匐在地,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就连她身边的皇后都是一直在笑着宽慰她。 走进去时,阿依娜只是递了个眼神过去,明月瞬间懂了主子的意思,而后赶紧将附近的宫人都撵了出去,然后她自己亲自守在外面。 现如今宫里的两位女官,明月跟在皇后身边,怜心跟在皇帝身边,至于白班夜班轮宿的事儿,刘宇暂时找了人顶班,当然,这不是什么要紧事。 只不过有人却对此大加怀疑,认为明月不得皇帝信任,或者皇帝对皇后不信任,所以派人来盯着等等。 而这些谣言刚一出现还没半天,就立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这也包括那些传谣言的人。 知道内幕的明月对皇帝更加畏惧了,同时也是紧紧抱着皇后这条大腿不敢松手,对于皇后的命令,她都本本分分,兢兢业业地完成。 此时听着里面的咆哮声,明月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戳聋,没办法,这太他妈吓人了,知道的越多,那可是死的越快啊! 坤宁宫里,看着仿佛炸毛小猫般地托娅,阿依娜也是不断地宽慰着,她小时候也是跟在托娅身边儿玩的,对这个姐姐她同样保持着尊敬和敬重。 所以此时为了姐姐和夫君的矛盾问题,她也是好话说尽。 良久之后骂的没劲儿了的托娅也是逐渐冷静下来,看着身边儿乖巧懂事的阿依娜,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女孩子好,从小到大都懂事,哪像那臭小子,明明小时候还算懂事,可长大了就天天跟我唱反调!” “姐姐你这可是冤枉他了,您看从小到大,包括他成了皇帝之后,您说的话他哪有不听的?” 阿依娜窝在托娅身边儿,笑着替自己的夫君辩解。 “您可是不知道,现在底下大臣们都私下议论,说您都快成了大乾的「皇太后」了!” “哼,他们俩都是我带大的,按他推行的汉家礼法,长姐如母,底下人这么说也没错吧?” 知道这里就她们两个,托娅也是无所顾忌地哼哼了两声。 见此,阿依娜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您看,这也就是您敢这样了,这要是换了我敢和他没大没小的,怕是第二天他就派人封了我的坤宁宫了!” “他敢!” 托娅秀眉一挑,妩媚的桃花眼里也是泛起威严:“没事儿,有姐姐在,只要你不犯错,他肯定欺负不了你!” “那以后我就靠姐姐罩着我了!” 阿依娜嘻嘻一笑,就像小时候那样亲切地挽住了托娅的胳膊。 见已为人妇的小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托娅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想到一直都对自己敬爱有加的刘宇,她心里那口气此时也是散了许多。 哪能真的生气呢?那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小崽子啊! 其实就这件事而言,托娅本是不必生气的,只是她太急,而刘宇又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这直接就让她火了。 她怎么会不清楚刘宇的志向,她清楚的明白,这个外表柔和的弟弟,他的心里装着怎样的宏图霸业。 中原,那个刘宇日思夜想,不得不争的战略重地,这块地方直接决定着他的梦想能不能实现,现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说实话托娅比他还急。 她怕这样的机会没了就不会再来,更怕那个臭小子会因此郁郁寡欢,所以她急啊! 想到那会儿在谨身殿「骂」刘宇的那些话,托娅此时心里也是涌起了阵阵后悔,刘宇从小就没怎么让她操过心,无论是哪一方面,这个弟弟都是优秀的不能再优秀,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她哪就舍得骂一句了呢? 可今天…… 似是看到了托娅眼里闪过的自责和伤感,阿依娜轻轻地握住了这个姐姐的手,柔声道:“阿姐放心吧,刚才的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怎么知道?” 托娅猛地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向阿依娜。 闻言,阿依娜笑了笑:“因为他知道你是为他好啊! 从小到大,从以前到现在,你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为了他和默啜,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至于说你俩吵架的事儿……” 说到这儿,阿依娜也是坏笑了起来:“别人不敢偷听,可是我敢啊,您刚才在那儿骂了他半天,他可是一句都不敢回你,就低着头挨骂呢!” “那是他活该!” 托娅死鸭子嘴硬,还是不肯松口。 “是是是,那是因为他做错事了嘛,您训斥他那是应该的!” 阿依娜嘿嘿笑着。 片刻后,闹了一会儿的姐妹俩也是言归正传。 托娅忧心忡忡地看向阿依娜:“所以,你也觉得他有他的苦衷?” 对此,阿依娜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压低声音道:“他是阿姐你一手带大的,这么多年了,您见过他做过什么不靠谱的事儿吗?” 这话一出,托娅直接懵了。 第36章 猜测 走出皇城时,托娅整个人依旧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她满脸都是诧异,眼里一片迷茫。 而此时,阿依娜的声音似乎依旧在耳边萦绕着。 “他这人从不做亏本生意,除非是为了百姓,这么些年他不一直是这样吗?” 一个时辰前,坤宁宫里,死活拉着她下棋的大乾皇后和她对坐,面前摆着让托娅恨的牙痒痒的棋盘。 那时,同样不怎么会下棋的皇后和她棋逢对手,两个臭棋篓子边下棋附庸风雅,边蛐蛐皇帝聊点能杀头的话题。 “所以,你知道他想干嘛?” 托娅刚捻起一颗棋子,听到阿依娜这般说,整个人当时就傻了。 阿依娜天真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那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托娅脸上的希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浪费我的情绪!” 阿依娜一脸理所当然:“可我相信他啊!” “这算什么鬼理由?” “相信就是相信呗,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反正我就我相信他做的都是对的,难道阿姐不信他?” 托娅听到这话都要抓狂了:“这不是我信不信的事儿,关键是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等他给说法呢,你应该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等他给说法意味着什么,这可是很危险的信号啊!” “难不成他们还敢反了不成?” 阿依娜漫不经心地落下一颗棋子:“他们要的富贵,地位,乃至于爵位皇帝都给了,说实在的,陛下够对得起他们了,要是他们谁现在为了这么点儿事就来跟皇帝唱反调,那就说明他们对皇帝的忠心有待验证,对这种人我的意见是有不如无。” “你说的轻巧,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政治班底,现在只要那些人不是对百姓做了什么,一般情况那小子都能原谅他们!” 听到阿依娜这般说,托娅也是撇了撇嘴。 阿依娜不动声色地继续落子:“所以要将心比心啊! 陛下对他们这般宽容,只要他们不踩陛下的底线,寻常小事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们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换句话说,陛下又没有动他们的利益,那他们这时候急什么?” “那还不是这群人对皇帝忠心,殚精竭虑地替皇帝谋划,一门心思地想着皇帝的千秋帝业?” 托娅此时也是有些无奈:“这要是真换了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那还不是皇帝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吹?那自然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啊!” “溜须拍马的小人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是真正忠心于皇帝的,君子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吧?这话也能说?” 听到阿依娜这话,托娅都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小阿妹。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希望朝堂上都是正直贤明的臣子?你这么说当心那些都御史老爷们弹劾你妄议国政,是乱国妖后啊?” 对此,阿依娜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是乱国妖后,那他们是什么?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胸无治国良方,吃饱饭没事儿做,只会来给皇帝添堵的忠臣孝子吗?” “丫头,说话注意些,你现在是皇后,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你……” 托娅正要开口训斥,但阿依娜却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那眼里尽是无奈和心疼。 “阿姐,你想想看,大乾能有今天,靠的到底是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文人,还是他? 如果不是他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地努力,勤勤恳恳地做事儿,咱们现在怕是还在北海住着呢,哪能搬到这里,住进这么奢华的宫殿?” 阿依娜小嘴一撇,语气都有些凝重。 “我知道也有人为了他的事业做了努力,你像徐先生,像礼部尚书杨任杨大人,工部尚书周靖周大人…… 他们这些人,你见过几时会与他的争执不休,动不动就指责怀疑他决策的? 若是真有,我都会替他们说话,因为他们这些人既有能力又忠心,至于其他人……” 说到这儿,阿依娜也是有些鄙夷地哼了一声:“那些人无非就会用这种方法,来给他们搏一个直臣的清名罢了! 他们对皇帝的决策不理解,皇帝就要给他们解释?就他们的眼界和胸襟,皇帝就是给他们解释怕他们也听不懂吧? 当年他推行汉家教育的时候,我就不信这些读书人没背后说他异想天开什么的?要不然那时候他们也不至于宁肯在幽州这些地方挨饿受冻,也不肯来漠北任职吧?” 对于阿依娜而言,她对刘宇那是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却并不只因为他们的感情。 有些事大家都看得到,是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让这个牧马放羊的国度变成了天底下最伟大的存在之一。 “阿姐,咱们能有今天的一切,靠的可不是那些官员。 咱们从那西域南疆的番邦小国都不耻,都鄙夷的塞外蛮夷,一跃成为了能和大周媲美的庞大帝国…… 从到了冬天就要饿死,冻死无数人的北方地狱,到如今百姓勉强温饱,数年不曾出现冻饿死伤的天府之国,这一切不都是他的功劳吗? 而这些,纵观史书,哪里有人做到过? 让那群只会质疑皇帝的文人们来? 怕是咱们大乾的百姓再等一千年过不上今天的日子吧?让一个如此天纵神武的人,按一群酒囊饭袋的提议去做事……” 阿依娜抬起头,幽幽地问了句:“阿姐,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一句话彻底问住了托娅! 是啊,历朝历代,所谓的文武群臣不理解,苦劝皇帝收回成命,要么是皇帝动了他们的切身利益,要么是他们集体认为皇帝做了错误决定,可是今天…… 利益抛开不谈,这跟他们无关,最起码不是他们的根本利益。 至于说对错…… 就像阿依娜说的,你们一群鼠目寸光的穷酸腐儒,你们也配质疑大乾这位天纵神武,千年难遇的圣主明君? 这跟一群智障觉得一个高材生的数学题做错了有什么区别? “他做的事其实有很多都不合常理。 比如他和大周开通互市,罢兵休战,当初很多人都觉得他太懦弱,可是结果呢? 那几年草原上饿死人的情况连老可汗在世事半成都不到吧? 攻打辽东,开荒屯田,有人说她违背祖制,忘了草原人的天性,可现在呢? 一个冬天没有一个百姓冻饿而死,这种事搁在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他的每一步都看似荒诞不羁,但是结果却总是出人意料,他赈灾济民,他轻徭薄赋,他推行教育,他安抚民生…… 这些在很多人看来既幼稚又无聊,甚至有些「妇人之仁」的行为,却在今天换来了整个大乾对他的绝对忠诚。” “草原的部落政治已过千年,但如今不过短短十年,便各部归心,仓廪渐实,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兴盛繁荣。 而这些不都是在他一件又一件我们看不明白的举措中,慢慢演变过来的吗?” 说到这儿,阿依娜看向托娅:“阿姐,虽然这一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但是我相信他绝对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就像以前那样。 他的眼界和谋划,都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既然我们看不到,那我们无条件支持他就好啦! 既然在这时候那些「蠢货」怀疑他的决策,那我们就更该站出来支持他才对,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啊!” 阿依娜的声音里满是真诚,听的托娅都是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这个小阿妹眼里那炽热如火的光芒,心里也是暗暗感慨,自家小崽子的人格魅力居然离谱到了这个地步吗? 良久后,托娅虽然心里已经妥协,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我管他呢,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我也懒得问他,省得管来管去最后还惹他烦,我图什么啊?” “嘿嘿,我就知道阿姐最心疼他了!” 阿依娜见托娅语气放缓,顿时也是嘿嘿一笑,眼睛都弯成月牙,似乎在因为自己解决了夫君和阿姐的矛盾而开心。 片刻后,她突然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喊住了托娅:“不过阿姐,我这儿有点儿小道消息,可能和他这次的举措有关系,你要听不?” “哦?” 托娅一愣,有些好奇地看向阿依娜。 这丫头身在宫中,锦衣卫有事儿也不会跟她禀报,她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就在此时,阿依娜突然转身去了寝殿,片刻后又出来,只不过手里却已经多了一个盒子。 她走到托娅身边,打开盒子后里面竟是几块儿颜色各异,而且块头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这东西可是不便宜啊,他给你的?” 托娅惊愕之余还不忘打趣阿依娜:“你们夫妻恩爱也不至于非得在我面前显摆一下吧?一点儿尊敬长姐的心都没有吗?” “哎呀阿姐你想哪儿去了?这是前些日子一群从西域来上京城做生意的西域商人送的。 因为在西域我大哥帮过他们的忙,所以他们来了之后投桃报李,就给我家里送了一些西域宝石,然后我爹爹就挑了些好的送进宫给我了!” “所以这算是……炫富?” 托娅可不跟她客气,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就已经把一块儿宝石塞进了兜里。 对此,阿依娜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那个商队的首领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说现在西域的很多国家都被一个,他们称之为「黑衣大食」的国家控制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个信奉着名为「安拉」的神明的国家,从地域以及军事实力上,恐怕并不弱于我们大乾或是南边儿的大周,所以我猜……” 阿依娜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仅限于两人呢能听到的声音忧心忡忡地说:“他之所以不愿意大周突然动乱,怕是和这个西边儿的「邻居」,有些关系啊!” 听着阿依娜大胆的分析,托娅此时真的惊呆了。 只不过看着阿姐的表情,阿依娜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阿姐震惊的,并不是西边儿多了一个可以和他们分庭抗礼的庞大帝国,而是……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37章 他才了不起 西域都护府,碎叶城! 而今,这块地方已经彻底被梁王掌控,在得到了大乾偷摸送来的粮食,战马,武器的加持下,梁王把这中原帝国的西北屏障打造的几乎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命,毕竟要不是有这块地盘在手,恐怕他武元起早就被李玄「召回」神都,然后大卸八块了。 不过咱就说,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脚后跟,也不知道是不是梁王时运不济,这刚在西域坐了没多久,大麻烦就来了。 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一个叫「黑衣大食」的国家,把西域的这些什么吐火罗啊,大食啊,楼兰啊一顿胖揍啊,而且还逼着人家信他们的神。 你不信? 不信你就是异端,我就烧死你。 沃日,这就他妈很离谱好吧? 而且这个「黑衣大食」走着走着居然还摸到了西域都护府的地界,在看到这和西域各国截然不同的军队时,这瞬间就激起了他们的征服欲望。 因为忌惮对手实力,所以阿拉伯军队和大周军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碰撞。 再加上大乾西域领军者乃是察哈台,是得到了刘宇授令,和梁王同进同退的三军统帅,所以有他的帮忙,阿拉伯军根本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双方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而这几天,为了应对随时都会发生的战争,梁王下令将安西都护府的百姓都全数内迁,此时碎叶城附近十几座城池里,算是兵卒,连一个百姓都没有,很明显梁王这是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时值正午,西域之地此时正是烈日当空。 虽然还未到盛夏,但这里却已经热的吓人了。 一轮煌煌大日当空悬挂,炽热的光辉把整个世界灼烧的仿佛蒸笼地狱一般。 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上,空气被日光灼烧得扭曲变形,就连地面上的沙丘,包括那死气沉沉的戈壁滩仿佛都跟着扭曲起来。 当风吹过来时,那风都是热的,像是火从远处扑了过来。 此时,城楼上,一身精致甲胄的梁王正拿着一根竹筒一样的东西放在眼前,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军队。 他也不知道手里这叫「望远镜」的东西为何如此神奇,就连数十里外的东西都能这般清晰可见,但他此时关注的已经不是这些了,他此时在乎的远处的敌军。 在这「望远镜」呈现出的画面里,那城外戈壁中的一处湖泊附近,绵延百里的军营遮天蔽日,仿佛一座山岳般压在梁王的心上。 直到此时,他依然还记得第一天看见那些人的场景。 那时,就在天与地的交界处,厚重如山峦般的灰色烟尘,自大地之上升起,而后以一种势不可挡地姿态,朝着西域都护府的方向悍然推进。 所有人当时都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沙尘暴,但在那烟尘下方,却是一道道从烟尘中走出来的铁甲,以及在日光下倒映着森森白光的军阵洪流。 梁王可不是只会吃喝嫖赌玩女人的酒囊饭袋,虽然他的王爵的确和武皇的偏爱有一定关系,但这也是他的军功卓着。 从西域到辽东,从吐蕃到南诏,他几乎和所有化外蛮夷交过手,甚至连大乾他都碰过。 可是这西域外的不速之客却是他生平仅见,不论是战力还是战术,亦或是他们信仰的那个叫安什么的神,他都不曾听过。 但是人家的战力着实是让他都为之震惊。 那一天,轻敌冒进,只带了一千人就尝试冲阵的他,要不是察哈台及时施以援手,再加上他身上这件大乾皇帝厚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精钢软甲,怕是他现在就成为大周第一个因对外战争而献身的亲王了。 此时,想到那一天的事儿他依旧心有余悸。 也好在是这群人的攻城器械不如大周先进,安西都护府大半城池又城高墙厚,再加上边军精锐,还有友军在旁边儿策应,否则他这会儿是真的就顶不住了。 “操他妈的,这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蛮夷?” 梁王看了好半天,最后气的狠狠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城墙上。 有一说一,这个什么「黑衣大食」他是真没听说过,连带着察哈台都是如此,但是人家是真的猛,就战力而言,完全和大乾,大周这种超一流帝国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存在。 “家主……天太热了,您下去歇歇吧,我在这儿替您看着!” 此时,梁王身后,武明忧心忡忡地劝道。 虽然这货脑子一根筋,有时候把梁王都气的不行,但他是真的忠心,很多事梁王都不会瞒着他。 梁王叹了口气:“大敌压境,我哪还有心思歇着啊!” 说着,他又看了武明一眼:“雒阳那里,还是没有回音吗?” “咱们的求援奏书已经连送了九道了,可直到现在朝廷依旧没有回信!” “看来太子殿下是非要我死在这儿不可啊!” 听到这消息,梁王也不禁笑了,只不过有些心酸。 “也不知道我死之后,他能不能良心发现,赶紧派人来守住这里,不要让西域都护府落入这化外蛮夷,或是大乾的手中。 真要是那样,我死了都不安心啊!” “家主,您这又是何必呢?” 说到这儿,武明也是恨的咬牙切齿。 “朝廷既然不仁,您又何必非要死忠,要我说的不如咱们就……” 梁王瞥了武明一眼,抬脚照着他屁股就是一下:“就什么?” “这是大周的疆土,我是大周的亲王,外敌来犯,我只能战死在这儿绝不能临阵脱逃,否则……” 他转身看向城外:“我怎么配得上皇帝赐我为王,我就是死上一百次,也不能给她丢脸啊!” 武明听的心酸,他咬着牙说:“我只是替您不值,难道大周上下,现在就只有您这么一个忠臣了吗?” “我有什么好不值的?” 对此,梁王也是爽朗的地笑了笑,而后拍了拍武明的肩,看着大乾上京城的方向,眼里满是佩服和感慨。 “大乾的那位皇帝陛下为了不让蛮夷进入神州,值此局势变动之时宁愿恶了太子也要保住大周稳定,宁肯舍弃这轻而易举就能入主中原的机会,也要先御强寇于城外。 和他比起来……我这点儿牺牲……” “何足道哉!” 狂风飞舞,黄沙奔腾,梁王站在神州西北的第一道防线上,目光坚毅如山。 “他才是真的了不起啊……” 第38章 这换谁谁不愁 大乾,上京,皇城! 入夜了,但皇帝还没有睡,此时他正一个人站在谨身殿里,看着面前的地图怔怔出神,而在四周,烛火通明。 他面前的墙壁上,一张大的离谱的地图就挂在那儿,上面画着亚欧大陆包括非洲部分地域,妥妥的半幅世界地图。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能走的这么远顺带把舆图画出来,很明显这是刘宇按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只不过粗糙了些。 不过说是粗糙,却也是相对的,毕竟这上面大乾,大周,包括三韩半岛上的山河地势可是标注的清清楚楚。 此时,刘宇盯着图卷,眉头皱的厉害。 “经常皱眉会长皱纹的!” 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了刘宇好一跳,但还不等他反应,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是伸了出来,轻轻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心。 “你怎么来啦?” 刘宇脸上瞬间便是柔和,同时一把将来人揽进怀里,似是疲惫至极地抱住了她,然后幽幽地吐了口气。 “来看看哥哥你是不是又金屋藏娇了呗?” 阿依娜哼哼了两声,但却依旧是乖巧的抱住了刘宇,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刘宇闭着眼笑了笑:“那你看到了没?” “暂时还没有!” “那还继续看吗?” “等会儿吧!” 阿依娜赶紧从刘宇怀里钻了出来,随后嗔怪地白了这家伙一眼,同时还默默地把衣服整了一下。 刘宇对此也很是受伤,幽远地看着阿依娜:“老夫老妻就不能抱抱了?”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阿依娜哼了一声:“你这是想撵我走呢你当我不知道?” 见刘宇脸上尽是无奈,阿依娜也是从身后的桌案上捧起了一碗刚熬好的药羹。 “是因为西域的事儿?” 刘宇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就往嘴里倒:“你这消息是真不慢啊,你哥说的还是你爹说的?” “那群西域胡商说的!” 阿依娜也是有些不安地感慨:“听说西域现在好多国家都被那个「黑衣大食」吞并了,而且他们还宣传他们那什么神,不信的人都被当异端杀了。 闹的西域那边儿的胡人死的死逃的逃,要么进入咱们大乾,要么就进入大周的西域都护府……” 说着阿依娜也是看向刘宇:“按他们的说法,那什么「黑衣大食」八成是盯上中原了!” “皇后娘娘倒是知道的不少……不过说的还不够准确!” 刘宇笑着揶揄阿依娜,随后他拉着阿依娜走到那幅只有皇帝看过的舆图前,指着西域的地界给她看。 “你们说的「黑衣大食」,它也叫阿拔斯哈里发国!” “阿……阿什么?” 阿依娜听的愣住了,这是什么鬼名字? 本来她觉得「黑衣大食」这名字都很难听了,但没想到还有高手。 “阿拔斯哈里发国!” 刘宇死死地盯着西域更西的那块盛产石油的宝地,声音里满是凝重。 “这个名字是因为此时这个国家的掌权家族,阿拔斯家族而诞生的,在此之前它叫做倭马亚王朝!” 阿依娜满脸嫌弃:“好难听的名字!” “这是直译过来的话,你觉得拗口也属于正常,如果翻译成我们草原的意思,大概就是由长生天之子统治的国家!” 其实刘宇对阿拉伯文化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此时他也是边蒙边吹的解释,听的阿依娜一愣一愣的。 阿依娜愣了一下:“这么狂?那他们……很强吗?” “很强!” 刘宇点了点头:“他们的骑兵全都是职业军人,和大周府兵制的军人有很大差距。 就以单兵素质而言,无论是骑术,体力,耐力等等,这些人都不在大乾或是大周边军之下,甚至还要超过些许。 而说到临阵对敌,论远攻,他们的复合弓弩射程不比我们的差,论近战,他们那用大马士革钢打造的波斯弯刀绝对够资格说一声削铁如泥。 而且他们的核心军队以轻骑兵为主,机动性非常高,现在西域那边儿梁王看到的,其实都都还只是他们的雇佣军!” 对于刘宇这种极端家国天下者而言,华夏打败别人那是理所应当,华夏输了一阵那他可要铭心刻骨。 所以,对于那场恒罗斯之战刘宇可是清楚的很,阿拉伯帝国的军种,武器装备,后勤补给,战术配合,刘宇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阿拉伯帝国和地球的一样不一样,但小心一些终究是没错的。 “雇佣军?” 听着刘宇的话,阿依娜人都麻了,她实在没想到过,这天下还有几乎能在军事上媲美大周和大乾的庞大帝国,但刘宇说的话她从不怀疑,所以此时她是真的惊到了。 而听到最后,她还是有些疑惑,雇佣军这个词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我说的不严谨了,说是雇佣军,倒不如说是仆从军更好一些!” 刘宇认真地说道,随后走上前,手指在地图上连指了好几个地方。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些地方都是他们的属国,这些仆从军就是他们的属国出的,虽然战力和他们的军队差了不少,但炮灰多了一样很吓人。” “他们也好意思学人家大周玩天朝上国那一套?” 刘宇笑了笑:“还让你说中了,在他们那地方,他们还真就等于大周在东方的地位。” “不过和大周不同,他们都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他们的地位全都是拿刀子砍出来的,就硬逼着别人信他们的神。 你要是不信你就是异端,是异端就得死…… 诶,照这么说他们信仰的神也没见过给他们什么教导,说来说去好像也就教会了他们劫掠和杀人啊!” 说到这儿,刘宇也是嘿嘿冷笑起来,显然是对那新月旗上的神明不怎么感冒。 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唯物主义者连自己家本土的神仙都不怎么信,更何况是别人的神? 听到刘宇这话,阿依娜也是有些无语,虽然自家夫君明显是歧视对方的神,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你拉拢武皇,也是因为这个?” 阿依娜沉默了好一会儿,出于好奇心,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她疑惑地问题。 闻言,刘宇也没瞒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单凭他们还不配……” 刘宇不否认阿拉伯帝国的强大,但仅凭他们,别说逼的刘宇拉帮手了,只要刘宇揍他们的时候,他们不找帮手都算他狗日的硬气。 “单?” 阿依娜敏锐的捕捉到了刘宇话里的意思,瞬间追问道。 对此,刘宇从一旁拿起了一根浸了朱砂的狼毫毛笔,开始在地图上描画起来。 不多说,这幅地图上密密麻麻地便出现了无数道殷红如血的箭头。 有些箭头彼此交织,直接把上面的一大块儿地域都染成了血红。 看着上面每一道箭头的出发点,阿依娜细细地数了起来。 “黑衣大食,吐蕃,南诏,占南,天竺,新罗,百济……东瀛……” 越往后数阿依娜的脸色越难看,那对带着灵气的眸子都涌动着浓浓的不安。 地图上,一道道血红色的箭头彼此勾连,宛如一张覆盖天地的大网,把大周和大乾这两个顶级帝国都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虽然还没看到那些国家的军队,但仅仅是这图上的一幕就足够让阿依娜喘不过气来了。 良久之后,她紧握的手掌才无力的摊开,同时学着刘宇的口吻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靠…… 四面楚歌啊……”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刘宇在愁什么了。 这玩意儿…… 你换谁来了也愁啊! 第39章 刘宇的担忧 举世仅有的这幅珍贵地图上,赤红的朱砂如血一般浸红了大片的地域。 在那么多国家的恶意面前,哪怕是大乾的皇帝此时都不禁头疼了。 阿依娜仔细地盯着那每一道箭头的来源和指向,根本不敢放过哪怕一点细节。 地图上:吐蕃兵分两路,一路和「黑衣大食」联军,叩关西域,同时威逼大周和大乾,进而剑指甘陕。 一路和天竺合兵,窥视蜀中,进而妄图染指江西湖南。 另一边儿,东南方向,南诏联合林邑(今越南),真腊(今柬埔寨,老挝部分地区),占南,赤土国等近十个小国再度剑指两国,进而威逼闽浙。 东边儿,扶桑没敢直接对大周动武,但他却发兵三韩,与还在苟延残喘的新罗百济合兵一处,妄图直接打通大乾的辽南行省,从鸭绿江横渡,直逼上京。 看着这每一道血色箭头,包括箭头下标注的敌军以及他们的数量和大致意图,阿依娜只感觉后背都在发冷。 中原有个成语叫十面埋伏,此时她是真知道什么叫十面埋伏了。 这场景别说是亲眼看看,就是在地图上瞟一眼,那都压力山大。 此时阿依娜无比心疼刘宇,这个男人到底是凭什么才能坚强到这个地步? 就这局面要是换了别人,别说还能冷静思考和笑脸待人了,只要能不当场崩溃那就算是汉子了。 阿依娜目瞪口呆在原地许久,好一会儿后她才默默地挪到刘宇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我相信哥哥最了不起啦……” 说着,她也是一脸真诚地看着刘宇:“这种场面去年不是有一次了吗?不一样平安度过了吗?这次肯定也没事的!” “偷换概念是吧?” 刘宇将御案上的东西推到一边儿,而后抱着阿依娜就在这御案上坐了下来,把这丫头搁在自己腿上。 “去年挨打的是大周,而且那时候它面临的最大敌人是我,最关键那是我跟那老阿姨在演戏,所以那些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但这次可不一样……” 说着他又指了指西边儿。 “那群装备精良的野人为了他们的「主」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尤其是他们的统帅哈艾布,那可是阿拔斯王朝最忠心的狗。” 刘宇看着那血一样的西域之地,眼神也逐渐凝重。 “他手底下的呼罗珊军团是阿拔斯王朝最精锐的军团,是他们扩张的绝对主力军装备之精良,战力之高昂堪称举世罕见。 在他们国家里,这个军团的地位就等同于玄甲军在我大乾,那战斗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此人治军严苛,手段之残忍远超你的想象,说句不好听的……” 刘宇笑着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这支军团杀的人怕是比你这些年见的人都多,这些年在他们的屠刀下灰飞烟灭的国家都有不少了……” 听到这话,就连阿依娜都是忍不住惕然心惊,什么叫比她见过的人还多? 那得是什么尸山血海的场景? 然而还不等她细想,刘宇的声音便再度传来:“梁王虽然堪称一代名将,但面临着阿拔斯王朝的军队,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他都没有优势,这种情况下除非他是神仙下凡,否则他绝对没有赢面。 而且他还要面对吐蕃的从旁协助,两面夹击之下,西域都护府必失。 而一旦西域都护府沦陷,阿拔斯王朝和吐蕃的联军就能轻易从云州进攻我草原,以他们骑兵的机动性,我都不敢想那一幕。” “可一旦西域都护府丢了,大周的甘陕之地不也会受到威胁吗?大周那位太子就算再恨武家人,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吧?” 阿依娜不解地问道。 “你当吐蕃和天竺联军,还有南边的南诏他们都是吃干饭的?” 刘宇撇了撇嘴。 “有了上次的事儿,现如今这些国家咬牙切齿,没日没夜就等着这一天呢,好不容易有机会从大周身上咬块肉,你觉得他们会松嘴? 至于说大是大非……” 刘宇揉了揉阿依娜的头:“丫头,有些时候你可别把这些人想的太高尚了,为了打击自己的政治对手,他们可是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阿依娜一脸错愕:“啊?不至于吧?这种时候不是国事为重吗?” 对此,刘宇只是无奈苦笑,却不说话。 对于政治家而言,只有他们的既得利益最重。 片刻后,阿依娜突然又想到了别的有些不理解地问了句:“既然大周都自顾不暇,那你干嘛还要和他们联手啊?西域那边儿梁王不是已经和你结为攻守同盟了吗?” 刘宇支持梁王的事儿她也知道,所以她不理解自家夫君为何要多此一举。 对此,刘宇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大周虽然帮不了我的忙,但它可以背后害我啊! 就这局面要是我连大周都得罪了,那可是真没活路了!” 这话一出口,殿宇中的烛火都是疯狂闪动起来。 第40章 问心 看着眼前那份标注了无数野心的舆图,刘宇此时哪怕尽量让语气轻松,可是那份担忧和不安,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了出来。 看着有些疲倦的刘宇,阿依娜心里也满是心疼。 她可不是只会躲在深闺大院里绣花的弱女子,对于这些军国大事一窍不通,此时这份地图上的那些大小箭头她几乎是一看就懂,所以她很清楚刘宇面临的压力。 南边的各国姑且不说,此刻,西边儿的「黑衣大食」,妄图拿下西域而后北上或东进的吐蕃,东边儿的扶桑,新罗,百济…… 这几个国家的军力加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一个不确定立场的大周,这担子沉的几乎能压弯任何一个人的脊梁。 草原上几千年来的所有雄主有一个算一个,谁的任期里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但这却让她的男人遇上了。 看着刘宇愁眉不展,阿依娜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呢? “实在不行咱们就退一步,真打不过,咱们就回北海,回草原深处,等他们狗咬狗之后,咱们再回来就好了……” 阿依娜抬起头,小脸蛋和刘宇那胡子拉碴的脸蹭了蹭,像是只撒娇的猫。 “那你可是想多了,我吃到嘴里的肉根本不可能吐出去,打死我我也不吐出去……” 刘宇翻了个白眼,一副傲娇的姿态。 “臭德行!” 阿依娜笑了笑,然后安心的窝在了刘宇怀里,任由刘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哄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帝国的皇后竟然真的在皇帝怀里睡着了。 于是,刘宇蹑手蹑脚地抱她去了偏殿,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这才出去了。 虽然此时已经是盛夏,但宫里的冰块儿还很充足,所以内殿里根本不热,甚至还有些冷飕飕的。 “守着皇后,有事及时来报!” “是!” 刘宇出门后,对着门口的几个宫女吩咐了一声,这才离开。 回到谨身殿后,他还是又站在了那份地图前面,忍不住去端详。 地图上,一道道大小不一的血色箭头宛如毒蛇盘踞,而其中,又以横推了西域几十个国家的阿拉伯帝国为最大的那一条。 有些事阿依娜还不知道,差不多五天前阿拉伯帝国的前军已经和吐蕃先锋部队合流,尝试着叩关碎叶城了。 要不是梁王悍勇,要不是察哈台,他那位大舅哥运筹帷幄得当,此时碎叶城能不能保得住那都得两说。 不过虽然阿拉伯帝国确实强大,但还不至于能威胁到刘宇,就算他们的战士个个都有真主庇佑,刘宇的火炮和大乾铁骑也能把他们送去见他们的真主。 而西南边儿上那个反复无常,见利忘义却胆小如鼠的吐蕃,他们怕是连进入西域都是问题,更别提威胁到大乾了。 至于三韩之地苟延残喘的新罗百济,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东瀛狗,刘宇连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欠奉。 现如今天底下唯一还能让他感觉到威胁的,也只有此时和他勉强算是盟友的大周了。 在地图上,刘宇用了天蓝色来描绘大周的疆域,以区别他用靛青色描绘的大乾。 两个颜色相近的国家此时紧紧挨着,像是注定了他们千年后的血脉交融。 可现在…… 刘宇的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停顿了一刹。 可现在他们还是两家人,虽然说目前还不算敌人,但刘宇也不敢真把后背交给大周。 就像一年前他和大周那位老阿姨的合作,明明都是谈好的步骤,可他们的合作不是还没结束,两个人就开始互相算计了吗? 偏殿中烛火摇曳,刘宇的眸子里火光忽明忽暗。 恒罗斯之战的提前虽然让他有些诧异,可说到底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至于周围这群鸡鸣狗盗的废物更是奈何不了他,说到底真正让他不安的还是大周。 他相信那个老阿姨的战略眼光,更相信一个轻徭薄赋,仁政爱民的皇帝不会在这时候背刺他,可是…… 可是那个老阿姨快死了啊! 甚至刘宇都担心武皇活不到这场战争结束那天! 她死了之后,那个叫李玄的太子会是个怎样的人? 他能压制世家门阀,还是会向他们妥协? 到了那时候,大周是会替他分担来自东西南北的压力,还是会一跃成为那个要他命的存在? 或许都不会,但或许会更糟! 此时此刻,他似乎已经能预见,一旦武皇驾崩,那些被三代皇帝压制了近百年的门阀会如何迅速拿回权力,将天下搅得乌烟瘴气。 指望那些满脑子既得利益,嘴脸丑陋的世家老爷们,能在这烽烟四起的天下,坚定的成为他的盟友,那不是靠屁吹火吗? 到时候,只要他们不对近在咫尺,且陷入战争泥潭的大乾动手,刘宇就该阿弥陀佛了。 战争不是一两场战役就能解决的事儿,就像当初平定高句丽,哪怕是这样一个小国,哪怕是有辛邯这个「内应」,哪怕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刘宇也是花费了好几个月。 而现如今,他要面对的是阿拉伯帝国,一个雄居中亚的帝国。 虽然他不怕,虽然他能赢,但这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厚实的物质基础。 所以,这时候他和武皇虚伪的友谊绝对不能出问题。 因为他清楚,物资相对欠缺的大乾绝对不可能同时面对阿拉伯帝国和大周,毕竟千年岁月的沉淀,无论是国力民生,大周都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般伫立在南方,搬不走,撼不动。 他的刀虽然锋利,但漫长的消耗战下,他怎么拼的过他的故乡? 虽然说在这个时代,他凭借自己领先了一千三四百年的眼界和知识,强行把大乾的军事战力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凌驾于大周之上。 但是,后世某个伟大联盟的下场却是清楚的告诉他,当军力和民力出现严重失衡时,最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要么他真能凭空变出来一个系统,要么…… 要么他就像历史上无数个拥有「赫赫武功」的皇帝那样,对他的百姓敲骨吸髓,压榨他们的每一滴血汗,让那些活生生的人变成他皇图霸业里的一个个数字,让那些拥护他的人变成一堆堆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力」。 可他怎么忍心呢? 无数个夜里每当他的野心开始滋长,每当他心中这个念头翻滚,他的灵魂深处都会传来撕裂般地剧痛,很明显这种剥削自己同胞的做法,从底层逻辑上和那个灵魂的意识背道而驰了。 所谓的穿越者,并不是穿越过来,仗着自己知道的多,懂得多就以此就作威作福的人,真要是那样,那这所谓的穿越者和历史上的一个个剥削者又有什么区别? 不…… 还是有区别的,相比于历史上的剥削者,这种人更无耻,更可恨,更该死! 因为他们背叛了先生的教诲!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背叛先生! 看着那广袤的地图,刘宇的眼中也是有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恍惚间,他看到了为他牧马放羊的牧民,开荒种地的农民,看到了为他打造兵甲,日夜守在火炉旁的匠人,看到了在家中默默祈求上天,让他长命百岁的淳朴百姓…… 还有,他看到了那枚硬币上的老人…… 先生的谆谆教诲还在耳边,他怎么能忍心背叛先生? 他是被先生赞誉为早晨太阳的人,他脑海里是民主的声音,他的血脉里流淌着人人平等的尊重,那些不能在这个时代实现的理想,却可以成了束缚他野心的最大枷锁。 此时,多年来无所不能的皇帝,也是有些无奈了。 恒罗斯之战的提前让他的计划不得不出现变动,此时的他,真正陷入了自我矛盾的境地。 大乾,这个他建立的军事帝国,此时面对着一场无法估测的危机。 他可以支付这场战争的物资,可是下一次呢? 大乾的底子没有想象的那么厚,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是挥不动刀剑的。 所以清楚这所有一切的刘宇,必须要在大乾这个握着利剑的巨人饿死之前,为它找到能喂饱它的食物。 而大周,富饶的中原,这个穿越者日思夜想的故土,那就是不二的选择。 无论是刘宇的一匡天下的理想,还是他要为华夏百姓扫清一切的雄心壮志,都要依赖中原大地的物力民力来帮他实现,不然的话单凭此时的大乾,也只能勉强让他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刘宇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和那群满脑子只想着黄金和女人的汗王不同,他要的是真正能在大周住下去。 可是那谈何容易? 五胡乱华的时代才过去了多久,那山河破碎,乾坤倒悬的黑暗至今都还在中原百姓的头上笼罩着,中原的百姓怎么可能接受他一个「蛮夷皇帝」入主天下? 别说是以前,就算是现在,刘宇不断地刷新他在大周的名望,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真的就得到了中原百姓的信任。 他该怎么办? 难道在打完这场仗之后,真的要把刀挥向自己的同胞吗? 烛火摇曳之间,年轻的皇帝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第41章 宴请 大周,九洲池上。 这天晚宴,武皇在这里宴请了一位年轻的客人。 漠北使团的正使,大乾的齐王,默啜。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默啜也是有些两眼放光,想到老哥之前每顿雷打不动的羊肉煎饼,以及现在也没好出去多少的御膳,默啜心里突然感觉老哥有些可怜。 同样是当皇帝的,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没事,你吃吧,不用顾及朕……” 桌子上,武皇看默啜半天不好意思动筷子,也是不禁笑了笑,声音很是慈祥地说:“你哥和你可不一样,上次他混到使团里一起过来的时候,他吃饭可积极的很,吃完了还要再来一碗的,一点都不像你这么拘束!” 看着这张和刘宇有几分相似的脸,武皇心里也很是宽慰。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不用客气,喜欢哪个就吃哪个……” “好嘞!” 答应了一声之后,默啜立马开始动筷子干饭,就埋头干饭这点儿,他跟刘宇那是真像,那专心致志吃饭的样子看的武皇都是有些忍俊不禁。 默啜根本不怕这菜有问题,毕竟他人就在这儿,杀他的方式多种多样,武皇没必要毒死他,所以他吃的很放心。 而且有一说一,中原的菜品和大乾真不能相提并论,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因为老哥抠门的原因,反正这儿的菜是真的好吃。 这顿饭武皇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可能是年老的人吃的少,所以她没吃几口就饱了。 一顿饭罢,默啜先是很有礼貌地感谢了武皇的款待,随后才疑惑地问了句:“陛下召我来,真的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闻言,武皇开心的笑了笑:“你千里迢迢地给朕送了这么贵重的寿礼,朕请你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吗? 否则你哥怕是要该说朕小气,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朕却连顿饭都不愿意请,也太抠门了些。” “没事没事,这几天我在雒阳吃了不少好的,城里我也已经逛了好几家酒楼了,剩余的几家我打算在一个月内逛完!” 默啜连连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闻言,武皇也是有些歉意地摇了摇头:“这怕是有些难了,因为不出意外,你最迟后天就要走了!” “啊?后天就走?” 默啜愣了一下:“陛下,我虽然吃的多了些,可我都付账了,不至于让您直接撵人吧?” 默啜满脸的真诚,把武皇逗的噗嗤一下就笑了,这个满头华发的老人难得的开心了好一会儿。 “不是朕要撵人,而是形势所迫,你必须要走了!” 一会儿后,武皇郑重地说道。 “西域之外的「黑衣大食」发兵东进,此时西域十几个国家已经被他们吞并,加上那些臣属国的仆从军,现如今西域之外他们的兵马已经不下二十万。 五天前,「大食军」叩关碎叶城,好在是朕那侄儿还算勇武,同时还有你们大乾那位定国候的援助,恐怕此时碎叶城已经沦陷,而西域门户也已洞开了!” “定国侯?察哈台?” 默啜微微一愣,随后他又猛地反应过来。 “黑衣大食是什么?叩关碎叶城是怎么回事?他们哪来的二十万人马?” 此时默啜几乎被这消息震得头昏脑胀,怎么自己出来溜达一趟,西域就多了个这么牛逼的国家? 能让武皇都如此郑重,莫非那国家很强? 武皇摇了摇头:“具体情况等你回去了,你哥会跟你说的,总而言之,现如今的情况远比你想的还要危险。 根据你哥送来的,还有朕这边儿的情报来看,现如今吐蕃,天竺,南边儿的几个蛮夷小国,还有东海的扶桑,你哥没彻底拿下的新罗,百济,前前后后差不多十几个国家,几乎都和「黑衣大食」结盟了。 一旦他们的军队正式进攻西域,这些国家就会趁机发难,到时候天下可就不太平了,等那时候,朕……” 武皇不舍地看了看这个和刘宇有几分神似的年轻人,仿佛是在透过他,看那个让她欣赏的年轻后辈。 “朕怕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若是你有个什么事,朕没法向你哥交代!” 说这句话的时候,武皇的声音很是疲惫,那种疲惫感根本掩饰不住,分明是大限将至的感觉。 对此,默啜直接就傻了:“陛下,那您……” “放心!” 武皇摆了摆手,这个垂暮老人此时哪怕声音虚弱,却也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这场仗打完之前朕不会咽气的,你可以放心的告诉你哥,这场仗,朕会和他一起打…… 祖宗留下来的地,一寸,也不能丢!” 这一刻有风吹过九洲池的水面,吹动了武皇那满头白发。 第42章 你不要我了? 九洲池上,得到了武皇承诺的默啜在短暂的震惊后,便是神情肃穆,郑重至极地朝着武皇躬身行了一礼。 无他,单单是武皇那视生死如平常的气度,就足够让他如此尊敬。 古往今来多少皇帝期盼着长生,又有多少君主梦想着千秋百代,能让自己的江山万世绵延? 为了那所谓的长生路,他们炼丹,修道,求佛,拜神,大兴土木,挥金如土,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而像武皇这样可以把自己的生死等闲视之的皇帝,翻遍史书才有几个? 此时默啜似乎能理解为什么老哥会对武皇高看一眼了,或许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并不是个完美无缺的皇帝,但她在某些方面上,确实和老哥很像! “外臣……告退!” 默啜诚恳地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而此时武皇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有宫人来送他。 片刻后,林婉儿从远处走来,手里端着熬好的药碗,黑色的药汤散发着热气。 “陛下,该用药了!” 林婉儿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提醒道。 武皇看了不看便摆了摆手:“先放会儿吧,这天气凉不了的!” 林婉儿发现武皇一直盯着默啜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笑道:“陛下看来,似乎很喜欢这位乾国的齐王殿下啊!” “这么优秀,而且聪明的年轻人确实不多见了,而且为人也不错,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武皇也是不掩饰:“最关键的,论手腕能力,论胸襟城府,他可是都有当皇帝的潜力,奈何他那位兄长太妖孽,堪称千年难遇的圣君,要不然说不定他就是漠北之主了!” “所以陛下是真的「相中」这位齐王,打算把迎阳公主许配……” “只是可惜啊……” 林婉儿听到这话,也是笑着猜测武皇的心思,但话没说完,就被武皇的一句可惜打断了。 林婉儿诧异了一下:“陛下说的可惜是?” 武皇还是看着默啜的背影,目光平和,带着几分慈祥,却也有几分惋惜:“只是可惜这么聪明的年轻人……” “往后怕是不会有好下场啊!” 这话一出口林婉儿当场就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武皇。 “陛下何出此言?就他在大乾的地位,难不成还能有人敢害他不成?” 哪怕相隔千里林婉儿也是听说了大乾皇帝对默啜的宠爱,那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特权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有没有人害他,那得取决于他自己,当然,最起码最近几年不会,但是往后……” 武皇笑了笑,只不过笑容莫名的有些疲惫:“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好呢,世事无常,人生如戏,未来会怎么样,怕是也只有见到未来的人才知道了。 当然,说不定朕的担忧是多余的也不敢说呀!” “那迎阳公主的事儿……”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她可是记得,默啜还没到雒阳时武皇就说让她在宗室里挑选合适的女子了,挑来挑去,最后她选中了湘王李宛家的独女,刚满十六的迎阳郡主……哦不,此时应该是迎阳公主,李璇。 湘王,那是高宗皇帝的亲兄弟,是太宗皇帝的庶子,在宗室里地位高的很,所以他们家的姑娘从身份上绝对配得上这次的和亲。 而且自从大乾齐王来了之后,湘王夫妇也在接风宴上见过了默啜,他们对这个长相英俊,文质彬彬,在北国位高权重的齐王也很是满意。 毕竟虽然同为亲王,但湘王的地位怎么能跟默啜在大乾媲美?单单是那王府两千的府兵都快羡慕死他了。 再加上大乾立国,近些年更是名声在外,所以湘王两口子觉得,女儿真要是嫁过去了也不会吃什么苦,所以他们也没有多排斥,就连迎阳公主在远远看了一眼默啜后,也是比较满意的。 严格来说,这场婚事只差武皇点头了,但不知为何,此时武皇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是很热衷了。 “明日正午,你去请湘王夫妇进宫赴宴,让璇儿那丫头也跟着来吧!” 听着林婉儿的提醒,武皇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也是点头道。 “奴婢遵旨!” 武皇端起桌上的药碗,瞥了一眼,而后一饮而尽。 自己擦了嘴角之后,她看了看林婉儿:“婉儿……” “陛下?” “你……替朕去办件事吧?” “陛下吩咐就是了,奴婢一定照办!” 武皇冲着林婉儿招了招手,等着这丫头过来后,她拉着林婉儿在身边坐下,根本不顾林婉儿的惶恐不安。 “后天那孩子就该回家了,你……” “陛下是让奴婢去送他们?” 林婉儿诧异地眨巴着眼睛:“虽然这种事朝廷有制度,应该是太子殿下去送,但如果陛下需要,奴婢也可以跟去的!” 武皇不舍地捏了捏林婉儿的脸蛋,轻声道:“不,朕想让你跟他们一起走!” “什么?” 一句话,仿如晴天霹雳,震得林婉儿脑袋嗡嗡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眼泪无声的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陛下,您……您不要我啦?” 此时此刻,林婉儿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更是扑通一下跪在了武皇面前。 她自小就在宫里长大,是武皇把她带大的,对她而言武皇那不仅是君主,更是类似于母亲的人。 她们相识以来二十多年,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老人,而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可现在…… 听着林婉儿这委屈到极致的声音,武皇都忍不住心酸,而下一刻林婉儿又急忙开口。 “陛下,如果奴婢做错了什么,您要打要骂,要杀要罚奴婢都认,只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朕不是赶你走……” 武皇伸手,先是替林婉儿擦了擦眼泪,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朕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做,而这事儿换了别人又不行,所以朕的才让你走一趟。” “您倒是说明白啊,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林婉儿幽怨地撇了撇嘴,一副心有余悸地样子。 对此,武皇也是笑着捏着她的脸:“都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一点儿小事就哭鼻子,跟小时候一个样!” 林婉儿红着脸挪开了目光,片刻后她又弱弱的问了句:“那陛下,您是让我去……” “真想让你带着朕的旨意去一趟西域,去见见元起。” 武皇摸了林婉儿的头,语气很是落寞,提起来了那个武家的优秀后辈,她也是有些心酸。 “梁王殿下?” 林婉儿一惊,眼里尽是不安。 她倒不是不敢去见梁王,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从雒阳到西域迢迢几千里,她要是去了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走了,陛下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朕,朕在神都,在这紫薇宫,那么多宫人守在身边,还有太子也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武皇一眼就看穿了林婉儿的担忧,顿时也是轻声宽慰道。 现如今这世上真心关心她这个老太婆的人不多了,而她眼前这个已非二八少女的姑娘,绝对是其中之一,甚至有可能是唯一。 所以对林婉儿,武皇同样是以长辈的口吻在和她交谈。 林婉儿还是一脸忧虑,似是要考虑请武皇改变旨意,但武皇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朕也舍不得你,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现如今太子和梁王的关系你也清楚,西域那边儿的事朕也跟你说过了,此时也只有你去了,甘陕之地的粮草,军械,乃至于援兵才能运进西域,元起才能在那儿安心抵挡「黑衣大食」以及吐蕃的进攻。 也只有如此,元起才不会彻底倒向大乾。 否则一旦西域有变,我大周西境门户大开,无论是谁得了这块地,西域的「黑衣大食」也好,大乾也罢,他们立刻就能威逼甘陕,进而剑指长安……” 武皇握着林婉儿的手,语气几乎都带上了几分恳切。 “朕……不能再让百姓经历被异族蹂躏的遭遇啊!” 听着这个垂暮老人的恳切,林婉儿咬着嘴唇,几经思索后,她终究还是眼泪朦胧地点了点头。 “婉儿明白!” 武皇欣慰地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肩:“好孩子……” 第43章 结盟 翌日,湘王夫妇战战兢兢地进了紫薇宫,一路上都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看的林婉儿都是十分无语。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些年,被皇帝私下召见然后再也没走出去这座皇宫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尤以李家后裔为最。 按理说,湘王和武皇是一辈人,按照亲疏关系,他应该喊武皇一声嫂子,但这位嫂子可不是多良善的人,所以湘王多年来很少和武皇来往,看着这座都算是陌生的紫薇宫,湘王一路上都沉默的紧。 没人知道这天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湘王夫妇和那位被封为公主的迎阳公主出宫后,这场和亲就被暂时搁置了。 按照武皇的意思,现如今大敌来犯,若此时两国大张旗鼓联姻,无疑会让前线将士心中不满,不利于边境安稳。 所以这场知道人数本就不多的联姻,就这么暂时搁置了。 而在下午,按照武皇和刘宇心照不宣的约定,默啜代表大乾向大周递交了国书,随后两国各派代表,于洛河之畔斩白马盟誓,相约结盟。 洛水,这条因光武帝临河盟誓,宽恕仇敌而享誉天下,也因司马家卑劣无耻,背信弃义而声名不再的地方,终于在数百年后,因为一场外来的变数,重新见证了一场伟大的盟约。 它不再是某个人,某个势力,某个家族…… 而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在缔结盟约,这种场景上一次发生,好像还是太宗皇帝和颉利可汗的故事,然而没过两年颉利可汗就到中原载歌载舞了。 河岸,一座早已筑好的平台上,年迈的武皇孤零零地站在中央的紫檀木案前,桌案上铺陈着明黄的锦缎,上面撰写着两国定好的盟约。 而在案后,一尊巨大的青铜鼎炉青烟翻滚直冲云霄。 这种场合里,默啜是没有资格和武皇并列的,但是因为刘宇现在不可能突然出现,所以来的时候刘宇就让默啜带上了大乾的国玺,以此代表他来了。 而此时,那块国玺就摆在武皇的右手边儿,和她并列。 此时此刻,河风猎猎,河水涛涛,这来自天地自然的声音似乎都在作证这场堪称伟大的结盟。 “时辰已到——!” 伴随着台下礼官的声音响起,武皇转过身来,于台上俯视下方,而默啜也是走了上去,将那块国玺高高捧起在头顶,站在武皇身侧。 台下,大周的禁军旗甲鲜明,刀枪林立,时任羽林卫大将军的程安站在三军之前,目光凝重地看向台上。 不止是他,连带着其他官员,乃至于太子,此时都目光凝重地看着那里。 武皇的目光扫过一切,而后她与默啜同时转向那巨大铜鼎,而后同时开口: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今于洛水之畔,大周皇帝并大乾皇帝定约结盟,以为两国安稳,边境不起烽烟,关河宁定,刀兵不见宇内。 此盟此誓,表于天地,告于寰宇,天,地,鬼,神共听之,皆为我证! 日后若有违背,天诛之,地灭之,神弃之,鬼厌之,万民背弃,天地不容!” 盟书宣读完毕后,两人各拿出一份早已誊写好的盟书,而后同时上前一步,将其投入了那青铜熔炉之中。 伴随着青烟袅袅,似乎那文书也升上半空,落入鬼神之手。 而此时,在场的气氛几乎已经到了凝固的地步,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在场众人已经无人敢出一口气。 紧跟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被牵上平台,在随之而来的武人手起刀落中,马头落下,坠入河中,而炽热的马血喷洒,落入了早已准备好的玉盏。 默啜一手端国玺,一手捧起玉盏,在和武皇对视一眼后,同时仰头将碗中血猛饮一口,随后连带着玉盏都抛入河中。 “盟约已成,天地为证!” 年迈的武皇,手捧大乾国玺的默啜,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压过了天与地。 等到这场不算太严谨的盟约仪式落下,两国结盟的消息,包括那盟约的内容便在雒阳乃至更远的地区不胫而走。 两国约定互尊正统,永为兄弟之邦,大周称大乾皇帝为北朝天子,大乾尊大周皇帝为中原大皇帝,同时两国关系定下,大周为兄,大乾为弟。 两国皇帝地位平等,共享天子称号。 两国以目前已有边界为国界,各守国土,互不侵犯,互惠互利,互相尊重领土主权完整,互不干涉对方内政,守望互助,共进共退。 同时两国开放边境榷场,除盐,铁,茶叶,马匹等国有私营外,原则上不干涉民间百姓自发贸易,边境榷场两国互派官员监督,以示公平。 若两国边境发生摩擦,当以外交手段解决,不得妄动刀兵。 同时为保证两国友好交流,当鼓励两国边境百姓,官吏互有往来,互派学子,工匠等交流学习,促进文化交融等。 当这份内容远超出这个时代的盟约立下时,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深思熟虑,有人漠不关心,也有人因此,产生了深深地担忧…… 当夜幕降临,大乾使团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明天离开时,那东宫之中,竟然也是同样没有休息。 李玄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而在他下方,不少陌生的面孔正焦急地看着他。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是啊殿下,她虽然老了可她毕竟还没有死,只要殿下一天没有坐上那个位置,这一切就都有变数啊!” “殿下,您顾及着那点儿亲情,可她不会啊,您莫不是忘了上元皇帝的下场?” “殿下……” 下方众人喋喋不休,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群苍蝇,此时李玄默默地敲了敲桌子。 “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怎么此时竟如村妇一般,喋喋不休,成何体统?” “殿下,武皇和北乾结盟,而今非比寻常,殿下不可不防啊!” “他们结盟是为了周围国家起兵犯边之事,各位怕什么?再说了,盟约里不是写了吗?互不干涉内政,诸位莫不是没有看到?” “漠北蛮夷的话那能信吗?”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下方,一个年轻人正要出列,但李玄的声音却已经飘了下来。 李玄还是闭目沉思:“此刻大周四面烽烟,正是出不得乱子之时,诸位力劝孤登基,虽是善意,可又置祖宗的江山,天下的百姓于何地?”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默然。 “西域贼子联合吐蕃叛军正猛攻安西四镇,此时谁驻守在那里想来不用孤多说,若此时孤真的上位,那一旦梁王恼羞成怒,或投西域,或投大乾,我大周西境门户大开,甘陕川蜀将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各位…… 到了那时,就算孤真成了皇帝又有何用? 百年之后,孤以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玄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听的所有人都是无言以对。 “孤知道诸位心急,孤何尝不急,但国事为重,天下为重,社稷更为重……” 说着,李玄也是慢慢睁开眼睛:“诸位的担忧,孤可以保证绝不会发生,至于答应诸位的,孤也一定会兑现,只不过在此之前…… 吐蕃天竺,南诏爪哇,这些狼子野心的跳梁小丑,还需诸位尽心才是,毕竟孤可不想做一个丧权失地的皇帝!” “臣等谨遵殿下令旨!” 闻言,众人都是起身行礼。 而对此,李玄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你们要的,孤都不会吝啬,只不过万事都有代价,你们要官位,要地位,要权力,都可以…… 但今日,孤要的只有一条,那就是……” 说着,李玄起身,目光扫视众人。 “祖宗留下来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 “愿为殿下效死!” 堂下,得到了承诺的众人异口同声。 第44章 相送 时间流逝,第三日转瞬即至。 和一年前一样,大周为这个使团举办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只不过与去年不同的,是这一次武皇竟然亲自来送了,而且送了很远。 这一点倒是让默啜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待遇老哥都没有,所以他也担心小心眼的老哥会不会因此心里不平衡,然后回去之后借口自己左脚进门就揍自己一顿。 毕竟就这种事儿上,他那位脑残……啊不对,小心眼……不是,心胸不甚宽广的兄长,可是有前科的。 想当初默啜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直到他跟刘宇越走越近后,他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胡求乱转了。 不过这种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默啜就发现,武皇原来不是来送他的。 武皇要送的是…… “林大人?” 看着使团里多出来的人,默啜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林婉儿会在自己这儿? 本来他还以为使团里多出来的大周铁甲是来保护他了,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多想了。 原来这群多出来的人可不是来保护他的。 略微尴尬! 不过有一说一,武皇该不会拿林婉儿和亲吧? 虽然说这妞儿在武皇心里蛮重要,论地位比一些公主还要重,而且颜值身材都在线,尤其是那屁股,一看就能生儿子,但是…… 默啜偷偷摸摸地又瞄了林婉儿两眼,心里暗自给林婉儿打评分。 有一说一,他这种毛病并非与生俱来,都是跟着他那「道貌岸然」的老哥学的,小时候老哥就经常盯着女孩们乱看,尤其喜欢看胸大屁股大的。 那时候他问老哥在看什么,老哥立马就擦擦嘴角的口水,而后装出一副少年老成,道貌岸然的气质幽幽地说,他在看风景。 天真无邪的小默啜哪有刘宇心眼多,所以他真的认为老哥就是在看风景。 直到很多年后默啜才明白,老哥说的风景是什么。 言归正传,林婉儿虽然样样都好,可是她的年纪实在是…… 自己才二十出头,可她都三十走上了,比自己足足大了一轮啊! 虽然说汉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可这四块金砖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想到自己偷听到的,老哥说这次让自己来中原就是给自己找个媳妇儿,一时间默啜沉默了。 “一路同行,有劳殿下照顾了!” 看到默啜脸色连连变幻,从震惊到淫荡,而后是沉思,紧跟着是震惊,最后归于默然,林婉儿那漂亮的脸蛋儿也是轻轻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 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她已经年过三十,但未经人事又不事劳作的她,此时看上去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几乎没有任何分别,而且还多了一份成熟的气质,比那些小姑娘更有诱惑力。 此时林婉儿压制情绪,挤出一个商业假笑,行了一礼。 闻言,默啜也是赶紧回礼。 “林大人跟本王一起走吗?” 林婉儿轻轻点头:“嗯,奉陛下旨意,要去西域一趟!” “那是可惜了,奈何本王到了幽州就要返回上京复命了,要不然单单是这几天林大人对本王的照拂,本王就是特意送大人到西域也不是不行啊!” 此时,默啜也是笑着打个说场面话。 “殿下言重了,婉儿一介奴婢,哪里当得起殿下如此厚爱!” 看着默啜那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林婉儿莫名的心里发寒,就像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在街上遇见了言语轻薄的富家恶少一般,恨不得赶紧离他远点。 而此时,默啜对这个充斥着少妇韵味的「姐姐」也是排斥的很,要不是两国商订了盟约,此时他怕是连这点儿场面话都不想说。 毕竟,他真不想和林婉儿喜结连理啊! 拜别了武皇之后,使团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走,作为现如今世上最大的城池之一,他们也是走了一阵才出了城门。 两人策马而出,离开了雒阳城,然而刚一出城门,林婉儿忽然娇躯一震,似是心有所感地扭头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却是让她眼眶蓦然一红。 但见城墙之上,一个寻常布衣,头挽木簪的老人正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看着那个老人瘦弱的身躯,和那满头白发,林婉儿突然就泪如雨下,无声的哭了起来。 天子两送,放眼这一朝,谁有这般待遇? 此时此刻,林婉儿甚至生出了为武皇赴死的念头。 对她而言,武皇不仅仅是君主,更是父母,自她幼时入宫,就是这个人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大,一步步把她捧到了今天的地位。 如果不是武皇,那个五岁的小姑娘早就作为罪奴死在深宫中了,哪里会有今天的「大周内相」。 城墙上,武皇也看到了林婉儿在哭,只不过微服而来的武皇不能大声呼喊,于是她抬起手,轻轻在眼睛那里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下方,林婉儿看到后,也是咬着嘴唇,擦了擦眼泪,而后冲着武皇默默地点了个头。 从小到大……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人…… 从来没有! 看着武皇孤零零地站在城墙上跟自己挥手道别,林婉儿心里此时竟然生出了一股策马转回的冲动。 什么西域,什么天下,什么百姓…… 此时对她而言,只有这个影只形孤的老人最重要,因为那是她的亲人啊,是陪她长大的人啊! 她怎么能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儿? 可是想到那天武皇无可奈何地话语,那带着祈求的眼神,林婉儿心里竟是宛如刀割一般。 最后,她再也不敢看那个老人,咬着嘴唇猛地策马转身,而后狠狠挥鞭。 “驾!” 一声轻叱骤然响起,宛如百灵轻鸣般婉转动听,但又带着那么多的决绝。 林婉儿再也没有回头看大周一眼,因为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快回。 也因为她没有回头看,所以她没有再看到武皇那微动的嘴唇。 那个口型是…… “孩子,再见了!” 夏季的风悠悠吹过,不知为何,今日的风竟然是有些凄冷的。 默啜不解地看了看城门楼子,而后也是策马扬鞭,赶紧追了上去。 使团的队伍浩浩荡荡,和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就是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老人。 很多年前,她那个胖胖的朋友死了,于是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而此时,真心待她,真心爱她的孩子也出了远门,于是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城楼上的风带着洛水的气息,蛮横地掠过时,吹动了她满头白发。 武皇眺望着远方,苍老消瘦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从此再也起不来。 “只剩我一个了啊……” 她朝着前方伸出手,任由风从指尖掠过,然后什么都握不住,手里空空如也。 第45章 攻城 也就在默啜他们动身之时,西域那边儿的战事又开始了。 和之前的试探性接触不同,这次,因为后续部队包括辎重的陆续到达,「黑衣大食」或者说刘宇眼里的阿拉伯帝国已经开始尝试着攻城了。 碎叶城,这座在西域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城关,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丰功伟业的土地,在今天,见证了东西方两大帝国的碰撞。 沙漠的风从戈壁深处吹来,炽热又阴冷。 此时此刻,那属于大周的明皇龙旗和属于大乾的玄色龙旗同时飘扬在碎叶城的城关上,而在这两杆大旗之下,分别站着大周的梁王和大乾的定国侯察哈台。 因为「黑衣大食」的兵源逐渐到位,同时吐蕃那边儿也派来了三万精锐助阵,所以西域都护府这边儿压力倍增,为了保证这里不出问题,领到了刘宇死命令的察哈台也是带了一部分人进驻了碎叶城,和梁王一同守关。 只不过他带的都是步卒,梁王留下来的也都是步军,他们的骑兵都已经散了出去,由漠北的一位将军带领,在敌军侧翼,后方等不定的地点发起不定时的袭击,以此干扰对方的攻击进程。 虽然说这么做属于战场上的常规操作,但这摆在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属于一种无奈。 因为如果双方兵力能达到基本对等,或者说差的不是太悬殊,以梁王和察哈台的脾气他们早就杀出去了。 但是现实很残酷,刨开各地留守的兵力,此时察哈台和梁王两人聚集到碎叶城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上下,而且大部分都是步军。 可是对方仅仅是「黑衣大食」的兵力,加上他们的仆从军,那可是足足有二十万之重,这兵力对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更别说此时又多了吐蕃的三万精兵。 而且在这场防御战开始之前,梁王,察哈台就已经和人家打过交道了,虽然说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从西方而来的国度,确实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无论是装备,单兵作战,坐骑等等,他们都不比大周或是大乾的边军差,这就很让察哈台他们郁闷。 这对吗? 看着城墙之下那黑压压的兵马,察哈台此时眼里也是翻涌着忌惮和不安。 “真是大场面啊!” 梁王此时也是手撑在城墙上,眼神冷冷的锁定着前方的军阵:“谁说不是呢,我都有好多年没见过这阵仗了!” 说着,他还问了一嘴:“虽然说都是边军,都是从血与火之中滚出来的汉子,但因为你们家皇帝陛下,咱们应该是有好多年没动过刀子了吧?” “嗯,确实是!” 察哈台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长剑:“我都快忘了杀人是什么感觉了!” “那正好,今天你说不定可以重温一下!” 梁王笑了笑,一副欠揍的表情。 “最关键的,是今天杀人你们家皇帝陛下不会骂你,甚至说不定还会褒奖你!” 闻言,察哈台脸庞也是微微抽搐。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没有讲笑话的天赋?” “呃……好像没有!” “那真好,今天有了!” 察哈台撇了撇嘴。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一下?” 梁王笑着说。 察哈台没有在看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事儿,战后你请我喝酒就行!”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是同时被城下那兵马移动的声音所吸引,一时间千军万马的脚步声仿佛让这座城池都震动起来。 “真主至上!” 城下,那「黑衣大食」的军阵中,伴随着那领头的将军用阿拉伯语说出这句话时,无论是他们本国的军队,还是已经被他们「度化」的异民族的仆从军,都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吼叫。 “勇士们,上吧,真主保佑你们,让这些异端在真主仆人的铁蹄下臣服,让真主的光芒,笼罩整个东方世界!” “安拉胡阿克巴!” 一瞬间,所有人都疯狂了,纷纷吼叫起来,就连他们的战马都是如此。 那是山洪海啸般地欢呼,下一刻这欢呼就化作了山洪海啸般地冲击。 黑压压的人群在投石机掩护下,悍不畏死地冲锋,很快就从远处接近了碎叶城,仿佛一片黑色的浪涛。 对此,梁王和察哈台可是根本不惯着他们,直接就是强弓硬弩照顾。 “擂木滚石备好!” 梁王一声令下,瞬间就有大周兵士搬来了这些守城的必备物资。 而后他看了一眼察哈台。 “准备放箭!” 察哈台一声令下,大乾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 有一说一,虽然同为边军,但就骑射而言,大乾的人还是很有优势的。 “放箭!” 等到敌军接近之后,察哈台一声令下,瞬间箭如雨下,铺天盖地的箭羽飞出,那一刻似乎天都阴暗了下来,那场面绝对堪称壮观。 「黑衣大食」的军队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迎着那箭雨往上冲,嗷嗷直叫。 虽然说他们高喊着真主保佑,但这不代表他们真就刀枪不入,没有后方重甲骑兵的配置,血肉之躯碰上这箭雨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安拉至大!” 一个领头模样的低阶军官刚刚高喊一声,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而面对着这一幕,梁王和察哈台都会嘴角直抽。 好家伙,这么拼的吗? 这信仰,还真是伟大而崇高啊? 此时,「黑衣大食」的投石机也发挥效果了,一颗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碎叶城的城墙上,剧烈的震动当即就把不少人掀翻在地。 更有甚者,直接就被那石头砸成了肉泥。 对此,梁王和察哈台猛地抽出佩剑,同时怒吼出声…… “皇帝万岁!” “陛下万岁!” 此时此刻,大周大乾的将士都纷纷咆哮起来。 战争正式拉开帷幕,这一天,西域大地上,箭矢如雨落,巨大的山石冲天而起。 在这碎叶城的城头和城外,鲜血在每一寸土地上挥洒,生命在每一刻消亡! 第46章 奏报 战争的开始总是这么突然,突然到仿佛一场意外,出现在了有些看不到的明天。 雒阳城,紫薇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处于休养状态的武皇竟然又开始临朝理政了。 现如今朝廷的奏报都要送到九洲池让她批阅,而太子就和她坐在同一间偏殿中,默默地处理着桌案上的奏疏。 不过武皇的努力明显有目的性,她看的都是从西域,川蜀,岭南,乃至于幽州地区,山东沿海送来的军报。 很明显,她在乎的是这场战争。 而除了军报之外的所有奏疏,通通都被分配给了李玄,可哪怕如此,武皇这边儿的奏疏都比李玄的多。 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努力干活的武皇,李玄满脸的烦躁和不安。 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可能昭示着暴雨即将到来,而此时整个世界都被一种莫名低沉的压力笼罩,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让人莫名的烦躁。 此时,就连李玄这个年轻人都被这种气氛影响了,批阅奏折时明显的有些不耐烦,可武皇这个老人却能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看每一份军报。 “坐不住了就出去走走,吹吹风,实在不行让那些奴婢给你送盆冰水来,你洗把脸再看,别带着情绪去批奏疏,那是对臣子,国家,社稷的不负责!” “啊?” 李玄诧异了一小下,他有些不明白,武皇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余光,这个老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心不静的? “臣,臣只是……” “年轻气盛火气旺,朕能理解,坐不住就出去走走吧,没必要在这儿陪着朕!” 武皇依旧是头也没抬。 “臣不敢!” 李玄低头认错,但随后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武皇手边儿那些她已经批阅过的奏疏,作为监国太子,未来的皇帝,他也很为这场战争担心,毕竟那是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陌生的,强大的敌人。 而且因为「黑衣大食」的进犯,听说周围那些个小国又不安分了。 “想看就过来看吧,偷偷摸摸地做什么?现在你是监国,按理说这些事都该是你做的才对……” 此时,武皇终于从奏疏后微微抬起头,苍老的眼睛淡漠地打量着李玄,那眼神就像是高中那会儿在教室后门抓学生玩手机的年级主任。 “陛下乃一国之君,臣不敢……” 李玄正要解释,可这一次武皇连听都懒得听了,直接收回目光。 “你不敢的话,就应该自己把这些事儿做了,而不是三天两头地请示朕……” 说着,武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朕活着,哪怕是扛不住也会给你帮帮忙,可朕要是死了呢?” 这话一出,李玄瞬间变了脸色,赶紧跪下说圣天子万寿无疆,可武皇根本不接他的奉承。 “臭小子,你要是再在那儿说废话,这些东西今天可就真弄不完了。 等你以后当了皇帝,你要是懒政,今天的事儿推明天,你百年之后到了那边儿,你就等着你阿翁揍你吧!” 说到这,武皇突然笑了笑,是那种想起昔日趣事而发自内心的笑。 “陛下何故发笑?” “哦,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罢了!” 李玄一愣:“有趣的事?” “嗯,我想起了你阿翁揍你阿爷事儿了,那时候你阿爷还不是太子,但因为懒政结结实实挨了你阿翁太宗皇帝的揍……啧啧啧,老惨了!” “陛下说的这些,应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吧?” 听武皇提起过去,李玄也是有些好奇,毕竟这些太宗皇帝实录里可没有。 “嗯,朕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 武皇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 李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武皇的御案旁边坐下,而后拿起了一份武皇看过的奏疏看了起来。 这是川蜀那边儿发来的奏疏,剑门关守将陈青云亲自发来的。 里面的内容很简洁,但却看的李玄瞬间头冒冷汗。 大意就是,吐蕃和天竺这两个丧心病狂的白眼狼现在联手了,他们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到了剑门关,就目前来看兵力大概在七万左右,规模很大,颇有不破城不罢休的姿态。 但是请陛下放心,臣肯定誓死守卫大周国土。 看着这内容李玄都惊了…… 吐蕃跟那个千里之外的天竺联手了? 这不是扯淡吗? 当年玄奘大师走了那么远才到天竺,现如今他们是怎么混过来的? 最关键的还是这句,先头部队就有七万,这规模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武皇头也不抬:“你那还只是川蜀的,你再看看旁边那摞!” 李玄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有一摞奏疏是单独放开的。 “这是……” 李玄一边儿疑惑,一边拿起了第一份奏疏。 武皇声音幽幽:“那是从两广到云南,我大周南境之外诸多国家联兵叩关的奏报。 和川蜀不同,川蜀之地易守难攻,天险众多,敌军要进犯,只能步步为营,取不得一点巧。 可是南方国境线太长,毗邻国家太多,现如今南境三省十九个州县竟然同时遭到了进犯,这简直是天朝的耻辱!” 说着,武皇的声音也在变冷。 “之前因为要处理和乾国的关系,所以南诏的事儿朕就没有和他们多计较,谁知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联合林邑,真腊,占南,爪哇,赤土国等近十个小国竟然阴谋攻占我两广,苗疆,进而妄图威逼闽浙……” “真是该死啊他们……” 李玄此时也是气的直咬牙,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武皇更生气,因为这些地方都将是他的疆土,可现在却出来了一群没开化的野人要来给他上眼药。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关键是西域!” 武皇这话一出口,李玄立刻脸色微变。 西域,他最头疼也是最不想提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个梁王,一个姓武,而且握有兵权,对他很是不忿的一个人。 “西域此时正面临「黑衣大食」吐蕃联军的穷追猛打,根据刚传回来的奏报,七天之内,梁王和大乾定国侯已经连续打退了敌方大小将近七十次攻城,其中数次对方登上城楼,但都被杀退! 但经过轮番厮杀,现如今碎叶城一带,我两国兵力加起来不足三万,而地方兵力虽有衰减,可仍数倍于我……” 武皇说到这儿时,语气里除了有对梁王的赞许,同时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可李玄就不这么想了,他皱了皱眉:“怎会只有这么点儿人,我大周现在处处烽火,无人可调还说得过去,可大乾此时未曾遭灾,他们怎么会无人可派? 莫不是乾国皇帝有私心?” 闻言,武皇顿时无语地丢给了李玄一个白眼:“你当人家是你?” “陛下,臣……” 李玄急忙辩解,但武皇根本不听:“好了好了,不说那些……” 说着,她从桌案边上拿出一块叠好的舆图递给了李玄:“看看吧,乾国皇帝送来的军事图,那小王八……那年轻皇帝把很多细节都标注了,送你了!” 李玄带着疑惑打开,看到的瞬间他就不淡定了。 这舆图…… 未免太详细了吧? 从东海到西域,从北海到东南半岛,所有的一切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可以说这种级别的舆图李玄还是头一次见。 太贵重了! 但随后他的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大周国土上,两广,川蜀,西域等地的兵力对撞,乾国皇帝都用朱砂箭头标出来了,清清楚楚地呈现着。 可最让李玄诧异的,是大乾那边儿…… 在大乾东境,新罗,百济,包括那个悬于海外的扶桑三国联军,同时进攻高句丽旧土。 而在大乾西境,一道远比西域都护府更粗大的箭头血淋淋地印在那儿,直指大乾草原。 “这是……” “这就是他的处境!” 武皇无奈的叹了口气。 “「黑衣大食」还有吐蕃的步卒确实都在西域都护府攻城,那里有的只有他们的少部分骑兵。 而此时他们的精锐铁骑已经从大乾西境进入草原,准备绕后前后夹击西域都护府,而后在这里打开缺口……” 武皇指着那份地图。 “一旦西域有失,到时候无论川蜀还是甘陇,亦或是北边儿的云州丰州都将同时被威胁…… 所以正因为如此,他已经把他的精锐骑兵,甚至有一万玄甲军都送到那里了,为的就是不让西域出事!” “他居然这般好心?” 听到这儿,武皇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他! 在他眼里,他也是华夏的皇帝,他可以容忍咱们和他争议但他不能容忍外人来争。 十七啊…… 就这点儿来说,你和人家可是有不小差距呢……” 第47章 反常的刘宇 对于武皇的点评,李玄并没有反驳,而且沉默地接受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和刘宇位置对换,此时他绝对不可能这般好心地帮忙,甚至巴不得大周垮台。 所以如果他是刘宇,他绝对赢不到中原的民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看到了刘宇的野心。 “新罗,百济都已经是苟延残喘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凑出来七万兵力,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图上的信息标注,虽然此时上面的内容可能已经被战争更新,但李玄依旧是小小的讶异了一下。 “你看漏了吧?扶桑不是也出兵了?三万人呢!” 武皇善意地给李玄查缺补漏。 对此,李玄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扶桑?一个百姓身高不过四尺高的贫瘠小国,就算能凑出来三万人,难不成他们这些人都拿着锄头去打仗? 跟那群人高马大的乾国人比,他们这体型去给人家捶背人家都嫌他们力气小吧?” 在这个时代,扶桑在番邦里都属于弱者,所以李玄看不起他们很正常,可对此武皇却是摇了摇头。 “东瀛可没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个国家表面恭顺,可实际上……” 说到这儿,武皇突然不说了,转而去看那张图。 “不过朕有些不理解,这三国联军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人上下,虽然不少,但也不足以威胁到上京,能拿下原高句丽国土那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所以他们对乾国的威胁应该没那么大才对,可是乾国那小王八……不是,那小皇帝却非得御驾亲征……” 武皇眉头皱了皱:“朕要是没记错,他上次御驾亲征还是攻打辽东,那会儿他太穷,不自己上没办法,可现在……” “现在大乾带甲百万,气上将千员,新罗百济这群番邦小国而已,他这么积极做什么? 朕记得去年打高句丽的时候他没露面,今年打新罗百济他也没露面,这两次他都是让手下人去处理的,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一国之君不可轻动……, 可为什么到了这次他就非去不可?” 武皇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北边传回来消息,说为了御驾亲征,他跟朝廷里老臣大吵了一架,就是徐业和六部尚书都没劝得住,连他的皇后也劝不动他…… 朕就不明白了,他到底图什么?” 对此,李玄也是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确实,一国之君这般举动确实不符合爱常理,而且就以往种种情况来看,那位乾国皇帝可不像是这般刚愎自用之人啊! 而且以他的脾气,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一定会优先选择强大的对手,所以按照常理,他就算御驾亲征那也是往西问鼎会往东? “难道是他和扶桑有仇?” 李玄摩挲着下巴,皱眉想道。 这毕竟不是旁人,作为他们的盟国的皇帝,刘宇任何反常的举动都足够让他们深思。 “胡说!” 武皇拍了李玄一下:“他一个连海都没见过,坐船都晕船的旱鸭子,他能跟海外的扶桑有什么过节?” “诶,陛下忘了,当年他在辽东可是杀了几个扶桑商人的!” 李玄赶紧提醒。 “是他杀了人家又不是人家杀了他的百姓,他记恨什么?” 武皇觉得这逻辑不对劲。 此时,皇帝和太子看着那份地图,都是因为刘宇的反常举动陷入了沉思。 这其中尤其是武皇。 她记得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刘宇这么积极是为了用那些扶桑人举报什么剁头大赛…… 可是这比赛……武皇死活想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难道年轻人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吗? 看着地图,武皇眼里满是不解。 第48章 家信 就在武皇和太子因为各方军报或头疼,或不理解时,四周的疆场上,已经堆满了无数的尸体。 蜀中! 这个夏天,四川迎来了前所未遇的暴雨,那密集的雨幕几乎脱离了雨的范畴,仿佛一条从天而降的天河,倾倒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此时,川蜀以西,狂风卷着暴雨蛮横地拍打在剑门关的城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而这座位于吐蕃和蜀中之间咽喉之地,此时就仿佛一颗钉子,死死地卡在吐蕃前进的路上。 城关下,暴雨汇聚成暗红色的泥流肆意奔腾,冲刷着那成千上万具残破的尸体,阴风阵阵,暴雨连绵,此时的剑门关外几乎等同于人间地狱。 而在那关隘上,巨大的,残破的的大周战旗正在风雨中傲然挺立,旗面上血水滴答滴答地落下,那是无数将士的血。 剑门关守将陈青云,一个年纪二十多岁,按军中规矩,他算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但此时这个从雒阳被调到蜀中的年轻人,却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剑门关,这座矗立在川蜀西境,隔绝了大周和吐蕃的天险雄关,在过去十七天里承受了吐蕃与天竺联军,整整十五万大军的疯狂冲击。 而挡住了这十五万精兵的陈青云,他只有一万三千人不到的守军。 守关主将陈青云,大周帝国一位出身显贵的年轻将军,在那群纨绔小伙伴们还在调戏良家妇女,溜猫逗狗,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已经靠自己在军中搏出了名声。 十七天!整整十七天的阻击战,面对着两个国家的精锐联军,陈青云以不可想象的意志力,逼的对方在此停步,而且不断增军。 从最开始的对方只用数万人攻城,到后来的十万,再到后来的十五万人全部压上来,如同潮水一般…… 但依旧不行,他们破不了关! 可是今天,陈青云黔驴技穷了! “战损……” 陈青云站在城关上,盯着下方正重新汇聚的天竺吐蕃联军,手掌紧扣着那城头的青砖石。 “已经清点过了,刚才的那波进攻里,我方阵亡三百五十一人,重伤七十八人,轻伤二百三十七人……” 在他身边儿,他的副将,这个叫杜充的蜀中大汉此时正声音落寞的禀报。 “活着的加上轻伤员,现在还能动弹的,咱们的人最多也就一千上下了……” “一千人……” 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喃喃低语。 “一万多人啊……就剩下一千多号兄弟了……” “将军,能以这么点儿人挡住十数万蛮夷,还挡了整整十七天,您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着陈青云手里已经卷刃的横刀,还有那千疮百孔,甲叶里满是血迹的明光铠,杜充此时对这个他们嘴里毛都没长齐的中原娃子,心里也是升起了浓浓的敬意。 这个出身尊贵的少爷真不是来镀金享福的,他真的坚守在了这面对着异族蛮夷的第一线。 “军备呢……” “能用的东西都已经用光了,您能想到的都用了,现在城里就连粮食都没了!” “而且,因为暴雨还有对方投石车的轮番轰炸,南侧城墙还塌陷了一块儿,他们的人马现在已经往那儿移动了……” 杜充有些不甘心地说,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蜀中汉子咬着牙说出了残忍的事实。 “将军,剑门关,守不住了!” “才十七天啊……” 陈青云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了看天,眼里有些不甘。 “哎……” 一万挡十五万,十七天,这已经很牛逼了! 陈青云很清楚这群人为什么猛攻川蜀,因为此时「黑衣大食」已经在西域和梁王还有大乾的援兵交手了。 为了配合西域,吐蕃天竺必须迅速拿下川蜀,而后挥师北上,和「黑衣大食」前后夹击拿下西域。 如此,川蜀,甘陇,西域尽在他们之手,他们就可以居高临下,窥探中原。 所以明白这一点儿的陈青云也是不敢怠慢,生生把自己化作了钉子,死死的钉在了剑门关,钉住了这群王八蛋十七天! 陈青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问道:“城里的百姓,该到成都了吧?” 杜充点了点头:“探马来报,有您的手令在,剑门关百姓已经全部进入成都,成都郡守亲自安排他们的住所,路上无一人掉队,无一人伤亡!” 听到这,陈青云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就知道剑门关守不住,近二十万吐蕃,天竺精兵叩关,除非他们能有对方一半兵力驻守,否则破关只是迟早的事。 但由于去年的战争,再加上前些日子南境战火,兵马调动,现如今蜀中相对空虚,根本就没有兵马来支援他们。 而陈青云他们拿命坚守的这十七天,就是为了京畿,山东的兵马飞速援驰,进驻蜀中,以求来日。 但是哪怕是从最近的京畿派兵都需要时间,十七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所以此时这群人都不打算走,他们打算再最后一搏,为川蜀数十万争取最后的时间。 “将军,城就要破了,您……你走吧!” 杜充看着这个得到了他们认可的年轻人,看着那张雒阳贵公子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叹了口气声音平缓地说道。 而闻言后,陈青云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您是世家子弟,是帝都的少爷,您的命比我们这些丘八金贵,没必要陪着我们这些人一起死在这儿!” 杜充直视着这个年轻人,语气平缓。 这时候可不是玩情深义重戏码的时候,一万三千多人的精锐边军,此时已经只剩一千上下,就连城墙都塌了一块儿,大家都明白这城关已经相当于陷落了,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呢?” 杜充依旧语气平静:“我们留下来,是因为我们是蜀人,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祖宗的坟,我们的婆娘和娃儿,我们不能退,可你不一样! 你是雒阳人,你的家在雒阳,你阿爷阿娘都在那儿,你的亲人都在那儿,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而且退一步说,你甚至连婆娘儿子都没有,你都没成亲,你……” 杜充说不下去了,只是觉得心头发酸。 可以说以陈青云的身份,境遇,他哪怕只待一天就跑杜充都能敬他是条汉子,可是他却…… 但他还年轻啊,他甚至都没成婚,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 “你们还是没拿我当自己人啊!” 陈青云扔下那把卷刃的横刀,直接走下城楼,而杜充就在他身边跟着,还在喋喋不休地劝。 此时,几个跟着过来的老兵也是互相交换眼神,眼里都同样的情绪,很显然他们都想让陈青云「混蛋」。 “将军,不孝有三啊,你要是有婆娘娃儿,我们就不说你啥,可你……” “将军,你阿爷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他怎么办?” “走吧,坚持到今天,您对得起蜀中百姓了!” 陈青云身后,一群有军阶的老兵喋喋不休,而陈青云却对他们的劝告充耳不闻。 但当陈青云走到街道上时,当他仅剩的士兵都冲着他齐齐跪下时,陈青云愣住了。 “将军!” 此时,众人齐声高呼! “将军!” 一个断了手臂,伤口用布条随意缠着,此时已经被血浸透的老兵看着陈青云,咬着牙大吼:“您的恩情蜀中百姓永远都记得,十七天的血战,没有人会忘记。 只是现在大局已经注定,您没必要留下来白白送死,您离开,这不是逃跑,等您到了成都,您可以在那儿继续带人抵抗这些畜牲,这才是您该做的事!” 说着,所有人都是同时抬起头,看向陈青云。 “将军,走吧!” 老兵的话瞬间引起共鸣,一时间所有人齐声高呼。 这十七天来,这个从雒阳来的年轻人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认可,而此时,他是真的不该就这么死在这儿。 毕竟这已经是最后的疯狂,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群蜀中的糙汉子是真心敬重这位与他们同生共死的贵族将军,这是同生共死的情谊,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不愿看到他死的冤屈。 雨幕中,看着这群人,陈青云只觉得心跳都剧烈了。 “兄弟们,我陈青云没什么了不起的,和你们一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的命和你们一样金贵,因为我大周将士的命都金贵。” 陈青云看着前方众人大声喊道,声音在街道上远远传开。 “你们让我走,说我的家不在这儿,我的家人不在这儿…… 我就想问,从我去年调任剑门关,我和你们已经共处一年了,一年的同袍之情,十七天的生死与共,难道咱们不算兄弟吗? 我一万多兄弟死在这儿,我剩下的兄弟们准备死在这儿,你们这时候让我一个人走,我想问你们,如果换了你们,你们走吗?” 陈青云满脸潮湿,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至于说我家里的问题,这个各位不用担心,我还有兄弟,赡养高堂,他们会替我做,死了以后,也会有人替我烧纸。 从我投身军旅之日起,我就做好了死在沙场的准备。 将军难免百战死,今日我为国,为民,为蜀中百姓,我死得其所! 我陈青云,乃是朝廷册封的剑门关主将,按我朝律令,关外人在,关亡人亡…… 今日异族蛮夷犯我疆土,杀我将士,还要深入蜀中,屠戮我无辜百姓! 我陈青云无能,丢关失地,已无颜面见君父,无颜见天下百姓。 故今日,陈青云愿于此与这些化外蛮夷血战到底,以死报国……” 说着,陈青云扑通一声跪下,冲着这一千多将士,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位贵族主将……给他们下跪? “陈青云于此跪请,请诸位……随我一道共赴国难,以死报国!” “愿随将军赴死!” 瓢泼大雨之中,一千道身影都跪向陈青云,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怒吼响起,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他们的目光此时坚毅如山,燃烧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火焰。 “愿死战报国者,随我赴死!” 陈青云冲着这群人深深叩首,而后骤然起身,朝着身边儿伸出了手。 这一刻有人为他送上一把崭新的陌刀,这把造型巨大的武器比陈青云还高,而同时他翻身上马,朝着那破损的城墙奔去。 此刻,所有人都跟着起身,同样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根本不急,因为吐蕃天竺的联军不会放心这城里还有他们的存在,所以那些人一定会进来把他们赶尽杀绝。 在此之前,他们不会走的! 于是,这支虽然伤痕累累但却斗志高昂的军队在到达市中后停下了脚步,就跟在陈青云后面等待敌军到来。 倾盆大雨之中,吐蕃的重甲步兵和天竺的弯刀手仿佛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从那倒塌的城墙外涌了进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双方见面都是分外眼红,对于陈青云而言这些人是该死的侵略者,可对这些人而言,陈青云何尝不该死呢? 雨幕之下,双方同时爆发出吼声,而且开始对向冲锋。 陈青云一马当先,手中陌刀挥舞,在冲入敌阵的瞬间,那巨大的冲击力配上他手中的陌刀,直接把迎面而来的重甲步兵生生劈开,鲜血飞洒之间,人甲俱碎! “杀——!!!” 陈青云身后,这一千吊卵的川蜀好汉咆哮着跟着陈青云冲锋。 可能是国仇家恨,可能是出于对身后珍视之物的在意,此时这一千人纷纷以一当十,杀人如砍瓜切菜,个个都是杀神转世。 伴随着街道上的雨水逐渐变红,到了后来直接成了粘稠的血浆,此时陈青云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们确实斗志昂扬,但奈何对方的人近乎于源源不绝! 街道上此时尸横遍野,地面上流淌的已经是纯粹的血浆,那份血腥味连着泼天的暴雨都掩盖不住。 陈青云越战越勇,手中陌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走一个甚至是数个生命。 他知道自己既然不走,那今天肯定就是必死无疑了,但临死之前,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多带走几个敌人。 陈青云杀的兴起,以至于此时他眼前一片血红,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只是本能的挥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伤痕累累的陈青云再也挥不动刀时,他这才发现他的兄弟们已经全部都死去了。 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了! 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陈青云的目光都显得那么疲惫! “只剩我一个了啊!” 陈青云此时已经挥不动这把沉重的,满是卷刃的陌刀。 他扔下它,从血水里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唐横刀,然后怒视前方,看着那仿佛潮水一般绵延不绝的蛮夷敌军。 “来啊!” 陈青云提刀狂奔,一个人,朝着这黑色的人海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大雨倾盆,他的身影决绝的有些悲壮! …… 等到吐蕃的主帅和天竺的主帅入城时,城里的街道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大部分尸体被搬运地搬运得远远的,然后堆积,然后纵火焚烧,此时街道上留下的尸体只有二三百具了。 虽然雨很大,但是有松油之类的引火物,焚烧也不难。 毫无疑问陈青云已经死去了,但此时他的尸体还杵在路上,被一群兵士围着,站在那儿。 他死去的尸体没有倒下,手拄着那把伤痕累累的横刀,被数根长矛刺死,然后支在那里。 他确实已经死了,但是哪怕他死了这群人依旧怕的要命。 陈青云带给他们的震撼和恐惧,只有这些杀死他的士兵最清楚。 虎死威犹在,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冲上去! “这就是挡住了我们十七天的大周人?” 吐蕃的元帅策马上前,仔细地打量着死去的陈青云,眼里既有忌惮,亦有不屑。 “确实是块儿硬骨头,但又有什么用呢?在雪域勇士面前,抵抗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此时,那位天竺的元帅倒是没说什么,他看了看死去的陈青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军尸体,想了想,他眸光突然冷冽下来。 “把那些尸体的头都剁下来,还有这面破旗也带上,等到了成都,就拿出来给那些周人看看抵抗是什么下场!” 天竺军的元帅指了指地面上染血的大周军旗,冷冷的说道。 “是!” 随着命令下达,立刻就有士兵去执行命令,挥舞着利刃不断地切割着人头。 “攻城先攻心,大帅高见啊!” 此时,吐蕃元帅上前,笑着说道。 对此,天竺的元帅摇了摇头:“「黑衣大食」那边儿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说让咱们快些,所以咱们必须要想办法加快进度了。 要不然他们要是输了,咱们可打不过大周,而就咱们做的事来看,大周可不会放过我们!” 吐蕃元帅听傻了:“他们那么多人拿不下西域?” “没办法,乾国皇帝派了他的精锐去支援,「黑衣大食」那边儿一时半会也讨不到好处,所以咱们必须要尽快了!” 天竺的元帅叹息道。 随后,吐蕃元帅想了想:“来人,将这大周将领的尸体炮制好,不要让他腐烂,然后带上他,咱们一起去成都…… 转转!” …… 这一天,大周蜀地剑门关陷落,吐蕃天竺大军长驱直入。 这一天,剑门关主将陈青云并副将杜充,包括所部一万三千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这一天蜀中家家户户起白幡,无数人给陈青云刻画牌位供奉! 也几乎是这一天,一份早就写好,早就发出的家信到了雒阳,进了关宁侯府。 当年过五旬的关宁候拿到这封染血的信时,这个为了中原戎马半生的老人差点当场昏厥,流血不流泪的他在这几天失声痛哭。 信封上写着,阿爷亲启,不孝子,陈青云敬上…… 第49章 烂透了的南境 这个夏季对整个大周来说,都堪称令人难忘,因为和大乾的关系缓和,所以除了去年的小摩擦之外,他们已经有很多人十几年不曾见过战火了。 但在这个炽热的七月,战争来了,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迅猛。 当陈青云等一干吊卵的汉子的忠魂,还在在剑门残关的上空徘徊之时,大周帝国南疆的天穹,早已经被炽烈的战火烧的发红,殷红如血! …… “阿娘……” “孩子!” “杀,杀光这些大周狗,他们的女人,财宝就都是我们的了!” “兄弟们,跟劳资狠狠地打这群狗娘养的,杀啊!” 南境,又有一座城寨被攻破了,守军全部阵亡,男子被杀,孩童被吃掉,妇孺被奸淫。 而做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群小国! 南诏、爪哇、占南,赤火、真腊等十几个曾因为大周的强大而像狗一样屈服在大周脚下的番邦小国,此时在接到了来自阿拉伯帝国共分大周的天价空头支票后,都会纷纷聚集起来,仿佛一群贪婪的鬣狗聚在一起盯着大周。 没有人比邻居更了解你的富有,所以他们很清楚这个庞大的邻居富有到了什么程度。 天朝上国之中,到处是肥沃的土地,漂亮的丝绸,珍贵的瓷器…… 搁在搁在以前,这些东西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可现在…… 他们敢了! 因为「黑衣大食」的东进,吐蕃天竺也趁火打劫,所以此时他们都躁动起来,打算来蹭点好处。 这群乌合之众虽然战力,装备都和大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无法吐蕃他们相提并论。 但由于他们参战的单位太多,所以他们的兵力远超过吐蕃天竺在西南的联军,甚至仗着人多,他们竟然把战线铺的比吐蕃他们更长。 整个大周南境,从广东到云南,迢迢上千里,处处都是烽火,到处都是狼烟。 苗,壮,傣,汉各个民族的人此时都同时面临着来自南方的威胁。 而且和吐蕃他们不同,吐蕃,天竺,这些都是实力仅次于大周,大乾的大国,如果条件允许,他们可能真的可以占据四川,甘陇等地,将这里化作他们的国土。 可是南方这些蛮夷小国不行,他们本身就是弹丸之地,哪里有治理如此广袤之地的经验? 所以他们对于大周的政策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抢! 金银财宝,古董珍玩…… 如果说吐蕃他们是饿狼前行,那南境这里的情况就是蝗虫过境。 但凡他们经过的地方,无论男女老少,猪犬牛羊一概不留。 和西域,川蜀都不一样,南境的战况虽然惨烈,但那惨烈却透着令人恨的咬牙切齿的腐败。 大周南境设有安南都护府,负责镇守南境,防备南方蛮夷。 可是他们哪儿敢对天朝上国不敬? 如果不是以前大周和草原有矛盾,这些南方小国又怎敢有异心?现如今大周大乾睦邻友好,所以这些边陲小国那都是比狗还听话。 所以对于安南都护府的人来说,十几年的太平生活腐蚀了他们的刀剑,这些人真的…… 太久都没有见过血腥了,久的他们都不会杀人了! 什么? 你说去年南诏进犯? 那些酒囊饭袋都还没走到,就接到了高句丽被伏击,世家被清算的消息,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至于说事后给朝廷的请功奏疏,安南都护府大都督宋元辙那可是把自己一顿猛吹啊! 什么他如何英勇作战啊,什么歼敌数万啊,什么亲冒矢石而不退啊,什么身中三箭还奋勇杀敌啊…… 总而言之那是怎么吹嘘怎么来,可实际上他连南诏的军队都没见到。 但大家都清楚,狼来了的故事不能乱讲,因为讲多了狼就真来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安南都护府谎报了数年军情的宋元辙,明明是一个纯粹到不能再纯粹,极致到离谱的酒囊饭袋,但却在江南氏族的彼此遮掩下,竟然把他包装成了能力不下梁王的将帅。 甚至,那时候就连梁王都对他啧啧称赞!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当宋元辙还搂着江南世家送他的南方妹子白日宣淫时,南境联军已经在三天之内连下了安南都护府十三座营寨,达成了目前已知战争中,除却大乾吞并高句丽时,最快的战争推进速度。 这不是夸张,这他妈是事实! 十几年来,安南都护府的主事之人换了几茬,但无一不是酒囊饭袋,除了盘剥百姓,和南方世家眉来眼去之外,他们…… 真的什么都不会! 吃空饷,喝兵血,杀良冒功,鱼肉乡里,这群王八蛋那是真的除了好事儿他们什么都敢做。 甚至就连朝廷每年拨付下来,用于修葺城关,夯实营寨的公款他们都敢挪作私用,任由那黄金铜钱变成他们的府邸田地,奴仆美姬。 因为气候不同,这边儿的防御工事主要是以城寨为主,但是由于宋元辙包括前几任大都督的骚操作,安南都护府的城寨已经多年不曾修缮。 最离谱的,是其中有几座城寨上次修缮还是高宗时期的事儿! 所以,南境联军三天连下十三座营寨并非神话,实在是…… 大周,凤仪十九年七月十五,南境叛军深入大周境内,攻陷安南都护府主城,宋平城! 城破之时,安南都护府大都督宋元辙携家财外逃,其中单是黄金就高达五万两,铜钱不计其数,字画古玩数之不尽。 因为家资太多,宋元辙运送太慢,所以他没来得及在叛军入城时逃走,于是他被生擒了。 作为安南都护府的大都督,朝廷的重臣,此时他本该以死报国,赢取最后的体面,顾及朝廷的脸面,但他没有! 贪财好色的小人往往都没有底线,宋元辙就是最好的例子,被捕之后他居然要向南境联军投降。 但因为他在南境和百姓积怨颇深,对人家没有用处,所以他的投降被拒绝了。 南诏国主帅赵昆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时宛如一头肥猪一样跪在那儿磕头求饶时,他那心里竟是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激动之下,他下令将宋元辙大卸八块,一部分熬油烤制,一部分煮汤与将士共同分享。 那些用宋元辙尸体熬制的油被他们做成了火把,夜间之时,那火把竟然比松油火把更亮。 宋元辙的下场可以说是报应不爽,吃了一辈子「人」的他,今天终于被一群野人吃了。 可他虽然死了,但他造成的结果还在。 他那七十多个妻妾在他死后先是被这群蛮夷轮番享用,直到死去,而死了之后,她们的尸体还被做成了上等的军粮。 对于这群蛮夷而言,这般细皮嫩肉的军粮他们是没有吃过的,纷纷表示很赞。 当然,他们的暴行远不止于此,破城之后,除了宋元辙外,对于城内的百姓,妇孺他们同样进行了规模的,系统的屠城。 无论男女老幼皆杀,而妇孺,幼童临死前还都被他们拿来发泄。 最终,妇孺,孩童被做成军粮,而男子,老人的头颅都被砍下,铸成京观。 可以说,华夏历史上基本上都是咱们去铸别人的,这种被别人铸京观的事可谓少之又少。 所以当这件事传回雒阳时,武皇直接就怒了。 朝堂上,这条垂暮老龙又一次发出了震动天下的怒吼。 “传旨,将宋元辙……九族尽诛!” 那一刻,满朝公卿无人不瑟瑟发抖,就连太子都脸色难看。 武皇看着手里那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染血军报,冠冕之下的眼神阴鸷地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那军报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南境联军的暴行,他们不仅屠城杀人,贱淫妇女,烧杀抢掠,干出将人肉充作军粮这等令人发指的暴行,同时他们还杀人取乐。 看着战报上那些染血的字,恍惚间武皇似乎看到了烽烟四起的南方。 那些蛮夷军队在攻下城池后,不仅大规模屠杀她的子民,奸淫大周的妇女,同时为了祷告,感谢他们番邦所谓的神明,这群畜牲还将那些平民,或是伤兵当做祭品。 在众目睽睽下或将他们开膛破肚,剖腹剜心,祭祀神明,或是将他们活活烧死,以此鼓舞士气。 那些百姓们临死前的哀嚎仿佛穿过了千里万里,从十万大山,直到这雒阳城。 川蜀,南境,两处地方都有城池陷落,都有将士在流血,但是对此陈青云给朝廷的交代,宋元辙那猪狗是真不算人。 因为他和南方氏族的共同努力,此时南境联军真的是方便的很。 “太子……” 武皇目光转向李玄。 “臣在!” “南境此时……何人军阶最高,战绩最好,可为领兵者?” 李玄略微沉吟后,直接将那些南方世家的激动眼神当做了空气。 “回陛下,此时南境基本上已经各自为战,我南境军民或以城镇为据点,或以村落为据点,都在和那南方蛮夷狗贼做战,不死不休…… 虽然勇气可嘉,但就目前而言,并无特别出色的领军之人!” 南境的事儿李玄并非一无所知,这几天他也在关心军报,对于此时已经处处刀兵的南境,他也是头疼的很。 “我大周……果真已无兵可调?” 武皇沉默了许久,而后问了句。 对此,李玄直接给了回答:“甘陕之地的边军已经发往西域,山东,京畿,河北除却留下一部分戍守边境外,其余抽调的驻军正开往川蜀。 江南之地的兵卒除却留守了沿海,以备东瀛之外,剩余的以分别援助广东,云南,贵州等地, 只不过……” 说到这儿,李玄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当着满朝文武,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如实说了出来。 “只不过因为安南都护府多年来以来虚报南境军情,此时南境兵卒已不足在册之人两成,且多为老弱残兵…… 甚至,这两成老弱的军备都还是凤仪三年到凤仪八年所出,早已无法使用,可以说自南疆叛军起兵时,我大周安南都护府已经是近乎无兵可用的境地。 现如今,南境为数不多的官军,皆是之前从川蜀抽调的边军,若不是有他们撑着,恐怕此时战局会更……” 说到这儿李玄是彻底说不下去了,南境的情况那不是有点烂,那是真的烂透了。 谁说贪墨只能苦了百姓的? 此时这群朝廷蛀虫不就把大周给坑了吗? 想到那些南方氏族上朝前还有脸找自己「主动请缨」,此时李玄都是气的胸口发闷。 “这就是你们说的太平盛世啊!” 龙椅上,武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区区几个蛮夷番邦而已,竟然不足旬月就攻下我安南都护府,现如今更是分兵作战,同时进攻岭南(两广),云贵……” “各位卿家,你们谁能告诉朕,那番邦狗贼多少天后,可以兵临雒阳啊?” “臣等万死!” 自知不占理的臣工们此时又开始玩上了老套路,直接跪地认错。 看着这群人,武皇心里杀意疯涨! …… 南境的消息根本就捂不住,当那里的情况传开时,无论西域还是川蜀,敌军的战斗意志都是空前高昂,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而相应的,大周,包括它的盟友大乾,所有人的信心都被打击了! 原来…… 原来这个天朝上国,已经腐烂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一时间,南境的惨状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群蛮夷像蝗虫一样掠过后,整个南疆都化作人间地狱。 村镇化为焦土,城池变成废墟,男女老少被他们的屠刀砍掉脑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消失掉。 十万大山,岭南,黔中…… 一片片肥沃的田地被践踏,汉家的房屋,苗族的吊脚楼都在这群侵略者带来的战火中化作飞灰。 孩子被杀死做成干粮,女人被他们撕开衣服,粗暴地按在地上奸淫…… 那一座座京观,一颗颗头颅,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都让无数大周子民感觉到了愤怒。 但愤怒地同时,他们又不禁疑惑。 怎么会这样啊? 他们……不是天朝上国吗?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时除了那些置身战火中的无辜者,最愤怒,最咬牙切齿的,不是武皇,不是太子,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人。 大乾的天授皇帝…… 刘宇! 当南境的军报送到他手里,当他看到上面那些屠城,杀人,纵火,劫掠这些字眼时,刘宇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便已经是出奇的暴怒了。 那是属于每一个华夏儿女抹不去的伤痛! “传朕旨意……” 刘宇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开口, “将那些新罗百济的战俘,全部拉出去,斩首,铸京观!” 第50章 还打赌? 大乾,辽南行省,也就是原先高句丽的国土,只不过现如今,它是大乾的一部分了。 此时,大乾和新罗,百济两国的交接处,绵延数十里的营地隔着那片染血的战场,与对面的一座城池遥遥相望。 因为来得及,刘宇甚至没有带上他毁天灭地的火炮,毕竟那玩意儿太重了,带上它行军速度太慢。 而且刘宇这次过来时带的兵力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很大一部分精锐都被他调到西域,去跟那群张口安拉,闭口真主的阿拉伯大胡子斗智斗勇了。 如果这里的某些东西依旧能和地球重合,那么阿拉伯帝国的骑兵战力绝对不弱,为了能从马背上打掉他们的痴心妄想,刘宇甚至慷慨地拨了一万玄甲军过去凑热闹。 在这个时代,只要不面对火炮,刘宇自信没有任何骑兵可以战胜他的玄甲军! 阿拉伯帝国不行,大周的边军不行,甚至此时那个什么拜占庭帝国同样不行! 只不过为了不破坏大乾的基本局面,刘宇除了要留下维持各地基本防务,以及提防那些随时反水的汗王外,还要派人盯着刚归顺不久的高句丽…… 所以此时刘宇能用的军队,抛开后勤之类的不算,能战之士也就十万多一点。 而这点人马,新罗,百济包括扶桑…… 三个国家凑一下,他们的人数绝对比刘宇占据优势! 只不过让刘宇有些诧异的,是他已经和新罗百济联军交手两阵了,这群高喊着拿下高句丽,吞并辽东的二傻子被他揍的连滚带爬地回了城,闭关不敢出战, 可以说,这两国的联军被他按在地上一顿爆捶,都被打成凉拌死狗了,可尽管如此,那让刘宇「惦记」了好长时间的扶桑军队,却依旧没有出现。 对此,刘宇都有些不耐烦了。 要知道,他是很期待和阿拉伯帝国这种大国交手的,可为了体现他对扶桑实在「爱得深沉」,所以他才跟狗撵屁股似的从上京城一路狂奔到了这儿。 为了能亲自上阵,他可是费了不少口舌呢! 谁知道…… 怎么找不到呢…… 这几天,这句话一直被刘宇反复挂在嘴边念叨,有时候大半夜他亲自巡营他也念叨,跟他妈恶鬼低语似的,搞的不少人都被吓得睡不着。 因此,大乾军中都是在私下议论,陛下到底是丢了什么宝贝? “陈舟,赵义,你俩刚才手慢了啊,一人输朕二十两金子!” 此时,战场毗邻的山脉处,一座惨烈的令人发指的京观已经被工工整整地堆好。 而京观前,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确实堆的不错的刘宇,在拍了拍手爽朗地笑了一声后,也是转身就走。 同时,他还不忘记催债。 “这……” “嗯?” “臣遵旨!” 在他身后,身披甲胄的陈舟和赵义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在刘宇那不加掩饰的威逼眼神中,他们只能是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刘宇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说把新罗百济的战俘铸京观,就真的铸京观,而且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刘宇亲自动手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动手时他还拉着陈舟和赵义打了赌,谁杀的人多,就算赢,输的人要支付赢家二十两黄金。 显而易见,不敢不赌的两人懂事儿的输了比赛,所以此时,债主催帐了。 相比起来赵义还好点,二十两黄金虽然不少,但锦衣卫的兄弟们凑一凑总是够的,毕竟身为天子亲军,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这时候输了赌约,想必两位正副指挥使都很乐意出钱。 相反,这要是他赢了说不定回去后还要挨一顿臭骂。 只不过陈舟就很难受了,年后输的那五十两黄金直到现在他都没还完呢,这可好,饥荒又扩张了! “哎……” 想想自己的债务越来越多,从一贫如洗到债台高筑,陈舟大人此时很无奈,感觉人生灰暗,前途渺茫! 刘宇的屠杀从清晨直到下午,此时残阳如血,映照在那巨大的京观上,数千颗头颅堆积在一起,那场面何止是壮观能形容的。 有幸跟着刘宇一起征讨叛逆的韩王——辛邯,在看到这一幕时,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颤抖,此时他万分庆幸自己当时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否则此时这一幕,说不得就是他高句丽的百姓了。 军帐里,刘宇端坐在主位上,替南疆百姓算是小小出了口气后(毕竟这场战争是这几个国家联手发起的,债务均摊),刘宇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着桌面上的行军图,刘宇又开始念叨了。 “怎么找不到呢……怎么找不到呢……” 刘宇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幅图,搜寻着每一处他可能遗漏的位置。 扶桑那群杂种一个月前就到了,当时攻打辽南的时候也有他们的份,以那群杂种的贪婪和无耻,没有得到切实好处之前,他们绝不会逃走。 而且他们国内的民生可并不多,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所以他们带的军粮绝对不够,没有粮食的支撑,这群杂种们也绝不会继续在海上漂流,毕竟他们也不想饿死。 所以刘宇断定,他们一定还在这儿! 可是在哪儿呢? 突然,刘宇眼前灵光一现,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起来。 “哦……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说我怎么找不到……” 刘宇看着图上的某个位置,突然眼睛就亮了,那眼里升起的光芒和炽烈,把随后跟进来的陈舟,赵义,辛邯等人都是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三人同时后退一步,仿佛见鬼了一般。 “陛……陛下……” 三人赶紧行礼,同时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陛下这到底是咋了? 此时,大概预判出扶桑军队的位置,以及他们的战略意图的刘宇,整个人的心情莫名大好。 他抬起头,笑着看向辛邯他们。 “诸位,要不要打个赌啊?” “又赌?!” 听到刘宇的话,三人都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这皇帝最近赌瘾这么大吗? …… 入夜后,这里的风开始变得冷了。 虽然是夏季,但这块地方由于位置因素,所以气温真不高。 刘宇驻扎的地方位于平原,右邻汉江,左挨大白山脉,前方就是新罗国内边境第一城,述川! 这座城确实修的不错,没有火炮支援,如果强攻会死不少人,所以爱惜将士性命的刘宇就决定等一等他的火炮支援。 在这期间,他和新罗百济的军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那就是双方谁都不动手。 这天夜里,乌云遮住了天空,没有月光的地面上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此时,就在刘宇他们军营的后方,一支人数不少的军队竟然从那连绵数百里的大白山脉上下来了,秘密地扑向了刘宇背后。 第51章 扶桑 黑夜下,一支奇怪的军队从大白山脉中悄然浮现,寂静无声却又迅速至极地接近着刘宇的大营。 可能是他们的身高太迷你,五尺差二寸,目标太小,也可能是他们人人一身黑衣,藏在黑暗里太难发现,所以他们的行踪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探马,同时还以一种极快极快的速度逼近乾国的军营。 没错,这就是在刘宇来之前,配合着新罗百济百济他们,在大乾的辽南行省上犯下了滔天罪行的凶手之一。 扶桑军队! 从刘宇来的时候,他们就隐约觉得觉得自己这些人八成不是乾国皇帝的对手,毕竟那可是唯一能硬刚大周的存在啊! 在这个时代,扶桑可是把中原王朝当亲爹看的,在他们眼里,亲爹天下无敌,可是现在…… 说真的,要不是刘宇对蛮夷的手段太血腥,尤其是对扶桑,毕竟前些年刘宇杀那几个扶桑商人的时候,那手段…… 当时扶桑还向大周表达过他们的委屈,而武皇对此也是根本不在意,毕竟她还没脑残到为了几个蛮夷贱民就去跟刘宇对线。 所谓见微知着,也正是当时的事情让扶桑感觉到了大乾对他们的态度,所以他们更要抱紧大周的腿了。 这天夜里风很大,天上黑色的云海不断地翻滚着,大白山脉里林海如涛,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声。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东瀛军队两万七千多人,除了有一万人同样龟缩在前方新罗国内外,剩下的一万七千人都是在此次东瀛大将,犬山信一的带领下,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乾国军帐后方。 差不多估摸着时间快到了,犬山信一他们便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埋伏了下来,静等时间流逝。 此时,这群矮窝瓜在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军帐时,一个个眼里也都是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他们知道,那里住着乾国最高贵的人,身份地位都足以和大周武皇对标的人。 大乾的皇帝! 狂风呼啸不停,山间林海翻涌,伴随着那意义不明的怒吼声,这片地域竟是莫名的有些隐忍恐怖起来。 虽然说这群心理变态的矮窝瓜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但此时连他们都是产生了丝丝不安,毕竟那用新罗人头颅堆砌的「京观」…… 可是离他们不远,风吹来时那股血腥味也跟着飘过来,刚瞻仰过那东西的扶桑军队,此时都是有些反胃。 “将军,时间快到了!” 此时,犬山信一的副手,这支军队的三号人物藤野纯一郎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看着黑夜里宛如山峦般地军营,犬山信一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再跟他们强调一遍,我们首次目标只是纵火,一旦火起我们立刻撤回,不得迁延逗留。 等到前方新罗百济的军队,包括山本君他们发起进攻,打乱乾国军队的阵型以后,我们再突然杀出。” 犬山信一手按在腰间的太刀上,用扶桑语飞速的下达着他的指示。 只不过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片营地,那目光既贪婪,又忌惮。 “到时候,不计代价,不管其他人,所有人跟随我,直扑对方中军大帐,生擒他们的皇帝!” 犬山信一缓缓说着,声音都忍不住激动。 那可是大乾的皇帝啊…… 如果能抓到他,他们能从大乾换到多少好处? 精钢…… 细盐…… 土地…… 甚至就算是那毁天灭地的火炮技术都不是不可能啊! 此时此刻,犬山信一的眼神越发炽热,呼吸都忍不住重了一些。 没有人能在这种标志着功成名就的时刻还保持绝对的镇静! 将犬山信一的军令传达下去之后,藤野莼一郎也是去而复返。 此时,他和主将一起盯着同一个方向,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将军,我有个疑惑,还希望将军能够解答!” “藤野君请问!” 藤野莼一郎迟疑了一下,随后不安地说道:“新罗百济不过是丧家之犬,先不说去年就已经被大乾吓破了胆,今年,也就是前些时日,又被大乾皇帝杀的溃不成军……” 说到这儿,他也是深吸一口气:“将军,并不是卑职怕死,为了我扶桑的伟大,卑职愿意立刻去死。 只是在如此郑重地时刻,将我们赢得希望交到这样的盟友手里,是不是太……” 听着副手的话,犬山信一也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开口回应:“我相信藤野君是忠诚于天皇陛下的优秀武士,也是我大和民族的骄傲,随时做好了为天皇陛下效忠的打算……” “只不过有些事,你还是没有看透!” 犬山信一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是传了过来。 “卑职愚钝,还请将军解惑!” “刚才的京观你看到了吗?” 藤野莼一郎短暂一愣,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残酷的画面来。 “卑职,卑职看的很清楚!” “世人都说大乾皇帝是千年不出的仁义君主,可是你看看他对新罗军人的手段,这哪里有半点仁义? 从此不难看出,他对新罗,百济可没有那份让人动容的宽容, 就算他们愿意投诚,恐怕人家也不会像对高句丽那样善待他们……” 话到此处,藤野莼一郎哪里还不明白将军的意思,或许新罗百济不值得信任,但是面对着灭国和屠杀,此时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有些事,利益无法保证,但是威胁却可以。 此时如果新罗敢卖他们,那新罗,百济那么多将士就等着陪葬吧! 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新罗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们绝不会卖他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种天赐良机一千年都不会有一次,虽然我不知道大乾皇帝为什么来了这里,但是我知道,我扶桑往后能不能如大周那般伟大……就看今夜的了!” 犬山信一看着前方,握着太刀的手都在发抖。 “愿为天皇陛下效死!” 此时,他身后的藤野莼一郎也是声音坚定的开口。 第52章 难不成有陷阱? 深夜,狂风大作。 犬山信一带着这一万多头扶桑畜牲在黑暗里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那所谓的时机。 到了夜半,天更黑了,风…… 也更大了! “动手!” 犬山信一声音炽热的下令,等到军令传递下去,这一万多人中,便有数百精锐携带引火之物悄悄的扑了上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大乾军营,在黑夜下仿佛幽灵一般移动着。 那种不需言语就能默契配合的协同能力,如果让刘宇看到,皇帝陛下绝对要爆粗口,妈的这么离谱? 估计是时间差不多了,所有人基本上都达到了预定位置,几乎不需要沟通,他们便同时拿出引火之物,而后扔进到了帐篷上。 风很大,当火焰升起之时,几乎是数个呼吸那火光便灼灼逼人,一瞬间光芒大盛,连这漆黑的旷野都被照的通明。 “杀!” 这群人刚扔出火折子,下一刻他们就开始撤离,根本不回头去看。 而等到火光冲天而起,那军营前方顿时就有冲天的喊杀声响起。 但他们依旧不回头,只顾着往外跑。 大乾的军营帐篷挨的不算密集,但是这架不住风大,在风的吹拂下,军营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离开前,这群人还听到了来自大乾士兵的惨叫声,每一道声音都那么凄厉,带着慌张和绝望。 “将军!风魔小队全部归来,无一人掉队!” 这支百人小队的领头人走到犬山信一面前,禀报道。 “辛苦诸君了,此次若是大事能成,诸君当居首功,你们是我犬山信一的恩人,更是我扶桑的恩人…… 各位,泷泽家的功劳,扶桑的子民不会忘记,天皇陛下更不会忘记的!” 犬山信一点头回应。 “哈依!多谢将军!” 此时的扶桑,他们的军队不全在皇帝手里,很多世家都是有私兵的,比如这支全是「忍者」的风魔小队,他们就是泷泽家的人。 当然,作为扶桑的最大权力者,如果他们那天皇有需要,这些世家还是要服从的,就像这场战争,出人出力的不止是泷泽家,还有犬山,藤野,宫本等等…… 只不过相比于一般军队,泷泽家的忍者的确厉害,无论是暗杀还是潜入,他们都很出色。 也就是在这时,犬山信一他们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紧跟着他们借着远处的火光看去,只见地面上的石子都在跳跃,整个地面上更是传来仿如滚雷的声响。 那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动静! “杀光漠北狗,夺回我们的土地!!” “活捉大乾皇帝,为了扶桑的崛起!板载!!” 此时此刻,那冲天的火光中突然出来嘈杂的大吼,那是无数兵马的怒吼声。 那一声声浓厚的,带着浓重三韩之地口音的喊杀,夹杂着扶桑语的吼声被狂风携裹着传来,哪怕隔着老远都让这边儿的人能模糊听到。 大地去鼓点般颤动,喊杀声如雷鸣般炸响,再有那冲天而起的大火和乾军哀嚎的声音,犬山信一此时眼中也是升起了浓浓的惊喜。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成功的偷袭,此时乾军已经乱了阵脚了! 夜幕之下,这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的清楚,同样的这火光也足够照亮几里的地域。 此时,远处的马蹄声如惊雷炸响,喊杀声震天,不多时就冲进了大乾的军营中。 大乾军营里,那些因为突然走水而惊慌失措的士兵,此时也是赶紧拿起武器准备迎敌,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袭杀,再加上对方气势如虹,这些突然聚集的士兵又没有人指挥,怎么可能挡的住凶猛到极点的敌军? 辕门外,那拒马和栅栏在对方第一轮冲击时就被破坏了,后面的军士一见这,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为了天皇的荣耀,板载!!” 此时,风中隐约还有扶桑士兵的高喊声传来。 听着远处的厮杀,咆哮,怒吼,犬山信一那握着太刀的手都是在不住地颤抖,心里的激动情绪已经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千秋的功业啊…… 要在他手里实现了吗? 犬山家的荣光啊! “将军,不对劲啊!” 此时,犬山信一身边,那位风魔小队的领袖皱着眉说了句。 犬山信一一惊:“哦?泷泽君看出什么了?” 虽然他在战场上有最高指挥权,但有些方面他不如这些忍者,比如对危险的预判。 “刚才的喊声……虽然确实是扶桑语,可听口音似乎和我扶桑有些……不一样!” 狂风呼啸,又搁这如此远,那喊杀声确实是扶桑语无疑但想要听出来口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忍者……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听这话,犬山信一也不禁皱起眉头。 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他很清楚那就是扶桑崛起的关键,只要成功,扶桑就再也不用看中原天朝的脸色活着,甚至他们可以蟒蛟化龙。 可如果那是区圈套…… 嘶! 犬山信一缓缓打了个哆嗦! 好家伙,那如果是圈套,只要他们这一万多人敢进去,以那位大乾皇帝的本事,他们一个都出不来。 所以此时,犬山信一也不禁沉默了。 对此,那位忍者却是不敢确定了,毕竟风太大了,他也没法确认。 “卑职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我们今晚的行动有些太过于顺利了不是吗? 世所传闻那位大乾皇帝用兵如神,他的夜不收号称天下最强哨骑,可是今晚……” 是啊! 这话一出,犬山信一整个人仿佛醍醐灌顶。 大乾皇帝那种人亲自挑选的斥候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以至于那边儿火都把天烧的通红,都还没发现他们? 这不对劲吧? “将军,您别忘了,去年高句丽他们联手准备暗算人家,动手前他们呀计划的万无一失,可结果呢? 前车之鉴啊! 那位大乾皇帝多年来吃过谁的亏?怎么会今天如此容易就栽在咱们手里?这事儿,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啊!” 忍者声音低沉,带着凝重,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乾皇帝,他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听到这儿,犬山信一心里的激动也在缓缓退去。 莫非,这真是个陷阱? 第53章 着急去死 就在犬山信一沉默时,旁边的藤野莼一郎坐不住了,他们家和泷泽家不对付,所以此时先入为主地认为泷泽家在作妖。 而且,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机会白白流掉? “欧诶!” 藤野莼一郎看了看这个忍者:“泷泽君不会是怕死吧?如果泷泽君没有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决心,也可以原路返回,冲锋陷阵这种事,让我们这些不怕死的人去就好了! 毕竟我们藤野家的人不像你们泷泽家只知道说好听话,我们只有一颗为天皇陛下赴死的心而已!” “藤野君,你……” 忍者队长被气的不轻,这种话无疑是在贬低他们泷泽家。 “好了,不要吵了,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觉得……” 此时,犬山信一直接打断他们,当即就要下决定退回去。 扶桑人口不多,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他们可以不立功,但不能冒这种风险。 然而,犬山信一的话还没说出来,远处述川城上便有一道道赤红色的光点升上天空,那是…… 孔明灯?! 看着那仿佛传递着某种信号的孔明灯,犬山信一脸色又变了。 “将军,这分明是山本将军在催促我们进攻的信号啊!” 此时,藤野莼一郎兴奋地低吼。 “您想想看,如果这是圈套,山本大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放信号呢?他这分明是在催促我们进攻啊!” “藤野君说的……也有道理啊!” 犬山信一默默点头。 而此时,述川城上,扶桑军队副帅山本健都快急疯了。 他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把他们堵在城里的大乾军队,又看看远处火光冲天的大乾军营,此时他要是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那他才是纯猪。 虽然按计划这一切就该是这样的,可是他们和新罗百济的兵马都被堵住了,出都出不去,那他妈大乾军营里的混战是怎么来的? 兵变吗? 这他用屁股想都能猜到,那是大乾皇帝的诡计,这分明是诱敌深入的计策。 虽然大乾皇帝派过来的人马只有六万上下,但论单兵素质,他们和对方差太多了,无论是战马,盔甲,武器那都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对方严防死守,士气高涨,所以他们连冲了五次却一样冲不出去。 所以,为了防止犬山信一上当受骗,山本健这会儿真是快急疯了,拼命的让人放孔明灯,就是希望那边儿的人能看到。 “八嘎,快,再放,多放一些,一定要让犬山大人他们能看到,混账,不要偷懒,都快一些!” 山本健站在城墙上,愤怒地大吼。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远在山那头的上司,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此时的大乾军营这他妈是陷阱,大乾皇帝下了套就等他们进去呢。 而他们这些本该负责正面牵制的人,现在还被堵在述川城出不去呢! 所以,将军啊,你可千万别上当! “将军,这是大乾人的诡计,您要慎重啊!” 一时间孔明灯满天飞,宛如星空般。 “将军,他们这样传递信息,会不会影响陛下的布局?” 城下,大乾铁骑,一个副将凑上前,悄悄问主将。 “陛下那是天命之人,是长生天最钟爱的孩子,他老人家做决定,何时出过错?” 将军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群扶桑狗要是觉得这样就能躲过陛下的安排,那他们可真是想瞎了他们的心!” 副将挠了挠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嗯,有道理……” 同时,大乾军营后方,山坳里,那支军队看着越来越多的孔明灯,藤野莼一郎的脸色兴奋的都有些潮红。 “将军,你看山本将军又加大孔明灯的投放数量了,看得出来他很着急,这是在催促我们发兵啊!” 此时,夜空里的孔明灯比刚才多了不止一倍,看上去宛如一片星空般,密密麻麻的。 如果是从传递军情来看,对方一定是很急。 藤野莼一郎见犬山信一还在犹豫,顿时他也是急了。 “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如今新罗百济还有我扶桑的勇士都在前头拿命牵扯大乾的兵力,这会儿正是他们后方最虚弱的时候。 您很清楚,大乾军队的战斗力远在我们之上,此时他们只是被打了措手不及,可很快他们就能反应过来,而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山本将军他们根本撑不了太久。 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这种能抓到大乾皇帝的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我扶桑的崛起,恐怕再过一百年也做不到了!” 话到最后,藤野莼一郎的话几乎是在咆哮了。 但犬山信一眉头轻皱,目光依旧有些躲闪。 山本……真的是在催促他发兵? 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将军,我觉得藤野君说的有道理,如此多的孔明灯,山本将军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此时前方的战斗如火如荼,我想他应该是在用这种方式催促我们迅速出击,拿下大乾皇帝!” 此时,那位忍者似乎也被藤野莼一郎的话说服了,开始替他说话。 一听这话,犬山信一也是一愣:“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时不我待啊将军!” 藤野莼一郎急的都要跳起来了,这种几百年都遇不上的好事儿,他是真不愿意放过。 “下令吧将军,无论其中是不是有变故,我们都应该去试试,为了天皇陛下,我们都有赴死的觉悟!” 泷泽家的忍者躬身行礼。 “我藤野家也一样,为了扶桑,为了天皇陛下,藤野家的男人都愿意赴死!” “哟西!” 面对着两大家族的共同点头,犬山信一此时也是十分有底气了,或者说被说服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当你身边的意见一致,你也会因此下定决心。 犬山信一转过身,眺望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眼里的光彩绚烂夺目。 此时此刻,他那握着太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角都在微微跳动。 “诸君……” 这话一出口,所有武士都屏气凝神,等着命令。 “我们的盟友,他们已经动手了,山本君所带的勇士们,也在为了我们而争取机会! 诸位,现在我们等待了数天的时机已到,扶桑崛起的机会近在眼前! 诸君,请随我杀进去,为我扶桑的崛起,流尽你们的血,让我们作为扶桑的男人,轰轰烈烈的去死吧!” “听我命令,目标——大乾军营,生擒他们的皇帝!” “天照大神在上,保佑我们吧!” 此时,随着犬山信一的怒吼,所有人的积极性都是被调动起来,看着远方的熊熊烈火,这群傻逼真的就生出了赴死的心。 然后在犬山信一这个大聪明,以及藤野这个二聪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上了去死的路。 第54章 哪来的傻逼? 扶桑一万余人趁着大周军营骚动,迅速地从军营背后杀了进去。 火光中,这群人皆是手持扶桑武士刀,刀身映着刺目的寒芒! 他们行动很迅速,在前方的喊杀声,马蹄声还躁动之时,他们就已经进了大乾军营。 此时,四周都是熊熊烈火,极致的高温让空气都在扭曲,地面上随处可见散乱的行装,兵器等。 “不要管其他人,所有人跟我一起,直扑大乾中军大营,生擒大乾皇帝!” 一进军营,犬山信一立刻便是大吼一声,面目都是隐隐扭曲起来。 此时他们已经不需要在隐藏什么,只需要集中兵力直扑目的地就好了。 “天照大神会保佑大和的勇士,诸君,为了扶桑的荣耀,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随着铺天盖地地吼声,这支军队迅速地扑向了刘宇所在的中军大帐。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大乾军队已经和新罗,百济的人马杀的不可开交,绝对没有工夫管他们,所以此时他们也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在古代的战场上,如果发生类似于今天晚上这种夜袭,哪怕被偷袭的一方军力,人数上占据,但这种时候他们的优势都将大打折扣。 所以,此时大乾皇帝身边的护卫队恐怕人数不会太多,哪怕他们都能以一当十,自己这边儿的人数也足够推平他们。 上万死战之士,数百精锐忍者,还是突然袭击,犬山信一有十成把握拿下大乾皇帝。 “他们的中军大营就在前方,武士们,冲啊!” 此时此刻,犬山信一他们已经看到了零零星星的战斗,那些骑兵在火光中冲杀,马蹄声和喊杀声震得人头脑发昏。 此时犬山信一简直欣喜若狂,幸亏啊……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队伍里,居然有藤野莼一郎这种聪明的勇士,居然一眼就认出了那铺天盖地的孔明灯是山本君给他的信号。 如果不是藤野莼一郎力排众议,非要赶紧进攻,此时他怎么能能遇上这种好事儿? 前方的战斗既然是真的,那就代表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埋伏了,所以此时犬山信一简直激动坏了。 “冲啊!” 犬山信一疯狂挥舞着手里的太刀,将沿途燃烧的木梁,帐篷等都劈开,此时他简直激动的要发疯了。 火光冲天,狂风大作,隔着火海,犬山信一眼就看到了那猎猎飘扬的玄色龙旗! 那就是大乾的龙旗啊! “武士们,那就是大乾皇帝所在的地方,我扶桑崛起的机会就在那里,武士们,跟我冲啊!” 犬山信一带头冲锋,身后的队伍呼啦啦地涌了上去。 当他们冲进中军大营所在地,四周扭曲的空气和火光再也不能遮挡他们的视野,这时他们才发现那空旷的空地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皇帝身边儿…… 没人? 这不对吧? 此时,哪怕耳边的喊杀声更剧烈了,可犬山信一突然觉得不对劲了,心里本能的觉得不好。 与此同时,身披铠甲的刘宇从大帐中走出,而在他身后,陈舟和辛邯紧紧跟着,更后面还有搬着椅子的赵义。 赵义放下椅子,刘宇大大咧咧地坐下,有些幽怨的目光扫过前方这黑压压的扶桑军队。 “哎……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啊!” 刘宇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息。 看着如此淡定,且一副不在意态度的大乾皇帝,犬山信一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这他妈…… 不会是陷阱吧? 其实不止是他,此时他手底下那些普通的士兵也看出来这事情不对劲了。 哪儿会有人在面临死亡时还这么淡定的? “上,拿下大乾皇帝,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犬山信一咬了咬牙,而后猛地挥动太刀,一马当先就朝着刘宇扑杀了过去。 如果这里是陷阱,那他们的后路八成已经没有了,此时只能向死而生了! 看着这群扶桑人在犬山信一的带领下杀了,刘宇也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下一刻,他轻轻拍了拍手! 轰! 一瞬间,浑身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就从营帐四周出现,而后迅速冲到刘宇面前,牢牢地将他护住。 这些人数量并不多,估计只有两千上下,规模根本没法和对面比,但他们胜在足够精锐。 “哎,上次被高句丽的重甲步兵打懵了,搞的我都有点心理阴影……” 刘宇还是一副感慨的样子,说着,他还冲着辛邯撇了撇嘴,吓得辛邯脸都白了。 “所以回去之后,朕就也准备了一支这样的步兵,人数不多,但也能凑活……” 说着,刘宇慢慢起身,看着眼前。 “诸位扶桑的客人,过来玩玩吧……” “陷阱……八嘎,这真的是陷阱!” 犬山信一看着那组装的密不透风的重甲步兵,整个人都懵了,下一刻他突然愤怒的大吼起来。 “武士们,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想要活命的,跟我冲!”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场中的情况,所以面对着必死的结局,他们都是疯狂的朝着刘宇扑杀而来。 但是前方那两千多重甲步兵仿佛一堵墙一般,牢牢地挡住了他们的冲击。 看着下方的血腥厮杀,辛邯不禁皱了皱眉头:“陛下,臣有话说!” 刘宇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是骤然冰冷:“你想替他们求情?” “臣所说与他们无关!” 刘宇的态度瞬间缓和:“哦,那韩王请讲吧!” “陛下此番计策虽然绝妙,将这隐藏于暗处的扶桑宵小尽数引出,但陛下乃万圣之尊,当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 此番计策,陛下竟然以身为饵,甚至还亲身坐镇,此举臣觉得大为不妥!” 辛邯看着刘宇,语气严肃地说道。 “虽然陛下确实赌对了,但就此事,臣的态度依旧不变,等今夜过后,臣一定会向长公主陈明实情!” 刘宇此时人都惊了:“韩王,姑且不说臣不欺君这点,就普通人而言,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是答应朕不反悔的,你这……” “臣只是答应陛下,若今夜扶桑宵小果真劫营,臣就输陛下一百两黄金,可臣却从未说过臣会帮陛下隐瞒此事!” 辛邯挺直腰板说道。 “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关于此事臣已再三劝阻,可陛下执意不听,那臣只好向主管宗室的长公主禀告了!” 关于扶桑人会偷袭这件事,刘宇在白天那会儿就预判到了,只不过当时关于刘宇要亲自坐镇中军这件事,无论是陈舟还是赵义,亦或是辛邯,他们可都不同意。 但奈何没有托娅在,刘宇可就是说一不二的皇帝,所以他执意留下来了,顺带还和几个臣子又打了赌。 此时,听到辛邯这般说,想到老姐临走前的「警告」,刘宇此时也是有些心虚。 “韩王,你这……” 此时刘宇都无语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轴? “韩王所言甚是,臣附议!” 此时,陈舟赵义也是纷纷附和,直接一句话就把刘宇干傻了。 沃日,怎么还有两个二五仔。 虽然明白这几个货是为了自己好,可刘宇还是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 不多时,下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因为大鱼落网,刘宇的骑兵和步兵也在迅速合围,死死的把这一万多人困在了这里。 看着对方人群中的(新罗)士兵,一身是血的犬山信一顿时破口大骂,用不太标准的汉话骂道。 这个时代汉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最起码在东亚是这样。 “你们这群背叛盟友的猪狗,卑劣的小人,我大和民族的武士居然瞎了眼和你们结盟…… 懦夫,猪狗……” 对于犬山信一的谩骂,那些穿着新罗军装的人也是直接扒下了身上的衣服,随后冷冷的嘲讽回来。 “扶桑狗,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子们是大乾皇帝治下,韩王殿下的亲卫队,可不是新罗那群和你们同流合污的垃圾!” 听到这话犬山信一人都傻了。 他还以为是新罗背叛了他们所以才会这样,可如今看来…… “别想了,你们的盟友现在还被朕的人堵在述川城呢!” 刘宇起身走下台阶,周围的甲士立刻拦住了他,说什么都不让他过去。 对此,刘宇也很是无奈。 “大乾皇帝陛下,您是皇帝,一国之君,战场上,您居然用这种方式算计我们,您不觉得这样做有损您大国风范吗? 在下虽然是败军之将,却也输的堂堂正正,您虽然赢了,可也赢得不光彩!” 犬山信一手握太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所以呢?朕应该放了你们,来日战场上公平厮杀?” 刘宇歪着脑袋,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犬山信一点了点头:“如果这样,末将将赞颂陛下的勇气!” “你有病吧?” 刘宇一脸无语:“我踏马抓了你,还要放了你,那他妈我不是白抓了?” “傻逼!” 话到最后,刘宇还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第55章 玩游戏吧 话到最后,刘宇也是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按理说皇帝要有威仪,要有自己的礼仪,可此时刘宇哪里顾得上那个? 犬山信一被这句话骂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似乎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于是刘宇很贴心地跟他翻译。 “听不懂?”刘宇皱了皱眉:“这他妈都听不懂?” “你妈了个逼的,八格牙路!” 这下子犬山信一听懂了,在短暂的震惊后,他直接气的脸都发红:“陛下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如此……” “我蛮夷也!” 刘宇直接理直气壮地回怼,把犬山信一彻底干懵了。 妈的,这个人的素质怎么这么低?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们残余的士兵,包括泷泽家的忍者,藤野莼一郎等等都是目瞪口呆。 这画风不对吧? 听说大乾皇帝可是比武皇还重视汉家礼仪,还顾及天朝上国的名声,按照这个逻辑,此时他应该会同意放自己等人离开,然后公平决战才对啊! 这特麽八格牙路是怎么回事? 刘宇懒得跟这群死人多说话,直接扭头冲着陈舟招了招手。 见状,陈舟居然摇头。 刘宇一瞪眼:“三……” “陛下,您今天就是杀了臣,臣也不能在让您任性下去了!” 陈舟扑通一声跪下,直接叩首道。 不仅是他,赵义,辛邯也是跟着一起跪下。 他们太清楚刘宇招手的含金量了,从刚才刘宇要走到最前方,但此时他招手,毫无疑问他是要拿上武器亲自下场杀两个东瀛人。 可是陈舟他们哪里敢同意? 先不说这他,赵义都是对刘宇死忠的臣子,其次来之前托娅可是亲自叮嘱过他们,刘宇要是任性他们不能顺从,要不然…… 呵呵! 如今的大乾皇帝如果想杀谁,长公主可以保你,但如果长公主想杀谁,就是太庙里那些牌位活过来都保不了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 刘宇此时想杀东瀛狗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变得阴冷:“你们要抗旨?”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如果能劝的陛下回心转意,以大局为重,臣等愿意即死!” 此时,三位大臣同时叩首,不仅是他们,就连周围的士兵都是也开口劝阻。 如果刘宇让他们去死,他们绝无二话,八成以上的人此时都可以自刎当场,可是让他们看刘宇身陷险境这可不行。 “你们……” 刘宇先是气的咬牙切齿,随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时他莫名觉得在自己的臣民心里威望度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群人真的能把你护的无微不至,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 “行行行,朕知道了,朕一定注意安全!” “陛下圣明!” 看着如此得人心的刘宇,犬山信一他们都有些不可置信,这皇帝是对这群人施了什么妖术吗?这群人居然这么听话? 刘宇慢慢回到座位上,疲惫的下令:“将这群东瀛猪狗拿下,如有反抗,死活不论!” “遵旨!” 一时间,周围的将士开始动手了。 骑兵冲阵,分割战场,然后步兵压上,开始收割。 不过似乎是发现陛下真的是想亲手杀人,所以步兵压阵时也是以抓捕居多,只见队伍里不断有绳索飞出,套中一个扶桑士兵就拉回来。 此时,刘宇看着下方的战况,突然他灵机一动,看了看身边几个把他气的不轻的臣子。 “你们几个……朕准备举办一场比赛,输了不罚,赢了重赏,你们玩不玩儿?” 辛邯微微蹙眉,不理解地问:“不知陛下说的是……” 刘宇看着下方人数越来越少的扶桑军队,脸上的笑容灿烂的让人毛骨悚然。 “剁头大赛!” 第56章 残暴?那真荣幸 剁头大赛?! 听着刘宇那撮着牙花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他身后,陈舟,赵义,辛邯等人都是同时身躯一震,瞳孔一缩。 这四个字其实不难理解,但此时他们都不敢确信他们猜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如果他们猜的真的是真的,这也太…… 闻所未闻啊! 辛邯认识刘宇时间还短,赵义跟着刘宇的时间也不长,可陈舟不一样! 先不说玄甲军本就是皇帝直属卫队,他那时候就是玄甲军的军官,就是这一年多的追随,也让他知道皇帝的脾气了。 有一说一,陈舟有种感觉,皇帝说的这什么「剁头大赛」…… 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陛下…… 好像对这群扶桑人意见很大! 刘宇的手下很能上体天心,知道陛下想亲手杀几个扶桑人,所以他们的针对行动都是以「抓捕」为主。 这群在草原上能飞锁套野马的草原汉子,此时扔出绳索那是一套一个准,不多时就有不少扶桑人被拿下。 等到战争落幕,这一万多人除了有七千多战死,落在刘宇手里的居然还有三千来人,其中就有打算为他们的狗屁天皇尽忠,但却被刘宇一箭射中手臂而失败的犬山信一,藤野莼一郎,包括泷泽家的忍者头子等。 中军大营已经被重新整理,周围的军营帐篷也在重新搭建了,虽然后续物资还没到,但储存下来的帐篷等,让将士们挤一挤暂时也够用。 中军大营前,三千多扶桑人被五花大绑,压着跪在了刘宇面前,火光明灭间,皇帝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大乾皇帝陛下……” 台下,犬山信一跪在那儿,但却不肯低头,朝着刘宇的方向急切开口。 “我听闻陛下素来崇尚汉家典籍,现如今更与大周皆为盟国,互尊正统,故陛下也可以汉天子视之。 陛下既然崇尚儒家,当知以德报怨,且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此番我扶桑虽兴兵而来,只是应新罗,百济之邀助他们复国而已,虽然冒犯陛下,但我七千余大和武士已然战死,算得上付出代价。” 说着,犬山信一也是目光急切,似乎生怕刘宇下令将他们处死。 “陛下贵为上邦之主,对我下邦小国当有仁义之心,如此才能得四海番国共尊。 况且汉家亦有俗语,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番我扶桑虽然得罪陛下,但我等已然知错,事后我皇亦会向陛下上书认错,陛下何不借此机会,与我扶桑结下善缘? 虽然此番大战双方各有死伤,但我两国毕竟一衣带水,是为友好睦邻,逝者已矣,为两国将士百姓着想,陛下又何必图造杀孽,让仇恨一直延续呢? 下臣斗胆,还望陛下能以大国宽容之心,宽恕我等过错,我七千将士之血便算是为此之代价,同时下臣也愿赴死,只求陛下开恩,以仁义为本,宽恕我这三千将士,放他们回家,给我扶桑留下一些血脉,让那些老人,父母,孩子,能少失去一个亲人!” 犬山信一大声喊道,最后更是重重的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见此,他身后的扶桑士兵都是热泪盈眶:“将军!” “将军不要求他,我们愿和将军共死!” “为了天皇陛下,我们已经做好了随时献身的准备!” “将军,大和武士绝不向猪狗低头!” “八嘎,你们要做什么?这时候成匹夫之勇有什么用? 低头不是羞辱,这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直起腰,你们现在跟我一起死有什么价值? 冒犯就是让家里多出一块神牌吗? 你们要活下去,因为活下去才有机会,才有机会告诉我们的后代,是谁杀死了他们的同胞,让他们一代又一代的铭记,然后奋发图强,壮大扶桑,终有一天来报这血海深仇!” 犬山信一愤怒的大吼。 当然,他们用的都是扶桑语,而且语速极快。 “听懂了吗?” “将军!!” 众人此时都是忍不住大哭起来,那场面看上去老让人心酸了,几乎是闻者落泪。 此时周围的兵士都是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听不懂这群人说的什么,只不过光凭这场面,他们竟然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 可只有刘宇脸色不变。 而后,犬山信一又是冲着刘宇拜了拜:“陛下,我的命随陛下取走,还请陛下以天朝之宏伟气魄,原谅这些愚昧的扶桑士兵吧! 求您了,陛下!” 看着犬山信一装的那副死样子,刘宇都笑了:“你倒是真仗义,为了他们甘愿自己去死,可以啊!” 犬山信一心中一动,莫非自己的视死如归打动了这位皇帝? 就在犬山信一打算继续演戏时,刘宇开口了:“你是怎么好意思当着朕的面,就这麽恬不知耻地说能让他们回去,然后将来有一天让你们的后代来报仇的? 或者说……” 这话一出口,犬山信一包括那些扶桑士兵都是忍不住变了脸色,眼里满是惊恐。 刘宇歪着脑袋,像是在看一群死人:“你是哪只耳朵听到,朕说你们可以活着回去了?” “你……” 此时,犬山信一声音都在颤抖:“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这个时代里,番邦人懂汉语的很多,但是汉人懂番邦话的可是少的很,至于说番邦与番邦之间,他们大都用汉语交流,因为这时候汉语才是通用语言。 大乾虽然很强,但是它从草原部落到今天可没过几年,按理说他们大力推行汉家教育,此时能把汉语学明白那就不错了,哪有空学扶桑语? 毕竟扶桑又不是他们的附属国! 所以犬山信一相信,这群人应该是不懂扶桑语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如此堂而皇之。 可现在…… 犬山信一那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刘宇面无表情:“朕生而知之,懂你们的语言有什么稀奇的?” 前世那会儿,这国家虽然很狗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动漫文化确实牛逼,什么《海贼王》,《火影忍者》那都是风靡全球的,也因此,刘宇学会了一些日语常用语。 比如鸭卖…… 不好意思,这个他不会! 反正此时他就算听懂了,虽然他做不到把整句翻译出来,但他却可以翻译出其中一个核心词语的意思。 看着坐在那儿的皇帝,犬山信一心态都快崩了,这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你他妈都当皇帝了,你学鸡毛外语啊! “我大和的武士绝不苟且偷生,既然输了,是杀是剐全听陛下发落,只是陛下也要想好,杀降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四海之内会如何评价陛下!” 死到临头了,犬山信一还是想挣扎一下,毕竟人都是这样,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所以他开始暗戳戳威胁了。 “你觉得朕还怕你这个?” 刘宇面无表情地撇嘴。 随后他看着犬山信一:“虽然你们这群畜牲活着确实没什么价值,但好在你们临死前还能有点贡献!” 说着,刘宇瞥了一眼陈舟他们:“你们几个,玩不玩?一本万利啊!” “陛下,您说的比赛……难道真就是……” 辛邯爵位最高,此时他朝前走出一步,咬着牙问道。 虽然他尊敬刘宇,但这做法确实有些…… “没错,就是把这群畜牲等比例分组,然后每人一组,谁先砍光他们……” 刘宇的声音阴冷至极:“谁就赢,第一名有重奖,最后一名,不罚!” 听着刘宇的话,犬山信一脸色大变,愤怒地吼道:“大乾皇帝,你这般残暴,不怕有伤天和吗?” 闻言刘宇没忍住噗嗤一笑就笑了。 他站起身,盯着这条扶桑狗笑道:“讲真,能有幸让你们这种猪狗畜牲赞扬朕残暴,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开心的。 不过既然你都说朕残暴了,那朕要是不残暴点,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说着,刘宇也是拍了拍手,瞬间就有三十个人碰上了三十把百锻精钢打造的战刀。 “诸位,这些猪狗畜牲只能分三十组,所以名额不多,一共三十个名额,大家先到先得啊! 那么除了朕之外,还有谁来报个名?” 第57章 给你们出气 刘宇接受的教育,是民主的,法治的,和谐的,遵循人类基本道德准则的。 但是那时候,当刘宇通过无数纪录片,文字,甚至电影电视剧,了解到那段被鲜血浸红的历史后,他从心底里就对这个弹丸小国恨到了骨子里。 他的基本操守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反人类的事情,但是对刘宇而言,这个猪狗不如的民族…… 他们也算人类? 当刘宇从内心深处将他们从人类的定义里踢出去,那么他针对这群畜牲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再有负罪感。 而且此时他做的,还都是这群畜牲做过的,他而今也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别说什么他们那么做是因为他们不是人,你是人所以你不能这么做,少他妈道德绑架! 对于刘宇而言,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来,分组!” 刘宇冷漠下令,随后静等有人来挑选战刀。 “大乾皇帝,你残暴不仁,你倒行逆施,你昏庸暴虐,你……你不是人!” 此时,看刘宇一点儿没有和他们开玩笑的意思,犬山信一人都傻了,顿时疯狂大吼。 “王八蛋,老子看你他妈想死!” “跟他废什么话,剁了他,陛下怪罪老子大不了一死罢了,让这种猪狗辱骂陛下,你们都他妈能听的下去?!”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忘了陛下怎么对你们了?这会儿连换命都不敢?!” 此时,一大群人纷纷拔出武器砍向犬山信一,对于他们来说你骂他们可以,可你晚上敢对他们的皇帝陛下不敬,那你就是想死了! 随着他们谩骂,离得近的几乎是所有人都动手了。 “诶诶诶,你们几个……干嘛呢?” 刘宇赶紧喊住这群人:“你们没看人家有情绪吗?我平常怎么教你们的?人家有情绪你们就要打要杀,这对吗?” “还不把人家请到一边儿,等会让人家看看咱们组织的游戏,好好放松放松?真的是,这种事儿还要朕教吗? 还有那几个领头的,都请过去,让他们都看,亲眼看!” 下方,一群义愤填膺的士兵都愣住了,毕竟在刘宇面前他们可是听话的很,此时被陛下这般说,所有人都是怔在了原处。 “还有刚才说什么一命换一命的,什么大不了一死的,你俩这思想觉悟可不行,罚你们强制参加这个游戏,过来领刀!” 一听这话,那两个最激动的士兵都开心坏了,跑上前后他们又有些忐忑:“陛下,臣就是一大头兵,也能参加陛下制定的游戏吗?” 刘宇:“朕没说限定职位啊!” 这话一出口下方顿时就静了,下一刻…… “别他妈挤,我日,谁踏马扯老子裤子,疯啦?!” “老弟,这刀你把握不住,你让哥来把握!” “嘿,小子,你还年轻,这次让哥来,哥努努力挣陛下的奖赏,来年给你娶个嫂子!” “前面的兄弟,大哥,义父,求你们了,给兄弟留一把好吗?兄弟很需要啊!” 一时间,场下顿时就混乱了,所有人都是争先恐后地往这边儿冲,要不然那群重甲步兵拦着,他们都要挤上来了。 后来为了公平起见,刘宇把这些刀,除了他,陈舟几个人各留了一把外,其余的都洒下去了,一时间众人都抢疯了。 于是就出现了上述情况。 他们可不在乎这比赛血腥啊还是什么的,对于他们而言,陛下的命令就是一切,别说是让他们干这种砍人头的老本行了,就是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不会犹豫。 再说了,像这种又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又能挣钱的好事儿哪能天天有,所以现在都是抢疯了。 最后,所有名额都有了归属,于是在有人将这些扶桑后分好组后,三十个手持钢刀的刽子手也是就位了。 其中站在第一位的就是刘宇,他握着刀,跃跃欲试。 旁边儿,犬山信一等人被人强行掰开眼睛看着这一幕,嘴都被堵上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比赛开始!” 伴随着刘宇一声令下,他手中钢刀猛地挥动,霎那间一颗头颅飞起,鲜血泼洒开来。 “前辈们,同胞们,小子我今天,给你们出口气,你们在天有灵,就好好看着!” 刘宇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第58章 一个都不放过 作为马背上的皇帝,刘宇南征北战,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有不少了,可是他从未一次性,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杀过这般多人。 一颗颗人头滚落,一道道血泉扬起,刘宇的眼睛被鲜血描摹地越来越红,下手也越来越快,伴随着刀刃掠过,他以绝对的暴戾将那脖颈和颈椎一同斩断。 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皇帝他…… “呼……” 刘宇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更不曾有半刻停歇。 每当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哀求他时,每当他心里作为人的一面在抗拒他挥刀时,他眼前便有浮现出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那个绝望的时候他的同胞不也是这样吗? 那时候是怎么不见这群畜牲良心发现? 什么原谅他们…… 他哪有资格替前辈们原谅? 原谅这群猪狗是前辈们的事儿,而他能做的,就是送这群猪狗去见前辈们! 别扯什么不应该铭记仇恨,你他妈连这种血海深仇都可以忘记,那你想记住什么? 合着刀没砍到你身上,你就能狗叫? 刘宇的体力绝对够好,冲锋陷阵时他常常冲在最前面,可此时他已经累的直喘气,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同时又拒绝了身边将士的搀扶。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刀,此时那精钢战刀上早已经卷了刃,好多地方还崩开了口子。 而刘宇回头看去,这才发现他此时已经完成了指标,而速度仅次于他的陈舟,此时竟然连一半都还没完成! 看着这些人似乎都无法理解自己,刘宇有些疲惫的笑了笑。 “比赛结束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朕赢了!” 说着,刘宇扔掉手中刀,走上大帐前坐下,同时叫来主簿记录功劳。 看着刘宇似乎打算停手了,此时不论是犬山信一还是那些「劫后余生」的扶桑人,都是不禁松了口气。 这个恶鬼,终于良心发现了。 结果,刘宇下一句话直接把他们从天堂打到了地狱。 “陈舟,带人出去一趟,把这些东西……全部坑杀!” 刘宇指着侥幸没死的扶桑士兵,声音威严且冷冽。 一时间,那些侥幸未死的扶桑俘虏都是纷纷跪地磕头,声泪俱下的求饶命,当然,也有硬骨头在骂骂咧咧。 陈舟不敢违背,立刻就带人出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人回来了。 一千多人同时开工,用的还是精钢铁铲,很快就挖好了一个万人坑。 当大乾的士兵驱赶着这些扶桑俘虏走到坑边时,看着那黑漆漆的大坑,那些硬骨头此时也扛不住了。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坑里那阴冷的气息几乎能浸到他们骨头里,这时候他们也不在坚持骨气了,跪地跪的飞快,磕头磕的比旁人更虔诚。 “陛下我们知道错了,陛下饶命啊!” “饶命啊陛下,我上有高堂,下有儿女,他们离不开我啊!” “陛下,我家里还有老母要奉养,陛下,求您了,发发慈悲吧!” “娘啊,儿子好后悔来这儿啊!” 一时间,场中哭声如潮,那真挚的哭声,那悲伤的氛围几乎是瞬间就感染了一大群人。 很多人似乎都有些触动了,因为刘宇一直让他的军队把人当人看,所以这支军队并非和那些军队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秉性。 此时,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他们也是有些难受。 “扔……诶??” 而此时,被封住嘴的犬山信一等人顿时挣扎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是在愤怒地咒骂着什么。 看着这群人,刘宇扔人的命令也是停顿了一下:“朕看你们有话说?” 刘宇很人性的让周围的护卫给了犬山信一说话的机会,结果那嘴里的破抹布刚取出来,犬山信一顿时疯狂的嘶吼起来。 “大乾皇帝,你真要做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事吗?” 刘宇微微一愣:“朕的做法还不够明显?” “你……你倒行逆施,你禽兽不如,你……” “得得得,说来说去就这几个词儿,你没话说了?” 刘宇鄙夷地哼了一声,而后一挥手:“扔!” “不要啊!”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陛下!” “陛下我知道错了,求您放我一条活路啊!” “陛下我家里……” 这一刻,那些人都忠诚的执行刘宇的命令,没有一个人敢出工不出力,一时间伴随着不停歇的哀嚎,那些人就像是下饺子一样被扔了下去。 有一说一这个坑挖的就很有水平,类似于陷阱坑那种,四周几乎都是垂直的,而且足够深,底下的人根本爬不上来。 “倒猛火油!” 刘宇面不改色地继续吩咐。 “遵旨!” 陷坑周围,那些兵士立马搬来一罐罐猛火油,然后连罐子一起就扔了下去,黑色的汁液四溅,瞬间一股刺鼻的怪味就飘了出来。 下一刻,伴随着一根根火把扔下去,顷刻间那陷坑就成了人间地狱。 这不是夸张,是那里真的成了人间地狱。 冲天的火焰比刚才火烧营帐更夸张,而且火海里一道道人影正不断地扭曲着,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看着这一幕,无论是谁此时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仿佛石头一般冷硬。 “大乾皇帝,你残暴不仁,你不得好死啊!” 犬山信一眼里几乎要淌出血来,他挣扎着要朝刘宇扑过去,那张脸此时都扭曲了。 刘宇毫无波动:“朕会不会好死你肯定是看不见了,于是操心朕倒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下场吧!” “两国交战,纵使杀降又何必用如此手段,你今日百般虐杀我扶桑将士,到处我扶桑如何得罪了你!” 犬山信一被按在地上,但他仍旧愤怒的要仰起头,凄厉的嘶吼着。 对此,刘宇沉默了,好久以后他才幽幽回了句:“你们没有得罪我!”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得罪我的也不是现在的你们,只是有些仇不能忘,有些债需要还,虽然你们现在无辜,但现在我不杀你们……” 刘宇忽地抬起头,目光幽冷至极:“朕念头不通达!” 此时,犬山信一早已经被刘宇的说辞整迷糊了,什么我们无辜,什么有些仇有些债……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应该是第一天见的吧? 就因为我们要偷袭你,你就这么往死了整我们? 这合适吗? 犬山信一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算了,朕懒得讲道理,你们不配听!” 刘宇一摆手:“来,把他们也扔进去!” 犬山信一此时已经不俱生死了,他盯着刘宇愤怒地咆哮:“大乾皇帝,你今天赢了,但我不相信你一直能赢,今天的血仇每一个扶桑百姓都会记得,他们会记得是谁杀了他们的亲人,同胞……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强大,然后攻击你的国家,屠杀你的百姓,报这血海深仇,就像今天这样! 你等着吧!” 犬山信一狰狞的大笑,眼神被火光映的炽热,穷途末路的他朝着刘宇发出了最深的诅咒。 对此,所有人都要呵斥这扶桑后痴心妄想,但刘宇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态度很认真,语气很轻,像是真的认可了犬山信一的话。 “朕知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未来某一天你们真的会强大,然后来报仇,所以……朕不会给你们机会的!” 刘宇走到前面,走到犬山信一面前,盯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放心,你们整个扶桑,不久的将来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都一样,你们的血脉…… 会彻底被抹除! 朕可以给你保证!” 犬山信一被狠狠地吓到了,他看着刘宇,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还想进犯我扶桑?!” 刘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只是你们,所有对华夏有威胁的,朕都不会放过,而你们…… 可能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放心,朕一视同仁!” 犬山信一被扔进那大火坑之前,炽热的气浪中,他听到了刘宇这样说。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想! 第59章 他们家不一样 刘宇处决了这些扶桑战俘之后,他就下旨辽南行省继续运送物资,然后安心在述川城下安营扎寨,没有再继续进攻。 虽然他知道以大乾的军队战力拿下述川城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火炮到来之前,他绝不会强攻。 伤亡太大了,而对他来说这种伤亡实在非必要。 这天晚上刘宇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话,他就站在那个大坑外面,静静地伫立着,一言不发。 当东方出现一抹赤红,那灿烂的朝阳落在他身上,此时的刘宇站在那冒着黑烟的万人坑前,仿佛一个埋葬了旧时代的旅人,影只形孤的站在旧时代的废墟外。 …… 就在刘宇东线推进一切顺利时,西线,西域以北,那接壤了西伯利亚平原的某处战场上,默啜正亲眼看着阿拉伯帝国的骑兵仓皇逃窜。 没错,就是默啜。 这小子去大周溜达了一圈之后,本来还想着直接回上京歇着的,所以到了幽州之后,他可是狠狠地采买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吃的居多。 按他的话说,回去还有一段路呢,说什么也不能亏待自己啊! 而对于即将远赴西域的林婉儿,默啜表示了慰勉和鼓励。 反正要去打仗的又不是他,他站着说话不腰疼,随便鼓励几句怎么了? 结果他小人得志还没开心多久,刘宇的特使就到了。 锦衣卫指挥佥事图蒙亲自带着圣旨来找他,命令他立刻赶往西域,接手从上京调往西域的骑兵,于西域都护府以北平原上,正面击溃「黑衣大食」的军队。 当时听到这圣旨的时候默啜人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老哥居然这么狗,他好不容易回到家,结果家门都没进就让他外出公干。 当时看着默啜呆呆的样子,林婉儿噗嗤一下就笑了。 “殿下,看来殿下要和婉儿一起去西域了,接下来一路上,还请殿下多照顾了!” 被林婉儿调侃了一句,默啜差点当场暴走。 这他妈…… 呗老哥连续当牛马使唤,可想而知从幽州到西域,默啜这一路上骂了刘宇多少次,尽管这丝毫改变不了他去西域的结局,但他依旧固定早晚各骂一次。 好几次他都不掩饰,以至于和他走的最近的林婉儿都有些好奇:“殿下这般行径可是以下犯上,不敬君父的大罪,殿下不怕被你家陛下得知,降罪于你?” 对此,默啜只是淡淡的指了指他周围的兵马:“这些都是皇帝的兵马,你觉得我这么说,他们不会告诉皇帝吗?” 林婉儿略微诧异:“殿下就不怕?” 默啜:“怕什么?做臣子的怕皇帝,做弟弟的有必要怕自己哥哥? 了不起他生气了揍我一顿,但我觉得就我俩的关系,他应该打不死我,而且就我这身板……” 默啜拍了拍胸口:“这顿打我绝对扛得住!” 听着默啜古怪的理论,林婉儿人都惊了。 难怪说陛下说大乾皇帝宠着这位殿下,此时看来这不是有点宠啊? 这要是搁在中原,历朝历代无论是哪位皇帝在位,这位殿下的做法最轻都是大不敬,闹不好直接能给你扣个谋逆的帽子。 所谓天家无亲情,可是在大乾皇室,最起码在他们姐弟三个之间,这亲情味不是一般的重啊! 林婉儿沉默了,突然就她有些羡慕这个男人了。 到了西域之后,默啜和梁王打了照面,而后他代替刘宇下令,在西域这边儿做了一定部署,随后就出去领兵了。 作为皇室贵胄,默啜本不必亲自冲锋陷阵,但在知道老哥的玄甲军也在时,默啜直接就按捺不住了,非要跟着一起上场,亲自看看玄甲军冲阵的场面。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此时,阿拉伯帝国的军队败逃,他们拿下了西域不少地方,同时也获得了不少金银珠宝,牛羊马匹,美女佳人…… “殿下,给陛下的东西都装好了,您看是现在就发还是……” 此时,一个骑兵跑过来禀报默啜。 看了看那几辆载满黄金的马车,默啜当即就撇了撇嘴:“就这么点儿你让我怎么好意思给我哥送去? 再装,多装点……” 想着远在辽东的刘宇,默啜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老哥现在咋样了……” 第60章 你可怨她么 西域战场上,默啜带着大乾最精锐的铁骑,以正面对冲的方式生生碾碎了阿拉伯人的野心。 看着那群上一秒还在高呼安拉胡阿克巴,下一秒就被打的连滚带爬地外邦人,默啜不屑地笑了。 就这水平你还好意思来东方传你们的教? 这也就是大周现在问题太大,大乾一边儿和大周合作,另一边儿还要防着他们,要不然默啜都打算带兵去西边儿转转了。 此时天空中残阳如血,照着这尸横遍野的战场,那残破的新月战旗被踏碎在血泥之中,似乎代表了某个国家的失败。 “回营!” 夕阳下,默啜调转马头,带着这支威武之师离开,在面对着来自西方的威胁时,他们又一次证明了玄甲铁骑,天下无双。 …… 此时,西域都护府那边儿,梁王正设宴款待察哈台还有此次陪同他参战的大乾将军。 因为默啜那边儿正面击溃了阿拉伯帝国的铁骑主力,同时吐蕃天竺的联军又在川蜀陷入战争泥沼,所以久攻西域不下的阿拉伯帝国也只能选择了暂时撤军。 换句话说,这场仗,最起码在西域这儿,在他们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后,他们…… 赢了! 宴席间这群几乎个个挂彩的汉子们频频举杯,看着堂下那些梁王斥巨资买来的西域美姬正翩翩起舞,一个个笑的爽朗又淫荡。 “要我说这还得是梁王殿下啊,跟他这生活一比,咱那日子……嘿……” “是啊,要说享受还得是人家,咱们这些放羊牧马出身的,确实是有钱都不会花啊!” “梁王殿下如此厚待,我等,敬他一碗!” “来,殿下,干!” “干!” 席间,几位将军笑着调侃梁王,雄浑的笑声带着草原汉子的爽朗与不拘小节。 看着那一个个酒碗,梁王也是举起酒碗,起身回敬。 “要不是诸位将军仗义援手,此次元起就算不被西域贼子杀死,怕也是要丢关失地,回去后被朝廷问责。 诸位大恩大德,元起没齿不忘,话不多说,咱们全在酒里!” 说着,梁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看着这,下方将军们齐齐叫好,而后纷纷饮尽碗中酒。 “诸位将军,等下要是有能看得上的,尽管带去享用,就算是元起的一点小小心意!” 梁王大大方方地指着下面那些身着薄纱,妩媚动人,几乎能勾走男人魂魄的倾城尤物,笑着说道。 对此,这些粗犷的草原汉子笑了笑,随后竟都是摆了摆手。 “怎么,诸位可是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哪里哪里,殿下的这些美人儿都是绝色,我们哪有看不上的,若不是情况特殊,换了平常,这等人怕是都看不上我们这些大老粗!” “是啊,再者说这是殿下珍藏,我等怎么好横刀夺爱啊?是不是?” “拉倒吧,你俩装什么好人啊?” 对于这两位将军的大义凛然,那些与他们熟识的兄弟们也是笑着拆台。 “就是,真以为听陛下讲了些圣人之道,你们就成了那能标榜道德仁义的谦谦君子? 我呸!” “你们那哪是不愿意,你们那是不敢,是怕回去后被婆娘骂!” “我呸,你们能比老子好到哪去?我就不信你们敢?” “不敢啊,我们不敢最起码我们不找借口,哪像你们?!” 下面,几个将军互相斗嘴,他们都是一起生死与共几十年的兄弟,此时斗斗嘴,互相拆台,也是带着几分浓厚的兄弟情。 闻言,梁王有些不可思议:“诸位将军如此神勇……居然惧内?” 虽然这个时代,那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理论还没出来,女性的地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但总体来说还是男人当家。 如果男子纳妾之类的,女子一般都是不会反对的,所以当梁王听到几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居然都惧内,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说出,一时间梁王cpU都不够用了。 “惧内……倒是谈不上……”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约莫四十左右的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就是……诶,陛下说的那个词叫啥来着?尊重是吧?咱这是尊重自家婆娘!” “是啊!” 另一个将军也开口:“想当年,弟兄们都只是牧马放羊,活过且过的小民,说不准哪天一场风雪,一场重税就要了咱的命! 可那时候哪怕日子不好,家里婆娘也没说过什么,省吃俭用地帮咱持家?后来陛下掌权,让咱们这些大老粗有了活路,有了盼头,所以兄弟们给陛下卖命,然后就有了今天的成就! 按理说地位,金银都有了,婆娘也该多取几个,可那时候我记得陛下说,陛下说啥来着……哦,陛下说,你的婆娘从你啥都没有,是个穷光蛋就陪着你,辛辛苦苦地替你操持日子,你狗日的现在富贵了就嫌弃她,你还是人吗? 陛下一句话,直接就把兄弟们骂醒了啊,这么多年,陛下那样的人,不也对皇后娘娘始终如一吗?最多加了贵妃娘娘,可见陛下就是这样念旧的人,咱兄弟们肯定要像陛下学习啊!” 那位将军滔滔不绝地说,听的梁王满脸错愕。 大乾那位陛下…… 这道德标准有点太高了吧? 此时,察哈台瞥了那出声之人一眼,无语地开口道:“陛下当时是这么说的吗?你能不能不要学不来就胡编? 陛下明明说的是,「卿自汝贫贱时相从,风雨同行十数载从无怨言,汝今富贵,乃至弃糟糠之妻耶? 汝为人否?」 而且陛下提到的典故你也是一点没记住,陛下说的,是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当时说,你们今天能抛弃脏糠之妻,明天就能背叛一起贫贱过的兄弟,当场就把你们这群白眼狼吓住了,老子没记错吧?” 作为武将,察哈台的文学功底和记忆力都强大的有些离谱,最起码此时这些将军们都听的愣住了。 “对对对,大将军说的对啊!” “将军不愧是「国舅爷」,对陛下的教诲就是记得清楚!” 一时间,众人又吹捧了一下察哈台。 对此,这位大人物冲着梁王抱歉地笑了笑:“下属粗蛮无礼,让殿下见笑了。” 梁王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侯爷言重了,能与诸位外顾国,内守家的真英雄真豪杰对饮,乃我之幸也!” 说着,他也是又举起酒碗:“诸位将军,请满饮此碗!” “多谢!” …… 这场盛大的招待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已晚,一个个大汉喝的略微上头,这才告辞离去。 他们没有留下来住客房,都是在随从的护送下,出城去了他们的营地,只有察哈台作为客人留了下来,安心在这儿住了。 梁王喝的也不少,但走出大堂,夜风一吹他顿时清醒了许多,那双眼睛都恢复了些许神志。 入夜后天立马就阴住了,西域这儿的鬼天气居然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就连风都带着某种燥热的,压抑的气氛。 此时,一道窈窕身影自远处而来。 “这几天,在西域住的还好吗?” 看着来人,梁王笑了笑,尽量挺直身形。 对此,一身软甲的林婉儿也是笑着回应:“殿下悉心关照,怎能不好?” “什么时候走?” 林婉儿眼眸微垂:“这几日就走吧,来的有些久了,我有些放心不下陛下!”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都是些些虫草,雪莲什么的,虽然不知道功效有多好,但听那些人吹的神乎其神想来不会太差,你回去的时候带上……给…… 给她……” 梁王本来语气还很轻松,但到了最后,他突然有些哽咽了。 他想顺带给皇帝补补身体,可是他真的说不出皇帝二字,此时他只是莫名的有些…… 有些难受。 “你还记恨她吗?” 林婉儿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后,幽幽地问了句。 就在梁王一脸诧异时,林婉儿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是陛下托我问的,她问你,可埋怨她么? 把你害得流落他乡,有家难回,你可…… 怨她么?” 轰隆一声,天空中突然响起雷声,而此时梁王的表情也在迅速的变化,从沉痛到不甘,到了最后…… 只剩一片哀叹。 “或许是怨的吧……” 梁王轻声叹道。 “我这一辈子,都毁她手里了!” 第61章 夜色 夜风习习,带着燥热,吹动着这个人那么多的不甘。 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若不是这些年为了国家四处奔波,恐怕他这岁数就到了当祖父的时候了。 只可惜……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若不是! 今晚的风很热,很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好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皇帝还是天后,她甚至还不是皇太后,而那时候的梁王也还不是如今这般两鬓斑白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正青春年少,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带着那么多的冲劲和活力,眼里闪动着光。 或许那时候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那个位置动心思,毕竟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靠着家里关系进了御林军的毛头小子,心里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有朝一日能上边关杀敌立功,搏一个世袭爵位。 他记得,那时候天后对他说:元起,好好努力! 听着姑姑对自己的期许,年轻的武元起重重点头。 他真的很努力,也真的很有出息,年纪轻轻就从行伍中崭露头角,甚至于那时候高宗皇帝也曾夸赞过他。 那时候的年轻将军何等意气风发,校场之上,面对着二圣,他亦曾眸光坚定地说:愿效嫖姚故事,逐匈奴三百里,护北境三百年无忧! 那时候,高宗皇帝大喜,赐他一柄剑,说愿他成为大周戍守北疆的利剑。 那时候,他开心的不得了,一来是觉得自己给姑姑争光了,二来…… 他觉得他建功立业,拜将封侯的日子正在向他招手。 再往后,高宗驾崩,他的姑姑成了太后,小皇帝成了傀儡,武家显赫一时。 只是那些他都不在意,他那时候正在西域挥洒着血汗,撰写着他的光辉功绩。 吐蕃,楼兰,吐火罗…… 这些西域国家一个个的败在他手中,甚至是天授皇帝不曾掌权的草原,也曾经被他正面击溃。 那时候的他,军功赫赫,忠心耿耿,是大周当之无愧的边军战神,当世名将。 脑海里,记忆的潮水翻涌,那些灿烂光辉的岁月都浮现出来。 那年,南疆告急,那时候已成大将军的他,自长安星夜疾驰,一路不眠不休赶到南疆。 那时候,同样是南疆部落联军,而他,朝廷大将军,只率八百精骑夜袭,便杀的对方溃不成军,更是于天亮时,亲手拿下蛮夷首领头颅,一身是血归营。 那一次,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平了南疆,以至于往后二十年内,南诏等国再不敢有任何念头。 他记得,回来后姑姑亲自出城迎他,为他斟酒,笑着说:“吾侄类我!” 那时候,他一身疲惫都尽数消失,所有的辛苦他都觉得值得。 也是那一年,在长安城,当时还是太后的姑姑亲自下旨…… 封他为王! 梁王! 他那时候真的惊喜到了极致,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毕竟大周立国以来,何曾有外人封王? 追封的当然不算,那些活着的,有吗? 凭什么轮到他? 他不知道,但也没有多想,反正他的荣华富贵有了,那些烦心事,有什么好想的? 可是再后来,姑姑成了皇帝! 那一天,武家人坐了朝堂! 他作为武家最杰出的后辈,几乎等同于族长,那时候,他懵了。 只是那时候,他依旧没想过皇位! 可是后来不知不觉的,朝廷的大臣开始站队,民间朝堂都有传言,传说武皇要立他为嗣。 那时候他只当有人胡说,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从不曾在少年心中出现的野心,竟然逐渐生根发芽,甚至在皇帝刻意地纵容下,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拔不走,砍不断。 那棵树不仅遮住了少年的心,更挡住了他的理想。 毕竟…… 从古到今谁不想当皇帝? 他为了这个天下努力了这么多年,奋斗了这么多年,可最后…… 别说皇位了,看看他现在…… 不人不鬼,甚至连回家看看都不行,而他的族人还被扣在那个皇城,随时都会被清算,无数的人头落地。 他做错了什么? 既然当年就不曾想立他,为什么还要扶持他? 是为了给李玄当磨刀石? 可那时候李玄还是个奶娃娃啊! 他不懂,不理解,不清楚…… 夜色之下,沉重的热风中,梁王只莫名觉得脸上微凉。 好像风太大,沙子迷了眼! 第62章 她是你姑姑 或许……是怨的吧…… 夜风中,忆往昔,梁王不由得红了眼眶,不由得眼角湿润。 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以这个时代的人的寿命而言,他又有几年能活?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功名利禄,早就该看开了。 可是他做不到…… 他就是固执的想要再去争一争,可是他为什么争…… 他想不通了! 也许是为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之巅,也许是为了他这几十年的出生入死…… 当然,或许是他内心深处,那个二十岁的不肯死的固执灵魂,那个雄姿英发,朝气蓬勃,心怀天下的年轻人! 看着梁王沉默,林婉儿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只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梁王沉思中缓过来。 这种事,怕是换了任何人也难以释怀吧? “哦……一时兴起,让林大人见笑了!” 梁王回过神来后,冲着林婉儿抱歉地笑了笑。 “没办法,这人啊上了年纪就容易念旧,想到以前的事就忍不住伤心,真的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着说道。 林婉儿如实说道:“殿下能如实相告,足见殿下真性情,若是今日殿下说对皇帝毫无怨怼,依旧忠心大周,那这剩下的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闻言,梁王暮然一惊:“皇帝有密旨?” 林婉儿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她让我问殿下,等她……死后,殿下可会联合大乾,南下中原?” 这话一出,梁王心中顿时巨震,脸色都不由得一变:“她怀疑我?!” 下一刻,这个中年人再也抑制不住地咆哮:“我在西域打退了「黑衣大食」,打退了吐蕃,替她的朝廷稳住了西域,替她的储君挡住了西边儿来的饿狼,我差点连命都丢了她现在怀疑我?!” 梁王咬牙切齿,眼里仿佛都有火焰在燃烧。 林婉儿摇了摇头,依旧固执的说:“她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希望您……不要和大乾合作,同时……也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或者说诚意!” “你说什么?呵……林大人,你怕不是在拿本王寻开心吧?” 听到这话梁王瞬间就被气笑了,整个人都有一种…… 对,按大乾皇帝的话,有种很无语的感觉。 “本王不和大乾合作,那应该和谁合作?” 他盯着林婉儿,脸上的笑容满是讽刺:“是和那个两面三刀,反复无常的吐蕃? 还是和那野心勃勃却被打的抱头鼠窜的「黑衣大食」? 亦或是现如今东宫那位正忙着夺权的太子……将来的大周皇帝?” “来,林大人,您告诉本王,本王应该和谁合作?难不成真让本王到时候赴京朝拜,去给那位磕头? 林大人应该很清楚,本王如今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是因为谁?本王被逼的只能蜗居在这西域之地又是因为谁! 好,如果大人说要让本王以国家天下为重,那咱们就聊聊公事,抛开这些个人私怨不说,咱们就说这次战争。 这次外敌来犯,我为国守土,尽了臣子本分。 可朝廷,却不曾增援一兵一卒,反而是林大人提点本王的,那位不能合作的盟友为我送来援兵,粮饷,军械,甚至出动了最精锐的铁骑在北方正面击溃了「黑衣大食」的主力骑兵,既保全了西域也保住了本王的命! 相比较起来,咱们那位储君可是打算直接坐实我战死,然后顺手拿回西域,后来哪怕是你来调解,他也只是派人送了粮饷,可并未有一个援兵西进……” 说到这儿,梁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滚动的暴戾。 “林大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您自己说,这种情况下我要还是跟狗一样跪舔东宫那位,你让跟着我的西域将士怎么看,你让那些得了大乾帮助的百姓怎么看? 难道说她真就偏心到了这份上,为了那个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就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话到最后,梁王几乎是在咆哮了,额头上青筋直蹦。 “从他不许甘陕支援西域,不许西域百姓内迁之时,我和西域的所有人就不再认他这个储君了,不是我们不认大周,是大周…… 抛弃了我们!” 梁王的身体轻颤,那是他强行把这股怒火压下去的体现,他不喜欢无能狂怒,哪怕是此时。 林婉儿看着梁王这个样子,沉默了许久后,她还是固执地说:“她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您不要和大乾合作,更不要……答应他们的条件!” “我凭什么听她……” 梁王瞬间压制不住火气,一瞬间就要爆炸,而此时,林婉儿却咬着嘴唇,哽咽地说:“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我跟着她这么多年,有些事……我大致猜得到。 说到底,陛下还是记挂着你的!” “记挂?把我记挂到这黄沙万里的西域?对我这么好?” 梁王冷笑连连。 林婉儿哭着回应:“那你让她怎么办?立你做太子?先不说李家皇族,开国勋贵们能不能服你,单单是这些年被你打压的世家,他们会放过你吗? 到时候说不定等不到陛下斌天,他们就能抬出来恢复李家正统的旗号,到时候内战一起,生灵涂炭,国家动荡,民不聊生…… 最关键的,要是大乾趁机南下,万一再来一次五胡乱华的惨剧,这遗臭万年的骂名,这天大的后果谁来承担? 你武元起担,你担得起吗?” 林婉儿哭着吼道,像是在为那个老人鸣不平。 一句话,当场就镇住了梁王。 “这江山说到底还是人家李家的,陛下最终必须要还给人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是,她是利用了你,这些年用你四方征讨,用你稳定边疆,用你打压世家,用你扶持寒门…… 她这么做确实堵死了你成为皇帝的路,可若不这么做,你凭什么得到王爵晋封?你凭什么得到边疆那么多军民拥戴?你凭什么能在短短数月时间就在西域站稳脚跟? 难道就凭当初你的「钦差」身份吗?” 林婉儿擦了擦眼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梁王:“还不是这些年她一直暗中调动,把你的旧部大都调到了西域? 从你离开雒阳那一刻,就代表了太子之位和你无关,可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保住命了不是吗? 如果真让你和太子拼尽全力一争,你争得过吗?难道非要武家满门抄斩你才甘心?非要武家血脉尽绝,断子绝孙你才满意? 她把你送到西域,让你在这里站稳脚跟,让你成了不受朝廷节制的实权藩王,这已经她能为你做的极限了,你还要她怎么样? 她确实给不了你皇帝的位置,可她不也是把能给你的都给了吗?在你封王的时候,朝廷里……可有太子么……” 林婉儿这句话一出口,彻底镇住了梁王。 仿佛一道惊雷,将他震得呆立当场。 是啊…… 他封王的时候,朝廷……真的没有太子啊,原来她…… 随后梁王咬了咬牙,还是一副不甘心地样子:“可她毕竟骗了我,她骗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啊! 如果早知道今天是这样,我何必……” “何必去争?你可想过,这些年如果你不争,那你连活到今天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儿脸上带着泪,冷笑道。 “她当年为了活命,从后宫一路杀出,得罪了多少人?她不往上爬就得死,你让她怎么办? 这就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啊! 后来她一路往上爬,妃子,贵妃,皇后甚至成了天后,你们武家也跟着飞黄腾达,你想过没有,那时候有多少人恨你们? 若是武家没什么人能站出来挑大梁,你以为就凭她一个人,武家就能安稳到今天? 你觉得可能吗? 她不逼你,不骗你,武家怎么办?那么多人啊!” 梁王没有回答,但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事儿他早已经看明白,比如林婉儿此时说的这些。 可是那心里的埋怨和赌气却让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那个人真的是有为了他考虑过。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子被家长骂了,那时候他会想和家长以后形同陌路,会想当天就离家出走,反正他们又不爱我。 可他们偏偏不会想,中午的时候家长才做了他们爱吃的红烧排骨,还买了最新的玩具。 孩子并不单指年龄,在家长们面前,孩子就是孩子,长多大都是。 林婉儿红着眼眶看向梁王:“它送你离开中原,让你在这儿落脚,让你有了能保护自己的力量,还有个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 甚至她还想着能不能把你的家人送出来……可她……可她自己现在还在雒阳,她一个人在雒阳……她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她病的那么重,病的都吐血都还怕你难过怕你多想…… 她让我来劝你,开导你……” 林婉儿哇的一下就哭了:“这些事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你凭什么看不出来…… 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凭什么怨她……” 林婉儿哭的声音很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委屈还能抱怨她……可她呢…… 谁管她啊……你看看她,她都发都白完了还要替你操心,武元起你有良心没有…… 她是你姑姑啊!” 林婉儿嚎啕大哭,这个素来气质出众的内庭女官此时哭的丝毫没有形象,仿佛孩子般。 她哭的那么悲伤那么难过,那悲伤的气氛也渲染开,猝不及防地笼罩了梁王。 这一刻,这个中年男人莫名的觉得心酸,就莫名的觉得心里难受。 就是…… 有点想哭的感觉,好像那年夏天…… 她说: 元起类我! 那天的天晴的很好,那时候她们都不老,姑姑的脸上还没有多少皱纹,而他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第63章 入秋 当这场战争推进到一半时,时间已经入秋了。 此时,西域那边儿「黑衣大食」败退,于楼兰旧地驻扎,死性不改地眺望着西域。 因为他们没撤所以默啜也不能撤,就原地驻扎了。 而吐蕃这边儿,可以说吐蕃是相当的会做人,一看西域讨不了好,就开始琢磨着从川蜀退兵了,但是大周军队就跟疯了似的咬着他们,逼的他们只能被动作战。 没办法,当初拿下剑门关他们可以把陈青云的囫囵尸体,包括那些战死者的头颅一起拿到成都耀武扬威了。 那些川蜀汉子自不必说,陈青云这位得到了川蜀人家承认的将军,这份血海深仇,他们必须要报。 什么他娘的太子下令只准驱敌于国门之外,不得穷追猛打,以致我军伤亡? 妈的,这仇要是不报,川蜀爷们还能挺直腰杆子说话吗? 人家陈将军这般青年才俊,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婆娘都没讨就死在了他们川蜀,还是为了护住百姓,为了整个川蜀大地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战死。 这恩情…… 老少爷们给他报仇过分吗? 太子殿下下旨,太子殿下说的真轻松啊,他要是这么大方,当时怎么不见他来守国门? 还下旨不准这,不准那的,显了他了! 当然,对于储君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于是军队和吐蕃天竺联军的玩命厮杀,就从大周军穷追猛打,死咬不放,变成了对方非但没有撤军意愿,而且还妄图偷袭我们! 没错,兄弟们可不是刻意抗旨不尊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川蜀还在打仗,而此时南境那边儿,在地方组织起了有效反击,以及传闻有援军驰援后,南境联军已经节节败退,按照军报上说的,再有一阵子就能滚蛋了。 至于说三韩这边儿,对于敢跟扶桑勾结的新罗百济,刘宇那是一点儿好脸色不给,大炮一到位他就开始攻城,下手那是真的黑,只要你敢负隅顽抗,他就用炮弹教你做人。 什么不能杀戮过重,你跟我的火炮说去吧! 随着时间推移,三韩之地已经快要被大乾彻底吞并了,至于说扶桑派来的那些援兵,不好意思,前两天刘老板又挖了个大坑,而且这一次他的手段更加残暴,把辛邯这个韩王都看吐了。 可以说,这场夏季出现的战争,此时基本上算是大局已定了,对于目前的情况,所有人应该都是满意的。 …… 此时,大乾,上京城。 负责留守上京,主持日常政务的是大乾这位仅次于天子的大长公主,入夜后,享有留宿皇宫特权的大长公主,此时正坐在那张只有皇帝才能坐的龙椅上,趴在桌子上打盹。 而在她左右两边儿,阿依娜,雅若,大乾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是同样的趴在桌子上打盹。 三个绝世美人睡的那叫一个香,尤其是托娅,她嘴角还有一丝晶莹的口水。 “殿下……娘娘,无心大人把大周南境军报送来了……” 正在三人睡的正香时,怜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疏,轻声开口道。 “唔……这么快……” 托娅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而后擦了擦口水,让怜心把东西送过来。 接过这份奏疏看了看,刚开始她还没觉得不对,但很快托娅脸上的睡意就消失了。 “大周南境的军报……” 托娅从御案上拿起几份之前,大周那边儿关于西域,川蜀之地的军报,反复看了看又对比之后,她的脸色彻底不对了。 “这信息可是不太对劲啊!” 托娅眉头轻蹙,有些疑惑地说道。 “去,叫无心进来!” “是!” 第64章 消失的军队 皇宫,谨慎殿偏殿,夜已深了,但此时里面依旧是烛火通明。 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大乾的镇国大长公主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秀眉微蹙。 而在她左右两边儿,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还趴在同一张御案上小憩。 自从刘宇走的时候,他就把监国的重任交给了托娅,作为大乾的大长公主,无论是地位还是资历,托娅都足够稳稳的控场,能压住所有人的野心。 而且刘宇对托娅那是绝对的放心,所以他真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姐姐,而托娅也没有辜负他,除了每天早晚骂他一顿,说他狗东西虐待老人,毕竟长姐如母,逼老姐干这么多活,真是丧了良心之外,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当然,朝政上托娅也给他打理地妥妥当当,跟徐业他们配合的很默契,政治民生都毫无问题,不过这件事除了让大臣们看到了长公主的治国才能,同时也都有些不安。 毕竟…… 武皇的事儿确实让大家都有些心理阴影,作为刘宇的死忠粉,他们容忍不了陛下的江山被他人取代。 所以,老头们一边儿和公主殿下合作的亲密无间,一边儿暗地里给刘宇写奏疏。 当然,奏疏也是要讲规范的,总不能上来就直接说长公主可能会谋逆云云,挑拨皇家亲情,那除非是他们真活够了。 所以,他们一般会先问候一下刘宇的身体,然后关心一下战局,同时表达他们对皇帝的思念,最后才说长公主处理朝政很好,工作态度很端正,陛下要多向她学习。 言下之意就是,这江山社稷是你的,长公主都能如此认真打理,你也要向她学习,为你的江山负责啊! 每每看到这些老臣的奏疏,刘宇总是哭笑不得。 他清楚这些人对他的忠心,更明白他们的好意,所以这些奏疏他都认真批复,最后还表示对这些老臣的思念,还劝他们保重身体。 本来刘宇的意思是,这件事朕知道了,长公主那边儿朕会注意,各位的忠心朕很清楚,为了咱们君臣能够长久,各位要保重身体啊! 这只是一份毫无营养的敷衍式回信,但落在徐业他们眼里,这分明是皇帝陛下如天之仁,对他们这些老头的关爱,把他们感动坏了。 所以为了陛下的江山,他们上书的频率更频繁了。 这些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托娅,但她也没和这些人计较,毕竟一天事儿多的离谱,哪有空去管这些? 渐渐的,托娅感觉这工作量大的让她力不从心了,所以她直接把阿依娜跟雅若都薅来干活了,姐妹三个往那偏殿一坐,就跟上班打卡似的开始干活。 不得不说这几天阿依娜她们都累坏了,同时她们也对刘宇表示佩服,她们三个人处理起来都压力不小的奏疏,刘宇居然一个人就能顶住,而且每天还有空闲功夫。 可以说是相当牛逼了! 此时,随着托娅召唤,无心也是立马走了进来,不过他和托娅她们之间隔了一道金沙帷幕,站在外面的话,就模模糊糊看不清里面。 “臣见过殿下,见过皇……” 无心进来立刻下跪,话都没说完就被怜心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时,托娅自龙椅上起身,走了出来,带着两人去了一旁,以免吵到那两个熟睡的丫头。 “大周南境的军报……是最新的吗?” 走过来后,托娅立刻问。 无心一听,赶紧解释:“回殿下,这是安插在南境的锦衣卫刚送回来的军报,按时间算,应当是半月之前的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交通速度,半个月能把两广的信息送到辽东,还他妈跨国,这已经是神速了。 无心的意思很明确,这就是最新的。 对此,托娅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她起身走到刘宇用来挂那幅舆图的偏殿里,指着上面的区域开始分析。 “这次因为战争,大周境内的兵马调动问题……” 她指着上面的区域开始算。 “这次大周调动的兵马就那么多,甘陕之地的兵马本应支援西域,却因为太子调令按兵不动,现如今,这支兵马依旧驻扎在甘陕,这是一…… 川蜀兵马驰援南境,后来又调回,现如今正撵着吐蕃打,这是二…… 因为南境被屠城之事,武皇震怒,调江南之地的兵马南下……” 说到这儿,托娅开始测量从江南到岭南的距离。 “以大周军的战力,如果江南驻军真的去了,现如今南境的战事怎么还会僵持不下?” 那份南境军报上清楚记载着,南境此时和那些蛮夷联军的战斗陷入了僵持,大都由各地百姓自发募集乡勇对抗那些蛮夷。 如果朝廷军队到了,各地百姓还需要去打? 就像托娅说的,以大周军队的战力,怎么会拿不下一群南蛮叛军? 可如果说这支军队没过去…… 那他们去哪了? 从地下送来的密报上,托娅可是记得,江南之地的军队确实被调动了,而且早就出发了。 从图上看,江南到两广根本就不远,这他妈就是爬也该爬过去了 可现在…… “是啊,如果按殿下这么说,那这支军队去哪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抵御外敌的大军,这么多人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啊!” 无心此时也愣住了。 托娅仔细想着,而后她又问:“无心,川蜀那边儿如何了?” “回殿下,川蜀之地的战况很顺利,吐蕃天竺的军队已经退出了大周疆域,而大周军还在追击,目前情况还不得而知!” 托娅揉了揉眉心:“那这也不对啊! 武皇调了山东,河北,京畿的军队去驰援川蜀,如此的人数优势,还能让吐蕃他们跑了? 这人数优势构建三层包围圈都够了,怎么会一直在屁股后面吃灰?” “诶?” 无心此时也意识到问题不对了。 “是啊,三镇兵马调动,这人数够把吐蕃天竺的联军包成饺子了,就算当兵的是头猪也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儿啊! 如果他们只是追击,而没有分兵包围,那就说明一件事……” 托娅眸光一冷:“他们的兵力不够!” 作为知道锦衣卫不少秘密的怜心,此时忍不住插嘴:“可是武皇不是下旨调兵了吗?那么多人怎么会不够? 难道说三镇兵马没有入蜀,江南的兵马也没有去岭南?!” “那他们会去哪儿?这么多人,人吃马嚼,一般的军仓可供不起他们!” 无心疑惑道。 此时,托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地图上某个地方,语气沉重道:“无心……” 无心一愣:“殿下……” 托娅扭过头,直视着他:“雒阳的锦衣卫……有多久没给你递过信了?!” 这! 这一刻,无心惊呆了,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殿下的意思是,这两支兵马去了雒阳……可是他们去……” 突然,无心脸色大变:“殿下是说大周太子……” 此时托娅也是坐不住了:“怜心,派人去给陛下报信,就说大周生变,要他速速回上京主持大局!” “奴婢遵命!” “无心!” 托娅又看向这位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去,派人请定远候(顾北云),武安候(斡力布),武威候(迖刹),还有信国公立刻进宫…… 就说本宫有要事召见他们!” “臣,谨遵懿旨!” 看着无心离开的背影,托娅隐隐的感觉到不安了。 如果说这两支军队真的都去了雒阳,那她大概就猜到那个太子想干嘛了! 第65章 秋天到了 大周凤仪十九年…… 入秋! 这场从夏天开始的战争,到了秋天的时候已经宣告进入尾声了,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怎么太平,还有些事需要善后,但是战争总体上已经快要结束了。 西域那边儿,阿拉伯人还缩在楼兰不敢动弹。 川蜀那边儿,大周军更是深入敌境二百里! 而南境,此时那些蛮夷已经退出了大周疆土,可是因为战争而积累的仇恨,据说那边儿的「民兵」还在追击,非要报这血海深仇。 有一说一,此时这场战争应该算是结束了,当然,这得多亏了大周北边儿的盟友,在关键时刻出手挡住了阿拉伯人。 否则,别说战争能这么快就结束了,就是大周此时能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都还得要两说着呢! 今年的天冷的格外早,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天武皇总觉得浑身发冷,哪怕白天晒着太阳也无济于事。 秋天到了,树叶开始变黄,枯萎,然后从枝头坠落,代表着死去。 武皇坐在瑶光殿上,看着窗外地树叶都化作金色,有风吹来时树叶哗哗作响,而后大片大片地飘下枝头。 此时,这个年迈的老人就孤零零地坐在窗边,半躺在那张巨大的躺椅里,目光呆滞却又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看着窗外落叶纷纷。 她看上去比林婉儿走的时候更老了,那种恍若风中残烛的感觉几乎不需要刻意感受,仅仅是看她一眼你就能感觉的到。 很明显,她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她的身体干枯的厉害,哪怕那件龙纹锦袍已经努力的遮掩了,已经做的很修身了,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有些松垮垮的感觉。 她看着蔚蓝的天空,那双曾经或妩媚,或威严,或冰冷的眼睛,此时竟是浑浊的厉害,同时眼里还有一股浓郁的让人不安的疲惫。 瑶光殿里静悄悄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孤零零地呆在这儿。 自从半月前,雒阳包括紫薇宫的军队,在不知不觉间全部被太子掌控后,武皇就难得的放假了。 天下大事她再也不用操心了,于是她安心地来了九洲池养老。 很明显,太子要的是权力,自从拿下了京城后,太子倒也没有为难她,就让她在这儿养老,一日三餐从不缺少,伺候的宫人也安排地到位。 前几天有个奴婢觉得她这个皇帝没用了,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不死的,所以就不怎么尊重她。 只是她还没说什么,正在前朝的太子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太子下令,直接把那宫人当着许多宫人的面处死。 那血淋淋地一幕吓坏了很多人,但同时也重新构建起来这些人对武皇的尊重。 太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只要她一天不死,那她就一天是大周的皇帝。 谁也不能藐视皇帝! 可是说实在的,她是真不在乎了…… 这不是她无力回天了所以自暴自弃什么的,而是她真的不在乎了。 她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其实这时候想想,这样清冷的秋风里,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盖着毯子吹着风,看树叶凋零飘落,细数着时间流逝,就这样一个人…… 挺好! 真挺好! 林婉儿被她骗去了西域,而梁王已经在那儿扎了根,这就代表他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朝廷这边儿,世家被她连续打击,压榨,而太子…… 他的帝王之路很平坦,此时北方世家和南方世家都争着给他当狗,只要那孩子的平衡手段不出问题,那朝廷就没有问题。 而外面,大周和大乾签订了兄弟之盟,两国睦邻友好,以和平为重,再加上这次战争的胜利,短时间内大周不会再打仗了,百姓也不会再遭遇战争…… 内忧外患,公事私心……她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可以说身后事她基本上办完了,所以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静静听着死亡的倒计时好像也不是很吓人的事情。 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风呜咽着吹过,带着一片落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武皇身上。 她惊喜地捡起树叶看看,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很沉稳,而且由远及近。 当那脚步声在武皇身后停下时,一声恭恭敬敬地问安声也是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臣李玄……参见陛下!” 李玄,这个通过政治手段确立了自己地位,巩固了绝对权力的太子,大周的新君…… 来看她了! 只不过对于李玄的出现,武皇没有回头看他,老人依旧窝在那儿,自得其乐。 “太子来了啊……自己找地方坐吧,不用多礼!” “谢陛下!” 李玄不安地找地方坐了,此时他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竟然是莫名的不安起来,可是下头都是他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怕这个快死的皇帝? “陛下……在等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玄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知道皇帝在看窗外,可皇帝给他的感觉却是皇帝在等什么。 他不理解,皇帝在等什么? 等他来? 对于太子的问话,武皇沉默了片刻,等到秋风吹进殿内时,也吹来了武皇的答案。 “在等死。” 第66章 你是我儿子啊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秋天不仅是个丰收的季节,它同时也是一个肃杀的季节,当高空中的大雁长鸣着离开,留下一连串有些凄凉的声音时,武皇的声音也是幽幽地响起。 等死! 她说……她在等死! 武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 可是听到这话,坐在那儿巍然不动的太子当场就弹了起来,看着武皇的眼神都写满了惊恐。 他不信,他不信这个快死的人知道真相,如果她知道…… 那自己…… 李玄惶惶不安地环顾四周,生怕哪个角落里就蹦出来属于武皇的人,然后把他大卸八块,就像他死去的那些兄长,叔伯…… “别看了,这里只有你我,而且朕现在……确实是无人可用!” 武皇都没有回头就猜到了李玄的举动,但是李玄却根本不相信武皇的话,他一步步往后退,似乎是想迅速回到楼下他的士兵身边。 “小心楼梯!” 武皇提醒他。 “你……”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差点踩空,再转过头时他是真的怕了,看着那个背对他的老人,此时他心中满是不安。 那些他隐藏起来许多年的算计,谋划,此时都无法让他有半点安全感。 这个人不是快死了吗? 这种似乎无所不知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 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她不怕死? 怎么可能?! “放心,朕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提醒你小心楼梯是因为朕在这儿待的久了,所以听声音就大概知道你走到哪儿了…… 至于说让你不用慌……哎,你从小就这样,虽然看似城府很深,但如果真遇到什么特别紧急的事……你就会乱了阵脚……” 说着,武皇冲着他招了招手:“来这儿坐吧,朕不起来了,你过来……咱们娘儿俩……聊会儿!” 李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后走了过去,在武皇斜前方,靠着另一扇窗户的地方站好,遥遥地看着她。 也是此时他突然又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武皇那枯萎的脸。 那张皱纹遍布,苍老而丑陋的脸,那真的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吗?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会儿虽然武皇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她依旧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可眼前这个…… “有什么好诧异的,谁都有老的那一天,说不定等你小子老了你还不如朕呢……” 武皇看着李玄,突然抿嘴笑了笑,像是看着傻儿子的老母亲。 “时间真快啊……” 她突然又感慨:“一眨眼你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朕依稀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刚满月那会儿小小的一团,丑死了……” 李玄看着怀念过去的武皇,他突然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烦得很。 他不想听武皇说过去,不想听这个人说任何跟他有关的事,那样会让他有愧疚感! “那时候你三岁,才三岁你就知道谁漂亮……宫里那些宫女,年轻漂亮地抱你你就笑,年老的抱你你就哭,那时候啊……” “够了,别说了!” 就在武皇还在回忆时,李玄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 这位心机深沉的太子暴怒至极,额头上青筋攒动。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武皇说话。 “你不想听啊?” 武皇微微一愣:“算了,你不想听那就不说了,没办法,人老了就总会想起以前的事,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等你以后你也会……” 李玄咬着牙:“你为什么……” 武皇:“什么?” 李玄突然失控大吼:“我问你为什么,别装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你早就知道你的日常饮食有问题对吧,你为什么不拆穿,你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查下去……” 太子此时的情绪波动的厉害,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我知道!” 看着暴怒的李玄,武皇最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有毒你还吃?!” 李玄疑惑不解,同时他也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精心准备了那么久,他骗过了梁王,骗过了满朝文武,骗过了天下百姓,甚至骗过了那个林婉儿……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此时这个老人却直接否定了他。 “不吃……” 武皇想了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吃难道就能不死了?” 一句反问,直接把李玄问住了。 “我是个人啊,是人就会死,吃不吃你准备的那些东西,我都是要死的,无非早晚。 这些年,为了这个天下,为了百姓,我和世家斗,和你们李家人斗,和四周蛮夷斗,和北方那个年轻人斗…… 说真的,我是真的累了!” 武皇疲惫的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老人斑,语气里满是无奈,甚至她已经不再说朕,而是说…… 我! “从我进宫开始,为了活命我和那个嫔妃斗,斗到最后我成了皇后。 可是你爹要用我平衡朝堂,用我做他手里的刀帮他清除障碍,所以我继续跟那些人斗。 再后来你爹死了,我为了不被那些大臣清算,我只能继续斗争下去…… 直到,我成了皇帝! 这些年,为了这些事儿我的心血已经熬干了,这幅身体也早就支撑不住了,如果没有婉儿悉心照顾,我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就算没有你下的毒,我最多也就能多活一阵子,一样过不去今年这个年! 不过仔细算的话,秋天死可能比冬天死好一些,毕竟没那么冷,冷的让人觉得心都凉了!” 武皇的态度还是那么平和,实在讨论的并非是生死这般沉重的话题。 其实她有句话没说,如果不中毒她或许依然活不了多久,但绝对不会每天那么痛苦,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但你可以杀了我,不是吗?” 李玄声音有些颤抖,他明明为了今天准备了二十多年,隐忍了二十多年,可是当他的目标即将实现,当心愿即将得逞,他突然又开心不起来了。 听着武皇絮絮叨叨地说人生,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点儿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杀你?” 武皇好奇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李玄顿时笑了:“你杀人还要理由? 我的那些兄长,叔伯,李家皇族的人你杀了多少? 你杀他们的时候都要理由了?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们碍了你的眼,挡了你的路,所以就被你清理了吗? 现在我也挡了你的路,我甚至还要杀你,你居然不杀我?还容忍我到今天?” 李玄冷笑连连。 “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人真的老了就会心软?就真的放下屠刀了?” 听着李玄的话,武皇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懂了…… 原来你是为了替他们报仇才来杀我的……倒也是,这确实是你,也只有才会为了感情去做一些事!” “所以呢,所以你为什么不揭穿我,不杀了我,反而捧着我去坐那个位置?让我做太子,让我掌权,让我一步步架空你,直到今天……” 李玄咬着牙,突然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 武皇手指轻叩躺椅扶手,想也不想地就回答:“因为…… 你是我的儿子啊!从我把刚满月就没了阿娘的你抱在怀里,从你刚学会说话就喊我阿娘,从我看着你从一个小东西慢慢长大,我就一直觉得…… 你是我的儿子啊!” 武皇语气飘忽。 “你是我养大的,是我辛辛苦苦带起来的,在我那个亲生儿子为了权力想杀我的时候,只有你陪在我身边,喊我阿娘…… 我记得啊!” 第67章 不亏不欠 武皇的话还是那么平淡,但却震得李玄步步后退,似乎是要躲避什么。 武皇说的没错,他是他亲手抚养的孩子,最起码在她成为皇帝之前是这样。 而且,在她那个亲生儿子,那个继承了皇位的小皇帝准备对她这个母亲动手时,似乎真的只有他这个养子陪在她身边。 在她面前背书,习文,努力的逗她开心,母子俩相依为命。 那时候他跟她说:我会保护阿娘的! 那时候,小小的孩童拍着胸脯,一副男子汉能顶天立地的模样,看的那时候的太后红了眼眶。 玄儿真乖! 她的亲生儿子和别人合谋要杀她,而她的养子却说要保护她,甚至在某一次宫里不慎出现的「刺杀」中,那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居然真就挡在她面前,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哭着喊阿娘快跑。 命运…… 何其戏谑! 那些记忆此时似乎又在李玄脑海里开始复活了,他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而他唯一喊过阿娘的,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那时候他们母慈子孝,那时候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明明以前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可是从什么时候这一切变了呢? 是从她大肆屠杀李家人开始?还是从他怀疑这个人杀了他的亲生母亲? 李玄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他们的母子情分…… 消失了。 “是你杀了我阿娘吗?” 李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咬着牙问。 这个问题他等了二十年,从他真正懂事他就在想了,而今天他终于问了出来。 此时他突然有些紧张了,似乎害怕武皇不承认,但似乎更怕武皇承认,反正他心里很是矛盾。 结果…… “你阿娘?” 武皇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 “我都没见过她,我怎么杀她?” 什么? 李玄被镇住了…… 没……没见过? 这算什么答案? “当初你爹……先帝,他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就没提你阿娘的事,所以我真不知道你阿娘还有没有活着,毕竟当年我的权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大,你爹防着我呢!” 武皇认真地说,语气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哎,本来我不想养你的,毕竟那时候你长的真丑,小小的缩成一团,一点儿都不好看……” 说着,武皇又旧事重提。 “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我的那些兄长,叔伯……我李家那么多分支血裔,我的那些亲人……这些人你总赖不掉吧?” 李玄跳过阿娘的话题,直接列举武皇下个罪证。 “嗯,这些人是我杀的,这个我认!” 武皇点了点头,一点都不矫情,直截了当的承认。 “所以你要替他们报仇!” “难道我不该……” “所以我不拆穿你!” 武皇回答道。 李玄愣住了:“你说什么?” 武皇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彻彻底底地从容和释然:“我说……所以我不拆穿你。 这些年,你们李家有很多人死在我手里,有的是因为权力之争,有的纯粹是他们自己作死……虽然我有我的理由,但实际就是我确实杀了人,杀了你的亲人。 但是……” 武皇的语气突然又认真起来:“我守住了你们家的天下,而且守得勉强说的过去,甚至为你的掌权铺好了路…… 就这点儿,够折我一部分债了,至于剩下的,这就是为什么不拆穿你…… 我把命还给你们李家那些死去的冤魂……公抵债,命偿命…… 从此……我和你们李家,死生不负亏欠!” 她看着李玄,轻飘飘地说,语气带着那么多的轻松惬意,好像搬开了一座一直压着她的大山。 “当年如果不是你爹,我早就死在宫里了,他虽然利用我,但他也救了我的命! 所以他死前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我都会看好你们家的天下,无论如何……” “如果当年不是他和世家勾勾搭搭,差点一举葬送太宗高宗两代人和世家争斗保持下来的局面,如果不是他还想着杀我…… 或许我不会夺位,现如今皇位上,应该还是你们李家皇帝……” 想到那个被她亲手赶下去,又莫名其妙暴毙的小皇帝,武皇的笑容很是苦涩,透露着诸多的无奈。 但看着李玄,她的眸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不过还好有你,有了你这个新皇帝,将来我到了那边儿也能跟你爹交代了。 江山,皇帝都没出问题,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是好的…… 而且能做到这一步,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当年他救我也不过是我有利用价值罢了,我能以德报怨,他就该偷着乐了,还提什么要求?” 说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副轻松的样子。 “终于还清你们李家的债了,也终于能安安心心歇着了,蛮好!” 第68章 他会失败 终于能还清你们李家的债了…… 李玄面前,这个老人在濒临死亡时竟是没有半点恐惧,有的,只是如释重负地坦然。 那种卸下一身负担的轻松感不像是装的,似乎她真的很累很累,累了好多好多年! 她说她把命还给李家,她说她和李家两不相欠,一句轻飘飘地蛮好,便成了数十年来最终极的清算。 她觉得这样死去…… 蛮好,两不相欠,轻轻松松! 或许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她选择了让李玄来送她上路,亲手了结两代人的恩怨,用刀,用剑,用血,亲手抹除这纠结了多年的仇恨怨劫! 秋风清冷,吹动了武皇的白发,也吹动了李玄那有些迷茫的心。 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质问,准备了这么久的算计,就这么…… 没了? 被她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了? 这对吗? “你……你难道不怕吗?” 李玄也不在乎礼仪尊卑了,他不再喊陛下,直接称你! 武皇好奇地笑笑:“怕什么?怕死?如果我怕死,很多年前就死在深宫里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怕死的人,会先死!” “那身后名呢?”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都变得锐利。 他不信这个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对于皇帝而言,身后名超过一切。 李玄死死盯着皇帝的脸,还有她的眼睛,他用力的看,试图找到皇帝的破绽,找到她不安地证据。 可事实没有,皇帝真的就是那么平静,一副看淡了一切的从容。 “不在乎!” 武皇轻声说。 李玄不相信:“你真不怕身后骂名? 史笔如刀,那可是千秋万代的名声,你当真不怕史书如何写你?” 武皇依旧无所谓:“了不起把我写成一个牝鸡司晨的乱臣贼子,一个谋朝篡位的乱世奸贼! 再多,他们还能编排到哪去? 反正史书也不是我写的,我操那心干嘛?难不成我怕了他们就能把我写好点?还是说你愿意站出来替我正名?” 李玄听傻了,他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武皇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这简直颠覆他的认知。 “我改变不了我死之后要发生的事,与其为了这些改变不了的事着急,还不如压根不去想它,毕竟想了也无用!” “有个小家伙跟我说,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人们怎么说你难不成还要堵上人家的嘴? 而且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我敢做我就敢当!” 说到这里时,武皇虽然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态度,她身上自带的气质却让李玄肃然起敬。 那是皇帝才有的自信与从容。 “属于我的骂名,我不会躲……同样的……” 她伸出手,朝着天空虚抓了一下,像是要抓住流逝的时光。 “该是我的功绩,你们也抹不掉,那小家伙儿说,天地人心之间,自有一番公道在,有些事可以被扭曲,可以被篡改,但它不会消失,有些东西,总有真相大白那天。 所以……我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李玄此时终于弄明白了,武皇这么严肃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闹了半天这都是受了大乾那个年轻皇帝的影响。 此时他也开始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把生死,功名都看的这般轻? 他已经是皇帝了,他不在乎这些,那他在乎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那些底层刨食的百姓吧? 那也太扯了好吗? 武皇看着一脸呆滞的李玄,笑了笑:“你现在还年轻,有些事看不开很正常,等你到了以后,或许你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人这一生啊,说到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生下来,活下去…… 说起来你其实比我幸运,当年如果我没有被送进宫,或许我会嫁给一个普通平凡的人,过着相夫教子,男耕女织的日子,到了今天说不定儿孙成群,共享天伦,有时候想想,应该是比当皇帝要好! 皇帝这种事儿吧……” 武皇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没当之前觉得很神秘,很向往,可等做了之后,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活的比驴累,一天天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哎,还不如不当。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想当皇帝呢?” 武皇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那小家伙儿说的,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得到了人就不珍惜了,这山望着那山高,总觉得没有的才是好的,说到底……都是贱啊!” 李玄心中情绪翻涌,此时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接武皇的话,这话题对他来说…… 太出格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这都是大乾皇帝说的?” 武皇叹了口气:“是啊,去年那会儿他来大周,我和他聊天时他说的! 那时候我就感觉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 武皇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或者说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他明明是君主,是皇帝,可是他的想法却跟任何皇帝都不一样。 在他眼里,皇位,天下,权力,富贵……似乎都没有你们看不起的升斗小民来的重要。 我知道你前段时间为了百姓杀了几个贪官,但是你和他不同。 你做那些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百姓,可你更多的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不是吗?” 李玄皱起眉头:“怎么,难道他不一样?” 武皇如实道:“他确实不一样,他真的不是为了名声,而且他似乎也根本不在乎名声。 或许你还没看辽东的战报,前些时候他又杀降了……” 李玄:“这是什么很值得称道的事儿吗?” “杀降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但他杀降的手段却足以登上史书,你有空看看,剁头大赛,蛮有创意的,而且他杀的都是扶桑人! 我虽然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无的放矢,他的想法很多人都理解不了。 就像他对百姓好,有的人觉得他是在收买人心,有的人觉得他是惺惺作态,可是我跟他聊过,从他话语间我能感受到,他对百姓好是他真的觉得百姓是人,而不是贵族老爷们嘴里的苍生黎民。 他对百姓好,是因为他真的希望百姓好,每次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很难过,似乎是因为百姓被压迫所以难过!” 李玄都听笑了:“得了吧,你在这儿讲故事呢? 天底下哪有真把百姓看的比自己的既得利益更重的掌权者?神话故事里都没有!” 武皇理所应当地说:“可他就是啊!” 李玄:“我看未必!” 见武皇沉默,李玄不禁有些烦躁:“这样的皇帝……把百姓的利益凌驾于权贵甚至皇权本身之上,你不觉得荒谬吗?怎么,你觉得他很清高?” 武皇摇头:“不,我觉得他很清醒,史书上那么多圣主明君体恤百姓,可是对他们而言百姓只是他们的财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个数字而已。 从古至今,几千年了,只有他把百姓当人,活生生的人。 我看到他的理想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辽阔。 他要建立的,是古往今来都不曾出现过的辉煌时代,他要给百姓的,不仅仅是衣食无忧的日子,他还要给他们尊严…… 作为人活着的尊严!” 武皇的语气沉重,说起刘宇的理想时,连她都肃然起敬。 李玄听的心里莫名不安:“这样的时代……真的能出现?” 武皇眉头轻皱:“如果是他……或许可以!” 李玄心里一阵发冷,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朝代出现,那他妈估计真的能千秋万世吧? 有这样的日子过…… 鬼才造反呢! 别说造反了,就是有人敢说他一句不好,百姓们都能把那嘴贱的东西脑袋拧下来。 “所以……你觉得他的帝国能千秋万世?”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李玄终于忍不住问道。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武皇却给了他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他和他的帝国都会失败……” 武皇看着天空,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的几乎无法拆解。 “这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他和他的帝国一定都会失败!” “为什么?” 李玄震惊了,他理解不了这句话了。 “因为他是人……所以…… 他会失败!” 秋风呜咽着吹来,武皇幽幽地叹息。 第69章 他一个人 他一定会失败! 秋风呜咽,如泣如诉,当武皇开口的那一刻,仿佛有人在风里轻轻地哭。 那哭声飘忽不定,仿佛无处不在。 听着武皇这样就给大乾皇帝的政治蓝图判了死刑,李玄这个懂得隐忍,懂得藏拙的聪明孩子也是彻底懵了。 这不对吧? 如果皇帝说的是真的,这样宏大的时代怎么可能会结束? 而且皇帝说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看着李玄的疑惑不解,武皇此时的心情也是有些沉重,她不愿意面对那个事实,也就是刘宇注定会失败的事实,无论他们是敌是友。 可是她很清楚…… 他一定会失败! 李玄愣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既然这般说,那按照你的看法,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武皇看着天空,喃喃道:“一个拥有真正菩萨心肠的人,一个有很多奇思妙想的人,一个以前不会有…… 以后或许也不会再出现的人,史书上所有的皇帝都不够和他比肩,所有你能想到的,什么尧舜禹汤统统不行,包括你祖父太宗皇帝! 当然,若不是他亲口说神佛无用,我差点都要以为他是哪个神仙转世了!”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李玄震惊了,武皇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那个大乾皇帝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愣神了好一会儿,李玄这才忍不住继续追问:“既然你对他评价这么高,那你为什么说他和他的帝国一定会失败? 就因为他是人?” 秋风呜咽,武皇手指轻叩扶手,她不再看天,而是看着李玄,解释道:“是啊,因为他是人…… 只要是人,他就一定会死,因为他会死…… 所以他的帝国就一定会失败!” “这算什么解释?” “你不懂,他要做的事超古越今,他要构建的蓝图哪怕是所谓的天下大同也远远不如。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已经在做,从他掌权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为了那个他心里的梦想在努力。 有的人坐着,是为了不让别人跪下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他的话,可是没有用! 他是一个人,却在做超越人的事,他心里的那个梦想是靠他一个人在维持,他要的太平盛世,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去坚守。 换句话说,那个美好且辉煌的时代就担在他一个人肩上,只有他会为了那个时代,为了这些百姓负重前行。 你别看此时他身边谋臣如云,武将如雨,好像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所有人好像都在为了他的帝国劳心劳力,为他的梦想出生入死。 可那都只是表象。 等到他要的时代来临,他的帝国建立,这些人立刻就会从他的朋友一跃变成他的敌人。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只要他在乎百姓,他就一定会抵制贪腐,紧跟着的就是抑制土地兼并,打通社会阶层的流通…… 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没有人可以承受,因为这其中要推翻的利益太大了,要得罪的既得利益者也太多了。 古往今来的变法者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车裂的商鞅还不够说明情况? 或许他是皇帝,他可以挡的住那些反对的声音,但是他会死啊! 等他死了之后呢? 他的政策会被推翻,他的变革会被取缔,他在意的百姓依旧要被奴役,那个辉煌的时代就像流星一样一闪即逝。” 武皇的语气很沉重。 “他要的时代……说到底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坚守,那个帝国,那个时代,都是扛在他的肩上。 那些此时和他并肩同行的人在未来都会和他分道扬镳的! 他的理念和这个时代已经格格不入了,此时还没有出现问题,只是因为还不到时候罢了。 就像他之前不敢成婚,不敢要孩子,他找了那么多理由,可说到底,他也只是怕那个孩子达不到他心中继承人的标准而已。 他想亲自教导,让他的继承人不仅继承他的权力,同时也继承他的理念。 可是那根本不可能!” 李玄听的浑身发冷:“为……为什么?” 武皇轻轻叹息:“因为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天授皇帝,像他这样的人,往后一万年都不会再有了! 只要他死,他的时代就宣告结束,所以我知道他会失败!” 秋风还是呜咽呜咽的,只不过那哭的声音好像更悲惨了一些。 武皇沉默许久,看着满天飘零的落叶,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还未出现的时代的结局。 “只是……这不该是它的结局啊!” 第70章 皇帝不后悔 听着武皇对大乾皇帝的极高评价,李玄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算他的帝国只是流星经天一闪即逝,只是让天下百姓做了场大梦…… 那恐怕,这场梦也足够让他们记上百年千年了!” 李玄这话说的在理,如果这一切可以是真的,那对于被压迫,被剥削了几千年的底层百姓而言,那就是一场可以让他们用一千年去回味的美梦。 哪怕往后的君主会不遗余力地抹黑这个皇帝,会竭尽全力遮掩他的光芒,毕竟这样的人存在,对他们而言太不友好了,这会显得他们不仅无能,而且畜牲,所以他们只能抹黑他。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再过一千年,人们还是记得他。 受苦受难的时候,人们会想到,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迎着风雨而来,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晴天。 武皇幽幽叹息:“是啊,那该是多辉煌的时代,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李玄眸子微垂:“或许它甚至不会出现!” 武皇微微诧异:“你还是要跟他斗?” “他活着……”李玄看着地面,脸上看不出情绪。“对所有人都太危险了。 有这样一个强大的邻居,会让人睡不着啊!” “可你斗不过啊,以守待攻,拖下去,这是你唯一的赢面!” 武皇皱眉道。 李玄虽然能力不算差,可是他心太急了,而且就这件事上,他真不看好李玄和刘宇硬碰硬。 “谁说只有我了?” 李玄趴在窗口,看着楼下杀气腾腾的甲兵。 “「黑衣大食」,吐蕃,残余下来的新罗,百济,以及要疯狂报仇的扶桑…… 再加上大周……举世伐乾……就算他真有三头六臂,怕是也要捉襟见肘吧?” 他的语气很轻,但却让武皇瞬间变了脸色。 老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玄,眼里的神情复杂的化不开。 “你……你勾结外敌,偷袭自己的盟友?你不怕千秋史书,万世笔伐吗?” 李玄轻轻摇头:“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者说了,和大乾定下盟约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这盟约我大可以不认! 反正只要能让大乾消失,支付一些必要的代价……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刚帮着咱们打退了外敌,回头你和外人联手就背刺他们……” 武皇无助地闭上眼,声音都变得悲凉:“你让天下百姓怎么看你,你让史书写你背信弃义,勾结外邦吗?” “他们怎么看我不重要,史书如何评价我也不重要……” “那你觉得什么对你重要?” 李玄看了一眼武皇,目光幽幽:“没有他,对我很重要!” 在这个时代,各国之间的关系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他们的强弱被限制外壳某个安定的比例,可是大乾…… 打破了这份比例。 仿佛狼群中……出现了一头猛虎! “你……都许诺了他们什么?” 武皇见李玄这样,她就知道李玄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个孩子从小就犟,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吐蕃得西域都护府一半,大乾草原一半划给「黑衣大食」,三韩之地由新罗百济两家平分,至于扶桑…… 他们只要大乾府库里的金银,还有他们的冶铁等技术!” “所以你把辽东留给你自己了?” 听着李玄在那儿算账,武皇沉默片刻后,悠悠开口。 “他把那辽东之地开荒已经开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不要啊!” “你就不怕弄巧成拙,给了他南下的借口?” 武皇死死的盯着李玄,不甘心地问。 “你应该知道,现如今绊住他南下脚步的,就是这份盟书和天下民心,如果你带头撕毁合约,又作出这等背刺盟友的事,到时候天下百姓都不会向着你,盟约也因你失效,他那时候发兵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你挡的住吗?” 李玄不置可否:“挡不挡得住,也只有挡了才知道…… 而且如果这么多国家一拥而上都咬不死他,那就证明他的存在太不合理了,有这样的实力,再有那样的野心,他不可能一直躲在北边,他迟早会南下。 我不伐他,他迟早也会伐我,与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吧!” 李玄这话倒是说的有理有据,把武皇都听愣住了。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真的有把握?” 武皇有些诧异地问道。 李玄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只要我们动手,「黑衣大食」的兵马就会从楼兰直扑草原,而且他此时还在三韩,只要他敢退,新罗,百济,包括扶桑的兵马就会死死咬住他,让他退不得。 而此时我大周北疆边军出塞,直扑上京城。 如此,当有……五分把握!” 原本以为李玄疯了的武皇,在听到李玄估计的胜率时,她也是沉默了。 “你倒是够谨慎,没有盲目自大到那个地步,只是……” 武皇还是不甘心:“五成把握……你就真敢冒险?” 李玄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十足的把握的好事?有时候做事就得赌啊! 三成把握便要冒险,五成把握可堪一搏……” “这并不是我李玄狼心狗肺要背刺他,而且我清楚,北边那位他已经按捺不住了,如果我不动手,他很快就要动手南下,所以我必须找点帮手! 虽然割地这种事儿很丢人,但半个西域都护府换已经处处良田的辽东,再加上小半个草原,怎么算我都有得赚! 而且……” 听到这儿,武皇哪里会不明白李玄的意思:“而且只要大乾没了,不论是「黑衣大食」还是吐蕃,你都可以去跟他们算旧账了。 今天割出去的,明天你就要再拿回来,我要是没记错,民间管这叫黑吃黑吧?” 李玄笑了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您最了解我!” “算了吧,这种时候了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武皇摆了摆手:“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最后一小会儿了,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 她的语气从容,似乎真的看淡了生死。 “臣……告退!” 李玄下跪,冲着武皇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而后缓缓退走。 走到楼梯那里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你…… 你可后悔吗?” 他没有回头,似乎是不敢去看武皇的眼睛。 无论如何,这个老人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的,相反,在他失去了亲生母亲,尚且不足一月时,是这个老人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但就是感觉要问。 可是他想问什么呢? 问武皇是否后悔养大他这头白眼狼吗? 武皇躺在那儿,背对着他,母子二人谁也没有看对方。 沉默许久后,武皇笑了:“皇帝……从不后悔!”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李玄差点栽倒在地,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渐渐远去。 楼上,武皇看着秋风呼啸,满天飘零的落叶,纷纷扬扬的样子仿佛一场金色的大雨。 此时夕阳照在她身上,给那满头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但她看着楼下,李玄离开的背影最终她还是嘴巴微微张动,只可惜没有发出声音。 她说的是…… “儿啊,当心脚下……慢些走!”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伴随着一行凄凉的雁鸣声,一阵金色的大雨飘向了武皇。 夕阳下,时间…… 在这一幕定格了! 皇帝后不后悔有什么打紧,关键是…… 阿娘也不后悔! 第71章 阿娘 回去的路上,李玄刻意和保护他的铁甲卫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 他很清楚过了今天,甚至过不了今天武皇就要死了,他将会是这个王朝的新主人,拥有世上最大的权力。 可不知为何,此时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秋风呼啸而来时,他竟然是有些冷了。 他不知道武皇最后那句皇帝不后悔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后悔靠杀戮登上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还是不后悔把他带大。 总而言之,他心里此时没有半点复仇的开心,更没有即将君临天下的兴奋,有的只是一种无法表达的空洞。 他感觉,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可他想不起来了。 好像什么事儿都不重要了! 突然,一阵风吹过,一片枯萎的叶子落在了他肩上,他呆呆地偏头去看时,突然他看到了一幅很模糊的画面。 “十七……慢些跑……这孩子……” 好像也是这个地方,好像又不是这个地方,但也是这样一个落叶纷飞的秋季,四五岁的男孩儿在林间疯跑,已经不算太年轻的妇人在他后面无奈的追他。 “阿娘快来!” 男孩儿笑着大喊,笑声那么清脆又那么活泼。 “你这孩子……” 妇人最后还是气喘吁吁地追到了他,看着少年头上的落叶,妇人温柔的替他取下,笑着捏了捏男孩儿的脸。 “下次再乱跑,阿娘就让先生给你多布置点课业!” “啊?阿娘,那我下次不乱跑了,您不要让先生给十七加课业好不好?上次课业没完成,先生都打我手心了,可疼可疼了……” “什么?你上次就有课业没写完,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阿娘别打,您昨天刚打过了,十七的屁股还肿着呢!”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但却在李玄耳边不断环绕。 李玄看着肩头的落叶,莫名其妙地心里有些发酸,此时他总感觉应当有人会替他把叶子拿下去,但他环顾四周都没有人。 夕阳斜照在他身上,可是这阳光却给他带不来丝毫的温暖。 下一刻李玄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脸色猛地一变,而后拼了命地往回跑。 那些跟着他的铁甲护卫都吓了一跳,看着主子那狰狞的脸色,他们都吓住了。 “滚开!” 李玄咆哮着推开他们,疯了似的往回跑。 路上,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风声里男孩儿的声音从不停歇。 他看到了也听到了,很多年前,真的只有那个女人守着他! 他在雪天到处疯跑,着了凉,是那个女人守在他身边,给他喂药,等着他痊愈。 还有小时候他胆小,半夜被雷声吓醒哇哇大哭,都是这个女人起身,来抱着他哄他入睡,一晚上要起来好几次。 还有很多很多,那么多的记忆都在此时于脑海里轰然复苏。 此时李玄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他疯了一样跑回去,朝着瑶光殿的方向疯窜。 他此时很想跟那个老人认错,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因为那么多年,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时光里,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爱他的日子里,只有那个老人爱他。 或许老人后来成了皇帝,所以不得不和他保持距离,因为等她死的时候所有和她关系亲密的人都要被清算,如果他和皇帝很亲,那他就成不了下一任皇帝。 原来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长大,原来他的想法都那么幼稚。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老人在背后替他撑腰,甚至临死之前,她还要用命给他铺好以后的路。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居然会为了那些他都没见过的傻逼亲戚去杀她,更因为这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事儿恨了她那么多年。 他…… 他简直是畜牲啊! 她是皇帝,却也是抚养他的母亲…… 皇帝不后悔的意思是…… 阿娘……也不后悔! 她不后悔把他养大,更不后悔为他把路铺好! 李玄此时几乎都要崩溃了,他只恨自己不能飞,不能赶紧地折返回去。 他想再快一点,最起码…… 最起码让他再看她一眼,哪怕是一眼。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当你选择舍弃某些东西时,你就再也不能把它找回来了。 所以当李玄赶到的时候,躺椅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秋风落叶纷纷扬扬中,他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抱着老人的尸体嚎啕大哭,像是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和小时候被人说他是没娘的孩子时一模一样。 这下子不用人说了,他真的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这个对不起很多人,但唯独对得起他的老人,再也听不到他的对不起。 有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真的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当凄冷的秋风呼啸而来时,太子抱着女帝的尸体哭的声嘶力竭,嘴里一直喃喃地喊阿娘……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就像当年的武皇没得选,此时的太子也没得选…… 原来赢到最后,都赢得一无所有…… 金色的大雨纷纷扬扬,秋风呜咽的哭泣着,阁楼上李玄抱着他的母亲,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他知道他弄丢了什么…… 他把他的阿娘弄丢了,从今往后他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生病就急的吃不下饭,更不会有人说…… 完不成课业就打你屁股了! 凤仪十九年深秋,李玄失去了他的阿娘…… 也是这一天,大周武皇…… 驾崩了! 第72章 你怎么对得起她 凤仪十九年,深秋! 十月十八,傍晚……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君主,大周圣神皇帝……驾崩,太子李玄,灵前即位。 武皇的死标志着中原大地即将进入新的时代,而对这位皇帝的死,世家和官员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但是对于那些泥腿子百姓而言,他们心里,多少是有些难过的。 这个女人委实算不上千秋圣主,毕竟安东都护府的消失她要负主要责任,无论这里面有没有世家帮倒忙,只要她是皇帝,她就要背锅。 而且大乾的崛起她更要背锅,毕竟高宗在位的时候,漠北那可是真的被打服了的。 当然,碾压一下吐蕃,南诏这些小国目前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这丝毫不能改变军事上武皇不太行的风评,谁让她点背遇上穿越者了呢! 但是内政上,武皇不差,就连刘宇都不怎么能挑出毛病那种。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饬官场,打压世家,抑制土地兼并,深化科举公平…… 无论是对泥腿子百姓,还是对寒门学子,她都做了她能做的…… 或许她做的很有限,或许她做的不够完美,但总比连做都不做的人要强了太多,所以她去世的时候,那些百姓和寒门学子是真的为她哭。 一个皇帝,要么文武双全,千秋圣主,要么主攻一项,青史留名,但你绝对不能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压迫百姓…… 像这种猪狗皇帝,以前叫畜牲,现在叫傻逼,而这种傻逼皇帝治下的时代…… 绝对是上层人吃的脑满肠肥,底层百姓叫苦连天的……「盛世」! 武皇不是傻逼,所以百姓们为她哭,据说她驾崩那天,雒阳城百姓自发到宫门前跪拜,披麻戴孝,泪如雨下。 而这个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传到了各地,一时间天下风云四起。 …… 西域! 在朝廷氐报到达前两天,梁王手里就拿到了大乾锦衣卫给他送来的密报,这是刘宇老早就授意过的,只要雒阳有什么和武家有关的大事,一定要尽快知会梁王。 所以,这种事儿锦衣卫哪儿敢怠慢,立刻以最快速度传递消息。 而这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在看到密信上内容时,他直接就傻了。 他从那厅堂主位上起身,起来的时候就差点栽倒,好不容易站稳,却又是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一步一晃地走到院落里,表情不可置信又难过朝外面走了出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腿一软扑通一下就栽倒在地,周围人赶紧去扶他,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起身后又是摇摇晃晃走了。 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走进院子,身后不远处只有武明等三四个家将跟着他。 他们都没有看到密信内容,所以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等到梁王进了屋子,里人跟到门口,这才听到屋里传来扑通一声,紧跟着就是歇斯底里地大哭。 地球的历史不必讨论,在这个时空里,武皇对梁王跟对自己亲儿子其实也不差了。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的每一份成就,每一点儿成果,这个姑姑都替他开心。 她教了他很多东西,其中就有面对人生挫折时,百折不挠的毅力和勇气。 可以说,那个老人虽然坑了他几十年,但她从来没有害过他,尽管是最后在继承人的问题上那个老人没有选他,可那个老人依旧苦心孤诣地给他留了后路。 听着屋子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外面武明他们都吓坏了,冲进去时只见梁王抱着那张纸蜷缩在地上哭的不能自抑。 “家主!” 几人赶紧去扶时,梁王正哭喊着:“她走了……她走了……她怎么能走呢……她走了……我连一个在世的长辈都没有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中年人涕泗横流,嘴角流着口水,像个疯子。 听到这话,武明他们瞬间就红了眼眶,而后跟着哭了起来。 武家目前辈分最高的长辈…… 不在了! 对于梁王这个比儿子还像儿子的人而言,他唯一的长辈走了,他却连回去尽孝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感觉……可想而知! “我不怨你了,我不怨你了……” 梁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巨大的悲痛让他瑟瑟发抖。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像武皇那样训斥他却又保护他,这一次,所有的风雨,都要他来扛了。 “小姑……对不起……” …… 大乾,上京城! 因为托娅及时猜到了大周那边儿的举动,所以她提前一步把刘宇从辽东摇了回来,此时新罗百济扶桑虽然已经开始准备反攻,但那里已经是韩王在主持大局了。 刘宇离开前让韩王为帅,同时紧急从上京调了迖刹和多罗过去,二人为副,辅助韩王搞定辽东。 当然,刘宇离开的时候关于大周的一切都还是猜测,武皇那会儿还活着,可是当刘宇回到上京城时,他竟然在这儿遇到了林婉儿。 这个女人奉武皇的旨意绕道来看他,千里迢迢从西域来了上京,还给他带了点儿在上京城街市上买的土特产,说起礼轻情意重。 情意重不重刘宇没感觉到,但是对于他这种务实的人而言,那礼确实是挺轻的,弄的刘宇那是相当感动,默默地让御膳房把中午的十道菜撤下去两道。 靠,这种穷朋友吃那么好干嘛? 林婉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言谈举止间虽然表达了对刘宇的敬佩和尊重,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些话都是武皇教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婉儿不想留,她着急回去,但刘宇偏偏用各种理由把她留在了上京,留了三天。 没有人知道刘宇这么做的举动,甚至有人觉得自家陛下是看上了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 不仅是底下人,就连阿依娜她们对此都不理解,可刘宇没有给任何人解释,弄的大晚上在床上,阿依娜都撅着嘴跟他抱怨委屈。 可不论林婉儿怎么说,无论底下人甚至阿依娜她们怎么想,刘宇就是不放人,各种理由推脱,总说多住一天多住一天,要不然显得他没有待客之道,武皇那儿他不好交代云云。 直到第四天,林婉儿无论如何都要走了,而这时候刘宇也是真的编不出来理由了。 就在林婉儿收拾行囊要离开时,雒阳的锦衣卫送来了武皇殡天的消息。 当这个消息传来那一刻,林婉儿直接当场吐血,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 而刘宇也是赶紧叫人把她抬进宫里,叫了御医来治疗。 此时,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托娅当即就明白自家崽崽的用意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刘宇的肩膀。 林婉儿醒来后,拖着那根本不能远行的身体,死活都要离开。 面对着众人苦劝,一群宫人组成人墙阻拦,林婉儿依旧是疯了似的要冲出去。 直到…… 啪! 刘宇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她脸上,直接把她打翻在地。 而旁边的宫人,他们所有人看着皇帝陛下这愤怒的样子都是吓得赶紧跪伏在地,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至于林婉儿,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你回去干嘛?回去送死?” 刘宇冷冷地盯着被打的发懵的林婉儿,声音冰冷地训斥。 “送死我也回去!” 林婉儿反应过来后,也顾不上脸上的肿胀,哭着跪在地上拼命的朝着刘宇磕头,头都磕破了。 “陛下,我求您了,您就放我回去吧,我只想回去看看我家陛下,我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儿,死在那儿我也安心啊! 求您了……我求您了……求您了陛下……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想回去看看她……看完就死我也心甘情愿……陛下,我求您了!” 想着武皇临终前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林婉儿简直心都要碎了。 那是一手把她养大的老人,可是她临终的时候,她却不在老人身边儿,这时候林婉儿感觉自己简直该死,所以她哭的很痛苦,痛苦万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咚咚的磕头声一同响起,那诚心诚意地猛磕让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颤。 刘宇看着林婉儿,大步走上前,直接一下子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捏着她的下巴,愤愤地盯着她。 “跟她死一块儿?你想的也太美好了吧? 你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想让你死你数的过来吗?没有了那老阿姨替你撑腰,没有她护着你,你还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给她哭丧还是守孝? 你觉得那些人会给你机会不会?你怕是起前脚进了幽州,他们后脚就能把你剁成饺子馅吃了!” 见林婉儿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刘宇也是来火了:!“你以为她为什么让你去了西域又来我这儿? 说到底她就是不想让你回去,她知道她要死了,她护不住你了,可是她想让你活,让你能活,所以她才让你走! 为了让你活,她宁可人生最后一段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你想想她那时候得多孤独多委屈可怜……” 刘宇两只手按着林婉儿的肩膀,拼命的摇晃。 “你跟我说你现在要回去送死…… 那他妈她这份委屈不是白他妈受了吗? 你怎么对得起她的苦心!” 刘宇愤怒地吼着,此时他也不再掩饰了。 武皇的死他心里同样不好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懂你的朋友,让你不安的敌人,忘年的知己突然就这么走了。 而这种朋友,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所以此时,刘宇也是气的咬牙切齿。 “哇……” 听到这话,林婉儿再也坚持不住地嚎啕大哭,哭到昏厥吐血。 第73章 为朋友难过! 大殿里,林婉儿哭的昏厥吐血,对此刘宇安排的十二时辰轮班御医团也是立刻进来抢救。 看着因为武皇驾崩而哭到这样的林婉儿,刘宇突然有些羡慕了,也不知道等将来自己死的,可有人会为了自己的逝去而难过到这个地步吗? 等到林婉儿被抢救醒来后,她那副行尸走肉的状态让刘宇的火气蹭蹭上涨。 “你这样半死不活是要给谁看?你想追随她是吧?那你就去吧! 但我告诉你,她人死了但是她的事儿可还没完。 你别忘了她和那些世家有多大仇,你大可以猜猜看,看她这一死那些世家会不会往她身上泼脏水,在史书里篡改她的功过,把她打成流连后宫,男宠无数,荒淫无道,毫无人伦的猪狗畜牲……” 刘宇这话一出,林婉儿那死气沉沉的眼里突然有了反应。 “作为皇帝的贴身女官,这些年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如果到时候史书上有误,你难道不该站出来替她辩驳吗? 就全当看在她把你养大,把你当亲闺女,死前都要给你找条活路的份上,你也该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吧? 可你看看你现在要干嘛? 你寻死觅活? 要是连你都死了,那这世上岂不是连一个为她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了吗?” 刘宇吼着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很明显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而听完刘宇的话,林婉儿那晦暗无光的眸子也是渐渐恢复了神志,最后…… “陛下!” 伴随着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她那深入肺腑的嚎啕大哭也是再度响起。 此时,走出大殿的刘宇正一脸阴沉地走着,沿途所有宫人远远的就跪地叩头,因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心情这般恶劣。 刘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但他心里没来由地就是憋了一股火气,他想找个地方静静,但走着走着,他突然被截胡了! 是托娅! “那老……你那称呼咋说的来着,哦,老阿姨,她不在了,你少了个对手,按理说这是好事儿啊,你烦什么?” 托娅拉着他到一处偏殿坐下,此时阿依娜还有雅若都在那儿等他。 大长公主,皇后,贵妃娘娘…… 三个人拉着他聊家常,可以说这阵容相当豪华了。 “你猜?” 面对着三人轮番劝慰,刘宇心头的怒意稍减,最后对托娅地问题,他给了个你猜。 “咋了,知己没了,你心里不爽?” 作为大周的前任皇帝,就耍心眼这块儿女帝绝对压过刘宇半筹,毕竟当初默啜的事儿要是换个皇帝那肯定是要翻车的,可见女帝心机。 但对于这个对手,刘宇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态度的,就跟女帝对他同样如此。 那天晚上,瑶光殿上,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更是相见甚晚。 在某种情况下,刘宇和女帝的默契度简直高的吓人,因为他们都是愿意为了泥腿子百姓做些什么的人。 而对于这种人,刘宇向来敬佩。 只可惜…… “是啊,确实有点不爽!” 刘宇闷闷地回应。 “因为我知道,随着她离开……咱们和大周之间的和平岁月……要一去不复返了!” 托娅皱眉:“真翻脸?” 刘宇冷笑:“咱等着看!我敢打赌,大周……要动手了!”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权力交替时,大周的新皇帝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第74章 皇帝疯了? 大周和北边儿这个,以前是蛮夷,现在叫做大乾的国家,已经十多年没有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了,最近的一次摩擦,也不过是去年那所谓的武装对峙。 而今年…… 就在武皇……哦不对,她不是皇帝了! 在她死去不到三天的时间,大周的新朝廷就组建起来了。 太子李玄即皇帝位,废武氏圣神皇帝号,以天后之尊陪葬孝陵,祔高宗庙…… 除此外,削去武氏梁王王爵,除属籍,令其赴京请罪。 且武氏子弟及党羽,皆以谋逆,叛国,通敌等罪名问罪下狱,大肆株连。 于新皇李玄即位当日,朝廷旨意传檄四海,改元天佑,大赦天下。 此时,所有人对新皇帝的上台还有些许期待,毕竟这位昔日的太子爷可是干出来过过年杀贪官,给百姓出气的壮举,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好皇帝,说不定会把武皇的仁政发扬光大。 但是,新皇帝的骚操作震惊了整个大周,就在他即位的第三天,朝堂一致通过了发兵大乾的决议。 按照大周这边儿的说法,大乾这个不要脸的国家,当年(高宗时)只不过是大周的附属。 那时候天子大度,虽然征服了他们,但没有把他们赶尽杀绝,给了他们活路,可他们却不知道感恩,竟然勾结武氏,趁其阴谋篡政,牝鸡司晨之时,自立朝廷,背叛天朝。 甚至,蛮夷酋长竟然妄自尊大,僭越称皇,而且还和武氏搞所谓互尊正统,简直是跳梁小丑,不知羞耻。 甚至,乾国蛮夷不知死活,竟然擅自出兵攻伐大周属国(高句丽),并且吞并其国土,简直是不把大周这个宗主国放在眼里。 所以,对于乾国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行为,大周表示很愤慨,于是要对乾国宣战。 按理说这种流程一般都是宣战之后,两国边境先戒严,然后开始筹备兵马粮饷,派军队过去撸袖子操刀子,兄弟们比划比划。 但是大周这次那是相当不讲武德,在几乎是在他们宣战书递过去的同时,大周北境边军就开始朝着大乾国境进发。 因为担心北境部分将领可能和大乾有私交,所以在调兵之前这些人都被换防了,甚至连带着,幽州,云州,蓟州这些边关重镇的主官都被换了。 很明显大周这次是玩真的。 虽然说皇帝放着大好日子不过,非要打仗这种脑抽行径百姓们不理解,毕竟一打仗就会加税,他们这儿可不是大乾,人家打仗不加税,不盘剥百姓的惠民政策落不到他们头上,毕竟天朝上国自有国情在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更让他们不理解的,是大周组建了所谓的伐乾联军,以大周为主导,包含了吐蕃,新罗,百济,扶桑…… 甚至还有刚刚推到楼兰的「黑衣大食」! 六国伐乾,这阵容在这个时代堪称豪华,尤其是大周和「黑衣大食」,两个顶级和一流帝国联手,这压力哪怕是刘宇都要谨慎,更何况还有吐蕃他们……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东路,中路,西路…… 三路大军同时兵发大乾,摆明了要毕其功于一役。 对此,不仅大乾的百姓不理解,就连大周的百姓都懵了。 啥? 皇帝联合咱们的仇人,然后讨伐咱们的盟友? 他有病吧? 雒阳城外,南平村! 这个村子在以前是个穷村,可自从凤仪十八年后,这个村子一跃成为了雒阳城外百里之内最富裕的村子。 无他,就是因为这村里出了十几个,去北方参加两国文化交流和技术探讨项目的建筑专业人才。 可以说,出去的人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回来后盖房子置地,直接脱贫过小康直奔富裕去了。 按理说突发横财难保不遭人眼红,你穷门小户的,就是有钱你也守不住,因为总有人会来敲诈,勒索,强抢。 要么是地痞流氓来伤,要么是官府来抢,这都是正常事。 可是这次没有,不仅没有,甚至就连有人对这笔钱动动心思他们都不敢。 今年开春后,当地县丞不知死活,准备收点好处,结果当天早上「犯意表示」,当天中午就被上头的老爷们参了,然后当天晚上就拉去砍了。 所以官场里的老爷们都明白了,这笔钱不能动,这是大周的脸面,谁动谁死。 因为生活改善,所以这群底层人都是感念武皇的恩德,同时也感念北边那个年轻皇帝。 尤其是老赵头,赵成梁!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回来后红光满面,现在是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疼了,串门唠嗑也有劲儿了。 所有人都知道,老赵头是得了北边皇帝的恩惠,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修房子,置地…… 今年夏天,听说大周和大乾结盟的事儿时,老赵头还特意去了雒阳,带着自家老小一起去的。 因为大乾大周联盟,所以默啜在雒阳的活动权限很高,基本等同于大周自家的藩王活动,所以他可以游玩,并且接见旁人。 所以在那里,老赵头见了默啜。 因为老哥对这群千里迢迢到大乾参加皇宫建造的中原百姓很是礼遇,所以默啜也认识他们其中的几位,而这恰好就有老赵头。 当时默啜很是惊喜地接过了老赵头送的乡下土特产,也就是些野味什么的,一点儿都不嫌弃。亲切地拉着老赵头吃饭,席间问了老赵头身体情况,还问了他家里如何,顺带打听了一起回来的其他人过的怎样。 当时,老赵头家老婆子还有儿子儿媳都看傻了。 他们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大乾的王爷,是皇帝老爷的亲兄弟,那是天家贵胄,龙子龙孙,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刁民而言,那是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 可现在…… 难不成自家老头子说的是真的? 北边那位……真的是把他们这些贱民也当人的菩萨? 那菩萨……真看见了世上所有的悲惨,所以他来解救人们的大苦大难? 后来走的时候,默啜要送老赵头黄金,可老赵头死活不要,最后默啜让人准备了两个长命锁,送给了他家里的一对小娃儿。 默啜抱着他们家小孙女,给小丫头喂饭,哄小丫头开心的一幕,至今老赵头一家都没有忘记。 大乾的皇帝老爷一家都是好人,大周和他们联盟,两国就不会再打仗,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老赵头一直都是这么跟村里人说的。 尤其是刘宇自己要面对新罗扶桑,却依旧帮他们挡住「黑衣大食」,在西域抵挡吐蕃…… 这事儿传出来后,所有人都觉得那位皇帝是好人,是靠谱的盟友,是大周的朋友。 可是现在…… 武皇不在了,他们的新皇帝先是不承认武皇的地位,而后联合刚刚屠杀他们同胞的敌人,去攻伐他们的盟友…… 这消息一出,老赵头当场就被气到了,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哎呀哎呀…… 一起去过大乾的同村人来看到,大家看着老赵头一副悲痛欲绝,义愤填膺的模样,他们心里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而今风声鹤唳,这种杀头的话题,谁也不敢说了! “昏君啊,昏君啊!” 老赵头躺在那儿,眼里热泪滚滚。 “陛下啊……这就是您选的接班人吗?您睁眼看看他做的这些事吧……您好糊涂啊……” 老赵头是不怕死的,但为了不连累家人,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两国的和平不再,难道说还要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打仗,征兵,加税,加徭役…… 想到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灰飞烟灭,老赵头几乎都崩溃了。 他们毕竟不是皇帝,理解不了李玄对大乾的忌惮,所以他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李玄要对大乾这个朋友下手。 而此时,对新皇帝有意见的不止是他们,川蜀,西域…… 这两块儿被吐蕃和「黑衣大食」招呼过的地方,此时对皇帝那可是太有意见了。 “不是吧……他有病吧?” 此时,川蜀那边儿的爷儿们都忍不住开骂? “人家帮咱们打跑了侵略者,结果他回头就联合侵略者打盟友?他这是中邪了?” “难说啊!谁知道皇帝陛下怎么想的?” “诶,要是朝廷征兵,让你去打大乾,你去不去?” “老子干不出来那种恩将仇报的事儿,去不了!” “你呢?” “我也是!” 至于西域那边儿,因为担心梁王驰援大乾,李玄直接令甘陕驻军盯死了他,逼的他寸步不能移。 看着手上朝廷发出来的氐报,梁王此时都气笑了。 “小姑……这就是你挑的接班人啊! 难道说人上了年纪,真就糊涂了吗?” 第75章 盟友 当皇帝的旨意传檄天下,一些对大乾不了解,或者说没接触过的地方,比如江南,他们最多是担心一下朝廷接下来征兵,加税的问题。 可对于川蜀,西域这些间接或是直接受了大乾恩惠的地方,他们的意见那可就大了去了。 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对此,皇帝一点儿都不在意,甚至还默许了各地政府的压制甚至是严厉整饬的行为。 对此,很多百姓都觉得这位皇帝有些陌生,仿佛那个为民请命的仁德太子,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夜幕降临,星光如水。 此时,皇宫中,那刚刚登基的皇帝正在接见臣子。 偏殿中,那个号称是皇帝影子的秘密组织,类似于大乾锦衣卫的特务组织,他们的领头的,正在给皇帝汇报工作。 “这么说……雒阳附近的锦衣卫……你们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是,就目前而言,臣可以担保,雒阳城中,再无大乾锦衣卫!” 「影子」的领头人和楚清平差不多,都是平平无奇的人,而且看上去很普通,一点儿都不像传说里那样,动不动就飞檐走壁,牛逼点儿的都快成陆地神仙了。 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怕是皇帝也不敢留他。 李玄坐在御案后,虽然只是一身常服,但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一点儿半点昔日的风采,烛火摇曳之间,他脸上竟然凸显出了几分阴沉帝王的气质。 听着「影子」的汇报,他沉默了。 既然这人敢这么说,那就代表确实没问题。 “那……宫里呢?” 片刻后,李玄又问。 “宫里的人入宫前都是千挑万选的,应当不会……” 李玄眼睛一眯:“应当?” 「影子」如实禀报:“若是正常情况,臣可以确保宫里绝无此等情景,可武皇……天后娘娘对大乾国君颇为信赖,那时两国交往密切,若是那时候……” “不可能!” 对于这种说法,李玄是不信的。 所有人都觉得武皇和大乾的一系列交易是丧权辱国,辱没了天朝上国的形象,甚至说不得她和大乾皇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交易。 可只有李玄清楚,武皇心里惦记着的始终都是大周,她和大乾皇帝的感情是私交,这份忘年之交的情谊虽然弥足珍贵,但绝不至于旁她为此因私废公。 “算了,你去查一下吧,悄悄查,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李玄沉默了许久之后,终究是这般叹了口气。 影子俯身一拜:“臣……遵旨!” 等到影子离开,李玄也没有了继续批阅奏折的心思,他来到一处秘密偏殿中,看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刘宇送给武皇的舆图。 那上面,大周大乾的边界划分的清清楚楚。 李玄盯着舆图,默默地开始计算。 此时西域被甘陕盯着,最精锐强悍的西域边军不能轻动,那么吐蕃和「黑衣大食」只要东进,大乾西境守军就不会有援军和盟友,那时候他们要面临的压力就会是空前的。 而中路这边儿,大周北境部队全线开动,战线从草原一直拉到上京,可以说他是逼着刘宇来和他拼。 东线兵力,战力虽然都远不如他们,但牵扯住大乾辽南行省的兵力绝对没有问题,只可惜那位「天授」皇帝突然回去了,要不然能把他拖在三韩,这边儿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看着那张图,李玄的面容也是在烛火中逐渐模糊起来。 “真不是我想打这场仗……而是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你不是也说过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你把周围的蛮夷都一一剪除了…… 我知道阿娘说的都是真的,你在你眼里,草原和中原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你的自己人…… 君舟民水,既是包容! 你这样的皇帝若是生在中原,千秋青史怕是都要给你单开一页,千古一帝之上恐怕还要多出你这样一位万古一帝! 但是…… 我不能给你那样的机会……名扬青史的机会谁都想要,而且这天底下……” 李玄的面容忽明忽暗,声音也飘忽不定。 “可容不下两个皇帝!” 我的盟友!” 第76章 画大饼? “纯你妈畜牲啊!” “我艹……” “猪狗不如!” 大乾,西境,军营! 因为「黑衣大食」驻扎楼兰不曾退去,所以默啜也没有跑,就在这儿跟他们对峙,防止这群牲口突然进攻。 前一阵子的战斗,虽然默啜带人把这群身上裹布的二饼揍的不轻,但他这边儿也有损失,足可见这个基本上占领了中亚的帝国的强大。 默啜本就是只想悠哉悠哉过日子,不想干活的懒人,若不是此次事起突然,而是太严峻,怕是他也不会来西境领兵。 所以前几天默啜就打算把这边儿的事儿交给察哈台,然后自己回家歇着了。 结果他还没走,老哥的援兵就到了。 全是从各地抽调的精锐,那规模看的默啜头皮都发麻。 “什么情况?” 当时,看着领兵前来的李承平时,默啜也是愣了好一会儿。 国公领兵? 什么情况?只是严守边境而已,需要派一位国公过来嘛?还多带了这么多人? 当得知大周的新的政策后,默啜气的当场把帅案都掀了,然后就有了上面的怒骂,那暴躁的模样看的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 “殿下……当务之急并非抱怨,此事……” 李承平看着默啜的样子,默默地挥了挥手,于是众将领都退了出去,随后他才开口道。 这时候敢劝,有资格劝默啜的,也只有他这位副帅了。 “信国公?本王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默啜猛地回头,两眼猩红地盯着李承平:“您当初是周国臣子,想必对朝廷是很熟悉的,本王想知道,而今的大周朝廷都是这般猪狗不如的狼心狗肺之人吗?” 很明显,此时的默啜几乎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 这场和盟是他谈的,文书是他签的,那斩白马盟誓的血酒至今都有余味在嘴里翻滚,但他们两个国家定下的盟约却已经破碎了。 可以说自古至今都没有如此脆弱的盟约,从来没有。 大周朝廷这不仅仅是对大乾的羞辱,更是对他这个正使彻头彻尾的羞辱,而且毫不留情。 对于这个问题李承平沉默了,他此时几乎没脸看默啜。 “我本来也想跟着别人一起骂,说那个老太太怎么就挑了个这玩意儿当继承人,但是我一想不对,因为我当时居然他妈的也觉得那个李玄是个好东西,是个顾及百姓的有道明君。 操,老子他妈的也瞎了眼!” 默啜越想越气。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有人禀报。 “大帅,副帅,紧急军情!” “进!”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各自归位! 一个斥候冲了进来禀告:“「黑衣大食」的军队已经开始动了,两日前开始集中,昨日拔营起寨开始朝我大乾而来,最多明日辰时就能到我国界外! 此外,据南边儿的情报,大周甘陕边军紧盯西域都护府,而且备了云梯等攻城之物,对西域都护府虎视眈眈。 梁王此时移步西域都护府城,严防死守,已无力相助我军,且吐蕃也起兵响应「黑衣大食」,此时兵马已经快到碎叶城了!” 碎叶城……西域都护府最靠西的城池,与大乾接壤。 吐蕃快到碎叶城了,那岂不是说他们最迟几天后就能和「黑衣大食」合兵? 两个国家的联军,还是吐蕃这样的大国以及「黑衣大食」这样的一流帝国,此时就连默啜都有压力了。 默啜冷笑一声:“大周的新皇帝真行啊,连西域都护府的兵他都不打算让咱们用了!” 上次因为梁王死守碎叶城,这就导致了两国联军必须分兵。 要不然你攻城默啜就带人打骚扰,你全军北上,梁王就依托城池偷袭你后方,这就是着名的「掎角之势」! 但此时,李玄却直接不给默啜这种方便了,没有后顾之忧,就凭他们硬拼两个国家…… 很悬! “再探!” “遵命!” 那斥候奉命离开后,默啜也是看向李承平:“你来的时候……带火炮没?” 火炮,超越时代的利器,虽然远不止于达到工业文明初期的水平,但对于这时代而言…… 这已经很恐怖了,只不过这火炮吨位太大,转移很麻烦,而且装填什么的都要时间。 可尽管如此,它依旧可以在某些程度上改变战局。 “六十门轻型野战火炮已经随我一同抵达军营,每门火炮各配开花炮弹二十颗……” 李承平看着默啜:“陛下说了,我大乾将士的性命金贵,打仗时……殿下不必吝啬炮弹!” 六十门……一千二百颗炮弹…… 默啜此时已经听不得李承平其他的话了,他只在意这个数字。 “好,有这东西在,我一定要让这群杂碎知道知道……什么叫害怕!” 李承平又补充:“陛下还说了,此次战局凶险,您作为主帅,不得带头冲锋,不得亲自冲杀!” “你说啥?” 默啜惊呆了。 …… 此时三韩那边儿,面对着新罗,百济,扶桑三国声势浩大的联军,站在述川城上的韩王,多罗,迖刹也是纷纷屏气凝神。 这座城本身新罗国内第一边城,只可惜那次屠杀之后没多久,这就是大乾的了,就连这城墙砖都是翻新的。 “乖乖……好大阵仗啊!” 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人头,迖刹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都是惊呆了,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目,(刘宇做的简易版单筒望远镜)。 “新罗,百济这明显是倾巢而出,把家底都压上了,至于扶桑……” 韩王只是稍微一看,就大致看得出情况,之前新罗百济和他们有合作,那时候他弄了不少情报,根据数据算算,他大致心里就有数了。 对此,多罗这个军事世家出身的「国舅爷」眼光就毒辣的多了。 “新罗百济的军中,好多人脸上还带着不安,他们拿兵器的手都不稳,身上的甲胄都是老式的,武器包养的也不好,看来为了打这一仗…… 他们已经在抓壮丁了! 这样也好,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总比将来不听话还要操刀子杀要强,至少不损陛下的名声。” 韩王需要用数据推算,可多罗只是看一眼就看穿了敌军阵势,哪怕他们前排将士旗甲鲜明,可后方,中队的人可有不少露馅了。 “这一战之后,韩王……可就真是这三韩之地的韩王了!” 多罗看着韩王笑了笑,对此韩王也是摇头。 “侯爷说笑了,三韩之地乃是大乾国土,本王能有一处封地已然是陛下天恩浩荡,万不敢贪心。” 此时的大乾多数资源都集中在辽东这边儿,所以哪怕刘宇真拿下三韩,也绝不会把它交给辛邯这样一个外人,甚至就是交给自己人他都不一定放心。 毕竟这样的地域,人口……这足够有其他心思的人跟皇帝掰掰手腕,或是趁机搞事儿了。 这一点儿辛邯清楚,所以如果辛邯真敢顺着多罗的话往下说…… 那跟谋反的区别也就不大了。 多罗笑了笑:“殿下觉得我是在诈你?” 韩王没有回答,沉默了。 多罗有些无礼地拍了拍韩王的肩,说道:“殿下大可放心,咱家陛下可不是大周那种猪狗,他当初既然答应过会让你家一统三韩,那他就一定说到办到! 至于说殿下所担心的…… 如果大乾的疆域依旧如此,那说不得真会担心,可若大乾的疆土扩张一下呢?” 韩王微微蹙眉:“往何处扩张?” 多罗揽着他的肩,手指指向南方:“自然是往中原扩张啊! 韩王不会觉得……这次战争后,大周和大乾还会守着那条国境线吧? 时候陛下若是入主中原,韩王说不得可以申请换换封地,我可是听说那江南很是不错,风景宜人,美女如云,比这鸟不生蛋的北境……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说这话时,韩王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多罗撇了撇嘴:“所以等战后能捞到多少好处,可就全凭此时殿下出力多少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显然是去调兵了。 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人马,韩王沉默一会儿后,叫来了心腹。 “去……传王令……本王封地内,三丁抽一,全部上战场,死伤者本王抚恤,违命者…… 立斩!” “遵命!” 那人退走后,韩王的脸色也是不断变化,最终他的眼神彻底坚定。 很显然,他……押宝了! 第77章 战前会议 大乾此时三面受敌,所以东线这边儿,他们内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这可不是刘宇掌控全局那会儿,这时候但凡辛邯玩邪门的,他就要小小的头疼了。 毕竟……这可是当初宁肯亡国也要护住百姓的高丽王,他在高句丽百姓眼里,那可是很有威望的。 所以……这时候该画的饼要画,加上大周之前对高句丽的态度,刘宇次次都能扭转乾坤的手段,大棒萝卜一起下,刘宇确信辛邯会作出正确选择。 很明显,刘宇猜对了。 当韩王的王令下达,辽南行省瞬间就出现了一支大军,一致规模人数都超过了辽南行省驻军的大军。 有他们在,刘宇在这儿留的军队可以少死很多人。 而此时,大乾朝堂上已经炸了锅。 对于大周新皇帝这堪称无耻的行径,包括那对大乾近乎于羞辱的檄文,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此时朝堂文武意见难得一致,都是发誓要打。 于是,大乾最高军事会议立马开始召开,参会人员如下…… 翊宸郡王,中书省右丞相孛罗! 定国公,中书省左宰相徐业! 英国公,图赞! 鄂国公,耶律修歌! 武安候,斡力布! 定远候,顾北云! 陈之奂,卢子阳,哲布,巴尔图等原龙骧四卫指挥使等…… 按理说徐业这样的文臣是不该来的,但是作为帝国宰相,他有必要来参与,甚至刘宇还特批了许正过来旁听,这旨意一出满朝哗然,不少人此时看许正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文臣参加军事会议的,就两个…… 一个是宰相,一个是他,而且他还是宰相的学生,还很年轻! 你品,你细品…… …… 当所有人到场后, 他们这才发现在场的不仅是他们,还有一个人…… 大长公主,托娅! 而此时,托娅和皇帝同坐,共用一张御案。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所有人都是心中各有想法,上一个这样和皇帝同案而坐的,是武皇。 “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坐!” “谢陛下!” 这个时代大臣在和皇帝商讨事情时,一般都是坐着的不像某个傻逼朝代只能跪着。 此时,每个人的小桌案上都有一张缩小版的舆图,都是寻常画卷大小,上面是大乾和大周北境的各处关隘,地形等。 刘宇用笔在上面做了标注,同时还画出了他的行军路线。 在话题开始之前,刘宇先给会议定了调子。 “各位也都看见了,这场战争并非朕之本愿。 朕以诚心与大周结盟,更在其危难之时仗义援手,令我大乾将士远赴西域与异国蛮夷征战,谁想对方竟以怨报德,公然撕毁和议,勾结外敌,罔顾百姓民生,背刺盟友,悍然发动这非正义的侵略战争。” 刘宇说的义正言辞,在场众人无不听的连连点头。 虽然都清楚刘宇这话是要抢占道德制高点,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是真的。 “而今大周新帝,刚一登基便废除先帝尊位,不忠不孝,罔顾人伦,大兴冤狱,屠戮忠良,勾结外敌,盘剥百姓,大动兵戈,实乃亘古未见之无道昏君。 我大乾顺应天地人心,更有先前与大周先帝结盟之实,故此今日兴义兵,讨伐这昏君……” 说着,刘宇看向徐业:“徐相,写文章是读书人的事,这伐周檄文,就要劳驾先生了!” 徐业起身行礼:“为君分忧,臣之本分,不敢邀功!” 刘宇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众人:“各位,此次作战,东西两线朕已有安排,唯有中线要直面大周,该如何打朕在图上已经标注的清楚,有何不足,我等随后再议…… 现在咱们商讨一下领兵人选,在场诸位……何人…… 愿意领兵?!” 皇帝幽幽开口,下方顿时齐声附和。 “愿为陛下分忧!” 第78章 内线?? 这场御前军事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多时辰才算结束,而且他们讨论的也只不过是中线一路的军情,甚至参会人员还都是功勋卓着的将帅,足见刘宇对他们和大周之间这场战争的重视程度。 会议上,按照大乾一贯的成例,刘宇作为最高决策者,率先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由其他的人查缺补漏。 只不过,作为马背上的皇帝,十几年来的战场经验,再加上前世那么多的军事记录片观看心得,这让刘宇的战略眼光和对战况的分析和预判,已经到了一个细致入微到可怕的地步。 所以这场会议基本上都是他在发言,大家听着他的建议,大多时候都只是点头,很少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偶尔有地方大家有不同意见,大家也都是认真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刘宇从来都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很多时候他都从谏如流,更何况是此时。 最后,一份关于两国作战的详细部署就拍板了,粮草调配,兵力调整,步骑协同,甚至火炮的安排,具体的领兵人选等都已经谈妥。 只不过让人诧异的,是三军统帅还没有确定,甚至说是皇帝有意跳过了这个话题。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面对着皇帝那平静之下又蕴含着暴怒的脸色,大家也都没有去上赶着犯贱。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陆续散去,只有刘宇拿着他那份画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仔细看着,仿佛是要看出什么他还没有看出的危险。 刚才他已经几乎分析出了所有的风险,可他还是觉得不稳妥。 大家都觉得他过于谨慎,可殊不知正是这份谨慎,在过去无数次风波中保住了他的命。 这是真正的灭国之战,如果弄不好他就得考虑埋哪的问题了,所以他根本不敢大意,但同时他也很羡慕那些穿越之后带着系统的兄台。 这会儿他要是能有个系统\t…… 卧槽,谁他妈还开会啊……早就回家抱着老婆白日宣淫了。 就在刘老板一边内心吐槽一边当牛做马时,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哦,吃的先放那吧,朕不饿!” 刘宇以为是 怜心给他送吃的来了,于是他连头也不抬的就给了命令。 但是…… “你……你们怎么来了?” 刘宇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逼近,立刻便是抬头看,一瞬间香风袭来,刘宇愣住了。 “我家男人忙的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旁人不心疼,我俩这做婆娘的难道也不心疼?” 那人一身华服,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此时,她脸上带着些许的俏皮。 “诶?您这是……要臣妾过去喂你吗?陛下……” 大乾的皇后娘娘还有贵妃娘娘都来了,两人手里拎着食盒,此时正在那把吃的一样样摆好。 见刘宇坐在那跟个石墩子似的,阿依娜顿时撇撇嘴,撒娇似的哼哼了一声。 见到自家两位老婆都来了,刘宇顿时心情大好,脸上阴霾骤去,换上了笑容。 “送个饭这种事还需要你们亲自来?怜心那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回头朕就扣她的月例。” “跟她没关系,是我要来的,我知道今天要是换了她来送膳……估计到天黑你也不会动筷子。” 看着阿依娜满脸幽怨,刘宇依旧是一副不着调的笑容:“看你说的,我难道已经老迈到昏了神智,连吃饭都不知道了?” “呵呵……” 阿依娜给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我都懒得说你的样子:“你哪儿是老了,你分明是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动不动不吃饭,等你老了一身毛病看你咋办!” “老了我就死呗还能咋办?” “嘶……贫嘴是吧?” 阿依娜抽出筷子在刘宇头上敲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这行为搁在任何朝代可都是绝对的僭越,除却老朱家之外,绝没有任何皇室敢有,而此时被敲了一下的刘宇也是忍不住撇嘴一笑,笑容明媚却又狡黠。 “皇后娘娘,你这可是大不敬,你信不信朕……” “怎么?信你干嘛?封宫还是废后?” 阿依娜压根不怕,先不说两人情比金坚,那是无数次生死磨砺出来的感情,再者刘宇本身就和那些冷血帝王不同,所以私下里,夫妻就是夫妻。 对此,刘宇坏笑一声,悄悄把阿依娜拉过来,然后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 听完刘宇的后阿依娜瞬间红脸,眼神羞愤地瞪着皇帝:“你……你敢……” 刘宇一只手凑着头:“你猜我敢不敢?” 阿依娜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你敢做……那你就等着朝堂上那些御史清流骂你吧!” 看着阿依娜这样子,一直默不作声的雅若也看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丫头,你想不想听听我跟姐姐说的啥啊?” 刘宇坏笑着把目光转向雅若。 小丫头一脸茫然:“啊?” “不许说!” 阿依娜赶紧挡在他们中间,伸手捂着雅若耳朵:“不听这个坏人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 刘宇撇了撇嘴:“我这是增进咱们夫妻三个……的感情嘛!” 他故意把「三个」音拉的超级长,笑容也淫荡的很。 “你还说!” 阿依娜羞得不可自抑,双飞这种事儿搁在刘宇的时空里或许只是有钱人玩剩下的,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夫妻之间,还他妈是皇帝皇后和贵妃…… 刘宇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御史老爷们的红线上反复横跳。 “好了好了,吃饭!” 刘宇不敢再逗阿依娜了,对于皇后娘娘他还是很尊重的。 夫妻间打打闹闹,这让刘宇的心情好了许多,心头那一丝阴霾也是淡去了不少。 吃完饭后,刘宇准备继续工作了,但阿依娜却拦住了他。 “坐下陪我们俩聊会儿呗!” 刘宇一愣:“有事儿?”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然后雅若先开口了。 这个清冷的丫头眼波如水地看着刘宇:“陛下……” 刘宇哪受得了自家丫头这么看着他,立刻捏了捏雅若的脸:“这儿没外人!” “哥……哥哥!”雅若红了脸,但片刻后她又委屈巴巴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御驾亲征啊!” “你咋知道的?” 刘宇瞬间惊讶的瞪大眼睛:“哦,你俩是不是跑过来偷听了?” “我俩就那么没素质?” 阿依娜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那就是我这儿有你们的内线?谁啊?” “我!” 此时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刘宇抬头一看,托娅正抱着一条羊腿啃的满嘴流油,一点儿都没有淑女风范。 见刘宇看过来,托娅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出卖的你……意外不?” 刘宇气的都有点无语,但面对老姐他也只能是咽下这口气,而后翻了个大白眼:“你没正事儿了是吧?” 姐姐和弟弟的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这要是默啜…… 今天一顿毒打他绝对跑不了。 “我怕我一个人劝不住你,所以找了点儿「援兵」!” 托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直接给刘宇干自闭了。 这一家子啊…… 第79章 当爹了? 面对狗老姐的出卖,刘宇很是无语,因为不敢跟老姐发脾气,所以此时他也只能是选择沉默,以此表达皇帝很不开心的信号。 托娅无奈的摇摇头:“哎,我也没办法啊,要不是你小子倔的跟驴似的,我也犯不着把她俩都喊来啊!” “不是,你咋猜出来我准备亲自去的?” “你把所有事儿都考虑到了,甚至单是战局前期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都被你推演出来了十九种,就你这细致入微的程度,你能忘记让谁统兵这种事儿?” 托娅对这个老弟也是了解的很,刘宇的聪明,睿智,果敢,英武她都了如指掌,一场战争的三军主帅人选迟迟未定,那就代表了这个人已经定住了,只是皇帝还不想说。 就此时大周和大乾的关系来看,这个三军统帅刘宇一定是留给他自己的。 虽然大乾如今的军事实力碾压天下,但六国伐乾这场面也足够让这位「天授」皇帝郑重以待了。 所以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皇帝御驾亲征无疑能最好的振奋军心,而以刘宇的脾气,他上了战场他可是真敢带头冲锋的。 为了如今的国家稳定,这种事儿绝对不能发生! 绝对不能! 刘宇知道今天要是说不动老姐,那他御驾亲征就甭想了,先不说老姐的种种特权,单单是他俩的感情就足够他认真考量了。 而且托娅既是为了国家又是为了弟弟,所以她先私后公,准备从家庭角度把这事儿解决,要不然真闹到要百官跪谏,「逼」他放弃,那对他的权威可是不好。 刘宇清楚,为了自己的安全,老姐…… 她是真的敢! “作为皇帝,国家受辱,外敌入侵,百姓被欺凌这就是我的失职,要打仗,我就得作为大将去冲锋陷阵,这是我的天职……” 刘宇板着脸,一副义正言辞,大义凌然的态度。 “得得得……这儿就咱一家人你能不说两句实话?” 托娅根本不买账:“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留着说给老徐他们听去,那群书生乐意听! 其实说来说去,你非要御驾亲征无非就是你要速战速决,你不敢也不能让北境的战事拖的太久……” 托娅看着刘宇:“因为咱们的存粮不够了,对不对?!” 这话一出,刘宇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从他决定开战的时候,国库包括地方存粮就已经被列为机密了,只有少数经手的人知道具体情况。 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除非是你战力比对面高出半个文明等级,否则这打的可就是军需,是后援,而刘宇…… 他的软实力不太够! 从去年到今年,整个大乾花钱如流水,国库消耗的厉害,如果不是拿下了高句丽,用他们的粮仓补了一部分窟窿,恐怕…… 而今年,在西域和「黑衣大食」血拼那会儿,正是刘宇和武皇的铁杆同盟蜜月期,所以大周对大乾进行了大量的物资援助,所以那会儿他们是真的不愁。 可现在…… 现在不愁不行了! 托娅说的都是真的,此时他的存粮……的确不够支持一场旷日持久的三线作战了。 “老姐……你……” 刘宇欲言又止,许久之后脸上满是苦涩。 “人艰不拆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拆穿我,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托娅走过来,用那满是油的手在刘宇伸手蹭了蹭,然后拍了拍他的头:“你是我弟,我是你姐,咱俩之间还要隔着心思?”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操心这些事!” “所以你让我旁听这场会议,除了是对我表示尊重,也是为了安我的心,或者说安很多人的心。 你刚才分析的鞭辟入里,就是想证明你算无遗策,这场战争不会有太大问题,想尽可能的减少惶恐不安。” 托娅分析的面面俱到,刘宇听的苦笑连连。 老姐确实是太聪明了,聪明的好像能洞察人心。 只不过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多半是嫁不出去的,这样说来,难不成自己以后还要一直赡养老姐? 刘宇有些无奈了。 “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想凭着你亲自坐镇,三军将士士气高涨,再加上有火炮压制,从而能一举拿下大周北境的几座重镇,打开进入中原的路。 到了这一步你就能有和大周皇帝谈判的资格,逼他暂时罢兵,等明年粮食收上来再跟他翻脸…… 我说的没错吧?” 托娅挑了挑眉。 刘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无话可说。 不得不承认,老姐比他想的还聪明。 “可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果你有什么意外…… 你想没想过大乾会怎么样,我们会怎么样?” 托娅指了指在场三个女人。 “就算不考虑我,她们俩呢?她们肚子里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刘宇人当场就懵了,瞳孔不自觉放大,身体都颤抖起来。 “老姐……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起身,满脸错愕:“孩……孩子?!” “你俩媳妇儿都有了……你家阿依娜三个月了,雅若这妮子月份浅,也是刚诊断出来!” 托娅一脸意外的说:“怎么?你不知道?” 阿依娜撇撇嘴:“他心里除了天下就是百姓,哪有空想我们啊?他能知道就怪了!” 随后阿依娜瞪了一眼刘宇:“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雅若今天不乐意说话了吧?你看看你,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你要是出了点事儿……我们娘几个还活不活啦!” 看着阿依娜那已经微微显怀的小肚子,刘宇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 当爹了! 第80章 教导 当听到自家两个媳妇儿都怀了身孕,向来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刘老板此时直接傻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里衍生,迅速的泛滥,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他的所有念想。 他此时内心只有一个声音…… 他……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仿佛洪水奔腾,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突兀地升起。 从此刻开始,他不再是无根浮萍,不再是异世界来的孤魂野鬼,他真的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一抹割舍不断的联系,那是基于血脉乃至于生命的牵绊。 这两个他可以信任,和他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的人,此时身体里都蕴藏着他生命的延续。 那是他的……孩子…… “呦,皇帝陛下开心的手足无措了?” 托娅走过来,温柔的捏了捏两个小丫头的脸,看着她们的肚子,长公主殿下眼神里都是宠溺。 这是她的小侄子,小侄女,是他们家的新一代,等这两个小家伙出世,她就是长辈了。 刘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声音发颤的问:“真……有了?” 托娅的手抚过两个小丫头的小腹,笑得很是猥琐;“你来摸一下呗!” 两个小丫头羞的不可自抑:“阿姐……” 这种夫妻闺房情趣怎么能…… “哎呀哎呀……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这是他的崽,让他提前摸摸咋了?” 托娅一副女流氓气质,但刘宇走上前把她挤到一边儿,自己俯下身,耳朵贴上去,一个一个地听。 那珍而重之的模样,让托娅都是有些讶异,这臭小子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我……我这才刚怀上……听不到的……你听姐姐的……姐姐有三个月了……” 雅若一向清冷,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可是在这份清冷下,却是个单纯的仿佛白纸一样的丫头。 被刘宇的脑袋贴在小腹上,她瞬间红了脸。 “好哇,小妮子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祸水东引,你信不信本宫罚你啊?” 阿依娜羞怯地瞪了雅若一眼,但眉目间都是姐妹互动的柔和。 雅若难得温柔,冰山般的她红着脸嗯了一声:“妹妹错了,姐姐手下留情啊……” “辛苦你们了……” 刘宇此时也是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阿依娜略微有些起伏的小肚子,他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换了皇帝,此时最多来句皇后身怀龙嗣辛苦了,然后赐下诸多赏赐就到头了,可刘宇…… 他就像个初为人父的大孩子,浑身都透着手足无措的惊慌。 可偏偏就是这份惊慌,让几个女人觉得安心,这代表站在她们眼前的是家人…… 而不是帝国的最高权利者——皇帝! “为陛下诞下子嗣,为皇室开枝散叶本就是臣妾等的职责,当不起陛下……” 阿依娜和雅若此时都是朝着刘宇行礼,乖巧的很,对此刘宇直接扶住了她们。 “咱们是一家人……用不着说那些……这儿没有陛下,只有你们的夫君……” 这话也就是在这儿了,要是放在外面,徐业怕是都要忍不住喷他,哪有皇帝敢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两个准妈妈都是感动的不行,眼泛泪光。 虽然入宫后她们少了很多自由,但有这样的夫君陪着……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诶,你说如果她俩这一胎都是男娃儿,你立谁做太子啊?” 托娅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直接过来插嘴。 对于这种敏感话题阿依娜她们也是要慎重,毕竟那可是未来的皇帝人选。 “姐姐是中宫皇后,诞下的子嗣便是嫡长子,无论立嫡立长,太子储君那都该是姐姐的孩子!” 此时雅若很有眼力的表忠心,对此阿依娜没有说什么,因为这不是可以谦让的话题。 “你能不制造家庭矛盾吗?看我家日子美满你心里不得劲儿是吧? 我看你就是一个人太久了,回头我就给你找个……” 刘宇瞪了托娅一眼,还没摆架子就看到托娅默默攥紧拳头,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爆响,刘宇默默地闭嘴。 “算你小子识相!” 托娅笑着拍了拍刘宇的肩,而后转身离开。 “你们夫妻聊吧,我去处理点事!” 刘宇大吃一惊:“你居然主动干活儿?” 托娅头也不回:“总要有人干活的,也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你来,你在家陪媳妇儿吧,我去看看能不能凑点粮食!” “你上哪凑粮食去?” “上能凑的地方去凑,少操心,玩儿你的去!” …… 托娅走了,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当初她帮刘宇带兵平乱的时候。 刘宇最开始猛压制诸王,统一草原,托娅的功劳很大,可以说……是最大! 那时的她英姿飒爽,一身甲胄巾帼不让须眉,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就连迖刹,顾北云,刘宇他们都自愧不如。 只不过后来为了刘宇的权威,她放弃了兵权,安安心心做了富贵闲人,身上的杀伐戾气都散去很多。 可现在…… 刘宇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 他知道,老姐刚才的话是在通知他,更是明目张胆地要权。 大乾和大周的中线对决,她要做那统兵之人! 在他这个皇帝有难处的时候,这个牵着他的手陪他长大的人,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老姐真是的……” 刘宇回身坐下,拉着两个媳妇儿的小手,轻轻感慨。 “就她这脾气,这辈子怕是够呛能嫁出去了!” 阿依娜嗔怪地捏着他的手:“不许说阿姐坏话!” 此时雅若也帮腔:“这世上……目前我还未见过有能配得上阿姐的男子!” “你俩没骨气的,这就被阿姐收买了?” “我俩这是实话实说,陛下莫要乱讲!” 刘宇捏捏两人地脸:“小马屁精!” 夫妻间闹了一会儿,刘宇有些歉意地看了看两个媳妇儿:“抱歉了,若是按照惯例,你们俩都怀孕了我是该宫内宫外同庆,给两个孩子积攒福气的,可是现在……” 两人同时拉着他,阿依娜认真地摇了摇头:“莫这般说……若是他们将来知道,他们的爹爹此时正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想来都是会骄傲的!” 雅若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刘宇感动莫名,轻声道:“谢谢!” “夫妻一心,说什么谢!” “您刚才还说一家人,这么快就忘了?” 偏殿里,那属于家人的温馨无声的温暖着刘宇,让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暂时脱离了高处不胜寒的意境,同时也提醒着他…… 他是个人,而不是可以漠视一切的皇帝,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政治怪物! …… 此时,离开皇宫后,许正跟着徐业回了老师的定国公府。 书房里,许正坐在徐业下首,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师。 “老师……陛下对三军统帅迟迟未决,他难道真要…… 要御驾亲征?” “陛下若是御驾亲征可以极大鼓舞士气,说不定能短时间内就可以击溃周军,这种又能节省军需,又能奠定陛下赫赫武功的事儿…… 有什么不好的?” 许正豁然起身:“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乃国之根本,岂可亲身赴险?” 徐业面色不变:“若陛下执意如此你又如何?” 许正神情肃穆:“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若陛下一意孤行,非要亲冒矢石,御驾亲征,学生愿请命追随,随陛下共赴疆场!” 徐业没忍住,噗嗤一笑:“我以为你会说你去带人死谏呢!” “老师说过,做臣子是给陛下分忧而不是给陛下添堵的,所以……” 徐业眼里闪过异彩:“好小子,不枉费我一番心血啊!” 随后他又给了许正安心的眼神:“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御驾亲征这事儿……陛下估计弄不成!” 许正顿时大喜:“老师已经想好如何劝阻陛下了?” 徐业摇头:“不,相比于我的劝谏,长公主的拳头或许更有用!” 许正:“啊?!!” 随后这个正直却不再死板的年轻人皱起了眉:“长公主就算再尊贵,可她依旧是臣子……若她真……君臣之礼何在?” “君臣之礼?陛下若真的和长公主恪守君臣之礼,你觉得他会给长公主那么大的权力? 面君不跪拜,奏事不称臣,设座于天子之侧……” 说着,徐业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在陛下眼里,只有阿姐……没有什么长公主,那不是他的臣,而是他的家人!” 许正闻言顿时就要辩驳,但徐业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镇住了他:“等以后你接了我的位置,若是碰到和长公主有关的事,千万不要按照寻常规矩来。 纵是将来陛下和长公主有矛盾,你也要站出来替长公主说话,那样,陛下纵使当时不喜,可事后他一定会记你的人情,而这人情,说不得哪天能救你一命!” 许正大惊失色:“老师何出此言?” 徐业轻叹:“宰相这个位置看似尊贵,可实际上太难坐了,我能感觉到将来皇权相权必然会有矛盾爆发,而那时……谁在这位置上谁就要倒霉。 今天陛下特许你旁听,这就说明了他心里也认定了你就是未来的宰相。 我估计活不到陛下清算的那天,但你可以,所以…… 我得替你找条活路啊!” 徐业看着许正,像是个不放心学生的老师。 “你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不要插手陛下的家事…… 他这个人啊,对家人是很重视的,这一点儿…… 他和所有皇帝都不同,你可别犯糊涂!” 第81章 捐赠 就在徐业认真告诫许正,未来该如何处理一些敏感问题时,托娅的公主府里,刚才被喊叫过去开会的武将勋贵都又被叫过来了。 面对着长公主的懿旨,他们没有人敢觉得那是放屁,都乖乖的接旨。 因为他们清楚,在大乾,如果皇帝要杀人,或许长公主还可以救你,但要是长公主要杀人…… 那你可就享福了,搞不好你的亲戚朋友都要跟着你享福。 “各位,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相信大家都猜到了。” 托娅坐在高处,此时她眼里哪有半点面对刘宇时的跳脱和古灵精怪,只有战争淬炼出来的杀伐果决。 “陛下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推算战争中出现的各种可能性,就是想避免这场战争里我军会面临的所有不利局面。 我大乾立国北方,虽然这些年在陛下治理下繁荣昌盛,军力更是力压天下,但打仗打的不止是军队,更是粮草辎重,是国力民生。 大周虽然疲弱,但他们占据着最繁华的中原和江南,他们的粮食根本吃不完,有源源不断的辎重粮草。 所以这一战我们拖不起,只能速战速决……” 托娅也不保留,有什么就说什么。 她敢确信这些人不会把她的话泄露出去,先不说他们的忠心,其次锦衣卫也已经盯死了他们。 “但是你们都清楚,欲速则不达,如果急于求成就会出现失误,而战争里的失误……那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所以我把诸位喊来,就是希望各位集思广益,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些粮草出来……为国分忧!” 托娅说的轻巧,凑些粮食,可这供给军队的粮草怎么可能是小数目? 虽然在场各位大都是家财万贯,但要拿出来这么大笔的钱粮…… 说实在的,换谁谁也肉疼! 但是托娅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今天凑不出来粮饷,那他们今天估计要在这儿待很久。 “殿下……我们这些人的家产都是陛下给的,如今陛下需要,我们自然……” 英国公图赞,图蒙他爹,绝对的老臣,甚至刘宇见了私下里都会喊声阿叔的人,此时他开口了,一副忠直的样子。 结果他话没说完就被托娅打断:“国公说错了,这不是陛下需要,而是大乾需要,是即将开赴两国边境的将士需要!” 对于这些叔叔大爷,托娅可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现在讨论的是公事,那就公事公办,少在这儿叔叔大爷的论辈分。 “臣失言,殿下恕罪!” 托娅懒得搭理他,目光投向鄂国公耶律楚歌! “老国公有什么看法吗?” 鄂国公想了想,而后沉声道:“殿下,国家有难,我们这些人倾囊相助自是应该,但殿下也知陛下最恨贪腐,所以大家其实都…… 所以,纵使在场众人散尽家财,怕是也是杯水车薪。 臣认为,陛下这些年对百姓甚为优厚,轻徭薄赋,体恤民生,既然用之于民,此时自然该取之于民,所以老臣认为,或许可以临时加税,只要保证百姓尚且得过,凑出军饷应当不难……” 托娅直接挥手打断:“这话今天也就是我听了,这要是换了陛下听……老国公,就陛下对百姓的仁爱,您今天怕是少不得要被训斥了。 各位需记得,陛下出兵为的是大乾,是百姓,是各位的高官厚禄而非他自己的赫赫武功,所以诸位……” 她目光忽然变冷:“也都大方些,捐出来点儿吧!”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微微色变,原来长公主是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第82章 你要怎么赢? 托娅趁火打劫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刘宇耳朵里,当无心前来禀报时,刘宇正和他的两位妻子沉浸在家庭的温馨中。 听着这事儿,刘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交代了无心几句。 无心听完脸色大变:“陛下,这样一来消息可就……” 刘宇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你捂不住的,而且对面那位估计也早就算到这些了,要不他也不会挑这时候动手,去吧,按朕说的做!” 无心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正要退出去,突然又顿住脚步:“陛下,那长公主殿下那边儿……” 刘宇摆了摆手:“她怎么吩咐的,你们就怎么做,就当……就当是朕的旨意去执行……以后凡是和她有关的,都照此执行,事后或者事前跟朕通个气就好!” 听到这话,无心被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陛下对长公主居然宠溺到这种地步了吗? 长公主的懿旨几乎等同于圣旨,这恐怕就是未来的太子爷,都没有这种待遇吧?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无心转身退走,刘宇转身回了坤宁宫。 “出事儿了?” 阿依娜柔声问,同时还站在刘宇背后,轻轻替他捏肩。 “阿姐遇上了一点儿麻烦……” 刘宇笑着说:“我已经让无心去解决了!” 阿依娜笑着揶揄皇帝:“现在朝廷里,还有人敢为难咱们的「皇太后」?” 这话一出,旁边的雅若顿时就笑了,而刘宇则是被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好你个丫头,调侃我是吧?” 刘宇伸手就去挠阿依娜腰间的软肉,那是皇后娘娘的死穴之一,她怕痒。 “陛下别闹……臣妾……肚子里有孩子呢!” 阿依娜现在肚子里有崽,那就是免死金牌,这话一说刘宇连欺负她都不敢了。 皇帝陛下哼哼了两声:“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多谢陛下宽宥!” 小皇后得意地笑了笑,突然她看到另一边儿的雅若有些羡慕,直接拉着小丫头的手,把她强行塞到了刘宇怀里。 “让我坐会儿!” 刘宇和雅若都不笨,哪里不明白阿依娜地用意。 贵妃娘娘感激地看着阿依娜,声音呜咽:“姐姐……” 而刘宇也是默默地握住了两个人的手:“谢谢!” 国事危艰,他作为君主自然忧心忡忡,阿依娜这般坐,就是为了让他能放松一点。 “你我夫妻不说这些,只是你要知道,哪怕你现在是皇帝,可你也是有家人的。 为了我们,也为了孩子,你以后……不可以再冒险了!” 阿依娜反手与他紧握,两人十指相扣。 对于阿依娜这满是关切的话,刘宇点了点头:“下不为例!” …… 秋风吹过北国时,大周的军队开始朝着草原挺进了,幽州城外百里处,原本驻扎的大乾军队全部回防,后撤一百里,于城寨中静等援兵。 黄沙漫漫,大周的铁甲不断北进,看着这蛮荒落后,且无人驻扎的地区,他们心里都不免生出几分轻视来。 什么足可与大周比肩的帝国,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他们这些人里大都是从南方调来的兵马,很大程度上属于南方氏族的力量。 李玄让他们来,却让北境边军殿后,显然是要拿他们当炮灰。 但他却美其名曰他不信任北军,国之大事皆赖南方世家,若是这些人立功,朝堂上南方的政治影响势必扩大,足以盖过北方门阀。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李玄都堵住了南方人的嘴。 刚好因为大周和大乾已经十几年没动过手了,所以这些贵族老爷对大乾的军力缺少认知,再加上李玄的安排可谓十面埋伏,所以世家的人都同意了,觉得这确实是捞军功的好机会。 入夜,李玄还是一个人在皇宫里处理政务,殿宇中烛火通明,年轻的皇帝正埋头苦干。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内侍禀报:“陛下,千牛卫大将军程平在外等候!” “宣!” 随着李玄开口,那内侍迅速退了出去,片刻后,一身戎装的程平走了进来。 “臣参见……” “免了吧!” 李玄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烦躁:“北边儿的事儿……如何了?” 程平,李玄的绝对心腹,程家不算受宠的庶出。 在李玄成为太子前就是他的下属,后来他成为太子后依旧负责他的安全,现如今他成了皇帝,而程平也就成了千牛卫的头儿,依旧负责他的安全。 “一切都按陛下安排的在走,目前尚无变动,具体情况臣已经具表上奏了!” “你的朕看了,但是你的内容是不是少了点?南方那些人呢……他们,可有什么异常?” “陛下,这事儿,不在臣职责范围啊!” “不是你职责范围你就不做了?” 李玄瞪了程平一眼,对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下属,他是真的信任。 “你还领着内卫呢,虽然影子会盯着他们,但内卫不能就因此就懈怠吧?回去后上点心,该布置的都布置一下……” “臣遵旨,臣回去就……” 程平话没说完,就被李玄扔过来的毛笔打中了额头,赤红朱砂恰好点在他眉心。 程平微微一愣:“陛下?” “看你就来气!” 李玄哼了一声:“把笔给朕递上来!” “遵旨!” 程平赶忙上前,而等到他靠近后,李玄迅速说了句什么,程平眼神微动,赶紧回了一句,随后立刻退下。 “滚吧!” “臣告退!” 程平离开后,「影子」来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大乾那边儿……确实粮饷不足?” 「影子」立刻回应:“诚如大将军所说,据臣所得情报,大乾国库在拨付了西线东线两处战场的粮饷军备后,所余粮饷已不够支撑中线大军两月。 若是扣除他们往返路上所需,他们的实际作战时间绝不会超过四十日!” “四十日?” 李玄起身走进偏殿,「影子」在后面跟着,殿宇里还是那张舆图。 “四十天够他们做些什么呢?纵然他们有火炮,可是那东西太过沉重,运转艰难,若是攻城尚可,可若是野战…… 那就不太够用了! 所以四十天的时间,他恐怕连南方那些军队都吃不完吧?” 李玄自言自语着,随后他猛地看向「影子」。 “若你是大乾皇帝,值此之时你会如何做?” 「影子」略微思索后,直截了当的回应:“没有后援粮草,这场仗根本就打不起来。 所以大乾皇帝要么向我大周求和,以金银或者和亲重新稳定两国关系。 要么……他就直接加税,从民间榨取财富。 毕竟他十年休养生息,藏富于民,而今也是时候到了取用的时候了,所以若臣是大乾皇帝,必然加重税收,以此保证军需,而后与我大周一绝死战!” 听着这话,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就目前来说,应该也就这两条路能走。 要么他选择屈辱所以不打,要么他就以消耗百姓为代价来打。 可不论哪一种,他都落不到好处。 若他选择和亲,那朕必然要他国长公主来嫁,届时他为了地位不惜牺牲亲姐,这种名声足够让长公主的故旧包括一些其他人有想法。 再加上他都被逼的和亲了,那就说明他已经不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到那时只要朕再稍加撺掇……” 李玄笑的温和,但言语间满是阴毒。 “当然,若他选择盘剥百姓,那他就会失了民心,最起码去年刚刚迁入大乾的百姓就会跟他离心离德。 失了民心,再加上此刻强敌环伺,只要稍加挑拨利诱,他国内便是不稳,到时候这位天授皇帝怕是同样要头疼了……” 李玄站在舆图下,看着上面的辽阔疆域,眼里满是算计。 大乾这几年的事儿他都打听过了,从蛛丝马迹中他已经推断出,而今大乾存粮绝对不多,要同时应付三线作战,绝对是很大的负担。 所以…… 他有信心拖垮刘宇。 烛火中,「影子」恭顺地站在他身后,而李玄看着那幅舆图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纵然你是万古不出的圣君,可你终究不是神仙,你变不出粮食,你也解决不了困境。 那么这一次……你要怎么赢呢? 朋友!” 第83章 百姓 一眨眼,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北境,大周和大乾的军队已经交战半月有余了。 本来这群刚到北方,一直没找到对手的大周军还在得意:什么大乾铁骑,一听天军到来都吓得逃之夭夭了,爷们儿深入他乾国境内百里都不曾见到一点儿反抗,可见这些人都是脓包。 北境这群饭桶在这儿守了这么些年,花费了朝廷这般多的钱粮依旧毫无建树,可见他们无用,这要是换了自己等人前来,说不得那皇帝已经被吓得准备逃回草原老家了。 那时候,黄沙满天之中,尽是他们毫不掩饰地嘲讽。 结果当托娅带兵前来时,他们直接被打懵了。 大乾军队本就骁勇,此时再加上长公主代君坐镇,所以他们的士气高涨,一度打的大周的兵马抬不起头。 这些在南方过惯了滋润生活的人哪里见过这般凶猛的「草原蛮子」,直接就被打懵了,被杀的狼狈逃窜,在战场上几乎造成了一种单方面屠杀的景象。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多就是优势! 虽然这群从南方来的人都是饭桶,但他们毕竟人数不少,数万人马就那么摆在这儿,散开时铺天盖地,哪怕是大乾的军队都做不到将他们包圆。 开战后几天内,跟着托娅过来的将军们还很疑惑,大周皇帝怎么会派这么一群饭桶来这儿? 这战斗力不说跟北境边军相去甚远吧,这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然而,当大乾军队又一次围杀这支大周南军时,奉皇帝令驻扎北境边线的精锐北军来了。 他们趁着大乾军队刚冲杀数阵,体力不支时发起了突然袭击。 那一战,大乾损失惨重,被对方以逸待劳,结结实实蹲了一波后,托娅吃到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大亏。 但是她没有上头,而是想法子找回场子。 可是大周北军真的是很狗,他们化整为零,避免了对方的炮火打击,然后不断地袭扰大乾军队,如果乾军进攻,那他们就跑,乾军休息他们就轮番袭扰。 虽然这样做用处不大,甚至一次次袭扰下来,他们的损失比乾军大了数倍,但他们却用这种方法极大延迟了乾军的进攻锋芒。 而且如果乾军铁了心,不管不顾要进军,那周军就会层层布防,严防死守,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他们前进的路上,逼着他们一颗颗地去拔。 这让托娅的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花费很多时间,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军粮越来越少了! 当初出征前,托娅几乎是连借带敲诈,硬生生从那些勋贵嘴里抠出来了一部分钱粮,而且数目不少。 可相对这支军队来说,那些钱粮还是有些不够,尤其是此时他们的进攻速度受限,这就更恶心了。 按照最初的战略构想,只要托娅带兵拿下幽州,那他们就休战,借此跟李玄谈判,要求罢兵。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他们现在的存粮,除非粮食能再多出一倍,否则别说拿下幽州了,就是能不能看到幽州大门那都得两说。 此时敌我双方其实都知道乾军的粮食不多了,所以周军的士气越发高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毕竟没有粮食,你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 而乾军这边儿,帅仗里的托娅还在头疼,因为军粮的事儿,她从昨晚就没吃饭了,现在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就在她准备亲自带人冲杀,试试能不能一举击溃大周北军时,帐外突然有人闯进来禀报。 “大帅,军粮来了!” 托娅闻言大惊,这时候哪里还有粮食?为了给她凑军粮,皇宫的用度可是削了一半儿还多。 托娅赶紧冲出去,从中军大帐一直到营门。 当她冲出去后,她惊呆了。 因为,来送粮食的并不是朝廷押粮的军队,而是…… 百姓! 此时,成千上万的百姓肩挑手扛,用独轮车,用扁担给他们送来了粮食,牛羊,甚至还有…… 衣服! 此时,这些百姓聚在营门外,看着这个眼眶发红的长公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哪怕…… 他们此时已经走的很累,很累很累,可他们眼睛里都带着光。 当国家需要的时候…… 百姓们,站了出来,为了他们的皇帝,为了他们的国家。 “大乾万岁!” 这时,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霎那间仿佛核裂变的传播就覆盖了这片地域。 从百姓,到兵士,到将军,最后到这个尊贵的无以复加的长公主。 他们都高高举起拳头,冲着天地大喊! 他们喊:“大乾万岁!” 他们喊…… “大乾…… 万岁!” 第84章 他们把你高高举起 茫茫草原,幽州以北。 大乾军营外,此时百姓的队伍汇聚成长龙。 他们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少年,有牵牛赶羊的牧民,有挑着粮食的农民,也有送来衣物的商人…… 他们有的是草原部落的原住民,有的是辽东遗民,有的则是大周迁过来的汉民…… 他们形形色色,他们相貌不一,他们有不同的习俗和文化,可此时……他们聚集在一起,站在同一片国土上,屹立在同一杆大旗下。 此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大乾人! 他们带来了海量的粮食和牛羊,用肩挑手扛,或是牛车驼载,或是简易独轮小车,但更多的,还是一条条扁担。 他们千里迢迢地奔袭而来,无私的,慷慨的,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家里的存粮送到了这里,堆积在军营外,仿佛一座座山,多的令人瞠目结舌。 在这个物产不丰的时代,粮食就是命,在这个人吃人的年代里,粮食就是根本。 大灾之年,为了一口吃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所有你能想到的罪恶都可能因此衍生,而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也绝没有人会慷慨到将自家粮食无私的奉献出来。 更何况,还是送给最让百姓不安地……军爷! 要知道在这种时代,兵,可并不是什么好职业,否则也不会有发配充军这一说了,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兵都是什么材料。 百姓对这些人那可是又怕又恨,怎么可能会把家里存粮送给他们? 而今天…… 这本不可能出现的一幕恰恰就出现了,就这样荒诞又真实地出现在了大乾这个刚刚建立的贫穷国度,出现在了…… 战场! 这近乎梦幻的一幕冲击到了所有人的内心,此时上到将军下到士卒,当他们看着这一幕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的红了眼眶。 “各位……请受我一拜!” 看着这群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却眼里带着光的朴实百姓,作为三军统帅的托娅,心里的情绪百转千回。 哪怕英武如她,此刻也是不禁鼻子一酸,最后她哽咽着朝前走了两步,直接就要给这些人行礼。 “殿下……这可使不得啊!” 离她最近的几个老人赶紧上手来扶,哪怕自己都累的不想动,但还是赶紧扶住了这位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殿下给我们这些人行礼,这不是折了小老儿的阳寿吗?” “殿下,您是我大乾的长公主,是天家贵胄,哪有您给我们行礼的?” “就是,殿下这么做,我们……担待不起啊!” 几个老人一脸惶恐,而后面的百姓也都是跟着附和。 “诸位乡邻父老慷慨解囊,救我三军于阵前,此恩深重,我……” 托娅眼眶一红,声音越发哽咽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托娅的话被不断地往后传,到了最后,百姓队伍中爆发出的笑声比这草原荒漠的风声还大。 “殿下言重了,这并不是我们救了咱们这些当兵的娃儿,而是陛下救了咱们所有人啊!” “是啊,老头子我活了六十了,也算是见了不少东西,这天底下,哪有不吃人的达官显贵,哪有心里惦记着玩这些泥腿子的君王? 可咱陛下是真惦记着咱们,也是真拿咱们当人看啊!” “是啊,自从陛下当政,草原上才没有再出现过饿死人的事儿,真是哪儿遭了灾,朝廷还有救济…… 当年我们部族遭了雪灾,是陛下带着人千里万里地来救我们,顶风冒雪,带着粮食,带着这些当兵的娃娃们来救我们。” “那些事儿老头子我记得清楚,那时候他来的时候,眉毛上都是冰凌碴子,脸都冻的乌青,那时候他才只有十九岁啊! 他那时候还是可汗,可他也是草原的王,他那么尊贵的人,却为了我们吃那么多苦,遭那么大罪……” 一个草原部落,带着牛羊而来的老人哽咽着说。 “他不加税,也不享福,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点好东西就想着我们这些「贱民」,大冬天那么冷,滴水成冰啊,他带着人跑遍几乎所有部落族群,生怕我们过得不好。 为了把这个国家治理好,为了让我们活的有个人样,为了不至于有人饿死,他这些年起早贪黑,活的那么累,连婚事都一拖再拖……” 说到这儿,老人泣不成声,紧紧拉着托娅的护腕:“殿下,您说,这样的皇帝,这样的陛下,我们要是不给他卖命…… 那我们还是人吗?” 老人的声音不算大,尤其是最后那呜咽的声音更是含糊不清,但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悲伤的氛围开始蔓延,迅速渲染了所有人。 那悲伤并非其他,而是对某个人的感激,更是对那个人的体谅,还是对那个人的心疼。 古往今来,翻遍史书,在统治者眼里不过是个数字的百姓…… 几时……像个人? 好像从来没有。 “若不是陛下,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问题,哪有机会再想其他!” “是啊,陛下废除了全国的徭役,但凡有工,都是发放薪资,还都挑农闲时,让咱们多一份收入。 前几年洪灾,要不然朝廷的粮食和药品,我们全家都要死,而且陛下后来还免了赋税,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陛下这恩情,我就是死一万次都报答不完啊!” 一个辽东遗民哭着说,他们本不是那位英明可汗的子民,而且当初刘宇统一辽东他们还动过手,可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遇上了怎样心软的神。 此时一个大周迁来的汉人也是开口:“当初我是被那群狗官逼的活不下去了,这才来了大乾。 我本以为像我这种人来了,只要不成为流民就是天大的福分,可没想官府不仅给了我户籍,田地,还免了我两年的赋税,说这是陛下的恩旨,为的就是让我们这些人能好好的在这儿安家…… 殿下……我们这些「贱民」不会说话,可我们知道谁对我们好,陛下对于我们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陛下有需要,我们拿出点粮食算什么? 只要陛下需要……我们……愿意为陛下去死啊!” 这个大周迁来的中年汉子哽咽着,七尺高的壮汉说话都断断续续。 他说的话或许不如文人墨客那般,能说的慷慨激昂,能舌灿莲花。 可是他却说出了这个……不,他说出的是无数个时代,所有百姓心里最朴素也是最直白的逻辑。 这个时代或许还没有这句话,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刘宇却很清楚。 那句话是…… 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很明显,这个帝国的最大权力者,那个做事向来让人难以捉摸的年轻人,他得到了他的百姓的拥戴。 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的人民都从他的身后,走到了他面前。 或许在刘宇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人们心中已经开始被神化了,这个年轻的男人逐步带上了一层光环,那是百姓在心中为他加冕。 “是啊,去年冬天要不是陛下送的煤,送的火炉,咱们得多死多少人,可结果呢? 反正我们那儿一个冻死的人都没有啊!” “我们那儿也没有!” “我们也没有!” “哎呀,别说你们了,我们这些从大周逃难过来的都冻死的很少。 而且图远县那个县令人真的好,他没有朝廷的旨意,就先用自己的俸禄买粮食救我们的命! 后来又来了一位富贵公子,就在城门外发吃的,我领了两张胡饼呢!”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对皇帝的感激。 看着这些朴素而善良的百姓,托娅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而后有些不安地问:“各位乡亲……真的不怪陛下吗? 毕竟如果不是陛下一心要和大周结盟,不是它非要帮着大周对抗外来者,今天咱们也不至于……” 这个问题托娅本不想问,但她实在忍不住,毕竟就这一点儿,很多勋贵对刘宇都有意见,最少也是有些埋怨的。 可对于眼前这些人…… “殿下,老头子我没有陛下那高瞻远瞩的眼光,但我知道陛下做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您说,我们凭什么怨陛下?” “是啊,和大周结盟,扩大贸易,这是为了两国和平,可是陛下又不能预知未来,他怎么能想到武皇说驾崩就驾崩,而且新上任的皇帝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我们不能要求陛下事事都未卜先知,都不出一点儿问题啊!” “是啊,总不能陛下苦心孤诣为我们争取好日子,成了好处我们得,不成黑锅让陛下背,那像话吗?” 此时,托娅看到了这些人在支持他们的皇帝,想到刘宇过去吃的那些苦,想到他为了百姓做的种种。 此时托娅心里都平衡了。 她的崽崽……没有被辜负啊! 众人寒暄之后,百姓们将粮食送进了军营,这些粮食的数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出数倍,足够支撑大军三个月的消耗。 军营里,军民一家亲,其乐融融,那温馨的气氛几乎要溢出来了。 托娅站在辕门外,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崽崽,你看到了吗? 你的付出真的都值得,因为你的百姓…… 都很爱你啊!” 第85章 反应 大乾的军粮短缺问题,在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被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给解决了。 这样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当大乾大周两国都得到了消息时,双方都是有了不同的态度。 大乾这边儿,那些平日里总是私下抱怨刘宇对百姓太过宽仁,有失君主威仪的勋贵们再也不敢狗叫了,因为此时他们都看到了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当百姓成群结队,将家中的粮食送到前线,这就意味着他们是真的愿意给皇帝卖命,乃至于为了皇帝去死。 这种行为已经表达了他们对皇帝的爱戴和忠诚,这比任何言语上的效忠和宣誓都更加直观,更加真实。 因为在这个粮食直接等于性命的时代,他们是真的把命拿去给了皇帝,还是自愿的,跑了那么远送去了。 当然,让他们忌惮的还不只是这些,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朝廷里那些御史清流。 御史这个职业就很有说法,古往今来,这个职业的大哥们之所以流传千古,无一不是上书硬刚皇帝,指责皇帝过错,勒令其改正而名噪一时。 当然,如果皇帝从善如流,那自然是君臣知遇的千古榜样,君臣二人一起青史留名。 但如果不是,换句话说皇帝是个昏君,一怒之下把御史咔嚓了…… 嗯,那也不错,那人家御史自己名留千古。 但是对于大乾的御史来说他们现在就很难受了,这他妈皇帝不对劲儿啊! 治国,治国人家把北方这种贫瘠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 军事,军事人家开疆拓土,截至目前都还没有谁能占领大乾的城池,让他们割地求和,或者说和亲求和,可以说骨头相当硬,很有骨气。 民生,刑狱,教育等等,刘宇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短板,唯一能吐槽他的,好像也就是他儿子还没出世,国本不稳。 可是谁敢拿这理由吐槽皇帝? 人家成亲晚,要孩子晚那不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吗? 拿这些怼皇帝?那你怕不是疯了! 数来数去皇帝好像没有短板,这就让御史们很难受了。 摊上这么个道德素质,个人能力都几乎没有瑕疵的皇帝,难不成兄弟们只能混吃等死,安安心心等退休? 这怎么能允许呢? 想着想着,他们突然发现皇帝还是有问题的。 那就是…… 勋贵! 作为陪着皇帝打天下的老臣,这些武将勋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起码有一部分不是。 什么贪腐,什么圈地,什么欺压百姓…… 可以说只要深挖,这些人就没几个是干净的,而且可能是顾念旧情的原因,皇帝对他们也是能容忍就容忍。 远的不说,皇后娘娘家那个小少爷,当初不就在上京城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吗? 这一下子御史老爷们就来劲儿了,如果说勋贵是皇帝唯一的污点,那如果他们能帮皇帝抹去这个污点,那他们不就塑造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君王吗? 那他妈还不直接青史留名?还是这一朝的御史集体上榜那种! 于是乎,御史们直接盯上了那群勋贵,各种咬住不放,跟闻到血腥味的狗似的,弄的整个勋贵集体叫苦连天,对这群遭瘟书生恨得咬牙切齿。 但没办法…… 他们还是得忍! 所以这阵子勋贵们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低着脑袋走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抓小辫子。 而就在大乾这边儿因为这件事而出现变化时,大周那边儿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玄一口茶水就吐了出去,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 百姓主动给军营送粮食? 是朕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你我之间到底是谁疯了?” 看着下面站着的「影子」,李玄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对吧? 第86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境的消息在传开的那一刻,几乎震动了整个天下,那一堆堆的粮食,那一个个淳朴善良的百姓,都仿佛神话映进了现实,那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原来书上写的都是真的,这世上,果真有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事情,这不是书上冷冰冰的文字,他是真的! 大周,紫薇宫,崇明殿。 当李玄拿到「影子」给他递回来的消息时,他人都麻了。 这不对吧? 百姓给军队送粮食?还是主动,自愿的…… 这他妈是神话故事吧? 看着那信纸上的文字,李玄把信纸翻来覆去的看,似乎想从上面看出来什么其他信息来,可是终究没有。 “陛下……臣,不敢欺君,上述所有信息……皆为真!” 「影子」看着临近暴走的皇帝,作为皇帝最隐秘的手下,他不必像其他臣子一样战战兢兢,有什么他就说什么。 而此时李玄并没有在意他的解释,因为皇帝很清楚,「影子」不会骗他,而且这种大事也没有人敢骗他。 可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凭什么和北边儿那位斗? 他好不容易才卡住了这个机会,借着大乾经济实力衰弱的瞬间,联合五个国家同时发起了对大乾的进攻。 可以说,他的时机卡的特别准, 他的计划也很完美,甚至在心里,他已经列举了大乾皇帝可以走的两条路。 而不论是哪一条,他都能让那个年轻皇帝输掉一些东西。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考虑了所有的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变数,因为这个变数本就不用考虑。 这种情况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儿落下一样荒谬,可它…… 偏偏就出现了! 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李玄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此时他又想起了武皇,想到了老人临终前的谆谆教诲。 原来……阿娘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老人看到了所有,她清楚北边儿那个年轻人的恐怖,所以她避其锋芒,以柔克刚,给李玄制定了拖死刘宇的计划。 可是李玄不甘心啊,这个年轻气盛且城府深沉的皇帝哪里容得下这种威胁,再加上遇上了这种天赐良机,所以他选择了孤注一掷。 其实他本可以赢的,因为他的计划确实近乎于无懈可击,无论是时机还是其他,这种情况就是换了任何一位圣主明君来,恐怕也只有这两条路走。 可是他碰上的是刘宇,是一个把自己和百姓死死绑定的异类,面对着李玄抛出的选择,刘宇甚至没有动,他的百姓就替他走出了第三条路。 他们的皇帝…… 不容任何人欺负! 突然间,李玄脸色变了,如果大乾的百姓和他们的君主,和他们的军队之间已经有了这样的情分在,那得到了百姓支持的军队…… 他们得有多可怕? 北境边军……他们扛得住这样的虎狼之师的进攻吗? 大周的边军不弱,尤其是北境边军,这支军队堪称百战之师,哪怕直面大乾铁骑他们也不怕。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的大乾军队怎么能和之前的相提并论,有了这样无私无怨的支持和帮助,北境的军队乃至于燕云防线…… 还能撑得住吗? “去,传朕旨意,山东,河北,山西等地再抽出四成兵力星野驰援北境,同时告诉北军统帅李洵,让他带人回撤,不准再死拼乾国军队,让他给朕死守燕云一线。 此战,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他能守住北线不失,朕就算他首功!” “臣遵旨!” “此外,江南六省实行三丁抽一制,只要不闹出民变,朕不问原因,不问过程,三个月后给朕弄出可战之兵十万人。 且无论世家平民一视同仁,谁若不想去,便出钱免役,一个人一千贯,谁若徇私包庇或者敷衍应付,三族抄没,全家皆斩!” 此时皇帝也是真的急了,声音里都透着冰冷。 「影子」虽然不理解,但作为皇帝最好用的刀,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后退了出去。 此时,空荡荡的大殿就只剩下李玄一个人,他坐在龙椅上,前无依后无靠,盯着桌案上那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玉玺,李玄此时心都在变冷。 他不理解这个完美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他更不明白百姓和朝廷之间何时有了这样的感情…… 自从三皇五帝到如今,百姓和朝廷不一直都是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吗? 让百姓无私的支援朝廷,还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自己的粮食,不远千里地送过去…… 这跟让羊羔自己跳进火堆,把自己烤熟了在跳上餐桌有什么区别? 荒谬…… 这种事就他妈的荒谬! “阿娘……是我错了吗?” 李玄看着那方玉玺,不由得升起了一抹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只有您的办法才可以保得住大周江山?”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从冥冥中得到回应。 可片刻后李玄的眼神骤然坚定,所有的迷茫都被一扫而空。 “不……我是皇帝……皇帝是不会错的!” “阿娘……是你错了,您说的拖死他的办法根本不行,因为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安心和我们和平共处! 正因为他的眼光超越了先贤,所以他的野心比所有人都更大。 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一定会找机会发动战争,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抢占先机,只是为了以后!” 李玄的目光越来越坚定,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息也越发凝炼。 “我确实失算了,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用心光明正大,我没错! 他一个蛮夷君主,怎么可能真的对我汉家百姓那般善待,尽管此时他装的温润和善,可天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人…… 万一他来了就是五胡乱华的再现呢……” 李玄声音幽幽,像是在反驳那个不会再训斥他的阿娘,又像是在告诫动摇了决心的自己。 他没错! “来人!” 李玄突然幽幽开口,瞬间就有人影从一旁飘了出来。 “去,派人传信给西线及东线的那些人。 告诉他们,大乾的精锐主力已经被我大周拖住,催促他们赶紧扩大战果,击败大乾的两线军队,而后与我军汇合。 若他们推三阻四,那你便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想想大乾皇帝是怎么对他们这些「化外蛮夷」的,如果这时候他们还敢和朕玩心眼,那就等着亡国灭种吧!” “遵旨!” 那人迅速离开,而后李玄也是又拿起了那张纸,死死的盯着。 “能让百姓为了你卖命到这般地步……大乾皇帝……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后他目光转冷:“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活着呢? 你活着,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啊……” …… 当大周皇帝得到消息的同时,大乾的百姓也把粮食送到了西线边境。 虽然国家的粮食大都供给了东西两线,但默啜此时他们的存粮也已经不多了。 军营外,看着汇聚成长龙,牵牛赶羊的草原百姓,默啜也像托娅那样愣住了。 他清楚这些人是为了什么而来,所以此时他心里既感动又酸涩。 “傻逼老哥…… 你真了不起!” 铠甲上血迹未干的默啜红了眼眶,轻轻地骂了一句。 第87章 无奈 “将军,大周遣使来催我们进攻了,他们说大乾的主力已经和他们陷入了僵持,要我们这边儿速战速决!” 西线,「黑衣大食」和吐蕃的联军中,信使突然冲了进来,向大帐里的阿拉伯人主帅禀报。 主帅拿走了他的信,看完内容后这个大胡子挥了挥手:“去,请我们得盟友来一趟!” 那信使退出,过了一会儿后,一个穿着甲胄的吐蕃人走进了大帐。 “你也收到信了?” 吐蕃大帅一点儿不藏着掖着,一进帅帐就开口发问。 按理说他们的语言应该不通,可这位「黑衣大食」的统帅居然听的懂吐蕃话,也说的一口流利的吐蕃话。 “收到了,所以赶紧喊老兄你来商量对策啊!” 阿拉伯人有些头疼地说道:“你怎么看?” 吐蕃统帅:“还能怎么看?大周北境的事儿你不是都听到风声了吗?怎么,现在打算来诈我?” 阿拉伯人:“老兄啊,十万火急的事,你我现在就别打哈哈了吧,这事儿办不好,回去了我就要人头落地了! 而老兄你到时候虽然不至于死罪,可这罪过也不会轻吧?” 这个盘踞中亚的帝国对丝绸之路,以及富饶的东方早就垂涎欲滴,可当他亲眼目睹了东方的情况后,他知道他们无法占领东方,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打算独霸丝绸之路的贸易。 只要拿下了草原,大周就慷慨地再附赠他们一部分西域地盘,到时候中亚的丝绸之路将完全被他们掌控,那些穷鬼和异端想要得到东方的丝绸瓷器,就只能从他们这里得到。 到时候,那价格还不是他们说了算,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为了这,他们的君主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借着联盟的机会,直面当世最强帝国。 到了现在,他们损失惨重不说,还和大乾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如果他这个统帅不能拿到他们君主想要的东西,那他的下场…… 简直不敢想啊! 吐蕃统帅沉吟片刻,而后咬了咬牙:“三韩那边儿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扶桑和大乾皇帝无冤无仇,结果却被他以那般丧心病狂的手段残忍将数万战俘虐杀殆尽。 由此可见,大周皇帝说的没错,这位大乾皇帝根本不把除了他子民以及汉家百姓以外的异族当人看。 而且他本人又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所以我觉得大周皇帝说的,如果此时我们不能让这位大乾皇帝永远消失,那等他拿下中原,恢复元气后,等着咱们的绝对是亡国灭种!” 吐蕃统帅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情报上写的关于大乾皇帝活埋,焚烧,甚至把扶桑战俘杀之取乐的信息,此时他只感觉浑身都冰冷。 一个和他们无冤无仇的扶桑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和人家结了仇的呢? 那怕不是连骨灰都能扬了! 以前他们都觉得,亡国灭种是一个表达残忍的形容词,可此时面对着这位被无数人赞颂的圣主明君时,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个词语离他们如此接近,几乎触手可及。 那被剁了头的尸体,那被生生烧死的惨叫,此时都让这两个人感觉到了害怕。 “可是大乾的骑兵太强大了,我打听过了,这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大乾皇帝的贴身卫队,算是当今天下最精锐的军队…… 我们虽然有人数优势,可是…… 可是他们还有那能发射「 天火」的魔鬼武器,那东西……” 这个阿拉伯人此时也头疼的很,面对着刘宇的天子十二卫以及玄甲军,他是真的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最让他恐惧的还是那些火炮,面对着那种超越时代的武器,他的信心和勇气真的是被摧残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没办法了,拼吧!” 吐蕃统帅沉思片刻后,狠狠咬了咬牙。 “情况你也看见了,你我本打算趁他们粮草不济,在这儿生生拖垮他们,但是他们的百姓刚给他们送来了粮草,这就代表他们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他们有那么多百姓支持,而你我…… 你那边儿我不清楚,但我这边儿,国内对我的进度已经很不满意了,所以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能速战速决。 要不然这场战争再拖个一年半载,别说大周顶不顶得住,最起码你和我的人头就顶不住了。” 这话一出阿拉伯人也是一惊,明显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们手握重兵,按理说正应该配合盟友一举击溃敌军,可你们却在边境和对方打消耗战。 你说你要是真耗过对方也行啊,可你们…… 如果真的照这样双方对峙,拖上一年半载,他们的君主会怎么想? 你们是在打仗,还是在趁机培植自己的私人力量? 这恐怕任何君主都接受不了。 阿拉伯人还是一脸不安:“可是我们怎么打得过……” 很明显大乾的火炮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炮火,真主的光环也庇护不住他的勇士。 “你我这时候就别互相提防了,全军压上去吧!” 吐蕃统帅想了想,最终沉甸甸地说出决策。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靠绝对的人数优势碾压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冲毁他们的防线。 只要两军交战,他们的火炮就不敢轻动,到时候……” 听着这位盟友无可奈何的决议,阿拉伯人沉思良久后终是点头答应。 面对着大乾的威胁,他们此时骑虎难下,别无他途! 第88章 赢了 西线边境,当吐蕃和「黑衣大食」的统帅商量着背水一战,押上所有希望和默啜赌命时,一条军报悍然闯进了他们的大帐。 “报,启禀大帅,敌军全线出动,正朝我大营杀来!” “什么?” 一瞬间两人都是大惊,而后赶紧调集兵马迎敌。 按理说这种大白天就带人冲对方军营的事儿可是不多见,毕竟守方以逸待劳,而且占据着地理优势,这怎么打都是吃亏的。 所以古代冲营一般都是偷摸过去的,说白了就是偷袭,可这…… 当他们冲到外面时,大地都开始颤抖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迅速奔来。 他们登上了望台去看,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兵马正迅速奔来,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气和斗志。 “准备迎敌!” 两人同时一声大吼,瞬间传令兵传令,整座军营都开始运转。 他们不理解那个年轻人到底要干什么,这种长途奔袭然后再交战,这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举动,按照他们交手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个年轻人并非如此之人。 当敌军的营寨出现在面前,默啜也是勒住马头,迅速停在了战场上。 而跟随着他的兵士也是齐齐停下,动作标准划一,看的人心惊肉跳。 “兄弟们……告诉我,你们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们的!” 默啜调转马头,从自家军阵前缓缓走过,声音随风传向几乎所有人。 “是陛下!” 那一刻,信国公李承平立于三军之前,与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音穿云裂石。 “那你们再告诉我,我们粮食耗尽时,又是谁给我们送来了粮食衣服,是谁千里慰军!” “是我大乾百姓!” “好……” 默啜调转马头,和众人一起看向前方:“各位,前方这军营,就是那化外蛮夷,跳梁小丑的老巢。 他们千里跋涉而来,欺负我们陛下仁善,欺负我大乾百姓仁厚,他们和南边的大周伪帝勾结,妄图分裂我大乾。 要把你们的家人当做奴隶,把你们的父母杀了做草肥,侮辱我们的皇帝,屠杀我们的百姓……” 默啜的声音骤然拔高,怒吼出声:“你们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杀光他们,为大乾雪耻!” 一瞬间,士气骤然拔高,几近沸腾。 当然,这并不是默啜忽悠人的效果,而是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他们千里迢迢来自慰军,这让所有的兵士都万分感动,哪怕是玄甲军都被触动了。 来的时候,他们每人都喝了父老乡亲敬的酒,好汉死在阵头上,喝了乡亲的酒,他们没理由不去拼命,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国,是他们的家,是殷切盼望他们得胜归来的父老乡亲。 此时,所有人胸口都憋着一团火,只等主帅下令,他们就会冲杀上前。 “火炮手……给我,轰开一条路来!” 默啜撮着牙花子下令,而很快就有人推着车上前。 这些用于野战的轻型火炮危机不算大,攻坚的话效果很有限。 可面对着对方木制的营寨,几颗炮弹落下去当时就让那些栅栏,拒马灰飞烟灭,硬生生炸塌了一大片营寨寨墙。 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默啜瞬间拔出腰间长脸。 “兄弟们,父老乡亲在背后看着我们,陛下在上京城等着我们,而你们的妻儿老小也等着你们打赢这场仗回家团圆! 兄弟们……杀光他们,然后回家!” 默啜长剑一挥,而后他本人率先冲了出去,那一刻他身后立刻便是铺天盖地的吼声。 “杀!” 铁骑洪流浩浩荡荡,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悍然冲向了那熊熊燃烧的营寨。 “出阵,迎敌!” 营寨里,看着寨墙崩碎的两位主帅也是冷静地下令,他们已经决定押上所有,所以默啜这不要命的战斗方式…… 已经吓不到他们了。 很快,本就高度警戒的部队集结,而后翻身上马,朝着那悍不畏死的大乾将士发起了堪称疯狂的冲锋。 …… 而此时,东线那边儿正打的如火如荼。 三国联军和大乾的兵马杀的有来有回,这片战场上现在已经不知道堆积了多少的尸体,但哪怕如此,三国联军都不曾后撤半步,都是在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因为,当大周的密信传来的那一刻,三国联军的三位统帅就都被镇住了。 大周在北境拖住了大乾的精锐,大周此时很被动,大周需要他们的策应。 如果是平常,他们大可以对这种消息不予理会,甚至跟大乾皇帝握手言和,毕竟世界虽大但利益不变,大家都不是来拼命的,所以有些事没必要做的太绝。 可大周皇帝仅仅用了一句话就碾碎了他们的痴心妄想,生生把他们彻底逼到了大乾对立面。 “当初高句丽之事,诸君忘否?!扶桑战俘殉难之事,诸君记否? 尔等无罪他尚且如此,而今与大乾已成血仇,诸君如何置身事外?此时不协作,莫非要等大乾皇帝一家一家算账吗?” 虽然扶桑死的人最多,但这封信对他们的震慑力却是最小的因为他们和大乾之间毕竟还隔着海,或者说还隔着新罗,百济。 就算这两个倒霉蛋亡国,没有水军的大乾最起码也要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培养出一支优秀的水军。 而如此漫长的时间,只要他们表现的足够好,足够听话,他们相信大乾是可以摒弃这段不愉快的。 所以……扶桑不慌。 但新罗,百济那可就不一样了,如果大周也败了,他们几乎不敢想大乾皇帝那狰狞的表情,毕竟有六年前高句丽被屠杀的事在前,所以他们真不敢去赌大乾皇帝的良心。 所以此时为了配合大周,他们几乎都是在拼命了。 可是没有用,先不说这里本就有一部分刘宇带来的京营精锐,其次,此时这边儿在韩王的三丁抽一制的全力督促下,大乾的兵马几乎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面对着三国联军,大乾的兵马不仅是在武器装备,单兵战力,甚至是人数上他们都超越了对方。 当所有的差距都被拉开,这几乎就是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再加上还有迖刹和多罗这两个战争狂人在,所以新罗,百济的兵马几乎都是在被屠杀。 三国联军的战力,人数本就不如大乾,此时再有扶桑这个二五仔划水不出力,他们的溃败那几乎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杀过一阵后,多罗的铠甲上浑身是血,看着又被攻破的一座城池,他目光炽热地盯着这片土地。 然而,就在他要领兵进城时,同样铠甲染血的迖刹拦住了他。 “陛下有令,进城后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 “知道了知道了,每攻下一城你就要重复一遍你烦不烦? 你到底是副帅还是监军?” 多罗,迖刹这都是刘宇即位前的「老臣」了,这都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兄弟情,所以此时对迖刹的多此一举,多罗也是哼哼了两声,满是不屑。 “我只是怕你仗着身份就胡作非为,到时候作难的还是陛下!” 迖刹没有看他,而是和他一起看着这座新打下来的城池:“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以后做事谨慎些,别给人留下把柄!” 很明显,迖刹说的是阿依娜嫁给皇帝的事,作为正宫皇后的二哥,多罗那是妥妥的国舅爷。 所以他要是做了出格的事,丢的那可是皇帝的脸,作为皇帝死忠粉的迖刹自然要提醒他。 “行了,有提醒我的这功夫你还是盯好咱们的韩王殿下吧,这小子该说不说那是真狠啊,难怪陛下让我们两个都过来!” 多罗抱怨了一句,随后在想到韩王征兵的强硬手腕时,也是忍不住轻叹。 迖刹对韩王并不在意,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挺的笔直:“他有什么好在意的,就凭他,如果敢对陛下不忠,我当场就能拿了他的人头。” “杀了他容易,可你就不怕到时候陛下为了安抚高句丽贵族,拿你的脑袋祭奠人家?” “我这条命都是陛下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迖刹不愿多说,双腿一夹马腹而后缓缓入城。 对于迖刹这副样子,多罗低声骂了句脏话后,也是赶紧跟上,而在城外,韩王看着这座新的城池,眼里也是有种种复杂出现。 他们家一统三韩的梦想…… 真的快要实现了! …… 时光飞速流逝,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当天授元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大周北境,幽州冀州两座军事重镇的城头,属于大周的明黄龙旗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大乾的玄色龙旗。 两个月,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在托娅的带领下大乾攻破了大周北方最坚固的防御,彻彻底底取得了这次大战的胜利。 中线…… 大获全胜! 而在托娅的捷报传出之前,西线东线已经全部有捷报传出,东部大获全胜,至于西部…… 如果刨除默啜身先士卒而受了重伤的事不算,他们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此时,大乾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在恭贺皇帝,搜肠刮肚的想尽所有好词好句形容皇帝,一时间朝堂上尽是赞美之声。 而且难得的,是武将们对文官们毫不掩饰的吹捧并没有如以往挖苦讽刺,而是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一起吹捧皇帝。 以一敌六还取得大胜,让百姓心甘情愿替朝廷劳军,这份丰功伟绩已经足够让他在史书中熠熠生辉了。 而对比,史官也是洋洋洒洒地记录下来,那记载看的刘宇哑然失笑。 “朕哪有你们说的那般好……言过其实了……” 他在乎的从不是青史留名,就像这场他不愿发动却不得不发动的战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的内心,指向了…… 那个他从未更改的目标。 先生的教诲…… 第89章 不是我 龙椅上,听着满朝文武的恭贺,刘宇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反而是有些心事重重地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和以前一样,带着几分虚假的恰到好处。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人吹捧他。 “徐相!” “臣在!” 刘宇突然看向出班的徐业:“中书省可收到了兵部草拟的关于战死者,以及伤残者的抚恤慰问奏疏? 他们可是把这事儿认真做了?” 闻言,兵部尚书额头顿时冷汗森森,几乎都有些待不住了。 而对比,徐业直接开口回应道:“还回陛下,兵部的奏疏中书省却已收到,其他条陈建议臣和中书省一些官员已经论过,大都没有问题。 只有关于其中补贴一项,有些数额不对,臣,户部尚书包括兵部尚书还在协商!” 对此,刘宇放心地点了点头:“徐相辛苦了!” “臣为国分责为君分忧,不敢有此想法。” 刘宇和徐业亦师亦友,对于这种事,刘宇懒得和他抬杠,他清楚徐业说的数据不对绝不仅仅是数字这么简单,但既然这个老人要保兵部尚书,不愿意这人被刘宇当庭呵斥,那刘宇也愿意给徐业面子,不去追问。 只是对于这事儿,刘宇作为君主不能真的当丝毫没有发生,于是便催了句:“那中书省还是要早日商定下来,关于死难者,伤残者的家庭补贴,抚恤一定不能敷衍了事。” “臣等遵旨!” 徐业领命退回。 此时,一个品阶不算高的清流站了出来,冲着皇帝行礼,而后道:“此番大祸,人心惶惶。 然我皇轻描淡写间便退敌于千里之遥,御强寇于国门之外,足可见我皇英明神武,天纵之资,纵使上古圣君复生也比不得万一。 臣请陛下上尊号,神文圣武天授大皇帝!” 此言一出,众多清流纷纷附和,而朝廷中枢六部,乃至武将勋贵也是纷纷跪地请命。 “请陛下恩准!” 面对朝廷百官请奏,刘宇将目光投向了徐业。 “徐相……您觉得这封号……朕该接吗?” 徐业甚至没有抬头看刘宇,便直接摇头:“臣以为……这封号陛下不该接!”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炸锅了。 “徐相,陛下兢兢业业,夙夜辛劳,功高德厚,怎么就不该接了?” “我皇英明至此,虽古之圣王亦不可比也,徐相如此说,未免太苛刻了吧?” “是啊,陛下节衣素食,为国为民,而今不过一个尊号而已,徐相何必如此?” 文臣这边儿说话那都是很客气的,至于武将那边儿,听着徐业直接怼皇帝,他们已经要忍不住骂了。 而此时,刘宇笑了笑:“徐相知朕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陛下他,没有发火? 刘宇看着他们的不解和疑惑,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问题。 “诸位觉得……这次能扛过此番灭国之战,东西中三线,何处功劳最高?” 这问题一出,下方那位清流立刻回答:“陛下,臣以为中线长公主所带兵马直面大周贼军,压力最大,战况最险,故此功劳最大!” “好!” 刘宇点了点头。 “那爱卿觉得,中线战场上,我大乾何人当居首功!” 这问题就值得推敲了,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陛下运筹帷幄,功劳最高! 有人说长公主身先士卒,带兵有方,功劳最大。 毕竟皇帝对长公主的宠溺他们都知道,这时候没什么好忌讳的。 可是听着他们讨论半天,刘宇依旧是摇头。 “朕觉得,此番功高者,既非阿姐,亦非是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陛下觉得,何人功高?” 刘宇认真答复:“我大乾百姓功高!” 一句话,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随后皇帝起身,看着远处,嘴唇微动。 许久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我大乾百姓……用扁担挑出来的啊!” 他这般说,所有人都听傻了。 第90章 让他们出钱 朝堂上,刘宇轻声说,但这一句话却镇住了整个朝堂。 百姓功高? 这场战争的胜利……是那些泥腿子用扁担挑出来的? 听着皇帝这堪称离经叛道的回答,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是天子能说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尤其是那些跳的欢的文官,此时都是低下头默默思索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让陛下烦了,所以陛下才故意这般说。 毕竟古往今来,哪有不喜欢给自己加功绩的皇帝?那可是关乎着他们能不能青史留名啊! 像自家这位,不好女色,不好奢靡,不喜夸赞,务实,求真,且一心百姓…… 如果说这种皇帝连青史留名都已经不在乎,那这些当官的可就真号不准陛下的脉了。 无欲则无求,自家陛下,真就没点什么想要的? 看着下方众人,刘宇没有多说什么,他和徐业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默默点头。 徐业知道刘宇对百姓的好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所以对于刘宇给出的答案他倒是不怎么意外。 只不过,或许此时的老徐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刘宇会给他一个新的,让他都不安的答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伴随着值班宦官的声音响起,这场朝会散场了,只不过走出奉天殿的文武百官都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这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了。 百姓功高…… 陛下,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毕竟那些贱……不是,那些黎民百姓确实付出了很多,总该夸一下的! …… 刘宇换下朝服,进了自己的打卡办公地点,面对着满桌子的奏疏,此时他莫名的有些想念默啜了。 能帮他分摊政务的,必然是他能信得过的,老姐人太懒,而且他使唤不动,再加上老姐不在,所以他更想念默啜这个能随便拿捏的老弟了。 “怜心……” 刘宇在御案后坐下,立刻和喊了一声。 怜心从外面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吧,你去一趟齐王府,请齐王进宫一趟,就说朕找他有事……” 刘宇面不改色,语气平和地吩咐。 “奴婢遵旨!” 怜心退了出去,而此时刘宇也是从桌子上抱了一摞奏疏,放在了右手下方的一张桌子上。 好了,默啜的办公地点布置好了。 此时,浑身缠满绷带的默啜正在家享福。 昔日那个照顾他起居的小丫头晨妍,而今已经成了齐王府的侧妃,在没有正妃的此刻,她就是齐王府的女主人。 看着自家殿下浑身是伤地被抬回来,晨妍心都要碎了,但她还是镇定的打理好一切,比如款待那些送默啜回来的将士,还有进宫跟皇帝禀报,然后配合皇帝派来的太医照顾默啜。 可以说,她做的很好,所有的事都处理的一丝不苟,即使是刘宇都挑不出毛病。 默啜此时躺在软榻上,身后垫着软垫,脖子以下缠满了绷带,整个人就跟个没断奶的婴儿似的,吃喝都等着他小媳妇儿的投喂。 “殿下……小心烫……” 晨妍端着太医院开的滋补的药膳,小心翼翼地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嘴边儿吹了吹,然后才送到默啜嘴边儿。 在西线吃了好久沙子的默啜感动的都快哭了,这他妈才是人的生活好吗? 结果就在他张嘴准备品尝家的味道时,怜心来了。 “你咋来了?我哥又送东西来了?这几天送的够多了,都用不完!” 一见是怜心,默啜立刻笑着说道,这时候老哥派人来,除了是探望自己还能如何,虽然伤口挺疼的,但是一想到既不用干活又可以拿老哥的好处,默啜开心极了。 “奴婢见过殿下,见过侧妃娘娘!” 一见是怜心这位皇帝代言人,晨妍也不敢怠慢:“怜心大人可是有事?” 怜心微微颔首:“陛下口谕,请殿下入宫!” “啥?让我进宫?怎么着,他也磕着碰着了,需要我去看看?” 私底下默啜可不在乎君臣本分,直接就吐槽。 “殿下慎言!” 晨妍吓了一跳,而后赶紧解释:“怜心大人,殿下他一时激动,言语无状,还请大人在陛下面前……”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在晨妍眼中,默啜这种行为很容易被皇帝清算,毕竟她还不算刘宇的家人,自然理解不了皇帝对默啜的感情。 “来人,给怜心大人备茶……” 晨妍说着,就赶紧从一旁拿来几颗夜明珠往怜心手里塞。 “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大人拿着玩儿吧!” 很明显她这是在贿赂怜心。 对此,怜心和默啜相视一笑,便如同安心收下。 随后默啜跟怜心进宫,当他看到刘宇旁边儿那个空着的工作岗位时,默啜还打趣了一句。 “哟呵,老徐现在都跟你坐一块儿上工了?有进步啊!” 默啜说起刘宇批奏书一般都用上工代称,因为他觉得批阅奏书的老哥就像是一头拉磨的驴。 刘宇头也不抬:“那不是徐先生的!” 默啜一愣:“朝廷里现在还能有比徐先生更位高权重的?” 随后他有些诧异不满地看着刘宇:“你不会是让嫂子来给你干活吧?嫂子都怀孕了,你……” “有没有可能,那些是给你留的?” 刘宇依旧头也不抬。 默啜瞬间满脸无语:“你当个人吧,我现在是重伤员,你看到我这浑身的伤没?就这情况你还让我来给你干活?你有人性没有?” 皇帝语气波澜不惊:“你是伤到了大腿,前胸还有后背,又不是伤到了你的脑袋,跟你批奏书有什么关系?” “我胳膊上的伤不提了?我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好吧?太医说了,一个月内不能活动手臂!” “所以我给你找了帮手!” 刘宇拍了拍手,怜心立刻走了进来。 “陛下!” “你把奏疏给默啜看,看完后他说意见,你来替他执笔!” “什么?!!” 这下子不仅是怜心震惊,就连默啜都是不可置信。 “你疯啦?” “陛下,奴婢万万不敢啊!” “执行!” 刘宇依旧头也不抬,只是指了指那堆奏书。 他似乎都懒得跟两人多说,只是埋头在那儿写着什么。 默啜和怜心无可奈何,只能是挪到了工位上。 奏疏一摊开,默啜赫然发现这并非是朝廷官员上表的奏疏,而是关于这次战争的所有耗费。 包括粮食,战马,兵器,火炮等等的耗费,同时还有民间百姓送上来的粮食,肉类,蔬菜等数量的统计。 然后往后,是刘宇计算的关于对战死者,伤残者的家庭抚恤,以及届时对民间百姓的补偿。 毕竟刘宇早就说过,国不与民争利,他可以接受无奈之时百姓对他的帮助,毕竟那些朝廷困难,前线将士困难的消息就是他散布出去的。 但是他不会让百姓白帮忙,这个窟窿,他一定要填的。 看着这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默啜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哥喊他来而不是喊徐相了,因为这种事儿……只有自家人来做才靠谱。 不过…… 默啜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怜心…… 如果说这种机密消息只有自家人能听,那这丫头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嫂子和小嫂子都怀孕了,所以老哥为了满足他的兽欲,打算扩充后宫了? 默啜满脑子胡思乱想。 不过看着那奏疏上的数据,随着他指点,怜心计算,越算他越觉得心惊。 “不是,老哥,这账有点离谱啊……” 默啜皱眉看向老哥。 “就这窟窿,按你制定的那点赋税,然后再扣除朝廷基本开销,十年咱们也还不起百姓的债啊!” 大乾的税低举世皆知,按此时他们的处境,大乾很长一段时间还都会是支出很大,毕竟补充兵员,铸造武器,培养战马等等都是钱,所以未来几年朝廷这边儿只要不是财政赤字那就很不错了,哪有多余的钱来还百姓的债? 可对此,刘宇依旧头也不抬:“这笔钱不用咱们出?” 默啜愣住了:“那你让谁出?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就说抄家都得好几家抄!” 刘宇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默啜:“让大周,扶桑,吐蕃他们出……” 默啜都听笑了:“你刚揍完人家,然后你就让人家给你借钱借粮,你觉得现实吗?” 刘宇一挑眉毛:“谁说我是借的?他们打仗打输了,难道不用签停战盟约? 我跟他们打仗耗费这么大,他们不该给我点补偿?” 这话一出,默啜瞬间了然,短暂惊愕后他冲着刘宇竖起了大拇指。 “啧,要不然说你是皇帝呢,这还得是你心黑啊!” 看了看那个天文数字,默啜此时已经在想大周他们听到老哥要求时的脸色了,应该会很精彩。 第91章 见解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刘宇更懂签条约。 当初他学历史那会儿,看到那个傻逼王朝签的各种卖国条约他是真生气,气的咬牙切齿的。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居然让他来玩了,他突然觉得蛮好玩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 就在刘宇正带着默啜专心致志计算跟大周他们要多少好处时,幽州,蓟州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周朝堂。 当李玄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北线…… 被大乾撕开缺口了? 幽州和蓟州同时失守,这意味着什么李玄很清楚。 他虽好这次谋划出了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菜,毕竟谁也想不到大乾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逆风翻盘。 幽州,蓟州的丢失,这意味着再无天险的河北将直接面对大乾铁骑,而一旦河北失陷,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这偌大的华北平原就会彻底暴露在大乾的眼前。 以刘宇那种不挣都算亏的性子,他要是能放过这块到嘴肥肉那才是邪门。 而一旦华北失陷,以刘宇和梁王的战略同盟关系,梁王在西牵制甘陕,幽州蓟州的大乾军队牵制山西,这时驻扎华北的大乾军队西进逼近洛阳…… 好家伙,李玄都不敢想象那种场面。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上述那般情况走,那对于大周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整个黄河以北全部被大乾占领,甚至情况如果再坏一些,李玄就该考虑要不要跟天授皇帝划江而治了。 这种事…… 他怎么能允许! 大周历代皇帝,要么开疆拓土,吞并他国,要么专注民生,善待百姓。 而他,李玄,一个自视甚高,觉得自己会是大周中兴之主,甚至可以超越父祖的人,怎么能…… 怎么能丧权辱国,丢关失地?! 这绝对不行! 先不说百年后史书上那骂名他顶不住,就是此时他自己就不能容忍。 朝堂上,李玄看着下方的臣工,这些平日里喊着忠君爱国,愿意为了皇帝万死的朱紫公卿,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在那份北疆送来的战报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很清楚此时的皇帝很暴躁,谁也不愿意去触霉头。 “诸位爱卿……幽州,蓟州之事……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啊?” 李玄扫视众人,声音幽幽开口。 然而,面对着皇帝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大家都是把头低了又低。 “哎,平日里,众卿总是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上,可真到了国家危难,君父受辱之时,众卿居然一个个明哲保身,做壁上观…… 看来朕这个皇帝果真是桀纣之君,居然让你我君臣离心离德至此啊!” 李玄突然轻声感慨,而这话一出,直接把满朝文武都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张口就是有罪,闭嘴就是责罚,这几乎成了官场老油条的惯用伎俩。 “责罚之事不急,朕现在就想知道,诸位爱卿……谁对当前北疆之事有见解?” 李玄懒得和他们掰扯,只是问,这时候可不是皇帝乾纲独断的时候了。 毕竟他刚登基就弄出来这么大的祸事,这会儿他必须拉点人出来和他平摊黑锅,要不然往后他的权威就要动摇了。 就在此时,一个让皇帝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出列,朗声开口。 “陛下,臣程安有事请奏!” 羽林卫大将军,开朝国公之后,皇帝的铁杆。 对于程安出列,李玄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将军请说!” 程安躬身行礼,而后道:“臣以为,这件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打!”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只有李玄面露喜色。 “将军接着说!” 程安皱着眉,沉声道:“幽州,蓟州乃我大乾北疆门户,两州若失,则河北危矣,河北若失,则太行以东,黄河以北难保。 到那时,恐动摇我大周国本啊! 故,臣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打!” 程安话刚说完,就有大臣跳出来反对。 “打?怎么打?六国合力尚且不敌,如今仅我大周一国,如何与虎狼暴乾抗衡? 大将军这般说,难道是非要打到我大周亡国吗?” 这时,主和派跳的很欢。 第92章 年轻的聪明人 “打?怎么打?请大将军教教我们怎么打?六国联军尚且惨败,如今只凭我一国之力,如何与大乾抗衡?” “那依诸位大人的意思,我们应该怎样?割地赔款?还是俯首称臣?大乾皇帝给了诸位多少好处,让诸位这般卖力?” “大将军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明知我们并非此意!” “既然诸位并非此等叛主求荣之人,那为何要做此叛国之举?” “什么叛国之举? 我等所言都是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为了黎民百姓着想,何曾有半分的私心? 反倒是大将军你,一心想要再战,不顾国情,不顾百姓,不顾君父,只想着自己建功……大将军何以为臣,何以对百姓,何以对天子?” “叛国?呵呵,大将军好大帽子啊,现在这朝堂之上皆是我大周的忠臣,哪里来的叛国贼子?风闻奏事好像是御史的职权吧?怎么,陛下还没开口,大将军就自己给自己加了兼职了?” 大周,雒阳城,皇宫,崇明殿。 此时,代表了绝对主战派的大将军程安,正和主和派江南氏族吵得不可开交。 但是哪怕程安出身显贵,可他毕竟是武夫,纵是读了几年书可论起耍嘴皮子又怎么能和这群文人媲美? 不过几个回合,程安便落入下风,被气的咬牙切齿。 而对于这一切,坐在龙椅上的李玄都未曾有丝毫属于他的意见传出,他只是坐在那儿,静静等看着这一切,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在等待。 下方,针对程安的进攻还在继续。 “陈大人所言,老夫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大将军如此咄咄逼人,罗织罪名,莫非与大将军意见不合就是乱贼,所言所行不合大将军心意就是叛逆? 那老夫就好奇了,现如今我大周究竟是谁做主?是陛下?还是你程大将军?” 在上一个老头开口怼了程安后,一个年近六旬却风度犹在的大臣开口了。 他语气平和,但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这话但凡皇帝真的记在心上,那程安纵是今天不出事,那也绝对逃不过那一刀。 程安气的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来动手:“老匹夫你……” “柳老大人过分了吧?大将军为国直言,纵使言词激烈了些,但终归是公忠体国的忠臣。 各位如此逼迫,是何意?陛下都未曾说什么,你等便如此栽赃,怎么,你们要代天子行事吗?” 就在程安招架不住时,一位年迈的大人开口了,他年纪只比那位柳大人小一点,同样是满头华发,但此时他略微开口,立刻就把程安摘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一见这位开口,登时就闭嘴了,哪怕是那位柳大人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忌惮。 不仅是他们,此时连李玄都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老头会出来替程安站台,毕竟他都做好了程安扛不住他亲自下场拉偏架的准备了。 这个老头的官职并不算高,和羽林卫大将军根本没法比,但他站在这儿,却隐隐压制了江南世家一派,对于那位出身江南大族柳家的柳大人来说,这个老头似乎比继承了国公爵位的程安更让他有压力。 无他,这个老头姓崔,清河崔氏的……崔! 没错,这就是北方第一世家,崔家,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 当年太宗皇帝重修氏族志,崔姓排一等,皇族李姓排四等,而且这还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某位干的活,由此可见崔家牛逼。 虽然五姓七望经历了三朝皇帝的打压,制裁,安排,尤其是武皇后期被算计了一波,遭到了大清洗。 但是虎死威犹在,更何况他们还没彻底死,所以现如今朝堂上北方世家还是占据着主要话语权。 尽管江南世家话语权比重上涨,但这也只是相对的。 “崔大人如此替大将军辩护,难道是私交不错?哦,老夫倒是忘了,崔大人出身显贵,想和崔大人结交的官员大有人在,程大将军若是和崔大人相交莫逆,似乎也不足为奇!” 此时,江南世家,陈家一位官员开口道。 这话何其恶毒,如果按他说的,世家代表和宿卫宫廷,负责皇帝安全的大将军私交甚笃,这他妈皇帝怕是都睡不着觉了吧? 闻言卢家,郑家等都有人要跳出来给老崔头撑场子,但崔老头仅仅是一个眼神就镇住了他们。 他瞥了那些人一眼,眼神里尽是不屑:“老夫和大将军同朝为臣,共辅君王,自然有同僚之情,臣工之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至于别的……我崔家小门小户,一般倒也不与旁人走动,比不得各位江南的大人交友广泛,闲暇时这家坐坐那家走走,能在朝堂上一呼百应,随意攻讦!” “崔正玄,你……” “各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大殿之上,不带官职直呼他人姓名,各位这是要分润天子之权了吗?” 崔老头的一句话彻底打懵了江南众人,面对着这个处事不惊,背后还有巨大背景的老东西,江南世家都是难以应付。 毕竟家族底蕴摆在那儿,朝堂上的影响力也在那儿,人家一个人就能抗衡整个江南圈,他们哪里还敢和人家继续斗? 那边儿荥阳郑氏,范阳卢氏的人正摩拳擦掌呢! “陛下,臣等一时冲动,言语无状以致御前失仪,还请陛下陛下降罪!” 反应过来后,江南众人也是赶紧向李玄请罪,毕竟崔正玄给他们罗织的罪名太大,他们扛不住。 而对比,李玄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诸位都是我大周忠臣,纵是偶有过错,也算不了什么。 至于适才所言,朕觉得无非是各位爱卿对于北疆一事见解不同罢了,并无有谁投敌卖国之事。 所以,各位爱卿都不必放在心上,同朝为臣,大家还是要以和为贵啊!” 皇帝开口,众人皆是行礼,台词都出奇一致。 “陛下圣明烛照,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玄扫了一眼群臣,语气逐渐平静:“北疆,幽州冀州失守之事,朕同样焦急万分,此时前些时候所调兵将算算时候也该到了,有他们在那儿,大乾人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河北。 所以我大周与大乾具体是战是和,朕觉得此等国之大事,纵是朕也有思虑不周之时,所以集思广益,细细商议才是正途。” 说到这儿,他沉默了一下,而后又道:“朕知道,可能有的臣工或是因为党派,或是因为出身,所以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表达看法。 所以朕决定,今日众卿放衙回家后,每人就此事是战是和都写份奏疏递上来。 文本内容不得华而不实,不得刻意敷衍,文中不仅要有看法,还要有理由。 届时这些奏疏朕会一本一本地看,希望众卿认真对待。” 李玄这话一说,下方众人都听傻了。 这算什么? 课后作业吗? 想了想李玄又补充道:“在京有品级官员全都要写,无论文臣武将,最迟明日宫门落锁前送至,迟一日,罚俸半年!” “臣等遵旨!” 众臣赶紧答应。 随后李玄扯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询问南疆,川蜀这两地在今年战乱之后恢复的如何,一个个问题细致入微,完全就是一个关心民生的好皇帝形象。 最后,散朝时众人离去,程安,崔正玄,五姓七望的几位代表,包括江南氏族的几位都被留下来陪李玄用膳。 对于皇帝的决定大家都是有些不理解。 毕竟这种时候皇帝一般都是坚定地选择一派,像这种和稀泥的做法可是真的少见。 皇帝……到底是想打还是想和呢? 好难猜啊! 所以自己该怎么站队呢?这要是站错队,可是容易影响自己以后进步啊! 因为皇帝的死命令,今天打卡上班的官员们积极性都下降了许多,有人在任上发呆,有人在官位上反复挠头,也有人直接摸鱼开摆,上班就开始写。 不得不说能在京城做官的都是人精,根本没有笨蛋,此时除了被皇帝点名留下吃饭的那几位,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写两份奏疏。 到时候随便挑一份交上去,若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了,上朝时自己就拿出另一份奏疏,然后说自己冥思苦想半宿还是觉得另一种方式更好。 如此一来既体现了自己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更表达出自己对百姓或者国家的热爱,完美的在领导面前刷好感。 下午放衙回家后,一个官职不高,却相对清贵的年轻人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他叫李昭,是三年前的新科榜眼,蒙崔家看中,有幸取到了崔家旁系一个庶出的女儿。 此时李夫人走进书房,为他端来了晚饭:“阿郎,吃完再写吧,反正陛下不就是说了吗?时间截止到明天宫门落锁前呢!” 李昭轻轻摇头,笑着回应:“可是为夫明日还要上衙啊!” 说着他看了看面前的纸张,无奈的叹息:“还有好多要写啊!” 李夫人一愣:“阿郎也要学那些俗人,写两份以备不测?” 李昭笑着握着夫人的手:“你家男人便那般蠢笨?我是说这奏疏太长,还要斟词酌句,有些让我头疼啊!” 夫人轻笑一声,而后走到他身后替他揉头:“阿郎可是猜到了陛下的心思?” 李昭轻笑:“这不难猜,陛下同时让主战主和两派赴宴,就已经说明了情况了!” 夫人有些不解:“这不就是陛下平衡朝堂,缓和臣子矛盾的举动吗?” 李昭握着夫人雪白的小手,笑的眉眼弯弯:“夫人说中了其中一点,陛下确实是为了缓和臣子矛盾,但同时也说明了陛下的意愿,咱们陛下……只怕是既想打又想和啊!” “阿郎就会胡说,怎么能又打又和啊?” 李昭笑着,伸手一捞,一把将自家夫人揽在怀里:“先打后和,不就是又打又和了吗?” 夫人听的惊呆了,而此时李昭依旧是自顾自地说着:“这场仗到了现在,单纯靠打靠和都已经不行了,只有先打,打完后才能提条件去和谈。 毕竟一味求和,大乾一定狮子大开口,而一味打下去……咱们大周可是已经打不起了啊!” 书房里,年轻人轻声感慨,像是在替百姓感慨,又像是在为别的。 第93章 不愿名利场 小小的书房里,满室生春。 李昭李大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毛笔,转而紧紧抱住了自家青春俏丽的夫人,两人在书房里小小的温存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唇分,已为人妇的崔家女蜷缩在自家夫君怀里,害羞的把头埋了起来。 “阿郎坏……” 李昭一副无辜的模样:“刚才明明是夫人抱着不许停的,怎么一转眼就是夫君坏了,而且……” “坏人,不许说……” 夫妻俩的感情明显很好,如胶似漆。 两人闹了一阵后,夫人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阿郎,既然你说陛下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大乾那边儿呢? 他们已经拿下了幽州蓟州,这个时候,他们真的可能再打一场就停手吗?” 这种时候是战是和已经不是一方可以决定的,只有双方的妥协才能让战争消弭。 李昭敲了敲脑袋:“他们不停战能怎么办?大周现在打不动了,难道他们就行?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大乾皇帝真的民心所向,能做到让百姓都蹦出来支持他这种前无古人的事,可大乾的国力就在那儿摆着,三线作战几乎耗尽了他的粮草,同时他的兵器,马匹甚至是兵员也都需要补充。 这时候继续和咱们大周死磕到底,那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他也不想两虎相争,他人得利啊!” 李昭语气平和地分析,每一句话都足够让整个朝堂,甚至是两国皇帝震惊。 可此时他面露苦色:“陛下也真是的,没事儿布置什么任务啊,估计今晚又要挑灯夜战了!” 说着,他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夫人……” 见夫君这般模样,李夫人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妩媚地瞪了他一眼:“你啊……满腹的经纶才华,能不能把时间花费在正道上啊,干嘛老是……” 说到这儿,李夫人也是不好意思再说了,想到自家夫君对自己的感情,她也是又羞又爱又无奈。 和那些自命清高或者务实钻营的人都不同,他的夫君……很怪…… “可我觉得陪夫人就是正事啊……” 李昭委屈地说,看的李夫人一阵心疼,好笑又好气地从背后抱着他。 “你呀……怎么还撒娇啊……” 和李昭同年的进士包括此时他的同僚,上级都知道,李昭惧内,这个真的满腹才华的年轻人对他的夫人真的是又爱又惧,妥妥的为了感情荒废事业的反面教材。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才子,可他似乎并不着急往上爬,似乎就对目前的日子很满意,有种知足常乐的味道。 这种心态和一门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大家比,他简直是异类,所以不对周围人构成威胁的他人缘很好,从没有人给他使绊子什么的。 李昭自得其乐地让夫人抱着他,闭着眼享受温存。 “你呀,若是能把十分之一的心思放在官场上,怕是也早就升迁了……” 李夫人和李昭感情很好,她并不是那种攀高踩低,喜欢借别人的事儿来打击夫君的女人,她只是觉得夫君这样…… 太浪费这一身才华了! 李昭轻柔地笑着:“升迁?升那么高做什么?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啊! 与其爬上去做不得实事,只能跟那些老东西在这名利场里整日勾心斗角,还不如就这样和夫人过这神仙日子呢!” 李夫人感动又好笑地轻捶了他一下:“又胡说,我知阿郎你品行高洁,可官场……它自古以来便是这般,难道……” 李昭笑笑:“那也未必……我看人家大乾的官场氛围…… 就很不错,说到底这还是皇帝的问题!” 第94章 什么忠臣? 幽州,蓟州,两座伫立在中原王朝最北方,替汉家天下抵挡北方游牧民族侵略的军事重镇,现如今已经落进了大乾,这个从草原部落一跃成为北方帝国的存在手中。 两座城池的沦陷并不仅仅意味着大周帝国失去两座城池,更大的程度上,它标志着大周北边门户大开,大乾的铁骑从此可以长驱直入。 就这个世界而言,历朝历代,游牧民族对中原王朝的劫掠都不会越过长城太远,而为数不多让他们进入中原的一次,叫做五胡乱华。 而今天,大乾重新拿到了这个资格证所以腹地瞬间炸锅了。 尽管大乾皇帝仁义之名布于四海,但他终究不是汉家后裔,最起码在他得到整个天下之前,人们不会承认他所谓的汉帝子孙身份。 所以,对于大乾拿下了两座边关重镇,北方,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的地域上,无论是世家还是平民百姓都惴惴不安。 毕竟五胡乱华的教训太过惨痛,此时没有任何人敢拿自家全家的小命去赌大乾皇帝的良心。 民心所向这个词真的很神奇,有时候它一文不值,而有时候它却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幽州城头,玄色龙旗之下,托娅一身戎装静静地眺望着南方。 那是地大物博的中原,是天下之中的神州,是草原日思夜想的宝藏,也是她家崽崽心心念念的功业。 她想继续南下,替她的小崽子拿下更多的土地,但是就目前而言这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幽州城外几十里处,来自大周的援军就驻扎在那里,他们目前还没有进攻,但却已经对幽州造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此时他们只是在等,等朝廷的旨意一到他们就会进攻,把属于大周的城池夺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座重镇不能丢,所以李玄可是下了血本,调集了数倍于幽州驻军的兵力过来,目的就是一举夺回失地。 这一点儿,大家都清楚。 此时他们虽然拿下了幽州,但城中百姓对他们诚惶诚恐,他们这支军队此时更是疲惫之师,再加上有些人臭毛病不改, 当然,让她困扰的不仅仅是后勤,以及敌军的问题,现如今他们军队内部问题也不小。 拿下了幽州后,按皇帝临行前旨意,不得烧杀抢掠,不得惊扰百姓,这对于军队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虽然因为皇帝权威,他们不敢表露,但这不代表他们内心没有想法,这很容易导致军心不稳, 而此时,敌军就在眼前,如果她们这边儿内部再有问题,那乐子就大了。 “殿下……” 顾北云走上城墙,出现在托娅身后,开口道。 “末将刚刚清查过了,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够两个月支用了,如果一个月后朝廷还没有粮饷送来,那我们就只能……” “只能从幽州百姓身上取用了是吧?” 托娅接过话茬。 顾北云此时也急了:“殿下,下面的兄弟们现在都已经有意见了。 大家都觉得,反正这些人又不是咱们大乾的百姓,咱们进城没有烧伤抢掠这已经是如天之仁了,咱们又何必……又何必把他们当咱们大乾百姓对待?” “不许劫掠百姓这是陛下的旨意,怎么,顾将军是觉得陛下旨意不对,所以你要替陛下做决定?” 托娅语气平和,但却听的顾北云心头一震。 “末将不敢!” “敢不敢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托娅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依旧眺望着南方:“但是我有言在先,无论是你,还是图蒙,亦或是陈之奂,卢子阳他们……你们谁的部下违背军令,我就砍你们谁的头。 不要觉得你们身上挂着侯爵的爵位又是陛下的宠臣我就不敢杀你们。 当然,若是你们不服,觉得皇帝的旨意或者我的军令不和你们心意,都无所谓,你们大可以发起兵变杀了我,然后占据幽州,自立为王。 或者带着幽州投了大周,都可以!” “殿下,末将不敢,末将万不敢有此心思啊,殿下明察!” 顾北云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哪怕甲胄在身,也依旧是双膝下跪扣头在地,冷汗瞬间打湿了贴身的衣物。 托娅这般说…… 跟要他命区别并不大。 “你若是不敢,今日便不会来与我说这些,说到底,你无非是觉得法不责众,想让我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由,默许你们劫掠。 如此一来,纵是将来陛下问责,你也有话说……是吧?” 托娅转过身,看着顾北云,语气幽幽。 这一刻,顾北云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甚至在面对皇帝的时候都没有。 “看来陛下这些年对你们真的是太纵容了,连出身行伍的你们都忘了什么叫军令如山! 顾将军,你说本帅要不要借你这颗头用一用,好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军法无情啊?” 托娅面无表情,说话依旧那般平和,但一瞬间,四周便有数道目光投射而来,落在顾北云身上。 那是皇帝指派给托娅的亲兵,都是锦衣卫里的佼佼者。 来的时候刘宇不顾反对,从锦衣卫和他的天子近卫中挑了三百人担任托娅的近卫,那时候他给这些人下过死命令,除非他们全部战死,否则托娅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一代锦衣卫都是从军阵中挑选出来的百战死士,不仅战力超绝,而且绝对忠心,此时刘宇优中选优,用来保护托娅,可见他对这个阿姐的宠溺。 此时顾北云丝毫不怀疑,只要托娅一声令下他就会脑袋搬家。 或许他这个侯爵,包括他殿前军指挥使镇的身份得住很多人,但这绝对不包括托娅。 人家这个长公主说句不好听的,说是大乾常务副皇帝都不过分。 无论是地位还是和皇帝的情分,他顾北云……都不行! 当初刘宇争夺汗位时,托娅就掌有兵权,那时候她手下的兵马军纪是最好的,令行禁止,说一不二。 顾北云很有幸那时候不在托娅麾下,否则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军法如山。 就这一点托娅说的没错,在某些程度上…… 刘宇确实太纵容他们了! “末将知罪,请大帅……责罚!” 此时,顾北云并不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请罪。 “拉下去,三十军棍!” 托娅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让人拉下去打。 “遵命!” “末将,谢大帅开恩!” 顾北云叩首致谢。 但托娅充耳不闻。 不多时,她的亲兵回来禀报:“殿下,三十军棍打完了,顾将军人已经昏过去了,您看……” “送回去,让军医去治!” 托娅依旧语气平淡。 被打的不省人事的顾北云被抬了回去,路上许多人都看到了,不仅是大乾的将士,还有幽州的百姓。 顾北云来请命却被处罚,这无疑是在火药里扔下了一颗火星。 一瞬间群情激奋,不少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些将领还闹着要来见大帅,为顾北云讨公道。 托娅没有让人拦着,就大大方方地在城头上见他们。 “参见大帅!” 众人行礼,但托娅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开口:“就是你们几个闹着要为顾北云讨个公道?”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想问大帅,顾将军犯了哪条军法,大帅要这般处罚他?!” 这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托娅语气淡淡:“他对陛下不忠,这个罪名够吗? 就这我也仅仅是打了他几棍子,你们有什么不满意?” “大帅,顾将军随陛下南征北战多年,战功赫赫,他怎么会对陛下不忠?大帅怕是被哪个小人蒙蔽了,冤屈了将军吧!” 一听托娅这话众人都是急了,这罪名要是坐实别说打顾北云一顿,就是杀了顾北云他们也没话说。 “陛下生平所愿,不过天下归一,四海一统。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才叩开中原大门,连脚跟都未曾站稳时,顾北云居然建议放任下属劫掠百姓,让我大乾背上残暴之名,让陛下失去民心,让我大乾一统天下之路千难万难……” 托娅转过身,看着这几个人,平静的回应。 “你们说……他这也算是忠臣吗?!” 第95章 把信捡起来 这也算忠臣? 幽州城头上,托娅看着来求情的几位将军,声音不大,但却吓的所有人都是身躯一震,面色惶恐。 就托娅刚才说的那些话,实际上可操作区间是非常大的。 往小了说,是顾北云鼠目寸光,鲁莽冲动,贪功冒进。 如果以此定性,那问题不大,最多一顿军杖打的顾北云几个月无法起身,但性命绝对无碍。 可这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抗旨不尊,阳奉阴违,目无君父,对抗朝廷! 好家伙,这要是按这个罪名走,顾北云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而且就长公主刚才的语气,那分明是要把顾北云往这上面定性,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几个将军被当场吓住,但托娅却并不满意:“你们平日里口口声声效忠陛下,合着你们就是这么效忠的? 只要陛下的旨意不合你们的心意,你们就可以质疑,可以试图推翻? 那陛下往后还下什么旨,干脆你们来替他发号施令不就好了,省的推来让去的多麻烦!” “殿下,末将等万不敢有此念想啊!” 一瞬间众人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 他们只是来求情的,可不是来送死的啊! “不敢?” 托娅眸子微眯,妩媚如妖的桃花眼里满是杀意。 她可不是花瓶,刘宇当初能顺利即位,托娅可谓居功至伟,那会儿她带兵可是正经的令行禁止,军规严苛的让刘宇都咂舌。 “你们的意思是我理解错顾北云的意思了,故意栽赃他?还是说在各位看来违抗陛下旨意算不了什么,用不着如此小题大做?” “末将该死!” 这下子他们连求情都不敢了,只是不住的磕头请罪。 还犟嘴?再犟全家老小就没了! “你们该不该死我管不着,毕竟你们什么都还没干呢,就只是私下抱怨几句而已,我能把你们怎么样? 再者说,你们有军功,有战绩 ,你们刚刚打败了大周,帮陛下坐稳了江山,就是陛下都还要谢谢你们,就是陛下都要对你们宽容有加,我一个区区的长公主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是吧?” 托娅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面色煞白,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殿下…… 知道了?! 这一刻,一个让他们心胆俱寒的念头从心底突兀地升起,顿时一股寒意便沿着脊椎直上天灵。 在场几位都清楚,托娅这话可不是人家故意说来恶心他们的。 而是进军幽州后,他们那天喝的酩酊大醉时,又突然接到托娅传令不许扰民而心生不满,于是借着酒劲大放厥词。 虽然事后他们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并且很是惶恐,但这话早就被人原封不动的传到了托娅耳朵里。 此时看着众人脸色苍白如纸,托娅也是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我要是没记错,你们的原话是:吾等提兵血战,破中原劲旅,亲冒矢石而终克北境雄关,乃助陛下开一统之基业,功莫大焉,何至听命于一妇人尔? 况自古屠城劫掠皆兵家常事,乃今三军冒死,将士用命,历万难而拔城。 值此欢庆之时,竟以军令禁我掠粮取财,复令勿扰敌民,此何军令耶?! 吾辈勋劳,纵陛下尚礼遇之,况长公主乎? 纵有违背,安敢加罪乎?” 托娅笑笑,笑意却不到眼底:“我……背的没错吧?” “末将知罪,末将该死,但请殿下念在我等确有战功的份上,容许末将死于疆场之上,但为陛下最后一份力!” 一瞬间,所有人都会齐齐叩首,跪在那儿的几道身影都是在瑟瑟发抖。 托娅这话跟判了他们死刑基本没差,单单是他们轻慢托娅这一条,怕是朝里那些遭瘟的书生就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本来都是抱着侥幸心理的,但当托娅原封不动地把他们的话复述出来的时候,他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知道这时候求饶已经没用了,所以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也是希望托娅看在他们的功劳上,能让他们死的有尊严。 “我带兵时,一直信奉一句话,那就是为令行禁止,故军纪要严! 按我的脾气,从进幽州后,你们的所作所为让你们死十次都不多,可我终究没有下手,你们要不要猜猜是因为什么?” 对于众人的请求,托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 此时众人额头贴着城头冰冷的砖石,哪里敢回答。 托娅冲旁边一个亲兵招了招手,而后那人立刻奉上一封信件。 “抬头看我……” 托娅冷冷地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几位将军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托娅手里拿着那封信件,手都在颤抖。 “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不杀了你们?是因为你们的功?还是因为你们的职位?还是说我在顾及旁的什么? 啊?” 她这般说,几人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陡然间,托娅目光猛地凌厉,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就是因为咱们的陛下……保你们! 千里迢迢地从上京发来信件,就为了你们这些东西,亲自写了信来,说你们如何如何之好,对国家如何如何有功,都是心里装着大乾和大乾百姓的好兵,就是性子鲁莽了些,脑袋笨了些,让我遇事多宽容,尽量不要处罚你们。 还说你们都听得进劝的,心眼儿都不坏!” 托娅厉声怒斥,狠狠地将手中信件扔在地上。 “现在看来,你们全都他妈的丧了良心!早知道是这样,刚进幽州那会儿,你们阳奉阴违偷摸刁难百姓那会儿我就该砍了你们的头!” 一封火漆被拆开的信躺在信封里,就那样被扔在地上,扔在这几个人面前,一瞬间这几个人都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想到他们因为皇帝禁止他们劫掠幽州,他们私底下还不轻不重地抱怨过两句,再看到此时地上的信,他们简直无地自容了。 “陛下……臣有罪啊!臣该死啊!” “陛下……臣不是人啊,陛下如此待臣,臣竟然……臣猪狗不如啊!” “陛下如此厚爱,臣再没脸见陛下了……陛下保重,臣去了……” 此时一个性格刚烈的将军拔出佩剑就要自刎,但他剑还没到脖子上,就被托娅随手拔出亲兵的长剑,随手一挑就震飞了。 “殿下……” 那人涕泗横流地看着托娅,一副我不想活的样子。 “陛下亲自为你们写信,交代我宽恕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儿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 一群大男人抹眼泪,也不嫌丢人?你以为你们今天死在这儿就完了? 陛下刚说了保你们,后脚你们就要寻死觅活,你们丢的是他的人!” 托娅语气平淡地说。 一瞬间几人都是愣住了,而后那寻死之人也是悲痛的不能自已。 “殿下如此说……末将连死都不能,可我……可我还有何面目见陛下啊!” 那人刚刚起身,此时又扑通一声跪下,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了。 “你们都是带兵的将军,如果真要死,那就去死在战场上!” 托娅手指着城外。 “将士们好不容易才拿下了幽州,但现如今大周的兵马已经到了,他们就是为了夺回幽州而来。 你们若是真有心报答陛下对你们的恩情,那就带兵去厮杀,打退大周军队,守住这座已经属于我们大乾的城,这才算是你们报了恩…… 而不是在这儿惺惺作态,跟一群闺阁秀女似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恍然大悟,他们顺着托娅指的方向看去,虽然漫天风沙挡住了视线,但却遮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末将……愿死在疆场,以报君恩!” 众人齐齐行礼,皆是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 “回营后,整顿好你们所部兵马,抢了百姓东西的,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欺负了百姓的,给我登门致歉,让百姓原谅,吃饭没给钱的,双倍送去,若有贱淫妇女的……” 托娅目光扫过他们:“直接砍了,记得请苦主还有百姓一同去观刑!” “末将明白!” 此时,托娅的语气也是终于柔和下来:“陛下对你们的期望很高,别让他失望。 不让你们劫掠幽州,是为了不让中原百姓都害怕我们,毕竟陛下好不容易才攒下了这点仁义名声,能让我们入主中原时少打点儿仗,少死点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你们,为了底层的将士。 若是你们这些他亲近的人都不理解他,都不去去维护他,那他还能指望谁呢?” 托娅亲自将那把震飞的长剑递给那寻死的将军,那人受宠若惊,手都在发抖,眼泪再一次涌出。 “殿下……末将……” 此时此刻,这几个人真的是恨不得能立刻为国赴死。 “行了行了,想哭回去哭给他看,我没空看!” 说着,托娅摆了摆手:“滚吧,回去把我说的落实到位!” “遵命!” 几人准备退走,但此时托娅又叫住了他们。 “站住!” 几人一愣:“请殿下吩咐!” “把信捡起来,陛下的信你们就这样让它待在地上?太不敬了吧?” 托娅淡淡开口,一瞬间几人都傻了。 这信应该是你扔的吧? 怎么成我们不敬了? 第96章 无语的托娅 几人回去后,都是立刻在自己的队伍里开始落实托娅的命令,一时间各个军营都是鸡飞狗跳。 这阵子因为军令,他们不敢大规模劫掠,但私下偶尔强买强卖,吃东西不给钱这种事,还是零星有那么几起的,他们也都默许了底下人的行为。 但此时,他们开始带头结束这种现象。 只不过这种事一开始连他们都不理解,那就更不用说底层士兵了,而对于那些死犟,就跟他们似的那些军官,士兵,他们这一次没有打骂,没有以势压人,而是学着托娅那样,给他们好好谈心。 「天授」皇帝是整个大乾的恩人,因为他底层人才活的像人,所以但凡有点良心的,都对他崇敬有加,恨不得为他效死。 所以当明白皇帝说到底还是体恤他们,而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损害了皇帝的名声,还阻碍了皇帝的策略,那些死犟死犟的都是哭的不能自己。 然后,都迅速地去落实军令。 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至于说砍头…… 这一点儿托娅确实没想到,入城后大乾军队虽然偶有劫掠,但并无杀人,奸淫等行为。 伴随着大乾军队的抚恤百姓的以及副帅顾北云被重罚的消息不胫而走,幽州城内,百姓和士兵的关系似乎也没那么僵持了。 尽管说不上跟大乾那边儿似的军民一家亲,却也不至于是水火不容,畏之如虎了。 …… 时间往前拨动,城墙上,看着诸位将军的背影逐渐消失,托娅身后不远处,也是有着一个年轻的身影缓缓而来。 “参见长公主殿下!” 那人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许大人不必多礼,这又不是朝堂上,没那么多虚的!” “谢殿下!” 那人直起身板后,却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只是殿下所言,臣尚有异议,此处虽非朝堂,但礼不可废,殿下身份贵重,臣不敢不敬!” “啊……随你吧!” 托娅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一副无语地模样。 她眼前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此时朝中红得发紫的年轻一代,号称可能会接徐业班的许正,许伯言! 许正是作为随军参赞跟在托娅身边儿的,而是还是在幽州城拿下之后。 对于刘宇这波操作托娅是十分不理解,许正一个连纸上谈兵都不算的读书人,把他扔到前线做什么? 而且幽州都拿下了,还让他来参赞个鸡毛啊! “殿下,适才殿下所言,臣都听到了,臣不理解,他们既然触犯了军法,殿下为何不处置他们,以正军规呢?” 许正本就是个认死理的人,虽然不至于跟都察院那位陈宪似的,但也属于难以变通的。 此时,对于托娅那(网开一面)的做法,许正是十分不理解的。 既然军法在前,更是以陛下旨意定的军法,那就更该严格执行才对,怎么能…… 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因为他们是领兵作战的将军!” 托娅感觉心好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许正皱眉:“陛下早就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军中更该严苛,殿下怎能以那几人有职位在身就区别对待,这岂不是执法不严,有失公允?” “回京后,此事臣一定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托娅气的无语:“我……你……” 长公主殿下气的好半天才缓过来,想到刘宇的嘱托,她尽可能地语气平和:“许大人,敌军压境,这时候你让我斩杀大将?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既然如此,殿下可以说让他们戴罪立功,怎能如此轻飘飘揭过?” 许正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看的托娅心头无名火起,恨不得上来揍这个文弱书生。 见托娅无言以对,许正又补充:“还有,那书信既然是陛下亲笔所书,殿下当以对陛下对之,怎能随意弃之于地?此乃大不敬! 此事臣回京后,也一定如实禀告陛下!” 这句话一出口,托娅彻底崩溃了。 “许正……你是他派来整我的吧?” 第97章 民心向背 “诶,听说了没,昨儿城东福禄阁老周家的事儿?” 幽州城,城中一处酒楼雅间,几个富商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窗户都紧闭着。 此时,他们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你说周胖子家?咋了?被那群乾国的当兵的吃破产了?刚好我这边儿钱筹的差不多了,等会儿我就给他送去!” “屁,人家还用你送?我跟你说老周那狗东西人家发了!” “发了?案发了?他又哪儿得罪那群乾国的军爷了?我就说了让他遇事儿能忍就忍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咋样,现在人还活着不?要是还有口气,咱哥几个凑点钱,去走走关系,高低保他一命啊!” 众人一听都是纷纷开口,看得出来那位姓周的老板人缘不错。 “你想啥呢,什么案发了,我说老周发财了。 昨儿我亲眼看到,大乾那些当兵的给他家送钱了,这么大一口箱子,一整箱的金子,全是金砖!” 这个商人双手比划着,大概就是两尺见方的大小。 “黄金?” “整箱?你小子眼花了吧?” 众人都是不可置信,眼睛都瞪得老大。 大乾的军爷给老周送金子?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我骗你们干啥?我昨天真看见了,老周上次因为酒楼经营不下去了,还哭着喊着要跟我借钱,我想法筹了点儿,昨天给他送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了。” 这个商人环顾左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手半掩着嘴:“我跟你们说,人家大乾的兵……那跟别的兵那是真不一样,昨天去送钱的那位将军,绑着那俩兵去给老周又是道歉又是赔礼的,说他御下不严,请老周大人有大量什么的,那态度,那礼节…… 跟咱这儿那些读书人都不差了,一点儿都不像操刀子杀人的军爷。 我打听了,那将军级别不低了,正五品啊,比县令老爷官儿还大,可是那说话和气着呢,看着老周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就跟对自家人似的。 说真的,我要不是跟老周认识二三十年了,我都以为那是他家亲戚了。” “不是……为啥啊?” 众人都是疑惑不解。 这支大乾军队的军纪虽然不算差,最起码没有屠城什么的,而且据说也没有贱淫妇女这些事儿,但他们确实偶尔吃饭不给钱,也偶尔抢百姓点儿东西。 这怎么突然间……变圣人了? 得到小道消息的这商人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你们还不知道吧,要说这些事儿其实都是他们底下当兵的偷摸自己干的,因为在他们入城前,人家大乾皇帝就明说了,不许侵扰百姓,要把幽州百姓当成大乾百姓来看待。 而且他们那位主帅也下了令,但还是有些当兵的偷摸违反,这不,人家那位主帅知道了,直接就开始整顿了。” “好家伙,那这么说大乾皇帝人不错啊?” “诶,这事儿我听说过,之前我和大乾人做过买卖,我听他们说过,人家那位皇帝对人家的百姓……那是真没得说! 那是真拿国家的百姓当自己家儿子闺女看,生怕受了委屈,跟咱现在这位……嘿,不说天壤之别吧,那也差不多了!” 一个人瞪了另一个人一眼:“诶,你疯了,这话也敢乱说,不怕掉脑袋?” 那人理直气壮地挺脖子:“怕什么?现在外面的是大乾军队又不是大周军队,他们总不至于为了大周皇帝来砍我的头吧? 再者说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人家大乾,国家有了钱,皇帝都是各种补贴百姓,的生怕百姓过的苦,而咱这边儿呢?皇帝老爷哪管咱们的死活? 就今年,这税涨了多少了?比武皇陛下掌权那会儿涨了有两成了吧?” “谁说不是呢?本来武皇陛下和大乾的那位陛下都定了盟约了,两国再不打仗了,可咱们这位陛下…… 哎,没法儿说!” “要是武皇陛下还在就好了!可惜了……好人不长命啊!” “大乾皇帝也不错啊,人家不是说要把咱们当自家百姓看吗?” “说不定人家就这么一说呢,你还真信啊!” “诶,话真不真的,那一箱金砖总是真的吧,那位将军的态度也是真的吧?我亲眼看见的啊!双倍赔啊!” “那……要不哥几个明天开业?” “试试?” “行,那就试试,反正咱不主动开,将来说不定也得被逼着开,既然老周那货能挣这钱,那咱也挣,谁到时候去要是来吃饭不给钱,老子凑了盘缠去上京告他去!” “好!” “有道理!” 随着雅间的交谈深入,这也标志着明天会有一部分酒楼重新营业,因为前段时间吃饭不给钱的事,这闹的不少酒楼掌柜都是人心惶惶,纷纷找理由关门。 而此时,他们明显是已经没有了搪塞的理由,再加上得到了这消息,于是大家纷纷表示开业试试。 不止是他们,各行各业的老板此时都开始秘密聚会了,轻声细语地分享这突如其来的改变。 在他们看来,这兵荒马乱的,当兵的抢东西是正常事儿,可是这送钱还是双倍赔偿这就不正常了,所以他们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 这真是老天爷可怜他们? 当然,这种事儿也不仅只是发生在商业上,那些抢了寻常百姓的,此时也都是一家一家地去登门致歉。 这些淳朴的百姓,看到这些操刀子杀人的军爷时哪个不是吓得瑟瑟发抖,可是随着事情深入发展,他们都是改变了看法。 尤其是当那些钱和被抢走的粮食物归原主,并且那欺负了他们的士兵向他们道歉时,不仅是他们,连带着偷摸观望的街坊邻居都是看的呆住了。 这军队…… 不对劲吧? 当众人听着那带队军官说:而今幽州百姓已经是大乾百姓,而大乾的军队是保护自家百姓的军队而非欺压百姓的军爷时,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不禁红了眼眶。 当看到那些犯了错的士兵除了赔礼道歉,还要给苦主家劈柴担水以示诚意时,幽州的百姓从心底里,对于大乾的恐惧便是开始无声的溃散了。 他们本就听过大乾皇帝的贤名,只是闻名不如见面,在确信某些事之前,他们依旧担心这是五胡乱华的翻版,所以…… 但此时,仅仅是一日之间,整个幽州城的风气焕然一新,那种风声鹤唳,敌对仇视的氛围一去不复返,百姓和军队之间,一层来自血脉灵魂的隔阂正悄然间融化。 第二天,幽州的市面恢复了一半儿,那些商贩似乎是赌命一般,大着胆子开始营业,而周围巡逻的士兵,竟然真的没有对他们有任何刁难。 甚至如果遇到有人遇上麻烦,这些当兵的还会主动帮忙,比如推个车,帮忙抬个东西什么的。 这样的一幕在这个时代荒诞又滑稽,但却又透露着某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于百姓而言,这支军队似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军爷,他们就像是自家亲人,朋友一样可靠而可信。 或许大乾皇帝说的确实是真的,人家……真的把他们这些汉民也当自家百姓看待。 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幽州城的风气大改,大乾军队和幽州百姓的距离和陌生感正逐渐的消失。 一家酒楼的雅间,托娅正在吃饭,微服出来探查民情的她看着市面比前几日恢复了不少,她心里也是缓缓松了口气。 幽州争夺战,此时内忧外患,内忧基本上已经摆平了一些,至于外患…… 想到昨天那些人,托娅心里很有信心,大乾军队…… 从来都不怕外患。 “殿下果真好手段,仅仅一日之间就让幽州民心倒向我大乾,臣……钦佩之至!” 此时,托娅身后,和卢子阳,陈之奂这些武将坐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许正,看着站在窗口的托娅,也是恭敬地称赞。 对此,托娅笑了笑,只是没有回头:“许大人言重了,这都是陛下的功劳,我只是照他说的执行罢了,要说有功,陛下才是当居首功!” 许正认真点头:“殿下说的极是,臣深表认同!” 看着许正一本正经地拍马屁,陈之奂这些带兵将军都是无语了,这小子这么能拍马屁吗? 陛下不在你也拍? 太尼玛敬业了吧? 要不说你能被徐相和陛下都看中呢,这他妈活该你升官啊! 当着长公主面夸陛下,你真行! 许正并不知道,他凭良心说的话,此时已经遭到了陈之奂这些皇帝的铁杆部下的鄙视。 听着许正夸奖刘宇,托娅笑的更开心了,有什么事儿是能比别人夸奖她家的崽崽更让她开心的呢? 应该是没有了! “殿下,驻蓟州斡力布将军发信,说昨日大周军已经开始进攻蓟州,而且攻势凶猛,他让咱们做好准备,以待万全!” 此时,突然有托娅的亲兵走进来,在托娅身边儿低声道。 听到这话,托娅眸子微垂,沉默片刻后转身便走。 “回大营,整军,备战!” 在她身后,陈之奂等人同时起身:“遵令!” 第98章 文臣武将 这场战争如约而来,只不过对于幽州的进攻,相较于蓟州迟了两天。 也就是在托娅备军的第二天,大周军队开始攻城了。 这些从各地调来的精锐虽然战力和原先北军精锐还有一点差距,但这绝不是之前江南那群秀才兵可以比的,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武器装备,他们都强了太多太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人数优势,当攻城战开始的那一刻,城下黑压压的人潮看的人几乎头皮发麻。 托娅并没有疯狂到要和这群人城外对垒,她直接仗着幽州城,城高墙厚的优势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大周军队的进攻。 讲真,托娅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守城战的美好,这种居高临下地打击,这种以逸待劳的舒爽,怎是一个爽字形容。 怪不得以前看兵书,书上说攻城战中,在双方单兵素质基本对等的状况下,攻方的人数最少要在守方的五倍以上,否则绝无破城可能。 这会儿托娅是真的明白了。 幽州城作为大周北境第一雄关,这防御指数高的简直令人发指,哪怕是大周的投石车都不能在城墙上留下明显破损。 当初攻城时托娅要不是有攻城的重型火炮在手,就凭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攻下幽州,可哪怕有火炮在手,当初拿下幽州也不轻松,她们折损了不少人呢。 此时她成了守擂方,看着大周军队辛辛苦苦地攻城,她竟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要不是主帅要保持威严,她都想笑了。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许正这个书生。 她本以为这位随军参赞会被这血腥的战场吓晕过去,可这个年轻人居然死死咬着牙,目光灼灼的看着尸横遍野的幽州。 他表情很严肃,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刻进脑海里,哪怕脸色微微发白他也没有躲,就站在城墙上,站在托娅身边。 此时,长公主殿下对这个耿直书生竟然有了一丝赞许,或许连她都不曾想到,这个书生能坚持到现在。 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读书人,居然能目不斜视地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近在咫尺,坚持了半个时辰且还在继续,这心性…… 足够托娅夸他一声了。 不过也就是在此时,托娅终于明白自家崽崽让许正来随军参赞的用意了。 她本以为刘宇是单纯让许正来混军功的,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因为这场仗打完,两国就要坐下来谈后续问题了,所以他让许正过来亲眼看这场战争,八成就是想让许正作为大乾主使,去参加两国的战后和谈。 刘宇确实是要给许正攒功劳,攒资历,好为他以后的前程铺路,不过刘宇为他选的功劳并非是战功,而是两国和谈的功劳。 他担心许正这个谦谦君子在谈判桌上不够硬气,所以他才让许正过来看看这场战争,看乾国的将士如何为了国家的寸土之地流血牺牲,好以此让许正明白,谈判桌上他应该如何为国争取利益。 此时,看着许正脸色煞白,托娅有些担心地劝了句:“许大人,要不……你回去歇歇吧,你这样我很担心你能不能参加两国的和谈啊?” 许正固执地摇了摇头:“大乾的将士正在为国流血牺牲,许正作为大乾男儿,纵是手无缚鸡之力,不得上阵杀敌,也该牢记这一幕。 好将来于谈判桌上据理而争,不使我大乾利益损失半分,以此告慰英灵!”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得出来他在强忍恶心不让自己吐出来。 闻言,托娅认可地点了点头:“武将拼死于疆场,文臣谋国于方寸,许大人…… 国之贤臣也!” 第99章 他们不是疯了 “陛下适才所问,老臣实在难以回答,毕竟天威难测,陛下所思所谋,岂是臣这等愚陋之人能了解的!” “崔卿言重了,既然崔卿不愿说,那朕便换个问题,北方战事此时已然胶着,崔卿觉得我大周能否夺回幽州蓟州呢?” “陛下英明睿智,自有决断!” “朕是有决断,但朕现在问的是崔卿你啊……崔卿觉得呢?” “回陛下,老臣乃文官,素不知兵,此事……” “又不是让老大人去带兵打仗,只是让你凭感觉说一下你对这场战事的看法而已……” 雒阳,紫薇宫,九洲池。 武皇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皇帝是天佑皇帝,这也就代表着此时紫薇宫的一切都属于李玄私有。 瑶光殿的暖阁中,李玄正和崔家那个老头对弈。 李玄看上去很淡定,而崔正玄却是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武皇晚年对北方门阀大清洗的事情,几大家族和皇室的关系那是真的不算好,再加上李玄上位前有意偏袒江南世家,这就让北方这些家族和皇帝的关系更加不好了。 可是上次就是战是和一事,李玄和稀泥,定下了先打再和的战略,没有公开偏袒江南世家,这就让崔正玄这些北方世家有些诧异了。 而今天,李玄竟然突然召见他,这让被皇室打压了快一百年的崔家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皇帝…… 到底想干嘛? 崔正玄此时满心疑惑,他不理解这位陛下到底是要做什么,所以他每句话说的都很谨慎。 “崔卿不必担忧,朕只是随便问问,卿大可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李玄落下一子后,语气平和地说道。 崔正玄想了想,转变态度:“陛下既然这般问,臣……委实不敢欺君,依臣愚见……北疆一战,我大周想要夺回幽蓟二州,恐怕……恐怕有些困难!” 他没有再推脱,但他说的也同样委婉。 对此,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崔卿言之有理!” 李玄顿了顿,随后又补充:“只不过崔卿还是有些放不开啊,这种事其实没必要说的这般隐晦,毕竟此时满朝上下无论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大家都清楚…… 这场战争根本就打不赢。 蓟州那边儿先不去说,幽州作为我大周北境第一重镇,城高墙厚堪称举世之最,哪怕大乾当时有火炮之利,再加上有他们长公主坐镇,举国百姓支持,军心士气高涨到了极致,却也依旧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拿下幽州, 现如今轮到他们坐拥地利,以逸待劳,再加上大乾军之精锐,我军想要叩关,谈何容易?” 李玄又落下一子,然后从棋盘上拿走了崔正玄的几枚棋子,看着李玄的棋路,崔老头也是满心不解。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所以啊,此次我军攻城,除了徒增战损之外,怕是不会有什么战果了!” 李玄虽然不甘心,但最终他依旧是这般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圣明!” 对于皇帝的清醒认知,崔老头先是恭维了一句,而后又问:“陛下既然早知结果,又何必……” 这次攻城,必然会消耗国力,无论是将士还是物资,必然都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如果皇帝脑抽了,那这还能解释得通,可是皇帝明显很清醒啊! “何必图耗国力是吧?” “臣不敢!” “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此番攻城,我军损失惨重纵然是事实,可大乾难不成就毫无损失?” 李玄轻声一叹:“说到底,这战端一起,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啊。” “陛下?” 崔老头现在是真的懵了,他不明白皇帝到底要干嘛,明明是他犯贱挑起了这场战争,可现在他又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似乎真的在为那群无辜者哀悼。 妈的,皇帝不会疯了吧? “这一战结束,无论胜败如何,大周大乾都要必须要休战,要不然百姓的负担就太重了!” 李玄看着崔老头:“届时,和谈之事,就要拜托崔卿了!” 听到这话,崔正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看着皇帝那忧国忧民的神情,崔老头突然有种被坑的感觉。 我日,这尼玛怎么去谈? 战场上打不赢,指望他去谈判桌上翻本吗? 就这种事他根本就谈不赢好吗?如果他上了谈判桌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他谈不拢,皇帝趁机找他麻烦,要么他屈辱的谈拢,然后遗臭万年。 妈的,皇帝这是要逼死他啊! “崔卿不必忧虑,这件事朕自有安排,绝不会让你崔家吃亏的。” “臣,谢过陛下!” “今日之事,你知朕知,战争未结束之前,不要外传。” “臣明白!” “嗯,这一子,落这里如何?” 李玄突然落下一子,看着那颗棋子的位置,崔正玄眼都瞪大了。 “陛下,落子此处,那可就……” 棋盘之上,李玄两处白棋已经被崔老头的黑棋包围,若是此时去救或许还有活路,但李玄在尝试营救后,却是果断放弃了它们。 就目前情况来看,少了这两处棋,李玄在棋盘上登时就要陷入下风,甚至有可能满盘皆输,但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李玄虽然不是国手,但皇氏子弟类似对于棋艺还是有所涉猎的,所以崔老头不理解李玄这自杀式的棋路。 “这两处白棋已无活路,若是死保代价太大,朕尝试去救己经是仁至义尽,但朕不能为了他们就放弃整个棋局啊!” 李玄语气幽幽:“与其死磕硬碰,不如换个办法,反正有些事,也不局限于一地。” 崔老头听的似懂非懂,但他清楚皇帝绝不是在说这盘棋,这个年轻的皇帝怕是又有了什么算计。 两人慢慢的落子,丝毫不在意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有宫人送来了一份奏疏,李玄接过来看完后,顿时眉头紧皱,而后面无表情的把奏疏递给了崔老头。 “崔卿出身崔家这等豪门大族,想必甚是知礼,不如为朕参谋一二,看看这奏疏……朕该怎么批!” 崔老头恭恭敬敬的接过来,大致看完后顿时也是眉头紧皱。 “国子监不知道今年的情况吗?他们怎么会在这时候要求拨放留学生的物资,还申请额外津贴?他们想干什么?” 在这个时代,抛开那个异数大乾不算,大周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帝国,所以周边儿小国都纷纷送来使者,以及留学生。 作为天朝上国,大周对这些蛮夷之地来的人很是宽容,并没有因为他们活的跟畜牲似的就虐待他们,反而是以礼相待,在经过礼部审核批准后,容许他们进入大周官学国子监读书。 而这群人的衣食住行也都是由大周官府负责,一般来说他们都被安排在鸿胪寺下辖的四方馆,当然在报经官府批准背后,他们也可以自行租房。 一般来说留学生的事儿不会上达天听,关于他们每个月的粟米,铜钱,盐,布匹,一般都是国子监向户部申请,然后户部审核之后从太仓和少府监划拨物资过去。 这类申请一般由国子监、礼部主客司,以及户部三个部门按流程审批,通过,拨付就可以。 根本没必要把事情闹到日理万机的皇帝那里去,而皇帝老爷也仅是通过奏抄或年终财政报告清楚钱花在哪儿就可以,当然数额特别大的除外。 这是一直以来的成例,从太宗朝就是如此,李玄这儿自然不例外。 而这一次,因为连续战争,户部那儿财政压力也是有的,再加上国子监申报理由确实扯淡,所以就送到了皇帝这儿。 “还有这,什么叫我大周学子比较抗冻,各国留学生体质与我大周学子不同,所以要优先拨放冬碳费? 留学生是他们亲爹?我大周学子不是人?” 崔老头此时也是气的无语:“他们疯了吧?” “他们不是疯了……” 李玄手指轻扣棋盘,最后叹息:“他们是王维的红豆生南国背多了……” 崔正玄疑惑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此言何意?” “呵……崔大人没背过王维的诗吗?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在崔正玄不解的目光中,李玄慢慢开口;“这诗背的多了,那就是想死了!” 皇帝的声音平静,但却让崔正玄浑身一颤,很明显,皇帝这是要杀人。 李玄笑着问:“这话是不是很有意思?” “朕也这么觉得,上次大乾齐王来出使的时候,他教朕的,他说,这是大乾皇帝说的……” 第100章 李玄/刘宇! 雒阳城,关于对国子监官员的处置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奏疏是当天上午送的,人是中午抓的,案子是下午审的,头是太阳落山前砍的。 就在雒阳,就在李玄曾经过年杀贪官的地方。 当时那些官员被抓的时候李玄就在暗中看着,而他身边儿则是跟着崔正玄这个崔家人。 那时候这些官儿哭天喊地,说什么:陛下饶命啊,臣向来克己守法,从未有贪墨之举啊!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陛下,臣还有父母妻儿,陛下饶臣一命吧! 当时听到这话时,藏在暗处的李玄,立刻拉住了几个从他身边路过的无所事事如意的千牛卫。 “你们没听见吗?人家还有父母妻儿呢,你们这就不管了?” 几个千牛卫吓得不轻,对皇帝这话表示不理解。 当时李玄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就连崔正玄都听的愣住了,心想皇帝这终究是心软了。 结果…… “他死了他家人得多伤心难过?老人家的赡养问题怎么办?孩子的抚养问题怎么办?人家夫人一个人怎么养家? 你们作为朝廷的人就不考虑吗?” 李玄哼了一声,仿佛真就是个急公好义的好青年。 “还不赶紧把他家人一起送到刑场去?这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整整齐齐啊!” 一句话出口,当时崔正玄人都麻了,这他妈是人话? 几个千牛卫也是愣了一瞬,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谁敢抗旨不遵? 于是当天刑场上死的人可就多了,国子监涉事官员全部被杀,那场面…… 事后,李玄只对崔正玄解释了一句:“像他们这种东西要是继续在国子监教学生,那对国家的危害甚至比丢失了燕云十六州还可怕。 要是大周的官员都觉得番邦蛮夷的猪狗高人一等,那大周的学子,百姓怎么办? 他们辛辛苦苦十年寒窗,难道就为了来看那些蛮夷的脸色?拿着我大周百姓的血汗优先供养番邦,这种猪狗活着,朕今晚睡觉都不香! 我大周的地位是边军打出来的,而边军是靠百姓供养的,朕虽然不敢和父祖相比比,但朕最起码是个人。 真要是让他们这群猪狗活着,让他们继续去讨好那些蛮夷,那大周还算什么天朝上国?难道朕是需要靠那些蛮夷吹捧才能坐稳皇位的「儿皇帝?」 到了那时候,大周若真有危难,天下百姓谁还愿意为国家赴死?” 听着李玄的话,崔正玄本想反驳,但终究是闭嘴了。 他并不是觉得李玄做错了,只是觉得手段有些过激,这种事儿没必要杀人家全家啊! 可他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 此时,大乾那边儿,刘宇依旧是前朝后宫两点一线,只不过这几天因为幽州的战事,刘宇每天处理公务的时间明显多了,每天休息的时间也被压榨了一些。 但刘宇每天晚上依旧会出现在坤宁宫,去看怀孕的小媳妇儿。 因为皇后和贵妃都有了身孕,所以皇帝就不能再享受到正常的夫妻生活了,尽管来自地球的刘宇极力跟妻子解释,三个月后就可以…… 但是,为了肚子里宝宝的安全,阿依娜跟雅若都是史无前例地坚定拒绝了陛下的恩宠。 哪怕刘宇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看的两位娘娘都心疼的厉害,可她们的立场依旧坚定。 这个时候,陛下的龙种最重要,相比起来,陛下的委屈可以等一等。 当然,两位娘娘终究是舍不得皇帝难受的,思来想去两人本想给皇帝扩充后宫,但皇帝以国有战事,未干享乐为由推掉了。 后来两人又推荐怜心或者明月侍寝,而刘宇也因为种种理由推脱。 此时,刘宇正在一处偏殿中处理政务,等到一天的奏疏都批阅结束,刘宇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心好累啊!” 此时一旁的怜心很有眼力劲儿的过来给皇帝捏肩,享受着怜心的服务,累的腰酸脖子疼的刘宇顿时要死不活的哎呀了好几声。 “陛下,是不是奴婢弄疼您……” “没有的事,你继续按吧!” 刘宇闭着眼,哼哼道。 随后他突然问了一句:“怜心,你说如果你是大周皇帝,你明知道这场战争你已经打不赢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打啊?” 听到这话,怜心也是愣住了:“啊?这……奴婢无能,奴婢……” 这哪儿是她能考虑的的话题,当时就愣住了。 对此刘宇也不意外,只是不再问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而此时,怜心突然说了一句:“陛下,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刘宇随意地摆摆手:“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你等会儿去跟皇后她们说一声,朕就不过去了!” 这天天催他找几个新人,刘宇都有点遭不住了。 “奴婢遵旨!” 怜心乖巧的应承,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她大着胆子问:“陛下……今晚奴婢,可以……为陛下侍寝吗?皇后娘娘已经催了奴婢……” 她的声音颤抖着,身子似乎也轻颤了一下。 对此,刘宇有些头疼地叹息:“丫头啊,合着朕上次跟你说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你说被这深宫大院困住……它有什么好的啊?” 怜心咬着嘴唇:“陛下天纵神武,自是里看不上奴婢这蒲柳之姿,可奴婢……奴婢真的……” 刘宇再也没法装睡了,他睁开眼,拍了拍怜心的脑袋:“现在国家还打仗呢,前线那么多将士还在流血牺牲,这时候你让朕在后宫寻欢作乐?朕怎么下得去手啊?” “陛下……” 怜心哭着伏倒在刘宇身边儿,而皇帝也是伸手扶她起身:“你和朕也算是患难之交,这些年大事小事,你暗中替朕做了不少,你的功劳朕记得。 只是有些事……你等这次战争结束吧,你好好考虑一下,也让朕……好好考虑一下!” 听到皇帝这不算承诺的承诺,怜心顿时如蒙大赦,激动的不能自已。 “奴婢……谢陛下隆恩!” 此时殿外寒风正急,北方的冬天已经先中原一步来了。 刘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有些疑惑地看着外面。 他想不通李玄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01章 使臣 今年北境的冬季来的格外早,天寒地冻的,寒风吹过,万物肃杀。 只不过下雪就晚了一点,当第一场雪落在幽州城头时,这已经是十二月初的事儿了。 而当第一场雪落下,大周和大乾的战争也宣告暂停。 战争的结果大家都已经猜到了,大周损兵折将,伤亡无数,却依旧没有拿下幽州蓟州。 只不过大乾这边儿,因为面对着大周发狂似的穷追猛打,他们那边儿也不好受。 除了粮饷辎重的消耗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外,大乾的损失也不小。 幽州这边儿,顾北云,卢子阳等人都受了伤,原本带来的军队现如今只余五成不到,甚至就连托娅都中了一箭。 只不过她的铠甲下还有一层刘宇送的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所以她没有受伤,但由此也能看出战争之残酷了。 至于蓟州那边儿,听说就连斡力布伤的不轻。 自武皇驾崩之后,大周大乾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打的双方元气大伤。 大乾这边儿自不必说,三线作战,力挫六国,直面大周,勇夺幽蓟,桩桩件件可都是国力在燃烧。 至于大周,先是四面树敌,后来袭击大乾失败,再北境再败,幽蓟二州失守,可以说自大周立国以来它都未曾吃过这般大的亏。 为了这一战,大周也抽调了不少各地军队,虽然他们占着中原地大物博的优势,但这也代表它们需要更多的军队去驻守四方,所以此时大周也快无兵可调了。 再加上连番征战,国库告急,百姓负担过重,就连世家们都坐不住了,意见很大,所以大周此时也已经打不动了。 当然,两国没有拼到最后,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被周围那些蛮夷小国捡了便宜,毕竟两虎相斗,一死一伤,此时它们都不愿意让别人来捡便宜。 既然都打不动了,那就该坐下谈谈了,谈谈双方后续的关系问题,谈谈这场战争是谁的错,谈谈赔偿还有国界划定等问题。 于是,两国暂停战火,而后双方各派使者,在幽州外进行停战会谈。 大乾这边儿是以礼部尚书杨任为正使,许正为副使,同时从中书省,六部,以及御史台选拔了一批年轻人,组成使团来商讨这事儿, 而大周这边儿也不敢怠慢,同样是一位尚书带队,只不过他们的使臣平均年龄明显比大乾这边儿大一些。 两国使臣在城外二十里处搭起芦棚,就停战一事进行了长达数天的谈判。 大周这边儿明确表示,这场战争打到现在苦的是两国百姓,所以大周皇帝为百姓考虑,于是与大乾罢兵言和,共抚黎民。 所以,既然大周一片诚信,那大乾也应该有所表示。 要求大乾归还大周幽州,蓟州两地,退兵返回草原,仍旧以天后执政时两国划定之国界,各守疆土。 同时,大乾必须切断与西域伪梁王联系,不得向伪梁王进行任何军事或者民生援助,不得以任何理由,行为,阻碍大周国土之统一,不得干涉大周内政。 同时,新罗,百济乃是大周附属国,大乾无故征伐乃是对大周不敬,要求大乾即刻退兵,归还两国城池。 至于战争中大乾给大周带来的损失,大周作为天朝上国,可以不予计较,同时也可以按照天后执政时期所定协议,与大乾互尊正统,两国君主同称皇帝。 同时,两国通商榷场也可以恢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榷场的数量要减少,而且交易货物也要严格限制,同时提高关税税率。 对于大周这毫无任何诚意,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形势的要求,别说使臣了,就连被刘宇叫回上京的托娅都气笑了。 合着大乾辛辛苦苦打赢了这一仗,就是为了等大周过来给他们提条件? 他妈的没打仗之前,幽州城不是我的,他妈的仗打赢了这幽州城还他妈不是我的,那他妈这仗…… 不是白他妈打了吗? 不过气归气,该谈还是要谈,毕竟谈判嘛,本就是有来有往。 于是,等到大乾使臣发言时,名为副使却被皇帝寄予厚望的许正,直接提出了大乾的条件。 第一,大周背弃盟约,悍然发动战争,背刺盟友,毫无信义,因此应当负这场战争的主要责任。 所以,就目前情况,要求大周赔偿大乾军费一千万贯,粮食六百万石,分三年还清。 第二,幽州,蓟州,乃是大乾将士浴血奋战得来之疆土,虽之前为大周城池,现已经被大乾占领,所以便是大乾国土,绝无出让可能。 故此,两国北境其他国界线不动,但这边儿就以幽蓟二州为线。 第三,关于西域之事,大乾与梁王之间乃是合法合规的正常交往,大乾与西域百姓的友谊不可分割,这友谊不受任何外部势力影响或者威胁。 第四,两国可以重新约定和平,同时也可以互相交流文化,互相贸易。 且为促进两国边境贸易,大乾要求于大周北疆燕云十六州一线设置三十到五十处榷场不等,同时开放河北,山东,山西,甘陕等地允许大乾商人经商,贸易,且不得刁难。 第五,关于三韩之事,大乾认为,三韩之地自古就是高句丽,高家王族所有,如今高句丽之王归顺大乾,被皇帝封为韩王,大乾皇帝出兵助韩王恢复祖宗故土,这是合乎道义的,大周无权干涉。 最后,大乾要求大周严格落实上述条件。 看到大乾的条件时,大周这边儿的臣子都傻了,这哪儿是罢兵条款,这分明是出卖国家,出卖祖宗的卖国条款! 谁他妈敢在这上面签字? 这是正儿八经要万万世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所以,当大乾的条件开出来,大周使臣瞬间暴怒,直接拂袖离席,而大乾使团也不惯着他们,也是立马走人。 于是,第一次会面,双方基本上话都没说两句就不欢而散。 而第二次,第三次会面,虽然没有再发生这种事,但那气氛同样不和睦,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许正作为读书人,在这件事上那是真的寸步不让,强硬的态度让那几个御史台的「硬骨头」都是直呼好家伙。 他们在御史台可是听说过,许正这人媚上欺下,谄媚惑主,毫无道德礼仪廉耻。 可是今日一见,他们都觉得许正乃是国之重臣,这种为了国家利益分寸必争的态度让他们可是大吃了一惊。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转眼半个月过去,时间接近十二月中旬,距离过年已经不到半个月,这时候…… 大周朝廷那边儿又派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是一位大人物,乃是大周如今的新任礼部尚书,崔家子弟…… 崔正玄! 老崔头来了之后,原先的使团便是立马解散,所有一切由新来使团全权接手。 而这个被大周皇帝派来的新使团的态度,和之前使团可谓是天壤之别,他们除了针对大周对大乾的赔款,以及通商一事进行了部分修订之外,其他几项可是当场就拍板同意。 那速度快的让许正这些人都会措手不及。 仅仅两天,双方就赔款和通商一事达成协议,大周既然与大乾结为盟国,且为兄弟之盟,自然对大乾的贫苦不能坐视不管。 故出于对大乾百姓的怜惜,大周无偿援助大乾,粮四百万石,钱六百万贯,至于通商一事,除了税率比武皇年间略高,其他的按照大乾要求来。 只不过,关于最后签字用印流程时,对方却说让许正他们别急,因为大周既然付出了这么多,只为了两国联盟,那联盟就要有一个正式的形势, 于是,崔正玄要求到上京面见大乾皇帝,只有确定两国联盟,他才能签字用印。 为了两国和平,许正他们答应了,于是双方从幽州星夜兼程赶回上京,他们到上京的时候是十二月二十一,两天后,皇帝召见大周使臣。 大乾,天授元年,十二月二十三,大周使臣如上京,朝见大乾天授皇帝! 十二月二十三日大朝会,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上,看着下方站的笔挺的崔正玄。 刘宇抬手制止了文臣武将的即将暴走,没有让他们开口,而是自己说了句:“早闻大周乃中原正统,礼仪之邦,而今一见,当知传言缪也!” 崔正玄反问:“陛下何出此言?” 刘宇轻笑:“既知礼仪,当知君臣之道,莫非大周使臣在周国,也这般面君不拜吗?” 对此,崔正玄脖子挺着,义正言辞地回应道:“非也,为臣拜君,自是正理,但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故本使拜不得陛下!” 这一句话,大乾朝堂彻底躁动了! 第102章 联姻 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 这句话一出口,彻底点燃了大乾朝堂的怒火。 这一刻,平日里还掐架的文臣武将瞬间心齐了,纷纷对这大周使臣怒目而视。 而崔正玄虽然已经年迈,头发雪白,但此刻他站在大乾朝堂上,直面大乾皇帝,同时承受着文武百官择人而噬的目光,依旧丝毫不怂,完美表达了中原王朝的风骨。 但这一句话可是正儿八经把大乾朝堂得罪透了,对于这群人来说,或许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些问题跟皇帝意见不合,但不可否认的,是皇帝在他们心里的地位。 你侮辱他们,那他们要么当场辱骂你,事后报复你。 可你要是敢侮辱皇帝,那你就等着看…… 文臣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而武将虽然不理解,但他们能听得出来这不是好话,于是……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皇不敬,殿前武士何在,还不与我拿下!” 此时,徐业首先站了出来,厉声呵斥。 作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于皇帝亦师亦臣亦友,他哪里能容忍有人当场恶心他的主君,于是一声断喝,立刻召来了殿前武士。 “老丞相何必多此一举,待我取他狗头,再带兵南下,拿了那大周皇帝为陛下出气!” 此时默啜猛地拔出殿前亲军的腰刀,当即就要砍了这狗东西。 默啜是真正的文武全才,他带兵的本事是刘宇和托娅手把手教的,他的文化课是徐业监督的,所以这种历史典故对他而言信手拈来。 刚才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默啜被气的都不会动弹,这会儿好容易反应过来,当即就要暴起伤人。 但对于文臣武将的举动,崔正玄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刘宇。 “够了!” 刘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却是镇住了所有人。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也不怕外使看了笑话?” 说着刘宇看向气的两眼发红的默啜:“还不退下,不嫌丢人么?!” 默啜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但作为老哥的忠实铁杆,他必须维护皇帝权威,于是默啜哪怕气的浑身发抖,却也依旧把刀还给了殿前亲军。 刘宇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随后又问:“大周使臣,你家陛下在国书中说,愿与我大乾结为兄弟之国,此事你应当知道吧?” “回陛下,外臣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该知道,朕与你家是陛下平起平坐,同尊皇帝,如此,你为何称朕为下邦之主?” 刘宇倒是没有这群人那么生气,虽然语气平平,但却并不恼怒。 崔正玄微微躬身:“回陛下,若以此而论,臣确实该向陛下行礼,但如今两国盟约未成,外臣且不敢做此想。 况陛下之先父,大乾仁祖皇帝昔年,为可汗时曾为大周之臣,彼时汗国乃为大周番国,故外臣且有此说。 外臣曾听闻陛下多年来大力推行汉学,以仁孝为治国之本,而今大乾与我朝盟约未立,外臣实不敢废礼节而损陛下仁孝之名也!” 崔正玄一句话直接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我不拜你是因为你爹当年就是大周臣子,如果两国盟约没有达成我就拜你,那岂不是说你对你死去的老爹不尊重吗? 我是遵守礼节的人,不能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啊!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老可汗是怎么死的,但这时候这话绝对不能说,而崔正玄恰好抓住了这个漏洞。 对此,众人都是气的说不出话,而刘宇却是认真点了点头:“贵使言之有理……” “多谢陛下宽宥!” 随后刘宇又问:“贵使此来谈两国盟约,不知大周皇帝有何条件?” 刘宇清楚,李玄绝不会平白无故吃亏,肯定有所图谋。 对此,崔正玄点头:“不敢称条件,只是为结盟而有所担保罢了。 我皇欲效仿春秋之故事,以联姻巩固盟约,与大乾结秦晋之好!” 刘宇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是吗?那不知你家陛下是要送个公主给朕,还是送个郡主给朕?” 崔正玄认真摇头:“外臣奉我皇大周天子圣旨,求娶贵国圣武大长公主为我大周皇后,两国以此结秦晋之好,乃固兄弟之盟,共抚黎民,而保边关安宁!”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整个大乾朝堂寂静了,所有人此时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即使没看也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龙椅之上,属于皇帝的…… 狰狞杀机! 第103章 臣,愿往! 伴随着崔正玄开口,这一次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而后默默低下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地面,再也不敢移动半分。 没有人此时敢抬头去偷瞄皇帝,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了皇帝的脸色。 那他妈都不是有点吓人了! 此时,大殿中根本没人敢抬头,哪怕是一副天朝上国,铁骨铮铮的崔老头此时也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在刚才,他清楚的看到皇帝盯着他的目光在改变,那种被猛兽恶鬼盯上的感觉崔老头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虽然崔正玄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儿的准备,但那一刻他还是怕了。 一时间,奉天殿内气氛凝固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力。 “你刚才……说什么?朕没有听清楚……” 而这种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御阶之上突然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不再平和,不再稳重,反而是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陛下……外臣……” 崔正玄正要抬头开口,突然间一抹明黄色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吓得崔老头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走路不带一点声音。 此时他脸上的职业假笑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麻木。 而且皇帝手里还捏着一把剑,虽然剑未出鞘,但却已经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你有种的……就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授皇帝看着崔正玄,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臣乃外臣……且为两国和平安定而来,陛,陛下……怎可如此?!” 崔正玄此时是真的被吓到了,别说他,就是满朝文武都被吓到了。 或许真的是天授皇帝对「自己人」太好了,好到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曾经拔刀亲自杀人的样子了。 “朕怎么了?朕这是在问贵使话呢……朕让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授皇帝缓缓拔剑,清冷的寒光登时落在崔正玄身上。 作为皇帝御用,这把百锻精钢的利剑比禁卫们手里的还好,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都小看了这把剑了! 伴随着利剑出鞘,那清脆的剑鸣声让所有人都是齐齐打了个哆嗦,几乎都差点跪倒。 此时,天授皇帝手握天子剑,寒光倒映进眼中,这让那漠然的不似活人的眼睛,看上去更加吓人了。 “诶,贵使怎么不回答……莫非是蔑视朕吗?” 天授皇帝抬起剑,指着崔正玄,吓得这这年过六旬的老头手脚并用的往后挪,狼狈到了极点。 “陛下……外臣带着我皇的国书,带着为两国安定的诚意而来,可陛下刀剑相加,传扬出去,陛下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崔正玄边退边说,他很想鼓起勇气跟大乾皇帝对线,但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他此时只想离他远点。 “诚意?” 天授皇帝冷笑:“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说着,他开始往前走,天子剑就拖在地上,金属划过地砖的轻响让众人都是汗毛倒竖,尤其是崔正玄,因为此时皇帝还在盯着他。 “长公主啊,那是朕的皇姐,是朕的血亲……不仅对朕有恩,亦是有大功于国,前不久刚带兵打残了你们的北境边军,替朕拿下了两座州府,如此大功之人……你觉着,朕会把她送到你那周国……去受辱?” 天授皇帝不断前行,逼的崔正玄连滚带爬地后退,真的一点气度都没了。 但这真不怪他,谁见过这样的皇帝,一言不合亲自拔剑下场的,而且那眼神…… “陛下误会了,我皇并非折辱长公主殿下,实在是仰慕已久,这才令外臣借此时机向陛下求亲,以联姻巩固两国盟约,好安周乾军民之心啊! 而且……而且我皇是要立长公主殿下为后,为我大周国母,并非妃嫔啊! 陛下,这……这怎么能说是折辱呢?” 崔正玄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天授皇帝,此时他是真怕了。 想到临行前李玄信誓旦旦地跟他说,纵是婚约不成,他也不会出事,再想想最开始李玄说的,他作为崔家一脉,身份贵重,适合出使大乾。 此时崔老头感觉自己绝对是被坑了,李玄那个狗在玩儿他! 妈的,虽然说都知道大乾皇帝对他那个姐姐恩宠甚重,可他妈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你姐都他妈二十多岁了,都是老姑娘了,你还不让她嫁人,你想干嘛? 让她孤独终老?还是说…… 突然,崔正玄心里升起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极端合理的猜测,而这个猜测直接让他脸色彻底灰暗。 沃日…… 大乾皇帝该不会和那位长公主…… 靠,这他妈不是乱伦吗? 是了,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是,就大乾长公主的相貌,能力,地位,那得是多少年轻俊杰打破头去抢的? 而且这个时代和大明不同,驸马是可以参与朝政的! 此时,崔正玄彻底明白了,他终于明白大乾皇帝为何愤怒了,因为…… 因为他来替李玄求娶的,是大乾皇帝那不能摆上台面的女人啊! 天授皇帝此时是真不知道崔正玄在想什么,如果知道,恐怕他能把这老东西剁成馄饨馅! “呵……是不是折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可能你家皇帝没跟你说,但是他怎么想的,朕很清楚!” 天授皇帝笑的冰冷:“要朕说,你们那位皇帝哪哪都好,就是这心眼儿小了点儿,在战场上打不过我大乾,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拿我皇姐出气…… 这举动,多少,是有点下作啊!” “陛下……我皇……” 崔正玄正要解释,但天授皇帝哪里肯听,直接挥剑就砍了下去。 就在崔正玄心中大喊吾命休矣之时,一道声音瞬间镇住了皇帝。 “陛下……为全两国盟约,为两国军民百姓安宁,臣……愿赴大周和亲!” 奉天殿外,一道绝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儿。 她穿着皇帝赐她的礼服,盛装出席,于寒风中跪在殿外,脸上带着决绝。 看着那人,天授皇帝挥剑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人,眼神阴冷的让人不由得畏惧。 “你……” “臣,愿为陛下分忧!” 说罢,长公主俯身一拜,这一刻,殿外将士都是齐齐下跪,同时殿内文武群臣也是不敢再站着,纷纷跪下,俯首在地。 看着长公主的举动,皇帝彻底怒了。 “来人……请大周使臣到馆驿歇息,和亲一事……” 皇帝咬着牙,手紧紧攥着那把剑。 “容朕细细思之……” 第104章 躁动的皇帝 散朝后,天突然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多时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层雪白。 百官离朝时,刚出奉天门,几个中书省的官员,还有六部几个侍郎就围住了徐业还有周靖,杨任他们。 看着这些实权高官来势汹汹,徐业他们几个也就停住了脚步。 徐业很清楚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于是抢先开口:“各位大人如果是要和老夫商量长公主和亲一事,还请免开尊口,这事儿……老夫还要仔细考虑!” 众人一愣,随后户部侍郎陈潜作为代表站了出来:“徐相此话何意?下官不解。 此事陛下一时想不明白,毕竟他和长公主骨肉至亲,心有不舍,实属正常。 可徐相作为辅国大臣,有匡正君主过失之责,莫非此时您也看不清这其中厉害?” 礼部尚书杨任,这个年纪比徐业还大的老头皱了皱眉:“陈大人,注意措辞!” 陈潜脖子一梗,横眉竖目:“杨老大人,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几位都是深得陛下信赖的国之重臣,此时此刻,您几位应该站出来啊? 陛下被私情蒙蔽了双眼,一时分不清轻重,难道各位大人也视若无睹,要逢君之恶吗?” 这下子工部尚书周靖也看不下去了:“陈潜,你私下非议陛下,你该当何罪?” 陈潜脸色严肃,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周尚书好大的帽子,殿上明知君过而不言,殿下罗织罪名以禁百官之声,媚上欺下,谄媚惑主,大人果真当的好官!” 说罢,陈潜也不顾及周靖被气的差点昏倒,转头就走:“既然诸位大人明哲保身,那下官便不再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下官告退!” 说罢,陈潜一甩衣袖离开,而周围那些官员也纷纷鄙视地看了看徐业他们,随后都走了。 看着这群人的背影,徐业轻轻摇了摇头:“都是活够了啊!” 闻言,扶着周靖的杨任好奇问道:“文龙此言何意?莫非你认为陛下真的要为了长公主,拒绝这份盟约?” 杨任虽然也知道刘宇的脾气秉性,但在他看来,皇帝终归都是一群冷血的政治生物,只要利益足够,他们什么都可以舍弃。 徐业笑了笑:“为什么不可以呢?” 杨任皱眉道:“你应当知道,战争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大乾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国库空虚,钱粮耗尽,如果要继续打,就只能从百姓……可你知道陛下他肯定不愿意……” 刘宇对百姓那无私的爱让杨任都震惊,也正是刘宇的这份仁慈之心,感动了这位当世名家,让他心甘情愿给刘宇卖命。 对于这个问题,徐业轻轻叹了口气:“杨兄啊杨兄,你道陛下为何震怒,你可知……大周皇帝他也是这么想的啊!” 徐业这话一出口,杨任和周靖都是齐齐愣住了,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徐业。 “文龙(兄)……” 而徐业倒是并未多解释,只是有些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 同时,他嘴唇微动,暗暗骂了句脏话。 …… “滚,给老子滚,老子不见她,让她滚,让她滚远点!” “老子辛辛苦苦都他妈的为了谁,为了谁?! 老子为了你们的太平日子兢兢业业,宵衣旰食,这么多年睡过几个好觉?! 都说皇帝好,老子享受什么了,不都为了你们这群混账!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老子,可临了临了都他妈来忤逆老子! 滚,全他妈是白眼狼,全给老子滚!” 谨身殿外,大雪中,托娅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谁劝都没用,固执的要死。 而谨身殿中,皇帝的咆哮声几乎能把屋顶掀翻,此时那御案上,除了奏疏外,其余的笔墨纸砚全都被化身桌面清理大师的刘宇扫在了地上。 那名贵的青玉镇纸被刘宇摔的粉碎,四周宫人吓得都是跪伏在地战战兢兢。 自从早朝散后,皇帝就回了谨身殿,脸色阴沉的样子让怜心这个差点爬上龙床的内侍女官都瑟瑟发抖。 那时候前朝的消息早已经在后宫传开了,大周使臣携大周皇帝国书,要求娶长公主的信息如风一般在后宫刮开,一时间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知道这件事后,怀有身孕的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坐不住了,纷纷来找皇帝商量,可就连她们都被挡在了谨身殿外不得进入。 这件事皇帝的态度很明确,根本不可能会同意,但长公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那句她愿意去,无疑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这一战打下来,大乾和大周都损失不小,无论对于谁而言,他们的百姓肯定都不会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所以无论是出于稳定民心还是实际情况,这场战争都必须结束了,而且两国近几年也不能再动武。 此时大周率先抛出橄榄枝,答应停战,同时还说要用联姻来维护两国盟约,这在天下人眼里,无疑就是做出了榜样。 是真心维护和平,为百姓考虑的道德楷模。 而此时如果,刘宇拒绝联姻,那就是还想发动战争,就是心里根本不在乎百姓,不在乎民生。 这无疑是把战争的责任都丢给刘宇来背。 民心这种东西,你想得到,想维护,那就需要很多时间,很多贡献,但失去它却只需要一瞬间。 此时,刘宇在谨身殿坐立不安,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拿起一本奏疏看了两眼,顿时勃然大怒:“这他妈写的什么东西,简直狗屁不通,这官儿他是能干不能,不能干趁早滚蛋!” 说着,他把手里奏疏狠狠扔了出去。 就在此时,怜心撞开殿门,慌张闯了进来。 不等皇帝开口,她便是哭诉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在雪地里昏倒了……” 这话一出,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传御医!” 第105章 就算他同意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老臣……草民有些看不明白了!” “先生终于肯问朕了?朕还以为先生今天就要这么跟朕耗下去呢?” “草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当年在大学堂先生用竹板抽朕手心时可没这么规矩。 朕还记得那时候朕还是个孩子,每次挨了先生的打就回去找阿娘哭…… 那时候,阿娘就把朕抱在怀里哄,还说第二天替朕教训先生,可她知道先生是为朕好,所以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但她私下里还是会和先生说,朕还是个孩子,遇事还请先生多多宽容。” “陛下……还记得……” “朕是她的儿子,是她养大的儿子,这些事,朕怎么会忘记呢?” 年关将近,按照往年的惯例,再开最多一次朝会文武百官就该封印休沐了。 但是今年情况不同,因为大周和大乾的关系还没能最终确立,所以边境那边儿是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全然一副战备状态。 边境将士顶风冒雪,朝廷这边儿如何能苟且偷安,所以今年的年节八成是没了,众人虽然对此都多少有些怨气,但这终归是没人敢说出来的。 此时,大周的年轻的皇帝正在见客,地点就在瑶光殿暖和,而他的客人是一位粗布麻衣的老人。 不久前在这里和李玄对弈的是崔正玄,然后老崔头就去了上京,至今杳无音讯,此时和李玄对弈的人换成了这个老人。 如果林婉儿在这儿她一定能认得出来,这老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常常与武皇私下会谈的那个老头,只不过随着武皇身体愈发不好,这老人就消失了,谁也没再见过他,就连林婉儿都觉得他可能是寿终正寝了。 可现在,他出现在了皇宫。 暖阁里,看着皇帝脸上的追忆神情,老人也是沉默了,许久都不曾再开口。 最后还是李玄忍不住打破了宁静:“先生还是在怪朕?” 老人摇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替武皇陛下欣慰!” 大周这边儿,武皇的尊号早已经被抹去,众人都下意识地回避这个人,就算偶尔提起,也都说的是天后,再没人敢说武皇。 可此时,这个老人就这样直白的说了,而且还很尊敬,一点儿不把当今皇帝的严令当一回事。 “先生如此说朕就明白了,先生……确实在怪朕!” 李玄苦笑着摇了摇头:“朕不会为自己解释,毕竟有些事确实是朕做的,朕敢做就敢当,哪怕千秋骂名,万世唾弃,朕也敢担下来!” 老人看着李玄那柔和却又坚毅的目光,此时他竟然从李玄眼里看到了一抹武皇的影子。 片刻后,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大费周章把老臣从山里揪出来,该不会就为了和老臣诉苦吧? 老臣都打算在山林里当个野人以了残年了,确实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了,若是陛下有此念,还请陛下不必说,免得伤了你我这点儿师生情分!” 武皇病重前就让人送这老人出了城,他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但李玄居然从终南山里把他薅出来了。 看着老人一副我很洒脱的样子,李玄苦笑道:“让先生说中了,朕……确实是为了和先生诉诉苦。 如果可以的话,朕也希望先生能像朕小时候那样斥责朕几句,毕竟阿娘不在了,现如今这世上有资格斥责朕的……也就只有老师了!” 老人听的心头一酸,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道:“陛下既然做了,又何必后悔呢?” “朕不后悔!” “不后悔又何必诉苦?” “只是有些茫然,对有些事觉得不知所措!” 李玄笑了,笑容略苦:“以前年少无知,总觉得做皇帝是天下第一美事儿,可现在真当我坐在这儿,这才知道这是天下第一苦差事。 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犯了错有阿娘护着,有什么不懂的有先生指点,只可惜那样的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会莫名地回忆过往,而李玄的话无疑是把老人的思绪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老,那时候的皇帝还是高宗,那时候这个天下…… 很安定! 心中思绪翻滚,良久后老人再度看向李玄:“陛下的忙……草民真的帮不了,大乾大周而今势同水火,草民不过一待死之人,如何能替陛下抵挡大乾虎狼之师?” 听到老人终于松口,李玄也是赶紧说道:“朕并非要先生领兵,只是朕……心里有些不安,无人可说!” “若陛下不弃,草民愿闻其详!”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先生,您觉得朕当初撕毁协议,合盟五国,发兵大乾,真的是朕错了吗?”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抖,一点儿都不像他在朝堂上那样,乾纲独断,气吞山河,睥睨天下。 此时他就像是一个正站在命运路口的年轻人,脸上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老人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陛下没错!” 这话一出,李玄顿时眼前一亮。 老人继续道:“纵是陛下不动手,再过些年大乾也一样会动手。 以前草民和武皇陛下聊过,乾国那位皇帝不仅天纵神武而且野心勃勃,从王子到可汗,从北海到辽东,十年时间厉兵秣马,把一块儿塞外之地打造成一个统一的帝国,由此可见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一个北国天子。 所以就算陛下那时候是不动手,再过些年他也会找理由发兵。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这件事,陛下做的没错。 虽然偷袭盟友确实不道德,但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而且陛下选定的时间,包括方式都没有问题,按理说应当是要成功的。 只可惜北边儿那位确实远超历代帝王,他竟然真能让百姓为他那般卖命,这才让陛下的计划功亏一篑,否则……” 对于李玄偷袭盟友的不道德行为老人并没有斥责,而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对此,李玄眼里的迷茫稍稍退去,露出笑脸:“知朕者……先生也!” 所有人都觉得李玄偷袭盟友不道德,但是李玄比谁都清楚大乾皇帝是什么人。 如果大周不趁这个机会彻底把大乾干掉,那么终有一天大乾会南下,甚至李玄本人就有可能看见那一天。 “草民虽然不在庙堂,但陛下的所作所为草民都清楚,陛下平衡朝堂,想要为大周解决边境隐患,可以说陛下做的并不差,只是天时不曾站在陛下一边儿罢了……” 老人感慨道。 其实这话他没说错,李玄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刘宇,要不然这要是换了别的皇帝…… 呵呵!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玄笑的更开心了:“这种事儿本身就是在赌,哪有万全的把握? 那时候朕便想过,若是赢了,大周无恙,百姓无恙,天下届时自然太平,而后世之君百十年内不必再为北方担忧。 若是输了,大不了这骂名朕一个人背,也算是朕对得起祖宗的江山社稷,好歹朕为了它努力过!” 老人看的出李玄不是在故意做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被北边儿那位逼的没办法了才这样做,毕竟当初就连武皇不也逼的束手无策吗? 感慨后,顿时又问:“事情发展到今天并非陛下之过,可草民不明白,两国既然要和谈,陛下为何要去刺激那位大乾皇帝呢? 您应当知道他是有家人的皇帝,他不可能同意和亲的,而且说句大不敬的,这一战……我大周败了呀,您何时见过战败国要战胜国遣女和亲,还指名道姓要对方……” 老人此时也有些迷茫,李玄的初衷他知道,安排的步骤他也了然,可这最后一步他不理解了。 这算什么骚操作? “先生可知朕求亲的国书上写了什么?” 老人无奈皱眉:“您写什么他也不会同意的!” 李玄点头:“朕知道,所以朕才在上面写了,朕愿以北方十五城为聘礼,求娶大乾长公主,以示诚意,以示诚心!” 这话一出这位老人都惊呆了,皇帝疯了? 但随后他瞬间明白了,皇帝这份国书不是写给大乾皇帝看的,他是写给大乾百姓,官员,乃至于大周百姓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求和的诚意,让所有人明白他愿意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他甚至愿意背负丢失疆土的骂名。 可实际上……李玄连一点儿期望和平的诚意都没有,他要的就是刘宇拒绝。 此时此刻,李玄才是那个战争狂热份子,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场战争不要结束,甚至让它愈演愈烈。 他这份国书,只是为了把他从挑起战争的骂名中摘出去罢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谁发起的战争不重要,谁让战争停不下来,谁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沉默良久后,老人沉甸甸问了句:“那陛下就不怕大乾皇帝真的同意? 北方十五城,这足够他出卖很多东西了!” 对此李玄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若是他会,那他便不是他,他和朕,和阿娘,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也就没了区别,他对大周的威胁也就没有那般大了。 而且……” 李玄眼神微凝:“如果他真同意,朕也有别的手段应对!” 第106章 完璧归赵的故事 瑶光殿,暖阁内,李玄和他年幼时的授课师傅相对而坐。 昔日的大儒而今头发干枯且花白,整个精气神相当不好,眼窝深陷,气度蜡黄,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此时他们师徒俩就当今局势开始讨论,分析着这场战争。 李玄侃侃而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就算他真的同意,朕…… 也有别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时,老人心里莫名的有些欣慰,有种看到昔日调皮捣蛋的学生成材的即视感。 此时他似乎也不介意去捧捧皇帝的场,于是便问:“草民愚钝,不知陛下深意!” “老师过谦了,从您看朕的那一眼朕便清楚,您已经懂了!” 李玄很清楚老师的本事,所以也是不敢张狂。 师徒俩没有再继续说,因为他们都明白对方明白了什么。 这场所谓的和亲,其实就是李玄给刘宇出的一道难题,无论刘宇同意与否,李玄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如果刘宇同意,那么,战胜国答应战败国和亲,并且将带兵的主帅送去敌国和亲。 先不说这举动会给刘宇留下什么样的名声,单单是这一举措就会让大乾的军心士气,萎靡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同时,当年托娅捧刘宇上位,那会儿她可是有兵权的,直到现在军中她都有不少故旧。 那些人都是她昔日的部下,同僚,虽然如今那些人都听命于皇帝,可如果皇帝敢这么玩儿,你看那些人会不会有意见。 再说他们家内部,你今天能送这位把你带大的亲姐姐去和亲,那他就将失去自己「家人」的信赖和支持。 而那时候皇帝孤立无援,君弱臣强,只要大周这边儿再稍微使使劲,促进一下乾国内部君臣争权的局面,那恐怕大乾就再也没有精力往外扩张了。 当然,如果刘宇不同意那也可以。 大周开出这种条件,大乾依旧不同意,那分明就是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 打到这种地步还不停手,哪怕对方服软都不停手,这就说明在刘宇心里,疆土,天下才是一切,什么百姓民生通通都是狗屁。 当然,大乾百姓怎么想李玄管不着,但他绝对有能力在大周各地大肆宣传,把刘宇辛苦营造的形象彻底碾碎。 然后把他在大周百姓心中的形象,刻画称五胡乱华时期,那种杀人取乐的塞外蛮夷。 到了那一步,刘宇如果想入主中原,那你就杀吧,不杀出个尸山血海你怎么能进的来? 而且借助外部压力,李玄可以短时间转移内部矛盾,让大周上下一心,共同一致对外。 所以这场和亲就跟围魏救赵差不多,无论刘宇怎么选,那都是李玄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必输局面。 当然,这种事儿上一次李玄已经安排过一次了,只不过那时候大乾百姓站了出来,替刘宇挡下了李玄的算计。 而这一次,李玄不信刘宇还有那样的运气。 老人看了李玄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虽然风险性很大,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李玄点头:“老师说的是!” 随后老人好奇问道:“可若是大乾皇帝真的答应,陛下莫非真割十五城与大乾?” 对此,李玄先是一愣,而后笑的难以抑制,眼泪都流出来了。 此时,大乾那边儿,在得知大周皇帝的国书内容后,阿依娜,雅若都惊呆了。 她们看着刘宇,喃喃道:“十五城做聘礼?大周皇帝莫不是疯了?” 对此,刘宇都气笑了:“你们……没读过蔺相如传吗? 完璧归赵的故事……你们没听过?” 第107章 崽崽,对不起 “姐姐……你说这事……” “怎么?夫君讲的故事你没听明白?” “故事倒是听明白了,就是说大周那群臭不要脸的会空手套白狼呗。 只不过我不理解的是阿姐……阿姐平时那般聪明,处事得体,心思玲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按理说这可是不应该啊! 居然……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陛下下不来台,还给群臣送上了这般把柄,把陛下气的……” “说真的姐姐,我认识陛下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呢!” 大雪纷纷扬扬,乾清宫的暖阁里,皇后和贵妃娘娘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们一旁的隔间里,一个人正躺在软榻上沉沉睡去,透过薄纱屏风,隐约可见那是个绝美的女子。 雅若耷拉着脑袋,想到白天时候皇帝在偏殿里那暴怒的样子,哪怕是她此时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对于她们这些人而言,皇帝的脾气向来不错,发脾气的回数更是少的离谱。 哪怕偶尔发脾气,也不至于到那般择人而噬的程度,那股暴戾让她们都噤若寒蝉。 雅若回头瞥了一眼隔间,确定里面没动静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听着雅若这般说,阿依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理解的,说到底只不过是在你心里,把他们两个想的太完美了而已。 不论是阿姐还是夫君,说到底他们其实都是人,只要是人他们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有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无论他们平时表现的再完美,可总有一些触及到他们底线的事能让他们破防,能让他们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有悖于平常的事来,就比如阿姐今天的举动!” 阿依娜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夫君是阿姐带大的孩子,她在夫君身上花的心血和心思,那跟养个孩子都差不太多了,所以在她心里,对她来说,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比夫君还重要的。 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这场联姻背后阴谋算计,只不过当她看到夫君会被逼的进退两难时,她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那时候她顾不上考虑得失,只是想站出来保护夫君,保护她养大的崽!” 说着,阿依娜目光逐渐迷离起来:“我记得以前夫君他也做过一些任性的事,他那时候明知道那件事是不对的,可他还是做了。 那时候我很好奇,我问他,你也会任性吗? 他笑着跟我说,人不能只做对的选择,有时候也要做内心的选择,哪怕那是错的! 那时候我听不懂,可现在我大概是懂了的!” 雅若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嘟着嘴,明显是没听进去。 对此阿依娜也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没事儿,我们家丫头还小,等以后会懂得!” 雅若红着脸,语气软儒地反驳:“不小了……都快要做阿娘了……”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那已经显怀的小腹。 看了看雅若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滚圆的肚子,阿依娜笑着说:“阿姐其实没错,如果以后他被欺负,我想我也是会发疯的吧……” 雅若还是一知半解,不过看着阿依娜眼中掩饰不住的倦意,她柔声催促道:“姐姐,夜深了,你去睡吧,阿姐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托娅白日里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哪怕她体魄远超寻常女子却也扛不住昏了过去。 虽然后来在御医救治下没有大碍,却也依旧睡到了现在。 若是换了旁人哪有留宿后宫的资格,但长公主毕竟身份不同,而且这种守着她的事,怜心,明月都能做,可阿依娜偏偏要亲力亲为。 “没事,姐姐不困,倒是你,听宫人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好,吃的东西都少了?这可不行啊……你现在可是怀着皇子呢,身子要紧啊!” 雅若小脸爆红:“说……说不准呢,也可能是个女孩儿……” 随后她有些楚楚可怜地看向阿依娜:“姐姐……你说她要是个女孩儿,陛下会不会不喜欢她啊……” “好你个小妮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依娜伸手把雅若搂在怀里,宠溺地抱着她:“夫君那般宠你,你居然问我他会不会不喜欢你的孩子,你这是来跟本宫耀武扬威的是吧?” 想起来被刘宇折腾的那些夜晚,雅若脸更红了,眼神都迷离起来:“哪有啊,陛下最宠的是姐姐,在他心里姐姐才是第一位呢!” 对此,阿依娜撇嘴哼了一声:“我是第一位怎么不见他也给我送个镯子?” 这话一出口,雅若小脸顿时一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姐姐……” 阿依娜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封住了雅若的嘴:“你当姐姐不知道? 去年年前,下面人敬献了一块紫晶玉髓,被他做成了镯子,那东西就那么一个,可他没给我也没给阿姐,他就给了你个小丫头,他还诓我说那是武安候给你的嫁妆……” 说着,皇后娘娘也是撇着嘴轻轻哼了一声:“他对我敬爱是不假,可对你这丫头那是实打实的宠溺,你呀……以后再敢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我不家法伺候!” 听着这话,雅若感动的眼眶微湿,像个孩子似的在阿依娜胸口蹭了蹭:“姐姐……” 很明显,皇帝陛下的后宫目前风气良好,相处的很和谐。 而就在姐妹俩说着悄悄的知心话时,隔间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姐妹俩迅速起身去看,只见昏睡了一整天的托娅已经悠悠醒转。 “阿姐……” 两人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后阿依娜迅速叫人:“明月!” 内庭女官明月赶紧进来:“娘娘!” “去喊太医过来,再派人去告诉陛下,说长公主殿下醒了!” “奴婢遵旨!” 明月赶紧退出去,这时候阿依娜走到床边,看着雅若扶着托娅坐起,又给托娅背后垫了软垫,她笑的更开心了。 “阿姐……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托娅疲惫地摇了摇头,看着两个妮子都守在这儿,长公主此时也是极为感动:“你们两个怀着身子,不去休息,守着我做什么?” 说着她还嗔怪地看了一眼阿依娜:“雅若年纪小,胡闹就算了,你是皇后,又是做姐姐的,你也纵容她胡闹,还陪着她一起?” 阿依娜赶紧挨着床边坐下,伸手握着托娅冰冷的手:“阿姐……我都是快要做阿娘的人了,你不要总是教训我嘛……很没面子的!” 托娅疲惫的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你还知道自己快做阿娘了啊?” 说着,她目光有些闪躲,似是想到了什么。 阿依娜和雅若何其聪明,两人立刻明白阿姐在想什么。 雅若率先开口:“阿姐,陛下在处理大周的事呢……他今天那会儿也是太着急了,真不是故意骂你的,你……阿姐不要放心上啊!” 小丫头哪怕都快做母亲了,声音也还是脆脆的,惹到托娅一阵母爱泛滥。 “阿姐怎么会跟他计较呢……” 她本想解释,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泪如雨下,声音忍不住哽咽:“我知道我给他惹祸了……我好蠢……我怎么会想出来这种笨办法……” 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破碎感,和平时那个风风火火却雍容华贵的她截然不同。 那种悲伤,就像是父母明明是想帮孩子,但却不小心帮了倒忙的委屈和自责,泪如雨下的样子把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心疼坏了。 “阿姐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阿姐……我们都知道你说太担心他才这样的,他肯定也是知道的,只是他那时候太着急了,他是急坏了才发脾气的,他真不是生您的气……阿姐别哭了……” 这话一出,托娅更难过了。 其实从她跪在谨身殿外时她就想到了,大周开出十五座城池为聘礼,同时加上停战,赔礼,通商,结盟等条件,这已经足够不少大臣动心了。 同时,大乾的不少百姓恐怕也要动心,毕竟如果可以和平,谁想打仗? 她的崽崽当时正愁着面对百姓和大臣,可她偏偏还递上去了把柄,这无疑让皇帝更难做了。 她自以为是的体谅,最后竟然让她的崽崽更举步维艰。 想到这儿,托娅哭的更难过了,感觉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般。 崽崽……对不起……阿姐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 第108章 皇帝也迷茫 皇帝没有回后宫,在这个下着雪的年前冬夜,他孤零零地坐在一处偏殿里,坐在烛火摇曳之中。 偏殿里很静,静的他几乎可以听到外面雪落下的声音。 此时,他就坐在那儿,像是高中课间那会儿,疲倦地趴在桌案上,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 此时,他脑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捏着一枚硬币,就放在眼前反复的看。 硬币上的老人还是笑的那么温和,那笑容仿佛太阳,足够驱散所有的阴霾。 他看着老人,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先生……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明明我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我在书上学的,都是按照您曾经说的…… 按理说我应该是顺风顺水才对,可为什么我感觉这一切都好难啊!” 他的脸上满是迷茫,像是看不到前途的牛马。 在别人看来,天授皇帝英明神武,乃是不世出的千古圣君,可只有刘宇自己清楚,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当那接受过马列主义教育的年轻灵魂,面对着这人吃人的黑暗时代,哪怕他掌握着绝对的权力还有锦衣卫这样的特务机构,他依旧觉得压力山大。 什么穿越者过来可以靠着现代知识碾压朝堂上的老油条,不过都是一群书呆子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他从五岁开始,逼着自己去摸索这个时代的规则,努力学习所谓的制衡和帝王心术,可以说他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君主都更加勤奋好学。 可即使如此,在面对着朝堂上文武之争,在面对着天下大势时,他依旧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因为他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他的目标十分清晰,所以他不能容忍自己像某些皇帝一样摆烂,但也恰恰因为如此,他常常会因为现实而沮丧。 尽管哲学上说,事物发展的道路总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可是每当碰上挫折,这个年轻人也会不可免俗的失落。 “先生,您当年遇上那么多难处,颠背流离,历经挫折,几十年浮浮沉沉,您……真的从来都没有迷茫过吗? 反正书上说您一直都很坚定,我觉得您真了不起!” 刘宇哼哼唧唧地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崇拜。 “不过您了不起是正常事,毕竟您像太阳一样伟大,您不迷茫是应该的,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您那样。 说实话好多次我也想摆烂,就想着要不就这么保境安民地过一辈子,以后的事就让以后的皇帝去处理,要么就像历史上的那些皇帝一样,拿百姓当炮灰,迅速把国家统一。 可是每次我冒出来这种念头,我都觉得心扎的慌。 既然我都来了这个时代,我怎么能就这样被时代同化呢? 可是我真的努力了,但是您也看到了,我这……” 他长吁短叹地踢了两下脚:“真的好难啊,快把我逼死了都,我当年考研都没这么累……” “您在书里说实践出真知,可我实践后发现,这时代里,您的思想我推不动啊? 天地良心,我真尝试了,可是…… 我真的有时候会迷茫,会觉得就融入这个时代也不错,可我又不想变得跟那些剥削者一样。 毕竟您说过,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应该和劳苦大众站在一起的,我……” 他看着老人似乎越发和善的笑容,咬着牙说出了那句话。 “我没有背叛您的教诲,至少……我现在没有!” “如果我发起战争,让很多平民因此丧命,您说,我这算是背叛了我的立场吗?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我的同胞啊!” 烛光跳动,刘宇脸上的神情不断地扭曲着,那是民主的灵魂和帝王的权欲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他挣扎不定时,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往他这儿还划了一小段。,刘宇脸色一冷,瞬间眼里闪过杀意。 “陛下,长公主殿下醒了!” 一句话,刘宇瞬间阴转晴。 “真的?” “奴婢不敢欺瞒,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明月大人派人传来的消息。” 刘宇激动的起身,忍不住抱着那枚硬币亲了一口。 “太好了!先生,咱们回头再聊,我现在先去去看我姐了!” 他顾不上其他,立刻朝外跑去,脚步轻快,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阿姐睡了一天肯定饿了,快,通知御膳房,准备吃的,还有……御医到了没……” 路上,刘宇边走边问,身后的宫人诚惶诚恐地回答。 第109章 家人 上京城的雪纷纷扬扬,鹅毛大雪中,年轻的皇帝脚步轻快地奔向坤宁宫。 走到暖阁外时,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外面见了太医院的医官。 领头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刘宇过来,他也是赶紧行礼。 “陛下!” “先生不必多礼!” 刘宇扶住了他,一副温和语气。 这老头不是旁人,当初刘宇做局坑人假装中毒时,就是这老头施针替他把事情做的更真。 那时候暗地里打探他情况的人不在少数,而且太医院也有那些人的人,所以不上点强度很难把事情做的圆满,但刘宇又不想真给自己下点毒,就怕万一救不活。 所以,他才找了这老头帮忙。 这老人叫李文松,本是大周人,祖籍河北,家里世代行医,后因几个药方被当地豪绅胁迫,无奈之下只得从大周辗转到了辽东。 因为刘宇这个皇帝真的说得过去,所以这位算是蜇隐乡野的老人也愿意出来给皇帝效力。 不得不说老人家的医术确实厉害,帮刘宇把局做的天衣无缝,哪怕那些太医轮番检查也丝毫没有发现破绽。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后来刘宇就把这老头拉到了太医院,这次托娅出事,刘宇当即就把他薅出来了。 “先生,我阿姐她……” 刘宇对身边人大都很客气,很少给他们甩脸子,比如御膳房,太医院的人,因为这些人往往最能坑死他。 “陛下勿忧,殿下身体底子好,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事了,待臣回去开个方子,调养几日也就不打紧了。 只是这几日殿下的饮食要注意,具体的臣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过了,还有就是殿下这几日情绪不宜激动,这点儿……还请陛下留心!” 对于皇帝,李文松除了作为臣子的恭敬,同时还有敬佩,就跟粉丝见了偶像差不多。 “有劳先生了!” 刘宇伸手握着李文松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感激,可是把老头可给感动坏了。 “陛下,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 李文松话没说完,刘宇就招了招手,从旁边儿宫人手里接过一件玄色披风,然后亲手给李老头披上。 “外面天冷,先生回去时要当心,莫受了寒!” 李文松这下子是真快感动哭了,最后君臣道别。 在殿内站了好一会儿,卸去一身寒气。 而这时,御膳房那边儿也恰好是送了一份银耳燕窝粥过来,刘宇挥手屏退左右,亲自接过后,便进了暖阁。 “陛下……” 见到刘宇,阿依娜和雅若都是过来见礼,而托娅看到刘宇脸上的疲倦,心疼的张了张嘴,但最后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是说了吗,私下里见面就不要行礼了,难不成你们俩都拿朕的话当耳旁风?” “臣妾不敢!” 两人笑着回应,随后阿依娜坏笑着看向刘宇:“陛下这么晚过来,应当不是来看臣妾和妹妹的吧?” 说着,她还看了看刘宇手里的东西,故意调皮地吸了吸鼻子:“嗯,好香……” 随后她扑到托娅旁边,坏笑着:“陛下亲自奉食,臣妾可是愧不敢受啊!” 此时别说是对刘宇知根知底的阿依娜,就是雅若也知道这碗粥是给谁的,但被阿依娜这般说,她也是噗嗤一下笑了:“阿姐……陛下……” 她正要说,但却被刘宇溺爱的眼神瞪了一眼,顿时改口:“夫君在那儿站半天了……” 托娅红着眼,脑袋撇到一边儿:“我又没有让他在那儿站着!” 雅若扯了扯托娅的衣服:“那阿姐吃点东西呗,夫君亲自端来的,我和姐姐都没有这待遇呢!” “我不吃!”托娅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像是跟自家孩子赌气的家长,声音哽咽地厉害:“我不吃他端来的!” 她知道自己错了,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在阿依娜她们面前承认,可是面对着刘宇,心里那股委屈立刻就又升起。 皇后娘娘此时也加入战局,轻声撒娇:“阿姐……” “阿姐不吃东西,还是因为白天的事在生我气?” 刘宇走上前,在床沿边儿上坐下,语气有些歉意地问,他说的不是朕,是我。 白天那会儿他的咆哮声绝对震耳欲聋,即使大雪纷纷扬扬,即使托娅跪在雪地里,也依旧听的清楚。 让她滚……都来忤逆老子…… 这些他从未说过的重话才是把托娅气的昏倒的原因。 托娅扭过头不肯看他,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我哪敢生皇帝的气,您是皇帝,是君,我哪敢啊!” 此时的气氛真的很诡异,可能阿依娜说的话确实是对的,相比于长公主这个身份,托娅更像是大乾帝国的「太后」,在她面前皇帝真的就像个孩子,或者说在她眼里皇帝是个孩子。 “阿姐,我那也是一时情急,你大人大量,咱自家人的事儿,要不……就算了吧?” 刘宇想蒙混过关,但托娅却不说话。 刘宇无奈叹息:“要不这样,你今天在外面跪了一阵子,现在我也给你跪一个,咱俩就当扯平,你安心吃饭成不?” “我可受不起皇帝跪一下,万一折了我寿……你做什么?” 托娅还想说什么,突然余光一瞥,瞬间脸色都变了。 只见刘宇真的就跪坐在她床边,像是子女侍奉父母那般期待的看着她。 一时间托娅整个人都傻了,不仅是她,就连阿依娜和雅若都是如此。 皇帝他…… “你快起来,让别人看到可怎么得了?哪有皇帝给臣子下跪的?” 托娅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和感动。 皇帝跪天地社稷,跪列祖列宗,除此之外他向哪个活人下跪? 就算她真是太后皇帝也不用如此。 “这儿又没外人,又不掉块肉,怕什么?” 刘宇起身坐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皇帝不能跪臣子,但弟弟可以跪长姐啊!” “你啊……” 托娅又羞又气,瞪了刘宇一眼后也不再说什么了,本来刘宇打算喂她的,但却被她一把夺过去,自顾自吃了起来。 家庭矛盾解决,大家都松了口气。 “夫君……你累了一天,先去睡吧,明天早朝……” 阿依娜看着刘宇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也是轻声劝了一句,年关将近本不必再开早朝,但奈何事情特殊。 这话一出,托娅也是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眼眶微红:“对不起,给你……给你帮倒忙了!” “不怪阿姐,我知道阿姐是心疼我……” 刘宇摇头表示理解,他知道这世上怕是没有人会比阿姐更心疼他。 若不是对他担心,这个素来聪明的人怎么会方寸大乱,又怎么会说出那句她愿意和亲? 一去家国万里,此生再不相见,如果不是爱得深沉,谁愿意付出这种代价? 刘宇记得阿姐上次这般失态还是因为打辽东时他受伤的事,那天阿姐疯了似的冲进他的营帐,看着身上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他,哭的撕心裂肺。 那时候他笑着宽慰她:“阿姐别哭了,当年老爹他们出去打仗不也是这样的吗?” 那时候托娅咬着牙盯着他:“那是因为他们家里没有大人眼巴巴盼着他们回来!” 看着眼前还是哭的眼眶发红的阿姐,好像那些被她管教,被她训斥,挨她打的事儿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还不错,家里有个能管教自己的「家长」,也还行! 看了看托娅她们,刘宇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朝廷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几人都是心安了。 …… 翌日,早朝召开,只不过朝堂上的气氛很是诡异,静默的有些吓人。 刘宇本来还在想能不能拉几个盟友,等会儿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不和谐声音,结果徐业偷偷摸摸给皇帝递了个眼神后,刘宇瞬间就安心了。 有老徐当捧哏,有些事那就好办的多了。 此时刘宇也是有些感慨,这关键时候,还得是老朋友才靠谱。 龙椅上,心里逐渐安定下来后,刘宇目光扫视一圈,便沉声开口:“诸卿……可有本奏?” 伴随着皇帝开口,一时间朝堂上更加安静了。 朝堂上的沉默,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刘宇在和徐业以眼神达成「战略合作」后,他立刻选择了先声夺人。 同时,伴随着皇帝开口后,底下众大人也是偷偷摸摸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便有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上奏!” 刘宇看了一眼这人,官职不高,一副书生模样,但此刻站在那儿一副正义凛然的气度。 这是今年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官员,也是北方的士子,因大乾皇帝善待百姓名声在外,故而如乾。 “爱卿请讲!” 在朝堂上,刘宇对他的臣子一般还是尊重的。 “陛下,自上月我大乾与周国停战以来,双方虽已无大规模交战,但双方边境依旧时有摩擦,且幽蓟二州虽已为我大乾所据,但当地民生尚不稳定,市场凋敝,田亩荒废无人耕作,人心浮动难安。 此皆因边境未决而民心不稳所致,值此之时,臣以为当速与周国商讨停战一事,以定人心。” 听着这话,刘宇哪里不清楚这货想要说什么,但他知道正主还没跳出来,所以他不准备接话。 “卿家言之有理,但两国和谈乃是大事,不能轻易决断,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商讨。 边关之事朕已知,只是和谈一事实在急不得,不过卿家忧国之心朕仍深感欣慰。” 刘宇刚一说完,户部便有官员出列:“陛下,因去年赈灾,出兵三韩,包括今年大规模战争,户部如今所存钱粮已不足以支撑到明年税收,此事万分紧迫,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人倒是没有说跟大周和谈的事儿,不过所有人都听的出来,这货说的话明显就是在为某些事做铺垫。 而今因为战争问题,大乾民生凋敝,国库钱粮几近干涸,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儿大家都清楚。 这种问题本不必刻意说出来,可此时抛出来,无非就是在提醒皇帝,国库已经没钱了,打仗肯定是打不了了,所以咱们必须跟对面坐下来谈谈了。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嗯,户部的难处朕也已经知道,此事徐相已经再在和中书省众官员商议了,想来不日就会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卿家不必忧心。” 刘宇依旧不回答,直接拖字诀解决问题。 此时,户部侍郎陈潜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户部所存钱粮已经告急,此时莫说再有突发情况,便是正常支出都快要无法维持…… 臣知徐相及中书省诸位大人都在努力补救,但此事事关重大,何时能拿出方案,也总该有个时间才是啊!” 刘宇一愣,随后问道:“那……依陈卿的意思呢?” 皇帝的声音无喜无悲,但所有人都听的出来皇帝的不满。 可陈潜也不惧怕,直接回答:“启奏陛下,户部钱粮支出,说到底都是因为这场战争,而今一战下来,打的国穷民弱,百姓苦不堪言。 臣为文官,本不该妄议军旅之事,但臣已食君禄,自该报效君恩。 陛下乃千秋圣主,文治武功放眼青史皆无人能比,再有我皇一片抚民仁心,更是远超历代贤君。 国家贫困至此,陛下当停战止戈,与民休息才是。 值此时,不论是于公于私,臣认为大周大乾的战事都必须要结束了。 至于陛下所说和谈拖不得…… 陛下,周国使臣已经携大周皇帝国书至此,此时只要陛下同意大周皇帝所请,便能以联姻而定两国盟约。 届时周国百万钱粮入我朝堂,不仅能解户部之急,且边境亦能安定。 而且皇帝更是应允,幽蓟二州划入我大乾,以此为界,两国各守边境。 同时他愿以北境十五城为聘礼,迎娶长公主殿下。 况且殿下早到适嫁之龄,周国皇帝愿娶殿下为后,此事纵是青史也为美谈,况且十五城平白入我大乾,此等之事……臣不懂陛下为何不允…… 难道真就因为长公主……就因为陛下惑于血脉亲情?” 说着,陈潜也不顾皇帝那逐渐难看的脸色,直接迈出一步,大声道:“陛下……家国天下,社稷为重,此事长公主一介女流尚且知晓大义,陛下怎能为一己之私舍天下于不顾啊……” 陈潜一句话,直接镇住了整个朝堂。 此时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他,带着一个相同的信息。 我尼玛…… 牛逼! 第110章 朝堂之争 庙堂上,户部侍郎陈潜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皇帝,神情都是有些激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炸雷般,震的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是嗡嗡作响。 一句陛下惑于血脉亲情,一句不能以一己之私…… 此时此刻,陈潜相当于是直接在拿天下,拿家国大义来逼迫皇帝。 听着陈潜的话,在场之人都懵了。 陈潜疯了! 这一刻,这句话莫名出现在了几乎所有人的心里,自从大乾立国以来,好像还没有谁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此时不仅是那些没有和陈潜站在一起的,就连他的队友们此时都惊呆了。 不是兄弟,这么玩容易出事儿啊! 陛下惑于血脉亲情这种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还需要问?这种事是能直接放到台面上说的? 如果换了一般的皇帝,陈潜这话说了也就说了。 但这可是大乾的开国皇帝啊,是能让百姓心甘情愿箪食壶浆,自愿拿出家中存粮,千里劳师的圣主明君。 你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喷人家,你这立足点都有点不太稳啊! 此时众人也是偷偷瞄了,御阶之下某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站的并非是文臣武将,而是齐王,这个大乾最无法无天却军功赫赫的亲王。 此时那个位置空空如也,这场关于和亲的会议这个年轻人居然没来,这让大家都是松了口气。 他们都明白,如果齐王今天在这儿,陈潜这句话说完也就活到头了,他绝对看不见今天晚上的月亮。 松了口气后,众人的目光开始悄悄的交流,此时所有人都发现了,皇帝陛下的脸色不太好看。 刘宇的目光扫过群臣,面对着陈潜这绝对算是不敬的指责,他却是没有着急对陈潜进行批判,同时也没有对陈潜的提议表示任何看法,的话做批判,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只不过尽管皇帝的脸色如常,可众人依旧感觉到了皇帝的不悦,空气里似乎多了某种异样的氛围。 因为他们都清楚,皇帝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这不代表他会同意,就这件事而言……皇帝绝不会同意。 “放心……今日言者无罪,诸卿若有意见,直言即可!” 刘宇不动声色地给武将群体递了个眼神,让他们有些人安分点,因为陈潜的这句话已经让一部分人攥紧拳头了。 刘宇看的明白,那些都是当年老姐的故旧,都是从北海王廷就跟着老姐的老部下,可以说那是长公主的铁杆死忠。 现在有人敢光明正大同意这场和亲,这群人没过来直接掐死陈潜,那都是因为他这个皇帝还在这儿坐着了。 随着皇帝开口,文臣中也是有人走了出来,这人也是户部的官员,显然和陈潜是同进同退的。 “陛下,陈侍郎直言进谏,虽有冒犯君上之嫌,但却是忠直为国之言。 臣……请陛下纳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随着开始有人出列,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不多时出列的文官就有十几人。 这些人有都察院的年轻干吏,有翰林院的清流,但大部分还是六部,或者说户部的人。 军国大事看似与户部无关,但行军打仗那可是实打实要从他们手里掏钱,但问题是户部哪里还有钱粮? 幽州蓟州的最后一战,若不是刘宇从三韩之地辗转腾挪,挤出来了资源,怕是现在上到户部尚书,下到各级官吏都要集体吊死在奉天殿门口了。 此时,这群人看到停战的希望,包括大周说好要送来的钱粮,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他们自然是没理由拒绝的。 看着御阶之下出列的官员人数已经不少,刘宇依旧面无表情。 “没了?” 随着皇帝开口,六部之一的户部天官,户部尚书王蹇出列了。 “陛下……户部库房的压箱钱都已经动用,而今户部所存钱粮已不足朝廷三月支用,更不要说还要供养幽蓟边军……” 说到这儿,这个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叩头:“老臣无能啊……” 他没有说让刘宇同意和亲,但他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户部没钱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所有人都不清楚户部到底还有多少钱。 此时,当着朝堂百官,面临着周国那看似慷慨的国书,王蹇也是再也不敢隐瞒,只能道出实情。 他的资历并不像徐业那般老,从一开始就跟着皇帝,但此时他能坐上六部之一的位置,从某些程度上来说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很显然…… 他是皇帝的人,所以此时他才会哽咽着说他无能。 但他更清楚他是大乾的臣子,所以他必须要把实际情况给皇帝看。 他不敢,更不愿逼这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年轻人,可是他没办法了。 他不是神仙,他变不出钱粮。 看着下方跪在地上的老头,刘宇眼里也是掠过一抹晦涩。 王蹇的年纪不比徐业大,可此时他看上去却足足比徐业大了十几岁,眼见都能奔七。 自从大周大乾开战以来,他的白头发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脸上的皱纹日益增多,整个人的精气神萎靡的更是厉害,像是随时都能驾鹤西去。 作为户部尚书,他很尽责,作为臣子,他也尽了忠。 这些,刘宇都知道,所以他并不埋怨这个人。 “陛下,我大军连战连捷,破周军,下关寨,士气如虹,值此时臣等本该尽心筹措,以供前线军需,然大军开拔,千里转运,上半年助大周西御吐蕃,后半年又三线作战,户部钱粮早已消耗一空。 王尚书虽尽心调配,处处节流,可依旧是杯水车薪,此时户部已经只剩空壳,万难再支撑朝廷运作。 且从去年征辽南到今岁战周国,我大乾而今已经国贫民穷的地步,百姓生活已经跌回到了当初陛下刚攻下辽东之时……” 陈潜走到王蹇身后,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臣自知言语无状,冒犯了陛下,更有辱国威。 陛下虽说言者无罪,但君辱臣死,陛下受辱至此,臣万难苟活,待散朝便自裁以谢君恩,可家国大事,天下苍生,我大乾千万黎民生计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臣……恳求陛下暂受此辱,以求他日!” 陈潜说完,便是再次重重叩首,一副坦然赴死之姿。 对此,刘宇没有说什么,似乎是想等这些人把话说完,但一旁的武将此时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住口,尔等腐儒说三道四,张嘴家国大义,闭嘴天下苍生,尔等莫不是收了周国皇帝钱财,故于此蛊惑陛下,要亡我大乾吗?” 此时,武将集团那边儿,长公主的铁杆还没开口,皇帝的铁杆靖安侯顾北云就先出列了。 幽州一行他差点被托娅一顿军棍活活打死,直到此时他伤都没好利索。 但此时他却第一个站出来替托娅叫屈。 “陛下,自古以来,岂有战胜国嫁女战败国和亲以求和平的? 而今朝堂上出了奸臣,臣请陛下敕我除奸!” “靖安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站在陈潜他们一方的一个翰林院官员立刻指责,怒目圆睁。 对此,武安候斡力布也出列,冷笑道:“意思就是你们这群奸臣该死,听不懂吗?!” “武安候,陛下今天都说了言者无罪,可你却横加指责,怎么,你要仗着自己拿下蓟州的功劳,盖过陛下的威严吗?” 都察院的一个官员大声指责。 “你们文官也就能动动嘴皮子喷自己人,周国那狗皇帝逼迫陛下让步,怎么不见你们仗义执言,出谋献策? 反而一个个都逼迫陛下让步,逼着长公主下嫁周国那狗皇帝! 而今武安候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你们就如此扣帽子,可见你们大奸似忠!” 此时,图蒙也出列。 “陛下,臣请陛下下令,将这群奸臣斩首!” “陛下,诸位军侯咆哮朝廷,目无君上,污蔑同僚,臣请陛下下旨申饬,以正朝纲!” “放你妈的屁,操,老子忍你很久了,国事就坏在你们这群穷酸书生手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朝廷养你们简直是浪费粮食!” “武夫粗鄙!” “粗不粗,汝阿母自知!” “你……” “怎么,我的儿,被老子说中了?” “本官跟你拼命!” “放肆,朝堂之上,尔等要做什么?污言秽语,相互攻讦,你们是市井泼妇吗?” 就在文臣武将的「战争」即将从口水战上升到肢体战争时,徐业开口了。 一句话,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不得不说,他这位百官之首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但对此,孛罗却是投来了目光:“他们逼迫陛下受辱,逼迫长公主下嫁,徐相都不曾开口,而今众将军不过仗义执言,徐相便如此,敢问徐相而今是要拉偏架吗?” 朝廷唯一的异姓王此时直面百官之首,两人目光相撞,这标志着文武之争已经彻底升级。 第111章 秦何以灭六国 这一刻,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以军功封王的孛罗,中书省右丞相直接硬刚百官之首,中书省左丞相徐业,这让其他的大臣都是沉默了。 此时,无论文臣武将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当这两位大佬开口,这代表他们已经可以噤声了。 当然,这两人倒没有像那群人似的泼妇骂街,只是这般说了一句后,他们便同时朝着皇帝跪下。 “陛下,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责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反应过来,赶紧慌忙跪下:“臣等知罪,请陛下责罚!” 他们此时心里都是一阵后怕,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皇帝就是杀了他们都不过分。 而对于军政两方大佬变态,皇帝也是不再沉默。 “吵完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把头埋了地上,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奉天殿陷入了寂静,静的很多人冷汗直流。 皇帝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了两个人,一个是王蹇,一个是陈潜。 这两位在被皇帝亲手扶起时,都是一脸的惶恐不安,吓得立刻就要跪回去,但却被皇帝拦住了。 他们都是文臣,虽然不至于是以后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柔弱书生,但面对着武力值在大乾武将里能排进前十的皇帝,他们哪里挣扎的了? “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降阶……臣……臣万死啊!” 两人感动的泣不成声,尤其是王蹇,这个在几个月时间里仿佛老了十几岁的老人,此刻身体都在发颤。 他们如此相逼,可皇帝却如此礼遇,这让他几乎都有种无颜苟活于世的冲动。 “两位爱卿直言犯上,为国进谏,言他人不敢言之言,非但无罪,且有大功!” 刘宇拍了拍王蹇的手:“老卿家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皆是为钱粮所累,卿家之忠,朕看在眼中!” “陛下……” 王蹇哇的一下就哭了,说什么都要下跪给皇帝磕头。 此时不仅是他,那些文臣个个都是感动的泣不成声。 如此仁君……他们怎么能不给他卖命呢? 随后刘宇转回御阶,坐稳龙椅:“众卿平身!” “臣等不敢!” 这不是客套,更不是逼迫,而是彻彻底底因为皇帝的宽容大度而有的感动和感恩。 “起来吧,你们跪着,朕和你们说话也累!” “臣等……谢陛下!” 此时众人才算是愿意起身。 只不过起身后,武将这边儿不少人脸色都是有些不好看,好多人眼里都是浓浓的不解和急切,他们想要问,但却碍于现实终究没敢开口。 “方才诸卿所说,朕听的一清二楚……” 刘宇看了看王蹇他们,默默点了点头:“王卿等人所言,国库空虚,百姓贫苦,国力衰弱…… 都是实际情况,这些事朕知道。 所以你们赞同和亲,劝朕忍一时之辱,朕……不怪你们,因为你们说的确实在理!” 这话一出,文官顿时喜上眉梢,而武将都是脸色大变。 但刘宇话锋一转:“但……诸位军侯所言,虽然不合礼法,有咆哮朝堂之嫌,却也是事出有因。 毕竟长公主除了是皇室贵胄,亦是此次对周作战最大功臣,若是两国刚刚停战,就把她这般功臣送去敌国,这对于我大乾军心,也是影响。 诸位将军情急失礼,朕亦不怪罪!” 皇帝这手打太极的功夫直接看呆了众人,文臣群体那刚升起的喜悦也是瞬间荡然无存。 刘宇想了想,看着那些文官继续道:“诸位卿家饱读圣贤书,想必经史子集无一不晓,朕想问各位…… 秦……何以灭六国?” 说着他扫了一眼有些茫然地文臣,继续说道:“朕近来读史,观秦时六国覆灭深有体会,故作文一篇,名《六国论》! 今取其一段,问于诸卿…… 六国互丧,皆率赂秦耶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刘宇缓缓开口,最终把目光投向陈潜。 “朕闻陈卿才华出众,可且试为众卿解此文哉!” 这话一出,武将们听不明白,但文臣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第112章 这和议,朕没签过 解文? 怎么解? 这文怎么解? 怎么敢解? 听着皇帝的话,在场一众文官都是齐齐变了脸色。 这群斗大字不识一筐的武将们听的莫名其妙,但这些全靠才学入仕的文官哪有人听不懂的? 这话的意思何其直白? 六国那时候卖地求和平,最后亡了国,那今天他们这种做法和六国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卖地求和平,一个卖人求和平罢了。 所以刘宇这句话几乎是赤裸裸地在问他们,今天送了长公主过去,换了这笔钱,两国暂时相安无事。 那明天呢? 大周再打过来,再打一仗,国家又没钱了,那时候卖什么? 卖地?卖百姓?还是把皇帝卖出去? 诶?也不是不行啊! 你们今天能把长公主卖出去,那明天卖个皇帝算什么? 此时被点名的陈潜直接脸色煞白,他很清楚为什么皇帝点他名,更清楚为什么皇帝要说这句武将集团听不懂的话。 因为皇帝给他留了面子,没有让武将集团把对文臣的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不至于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就遭了黑手。 这群武将可能迫于皇帝的威严不敢打死他,但是打断他胳膊腿,这群丘八绝对敢。 此时,被皇帝那平和的目光看着,陈潜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问题…… 他该怎么回答? 他说的钱粮不足,百姓贫困的确是实情,但他好像忘了,这场仗长公主是首功,他好像也忘了长公主在军方的影响力。 从某种程度来说,长公主都快算是军魂了,把长公主卖出去,军心不稳,如果周国再攻…… 陈潜沉默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但他也不敢拒不答话,最后只能是咬着牙说道:“回……回陛下……臣才疏学浅……未得陛下真意,不敢妄言!” “陈卿解不了啊……那其他卿家……” 刘宇不做评价,随后开始看别人,随着他目光流转,文官所有人都纷纷低头。 开玩笑,这时候让他们解释这句话,那不是等着那群武人跟他们拼命吗?而且这话解释出来…… 这可是都要跟卖国划等号了! 此时,看着这群文官脸色不好看,武将们虽然不明觉厉,但内心都是一阵暗爽,心道还是皇帝陛下厉害,一句话就怼的这群没骨头的软蛋闭嘴了。 妈的,送长公主和亲,简直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有一说一,托娅在军中那可是很受爱戴的,虽然她眼光高,一直没有找驸马的想法,但大乾私底下对这位长公主有想法的勋贵可不在少数。 哪怕这些人都不敢说出了,说白了就是纯暗恋,但这人数可是真的不少。 此时根本没人敢接刘宇的眼光,出列的众人里,唯一还挺着脖子的也就只有王蹇了。 老头儿虽然感激皇帝,但现实问题不能跳过,国库…… 需要补充! 只不过刘宇没有搭理他,片刻后见众人不再开口,刘宇招了招手,一旁立刻有宫人奉上那份大周的国书。 刘宇拿在手里,正要说些什么,一旁又有人出列了。 吏部尚书…… 齐文远! “陛下!” 齐文轩手持笏板,行礼后,轻声道:“陛下所言,臣等自知。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而今天下已非昨日战国,而我大乾更不是畏秦之六国,所以有些事自然不能以旧时眼光看待。 周国皇帝虽言语狂悖,对陛下多有不敬,但这国书却是罢兵休战的机会。 且陛下即为汉帝血脉,当不忘昔日大汉初立之时,民力衰败,百姓生活艰巨,为抚民养生,高祖,文,景等数位皇帝亦曾忍辱,以宗室和亲匈奴。 且臣若记得不错,武帝之亲姐…… 故此,暂定边境安宁,大汉方有屯兵富民之机,才有文景之治,才有卫霍横扫匈奴。 至于诸位将军所言,战胜国和亲战败国……” 齐文远摇了摇头:“诸位将军可能忘了,我大乾虽胜,却是惨胜,是以耗尽民力为代价才打赢的,而今已经是万难再战! 况大周太宗年间,大周亦曾威加四海,彼时吐蕃比大周如何? 可文成公主不一样下嫁吐蕃? 虽然而今大周吐蕃互有摩擦,但那时数十年和平可做不得假啊! 陛下,若我大乾能有十年时间厉兵秣马,届时自然……” “届时朕早就龙驭宾天了!” 刘宇直接接过话茬,把齐文远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陛下!” 这话一出,文臣哪里还站得住,纷纷吓得跪下。 “齐文远,你敢诅咒陛下,老子宰了你!” 斡力布,图蒙等人双眼喷火,立刻就要跳过来把礼部尚书的脑袋拧下来。 刘宇一个眼神扫过来,这群莽夫立刻被吓得站在那儿。 刘宇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但却也都是在此时记恨上了齐文远,不出意外等会儿出宫后,老齐头要发生意外了。 “爱卿说的不错,你不说朕倒是差点忘了,我汉家先祖曾以宗室和亲之事,甚至就连武帝的亲姐都嫁过去了……” “按你的意思,武帝的姐姐可以嫁去匈奴,那朕的阿姐自然也可以嫁去大周,反正先祖有成例在此,为了国家牺牲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对吧?” 齐文远点头:“是!” “可是先祖之事,与朕有什么关系?” 刘宇晃了晃手里的国书,冷笑道:“大乾不是大汉,大乾的皇帝从来没有签过这种靠出同胞换取和平的协议,周国那个孬种皇帝更没有资格跟朕提条件。 他在战场上打不过朕,就想拿朕的阿姐出气?” 刘宇豁然起身,目光投向文官集团的某人。 “许正!” “臣在!” 许正作为大乾使团正使,这次的和谈弄成这样他难辞其咎。 他本以为皇帝喊他是要和他算账了,但皇帝却并没有提他的过错。 “去告诉大周使臣,朕的最后期限是大年初十,限他们的皇帝在这个期限前把朕要的钱粮送来,否则后果自负!” “臣遵旨!” 许正赶紧领命。 此时,众武将也是喜出望外,对着刘宇行礼。 “陛下圣明!” “陛下!” 此时,齐文远依旧不死心,继续开口:“臣敢问陛下,若是周国皇帝不肯交出钱粮,陛下当如何?” 闻言,刘宇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武人那边儿。 “你们……谁能替朕回答一下齐大人的问题?” “若是周国皇帝不肯交出钱粮,你们可有什么答案吗?” “陛下,若说舞文弄墨,臣或许不行,但讨债……臣却是有些办法……” 此时,顾北云出列,恭敬道。 刘宇笑着问:“不知靖安侯有何主意?” 顾北云眼神狰狞:“打!” 第113章 为什么要打? 朝堂上,顾北云一个打字镇住了文官,但也把武将这边儿的气氛彻底点燃。 被这群软蛋文官气了半天,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不能跟这群一碰就倒的书生计较,他们还不能跟周国那个傻逼皇帝计较? 想娶我们的长公主? 你他妈想得美! 一时间,众武将纷纷请战,都争做先锋。 对此刘宇虽然没说什么,可眼神里的柔和却说明了一切。 “陛下,您果真要打?” 这时候别说齐文远,就是王蹇脸色都白了。 没办法,朝廷用兵那是需要问他要钱粮的,可是这时候他上哪儿弄去? “王老大人莫急,若是本官出征,到时候少问你要些粮草也就是了。” “是啊,王老大人别这个样子啊,兄弟们啥也没说呢!” “王老大人,我可是知道,你们户部最会攒钱了,当年贵妃娘娘入宫前主管户部,也总说没钱,可只要朝廷有事,她一准儿拿得出来!” “是啊,王老大人,这时候咱就别藏着掖着了,咱知道您老人家花钱舍不得,可这时候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您老好歹拿些出来,大不了兄弟们在那儿赚了再还您!” 武将们集体起哄,对于这位掌管钱粮,且对皇帝还算恭顺的老头儿,他们也讨厌不起来,最关键,皇帝不讨厌这老头。 看着这群武夫在那儿哄笑,王老头几乎都要晕了。 “陛下……” 他想找皇帝诉苦,但…… “王卿先别急,朕还没说问你要钱呢!” 刘宇笑着安抚。 对此,王蹇脸色更白了,老头此时差点都要倒下去了。 完了,陛下真的是要打了! “陛下!” 见王蹇已经如此,齐文远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声音里满是严肃。 “齐卿有话说?” “陛下说过今日言者无罪,莫非陛下不准臣说话?” 齐文远直接怼回去,把刘宇都是噎的一愣。 “好,齐卿说吧,朕……洗耳恭听!” 齐文远也不客气:“王尚书所言,国库空虚,百姓艰苦,莫非陛下觉得他是在说笑吗? 王尚书为了国家呕心沥血,难道今日就是为了被诸位军侯戏弄?” 齐文远狠狠地瞪了那边儿的武夫一眼,丝毫不管他们的脸色,看向皇帝。 “陛下不顾国情,不顾百姓,敢问陛下可是忘了国虽大,好战必亡的古训了吗? 当年隋炀帝不顾众人劝阻,三征高句丽,劳民伤财,耗尽民力,以致天下皆反,江山不复,自己也落得个国破身死的结局……” 说到这儿,齐文远丝毫不顾周围同僚劝阻的目光,不顾王蹇拉他的手,上前一步,咬着牙进谏。 “陛下!” 齐文远大吼一声,这个老书生此时怒目圆睁,一声大吼居然镇住了朝堂。 “我皇帝乃旷古明君,一代圣主…… 我大乾之国君,焉能步隋炀帝之后尘!” 轰的一声,此时整个朝堂都安静了,所有人都懵了,无论文武官员,此时都傻了。 我尼玛,老齐的攻击力果然不是陈潜那愣头青能比的啊! 不过你这么整,你的家人和你的九族亲戚都知道吗? 武将集团最先反应过来,此时就连孛罗都忍不住了:“齐文远,你要反了吗?!” “奉天殿上,郡王张口谋反闭口谋反,莫非郡王是把这奉天殿当做了你的王府吗?” 齐文远根本不怂他,他连皇帝都敢怼,他怕谁? “放肆!” 孛罗此时也是气坏了,咬着牙就要蹦过来揍他。 但齐文远根本不在乎,他看向皇帝:“臣咆哮朝堂,侮辱君父,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臣请陛下赐死!” 对此,刘宇却是摇了摇头。 “忠言逆耳的道理……朕清楚!” “朕还不至于为了一句话就杀了一位六部天官!” 皇帝看着齐文远,问道:“齐卿不同意打,是担心粮草,还是担心打不赢,亦或是担心……朕的名声?!” 听到皇帝理解自己,齐文远顿时失声痛哭。 讲真的,他是真没想到皇帝居然理解他。 “陛下!臣侮辱君父,本该速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但臣子明知君王过错却不进谏是为不忠,臣纵死不敢做不忠之人。 两国交战至今,我大乾已经国贫民穷,而今陛下又要发兵,敢问陛下可有必胜之把握? 其次,大军出征尚需粮草,户部如今所存钱粮,连大军开拔两个月的军需都拿不出来,这仗……怎么打? 再者,我陛下仁义之名着于四海,周国皇帝此举看似只为侮辱陛下,侮辱长公主,但其心思之歹毒,根本不止于此! 他要的就是陛下拒绝和议,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将这场战争的所有黑锅都甩给陛下,让他自己留一个为了百姓宁愿忍辱求和的美名。 周国皇帝知道陛下素来谨慎,但长公主于陛下却非寻常亲情,他料定陛下必然拒绝,更料定陛下说不得还要龙颜大怒。 只要陛下拒绝和亲,他就会公告天下,斥责陛下穷兵黩武,置两国亿万百姓于不顾。 到那时,不仅陛下在大周边境军民心中仁义之名受损,恐怕就算是在我大乾百姓心里……” 说到这儿,齐文远也是咬着牙行礼:“臣受陛下重恩,得以高居庙堂,身着朱紫,立于士大夫之列。 而今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一世英名受损啊!” 说着,他也是看向那群武人:“你们……你们就知道撺掇陛下打仗,你们就有十足把握能赢吗? 大周虽然军力不及我大乾,可他们人多,他们地广。 真要是全面作战,你们能把战线拉多长,能把战场铺多开,到那时候周国皇帝只需要略微撺掇,就能拉上整个大周的百姓对付我们。 或许一年半载他们赢不了,可十年八年呢? 我们拖的起吗? 你们非要打,难不成是巴不得大乾亡国吗? 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打赢?” 齐文远这个吏部尚书此时一点礼仪都不讲了,他早就看出了那份国书的险恶用心,可他没有解决办法,他只能劝皇帝舍小保大。 他知道这样对不起皇帝,可是……他没办法! “难道我不知道把长公主送出去意味着什么?难道我愿意让陛下骨肉分离? 可是不同意和亲,先不说战局已经对我不利,单单是周国皇帝要扣给陛下的这顶帽子,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此时,看着齐文远这般,刘宇也是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些书生或许不够聪明,或许有时代局限性,但他们没有人是坏人! 对于齐文远的话,顾北云直接开口反驳:“齐大人说的在理,可是你又怎么能确定送长公主和亲,两国就一定和平?” 齐文远指着被刘宇扔在地上的国书:“大周皇帝有国书在此,他岂能……” 顾北云冷笑道:“岂能?大周皇帝的人品很好吗?我要是没记错,半年前大周大乾还是盟国呢,天知道是不是长公主前脚嫁过去,他后脚就发兵呢!!” “可靖安侯这话也只是假设而已!” “假设?!” 陈之奂,卢子阳,图蒙这些人齐齐看向齐文远,尤其是陈之奂这些在幽州那边儿打完仗的人,此时他们眼里几乎都在喷火。 “大周撕毁盟约是假设吗?他们联合吐蕃,新罗攻打我们是假设吗?死在……那些死在南境的将士们是假设吗?” 他们愤怒的咆哮,目眦欲裂。 “如果和平的希望,仅仅是希望对方遵守承诺,那这和平岂不是也太脆弱了些吗?!” 齐文远被怼的一愣,但随后又固执道:“可你们还是没说,我们凭什么能打赢大周!” 此时,不等武将开口,皇帝便从龙椅上再度起身,郑重地看着下方。 “齐卿问,明明没有必赢的把握,明明已经打不动了,为何还非要打?这个问题问的好!” “朕知道,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疑问,也是很多人的。 所以朕今天就给你们答案。” 说着皇帝今天第二次走下御阶,走到齐文远面前,认认真真地说道。 “因为只有打赢,外人才不敢来欺负我们,大乾的百姓才能够生存下去!” 第114章 打得一拳开 奉天殿上,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着这样他们从未听过的话,所有人在感到诧异的同时,心里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翻滚。 只有打赢这场仗,大乾的百姓才能够生存下去,皇帝的这句话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都说了。 此时的大乾情况很特殊,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 大家都知道大周送来的国书是一杯毒酒,可这时候他们要么选择饮鸩止渴,要么就得选择渴死。 可是他们的皇帝偏偏不肯按常理出牌,他此时的意思基本上是在掀桌子了。 看着满朝文武的震惊,尤其是文官集团,刘宇知道单单凭这一句话镇不住这群瞻前顾后的书生。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群文官没有血性,只是这些人考虑的太多,换句话说,他们需要考虑战败的后果。 毕竟如果继续打,他们的赢面确实不高,两国的国土,资源,人口,钱粮对比下来,大乾都不占优势。 就算大乾的战力高过大周那又如何? 可就像齐文远说的,你能把战线拉多长,你能把战场铺多开? 对于中原正统王朝而言,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大物博,当面对着强大的异族侵略,只要汉家天下的子民能一致对外,即使一时打不赢,可他们总有能赢得那一天。 他们的山脉高原,崇山峻岭组成的天然防御体系,他们那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他们那众志成城的决心可以帮助他们活生生拖垮,拖死一切对手。 这一点儿旁人不清楚,可是刘宇自己很清楚,要不然他历史就白学了。 其实就发兵攻打他这一点儿,他其实是能够理解李玄的,因为如果他们位置调换他也会这么做。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当他的周边出现了一个军事强国,那么无论这个国家和他的关系如何,无论它有没有动手的打算,其对本国的潜在危险就已经构成。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当这种局面出现时,就标志着战争随时都会爆发。 大周如此,大乾也如此! 李玄明白,刘宇也明白! 所以他们都不会相信一纸盟约就能让和平永固,所以他们都在准备,只不过李玄的经济优势高一些,所以他提前下手了罢了。 对于这两个年轻的皇帝来说,他们谁是愿意安居一隅的主儿? 刘宇吞并辽东,拿下三韩,难道他真就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北国天子? 换言之,李玄稳住南方世家,从南方调集兵马到北境,层层布防,构筑防御,难道他是得了失心疯,真不想要南境了? 都不是,相反他们都很清楚他们要什么。 刘宇没有在幽州外设置防御工事,那是因为他不需要,他的兵锋举世无敌,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而李玄……他很明显是打算跟刘宇玩儿拖延战。 在如今的天下人看来,李玄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昏庸,好战,背信弃义,懦弱无能,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可是这段时间打交道下来,刘宇却是很清楚,这个在那老阿姨羽翼下长大的孩子那是一肚子坏水,并不比那老阿姨好对付多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清楚该怎么准备,该怎么用自己的长处去压制对方的短板。 从他联合吐蕃他们发兵时,他就不断地给刘宇下套,逼着他做选择,而且每次准备的都是两条死路,要不是刘宇这个异数和之前的皇帝不太一样,这场仗都打不到今天。 这一切刘宇都看在眼里,所以对于这个对手,刘宇从来都没有轻视过,相反他很重视李玄。 也就是那时候刘宇深刻地体会到,穿越小说里那些主角过去摆弄皇帝,把人家一国之君各种安排纯属扯淡。 没有系统这种违背规则的作弊道具在手,你一个都市牛马想跟掌控着一个国家的皇帝玩儿心眼? 你做梦呢? 这一次,从看到那份国书时,刘宇确实第一反应是被气的眼前发黑,但很快他就明白李玄的用意,所以他才打算当场杀了大周使臣,绝了所有人和谈的念想。 可是托娅的突然闯入…… 不说也罢。 相比于大周,新生的大乾帝国虽然强大,但它自身的问题确实太多了,政治,经济,民生等等…… 为了处理自身问题,刘宇根本无暇去面对大周,所以他才会如此被动。 但这一次…… 刘宇回到御阶上,但是他却没有坐上那把龙椅,而是看着下面这群人。 “诸位,朕知道,刚才的话有些人可能还不太理解。 按理说朕作为皇帝,这种事朕应该乾纲独断。 可朕知道诸位都是愿意为国尽忠之人,所以有些话,朕愿意与诸君谈一谈!” 说着,刘宇先是扫了一眼众人,随后才开口:“北国民情,不类中原。 因为这里混乱的部族政治,还有南方中原王朝对北方的打击,这就导致了这里的人除了和中原人打,他们也自相残杀。 而这种战乱上千年来从未停止过。 朕虽然强行将其整合,让国家勉强安定,但归根结底还需要时间沉淀。 大乾说到底只是个新生的国家,如今三韩之地刚刚拿下,西域的战事也才停止,妄图分裂大乾的贼子还没有肃清,国家的政权还并不稳固。 一场战争下来,更是打的国贫民弱,百姓苦不堪言,现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除了保境安民,与民休息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刘宇主动把有些文官想说但却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看着深表认同的文官和有些不安的武将,刘宇突然话锋一转,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那份国书。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人家算准了我们是当今天下最不想打仗的国家,这才让他们敢打输了还过来耀武扬威,拿钱羞辱我们,作贱我们!” 刘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齐卿,陈卿,还有诸位……你们不愿意打也是为了国家,朕知道,毕竟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大周,是千百年来压在所有国家头上的中原王朝。 虽然我们惨胜一阵,但面对这个对手,我们还是要谨慎,不能不当回事儿啊!” 文臣心里暗自感动,听到皇帝理解,此时他们已经不在乎那群武夫的嘲讽了。 可是皇帝突然语气一变:“可是朕想问,如果我们今天不打,签了这份国书,就这麽算了,那这些自诩天朝上国的老爷们,什么时候能把我们当回事啊?” “斩马盟誓的合约他们说撕就撕,他们拿我们当什么? 这次他们打输了,他们要求和,就这还要让我们把长公主嫁过去和亲,那下次呢? 若是我们输了,他们会如何?换个丞相?还是割块地?或者让朕去给他们的皇帝磕头,俯首称臣?!” 说到这儿,刘宇的语气都不稳定了,胸口都是起伏不定。 他默默擦了擦眼角,此时众人看到,皇帝的眼里仿佛带着水光,看上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看到此,众臣全部惶恐下拜,泣不成声。 “陛下,臣等无能,以致陛下受辱,臣等死罪啊!” 这一刻,奉天殿上皆是抽泣之声,听上去莫名有些诡异。 刘宇不动声色的收起袖口的生姜片,脸庞微微扭曲,似乎被生姜辣的眼睛有些疼。 这一次,面对众臣哭诉,他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大周随意撕毁盟约,对我们发起战争,打输之后还依旧如此趾高气扬。 若是我们真的遂了他们的意,就这样接受了这样屈辱的和亲,那天下各国都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到那时候,我们这个帝国,我们得百姓还能有一天安生日子吗? 所以朕刚才说只有打这一仗,而且必须打赢这一仗,大乾才能存活,大乾的百姓才能生存下去,这话并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朕的意见是……” 说着,他的目光彻底坚毅,如山岳般巍然不动,此时此刻他仿佛先生附体,以极其威严语气,洪亮的声音,在这个时空说出了那句曾震动世界的话。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一句话,仿佛雷鸣,在朝堂上回荡不息。 看着下方群臣缓缓抬头,且一张张脸上震撼莫名地表情,他的眼神依旧那般威严。 “中书省左右丞相,六部六部主事官员,五军都督府主官全部留下…… 商讨……出兵之事!” “陛下圣明,大乾万年!” 下方此时,无论是文臣武将,此刻皆是齐声高呼。 第115章 有人惦记 大乾帝国,这个以武立国却偏偏军民一家的帝国,在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后,从草原到三韩,整个国家就像是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疯狂地开始运转了。 随着皇帝的旨意颁布的同时,皇帝那番关于为何要打仗的话也不胫而走,一时间在整个国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看你看,我就说陛下心里终究还是为了咱们的,这哪儿是舍不得长公主,这分明就是为了咱们以后能有安生日子过。 你也不想想,这一年到头又是给咱们减税减徭役,到了冬天还发火炉发碳,年前想尽办法想让咱们过年时桌子上能有点肉,自己吃的一般还怕咱们过不好…… 就这样的皇帝,你全天下去去找?哪有啊? 我说陛下一定是向着咱们的,你偏不信,这下没话说了吧?要我说,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是是是,当家的说的在理,是我这妇道人家心眼儿小,冤屈了咱们陛下了!” “那还用说,陛下对咱的好,咱爷们儿可是记在心里的,婆娘,我可跟你说,这次的事儿爷们儿就不跟你计较了,要是再有下次,你屁股肯定开花!” “好,那就等当家的你打完仗回来,我让你打个够!” “说话算数啊!” “那肯定!” “行,等你爷们儿在战场上立个功,等回来就带你当官夫人享福!” “大白天你梦还没醒?就你还立功?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啧,你看你这婆娘,就对你爷们儿这么没信心?这么不相信?你还不了解你爷们儿有多强?” “我就是太了解了我才这么说的!” “那我看我临走前得让你再了解了解啊!” “诶,爹娘你们这是干啥?” “小兔崽子滚出去!” 一家寻常人家,夫妻俩临别之际正要你侬我侬做点夫妻之间才有的事儿,但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儿子打断了,男人顿时勃然大怒,抄起鞋底子就要给小兔崽子一点儿父爱。 …… 另一边儿,同样是普通人家。 老太太和儿子道别,临行前给儿子包裹里装了几张胡饼。 “儿啊,这几张饼你带上吃,莫饿着……” “娘,家里的粮食不太多了,您这……您怎么熬的到明年收成啊?” “那不用你管,你去你的就好!” 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行囊,一时间泪如雨下。 “儿啊,当年咱家要是能有这么一张饼,你爹何至于跟着人去周国劫掠,然后死在那儿,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了……你爹他没福气,没等到陛下掌权,没过上这好日子啊!” “娘……” 年轻人看着母亲哭的不能自已,顿时也是泪如雨下。 “哭什么?” 老人家擦了擦眼泪,瞪了儿子一眼,但随后那目光又是柔和起来。 “儿啊,得人恩情千年记,你要知道咱们今天的日子都是陛下给咱们的。 现在周国欺负陛下,还要毁了咱们这来之不易的日子,不论是报恩还是守家,你都要站出去。 家里你不要担心,娘会好好的。 你到了阵前不要怕,勇敢些,多杀那些周国人,给陛下出气,给你爹争光。 娘在家……在家等你回来,啊!” 说着,老人家拍了拍年轻人的脸,声音哽咽着说。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不会给爹,给您,给陛下丢脸的!” 家门口,母子俩相拥而泣,老人家紧紧拽着儿子的衣服不肯松手,但却又推着儿子离开。 这样的场景并非个例,而是几乎发生在整个大乾所有家庭。 这个时代…… 不,所有时代! 所有时代里,底层百姓都是如此淳朴而善良,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 把人们放在心里的人,人们都把他高高举起。 …… 此时此刻,大周,雒阳,紫薇宫。 正在瑶光殿安心赏雪的李玄突然猛打喷嚏,把身后伺候的宫人都是吓了一跳。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李玄疑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怎么有种被人惦记上的感觉?” 第116章 武皇的儿子 瑶光殿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李玄忍不住猛打喷嚏,一时间身后的宫人都吓坏了。 毕竟这个时代可不是刘宇来的那时代,你感冒发烧了几粒布洛芬干下去当天就好转,了不起去医院打吊针。 在这时代发烧那是能要人命的。 “陛下……要不喊太医来看一下吧?” 李玄身后,一个有品级的大太监上前,忧心忡忡地劝道。 这个太监叫云安,是李玄还是皇子时就伺候着的,现如今是皇宫内庭所有奴婢的头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手里的权力都是以前林婉儿的。 “用不着,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李玄无所谓地说道。 他清楚自己打喷嚏绝不是着凉了,按民间说法,这反常的事儿要么是有人在念叨他,要么是有人在骂他。 不过现如今天天底下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懒得计较了。 李玄看着雪落,突然想到了什么:“去,唤影子过来!” “是!” 云安离开的时候,这一层所有的宫人都退下去了,片刻后一道人影上来了。 李玄看着窗外,没有回头:“回来了?” 影子站在阴影里:“是!” “北边儿如何了?” “就目前来说崔大人还在上京,不过暂时他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想来应是乾国皇帝还在考虑。” 影子如实回答。 这年代可不像后世,动不动你一个微信电话拨过去,就是二战那会儿都有电台联系,这会儿发消息那是很麻烦的,哪怕是朝廷需要,各地用最快的速度送信,也依旧会有时间差。 影子这般说了一句,但随后又有些迟疑地开口:“不过臣担心……崔大人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 李玄笑着摆了摆手,他知道影子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虽然那份国书肯定能把乾国皇帝气的火冒三丈,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拿对方使者撒气的人。 就算他真不同意,了不起崔大人挨顿揍,死不了的!” 见皇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影子也不敢说什么,说到底他也只是皇帝的工具罢了,有些事怎么决定,那是皇帝的事儿。 “影子,你觉得朕的提议……乾国皇帝会答应吗?” 影子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片刻后:“臣觉得,他应当会同意!” “哦?说说你的看法!” 李玄似是来了兴致,起身把躺椅转过来,然后继续躺在那儿,看着阴影处的影子。 影子:“臣以为,虽然乾国是战胜国,而且那位长公主和他的感情非同一般,可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做他想。 陛下说过乾国皇帝是聪明人,既然他是聪明人,那他就该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如果这场战争的骂名要落在他头上,那他多年来维持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再者,拒绝就等同于战争继续,虽然乾国赢了一阵,但他们毕竟是惨胜,先不说三韩那边儿并未真心臣服,如果他们大举动兵,那边随时会跳反,其实此时的乾国已经打不动了,他们的钱粮已经耗尽了。” 影子认认真真地分析,听的李玄连连点头。 “而且乾国皇帝纵横疆场多年,他的战略眼光超过了乾国几乎所有的将帅,他很清楚如果真和我大周不死不休,先不说会不会被人渔翁得利,单单是这场国战他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拼上自己一世的名声,去进行一场胜算未知的大战,还要随时提防自己的帝国崩塌,这些跟送出去一个女人比起来,重要了太多太多了。 以他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怎么选呢?” 李玄听的认真,片刻后微微点头:“所以,若你是他,你会同意和亲对吗?” 影子没有否认:“是,若臣是他,臣一定会同意,无论要送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和江山社稷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这不是呈一时意气的时候,只有忍,才有可能在以后翻盘!” “你说的对,无论是上古的贤君还是朕这个当今皇帝,若是换了任何人在他那个位置上,今天都一定会同意。” 李玄如此说着,但突然他口风一变,听的影子心中一颤。 “可朕知道,他不会!” “什么?” 影子大惊失色,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玄靠在那儿,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手炉:“他和出现过的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同,这件事只换了他来做决定,他一定不会同意,所以这场仗一定还会继续打。” 影子根本不能相信:“可是……” 作为皇帝的影子他本不该有这种情绪,可是此时李玄的话对他而言无异于太阳西升东落般荒唐,就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都没有这般荒唐。 “你不懂,他这人啊……他……” 李玄想评价一下刘宇,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了武皇对刘宇的评价,他是一个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再出现的人,他是唯一能让这个时代熠熠生辉的人。 李玄压下心中的翻滚的名为嫉妒的情绪,随后缓缓道:“影子,若你是他,要打这一仗,你会怎么做?” 影子一愣:“臣……臣粗通兵法,猜不出他……” 李玄:“朕也不懂兵法,可不懂难道就不猜了吗? 若朕是他,要打这一仗首先就是钱粮。 粮食不够,就从三韩征调,反正新罗百济刚刚拿下,那里的人别说真心归顺,就是没立刻造反那都是畏惧他的兵锋。 从新罗百济征调粮食,供给北境,同时在三韩之地大肆征兵,削弱他们的反抗力量,让三韩之地的水军,经渤海进攻山东。 同时他北境铁骑自幽州,蓟州南下,以快打快,经河北,入山东,配合水军拿下黄河以东,如此一来河北山东之地归他,他便有足够的粮食支撑接下来的战争,是为以战养战。” 李玄冷静地分析着,目光不断闪烁,似乎是在揣度刘宇的每一步行动。 武皇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刘宇以前的对手是武皇,而现在他的对手是李玄。 这个懂隐忍,心冷腹黑的皇帝,就目前而言他绝对算得上是刘宇的对手。 “陛下,山东地理位置太过重要,若是就这么……” 影子此时也有些不安了,河北也就算了,毕竟自从大周建国以来它就和李氏皇族关系不咋的,可是山东…… “你急什么?山东如果要出事,现在最急的不应该是世家那些人吗?” 李玄语气平静道。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不都在山东吗?” “可陛下,若是真的乾国大军压境,难保他们不会叛国啊!” 李玄笑了:“叛国?你说他们投靠大乾?” 对于忠心的影子,李玄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影子,你应该没见过大乾皇帝的手段吧?在他眼里,谁敢动他的百姓,他就敢剁了谁的手,你觉得就这些世家,他们能容忍自己和那些贱民和睦共处? 狗改不了吃屎的! 而且山东那边儿谁的粮食多?不就是他们吗?你指望到时候大乾皇帝低声下气地去跟他们借? 而且他们要是叛国,投靠大乾,那可就是勾结外邦,自绝于天地祖宗。 世家虽然坏,但他们还要脸,所以啊,只要世家那些人没有昏头,他们就只能跟朕站在一起,努力的去对抗大乾的兵马。” 李玄信心满满,似乎对这边儿的战况发展了然于胸。 随后他继续道:“只要他们的先头部队在我大周境内陷入焦灼,朔州,云州,丰州一线的边军边兵分两路。 一路绕幽州,堵住他们的退路,一路直扑上京。 如此一来围魏救赵,乾国那些未曾调动的兵马就要做出选择。 要么他们救皇帝,放弃深入我中原腹地的乾国军队,让朕把这支军队吃掉。 要么他们救兄弟,那朕就攻他们的皇城,具体攻到什么程度无所谓,只有事后他们不怕皇帝跟他们算账。 到时候,乾国要么大败,要么颜面尽失,那时候只要稍加撺掇,三韩,草原,辽东必然会有人滋生野心,那时候咱们就不用打了,留着让乾国皇帝头疼就好了!” 李玄侃侃而谈。 影子听完后,仔细梳理了一下,最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陛下天纵神武,才思之敏捷常人不能及也。 可陛下,云州,丰州,朔州等地的兵马虽然在防备大乾,可同时也是协助甘陕盯紧西域那位的。 如果我们大规模调军,西域那位岂不是就……” 李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是啊,这一仗他反倒成了胜败的一个关键点了。 没办法,朕虽然想杀他,可那也得等啊,所以朕现在得贿赂他喽!” 影子一惊:“陛下派人去西域了?” 李玄点了点头:“不然呢?你以为朕一天天就知道偷懒吗? 那人跟崔老头同一天走的,崔老头到幽州的第三天,那人就到西域了。” 听着李玄这般说,影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位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跟大乾和谈。 甚至,恐怕他从幽州蓟州陷落开始,就做好了后面所有的准备了! 他…… 看着坐在窗口听雪的李玄,影子莫名的有些惶恐,不知为何他在这个年轻皇帝的身上,看到了武皇的影子。 真不愧是母子啊,一个比一个心黑! 第117章 他还能赢吗? 相比于中原,西域那边儿明显更冷,而且今年西域那边儿下雪特别早,几乎是在幽州战事尚未完结,这边儿就下雪了。 因为后半场战争未能波及到这里,所以到了这马上过年的节骨眼,虽然中原,大乾的气氛都是有些压抑,可西域这儿相对来说就好一些了。 说来也是荒唐,往年过年最冷清的西域,在今年却是这片大地上最热闹的地方了。 虽然依旧是没有什么娱乐庆祝活动,但街上那不算太稀疏的人群,却已经是让这里多了不少温馨气氛了。 天空彤云翻滚,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梁王在那座早就改成他王府的偌大宅子里,搬了张椅子坐在大堂前,手里捧着手炉,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鹅毛大雪。 在他身后的大堂里,桌案上,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就放在那儿,此时已经用金丝软绳捆好了,看上去透着一股贵气。 那是皇帝的圣旨,大周的这位新皇帝给他梁王的圣旨。 不得不说大周的新皇帝确实很舍得开价,画的饼也很大,若是换了他人可能就要动心了。 可是梁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推脱了,说还要考虑考虑。 庭前的地面上,几行淡淡的脚印正在被大雪覆盖,很快就变得模糊了,就像是某种痕迹正在被历史抹平。 梁王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神情变了又变。 突然,他身后出现一道人影,身着布衣,身材高大,尽管已经努力打扮成农家汉子模样,可他一身杀伐气依旧不可避免。 正是原大乾驻西境最高军事主官,大乾皇帝的大舅子,翊宸郡王的长子,当今皇后的兄长,大乾定国侯…… 察哈台! “走了?” 察哈台先是看了看某个方向,不久前来自雒阳的天使就被梁王府的下人请去了偏院歇息,而这一切察哈台都在暗中看的清清楚楚。 梁王眯着眼睛,背对着察哈台:“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察哈台一声冷笑:“所以说,我的朋友,你是要背弃我们得盟约吗? 就像……你们的皇帝那样?” 梁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这个问题先不说,我问你,你觉得你们的皇帝这次还能赢吗?” “陛下从未败过!” 察哈台话里话外都对刘宇充满了信心。 “可是这一次不同啊!” 梁王轻轻摇头:“若是最开始他没有帮大周抵挡「黑衣大食」的进攻,或许今天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像你说的,你们的皇帝绝对不会答应雒阳那位的胁迫,那就意味着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但问题是,现如今除了军队战力,人口,粮饷,后勤,国内稳定,他每一项都不占优势,就这你还是觉得他能赢?” 察哈台见梁王这般问,脸色一沉,当即就要离开。 对此,梁王赶紧喊他:“喂,朋友一场,你这一声不吭就走太不给面子了吧?” 察哈台回头瞥了他一眼:“我不跟狼心狗肺的人做朋友!” 梁王无奈的叹息:“我不是还没答应吗?你这驴脾气可否晚些再发作?” 察哈台冷笑连连:“怎么?难不成你想劝我什么?” 梁王也不否认,直接大大方方地点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难道你不想趁这时候,争点什么吗? 别跟我说你和你们皇帝关系多好,他要是真那么信任你,当时西域战事结束,李承平就该回去,而不是在这儿顶替你成了这边儿的掌权人。” 大雪纷纷扬扬,廊下,庭院里,察哈台和梁王隔着大雪对望,两人眼中各有心思。 第118章 真有那一天吗? 此时,似乎整个天下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吐蕃这边儿,一群贵族聚在王城,面对着大乾送来的索要战争赔偿的国书,这群贵族皆是不屑一顾。 虽然说这一战吐蕃输的很惨,哪怕跟阿拉伯帝国合兵一处也被打的跟死狗一样,可对于这个强大的周国,他们还是并不放在心上。 反正两国又不接壤,吐蕃和大乾之间还隔着大周的西域都护府呢,有种大乾你就跳过来要钱要粮! 只要你的军队能到,别说钱粮了,对你俯首称臣都行。 有这种心思的除了吐蕃,还有扶桑。 此时,在那弹丸之地,他们的都城平城京,那所谓的皇宫里,一群身高四寸的侏儒正和他们的侏儒皇帝讨论来自大乾的国书。 最后那一战因为不是刘宇亲自盯着,所以多罗他们也就没有把扶桑军队全歼,后来又把大乾索要赔款的国书让那些俘虏带了回去。 此时,扶桑君臣正面对着大乾的天价战争赔款愁眉不展。 “八嘎……大乾皇帝太过分了,这钱……这钱我扶桑举国上下人人不吃不喝也得七年时间才能攒出这笔钱来,他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得寸进尺的蛮子,真以为小胜了一场就能拿捏我们了吗?我们扶桑可不是新罗,百济那些废物!” “是啊,要不是选了那群废物做盟友,我扶桑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就大乾的国书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直接发书斥责大乾皇帝的无理行径,并且就此事向大周禀报,让他们出面去跟大乾交涉好了。 反正咱们是他们的藩属国,这种事儿就该他们这个宗主国出头。” “有道理,让他们狗咬狗,说不定咱们还能趁机渔翁得利,若是能拿下中原大地上的一块地方,那可就……” “是啊,我可是听说了,中原的女人个个肤白貌美,要是能把她们压在身下……哈哈哈哈……” “让她们都生下我扶桑的后代,这样我们说不定真能拿下那片富饶的土地呢!”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会议方向就发生了偏差,原本严肃地会议上满是淫荡的笑声,那些小矮子一个个笑的不仅猥琐而且淫荡,简直令人作呕。 此时,一个眼神阴鸷地老头打断了他们:“诸君,中原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现如今的我们还没有能力和中原开战,就算侥幸拿下了一块地,也终究要吐出去的。就像一条蛇消化不了一头大象,哪怕是病死的大象。 所以,在没有把握打败并且统治他们之前,一定不要表露出我们得敌意,这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哈依,前辈教训的是,晚辈等一定谨记前辈的教诲!” 很显然,这老头的地位,威望都很高,让这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十分敬重。 “那么前辈,这份国书……” 老头想了想:“这件事就这麽算了吧,权当没看到这份国书,至于大周那边儿……也没必要说。 如果他们和大乾的矛盾解决不了,那肯定是要打一仗的,如果能暂时和平,他们也不会因为我们就开战,所以我们犯不着为了这事儿去招大乾的仇恨。” “前辈说的是,晚辈等受教了!” 片刻后,老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皇帝,疑惑地道:“陛下在想什么呢?” 扶桑皇帝落寞地叹了口气:“无事!” 老头瞬间严肃起来:“陛下,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我等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有什么忧虑的,请一定告诉臣等,臣等……万死也必为陛下办到!” 说着,周围所有人都是跪伏在地,一副诚惶诚恐,忠心耿耿的样子。 对此,扶桑皇帝看着外面,脸上满是羡慕以及深深的不甘。 “朕只是不甘心……为何我大和民族如此上进勤奋的民族只能居于这海外孤岛,而那些陆陆续续的汉人却可以拥有那么广袤,那么富饶的土地。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听到这话,这群人瞬间被震惊,此时他们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皇帝是什么意思。 只是…… 只是这种话……他们怎么接? 这种事儿说实在的,偶尔yy一下就行了,难不成还要他们真的去跟中原王朝死磕? 那不是闹呢? 先别说那让他们视作神明的宗主国大周,单单是那把他们坑杀,屠杀他们取乐的大乾皇帝,就足够这些人胆战心惊了。 那根本不是人啊! “不,陛下,您错了……” 这时,那老头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闻言,扶桑皇帝微微一愣:“哦?您有什么看法呢?” 老头一脸严肃:“老臣认为,上天也是公平的,它虽然给了汉人取之不尽的资源,却没有给他们拼搏向上的心。 那些人只会整天抱着天朝上国的牌子,做着万万年天朝上国的美梦,不思进取,故步自封,勾心斗角,蝇营狗苟,这样的民族,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落后。 反之我们,虽然国土狭小,资源稀缺,但是我们坚毅,果敢,拼搏向上,再加上有陛下这样雄才伟略的君主,老臣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过他们,然后把这样的国书送给他们,让他们在这上面签字。” 说着,老头还拿起了那份大乾的国书,语气凝重地说道。 闻言,扶桑皇帝也是诧异了片刻,随后忽地一笑。 “说的是啊,只要我们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进步,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过他们,那时候,他们的土地,女人都会成为我们的,那时候…… 伟大的大和民族就再也不用屈居在这里了!” 扶桑皇帝的眼神变得温和,看着外面天空的目光都是笑意。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真有,就是让朕现在去死,朕也愿意啊!”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听到皇帝这般话,周围所有人都是齐齐俯身行礼。 此时这群志向远大的畜牲或许还不清楚,因为某个奇葩的出现,这个时空的历史线已经被打乱。 或许工业文明,信息时代依旧会在千百年后出现,但是有些故事却注定了绝对不会再上演。 也许此时坐在这里的这些人还不清楚,这个看似平常的晴朗冬日,在将来会是他们何其难忘的美好回忆。 …… 大乾,上京城,谨身殿中。 一场从未有过的军事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以前开会,一般都只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参加,了不起皇帝会叫几个其他的将军,最多文臣这边儿徐业可以参加。 但是这一次,文臣这边儿参会的人数翻了好几番,清一色都是中枢的大佬。 所以,这就很能看得出这场会议的严肃性了。 殿宇深处,一场从未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会议开始了。 一张长条形桌子两侧,各自坐着帝国的文臣武将,而那属于皇帝的主位却是空空如也。 此时刘宇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一点一点地给众人讲解他图上画的那些线条。 他说的不是旁的,正是他精心规划的作战计划,这东西精确的别说武将了,就连文臣都听懂了。 不过有一说一,皇帝站着,他们坐着,这种事本就是很不合礼法的,礼部尚书本想以此事跟皇帝抬杠,但刘宇只说了句,今日众卿都是为国为民而来,当得起此等殊荣。 一时间所有人都差点感动哭了。 此时,听着皇帝侃侃而谈,介绍着他的作战计划和目标,这些原本对这场战争并不抱期望的文官们,此时也都是重新有了信心。 如果按照陛下说的,这场战争,或许有几分胜算的。 突然间,就在刘宇讲解的正细致入微时,他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冷战,手里的木棍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慌忙要起身。 对此,刘宇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无妨,可能是昨日吹了冷风的缘故,问题不大。” 说着,刘宇又唤怜心给众人和自己各上了一碗姜茶。 端着茶碗,刘宇目光有些闪烁。 奇怪,刚才自己怎么会有种莫名的杀意?莫名的暴躁? 是因为李玄那小子? 第119章 我要参战 这场军事会议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尽可能从大周身上榨取出资源,用来供养大乾。 因为刘宇很清楚,哪怕他边打边吃,以战养战,他也不可能在大周内部不出大问题的情况下拿下整个大周,这一点已经有无数人替他试过了。 所以,他的目的除了大周的土地之外,还有就是是用战场上的优势或者兵锋压力,逼迫李玄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 在获得实际利益的同时,加剧李玄和世家以及百姓之间的矛盾,最好是能让大周一下子四分五裂,成为新的割据时代,然后他再站出来收拾残局。 此时,刘宇详细的作战计划不仅给了武将巨大的信心,同时几乎说服了这群瞻前顾后的文人。 当刘宇放下手中的木棍,回到桌子上在主位上坐下后,他便是重新问了那个问题。 “诸位,现在各位对出兵可还有什么异议吗?” “臣等皆无异议!” 此时,武将这边儿率先开口,而文臣这边儿,六部天官在和徐业对视一眼后,也都是齐齐点头。 “臣等,亦无异议!” 看着这一幕,刘宇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朕的文武大臣都无异议,那我大乾君臣一心,就一定能打赢这一仗。” “臣等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而已!” 徐业赶紧开口称赞,对此武将那边儿都是有些不满的看了看翊宸郡王孛罗。 那眼神意思很明确,同样是丞相,您看看人家那位左丞相,您再看看您这位右丞相,拍马屁您都慢一拍,兄弟们很难在文官面前抬起头来啊! 对此,不善言辞的孛罗只能是尴尬地低下头。 刘宇看了看众人都是随后有些感慨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咱们的大乾帝国已经一岁了。 本来冬月那会儿,朕想着趁帝国成立周年,办个庆典的,可是这场战争……” 刘宇苦笑了一声,听着皇帝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禁一惊。 咱……咱们的大乾?! 陛下这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不禁心中一酸。 原来……原来陛下终究是记着他们的,记着他们这些开国老臣的功劳的,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说…… 就在他们准备说些什么表示忠心时,刘宇继续开口了。 “为了这个新生的帝国的存续,为了大乾百姓能有安稳的日子过,也为了朕这个无能的皇帝……” “陛下……” 众人顿时一惊,正要说些什么,但刘宇直接抬手阻止。 “就在不久前,为了这些,无数的大乾将士做出了选择,为了这个国家死在了战场上。” 说着,刘宇起身,看着众人:“诸卿,现在该轮到我们这些人做决定了,是战是和,落子无悔!” 众人豁然起身,冲着皇帝躬身行礼。 “愿为大乾,死而后已!” 所有人异口同声,那声音坚定如山。 看着这些人,刘宇眼里一丝担忧悄然消散。 这一仗…… 可以打了! …… 送走众人的时候,刘宇让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回去抓紧时间整兵同时将出兵的指令下达到了很多地方,包括但不限于三韩之地。 这里面,只有三韩这地方,不仅征兵,而且征粮,而且还是强制性的。 为了不出大问题,刘宇让多罗和迖刹秘密监视的同时,也给韩王辛邯画了一张他无法拒绝的大饼。 这张饼,足够辛邯去给他卖命。 同时,刘宇还让徐业组织一下朝廷文笔不错的文官,写一份「伐周檄文」,要求不要过度人身攻击,只详细标明他们为何出兵,说明他们这是一场正义的,合法合理的自卫反击战。 徐业等人欣然领命。 等到众人离去,刘宇还没来得及从谨身殿离开,默啜就来了。 看着这小子一副正经模样,刘宇也是有些诧异。 “你来做什么?因为今天我不让你上朝,不让你参加这场会议,所以有不满情绪?” “我要参战!” 默啜没有和刘宇插科打诨,直接说出诉求。 刘宇瞬间皱眉,立刻就要呵斥:“你……我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的伤还没……” 默啜没有躲避兄长的目光,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哥,你是皇帝,你必须在这里坐镇,否则国家会不安定。 但是你比谁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打,这一仗会死很多人。 他们是为了大乾这个国家,为了身后的家人,为了兄弟姊妹,父母妻儿去的,所以他们不后悔。 也正因为如此,那么多家庭都有人去,所以这场战争咱们家必须得有人去……” 默啜看着刘宇,目光那么坚定。 “我是咱家除了你之外唯一可以上战场的壮丁…… 所以这一战,我必须得去,只有我在战场上,才能把士气拉起来,才能让百姓看到,皇帝的兄弟和他们一样,都是可以为国家去死的男人。 所以…… 让我去吧!” 扑通一声,谨身殿中,这个有不跪特权的齐王跪下了。 这不是诸侯王对皇帝的恳请,这是弟弟对兄长的告别。 或许这一别,就是永别! 第120章 马车 崔正玄在上京城忐忑不安地过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哪天一睁眼大乾皇帝的锦衣卫就会出现在他床上,然后一刀做了他。 腊月二十九,再有一天就是年三十,就在崔老头在这种压抑中感觉自己可能天命不永时,许正来了。 作为和他谈过两国合约的人,他和许正还是认识的,一看到熟人他也是立刻扑了上来。 “许……许大人……你们家陛下……” 崔老头说话战战兢兢,生怕这是他此生见到的最后一人。 许正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怕:“崔大人安心,我大乾虽立国于北,但依旧是汉家正统,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大人是奉命出使……” 听到这话,崔正玄也是心中稍安:“那……那你家陛下是同意了……” 许安摇头:“崔大人,若是你我两人此时处境置换,你家陛下可能答应这国书么?” 说着,许正还笑了笑:“别说是答应了,怕是连我这颗脑袋他都要拿了去吧?” 这话一出崔正玄瞬间脸色大变,大乾皇帝…… 还是要杀他么? “我家陛下拒绝了这份不平等合约,同时今日清晨朝会陛下已经下令,断绝两国外交,于今日正式对你周国宣战!” 许正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的内侍手里拿过了大周之前送来的国书。 “崔大人,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你远来是客,陛下下旨,派人护送你回中原,并且让你把带来的这份国书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崔正玄有些诧异地接过,看着上面满是多了一点淡淡脚印的国书,他此时满心茫然。 仅此而已么? 然后许正又递给他一样东西:“这是我家陛下亲笔所写,对你大周的宣战书,也请崔大人一同带回。” 看着那份新的,属于皇帝御用的国家级文书,崔正玄有些不理解了。 宣……宣战书? 这年头还有人写这个?不都是不宣而战吗?毕竟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啊! 对此,许正解释道:“我家陛下说了,你们周国虽然不遵汉家礼仪,罔顾苍生疾苦,悍然兴此不义之师,上干天咎,下愧黎民,我大乾讨伐你们,本就是正义之师,本不该再做此举。 但我大乾既为汉家正统,便当遵守礼制,先以宣战书告知,再堂堂正正出兵,以大义之兵伐你不义之国。” 看着许正一本正经的语气,此时崔正玄都有些不自信了,他都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中原正统了。 “所以你我两国……当真要兵戎相见了吗?” 崔正玄忍不住劝了一句,此时大乾已经拿下了幽州蓟州,打开了南下中原的缺口,可以直接威胁到河北。 而河北一失,直接要面临大乾兵锋的就是山东,他们崔家的大本营就在那儿,他可不敢保证那边儿的朝廷官兵能不能挡的住凶猛到了极点的大乾铁骑。 对此,许正有些感慨地回答:“我本为两国百姓,为苍生计,愿促成和谈,可你家陛下却毫无诚意,先背刺盟友在前,而今又欲以阴谋诡计算计我大乾在后…… 崔大人,你觉得这和谈还谈的下去吗? 你家陛下说到底不就是盼着这场和谈不成功,然后把这场战争的黑锅甩给我家陛下吗?你当我家陛下看不明白?” 说罢,他也不给崔正玄机会,直接摆手。 “陛下的旨意本官已经传到,崔大人无事的话便收拾一下,明日清晨便起行吧。 此事说来倒是有些委屈大人,今年年节不能与家人共享天伦了。 只不过似大人这般千年世家,本也不该被如此呼来喝去,来做这随时会沦为弃子的的差事。 奈何你家皇帝对你们世家心有不满啊……” 许正有意无意地说,走之前他那些内侍都退了出去,他似是有意无意地说了嘴:“崔大人……本官记得去年你我两国都有人谋反是么?” 这话一出,崔正玄本就被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整的有些神志不清的头脑,更加迷糊了。 “许大人的意思是……” “听说你们北方世家被整的很惨啊,尤其是太原的王家,啧啧啧……那么大的基业差点就没了,除此外还有你们……现如今朝堂上话语权下降了不少吧? 听说你们的皇帝已经在扶持南方世家了,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结束后,曾经的门阀世家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正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们几大世家被皇帝打压这基本上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谁会闲着没事把这事儿拿出来说? 此时,他觉得许正这是在嘲讽他。 许安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罢了。 说起这个我其实挺佩服你们皇帝的,下手真干脆,哪怕是你们这些世家名流他也不手软。 相比较起来我们家陛下就有些……有些太心软了,那些汗王他居然一个没杀,最严重的几个也不过是让他们子嗣继承了他们的王位而已。 你说说,我家陛下这对这些汗王是不是太……哎,有什么办法呢? 陛下说了,要想稳定天下,靠皇帝一个人怎么够呢,这些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也是要用的到啊,对于他们,他老人家也是能忍就忍了。 虽然陛下说的有道理,可这拿国家的法律当什么了?!” 许正叹了口气,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什么。 可看着许正的背影,崔正玄的脸色却是一变再变。 那场两国几乎同步的谋逆,最后的结果基本上是相同的,大周这边儿几大世家被皇帝整的死不了也活不成,至于太原王家,那可是正儿八经梅开二度,差点在世家里除名。 可是大乾这儿…… 那些汗王没死? 凭什么? 大乾皇帝真就对那些人那么宽容吗? 崔正玄想了想自己此时的处境,想了想崔家即将面临的危机,更想到了这场战争之后的结局。 他们这些世家现如今都不敢求权势了,只要能保住富贵,保住命就该阿弥陀佛了,这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局势如此。 南方世家的发展,皇帝的偏心,这让他早就感觉到了危机,再有这场战争…… 崔正玄看着许正离开的方向,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入夜,一辆马车悄悄的行驶在上京城的街道上,行驶在漫天大雪中。 它七拐八拐后,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再出现时,它已经进了大乾皇宫。 这一夜,大乾锦衣卫无处不在,悄无声息地抹除着很多很多的,不属于大乾的眼睛。 那辆马车就那样进了大乾皇宫,仿佛去年春季时,那辆悄然驶入紫薇宫的马车。 此时此刻,刘宇就站在一处偏殿前,负手而立,看着雪落。 “您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刘宇伸出手去接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您说的话……学生记得……” 第121章 又要打仗了 因为年关大雪,道路难行,所以哪怕崔正玄快马加鞭,可他毕竟已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所以紧赶慢赶,他也是在正月二十五,才堪堪到了雒阳。 这时代毕竟不同于刘宇那时候,从东北到洛阳,你坐个高铁几小时就到了。 这时代马车赶路,还要注意路况,还要保证崔正玄这个老头儿不被颠死在半路上,这速度说实话,已经是很逆天了。 回朝后,崔正玄一五一十将他在大乾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其中包括但不局限于大乾的粮价上涨,百姓生活贫苦,许多家庭都挂着白幡,为死去的亲人哀悼等等。 这些事儿李玄倒是听了,只不过关于那些让朝臣上火的,大乾皇帝的拒绝话语,李玄倒是显得兴致缺缺。 似乎那些话明里暗里讽刺的,并不是他一般。 而后,当那份所谓的宣战书,或者说伐周檄文传到李玄手中时,李玄却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忍不住称赞:“好笔力,好文采,好文章……” 面对着那份将或诉说实情,或恶意杜撰的檄文,李玄连说了三个好,而当这东西传阅诸臣工,所有人都是吓得慌忙跪拜。 “陛下,君辱臣死,陛下受此奇耻大辱,臣已无颜面苟活,求陛下降旨,许臣前往边境,与北乾叛军决一死战!” “请陛下下旨,许臣等赴边,与叛军决一死战!” 朝堂上,文武百官同时请命,声浪滚滚。 对此,李玄并不在意,只是道:“诸卿何必如此,国家大事尚要仰仗诸位,怎能因朕一人之荣辱便要诸位赴难,这岂不是以一人而累天下? 诸卿,不妨且留下有用之躯为国效力,以此上报君父,岂不更好?”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宣战书:“至于这东西……” “翰林学士何在?” 李玄平静开口,随后下方便有一年轻人出列。 “臣在!” “今日散场后,着你翰林院将此书抄写数百份,凡雒阳官员,六品及以上人手一份,必须于今日完成!” “臣……遵旨!” 那人从拿着大乾宣战书的宦官手中接过了这东西,退回队伍。 “诸卿,无能狂怒理解不了问题,既然诸卿皆是我大周忠臣,便请尽忠职守,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文臣调集粮草军需,武将出征带兵打仗,让朝廷堂堂正正打赢这一仗,让乾国皇帝知道,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朕要像祖父太宗皇帝那样,亲眼看着乾国皇帝到朕面前投降,就像当年的颉利可汗那样!” “臣等必为大周效死!” 看着这群人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李玄也是不忘记道德绑架一波。 “诸卿……想我大周太宗皇帝,高宗皇帝时,国家何其强大,四夷拱手宾服,八方臣服纳税,放眼天下,凡日月所照何不为大周是尊? 乃至今日,漠北蛮夷不仅僭越称皇,甚至连下我大周边关两座重镇,甚至还窥视中原。 朕本欲兴大兵伐之,但奈何战火重燃,两国百姓皆无辜受累。 乾国百姓虽为蛮夷,但亦有我大周流民涉及其中,朕安肯加害之…… 由是,朕不得不以天下,以百姓安康为重,不惜背负骂名,令祖宗蒙羞,愿迎娶漠北蛮夷之女,且许其为后,以以示我大周诚意,以致天下太平。 但奈何漠北贼子狼心狗肺,不仅以一己私利使战火重燃,且反咬一口,将一切罪责归我大周,是以朕一忍再忍至今忍无可忍。 着令中书省草拟讨逆诏书,布告天下,好叫四方蛮夷知道,大周……还是大周,朕,以及诸位臣工,不曾堕了太宗,高宗皇帝的威名!”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朝堂上尽是高呼万岁之声。 李玄正要离开,忽的发现崔正玄还在那儿跪着,不禁笑了笑。 “崔卿……此番崔卿出使蛮夷,九死一生,虽和谈未成,但此皆蛮夷酋首之过,与卿无关。 卿百折不挠,于蛮荒之地亦不失国格,有功,朕要重重赏赐!” 闻言崔正玄赶紧拒绝。 “陛下,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带回蛮夷手书,有辱陛下,此等罪过做臣子的早就该死一千回了,怎么敢问陛下要封赏? 若不是将漠北蛮夷这大逆不道的手书弃于荒野,不使陛下得知乃是欺君之罪,臣早就该死在北方才是。 陛下不计前嫌,未曾问罪,已是天大的恩赐,臣怎能再做他想?求陛下收回成命!” 说着,崔正玄在大殿之上重重叩首,哭的撕心裂肺,仿佛真的是因为李玄被怼了而难过,比在场和任何一个人都更像是忠臣孝子。 李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宽慰了几句后便让散朝了。 他首先离开,没有再管这群大臣。 后宫一处偏殿,李玄同样是站在廊檐下看雪,想着那份所谓的宣战书,他不禁有些想笑。 “用这种手段来挣那个所谓的大义名分,真的是…… 你可知道你这做,会多死很多人的呀……” 他看着眼前的鹅毛大雪,对着某个并不在此的人说。 在新的一年正月还未过完的时候,漠北的军队开赴前线,逼近大周边境。 这意味着战争要开始了! 不…… 或许说是这场战争……从未结束! 第122章 威胁 新年正月未过,大周和大乾的战争便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这不是之前的局部性战争,更不是去年大周和大乾在北方的拉锯战,这是一场从西域席卷到辽东,几乎在整个北境燃起了战火的战争。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国战。 刘宇不想这样,因为他知道如果两国彻底开战,那么不论谁输谁赢,都将让华夏的战力下降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这会给周围那些垂涎欲滴的蛮夷小国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作为知道那段历史的人,他不愿意让这件事再上演,所以这也就成为了束缚他的锁链。 君子可欺以其方,虽然刘宇不算君子,但这件事绝对是他的软肋。 因为这个,他真的是一忍再忍,直到李玄步步紧逼,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既然这一战迟早要打,那晚打不如早打。 趁着大乾大周都还是当今最强帝国,趁着阿拉伯帝国被揍了暂时不敢东进,就在这时候用刀来决定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话事人吧。 毕竟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它才能不乱! 既然打定主意,那就不必犹豫,只是为了这一战,刘宇可谓是下了本钱。 鄂国公之子,京营虎威提督耶律楚平率兵三万,开赴西境,与大乾西境驻军合兵一处。 信国公李承平留一半兵马驻扎西境,以备不时之需,而其余人马由定国侯察哈台同耶律楚平率领,直扑凉州。 察哈台为主帅,带兵攻凉州,逼迫凉州守军,也就是河西主力军团死守,毕竟大乾的野战火炮大半都在西境,由不得他们出城野战。 另一部分由耶律楚平带领,绕过凉州,深入大周陇右之地,骚扰天水,陇西等,兵锋直指长安西大门。 此时陇右诸军没有得到朝廷的旨意,不清楚西域都护府梁王的动向,所以他们此时也是非常憋屈,既然防着梁王,还要面对大乾。 此时陇右边军被大乾军队卡在这里,进退不得。 而中线,直面朔州等地,这里是三线之中最难啃的骨头,几乎攻不下来。 先不说这里的城池皆是不下于幽州的重镇,再有太行山本天险,易守难攻,大乾的重型火炮在这里很难运输,这也就导致了这里的城池攻打难度直线上升。 只不过大周这边儿也清楚,如果中线再被大乾攻破,到时候雒阳与河东河北的联系将会被切断,大乾东线攻势会更加顺利,同时大乾兵锋几乎可以威胁到雒阳的安全。 所以尽管这里易守难攻,可大周依旧在这里投入了大量的兵马。 而大乾这边儿,中线领兵的是顾北云,副帅是斡力布,同行的还有卢子阳,陈之奂等一众刘宇的铁杆心腹,可谓是将星云集。 可以说中线这一路就是刘宇的死忠粉,而且这群人不仅忠诚度极高,同时一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对于他们这儿,刘宇只有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没有办法替你们事事决断,所以阵前便要诸位相机决断。 对于皇帝的信任,众人无不感动,纷纷下定决心为皇帝赴死效忠。 作为进军太原的第一关隘井陉关,这里可是河东军团重兵把守之地,驻扎着河东军团最精锐的部队。 拿下这里,便能剑指太原,只要拿下太原,河东震动,对于东西两线都有好处。 而到时候他们这里还能分兵,一路陈兵太原,一路北上,攻朔州,威逼代州,几乎能威胁到整个山西。 所以对于这等要地,几乎是没什么兵法可以用的,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拿命填。 所以一开战斡力布直接下了死令,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破关。 面对着举世无双的大乾军队,哪怕强如河东边军也是有些扛不住。 至于东路,作为三路之中最好打却也最难打的一路,领兵的是默啜,大乾齐王。 随行的清一色是刘宇昔日的旧部和托娅的旧部。 虽然说作为皇帝,刘宇在这方面应该公平,但是人心哪有绝对的公平,对默啜这个臭小子尽管刘宇平时经常欺负他,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弟弟。 东线因为幽州蓟州已经在手,所以大乾铁骑南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由于刘宇的死命令,三韩之地那边儿,韩王已经点了两万水军自渤海横渡而来,欲与海上进攻山东,配合大乾南下。 两面夹击,河北山东几乎已经在刘宇手中了。 河北道主力军队确实厉害,领兵的是默啜的老熟人,秦远。 当初默啜赶赴洛阳,一路上就是秦远护送的,那时候他职位还不高,也是后来对大乾作战让他升了上来。 作为昔日凌烟阁功臣的后裔,秦远的战绩和忠心都没有辱没先祖,当初塞外那最后一战如果不是秦远运筹得当,北军精锐几乎真的就要全军覆没。 再后来大乾进攻幽州,也是他带兵抵抗,虽然最终败退,可是大乾那边儿也是损失惨重,托娅身上中箭就是他放的箭。 要不是当时托娅身上有刘宇给的金丝软甲,怕是那会儿托娅就要为国捐躯了。 对于这个大周将军,就连托娅都跟刘宇提过,这绝对是人才。 对于当时长公主殿下想挖墙脚的打算,刘宇直接就笑了。 就这种人而言,若是刘宇拿下了天下,或许还能试试,可要是战场上…… 恐怕就是俘虏了人家,人家也是宁死不降的,毕竟祖宗的名誉在那儿摆着呢。 东线,中线,西线三路同时开战,战火席卷了北方几乎每一个角落。 当刘宇真的掀桌子不玩儿的时候,大周人才明白他们的北方邻居到底有多强。 …… 二月二,龙抬头。 大乾上京城,刘宇刚和大臣们开完了关于前线作战的会议,看着那群人离开,刘宇有些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 接连好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皇帝也是有些扛不住了。 为了保证前线军需,刘宇对于新罗,百济旧地的豪绅大户可委屈敲骨吸髓,他以各种名义在那里大肆屠杀,几乎是挖地三尺地搜刮了那里所有的财富。 只不过为了稳定民心,刘宇重新划分了耕地,让那边儿的普通百姓不至于活不下去。 不得不说历朝历代无论哪个国家,有钱的总是那么一批人,相比于从百姓身上拿钱,刘宇更喜欢找他们。 就像麻子说的,老子从来就没想挣穷鬼的钱,谁有钱我就挣谁的。 事实证明,麻子说的很对。 或者说,麻子从来没说错过。 现如今前线粮草暂时不缺,最起码东线这边儿以战养战问题不大,可是刘宇依旧每天都在推演可能出现的变数,生怕哪里有他没考虑到的。 因为这事儿,他这几天都掉头发了。 就在刘宇累的想眯一会儿的时候,怜心进来了,小声禀报道:“陛下……长公主来了!” “卧槽……跟她说朕不在这儿!” 刘宇浑身一个激灵,正准备开溜,结果立刻就有声音喊住了他。 “你不在这儿你在哪儿?话说你这阵子老躲我干嘛?我吃人吗?” 托娅提着食盒,一步步走进来,怜心赶紧跪地行礼,可长公主看也不看她,于是在刘宇的暗示下,怜心赶紧退出去了。 “臣……参见陛下!” 托娅行了一礼,看的刘宇脸都在抽抽。 他没搭理托娅,但长公主却已经走了过来,把食盒放在御案上,挨着刘宇就坐了下来,两人挨的很近。 “不是,你一天没事儿了?” 刘宇一点儿都不想跟老姐坐这么近,他太清楚这货是来干嘛的了。 “想你了,所以来看你啊!” 托娅目光如水,看的刘宇头皮发麻,说着她还取出了食盒里的东西,一碗人参茯苓鸡汤,老香了。 “我求你别想我,你想我从来都没好事!” 托娅委屈的撇撇嘴,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商量一下嘛……” 刘宇果断摇头:“我不可能让你领兵的,死了这条心吧!” 托娅眼泛泪花,本就妩媚的她此刻更是楚楚动人:“你怀疑我能力?” “我怕你上头!” 刘宇唉声叹气,自从他为了和亲这事不惜开战后,老姐就不对劲了,弄的他都要躲着这位长公主了。 他知道老姐心里过意不去,想在战场上做些什么,可是刘宇家里已经去了一个人,没理由让她再去。 更何况…… 刘宇怕托娅因为心里愧疚,会在战场上作出什么超规格的举动来,带着情绪打仗,那怎么行呢! “你真不同意?” 刘宇铁石心肠:“不可能同意的!” 说着他老神在在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托娅看了他许久,最后威胁道:“那你信不信我告诉别人,你不同意和亲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噗! 刘宇一口鸡汤直接喷了出去。 他一脸惶恐的看着托娅:“你别整啊,我挺害怕的!” 第123章 谣言 “你说什么玩意儿?!!” 殿宇中,刘宇被托娅的一番话吓得嘴里的鸡汤都喷出去了,整个人差点呛死,此时他直接剧烈的咳嗽起来,鼻子里都有鸡汤流出来,那是刚才呛进气管的。 好半天刘宇才缓过来那股劲,他略微整了一下仪容,然后连滚带爬地后退了一段距离,指着托娅。 “你……你别整啊,这玩笑开不得!不对……” 刘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懵逼:“我说这几天阿依娜和雅若怎么看我的眼神不对,有事没事就问我有没有去看看你,弄得我还挺不理解,合着原因在你这儿呢?!” 想到这几天一些不合理的事儿,刘宇此时人都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 缘分的天空翻版吗?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真造你谣了!” 托娅眨巴着水光潋滟的眸子,委屈却又固执地说。 刘宇人都麻了,不是老姐,你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要造我的谣,这好吗? 这不好啊! 刘宇头大无比:“你非要去干嘛呀姐姐,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这次打仗不单单是因为你,更多是国家层面的原因,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托娅还是那么固执:“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说了我能帮你,我不想……我不想只能给你添麻烦!” “没人觉得你是麻烦,哎呀……你怎么就……老姐当我求你了行不,我现在真的头疼的厉害,您别逼我了成不?” 刘宇这会儿真的脑仁都要炸了,他过来拉了一下托娅:“听话啊,你回去歇歇吧,没事儿你出门遛遛弯,再不行你去打个猎啥的,或者真没事儿了你就把你的琴棋书画好好学一学好吧?” 托娅很少跟他使性子,若不是这次两国之战给她带来的影响太大,或许她也不会这样。 虽然她也知道刘宇开战并不是都因为她,但是这中间多多少少也有她一部分原因,最起码她就是那个导火索。 一想到会有那么多乾国将士因此而死,尤其是默啜……这臭小子伤都没好利索就因为这事儿上了战场…… 家里两个弟弟都在为了她付出,可她这个本应照顾弟弟的长姐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每每想到此她心里就难受的很,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做一点。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 “哎呦老姐,我现在真的很忙,咱听话,不闹了行不行?” “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我答应你肯定不会出事的,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保证乖乖听话!” 刘宇一手按着太阳穴猛揉,突然睁开眼睛:“什么都听我的?” “嗯嗯!” “那好,咱听话,咱不去!” “你钻我空子!” “是你说的你乖乖听话的!” “你……” 托娅扑过来揍刘宇,姐弟俩拉扯打闹着,就在此时,怜心突然去而复返。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大人……” 怜心正要说下去,突然看清了上面的情景后,她突然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御案后,皇帝和长公主身影交叠,从她这边儿看去,那几乎就是长公主被皇帝抱在怀里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几天的有些风声,怜心瞬间惊骇莫名。 “陛下,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奴婢告退!” 看着怜心的背影,刘宇彻底懵了。 我靠…… 不是,我这……我啥也没干啊! 看着一副可怜巴巴样子的托娅,刘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满意了?” …… 片刻后,怜心和楚清平都被喊了进来,怜心此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而楚清平却是一脸茫然。 看着来人,刘宇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出什么大事了?” 楚清平行礼道:“大周那边儿传来消息,钱粮都已备好,就等去取了!” 刘宇瞬间目光一凛,随后转为喜悦。 “好!” 第124章 还要什么证据? 北方,大周和大乾就像是两头猛虎,争相撕咬着他们的獠牙和利爪每次出现,都会从对方身上抠下一块儿肉来。 除却东线的将士以及中线部分将军不算,这里面有不少人已经很久没有和对方交过手了。 大乾这边儿,西线的将士用打「黑衣大食」的心态来对付大周边军,而凉州等地的官军也用打吐蕃的方式来对付大乾军队,结果一交手双方都懵了。 这狗日的这般能打吗? 随着战争推进,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双方将士心中。 其他两线的推进速度也不快,尤其是中线斡力布那边儿,他们的进度是最慢的,付出的代价也是最大的。 仅仅是一个井陉关,斡力布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都攻不下来。 但是这不能怪他,类似于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对方仅需要几千人就能挡的住你数万大军。 至于粮草方面,大周这边儿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压力,这种豪横作风着实是让斡力布他们很羡慕的。 只不过回到现实,没有攻城重炮,类似于这种地形就只能靠人命去填,大乾这边儿将士不要命,人家大周那边儿也不差,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而东线这边儿,虽然大乾拿下了幽州蓟州,相比于其他两边有天然优势,但是秦远带领的军队那是真能打,几番交战下来尽管他们被默啜打的损兵折将,可默啜这边儿损失也不小。 面对着中原王朝的防御体系,默啜终于明白了老哥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轻启战端。 大周……的确很强! …… 边境的战报不断地传回两边朝廷,两位皇帝面对着那一份份代表了前线情况的信息,两人都是开心不起来。 李玄的预案上,关于三线的战败军报每天都会有,不是这座寨子被敌军拔起,就是某地双方遭遇战,自己这边儿损失多少多少人马,反正是很少有胜利的奏报。 看着那些信息,李玄委实高兴不起来,尽管他还有其他准备,但是看着这情报他又能有多开心? “边境那群人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些年朝廷的钱粮难道就养了他们这群东西?” 李玄随手拿起一份,看了看,又无奈的合上。 此时,坐在殿宇里和李玄一起批阅奏疏的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陛下该知足了,边境的将军能把大乾军队拖到这地步,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陛下不应该这样侮辱他们!” 虽然同为边军,但是大周的军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血了,要不是近两年先有「黑衣大食」东进,又有皇帝北伐大乾,这些精锐边军怕是也只能每天校场上挥洒汗水而已。 可是大乾这边儿,平草原,攻辽东,定三韩,他们的刀从来不曾生锈。 可以说北边那些将军能拖的大乾寸步难行,这已经是超人类的战绩了。 “不苛责难道还要朕嘉奖吗?” “臣觉得,边关将士正浴血拼命,陛下是该褒奖一二!” 李玄有些苦恼地叹息:“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三线作战,三处战场,哪怕是小胜的战报,加起来都不到十份。 先生,就这战绩……您让朕怎么褒奖?” 李玄也明白那些人的难处,可是那些人也该明白皇帝的难处啊。 老人头也不抬:“此事全凭陛下圣裁,臣不敢置喙!” “此事再议吧!” 李玄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随后道:“先生,这都开战一个月了,乾国那边儿的后勤怎么还不出问题?按照情报来看,他们的粮草应该是不够的啊!” “陛下莫不是忘了三韩? 新罗百济那边儿可是刚落到大乾皇帝手里,臣听说开战前,他在两国的豪绅大户那里掘地三尺,硬生生让他刮出来了资源。” “这个朕知道,高丽王……哦不对,韩王替他办的嘛,而且朕还听说他给韩王许了不少承诺,让韩王那是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不仅征兵征粮,现如今还派水军袭扰山东。 虽然那些人战力不行,但是他们这神出鬼没地偷袭,弄的沿海哨所也是叫苦不迭啊!” 开战没多久,来自三韩之地的大乾水军就登陆山东,试图从海上进攻内陆,配合正在河北浴血拼杀的齐王。 对于这种行为李玄当然是深恶痛绝的,但是眼下他也只能命令山东那边儿的兵马死守。 “可是就算这样,这压榨出来的粮食也该有个度吧,这都一个月了,人吃马嚼,他那边儿也该断顿了吧?朕就不信大乾皇帝能凭空变粮?” 老人微微一愣:“陛下怀疑有人里通外国,卖粮食给大乾?” 李玄耸耸肩:“这种事儿还需要怀疑?要不是有人源源不断的卖粮食给乾国,乾国皇帝能挺到现在,除非大乾的兵马都不用吃饭!” “值此之时里通外国,这不是叛国吗?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李玄瞥了看老人一眼:“先生,这就没意思了啊,难道先生真的不知? 现如今礼两国交战,朝廷戒严,各地粮食运输都由朝廷管控,值此之时有能力,有胆子,甚至有存货出售给乾国的还能是谁? 无非是那几个世家罢了!除了他们,别人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胆子,他们哪来的粮食拿去卖?” 老人微微皱眉:“陛下,门阀世家毕竟是北方的根基,陛下这般说,恐怕……” 李玄反问:“没证据的事儿朕能乱说?” 正在老人要问,突然有内侍慌张闯入。 “陛下……出大事了!” 那内侍哽咽着举起手中锦书,涕泗横流。 “陛下,七日前井陉关被破,守将韩韫及所部六千六百五十七人全部战死殉国。 五日前大乾兵马围攻太原,太原王家派人杀死守将,并控制守城将士开城请降,现如今大乾已经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太原。 三日前,大乾挥军折返围攻朔州,子现如今朔州已是孤城一座了!” 那内侍哭的悲痛至极,仿佛死去的人都是他的亲朋故旧一般。 而此时李玄也是看向老人:“您看……这不就是证据吗?哪还有比这更直接的证据?” 这消息一出,这老人也是被震得五雷轰顶, 他考虑过很多情况,比如此时世家趁火打劫,问朝廷要诸多特权,或者要别的会好处,甚至连自立为王这种事儿a他都想了,可是他万没想到那些世家敢这么玩。 此时李玄让人拿来那份紧急军报,拆开后里面的所有信纸都被血浸透了,明显是那送信的人的血。 看了许久后,李玄喃喃道:“王家真行啊,崔家最多也就是卖卖粮食,可他们都直接卖国了啊! 真出息!” 第125章 崔家 入夜,山东,沿海! 此时,因为三韩……不,因为大乾的水军频繁袭扰,沿海的各处码头都已经被朝廷严格封控,片板不许下海。 毕竟这是战时,外面就是国家的敌人,你一个平头老百姓这时候跑出去干啥? 分明是要跟对方勾勾搭搭! 所以战时军令,但凡有此期间出海者,凡此期间与乾军来往者,一律视为通敌叛国,可以就地格杀。 对于朝廷这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暴政,百姓谁敢出海? 但是有老实人就会有不老实的,此时沿海一处废弃码头的港湾处,黑夜之下竟然有许多人偷偷摸摸地出现。 在确定了四周没有问题后,他们这才迅速地从黑暗里背出了大量的麻袋,而那袋子里可全都是粮食。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黑衣,在黑夜下显得隐蔽,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此时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而随着海风吹来,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个火把,不多,但是在黑暗里很清晰。 于是迅速的,这边儿也作出了回应,而后那些海上的火把缓缓靠近,靠近后才发现那是十几艘小船,每条船上都有十几个人。 下船后,双方人马迅速碰头。 “有劳各位!” 船上的人寒暄了一句,而此时下面的人则是迅速催促:“行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客气什么?!现在风头很紧,朝廷查的越来越严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放心吧,这些都不是问题!” 说着,两方镜头的都是照顾了一下,于是周围的人立刻便是冲进黑暗里搬粮食,麻溜的开始往小船上送。 等到十几艘小船都装满,他们便启程回杭,朝着海中而去。 这废弃的码头承载不了那种大船,所以大船在海上不远处,由小船驶来,一趟一趟地搬运。 这种方法虽然笨,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地事。 看着那群人离开,这边儿负责押送粮草的这位也是迅速安排人警戒。 哪怕已经提前抛出去了暗哨,可是有些事终归是稳妥一些好。 朝廷不许片板下海本就是防止有人勾结大乾,现如今就他们的行为,这要是抓住了恐怕能直接凌迟吧? …… 此时,山东,清河崔氏。 今夜的崔家高朋满座,只不过和那年王家密谋一样,崔家这边儿的防范措施也是很严,而且这些大人物也都藏的很严实。 想要一次次卖出去这么多粮食,仅仅靠崔家一家是不行的,这当然是山东三大世家以及那些次一些的家族共同凑出来的。 毕竟这种买卖只要做了你就得一直做,要不然那后果…… 本来其他两家是不想掺和的,但奈何清河崔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详细分析了当今局面,以及乾国皇帝对他们的承诺,这让这群人都是有些按捺不住,欣然同意了合作。 此时粮食已经送到,几家的代表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别的事,大家就散场了。 散场后,崔家一个年轻人拉住了目前负责这件事的崔正玄,有些疑惑道:“五叔爷,难道我们就只做些粮食布匹之类的贸易吗?” 崔正玄斜了一眼:“那你想干嘛?” 年轻人皱了皱眉:“不是孙儿想干嘛,就是这件事他……它毕竟是我崔家一手促成的。 可就目前来看,我崔家对大乾的功劳却是最小的,如此一来他日大乾若真的入主中原,我崔家能得到的岂不更少? 这些年我崔家一直被朝廷打压,先祖的荣光早已经不再,若是再抓不住这次机遇,我崔家如何能压过其他世家一头?” 年轻人没敢放肆,只是有些急切。 这年轻人叫崔珏,是崔家的长房长孙,换句话说也是崔家未来的家主。 对于崔正玄这种旁系分支的崔家人,按常理他不给崔珏行礼那就不错了,哪有机会让崔珏如此礼遇? 只不过因为崔正玄直接促成了乾国对世家的优惠政策,所以目前崔正玄成了家主亲命的家族代理人,而且他这一脉被挪回了主家族谱,所以按照辈分,崔珏要喊他一声五叔爷! 崔正玄自从那天回朝交接政务后,便向皇帝提出了辞呈,尽管皇帝一再挽留,可他似乎去意已决。 两国的和议弄的以战争来收场,这种事儿怎么看都需要有人来背锅,皇帝老爷自然是体恤功臣的,哪怕这个功臣并没有什么功劳。 所以这时候臣子就要自己懂事儿点,比如崔老头就很懂事,直接辞官了。 如此一来皇帝对朝廷有了交代,而朝廷对百姓也算是有了交代。 回家后,崔正玄因为这件事进了主家,而且此事由他全权负责此事。 面对着家族未来继承人的急切,崔正玄没有说什么。 年轻人哪怕城府再深,遇到这种事终究会有些急切的,毕竟像是崔珏这种人,他可太希望崔家能在他这儿崛起了。 若是能依靠这次豪赌让崔家重现荣光,那他这未来家主之位那可就真的稳了,就是家里那些老的也不敢给他脸色看。 崔正玄想了想,反问道:“少家主的意思是……让我们举兵?” 崔珏几乎没有犹豫,只是他说的很委婉:“王家此时已经开城请降,把诺大的太原送给了大乾,这份功劳不可谓不大,若是我们依旧……” 崔正玄轻轻摇头,打断了崔珏的话:“少家主……太容易得到的,别人不会珍惜的。” 这个老人看着崔家的未来家主,语重心长的说道。 “没有人会喜欢不忠诚的狗,像王家这种这么上赶着给新主子表示忠诚的,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毕竟他们没见过大乾那位皇帝,那位……跟旁人不同。 对王家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他未必真就喜欢,所以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做好咱们该做的,总比那些上蹿下跳的要好啊!” 第126章 这仗打的不对劲 一眨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场战争的天平开始朝着大乾帝国稍微倾斜了一点。 在双方都付出惨重代价后,两国的国境线开始悄悄的朝着南方推进了。 西线那边儿战事依旧胶着,双方你来我往,那几个城池几度易主,谁都没有真正占领下来。 而中线这边儿,斡力布在王家的配合下,拿下了半个山西,现如今这边儿也只有朔州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城池还属于大周,只不过那一座座孤城被攻破,似乎也是迟早的事了。 成绩最好的是东线,在默啜的带领下,在这位齐王殿下的身先士卒下,秦远作为东线大周主帅,也是被打的有些发懵,连连败退。 到了此时,河北全境几乎都在默啜手中,而他的兵锋也已经开始进入山东境内。 此时此刻,大周的情况是真的有些不妙了,如果大乾再拿下山东,那时候大周就该考虑迁都的问题了,否则一旦大乾南下剑指安徽,那他们就是想迁都都有困难了。 前线战事的奏报频频传回双方国都,此时此刻,两国的大臣都是因为战事发展而有不同的心境。 大周这边儿,面对着败报频仍,不少大臣都是唉声叹气,有人暗暗抱怨不该打这一仗,有人暗暗吐槽皇帝色迷心窍,非要娶大乾长公主,也有人开始考虑退路,想着是迁都江宁(后南京),还是杭州。 毕竟如果战局依旧这般发展,北方基本上就别想了,黄河天险拦不住那群大乾蛮子,到时候就只能指望长江天堑了。 这些人大都是求稳的,他们并不是江南世家,只是想着怎么让大周朝廷能维持下去。 当然,还有一些主战派,他们不想迁都也不抱怨,只是一味请战,愿意上前线去拼杀。 对于朝廷里的声音,皇帝充耳不闻,李玄依旧调控着战局,照例上朝处理公务,似乎这些事都和他没什么干系。 皇帝的态度让众人很是不理解,仗都打到这份上了…… 皇帝……居然不急? 散班回家后,那个叫做李昭的年轻人,坐在书房里,仔细推敲他白日看的信息。 朝廷三线兵败,虽未大败,但却被大乾步步为营的推进,现如今两省之地已经归了大乾,山西在手,大乾就能威胁到了中原,河北在手他们就能剑指山东。 山东那边儿世家林立,富得流油,只要钱粮在手,大乾面对大周时他们的劣势就会下降,这场拉锯战会打的更加困难。 可是李昭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难不成真就自暴自弃了? 他不信! 这个皇帝虽然年轻,虽然有些事做的很出圈,指挥作战的能力不足,但是他的战略眼光和他的手腕都不差,最起码对得起他李家人的血脉。 所以李昭不信李玄就这麽自暴自弃了,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李玄到底要干什么! 就这种局面,真要是有什么秘密底牌,这会儿也该拿出来了吧? “阿郎怎么了,回来就愁眉紧锁的?” 此时李昭的夫人走了进来,看着夫君气色不好,她很乖巧地站在后面给李昭松肩。 李昭捏了捏夫人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夫人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夫妻俩家里虽然有仆人,但偶尔李昭也会亲自下厨,在所谓的君子远庖厨的思想下,李昭居然一点都不介意这种有失读书人体面的活儿。 他真的很宠他的夫人。 李夫人嘤咛一声,嗔怪地捏了捏夫君的脸:“又胡说,上次你下厨就被同僚嘲笑你居然做妇人之事,你忘了?” 李昭笑道:“说就说呗,嘴在人家身上,难不成我还能堵住人家的嘴不成?只要我和夫人过的开心,管旁人做什么?” 李夫人听的心中感动,不由得紧紧抱住了李昭,而李昭也是迅速把夫人拉进怀里,光明正大地亲了一口。 小小的书房里满室生春,就在二人可能要再做些什么时,突然家里仆人来禀报。 “老爷,宫里来人宣旨,说是陛下召见!”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夫妻二人的温存,李夫人慌忙从自家夫君怀里逃了出来,同时嗔怪地瞪了一眼李昭。 “坏夫君!” 随后她推了推眉头轻皱的李昭:“阿郎,陛下有旨意呢!” 李昭眼神微动:“陛下找我做什么?” 他不理解,他一个闲职小官,甚至都没人找他行贿的边缘化人物,皇帝居然能想起来他这么一号人?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当然,尽管心里莫名奇妙,但他还是赶紧出去了。 此时,宫里的内侍就在那儿等着。 “李大人,陛下召见!” 那个阉人说话很和气,笑的见牙不见眼,和气的让人有些茫然。 李夫人一脸诧异,宫里这些贯会捧高踩低的人,何时这般和善了? 李昭愣了一下,问道:“敢问大人,不知陛下召我……” 内侍赶紧打断:“诶呦我的李大人诶,这种事儿哪儿是咱这儿做奴才的能知道的,要不……咱就先出发吧?要是迟了,怕是陛下怪罪啊!” 李昭不敢怠慢,随他去了。 一路上这些传旨内侍都很和气,这让李昭很是费解,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很快,他进了紫薇宫,而且在九洲池见到了李玄。 那一刻,皇帝走过来亲手扶起了跪下行礼的他,同时挥手屏退了四周宫人。 就在李昭茫然不解时,李玄开口了:“这么久了都未曾发现卿家这等良才,属实是朕的过失啊!” 一句话李昭顿时懵了:“陛下……臣……” 不等他解释,李玄便拉着他坐下:“能仅靠推论就猜出朕对这场战争的安排的,满朝上下,也就你一个啊! 显之身为周臣,值此家国危难之时,难道真就愿做壁上观?” 李昭,字显之! 此时李玄一副诚恳的语气,让李昭顿时头皮发麻。 皇帝…… 到底知道了什么? …… 此时此刻,远在大乾那边,面对着频频传来的捷报,满朝上下都是欢心雀跃,认为皇帝英明果断,不仅力排众议开战,而且在他的领导下,大乾居然真的打败了大周,并且夺得了如此多的土地。 这不断传来的战报,几乎让所有大乾臣工心里都升起了一股冲动,那是能随着皇帝入主中原的感觉。 入主中原啊! 这种搁在以前他们都不敢想的好事,而此时,几乎都要变成现实了。 相比较其他臣子,徐业这几天倒是不怎么开心,尽管他依旧笑着和同僚打招呼,但却掩饰不住他的心事重重。 但凡有人问,他也只是说他身体不适。 徐业为国操劳,上了年纪的他偶尔身体不好,这种事儿大家其实都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和臣子们不同的还有皇帝,刘宇看着那些军报,虽然都是打了胜仗的消息,可是他却不知为何开心不起来,有种不安地感觉。 谨身殿里,檀香袅袅,这几天刘宇吃不香睡不好,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 托娅坐在他旁边,看着眉头紧锁的刘宇,不解地吐槽。 “打了胜仗你还不开心?我知道你心疼那些阵亡的将士,可是打仗嘛,不可能的不死人的,你这时候可不能妇人之仁啊!” 刘宇沉默许久后,抬起头看着被他强制禁足的托娅,眼里有些不安:“我烦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 刘宇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死死的盯着,像是要看出什么花来:“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 托娅歪着脑袋看他:“你担心前线那些人谎报战功?那可都是你的心腹诶!” 察哈台,斡力布这都是他大舅子,默啜是他弟,这都纯纯自家人,不可能糊弄他。 可是…… 刘宇看着那张地图,许久后他还是默默摇了摇头:“我知道他们不会再这方面糊弄我,可是我就是觉得这场仗打的不对劲。” “你觉得不对劲总得有理由吧?那可是人家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战果,你这么说,小心寒了将士的心啊!” 刘宇眉头依旧皱着:“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这一切都太对劲了,对劲的…… 有点不对劲了!” 地图上,那些他们拿下的地区都用不同的颜料做了修改,可是看着暴涨的疆土,刘宇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第127章 将军抽车 谨身殿里,那张修改过的两国地图就挂在那儿,上面原本属于大周,现如今已经属于大乾的疆土已经被用靛青色的颜料涂抹过了。 靛青色代表大乾,浅红色代表大周,分界线很明确。 西域那边儿,西域都护府是一片灰色,意味着那里既不属于大周,也不属于大乾,而往东,陇右那边儿靛青浅红交织,双方势力犬牙呲互,紧紧相连,根本就分不开。 而中线,山西大半已经属于大乾,但里面几个边塞重镇却依旧是红色,就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那儿,看的人很膈应。 东线,河北基本上都是靛青,山东边沿也一样,开始被靛青渲染,似乎一切都很对劲,可是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刘宇这种本能的危机感很管用,在过去救了他很多次,所以他本能地相信这种感觉。 看着那张地图,目光不再着眼于一域,而是统观全局,这一刻刘宇突然瞳孔一缩,他似乎看出了哪里不对劲。 当他又一次看完这张地图时,他心里那种不安更加浓郁了。 “怎么了,看出问题在哪儿了?” 托娅从软塌上爬起来,挪过来和他一起看。 刘宇指着西边儿:“现在陇西那边儿我军和周军打的不可开交,一时间双方都撤不出来,谁也后退不了。 而中线,虽然山西大部分都在我手,但面积最大,防守最坚固的朔州等重镇还在大周控制中,这些城池里还有不少兵马,如果因为某些原因,中线大军此时要撤军,这几个重镇就可以趁他们行军至半袭击他们,或者转而进攻那些我们已经拿下的疆域,这相当于他们也动不了。 而东线……默啜虽然连战连捷,打的大周军节节败退,可是我看过战报,双方实际战损都不高,等同于大周东线的军队并没有损失多少人马。 如果他们要撤军,那大周军一定会趁机掩杀,到时候如果雒阳的兵马东进,协助围杀,默啜一定会吃大亏……” 刘宇额头上开始出现冷汗,但对于他的话,托娅却不以为然。 “咱们形势一片大好,他们怎么可能仓促撤军?疯啦?” 刘宇伸手按在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上京城:“如果此时上京城被围攻呢?别忘了,咱们此时后方的防御可是不够了!” 为了保证前方战事顺利,刘宇从各地抽调了不少兵马,上京城附近的兵马走了六成,就连他的玄甲军都出动了三分之二。 对此,托娅直接一个白眼:“上京城被围攻?凭什么?现在大周那边儿的兵马都被堵在南边儿,他们难不成能飞过来? 至于说别的,咱们大乾境内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土匪流寇吧?” 是啊,大周的兵马都被堵死了,唯一有可能偷偷摸过来的还是朔州这几个边关城镇,可是他们的兵马都被斡力布他们盯着,根本动弹不得。 所以就像托娅说的,除非周军会飞! 可是刘宇还是没法安心,想通了这一点儿后,他更加不安了。 兵马……这会儿……谁手里还有兵马呢? 还是可能威胁到他的兵马? …… 此时,大周,紫薇宫,李玄正拉着李昭下棋。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下的不是文人雅士拿来陶冶情操的围棋,而是…… 象棋! 说真的,李昭确实没怎么玩儿过这东西,所以哪怕李玄教了他许久,他也只不过堪堪入门。 可是这一局他似乎来了灵感,前方战场上他节节胜利,杀的李玄节节败退,损失了不少棋子。 可是就在他看准了李玄的某个弱点,准备进攻时,李玄突然开口。 “将军!” 只见李玄的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老将头上,而且车后还有一个炮。 李昭无奈何只能垫子,可李玄突然挪棋,拉着自己的车和李昭的车相对。 “抽车!” 看着李玄的车马上要吃掉自己的车,李昭顿时傻了。 将军抽车? 陛下的车,什么时候过的河? 第128章 有别的办法 将军……抽车! 李玄挪动棋子,一手将军抽车瞬间让对面的李昭傻眼,虽然他刚刚学会象棋的玩法,但天资聪颖的李昭已然清楚,在这个棋盘里,「车」才是攻击力最高的棋子。 少了一个车,这代价可是不小。 看着李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李昭登时有些头皮发麻:“陛下,您……您的「车」,何时过河的?” 李玄摆摆手:“早就过河了,只是朕一直未用他,而你又只顾着眼前利益,所以忽略了!” 李昭满头雾水,是这样吗?真的是他没看到? 面对着李玄的将军抽车,在这个游戏的强制规则下,李昭只能弃车保帅,因为老帅没了他就输了。 可是看着自己的车被换走,李昭还是有些心疼。 一个「车」,就这么没了? 突然间李昭发现不对劲了,这局棋虽然看似是他掌握着主动,杀的皇帝溃不成军,可是当皇帝一手将军抽车,拿走了他的一条臂膀时,他这才猛地发现,皇帝的主力军……好像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 迄今为止,皇帝仅仅只是失去了两个相,一个马,一个炮,四个卒,其他的…… 皇帝的两个「车」可是毫发无损,而他却丢了一个「车」,甚至皇帝的那个炮还架在他老帅的头顶。 此时李昭有些头疼了,一瞬间他拿到的优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他硬着头皮继续,然而在李玄的反攻下,李昭并没有坚持多久,毕竟他还是个新手,哪怕他聪明,是绝对的天才,可是他终究接触这些东西不多,比不得李玄。 “陛下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 棋局结束后,李昭趁机拍了皇帝马屁。 对此皇帝笑了笑:“朕看书时,书上总说天下大才皆如烈马,性刚烈,难以驾驭。 可是今日见显之,方知亦有性格如此温和之大才……” 闻言,李昭赶紧拒绝:“臣不过字愚陋之人,实在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李玄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良久才轻叹:“升迁?升那么高做什么?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与其爬上去做不得实事,只能跟那些老东西在这名利场里整日勾心斗角,还不如就这样和夫人过这神仙日子…… 我看人家大乾的官场氛围就很不错,说到底这都是皇帝的问题……” 皇帝叹息着,随后看着眼神里满是惶恐的李昭:“显之,在你看来,朕这个皇帝便是如此差劲,以至于你都不愿意在这个让你失望透顶的朝廷展露你的才学吗?” 皇帝的话吓得李昭一激灵,片刻震惊后李昭慌忙拜倒,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臣该死……臣一时妄言冒犯陛下……请陛下赐罪!” 这时候由不得李昭不怕,皇帝说的话分明就是那天他和夫人说的,而且就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所以哪怕李玄后来语气平和,可对于李昭而言那不亚于恶鬼在狞笑。 “朕降罪做什么?显之这般说,自然是有一番道理的,莫非在显之心里,大乾皇帝就是那广开言路,从善如流的明君圣主,朕便是那闭塞言路,不听忠言的桀纣之君?” 说着李玄还有些幽怨地看了看李昭:“显之,你别忘了你的俸禄可是朕发的,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算朕在你心里真就比不上大周皇帝,你也总该稍微偏向朕一些吧?” 李玄语气幽怨,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而此时李昭只是被吓得冷汗直流,哪里敢回话。 皇帝……人都说皇帝乃是真龙天子,莫非皇帝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此时李昭是真被吓到了,都开始考虑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了。 见此,李玄起身走来,亲手扶起他,不容分说拉着他坐下。 “你不必怕,朕知道的远比这多,只要朕愿意,你今天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晚上你和你夫人恩爱了几次,用的什么姿势朕都可以一清二楚!” 这话本来还很正经,可是越往后就越不对劲,听着听着李昭脸都红了。 “陛下……” “不用不好意思,朕只是这般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去偷窥你们夫妻生活,显之不必担忧。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你一家,大家都一样,朕一视同仁的!” 李玄是真不尴尬,脸皮厚的很。 两人尴尬了一阵,随后李玄说道:“当初朕准备先打后谈,满朝文武都看不出所以然,只有你仅凭朕让两派赴宴就猜出朕所想,甚至直接道出本质。 朕翻阅了你的履历,凤仪十六年的新科进士,钦定的榜眼,那年你才十九岁啊!” 李玄看着这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不由得感慨。 “朕本以为你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可是朕查了你的事迹后朕才觉得,你是真的宰辅之才。 或许你小子还年轻,经验不够,但只要给你时间熟悉,你一定是我大周不可多得的贤相。 显之周人,难道就忍心坐视母国陷于如此境况?” 李玄突然拉着李昭的手,的态度相当诚恳,听的李昭都是一阵感动。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拒绝了李玄的好意:“陛下……非臣不忠,只是臣毕竟只是凡夫俗子,而今局势至此,臣……臣也无计可施啊!” 开玩笑,他李昭又不是神仙,你皇帝把国际形势弄成这个死样子,他能怎么办? 人家没有现在带着妻儿老小逃去大乾,这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好吗? 皇帝有些难过的看着李昭:“显之也觉得朕不该打这一仗?” 李昭直接摇头:“不,陛下打这一仗没错,若是陛下不曾打这一仗,那才是误国! 毕竟大乾大周相邻,便如一山二虎,纵是此刻相安无事,但终有起冲突之时。 说到底便是周不伐乾,乾必伐周。 与其坐等大乾厉兵秣马,囤积粮草,做好战争准备,在将来犯我大周,倒不如像陛下这样趁他病要他命,先发制人。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死总好过我们死,毕竟国与国之间终归是利益为先,便如三国之时吴蜀两国,盟友和敌人的关系都要随着局势变化而变化,一味的守着旧盟约而不改变那是愚蠢的! 就这点来说,陛下并没有错!” 这话一出李玄瞬间喜笑颜开:“果然,朕就知道会有人理解朕,显之不愧是朕看中的人,就是比朝廷里那些老东西强的多!” 听着李昭说起这场战争,李玄心中一片温暖,这年轻人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才,真能跟他想一块儿去。 但对于皇帝的表扬,李昭并没有坦然接受,而是继续开口:“按理说陛下的布局都是没有问题的,无论是之前联合「黑衣大食」等举世伐乾,还是后来以和亲之名逼大乾皇帝做抉择,陛下的所作所为都不算错,只是……” 皇帝赶紧追问:“只是怎样?” 李昭轻轻叹气:“只是陛下运气不好,遇上了大乾皇帝这样的对手。 若是换了任何一位皇帝,陛下的谋略都足够为这场战争定局,但偏偏是大乾皇帝这样一个人……臣只能说这是陛下运气不好了……” 此时李玄心里莫名想起武皇的话:你……斗不过他! 一时间,李玄的倔脾气上来了,他闷哼一声,随后看着李昭:“依显之看,大乾皇帝是一个怎样的君主?” 李昭愣了,看着李玄眼里那明显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他思索良久后,还是给了李玄回答。 “陛下恕罪,容臣斗胆……” 李昭眉头轻皱:“依臣看……大乾皇帝应是一个不算皇帝的皇帝!” “嗯?显之这话何意?” 李玄这下子是真来了兴致,有些期待李昭的答案了。 李昭仔细琢磨措辞,最后说道:“他不在乎权柄,也不爱美色,不在乎饮食起居,更不在乎青史之名,他心里唯一有的似乎就只有百姓…… 臣实在无法理解,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君主,他……他完美的几乎都有些不真实,如果硬要说,臣觉得他甚至不像是人,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就像是百姓对君主的美好期望拼凑出来的东西……” 李昭磕磕巴巴地说,最后才道:“虽然臣明白这一仗确实非打不可,可是臣反复想过,陛下唯一能赢他的办法,就只有……” 李玄眉头一挑:“拖死他是吧?朕也想啊,可是拖不动啊,你也看出来了,他都准备南下了!” 对此,李昭摇了摇头:“仅靠陛下一个人拖不行,陛下还要拉上大周所有百姓和您一起,只有我大周民心在陛下,陛下才能拖死他!” 此言一出,李玄心中大震。 这话……跟武皇交代他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难道阿娘说的……都是对的吗? 两人又是长久沉默,最后李玄又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李昭神情平和地反问:“别的办法,陛下不是已经在用了吗?” 这话一出口,李玄的脸色才彻彻底底地变了:“你猜到了?” 李昭轻轻点头:“陛下刚才不是说了吗? 将军……抽车啊!” 第129章 最后的手段 陛下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李昭看着面前的皇帝,此时此刻他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这并不是说他对皇帝刚才说的,他是什么宰辅之才,皇帝打算对他委以重任,和他做什么君臣知遇的榜样什么的深信不疑,而是他清楚,此时他根本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什么的。 从皇帝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阐述给他听,包括后来又和他说这场战争,甚至是最开始和他下棋说的那句将军抽车…… 每一件事都是皇帝在告诉他,你没必要藏着,更没必要担心说了什么话会被朕记恨。 因为不论是他腹诽皇帝的话,亦或是皇帝对他的推心置腹,都可以成为皇帝杀他的理由。 他当然是聪明人,所以他瞬间就读懂了皇帝的隐晦意思,当然如果他不是聪明人,那恐怕刚才棋局刚结束,他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别看皇帝说的好听,跟他说那些话时仿佛老友攀谈,李昭绝对相信,就算是皇帝装出一副委屈巴巴样子的时候,皇帝对他的杀心也没有消停。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真不是开玩笑的。 这也就是李昭的每一句话都回答的让皇帝很满意,否则他根本撑不到最后一轮,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相反…… 此时他更危险了。 听着李昭这般说,李玄在短暂的错愕后,心里的震惊,疑惑,不安,都在迅速褪去。 此时他知道自己真的蒙对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他要找的人,就是这性格…… 有些让他头疼。 “显之真知己也!” 李玄沉默许久,最后轻叹。 李昭赶紧起身:“臣不敢,只是陛下已然明示,臣若再不理解,便是有负陛下苦心了!” “坐下说,坐下说,你说你老是动不动的就起身,先不说你累不累,朕看的都累了!” “谢陛下!” 李昭坐下后,又是不忘吹捧了一下:“若要臣说,大乾皇帝虽然不似常人,可陛下亦是不世出的雄主,从骤然发兵北上,但此次且战且谈,再到和亲嫁祸,甚至是陛下这还未动用的谋略…… 桩桩件件都足以看出陛下智慧远超常人!” 李昭的话虽然听上去是吹捧,但实际上那也是有点含金量的,李玄的操作尽管在别人看来荒诞不羁,但实际他做的根本没毛病,甚至就连刘宇都是这么觉得。 大乾此时军力已经达到了巅峰,超过了居住在中原的大周,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当他渐渐补齐了他的民生短板,莫非他真就还能和大周相安无事? 这种话怕是就连三岁孩童都不信吧? 说到底,皇帝这种东西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李玄还是刘宇这种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皇帝,他们骨子里都信奉一句话,那就是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天下才能太平! 听着李昭这般说,李玄也是疲惫地笑了笑:“朕可没有你说的那般英明,为了想出这些对付他的策略,朕的心血都要熬干了,至于这最后的准备……” 李玄看了看重新恢复生机的九洲池,轻轻叹息:“这已经是朕最后的手段了,如果这次依旧奈何不了他…… 那朕,也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此时此刻,李玄仿佛真的苍老了许多,语气都透着一股疲惫,似乎和那个北边儿的好朋友斗智斗勇,消耗了他太多太多的心血。 李昭忍不住拍马屁:“能让陛下当做最后手段,想来应是很精彩的!” 对此,李玄似乎来了精神,得意地挑了挑眉:“是啊……等他见了那个人……他的表情应该会更精彩!” 风轻轻吹过,吹走了所有的声音。 第130章 重任 李玄没有跟这个他看中的年轻人开玩笑,这最后一步棋确实已经是他的最后后手了,毕竟他执政也就这么点时间,能在仓促间制定出这些针对刘宇的方法,不得不说他确实很了不起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并不是他的错,最起码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没有错。 一个国家的君主,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的邻居如此强大,因为当它强大,它对你的实质威胁就已经构成。 而等到那时候,战争就是随时都会发生的事,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等到那时候,道德,盟约都不能成为阻止战争爆发的堤坝,而唯一可以让战争不发生的,只有让对方失去发动战争的能力。 毕竟一个半死不活的邻居,那才是好邻居! 天下人都指责李玄,可是他们指责人家什么呢? 从即位以来,李玄也算是宵衣旰食了,而且他不沉迷美色,不大兴土木,不骄奢淫逸,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对大乾的作战上。 百姓不理解他,世家不理解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胡来。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假设将来大乾的南下真的变成了新的五胡乱华,那罪名谁来背? 百姓? 百姓是受害者? 朝廷? 朝廷太笼统? 世家? 世家早就南迁了,而且笔杆子在他们手里,他们会骂自己? 说到底,骂名还是要李玄来背! 在这种历史洪流里,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就像李玄没法继续武皇的睦邻友好政策,就像刘宇不能光明正大的在紫禁城大喊那句…… 人民万岁! 山前山后各有哀愁,有风无风,都不自由! 皇帝……皇帝也有自己的忧愁啊! 对于李玄,你可以说他菜,但你不能说他坏,甚至说李玄并不菜,毕竟他也曾把刘宇逼的进退维谷。 如果不是刘宇和百姓的利益绑定,李玄的很多手段都能让刘宇肉疼好一阵。 所以总的来说李玄不菜,也不坏,他只是纯粹运气不好。 如果把他和历史上很多皇帝调换,他都是一位能名垂青史的皇帝。 官场反贪,整肃吏治,制定计划,削弱敌国,平衡朝堂,维系宗室……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刚没了娘的孩子而已,他没有刘宇两世为人的记忆,没有接受过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教育,更没有火药,炼钢,制盐这些手段。 他就是个战战兢兢长大的孩子,尽管他身上带有历史局限性,可是当他看到百姓被欺负,他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去惩治贪官。 当他看到官员对本国的学子和番邦学子截然不同的待遇,他会用那些官员全家的命来维系一份属于民族和国家的正义。 当他还是太子,面对敌军入侵,他哪怕对皇位垂涎欲滴,也依旧说出祖宗的地一寸也不能丢…… 所以总的来说,他真的不差劲,只是老天并不优待他,此时此刻,他的眼界和他所处的环境只能让他作出这种选择,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他确实很尽力了,就连刘宇都对他有些佩服。 九洲池上,这个年轻的皇帝看着李昭,目光有些疲惫。 李昭这时才注意到皇帝眼底都是血丝,他皇帝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陛下……” 李昭很聪明,很快他就想通了所有,一时间看着这个鬓角生白的年轻人,他也是心里有些发酸。 “朕无事……” 李玄扯了扯嘴角,只是终究没有笑的出来:“显之……若朕委你为钦差,让你到江南稳定政局,你……你可愿意么?” 这话一出,李昭顿时心神一震,皇帝这话岂不是说…… 李玄看着满脸震惊的李昭,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然,你若不愿意,朕也……” 还不等李玄说完,李昭突然跪地叩首:“陛下夙夜忧劳,惟一念系于天下,乃至鬓发早霜。 君上为国至此,臣何敢惜身? 臣虽不才,然陛下寄臣以腹心,则臣……岂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李昭俯首在地,声音诚恳却郑重。 对于有些才华横溢,志向高远的人而言,当他真的愿意为你效命,那便是生死都不能改变的。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倒霉但却勤劳的皇帝的诚恳之心,李昭被感动了。 听着李昭的回应,李玄竟是不由得红了眼眶。 李玄走上前,郑重地扶起李昭,轻声道:“乃恨苍天不怜,未能与卿早识……” 李昭感动的落泪:“陛下……” 这一天,几乎是在李玄最孤单无助的一天,或许是在命运的指引下,他遇见了这个可以辅佐他的人。 他知道李昭很能干,但或许此时他还不知道李昭具体有多能干,他更不会知道,后世史书上,他和这个年轻人不多但却纯粹的君臣之情,让刘宇都为之羡慕。 九洲池的风吹动池水时,历史依旧在悄无声息地前行。 很多年前武皇在这里宴请了她一位胖胖的朋友,很多年后李玄在这里遇见了一位洒脱的友人,历史……总是这么相似。 第二天早朝,李玄处理了几件不算大的政事之后,发布了一项直接越过三省,直接由皇帝乾纲独断的任命。 加翰林院学士李昭,为江南、淮南、山南诸道经略安抚大使,兼诸州军事都督,使持节,赐天子剑,提调江南诸州一切军政要务,所到之处,如朕躬亲! 这命令一出,整个朝堂都炸锅了,江南几大世家直接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反对,然而这时候皇帝却强硬的可怕,直接用刀子证明了皇权的暴力性。 或许他们都忘了,李玄的皇权是建立在他对军队的控制上,当初可能是武皇的刻意纵容,所以那些太宗朝军中世家的后人,基本上都是李玄的人。 所以李玄哪怕没有上过战场,可他对军队是有掌控力的。 对于皇帝的任命,此时北方世家也颇有微词,但他们终归是没敢说,而为了保证李昭的安全,李玄让羽林卫大将军程安和他一起去。 程安这人做事稳重,除了嘴笨没什么缺点,对皇帝很忠心,所以李玄很信任他。 当天散场后,李昭家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礼物,那都是朝中官员送来的。 但是对于那些东西李昭却是看都没看,仅仅是和昔日翰林院的同僚吃了顿便饭,感谢了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便在当天带着夫人南下了。 那些礼物被他留在了那座小房子里,他没有看,更没有拆。 南下的官船上,李昭看着窗外的河水,这个素来洒脱的年轻人此时满脸凝重,眼里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他知道,他近乎于闲云野鹤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更知道皇帝派他去江南是要干嘛,这是为了扫清一部分世家的势力,为某一天朝廷南迁,准备一块儿干净地方。 李夫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夫君的忧愁,她悄悄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坐在那儿的李昭,轻声道:“阿郎莫要烦心,万事……妾都与你同担!” 李昭笑着抱着夫人:“此生得遇夫人……李昭已无憾了,只是未来……皇帝委我重任,我恐怕要忙于政事,届时可能要委屈夫人了!” 李夫人摇了摇头:“只要与你在一起……不委屈的! 妾虽然常催你对公事上心,但在妾心中,阿郎开心最要紧……” 老板的重视,妻子的体贴,此时此刻李昭感觉自己的人生竟然如此圆满,圆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 船外河水翻涌,恰如时光奔流不息。 …… 半个月后,大乾那边儿,一条惊天的消息爆发了。 曾经因某件事被刘宇训斥,但最后却被他轻拿轻放的那些汗王…… 又他妈的反了! 第131章 为什么是你 反了! 距离李玄任命李昭南下整饬江南,大乾军队在河北山西等地节节胜利之时,大乾内部出问题了。 有人反了! 关键这批人还不是旁人,而是这个帝国身份最尊贵的那几位。 因为大乾的部落制度问题,刘宇对那些汗王是真的很宽容,哪怕是上一次那场刘宇自导自演却把这群汗王大半都框进去的谋反,他也是轻轻举起,轻轻放下。 内部人比如徐业他们都知道那是谋害皇帝的叛逆,可是刘宇对外宣称时,根本没有提这些,哪怕是杀死哈兰泰那些人,他用的也不过是贪污等罪名。 至于那群汗王…… 刘宇呵斥他们的理由也都是大差不差,当他们中有些墙头草知道刘宇甚至没有让他们背上谋逆的罪名时,一个个都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发誓要对皇帝效忠。 只不过墙头草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这次在大乾帝国最紧要的时候,这群人反了,带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军队,以及联系了一部分军中旧部,一同起兵了。 根据刘宇得到的情报,是有人去秘密劝谏了这些汗王,并对他们说:诸位曾经都是犯过大错的人,虽然那时候皇帝没有按照你们所犯的罪行处置你们,但谁能保证皇帝不会秋后算账呢? 那时候国家需要稳定,而且涉案的汗王太多,皇帝只能法不责众。 可是如今皇帝的权威越来越重,他已经深得百姓爱戴,甚至百姓愿意拿出粮食帮他打仗,这说明就算是他杀了你们,百姓也不会有反应了,那么各位此时岂不是很危险吗? 现如今皇帝不再需要遮遮掩掩,而你们曾经差点害死了他,这样的罪过他怎么能不记恨呢?你们现如今没有了兵权,如果皇帝要你们,请问你们该如何抵挡呢? 这话一出,那些墙头草汗王都害怕极了,毕竟刘宇小心眼这事儿他们都知道,谋逆这样的大罪尽管皇帝不说,难道皇帝真的就能忘了? 对此,他们赶紧请教那散布谣言的人。 而那人就继续说:现如今正是乾国最危急的时刻,皇帝的兵马基本上都被派了出去,所以这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否则一旦皇帝赢下这场战争,那时候他就可以回过头对付你们,到时候朝廷里必然有皇帝授意的官员跳出来旧事重提,那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听到这话这几个汗王都是非常害怕,于是相约共同起兵。 只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他们这次学聪明了,为了争取到一些人的支持,为了混淆百姓的看法,他们围攻上京城的说法,居然是有奸贼混乱朝廷,挟持皇帝,所以他们要清君侧。 这口号打出来的时候刘宇都被气笑了,这真是这群二饼能想出来的东西? 三国那会儿打这旗号的自不必说,大汉那会最出名的清君侧,那可是七国之乱,当然这也就是朱老四还没蹦出来,要不然这群蠢才说不定会说一句奉天靖难也说不定。 数位汗王的谋反行为绝对是性质恶劣的,对此,在他们兵马没有赶到,但信息已经传到上京城的时候,朝廷就已经在讨论怎么处置这群二五仔了。 上次刘宇演戏自然不是白演的,哈兰泰那些二五仔被杀,而汗王们的护卫则是被一削再削,削到最后那已经是不具备任何造反的能力了。 据说数位汗王加上他们在军中呼朋唤友,最后加一起也不过凑出来了万余人而已,这点儿人马想要攻破上京城,还是在他们几乎没有攻城器械的前提下,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别说是武将,就是文官都对此不屑一顾。 这群书生虽然不打仗,但他们却知道上京城的城防水平,哪怕为了和大周掰命,皇帝连都城附近的京师大营都差点全派出去,但就这点人马想要破城,门都没有。 然而,就在朝廷谈论着如何拿下这些不知死活的二五仔时,另一条消息传来过来。 那就是刚刚抵达上京城外,还没来得及攻城的汗王们…… 被拿下了! 而拿下他们的人……是李承平! 当这个消息被外面的人传到奉天殿,刚才还和大家伙儿有说有笑的刘宇突然就笑不出来的。 此时有些人还在感叹,这能白捡的「平叛」的功劳居然让信国公挣了,也不知道人家又要多多少赏赐了。 可几个聪明的人此时都是已经变了脸色,他们看着皇帝那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一个个都是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什么。 看着奉天殿外的一切,刘宇沉默了,许久他才喃喃开口,似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是你!” 第132章 一人平叛 为什么会是你…… 此时此刻刘宇端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大部分的讨论,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地淡去。 他不怕那群二饼汗王造反,因为就凭他们现如今的兵马还有在军中的影响力,绝计攻不破上京城。 而且自从百姓捐粮助战之后,刘宇不论是在军中还是民间的威望都达到了巅峰,就算是这群汗王还有他们最开始的权力,他们也已经翻不起浪花了。 至于刘宇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一来是没必要,二来…… 二来他不想把事做的太绝! 严格来说刘宇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的灵魂依旧是那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为了自保他学会了一些手腕,可这并不能改变他的本质。 他不怕那群汗王谋反,他甚至不怕任何人的反叛,那天他反复推算有没有一支军队能在此时进攻上京城,最后得到的结果是…… 没有! 只要不出大意外,在他有生之年,在大乾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人有资格反他了,谁也不行! 所以当得知汗王谋反时,他不屑一顾,甚至和文武群臣一起笑,可当知道李承平已经在城外拿下了那群汗王时,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此时他已经知道,李承平才是李玄准备的最后底牌,这个人……居然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他不同路了! 刘宇默不作身地起身离开,而群臣此时都是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刘宇又回来了,只是此时他褪下了龙袍,换上了一件战甲,腰间还挂着刀。 “走……去接咱们的「功臣」!” 刘宇面无表情地说,随后首先离开奉天殿,就在几个年轻官员想说,李承平就算平乱有功,也没有资格让天子去迎接时,都是被徐业严肃的眼神吓住了,再没敢开口。 其实不止是徐业,许正,陈宪这些人,就连孛罗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汗王谋反这种事,事先怎么可能会走漏消息?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而且就算走漏,李承平此时在西域领兵,距离上京城远隔千里,再有他随时要策应察哈台乃至于中线的斡力布,轻易动弹不得,试问他是怎么迅速追上了这群谋逆的汗王,并且在他们到达上京之前就把他们拿下的? 这根本就不合理。 如果硬要解释,那就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李承平早就知道这群人要反,并且在汗王发兵之前就提前动兵,如此才能在他们到达上京之前完成这一切。 而要满足这个前提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李承平才是最大的反贼,这群脑子有坑的汗王只不过是他的马前卒,是他用来欺骗皇帝的理由而已! 上京城外,李承平带领的军队已经到了,那些谋反的汗王,军队都被他们擒拿,主要人物被一同押送过来,军队扣在原地,等候朝廷发落。 此时李承平陈兵在外,正要叫门,结果城门已然大开。 不等李承平下令进城,一道身影便策马而来。 那一刻,李承平瞳孔骤缩。 城中,皇帝一身甲胄,腰挎战刀,骑着一匹神采奕奕的骏马正慢慢出城。 他没有带人,只是他一个,就那样出来了。 李承平看着刘宇慢慢出来,一瞬间他眼神都变了,如果按照他的计划,此时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只要拿下皇帝,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可是当看到皇帝一个人出城,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安了。 此时此刻那城头上,守城军全部戒严,而且全部都换成了皇帝留在城里的玄甲军 此时此刻他们手中强弓硬弩都对准了下方的军队,如果他们敢有异动,这一波箭雨绝对能给皇帝争取到撤回来的时间。 玄甲军的骑射那是看家本领,他们的准头那不是害的。 而在他们旁边儿,徐业这些人也站在城墙上,此时看着皇帝一人出城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对于皇帝这种冒险的行为,他们来的时候那是坚决反对,但是皇帝根本没有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走了。 类似于许正,陈宪这些年轻人在那时候抱着皇帝腿苦苦哀求,直接就被锦衣卫拖走了,此时也在城墙上看着下面,嘴里被塞了东西,发不出声音。 文武大臣此时都理解不了皇帝要做什么,只不过为了防止这些人乱喊乱叫影响局势,他们每一个人身后此时都站着一名锦衣卫,而那一把把精钢铸造的绣春刀就握在他们手中。 谁这时候敢挑事儿,谁就死,连徐业和孛罗都不例外。 城外,刘宇一人披甲出城,面对着李承平和他带来的军队。 看着皇帝一人出城,李承平手握在了腰间的剑上,眼神由不安迅速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就要下令。 “众将……” 只是还不等他声音传开,一瞬间李承平身边的副将首先翻身下马跪下:“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瞬间,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翻身下马,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前排士兵开始,这种反应迅速在军中扩散,只是顷刻间,李承平带回来的上万精兵便尽数跪地行礼,霎那间高呼万岁的声音便是在上京城前回荡不熄。 看着这些,刘宇的神情不变,眼神也不变,那淡定自若的气度让城墙上的众人都看傻了。 不是……你这不对吧? 李承平不是回来谋反的吗? 他的士兵按理说应是和他一条心的啊? 这他妈都没动手,仅仅是看到了皇帝出城他们就跪下行礼,这还打个鸡毛啊? 皇帝他……便如此得人爱戴么? 看着下方的一幕,城头上不知道有多少文臣武将被吓得不轻,他们确实担心皇帝出事儿,但他们更害怕这样的一幕。 就这场面,他们以后拿什么跟皇帝抬杠? 李承平敢带人谋反,那就说明这些人他最起码有一部分是信得过的,可现在…… 他妈的这些人看见皇帝跟看见了他们的信仰似的,就这情况,他们以后还不被皇帝欺负到死? 一时间,大家都是莫名的不安。 也就是此时,还骑在马上的李承平人傻了。 听着四周山呼万岁的声音,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茫然的状态,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他妈是造反? 这是过家家吧? 哪有这么草率的造反? 为了这最后一步,他先是煞费苦心煽动了那些汗王起兵,等到他们先出兵,紧跟着他再动手,一波黑吃黑,拿着他们当敲开上京城大门的敲门砖。 他甚至准备了一大堆骗开城门,搪塞皇帝的说辞,可此时这些都用不上了。 因为皇帝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了他面前,可他却输的一败涂地。 他这些精心挑选的「心腹」,在看到皇帝的一瞬间,直接「背叛」了他。 刘宇在和李承平保持了几步的距离时勒马停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不安的李承平。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 “你我君臣……竟至于此乎?” 刘宇的语气疲惫,而他对面,这个阴谋发动叛乱的人则是瞬间羞愧的低下了头,一时间,他竟是不敢去看皇帝了。 “关宁今日如此,乃朕之过耶?” 第133章 厚此薄彼? 刘宇是个爱惜人才的人,所以在当初在攻打高句丽之前,哪怕他数次动了处理李承平的心,可最终他依旧是没有那么做。 就大乾军方的将帅来说,目前在领兵打仗上,战略战术上,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上能强过李承平的根本就没有。 哪怕是托娅这个天生的军事统帅,也不过就和李承平是一个档次。 所以,哪怕当初李承平私下接见大周使者的事儿犯了刘宇的忌讳,可他依旧没有把李承平怎么样,反而是在开国即皇帝位后,给了李承平一个国公的爵位。 在刘宇看来,李承平是可以用的,他是真的爱惜李承平的才能,等到他拿下了中原,他还要用李承平去攻打东南半岛,乃至于往西扩张。 可以说这把锋利的宝剑刘宇是真的爱不释手,可能这也有他骨子里对汉人的认同,但说到底他对李承平终究是厚爱有加的。 从当年拿下辽东救了李承平的命,到后来提拔李承平进中军都督府,任右都督,再到后来赐爵国公,甚至于此次将中西两路大军的后援交给他。 可以说,无论从哪一点儿而言,刘宇都是李承平的恩人,他对李承平的恩情足够李承平为他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但是今天……这个他看重的臣子……就这么背叛了他,无情的践踏了刘宇对他的信任。 面对着皇帝的指责,李承平羞愧的几乎抬不起头,他想象过无数种他和皇帝这样面对面讲话的情景,甚至有很多他都准备了回应的话,可这样的情景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皇帝并不愤怒,只是……失望! 一句朕之过耶,简直是赤裸裸地在打李承平的脸。 没办法,毕竟这个年代的人还要脸,道德下线远没有后世那些猪狗们那般低,所以皇帝的话真的让李承平羞愧难当。 李承平已知无望,便大方翻身下马拜倒:“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没有话想对朕解释的吗?” 刘宇骑在马上,看着跪的离他最近的李承平,沉默片刻后,问道。 李承平额头贴着泥土,郑重道:“事已至此,臣又还该如何解释? 以陛下之智慧,想必已然看出端倪,所以无论臣解释与否,这谋逆之名都已然坐实,陛下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刘宇看着这个人,语气中满是疲惫:“是否多此一举你说了不算,莫非朕对关宁推心置腹,临了临了不说换的将心比心,莫非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换不来吗?” 听到这话,李承平身体一颤,而后立刻朝着刘宇的方向重重磕头。 “臣有负陛下重恩,竟丧心病狂做出此等忘恩负义,谋逆欺天的丑事。 臣自知罪无可恕,而今也不敢再巧言诡辩,臣甘愿伏法,还请陛下赐臣速死!” 此时听到这话,和李承平距离不远的几位副将都开始去摸腰上的刀了。 对于这些将士来说,皇帝陛下在他们心里跟他们信奉的神都差不太多了,他们之所以愿意跟着来,那是因为李承平告诉他们有人谋反,他们担心皇帝安危。 但他们不是蠢货,当他们看到皇帝孤身一人出城,李承平端坐马上兀自不拜的时候,他们这些将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确实受过李承平的恩惠,但他们没有忘记,他们的今天是谁给的,所以在李承平和皇帝之间,他们几乎没有思索就选择了皇帝。 此时听到皇帝这般说,他们已经忍不住要替皇帝清理叛逆了。 “你知道你谋反绝没有半点成功可能,所以无论你能不能拿下朕,你都会死,可你还是来了……” 刘宇抬头看天,目光幽远:“而能让你这样的人如此付出,绝对不是功名利禄或是荣华富贵。 若朕没猜错,是李玄用家国大义说动了你吧?” 这话一出,李承平登时身躯一震,而后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汉人对家乡都有种莫名的热爱,这种爱超过了一切的道德和礼义廉耻。 哪怕他们头顶的朝廷烂的发臭流脓,可他们依旧会对那片生他们养他们的故土爱的深沉,他们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夺走他们的土地,奴役他们的百姓,而你也不例外。 所以你这么做,是不想让朕南下吞并大周,是么?” 刘宇低下头,目光和李承平对视,无喜无悲。 这一刻李承平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刘宇把他的话都说完了。 “骗开城门,控制皇帝,或者围困上京城,派人假传军情,让东线,中线两路大军折回援救。 如此大周军便可趁机追杀,以如今形势,届时我军必然大败,国家元气大伤,数十年内再不得南下……如此,大周可安,两国战火不燃,这便是你的目的吗?” 不等李承平说什么,刘宇便继续说。 “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这般做了,无论成与不成,汉人官员背叛皇帝,忘恩负义,谋逆欺天,就这一条,你可知道大乾境内汉人和其他人的矛盾会被推到何种地步? 先不说朝堂上草原官员对汉人官员意见有多大,单单是民间这些百姓就要彼此仇视,彼此厮杀……” 刘宇看着李承平,语气沉重的道。 “大乾境内而今汉人百姓已有百万之众,关宁……在你眼里南方的汉人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么? 何故厚此薄彼啊?” 刘宇深深的吸气,随后偏过头去,已是不愿再看这个人。 第134章 遮掩 刘宇输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 李玄那小王八蛋是真的狠,他的最后一步棋不是要赢刘宇,而是要拉着刘宇一起输。 战场上他赢不了刘宇,所以他就在别的地方给刘宇找了麻烦。 你不是得民心吗? 你不是那么爱惜你的百姓吗? 他们不是因为所以那么团结吗? 那好啊,得于斯者毁于斯,既然他们因为你而团结,那就必然也会因为你而互相仇视。 一个李承平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李承平是汉人! 他这个身份是有问题的! 现如今大乾内部的权力核心除了草原人也有汉人,可是对于那些从一开始就追随刘宇的草原人来说,他们怎么可能真的乐意接受,和他们厮杀了这么多年的汉人如今和他们平起平坐? 李承平这些辽东降将凭什么有这么高的地位?凭什么李承平得封国公? 这种事他们根本不可能服气的,只是迫于国内的情况,迫于皇帝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和这些人和平共处罢了。 别忘了,前两天朝堂上的事儿,那虽然看似是文武之争,但大乾武将基本上都是草原人,文臣基本上都是汉人,当时孛罗和徐业的开撕那就说明了一些问题了。 作为皇帝的老丈人,大乾军方第一人,孛罗对汉人掌权肯定是不喜欢的,但是迫于皇帝的面子他不好说什么,所以他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开口。 可这一次…… 很难说啊! 大乾内部的民族和谐太脆弱了,脆弱到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外部压力就会崩溃,而李玄…… 他真的就给了大乾一点儿这样的压力。 此时此刻,城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平,刘宇是真的无语了。 他抬头望天,良久之后才开口下令。 “信国公李承平,擅离职守,无召回京,虽事出有因然功不抵过,着即打入天牢,无旨意不得探视,等候发落!” 刘宇这话一出,前方几人都懵了,但还是立刻领命。 李承平惶恐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宇拨马离开的背影,身体都在颤抖。 事到如今……皇帝还是在保他? 李承平或许想到了,或许没想到,此时此刻刘宇是真的想杀了他,但刘宇清楚,杀他绝不能用谋逆这个罪名,否则就会有比这场乌龙叛乱更大的麻烦。 无召回京这种事是可大可小的,就看皇帝想怎么追究,尤其是像李承平这种,表面上是打着平叛旗号,还拿下了叛军的行为,可操作性那就更高了。 当初秦国嫪毐叛乱,王翦带人平定骊山大营,而后带人火速勤王,那时候他也没有得到召令,按理说他也是死罪,可秦王宽恕了他,还给他记功。 今天李承平的事儿虽然刘宇不能给他记功,但绝对不能按叛乱走,刘宇此时只能尽力遮掩,只盼望事情不要闹大。 刘宇回城后,跟随李承平而来的部队留在城外驻扎,参将以上的人全部被软禁等候发落。 皇宫里,刘宇一个人站在奉天殿前面,看着空空荡荡的殿前广场,他是真的感觉有点累了。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玩政治的人心真脏啊! 在政治家眼里,人命是真不算命,李玄的这通操作明面上只会死李承平,可附带的连锁反应将会牵连到数百万汉人的命运。 李玄为了大周的百姓,舍弃了这些人! “李玄你个傻逼玩意儿……你妈了个……” 刘宇嘴唇微动,一句脏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骂人就骂人,提人家家长确实有些不好,而且刘宇也不想骂那个不在人世的老人。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刘宇不用看就知道谁来了。 “姐……” 刘宇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直接被托娅抓住,上下左右地打量,眼神紧张又惶恐的看着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 刘宇哑然失笑:“放心,你弟好着呢,胳膊腿都健在!” 托娅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见刘宇插科打诨,她忍不住瞪了皇帝一眼:“你疯了? 这种情况你怎么敢一个人出城?万一他们不是平叛的而是造反的,你想没想过你的安危?! 你就算不想我,你也想想这个国家,想想你的百姓,想想你两个夫人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阿依娜快生了你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你今天……” 阿依娜是天授元年六月底有的身孕,现如今已经是天授二年三月了,这位大乾帝国的皇后也到了临盆的时候,这时候的她可万万出不得问题。 对于托娅的话,刘宇也是坦坦荡荡地认错:“对不起姐,我……我错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 托娅咬牙切齿地揪他耳朵,恨恨地打了他几下:“还用你说……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我这个做姑姑的,孩子有你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大霉了!” 见此,刘宇也是立刻嬉皮笑脸地回应:“是是是,咱家有您这位长辈坐镇才不会出乱子嘛!” 姐弟俩闹了一会儿后,托娅看着眉宇间仍有忧虑的老弟,试探着问了一嘴:“李承平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是削去爵位,流放他乡让他中途病死,还是一撸到底,让他在上京城终老天年?” 刘宇好奇地看过来,托娅也不和他隔心,直接就说:“无召回京确实可以杀人,但他毕竟「平乱」有功,再者他还是你亲封的开国国公,就算功不抵过也绝对不能杀了他,要不然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姐弟俩都是聪明人,对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深聊,托娅这句话一出,刘宇就明白托娅看出了事情本质。 只不过这件事谁也不能真把它说破,尤其是刘宇,反而要尽力掩饰。 而且由于城外大军的跪君面圣,所以刘宇就有了解释的空间,到时候就是真有人趁机发难,刘宇也必须要硬保。 只不过此时刘宇对御史台那群老爷们有点拿不准,尤其是陈宪,这个铁头到极点的年轻人绝对是个变数。 “我尽力!” 刘宇想了半天,最终这般说道。 随后他看向托娅:“对了,前方军事如何了?这几天我都没顾得上看!” “嗯,仰仗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现如今河北山东全境已经尽在我手,山西前些时日也有捷报传来,除却朔州等七座城池外,基本上也被拿下,现如今东西两线已经准备强渡黄河,剑指雒阳了! 臣在此恭喜陛下,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今年入冬前,陛下或许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雒阳看看喽,到时候记得带着我呀!” 说到军事,托娅满眼都是光,兴奋的像是个收到花的小姑娘。 刘宇笑着拍了拍老姐的脑袋,语气诚恳地说:“好,只要你想,到时候把雒阳划给你做封地都行!” 托娅满脸诧异:“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要知道那可是雒阳,神州之心,中原核心,千古帝都啊! “你想要的话,让你在封地内用天子仪仗也可以!” 刘宇的纵容几乎毫无底线,这般说辞要是被臣子听了,今天绝对要喷他。 托娅顿时翻白眼:“你小子不会是想用这当借口干掉我吧?我跟你说我可是读了书的,历史上那些特权很多的人基本上都没好下场的!” 对此刘宇倒是不在意:“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皇帝!” 托娅哼了一声:“那你呢?你不也是……” 刘宇认真地看着她,不等托娅说完他便是抢先开口,语气温和:“我是你弟!” 这话一出,托娅顿时呆住了,漂亮的长公主愣愣地站在那儿,小嘴微张,美眸中异彩连连,渐渐的眼神都开始飘忽。 这坏蛋…… 逗了逗老姐,刘宇开始言归正传。 “那西线那边儿呢?” 托娅想了想,有些郑重地说:“西线那边儿倒是没什么进展,不过这几天梁王开始调兵了,也不知道所图为何,察哈台闹不清他想干嘛,所以按兵不动了。” 刘宇点点头:“他做的对,朋友和敌人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有时候留个心眼没错!” 虽然刘宇拒绝了托娅死缠烂打要上前线的事儿,但他却给了托娅参赞军务的权力,往返于上京城和前线的军报,长公主府里都有备份,全当时让托打发时间了。 甚至为了安抚老姐,刘宇还给她做了一个超大的沙盘,让她自己在家玩儿。 不得不说刘宇现在是活的真累,怀孕的妻子,调皮的的姐,不省心的老丈人还有离家在外的兄弟,以及一大堆搞事的员工…… 这日子……真难整啊! 两人又在这儿聊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人跑了过来。 是怜心! 此时这丫头一脸慌张,跑到刘宇面前时声音都在发颤:“陛下……娘娘……皇后娘娘……要临盆了御医还有稳婆都已经过去了……” 这话一出,姐弟俩齐齐愣住,随后两人也顾不上形象,直接就开始朝后宫冲! 第135章 恭喜 郡王府! 孛罗坐在大堂上,下面聚集了数位军中旧部。 这些人有些有爵位,有些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大部分都已经退下来了,任了闲职,有的人还被分配到了他们认为的文官队伍,比如工部之类的。 这些人早些年都是跟着孛罗的,对这个老领导自然是很亲近,这些年逢年过节都是会来孛罗家中拜访,从不间断可谓是诚心一片。 若是换了其他皇帝,你这么玩那就等着皇帝秋后算账吧,可刘宇实在不愿意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所以哪怕他大量启用新人,淘汰这些身上带有其他贵族印记的老人,可他在待遇上也从不曾亏了这些人。 只要你们不违法犯罪,不仗势欺民,那皇帝就不会跟你们计较,更不会盘算着哪天做了你们! 就这点儿而言,刘宇够对得起他们了。 当然,这群人在武将勋贵里也是属于比较老实的那些,这些年从来没有干过很出圈的事儿,既不让孛罗这个老领导为难,也不让刘宇这个大领导为难,着实是难得。 而他们年年提着礼来看孛罗,也只是维系一下感情,而且在看望孛罗前,他们也会以各种名义给皇帝上一道问安奏疏。 如果皇帝有空那他们就进宫里看看皇帝,如果没空就算了,心意也算是尽到。 就这点来说,就是那群御史老爷们都说不出他们什么毛病。 可是今天,此时,他们都聚集在孛罗的府邸,一群人都默不作声,大堂里气氛压抑的厉害。 最终,有人忍不住开口了:“不是,今天这事儿你们真就觉得没问题?” 孛罗目光扫过来,幽幽地问:“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将军皱了皱眉:“郡王,您和我们都是军阵里混出来的,别人不明白难道您还不明白,那群汗王的谋反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就凭他们那点儿人怎么可能拿下上京城? 至于李承平……他人在西域他哪来的消息知道这群人要谋反? 而且他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就在这群汗王到达上京城前就被他追上了,然后全部拿下,再然后他带兵回上京,您不觉得这件事就很……” 这位将军想了想,可是想了半天他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最后还是他旁边有人提醒:“很扯淡,陛下常说!” “对对对,很扯淡!” 将军赶紧附和,随后又继续道:“李承平带兵回京那哪里是平叛,分明他才是那个要谋反的,您没看今天说到李承平带兵平叛,陛下和徐业他们那群人脸色都变了吗? 这要是真是好事儿,徐业那些人怕什么?说到底还不是怕咱们拿这件事弹劾他们,让他们丢了富贵? 还有陛下,如果李承平真是功臣,他出城做什么?一道召令让李承平回宫述职就好了,至于这么费劲?” 这人说的滔滔不绝,而在场众人都是默默点头。 孛罗心里明白,但这话他不能说:“不可胡说,信国公带兵平叛那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你怎么能乱讲? 私下非议君上,你可知罪?!” 对此那将军都要气笑了:“郡王,这大乾的江山是咱们兄弟们一刀一枪帮陛下……” 这人正要继续说,突然府中下人冲了进来,打断了众人对话。 “放肆,你好大胆,我等议事你竟敢擅闯!” 那将军勃然大怒,当即就呵斥,而那下人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对着孛罗开口:“家主,宫里来人,说皇后娘娘临盆在即,请您即刻进宫!” “你说什么?!” 这一刻,孛罗豁然起身,眼睛都瞪圆了。 短暂震惊后,所有将军都是齐齐跪下,冲着孛罗祝贺:“皇后娘娘临盆在即,我等提前恭喜郡王了!” 孛罗怔怔出神,但眼里的惊喜却是在缓缓堆积。 他家闺女……要生了…… 而且还是皇帝的嫡子?! 按照皇帝之前提过的立嫡立长,那就是说他马上要有一个做太子的外孙了?! 妈的,这下看徐业那个老登还怎么跟他比?! 你是皇帝的忠臣又怎么样? 我不仅爵位比你高,我还是皇帝的丈人,未来皇帝的外公! 第136章 谁关心她呢?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除却多年前数次险死环生外,刘宇从来没跑的这么慌张过。 不仅是他,连带着身边的托娅都是如此,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成姑姑了,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长辈,托娅跑的比刘宇还快,脸上的焦急比刘宇还重。 他们两个都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体质好,跑得快,一路狂奔也不喘气。 但怜心就没这能耐了,跑了两步就累的呼哧呼哧直喘,但也只能是勉强跑着跟上来,不敢掉队。 坤宁宫外,脚步声嘈杂而繁多,在明月的指挥带领下,成堆的御医,宫女,还有那些不怎么年轻的嬷嬷们进进出出,一个个忙得不开交。 御医们自不用说,随身带着药箱,箱子里时可能要用到的所有东西,而那些被刘宇层层考核,不断筛选的嬷嬷们,此时都迅速端着热水,毛巾等物进出。 当皇帝赶到时,外面所有人都是赶紧行礼,而刘宇根本顾不上她们,直接就要往里冲。 “诶诶诶,你干啥去?” 刘宇还没冲到门口,就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掐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托娅就跟拎一只小狗崽子似的揪住了刘宇的后脖颈,这一幕直接把周围的宫人都看傻了。 我靠,长公主真猛啊! 刘宇急切地指了指坤宁宫:“老姐你别闹,我去看我媳妇儿!” 托娅瞪了他一眼:“女人生孩子你去看啥?” 别人劝不住皇帝但她可以,真急眼了她敢揍刘宇。 此时刘宇也是发现自己关心则乱,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丈夫确实不能进去。 但是托娅刚说完她就开始往里走。 刘宇一愣:“你干啥去?” 托娅一脸理所当然:“不明显吗?显然我要进去啊!” 刘宇惊讶地挠了挠头,正要说些什么,托娅扭头就走,同时傲娇的声音传来:“我不是男人,所以我可以去!” 刘宇指着她:“我靠……” 托娅压根不看他:“你敢进门我把你狗腿打断,不信你就试试!” 这一阵子托娅也是恶补了女人生孩子的一些知识,可以说算是个理论高手,一进门她就开始发号施令。 此时里面是雅若在,这丫头身孕也有七个月了,按理说这事儿本不该她盯着,可此时刘宇的后宫实在是…… 托娅进去就让雅若去偏殿歇着了,毕竟女人生孩子确实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万一吓到雅若,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得了了。 刚刚跑过来的怜心还不顾不上喘口气,就被派去伺候雅若了,此时坤宁宫里有托娅和明月压场,就足够指挥了。 床榻上,阿依娜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如雨落,这个跟着刘宇打下天下的大乾原始股东,面对着刀枪剑雨都没怂过的女人,此时却是疼的都快要昏厥了。 外面,被孤零零扔在那儿的刘宇哪里站得住,也是焦急地在外面踱着步子。 他这会儿是真的急的不行,脸上的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额头上汗水长流。 他的眼神始终落在这座高贵的宫殿上,走路也不看路,眼神里写满了焦急。 他此时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听着殿中那时高时低的惨叫,刘宇感觉心都揪成一团。 “啊!” 走着走着,殿宇中的惨叫声突然拔高,刘宇吓得脚步一软差点就跪下,挺直腰板后他顾不得其他就要往殿宇里冲,却被门口的御医和宫人死死拦住了。 刚才长公主进去的时候可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的。 “陛下,您现在不能进去……” “是啊陛下,娘娘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您且耐心稍等……” “陛下,这疼痛是女子生育必不可少的,陛下担心奴婢等都明白,只是陛下现在就是进去也于事无补,还望陛下……” 一群宫人把刘宇拦在殿门十步开外,组成一堵人墙,丝毫不让他靠近。 刘宇急的脸色都发白,好似生孩子的人是他,剧烈的紧张让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以至于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都未曾察觉到。 “没事,朕不过去,你们……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朕……不用管朕!” 刘宇着急的挥挥手,声音都在发抖,讲真的,当初争汗位时他差点被砍成水煮肉片他都没这么怕过。 一群宫人还是不放心,御医回到殿门口等消息了,随时准备上岗,而这些宫人还在「陪着」皇帝。 “疼……好疼……” “丫头别怕,阿姐在呢,陛下也在外面等你呢……” 殿宇里,阿依娜的哭喊声不绝于耳,而跟着想起的还有托娅的劝慰。 此时,听着阿依娜的哭声,刘宇也是心急如焚,呼吸都粗重了。 看着皇帝这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感慨,陛下对皇后娘娘的一片真心。 就在刘宇急的抓狂,恨不得找个人揍一顿时,孛罗来了。 “见过陛下!” “国丈来了?!” 一向对臣下礼遇有加,对老臣们更是敬重的刘宇,此时也顾不上客套了。 听着阿依娜的哭声他是真的感觉心都要碎了,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他有的选,那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 说真的,他可能多少是有些恋爱脑的。 苍天啊,求你保佑我的丫头平平安安,孩子无求所谓,我只要我的丫头不出意外。 刘宇一边走,一边在内心疯狂祈求。 听着坤宁宫里传来的惨叫和哭声,孛罗心里也不好受,阿依娜她母亲生下她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从小没娘的小丫头,小时候都是托娅和刘宇在带,在陪她玩儿。 讲真的,孛罗这个父亲做的确实有些不合格,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时候阿依娜会无条件偏向刘宇,这不仅仅是因为爱,同时也是因为陪伴。 现在刘宇有伴儿了,可是他一点儿都没有想跟孛罗聊聊天的打算,此时他的心都跟着坤宁宫里的声音在跳动,忽快忽慢,忽上忽下。 此时此刻,孛罗和刘宇都是伸长了脖子在等,两人脸上的焦急和担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两人的出发点却是有些不同。 刘宇纯粹是担心媳妇儿,而孛罗…… 他可能既担心,也在期待! 突然,里面又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让两人都吓得身子一颤,刘宇顾不上其他非要冲过去,哪怕是贴着墙跟给里面鼓鼓劲儿也好。 他的丫头是多刚强的女子,军旅之苦都忍得下来,可现在却疼的直哭,可见是受了多大的罪? 可是那些宫人哪里肯放? 看着皇帝从未有过的慌乱,孛罗的眼里竟是有着一抹说不出的野望在悄然滋生,就冲着皇帝这份担心,他们家的富贵能断了吗? 此时此刻孛罗也是在心里不断地祈祷:婆娘啊,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咱家大丫头,保佑她平平安安,保佑她这一胎是个男娃! 此时此刻孛罗双眼合起,默默地祈祷着,众人都只觉得这位郡王是在替女儿祈福,心里也是觉得温馨。 都说高门大户无亲情,就此时来看,似乎也不全然是这般。 只不过这也就是刘宇没有听心声粉能力,要不然此刻他能把老丈人打成凉拌死狗。 …… 此时此刻,似乎整个后宫都因为皇后产子而忙成一团,但实际上对这里的情况望眼欲穿的还有朝廷的臣工。 当知道这个消息,满朝文武都是在焦急地等待着,因为这不仅仅是皇后生孩子的问题,它同时标志着这个帝国未来主君的问题。 所以,哪怕是徐业这位稳重老练的相国,此时此刻都是坐不住了。 先不说自古以来立嫡立长的礼法制度,单单是皇帝对皇后的溺爱程度,只要这个孩子是男孩儿,那不出意外这就是大乾的皇太子,未来的皇帝! 徐业看着天,轻轻叹息:“老天啊,陛下为了百姓劳心劳力至此,你若真的开眼,就保佑娘娘母子平安,莫要让陛下难过呀!” 翊宸郡王府,那个和阿依娜同父异母,而且前些时候还被阿依娜打断了腿的少年,此时也是默默地跪在家族祠堂里祈祷着。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阿姐平平安安,保佑阿姐这一胎是个男孩儿,列祖列宗保佑啊……”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孩子,至于生孩子的人能不能平安,他们基本上没人在意。 在这个春末,大乾的皇后生孩子的时候,整个帝国关心皇后能不能平安的人…… 似乎只有那么几个! “啊!” 坤宁宫里,阿依娜的惨叫声突然拔高而后又消失,一瞬间,哪怕刘宇在外面也听到了里面慌乱的脚步声。 “叫御医!” 托娅的声音尖锐刺耳,一瞬间刘宇眼前都是黑了一下。 第137章 给老子保大! 刘宇因为过度关心,此时此刻只觉得度日如年。 而坤宁宫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足足几个时辰过去了,可是阿依娜还是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刘宇以前听别人说过,生孩子的时候拖得越久越危险,所以时间每过去一点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搁他那会儿,孩子顺产不好弄大不了剖腹产,可这时候…… 难产那可就意味着人命! 刘宇绝对接受不了阿依娜的离开,对于这个陪他长大,和他走过了十几个春夏秋冬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种突然离开。 所以渐渐的他也开始不理智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神越来越凌厉,几乎透着择人而噬的凶狠。 突然间戛然而止的惨叫,连带着托娅的厉声呼唤,让刘宇瞬间便是眼前一黑,拼了命都要往里冲。 在他前面那些御医连滚带爬地往里去,而他哪里能忍得住。 “陛下……陛下不能进啊……” 此时那些宫人都拼了命地拦他,但此时刘宇哪里顾得其他。 “滚开,再不滚朕杀了你们!” 刘宇两眼赤红,杀意如实质,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坏了。 此时孛罗也是赶紧上来拉着刘宇,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陛下,这时候可使不得性子,您现在进去只能添乱,难道您想……您想让娘娘出事吗?” 孛罗老泪纵横,哭诉的话语让刘宇瞬间愣住了,一时间也不敢动了。 见刘宇情绪稍微缓和,周围的宫人也是赶紧劝:“陛下千万莫急,女子生子本就凶险,陛下若是贸然闯进去,岂不是害了娘娘?” “是啊陛下,里面的嬷嬷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想来必然是不会出问题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规劝,总算是让即将暴走的皇帝稍稍平复了心情。 此时拉着皇帝衣服的孛罗也是赶紧后退两步跪下:“臣情急失礼,请陛下降罪!” 刘宇哪里顾得上跟他计较,疲惫的摆了摆手:“国丈起来吧,自家人不说这些!” 听到这话孛罗心里的喜悦如潮水翻腾,但还不等他开心地谢恩,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亡魂皆冒的大喊。 “丫头……丫头别睡……丫头醒醒啊!” 那是托娅的声音,哪怕此时凄厉而急切,可刘宇不会听错。 “娘娘……娘娘不能睡啊!” 此时突然有嬷嬷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刘宇面前:“陛下……娘娘下身见红了!” 这话一出别说是孛罗,刘宇都差点原地栽倒。 在这个要医疗没医疗,要卫生条件没卫生条件的年代,女人产子时见红基本上就是…… “女儿啊!” 孛罗瞬间惨叫一声,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嚎他妈什么嚎!” 刘宇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句话镇住了孛罗。 而后他死死地盯着那冲出来的嬷嬷,语气森然:“听着……朕不论你们想什么办法,都给朕保住皇后的命,朕要大人,朕要皇后,孩子没了朕不追究你们,可要是皇后有差池,朕要你们所有人九族陪葬!” 话到最后,刘宇的咆哮声几乎震得所有人都在发抖,那森冷的杀意让所有人都吓得要死。 此时此刻刘宇哪里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皇帝,这分明是大型医闹事件里的病患家属。 而且刘宇此时玩医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同时他们也有些不可置信,皇帝…… 保大不保小? 这种话在这个时代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也就是刘宇是开国皇帝,他那死鬼老爹被他送走了,这要是换了旁人……今天你就看吧! 那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回去,而此时刘宇也冲到了门外对着里面大喊。 “阿依娜……别睡……孩子我不要了……你别睡!” 皇帝的声音凄厉而急切,此时殿宇里托娅已经在落泪了。 “丫头……你听到没,你夫君在喊你呢……他要你……他连孩子都不要了,他要你啊!” 坤宁宫外,孛罗跪在那儿,看着皇帝的背影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诞。 皇帝…… 保大不保小? 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没睡醒? 第138章 各有心思 保大…… 坤宁宫外,皇帝的咆哮声震惊了所有人,当皇后和帝国的继承人之间二选一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的妻子。 这一刻,震惊的何止是宫人,就算是孛罗这个当爹的此时都被镇住了。 这世上,真有人为了媳妇儿不要孩子的? 这种思想可能在刘宇的时代司空见惯,可在这里,这种思想简直倒反天罡,不亚于太阳西升东落。 见众人发呆,刘宇顿时暴怒:“去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赶紧干活,而坤宁宫里,托娅在听到刘宇这般说,也是紧紧抓着阿依娜的手,泪如雨下。 “丫头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夫君……你夫君连孩子都不要了,他要你啊……不能睡啊!” “娘娘……陛下在等您呢……您不能睡啊!” 此时此刻,几乎彻底失去意识的阿依娜迷迷糊糊听到了周围的声音,一时间巨大的感动也是在她心里翻滚着。 他…… 孩子和自己……他要…… 他要自己么? 感动和求生意志,再加上御医的帮忙,强行把阿依娜唤醒了。 看着阿依娜睁开眼睛,托娅也是惊喜地落泪。 “丫头……” 但是还不等她们松口气,剧烈的疼痛依旧让阿依娜脸色发白,脖子上青筋暴起。 “阿姐……好疼啊……” 阿依娜哭着说,手掌死死的抓着托娅的手。 “丫头别怕,阿姐在呢,陛下也在呢,他在外面等你呢,别怕……” 说实话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哪怕托娅为了孕妇分娩学了好久,可是此时她依旧给不出阿依娜什么建议,只能慌张地哄她。 而具体操作还是得靠那些有经验的嬷嬷,她们教阿依娜怎么呼吸,顺气,然后在关键时候喊她使劲。 此刻坤宁宫外,刘宇只能听却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可谓是心急如焚,好几次他都想冲进去,但最终也是强忍住了那股冲动。 最后他只能强迫自己离门口远一些,回到之前他站的地方。 但无论走出去多远,心里的焦躁和担忧始终都在,而他的目光也是始终没有离开这座宫殿。 此时此刻,已然默默起身的孛罗也是不断地在心中祈求,祈求所有能祈求的一切保佑他的女儿。 从刚才皇帝的举动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闺女在皇帝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可以说只要他闺女还在,他们家就绝不会失宠,所以明白一切的他立马开始为闺女祈祷。 扫了一眼满是虔诚的孛罗,刘宇也是不屑地挪开眼神,此时刘宇都没工夫去搭理他,只不过想到刚才这货的鬼哭狼嚎,刘宇还是有种一脚踢死他的冲动。 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慢慢流逝,而皇帝为了皇后要放弃孩子的事儿,也是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宫外。 …… “什么?娘娘难产?!” 定国公府,书房,徐业听到这个消息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去,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消息差点把老头直接噎死。 皇后娘娘…… “那现在呢?” 徐业瞬间回神,死死的盯着报信的人。 那人认真回应道:“后来陛下说如果只能保一个,那便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娘娘,这话一出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吓坏了……再然后可能是娘娘吉人天相,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只不过孩子还没生出来……” 徐业的心随着这消息不断地起伏,听着刘宇那保大不保小的话,这个老头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 他选的主君确实和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一样,他比那些「真龙天子」更像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同时他也有些忧心,皇帝和皇后情深意笃,对其宠爱至此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是皇后的母族那边儿…… 孛罗一家在军中本就素有威望,现如今两个儿子都在前线立功,如果皇后再诞下嫡子被册封为太子,那么这翊宸郡王府可就…… 虽然陛下天纵神武,独掌乾坤,能压的所有人生不出反心,可是以后呢…… 陛下总有离开那一天,到了那时候,外戚势大,新皇帝能面对他的母族吗? 虽然雅若成了贵妃,背后是武安候府,可是武安候怎么能和一位郡王,两位侯爵的翊宸郡王府相提并论? 这…… 陛下啊! 此时此刻,徐业开始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担心了。 “去,继续打探,有什么消息速来禀报!” “是!” 那人应声离开,而徐业则是无力地坐了回去。 历史上皇帝压制外戚的手段有很多,可就以这位皇帝对皇后的宠爱程度看,他真能对那些人用那些手段吗? 徐业此时头一次有些不自信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灵巧地从一边儿闪了出来。 “阿翁,想什么呢?” 那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浅青色的衣裙,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听阿爷说,您早上都没吃东西,是有心事儿吗?” 小丫头扬起漂亮的小脸蛋,大眼睛眨啊眨的,透着一股子灵动和活泼。 她叫徐清儿,是徐业长子,现任大乾兵部左侍郎徐明远的嫡女。 因为徐业是汉人,所以哪怕身在大乾任职,他们家中的对长辈的称呼,依旧用的是大周那边儿的阿爷,阿翁等。 看着这最受自己宠爱的孙女,徐业也是轻轻笑了:“阿翁不饿,对了,前些日子听你阿爷说你的字大有长进,等下拿来阿翁看看如何?” 徐清儿点点头:“好,但是阿翁得吃点东西,要不然清儿不给阿翁看!” 这时候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理论还不时髦,所以女子读书练字也不稀奇,徐清儿作为徐业这种文坛大佬的孙女,不仅书读的好,一手行书更是写的飘逸,颇有大家风范。 徐业笑了笑,随后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脑海中便是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从书桌后起身,从书架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里是一幅字。 他在桌案上摊开,然后喊徐清儿来看。 “丫头,你看这幅字写的如何?” 徐清儿走上前,看着那副字,而后红唇微动:“海到无涯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好大气魄……好凌厉的字体……” 一直自诩书法精湛,且才情颇佳的徐清儿顿时大惊,追问道:“阿翁,这两句是谁写的?” 徐业轻抚胡须,笑着说:“你觉得如何?” 徐清儿不依不饶地追问:“哎呀,您先告诉我是谁写的嘛!” 徐业笑着说:“敢写这般语句的,我大乾除了陛下该能有谁?!” “陛下写的?!” 徐清儿顿时惊呆了,她实在没想到那个军功赫赫,爱民如子的陛下,居然还有此等文采。 一时间,她愣住了。 …… 得知皇帝这句话的不止是徐业,同时还有不少官员,只不过他们的态度却是不尽相同。 有人喜,有人悲,有人乐见其成,有人忧虑难安! 另一边儿,郡王府中,那少年听着府中下人来报,说皇后难产,恐怕要出事了,一句话吓得少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面如土色。 而后来又有人追进来禀报,说皇后暂时转危为安,而且陛下还说了保大不保小的话,一时间少年转忧为喜,甚至是欣喜若狂。 “狗奴才,你敢咒我阿姐,诅咒皇后娘娘……来人,把他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少年恶狠狠的盯着那首先报信的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少爷饶命,小人只是……” “少爷,娘娘诞子在即,恐怕不宜见血,以小的看,还是要积些福报为好啊!” 先来报信的人拼命磕头求饶,而后来报信的人则是语气凝重地劝道。 闻言少年也是赶紧弟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你说的对,阿姐生孩子的时候我怎么能给她添乱呢,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说着少年恶狠狠的瞪着那人:“还不滚出去,留在这儿碍眼吗?” 那人千恩万谢地磕头,然后狼狈而逃。 此时少年看向那后来报信的人,一脸的欣赏:“你做事得力,少爷要赏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跪地道:“回少爷的话,小人叫陈三,刚来府里两个月!” 少年拍了拍陈三的肩:“好,陈三,你做的不错,以后你就跟在少爷我身边吧!” 陈三赶紧叩头:“多谢少爷!” 少年点点头,随后吩咐道:“你现在继续去打探消息,一旦有情况立刻回来禀报!” 陈三立刻应承:“小的明白!” 看着陈三离开,少年也是赶紧回到祖宗牌位前跪着,同时不断地磕头。 “祖宗保佑,保佑阿姐平平安安……保佑阿姐平安生子……” 少年仿佛魔怔了似的,嘴里不断地祈求着,此时他只求着他阿姐没事。 因为他清楚,只要阿姐没事,以后这大乾,他是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府外,陈三一出门就立刻朝皇宫奔去,只是路上和一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撞到了,那时两人都是赶紧互相道歉,而后各自离开。 只是擦肩而过时陈三嘴唇微动,声音极低。 “告诉千户大人,目前一切正常!” 第139章 起名字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也不知道到底是刘宇那句朕不要孩子,朕要皇后起了作用,还是那些嬷嬷,御医确实有点东西,反正是这场动人心魄的分娩,有了好的结局。 阿依娜生了,而且还是生了两个,一对龙凤胎。 看着被阿姐和明月抱着,那襁褓里正哇哇大哭的婴儿,刘宇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心意相通这种事儿,反正是当刘宇出现时,两个孩子的哭声似乎小了些。 “呦,这才多大点就知道跟爹爹亲了?姑姑他们抱着你们不行吗?” 托娅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笑着说。 明月也是趁机说道:“陛下,您看两位殿下都很喜欢您呢!” 虽然周围的人都知道明月这话是在拍马屁,可人家拍的有理有据,两位殿下确实在看到皇帝后,哭声小了许多。 刘宇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可同时也有一种初为人父的不安,但就在他的手伸到一半,快要碰到小家伙儿时,又闪电般缩回。 他不再看这两个孩子,直接冲进了那收拾过的「产房」,虽然大家已经收拾的很用心,但空气里还是有淡淡的腥味,以及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可现在刘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扑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虚弱的不成样子的阿依娜,莫名的心里便是发酸,眼眶忽的一红。 “陛下……臣妾厉不厉害……给陛下生了两个孩子呢……” 当阿依娜的手被刘宇两只手捧在手心,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的阿依娜依旧强撑着疲惫,声音嘶哑地说道。 刘宇声音略微哽咽:“厉害……我家丫头最厉害了……” “好哥哥……不哭……我不是没事嘛?” “你肯定会没事的,我不许……朕不许!” 刘宇深吸一口气,压住眼里的水花,语气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威严。 看着刘宇发红的眼眶,还有刚才那我不要孩子,我要她…… 此时此刻阿依娜心里的酸涩无疑更重,只不过那是被宠到了极致,所以可以随意撒娇的酸涩。 在这个女人生孩子时九死一生的时代,哪有男人会为了妻子舍弃孩子的? 更何况还是把血脉继承看成第一要务的皇室? 一想到鬼门关前,刘宇那从天而降的声音,阿依娜心都要化了。 “臣妾遵旨!臣妾一定好好的……” 阿依娜的笑容疲惫又明媚,而这时托娅和明月也是走了进来。 托娅抱着孩子指责刘宇:“丫头,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子为了赶紧来看你,他连孩子都没抱一下呢!” “怎么哪都有你啊?” 刘宇回头瞥了托娅一眼,眼神不满又无奈。 阿依娜哼哼唧唧了几声,像只猫儿,带着丝丝缕缕的委屈:“陛下……是不喜欢臣妾的孩子吗?” 刘宇慌得赶紧解释:“怎么会呢,朕肯定喜欢他们俩啊,只不过相比于孩子,我更喜欢我们家丫头!” 阿依娜羞得赶紧闭上眼睛,而托娅也是立马制止这种行为:“诶诶,我跟明月还在这儿呢,你干啥呢?” 刘宇撇了撇嘴:“不爱听你俩可以出去啊,我又没求你留下来!” 托娅一瞪眼,忍不住就要过来揍刘宇,吓得皇帝一激灵。 而这时托娅怀里的孩子立刻大哭,慌得托娅赶紧去哄。 “哎呦宝宝不哭,不哭……姑姑吓唬你爹爹呢,不哭哈……” 很明显,素来暴力的长公主,此刻也是被孩子征服了。 而此时,阿依娜怯生生地开口道:“哥哥……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一听这话,托娅顿时来了精神,就连刚才被吓得不敢说话的明月都是投来目光。 刘宇看了看两个孩子,手指摩挲着下巴。 托娅:“好好想,敢胡整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刘宇:…… 第140章 赏赐 坤宁宫里,年轻的皇帝手指摩挲着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讲真,起名这种事儿他是真的不擅长,而且他也没想学老朱,非要按字论辈什么的,毕竟这天底下也没有万万年的王朝,说不定哪天后代里出个不争气的,王朝就没了。 本来吧刘宇是想敷衍了事的,但是回头看了看老姐那警告的眼神,刘宇心里也是直打鼓。 他想了想:“大丫头叫刘悦,这臭小子就叫刘睿吧!” 托娅一愣,瞪大了眼睛:“你起汉名啊?” 作为草原人,刘宇给孩子起汉名这多少是有点倒反天罡的。 “他要是没有汉家名字,南边儿那群人会有意见的!” 刘宇无所谓地说,当然这也确实是他能力有限,真编不出来草原名字,而且他自己就不怎么喜欢他那个草原名字。 托娅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说:“那你总得对咱们的人有个交代吧?” 对此刘宇直接甩锅:“这种事儿你做姑姑的不应该出份力吗?” 托娅:…… 历史上类似于北魏,辽,金这种国家,他们的统治阶层为了赢得汉民族认可,在名字上他们的君主大都是有两个名字的。 比如辽国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 他的契丹名为“阿保机”,汉名“亿”。 也比如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他的女真族名字叫做“阿骨打”,汉名叫做“旻”,的,而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他的汉名也叫做“晟”。 这种现象其实不算很离谱,这些举动本质上都是他们这些政权为了民族融合,同时也为了赢得汉民族认可而施行的策略。 在保留本民族特色的同时也拉近与汉民族的关系。 托娅这几年被刘宇逼着读了不少书,虽然这时候辽金都还不存在,但北魏那可是有的。 再加上刘宇常常用太宗皇帝的话,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来“教育”托娅,所以此时托娅很容易就理解刘宇的用意,故此她并不反对这种做法。 她无语的是刘宇把活儿推给她,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实在是……狗的很! “哥哥……臣妾想看看孩子……” 听到这话,托娅抱着小皇子,而明月也是抱着小公主凑了过来。 刘宇顺其自然的接过明月怀里的小丫头,老父亲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哭累了,现如今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蜷缩在那儿,安安静静地。 小丫头的皮肤泛着浅红色,手指细的像是秸秆,小小的一团几乎把刘宇的心都看化了。 “丫头,你看咱们的小丫头……多乖……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是个大美人!” 刚出生的孩子真的说不上好看,但刘宇坚信,两个不难看的人生出的孩子一定不差,所以他确信他家公主殿下以后肯定好看。 阿依娜看着这个孩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是她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呀。 看着自家小公主,她突然又问:“哥哥……你怎么不抱抱咱们家的小皇子啊?” 刘宇只顾着看闺女:“哎呀男孩子有啥看的,长大了肯定调皮,到时候还不知道多让人头疼呢。 还是闺女好,跟你和阿姐……跟你似的,肯定不让人担心!” 阿依娜小脸一红:“又胡说……” 托娅顿时也是拉着脸:“我说,咱没必要捧一个踩一个吧?我是什么很不让人省心的人吗?” 刘宇递给她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气的托娅都想宰了他。 阿依娜想了想,有气无力地提议:“哥哥……要不要给孩子起个小名啊?” 这话一出,刘宇立刻点头:“我都想好了,咱家大丫头就叫糯糯……你看,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多招人稀罕……” 刘宇眼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对大闺女他是这么稀罕。 托娅提醒道:“那你家宝贝儿子呢?” 刘宇想也不想:“要不叫狗蛋儿?不都说起这小名好养活?” “滚!” 托娅气的直接一脚踢在刘宇屁股上,一瞬间长公主殿下怀里的小皇子直接哇哇大哭起来,慌得她赶紧去哄。 此时就连阿依娜也是嗔怪地看着刘宇:“哥哥……你偏心……” 对于皇后娘娘的委屈,刘宇赶紧解释:“哎呦,丫头诶,我哪儿偏心了,咱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可都是要给这臭小子的,要说偏心,我也是偏心他好不好?”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是愣住了,皇帝这话…… 嘶!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亲耳听到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他们还是吓了一跳。 这就……这太子之位就这么定住了?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老爹的空头支票,还是姑姑确实会哄,渐渐的小皇子真的不哭了。 突然托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又踢了刘宇一脚,提醒道:“诶,你老丈人还在外面等着呢,还有那些宫人……懂我意思吧?” 刘宇反应过来,老姐这是提醒他该奖赏了。 也就是在这时,怜心陪着雅若过来了,此时的贵妃娘娘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怀孕的时间比阿依娜晚些,但她的预产期也快到了。 “陛下……臣妾参见……” 雅若刚想行礼就被刘宇一只手拖住了,刘宇捏了捏雅若那有些圆润的脸蛋儿:“不是说了吗?自家人在的时候不要弄这些,再说了,忘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了?” 雅若小脸一红,而后又去看阿依娜:“姐姐……” 都有了身孕后,这一段时间都是姐妹俩互相陪伴,虽然入宫前雅若常常和阿依娜争宠,但后来她们的感情确实很好。 阿依娜虚弱地笑了笑:“姐姐的任务完成了,再过一阵子就看你的了……” 雅若小嘴撇了撇:“姐姐……我……我怕疼!” 阿依娜轻轻握着她的手:“没事的,再说了还有他在呢,他会陪着我们的,别怕!” 说着托娅也是抱着孩子凑了过去:“看看,看看咱们的小太子!” 这会儿在场的只有她们几个,所以有些话没什么不敢说的,刘宇也不在意这些。 雅若知道阿依娜的孩子一定是太子,所以她从未想过去争什么,此时看着这个小婴儿,她也是由衷感叹:“等他长大了,一定是和陛下一样,是一位有道明君!” 几个人热切地攀谈,而刘宇也是把小公主交给了明月抱着让她在这里陪着。 随后他带着怜心走了出去。 刚一迈出殿门,外面的宫人包括孛罗全都齐齐跪下。 刘宇开口道:“今日所有伺候皇后生产的人,皆有功劳,众太医、每人赏金百两,家中子孙有功名者授官,年幼者入国子监。 所有宫人,每人赐金三十,绸缎十匹,各升一级!” 这话一出口,外面跪着的宫人,太医纷纷磕头谢恩。 尤其是那些御医,皇帝对他们的奖赏倒也罢了,关键是对他们子孙的奖赏,这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萌生了为君赴死的心。 刘宇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也是会心一笑,而后告诉身边的怜心。 “怜心,传朕旨意,皇后产子,朕得龙凤麟儿,与天下万民同庆,故大赦天下! 除谋逆、十恶不赦者,余者皆赦! 此外,皇后之父,翊宸郡王,中书省右丞相孛罗,再加食邑三千户,皇后两位兄长,定国侯察哈台,安国侯多罗,各加食邑一千户。 追尊皇后已逝生母为恭惠郡王妃,朝廷赐祭。” “奴婢遵旨!” 一旁,怜心赶紧跪下领旨,而不远处的孛罗听到这话,也是赶紧跪地谢恩。 虽然刘宇的奖励对他来说看似不算什么,但实际上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奖励,毕竟他现在已经是郡王,马上就是封无可封的地步,如果刘宇真的加封他为亲王,恐怕他今天就要睡不着觉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 孛罗跪地谢恩,同时周围的宫人也都是高呼万岁。 很快,皇后产下龙凤胎的事儿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了,而这一消息也是如同一块巨石,在湖泊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定国公府,徐业在知道这件事后便是挥手屏退了下人,而后站在书房外,默默地看天。 良久后他轻轻叹息:“大乾的太子殿下终于来了!” 旁人清不清楚他不清楚,但他很清楚那个男婴对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就在刚才,那个呱呱落地的婴儿,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 “但愿太子殿下类父啊!” 风轻轻吹过,老丞相轻轻感叹。 第141章 头疼的老徐 皇后产子,以及皇帝封赏宫人,厚赐「老丈人」的事儿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开的。 当知道皇后娘娘生的是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时,不知道有多少武将勋贵激动不已。 没跑了,不出意外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皇太子了。 翊宸郡王是军中的泰山北斗,他老人家的外孙那自然身上留着武人的血,留着草原的血,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将来一定是偏向他们这些糙汉子的。 想到这儿,一些勋贵因为前些时候各种被那群御史老爷拼命弹劾而有的怨气,这会儿也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有了这样一位皇太子,他们的好日子最起码还能维持五十年。 毕竟谁都知道帮亲不帮理,纵使太子殿下未来当了皇帝需要在有些事情上顾全大局,但想来一定是会对他们这些人有所优待的。 至于那群酸文人,那他们可就考虑不到了。 只不过欢喜之余,也是有人抱怨陛下小气。 毕竟他们作为跟着皇帝从北海打到今天的老臣,他们谁不知道皇帝皇后那点儿事儿? 皇后娘娘跟陛下除了感情深厚,这些年也是为陛下立过不少功劳,而今更是九死一生为皇家开枝散叶,诞下龙裔,可陛下对自己的岳丈居然就如此敷衍,实在是…… 想到这儿,也是有人愤愤不甘,再想到陛下对那群汉人的优待,他们心里更不平衡了。 当然,所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有两面性的,如果一件事让一部分人开心,那就一定会让一部分人不开心。 作为读圣贤书的文人,尤其是刘宇和徐业层层选拔上来的人才,朝廷的这群文官的政治嗅觉,可比这群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莽夫不知道灵敏了多少。 本来他们还不确定皇帝会不会立这个孩子做太子,但是当他们知道皇帝对翊宸郡王的封赏后,所有人都是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这么做看似小气抠门,可他这分明是在保全孛罗。 自古以来封无可封者大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刘宇给孛罗留下余地,这分明就是保全。 那群脑子里都是肌肉的武夫只知道抱怨,可文官们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当听到风声后,朝廷不少官员都纷纷到定国公府外求见,那乌泱乌泱的阵仗看的来往行人都是心惊。 徐业作为辅国宰相哪里会不知道这群人的来意,于是他大门紧闭,称病不见,根本不给这些人发言的机会。 这群人虽然心急,但他们也不敢硬闯宰相府邸,所以哪怕知道徐业是故意躲着不肯见他们,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于是众人在府门前等了半日之后,便也都是陆陆续续离开了。 反正明天还有早朝,他们就不信徐相能一直躲着。 而此时,府中,徐业看着大堂里早早的就挤进来的几人,也是头大如斗。 礼部尚书杨任,户部尚书王蹇,工部尚书周靖,六部尚书其中三位和他关系要好的都到了不说,连带着他的宝贝徒弟,许正也来了。 当然,这可不是说其他三部尚书没来,以吏部尚书齐文远为首的其他三位来的晚了一步,没进来,所以现在还在门口杵着呢。 此时,这些人都看着徐业,都在等他开口。 看着这些人,徐业也是头疼的紧:“你们到底要干嘛?这种时候……这种事儿……这是能乱掺合的时候吗?” 说着他看向王蹇他们,语气无奈到了极点:“底下那群年轻人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们几个……你们怎么能……” 看着徐业难看的脸色,几人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依旧满是担忧。 对此,许正首先开口了:“老师,陛下此举明显是要庇护翊宸郡王,难道我们真就什么都不做?任由外戚坐大?” 闻言徐业直接瞪了他一眼:“那你想做什么?是去把翊宸郡王掐死?还是上书奏请皇帝不要册封太子? 现如今外患还没有解决你们就想着内斗,你们是不是真觉得陛下不杀人啊?” 徐业看着这群猪队友,突然感觉活着好累。 第142章 为何而争? 对于几个老家伙跟着许正胡闹,此时徐业也是无语到了极点。 许正这些年轻人坐不住,遇到点事沉不住气也就罢了,但是王蹇他们不应该啊。 而面对着徐业的指责,几个老头此时都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一说一他们现在也是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但是被许正到他们府上游说那会儿,他们是真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外戚做大这件事实在是…… 徐业说的已经够明白了,王蹇他们三个都听的清楚,但这时候许正的驴脾气却上来了。 许正看着老师,挺着脖子:“老师这话学生不能苟同。” 徐业一听这话人都麻了:“呀呵,你有话说?” 许正顿时正色直言:“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 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 许正这句话一出口直接打懵了几个老头,一瞬间所有人脸色都是有些微妙了。 这句话出自西汉文学家刘向的《说苑·正谏》,意思是:大臣正直不阿地劝谏君主,不应该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如此做,而是要为了纠正君主的过错,矫正君主的失误。 君王的行为有过失,这是国家出现危险的开始,作为臣子,明明看到君主的过错而不加以规劝,这就是无视甚至放任国家出现危险。而这种行为对于忠臣来说,他们是不忍心这样做的。 可以说许正一句话直接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在对几个老头指指点点,意思就是说,既然这件事我们已经看到了未来潜在的危险,那么现在我们不给皇帝指出来,那又怎么算得上是忠臣呢? 对此别说是三位尚书了,就连徐业都有些遭不住。 这个年代的文人还是很有气节的,和后世的水太凉那些人有本质的不同,这种话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意义重大。 面对许正的话,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徐业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为国尽职,为君尽忠这是臣子的本分。 但是翊宸郡王一脉毕竟于国有功,且至今并没有任何逾越礼法的事情发生,再者皇后更是刚刚为陛下生下皇子,有大功于国。 陛下与皇后更是伉俪情深,现如今你们拿着莫须有的事情就要对付皇后的父亲和兄弟,以使帝后不和,这难道是忠臣的所作所为吗?” 徐业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但许正此时确实固执的很。 “正是因为陛下对皇后恩宠过重,所以才要防止皇后母族借此壮大己身。毕竟历朝历代,何曾有帝王在子嗣与妻子之间选择了妻子?陛下那句保大不保小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至于老师说的现在没有逾矩之事,是,学生不否认他们现在确实没有,可以后呢? 老师莫要忘了陛下作的那首诗……” 许正目光灼灼,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 不得不说刘宇那句保大不保小确实震惊了所有人,由此可见皇帝对皇后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 这要是搁在其他人家,哪怕是王侯之家都是千古美谈,可对于皇帝…… 皇帝对皇后宠爱至此,皇后母族又有军权在手,再加上那个随时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孩子,由不得文官集团不对孛罗一家生出敌意。 或许孛罗没有做错什么,可当他站到了这个位置他就错了,就像当年的白起,他也没有错,他也不会反,可他还是死了,这是一样的道理。 至于许正说的那首诗…… 那是那年刘宇处决了哈兰泰他们之后,有感而发做的一首诗,虽然说不上是惊世之作,但确实是震住了很多人。 那首诗……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可以说,这四句诗当时不知道吓住了多少人。 此时许正拿这东西说事儿,就连徐业他们都是不得不郑重。 这话他们怎么接? “伯言,现在对外战争还没有结束,你们真的就不愿意再忍耐一下?” 徐业沉默许久后,最终只是这样劝了一句。 对此许正只是正色道:“老师,学生并非是对翊宸郡王一脉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他这一脉,现如今一位郡王两位侯爵,军中故旧颇多,再有陛下恩宠,万一那位皇子又真的成了太子,那他们家…… 陛下常借大周太宗文皇帝,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来教育我等,所以学生也只是想提醒陛下,要慎重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对此,徐业也是无话可说,只是又提醒了一句:“提醒可以,但要适度,你千万不要……” 许正拱手行礼:“老师教诲,学生谨记!” 看着许正,徐业也是连连叹气。 想起上一次因为和亲一事的庙堂争执,徐业此时都还有些头疼,作为宰相,他除了要上承天子,下制百官之外,还要稳住朝堂,平衡内部斗争。 再加上大乾朝堂上草原人,辽东汉人,北境汉人都有,所以他们的争斗远比一般的朝堂斗争要严峻。 而这种争斗在大乾立国之后,天下承平日久之时,也是发展的越来越恐怖。 作为大部分时候能和刘宇精神共鸣的朋友,徐业怎么会不明白,刘宇发动这场战争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能把内部矛盾通过战争转移出去,希望以外部的压力暂时使群臣一致对外。 很显然他成功了,在对大周的作战中,那会儿文臣武将的矛盾暂时被搁置了,但现在因为皇后产子,这种矛盾又被翻出来了。 徐业终于无话可说了,面对这个正气凛然的有些固执的学生,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最后他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个人都可以离开了。 几人和他道别后,也是悄摸转去了后门,毕竟这会儿前门还有人在,让旁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等到几人都离去,徐业也是毫无形象地在厅堂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有云飘过的天空,心里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他什么都清楚。 所谓皇后产子,翊宸郡王一脉势大,不过是文臣武将争权的导火索罢了。 实际情况就是因为大乾版图扩张,前线作战的胜利,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大乾入主中原的可能性。 那可是中原啊,那是多大的一块儿蛋糕啊,这时候谁不想着巩固一下手里的权力,好在以后能多分一点儿? 什么为国尽忠,为皇帝分忧,说到底还不是怕自己手里的权力流失? 不怪皇帝以前总说,天下只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一是人心啊! 此时天空中有云飘过,遮住了太阳,让整个世界似乎都阴暗了下来。 “战争还没有结束,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划分还没到手的利益吗?吃相太难看了吧?” 这一瞬间徐业突然苍老了许多,辅佐了刘宇这么些年,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疲惫,而这还仅仅是因为人心丑恶的稍稍表现。 “现在你们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看着突然阴沉下来的世界,徐业突然有些灰心了。 当初他和他的皇帝约好的,要打造一个人人不再挨饿受冻,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受了委屈有地方说理的世道…… 那个理想…… 真的还能实现吗? 一直都坚定的他,此时突然有些茫然了。 第143章 我成长辈了? 本来刘宇是打算在第二日朝会上说点什么的,但是他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这会儿媳妇儿突然生了娃,于是开心的他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没错,他给他自己放了假,放了七天,但是其他官员该打卡上班还是得打卡上班,要不然扣工资。 对于皇帝这种双标的行为虽然不少大臣都有意见,但这节骨眼上也没人敢提。 当然,他们这会儿急切希望皇帝上班自然不是他们想念皇帝,而是他们迫切需要知道皇帝对这个皇子的态度。 自古以来都是母凭子贵,可在天授皇帝一朝这一切似乎都是反过来了,这他妈妥妥的子凭母贵。 就冲着那句保大不保小,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帝对皇后到底是有多宠爱,所以这位皇长子八成就是太子,但是文武群臣这会儿都需要皇帝给个确切的信息。 这种事儿一天不落实,他们一天不安心啊! 所以这几天,朝廷这边儿风言风语不断,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有大批流言出现,而对此,皇帝并没有加以制止。 朝廷这边儿闹的如何,暂时还没有定论,但是在前线这儿…… 山东境内,崔家的一处相当奢华的庄园。 这里原本是属于崔家,当然现在它依旧属于崔家,只不过临时被大乾军队借用了,成了默啜临时歇脚的地方。 尽管临行前刘宇再三交代默啜,不要劫掠百姓,但对于崔家主动送上来的「孝敬」,默啜还是勉为其难地暂用了。 没错,这座庄园是崔家主动送的。 当大乾那边儿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同时前线战场上大乾军队更是连战皆捷,这让已经置身于大乾国土上的崔家等世家也是很识时务地来投诚了。 不要高估这些世家的底线,见风使舵是他们的拿手戏,如果不是做了墙头草,四处投资,那哪里会有千年的世家? 真碰上改朝换代的时候,最积极的就是这些世家,生怕投诚的晚了在新朝分不到好处。 崔家这些世家很清楚齐王在大乾是什么地位,所以当他们决心投靠时,不仅拿出了大批钱粮解决了默啜的军需问题,同时豪宅金银,宝物美女更是不要本钱地往默啜那儿塞。 什么一人多高的珊瑚,什么碗口大的珍珠,什么玛瑙宝石,象牙翡翠,这些在大乾都算是宝物的好东西在世家这儿简直就是大白菜,几乎是应有尽有。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世家老爷们送出去的时候那是真的不心疼,对他们来说这送出去的才值几个子儿? 真要是能借此傍上齐王这棵大树,能在大乾站稳脚跟,那今天付出的一切都不过去九牛一毛。 所以…… 所以他们那是可劲和默啜搞好关系,而本着伸手不大笑脸人的基本道德准则,默啜对这群世家也是以礼相待,这让世家老爷们觉得这关系能处,于是送的礼越来越丰厚了。 也是此时默啜才知道了老哥说的流水王朝,铁打世家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就这些世家送的那些东西,就连他都看直了眼,更别说底下人了。 要说默啜那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这阵子他是真的开了眼界,世家的财大气粗真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就在默啜在处理山东境内的,关于土地,人口,田亩,户籍这些能让他们迅速在山东扎根的棘手问题时,一份来自大乾上京城的加急信件也是传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亲兵撞开默啜办公的门,一脸兴奋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同时将手中装信件的铜管高高举起。 “殿下大喜……” 默啜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开口:“怎么,那群世家老爷们又送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默啜此时正在翻阅山东的户籍信息,根本没空搭理这人。 就这一点儿而言,默啜跟刘宇很像,他们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很包容,至于像闯进来这种小事,他是真的懒得计较。 “不……不是!” 那人兴奋的都有些结巴了。 “是皇城来的消息……” 默啜依旧兴趣缺缺:“我哥给咱们送军需了,还是口头嘉奖咱们了?” 对于黑心老哥,默啜向来是有意见的! 对此那位亲兵也是赶紧整理心情,但说话时声音依旧是忍不住颤抖:“殿下,是上京城的八百里加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平安产子,是一对龙凤胎,而且母子均安!” “啥?!” 一瞬间默啜人都麻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亲兵,片刻后他直接从那张桌案上越了过来,劈手夺过亲兵手里的信函。 等到那张纸被他倒出来,展开…… 纸上老哥的字迹还是那么熟悉,那不是圣旨,只是一封家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你小子当叔了,有侄子侄女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孩子带礼物!” 看着这句话,默啜心里的激动简直难以言表。 他双手颤抖,嘴唇哆嗦半天,最后颤巍巍地说了句…… “我……我有侄子侄女了……我……我当叔了…… 我……我成长辈了?!” 第14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于默啜来说,这世上最大的苦难就是来自狗老哥的剥削和压迫。 因为两人的兄弟情谊,刘宇使唤默啜从来都不是靠权力而是靠武力,毕竟皇帝陛下那句名言,老弟嘛,多打两顿就好了,这话是真的有出处的。 按理说以默啜的身份,他更适合做一个富贵王爷,他的生活应该是饱暖思淫欲,整天提笼架鸟,调戏良家妇女,过着快活的像畜牲一样不着调的日子才对。 可实际上呢,默啜简直就是一头核动力的驴,不仅要埋头苦干,还要忍受着来自傻逼老哥的压迫和剥削,也就是干活没钱,干错了还要挨骂,这种日子他真是过的够够的了。 这他妈就是地主家的驴都不能这么使唤。 所以,他需要有人来顶班,而现在他看到了这个人选。 “大侄子啊……叔是真想你啊……你咋才来啊……” 默啜听到自己当叔了,那是真感动的热泪盈眶,这种感动是真的做不得假。 同时他也很感谢他这位嫂子,一胎两个,有儿有女,不得不说这是真的牛。 “去,传令各州府将士,皇子降世,天佑大乾,我东线将士与陛下同庆!” “是!” 那亲兵领命就要走,结果还没出门就被默啜喊住了。 “等下……” “殿下还有何吩咐?” 默啜想了想,认真地提醒:“告诉各地守将,庆祝可以,但不能出乱子……” 说着他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懂我意思吧?” 作为跟随在默啜身边儿的亲兵,这人哪里会不明白默啜的意思,所谓不能出乱子除了是防止大周军回身偷袭外,还有就是各地驻军不得酒后骚扰百姓。 虽然刘宇允许了他们以战养战,但那针对的是大周各城池的官仓等。 对于各地百姓,除按朝廷税收制度,征收合理税负外依旧不得随意欺辱,这是军令。 也正因为如此,默啜在拿下河北,山东后才能在当地世家辅助下迅速稳定政局。 当然,因为条件限制,当地官吏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的,默啜基本上没动他们,依旧让他们主政一方。 可要是鱼肉百姓,盘剥一方的,那都被默啜送去让百姓公裁了。 有一说一,默啜之前并不理解老哥为什么要花心思整公裁这一套,结果在他看到百姓冤屈得偿,又因为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而对着他们跪地叩首时,默啜才明白老哥的用意深远。 所以此时哪怕是为国庆祝,他依旧没有忘记初衷。 亲兵领命离去,而其出门时又恰好有人进来禀报。 “殿下,崔家,王家的人来了,还带着礼物,说是为我大乾庆贺!” 一听这话,默啜顿时眉头轻皱。 “好家伙,他们的消息还真快!” 随后他吩咐了一句:“让他们稍等,就说本王在更衣,片刻就到!” “是!”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作为山东的根基深厚的氏族,他们也是默啜能迅速稳定局面的大功臣。 再加上这些人在行军打仗时没少卖给默啜粮食,所以哪怕默啜不喜欢这些人,但表面上处的也还算是和谐。 此时三大世家来访,还是带着礼,还是这么正当的理由,他也不能说什么,更不好给人家甩脸子。 默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摆平这些世家这种事儿自然有老哥操心,再不济还有大侄子呢,我费个什么劲儿……” 说罢,他收拾好桌案上的东西,转身去了另一处屋子里换衣服。 这座庄园很大,比默啜的王府还气派,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地位独占了也不算什么,但默啜也只是要了这一处院子,其他院子都分给了他手下的将军们。 对于默啜如此体恤将士的行为他们自然是感激万分,但默啜却是再三告诫,他们该感谢的只有皇帝。 而默啜所做的一切,最绝的,是默啜没有要人伺候。 世家送来的那些丫鬟,或者说塞来的美人儿他一个都不要,甚至连城里的风月场所他都不去,就跟禁欲了似的。 这一举动可是看傻了世家老爷们,没人知道他这是为什么,毕竟皇帝下令不许他们骚扰百姓,可世家送上门的…… 这一点默啜没有阻止底下将军们要,但他自己却是洁身自好。 换衣服时,默啜也是自己换的衣服,而后出门去见那些世家的人了。 他知道,这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送的礼绝对够重,而送重礼一般都是有所求。 将求于人,则先下之,这是老哥教他的道理,中原世家这边儿的老爷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任何人表露善意,如果有,他们一定是想要得到什么。 默啜很聪明,所以在亲兵通报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前因后果。 这种时候,这些人会想要什么呢? 无非是趁机跟默啜请求,想要到上京城觐见皇帝罢了! 就像老哥说的,多少年了这群人还是这个样子! …… 皇帝有了子嗣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到了中线大军那里,顾北云得知此事自然是开心的不行,毕竟作为皇帝的铁杆,他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了皇帝。 除他之外,卢子阳,陈庆之都是如此。 而斡力布,虽然他也很开心,但顾北云还是看到了斡力布眼里闪过的一抹异样。 他和斡力布不仅都是皇帝的铁杆,同时他们俩还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所以他们关系要好的同时也都比其他人更了解对方。 他知道斡力布在想什么,只是他没有说,或者说这种事他不能说。 谁都知道皇帝此时有两个女人,现在一个生了孩子,而另一个可是也快了。 如果雅若这一胎是女孩儿还好说,可如果是男孩儿…… 作为舅舅,难道斡力布真就没有那个想法吗? 国之储君,未来的皇帝,谁不想自己家的…… 顾北云看着笑的没心没肺但眼里深色异常的斡力布,终究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几个人都喝了酒,只是没有喝醉,然后都各自回去睡了。 看着斡力布离开的背影,他沉默了许久。 未来的事……谁说的好呢? …… 相比于东线中线,辽南行省和西线的距离就稍微远了点,所以他们得知消息就比这两处慢了些。 察哈台,多罗,这两位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在知道这件事后,顿时都是开心的愣神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皇后此时产子意味着什么天下人都明白,最关键的是皇帝那句,我不要孩子,我要皇后! 一句话,最起码就是翊宸郡王一脉三代人雷打不动的富贵。 辽南行省这边儿,韩王都是亲自来向多罗祝贺。 最后韩王,多罗,迖刹,三人合计了一下,共同凑了点儿好东西,作为贺礼派人送去了上京城。 而西线这边儿,在知道这件事后,察哈台在短暂的惊喜后,直接下令死战,然后他真的在短短几天之内攻破了甘陕重镇凉州。 随后这道军报便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传回了上京,算作是他对皇帝的祝贺。 皇帝那句话的含金量太高了,高到此时察哈台几乎已经没有合适的心情去面对。 作为被刘宇逼着读书的统帅,他知道朝堂上那群文官肯定不会容忍这样的一个外戚家族出现,所以此时他只能用拿得出手的军功来堵一堵那群人的嘴了。 同时他这也是在给他的大外甥加筹码。 因为当皇帝那句话说出来后,如果他的大外甥不是太子,那他的大外甥怕是就落不了善终了。 他比他那个笨蛋弟弟看的更长远,所以他这时候没法不拼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既然鹤立鸡群的局面无法更改,那他就只能让这棵树稳如磐石,能承受的住各种风吹雨打。 在大乾这样一个以武立国的国家里,拿得出手的军功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当得知察哈台拼了命拿下凉州时,和他分兵,而且正在攻打天水的耶律楚平也是愣住了,随后无奈的叹息。 “国舅爷这也是真拼命啊! 还好我们家没丫头,要不然……呵呵…… 都是身不由己啊!” 第145章 朕不走了 “要媳妇儿不要儿子?他真这么说的?” 半个月后,大周,雒阳,紫薇宫。 李玄听着影子汇报了大乾最新的情况,尤其是刘宇说的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不对吧? 面对皇帝的质问,影子也是认真地点头。 “回陛下,乾国皇帝确实是这般说得,此事现在已经传的天下皆知,两国民间不少百姓都称赞乾国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乾国皇帝对皇后宠爱慎重等…… 甚至还有不少闺阁女子感慨,若得此夫君,虽死亦无憾矣……” 听着影子这般说,李玄此时也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一说一他本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大乾皇帝,可事实上他对人家根本就一无所知。 阿娘和李昭说的都没错,这厮根本就不像是这个时代会出现的东西,他的存在和这个世界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这种话如果是寻常人说出来,哪怕是世家子弟说出来那都能算是夫妻之间的一段旷世佳话,可这话要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那可就是离经叛道,倒反天罡了。 你要媳妇儿不要儿子,那你这跟烽火戏诸侯那位有什么区别? 你这不是胡整吗? 李玄在那儿杵了半天,对这句话也是消化了半天,最终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该说不说,这句话远比前线的战报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最后他才问了一句:“南方那边儿……” 不等他问完,影子便是赶紧说道:“李大人雷霆手段,到江南不过旬月,江宁一代所有朝廷无法掌控的力量都已经被他清除,重归王化。 江南世家中,有几家阳奉阴违,但都被他以武力压制,目前并无异样。 此外,前隋时江宁修建的行宫,也在李大人的主持下重新翻修,如果陛下要用随时都可以用。” 听着影子的汇报,李玄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因为和朝臣争论而始终阴沉的脸色,也是终于出现了一抹笑容。 只不过他脸上依旧有几分惭愧。 “把这么大的担子强加给他,说来说去……是朕对不起他啊……” 听到这话,此时就连影子这种从不发表看法的人都是忍不住了。 “陛下,李大人身为周臣,食君俸禄自该为君分忧,此乃我等臣子份内之事,怎当得起陛下如此……” 说到底,影子是忠于皇帝的,同时他也是忠于大周的。 作为朝廷的特务头子,他很清楚此时大周江山的情况究竟如何,所以对于李昭这种有能力的大臣,他也是头一次破例替人家说话。 特务机构作为皇帝的利剑,他们是不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的,所以影子这么做很容易遭到皇帝的清算,这一点他清楚。 但此时他更清楚李昭的重要性,所以在此时他替这个年轻人说了句话,他怕皇帝这时候因为压力太大而有了什么错误的念头。 说到这儿,影子看向了皇帝。 “陛下,昨日已经是李大人第七次上书来催了,他在奏疏中言道,请陛下暂受一时之辱,移驾江宁,以图他日……” “以图他日?” 听着这话,李玄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看向影子:“影子,你也觉得北方守不住了对吗?” 沉默! 对于这句话影子没有回答,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随后李玄轻轻叹了口气:“是朕的不是,这种问题本来就不该让你回答的,让你说这个确实是为难了。 现如今天下人怕是都能看的出来,北方基本上已经守不住了,这种事儿骗不了人的……” 此事,河北山东沦陷,山西大半被大乾攻占,西线凉州刚刚被攻破,天水等地也都岌岌可危,哪怕是不懂军事的人此时也看得出,北方多半是守不住了。 黄河天险挡不住大乾的军队,此时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是…… 李玄最后又问:“影子……你觉得朕……朕该走吗?” 影子瞳孔骤然一缩:“陛下……” 李玄笑了笑:“事已至此,朕这个做皇帝的总该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啊…… 所以到时候你带着他们走吧,去江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会知道新皇帝是谁的…… 至于朕…… 朕吃不惯江南菜,所以朕就不走了!” 第146章 大周天子 紫薇宫,九洲池! 这座皇家的顶级园林,这个受两代皇帝喜欢的避暑之地,此时此刻,拥有了它的新皇帝李玄却是生不出半点赏景的心思来。 他没法像阿爷和阿娘那样在这里体会到皇帝闲暇的乐趣,此时站在这里的他真正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这个天下很大,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命运对他或许是垂怜的,但同时也是残酷的。 他刚出世便没了母亲,可却遇到了视他如亲子的阿娘。 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长大,生怕哪天就被人处理,可最终等来的竟然是阿娘苦心孤诣地为他铺路,将这个江山交给了他。 他终于荣登九五,成了天子,可此时国境之外,那个北方的邻居却已经强大到了让他不安的地步。 中原和草原相邻千年,可是草原何曾强大到过这般地步? 偏偏是他…… 能在开春就杀贪官为百姓出气的太子,心里终归是有百姓的,他知道和平的重要性,更知道轻启战端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有的选吗? 如果不趁大乾最虚弱的时候捅刀子,一旦他们恢复过来,中原还能安稳吗? 如果和平的希望仅仅是希望对方不要打过来,那还能叫希望吗? 这些道理其实朝堂上那些人都明白,可他们都不愿意说,因为治天下离不开他们,真要是哪天大乾打进来了,他们大不了老母鸡变鸭,摇身一变去伺候新主子。 只要他们的官位,他们的利益不会有损失,什么国家的尊严,百姓的安稳,君王的脸面…… 值几个子儿? 李玄是皇帝,大周的江山说到底是在他身上担着,所以他没得选。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打了这一仗未来会有什么名声? 可是他能怎么办? 说到底这只能怪他命不好。 他和刘宇不该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 此时听着影子劝他南迁,李玄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不会走,同时他也不能走。 “陛下……” 听着李玄的话,影子此时也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年轻皇帝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这个人,无论是从哪一方面。 最开始他也觉得李玄是在胡整,可是越靠后他越能体会到李玄的无奈和无助。 就对于大乾的这种情况,你换了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要动手吧? 一个只知道劫掠的草原民族固然可怕,可是一个开始尊崇汉家文化的草原帝国不是更吓人吗? 皇帝他…… 李玄站在楼上,眺望着九洲池水面上的波纹,轻轻叹息:“交战以来半年不到,河北,山东,山西便基本已经尽数落于敌手,前些日子陇右那边儿凉州又失……” “哎,朕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可他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粮草,人心这些能左右战局的东西都奈何不得他,再加上大乾军力本就强过我大周,时至此时就像朕说过的…… 朕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说着李玄也是感慨地看着远方,眼神里没有哀怨和不甘,只是拼尽全力后的淡定和从容。 “看来这次,真的是连老天都不站在朕这边儿了……” 听着皇帝这般说,影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这番心意,天地自知,他日青史之上自有公论。 可大乾兵马此时占据三省之地,陇右兵马被牵制无法回援,秦远所带兵马基本都在安徽一带和山东境内乾军对峙。 此时乾国驻扎山西的兵马已经逼近雒阳,一旦他们强渡黄河,到时候……” 影子终于是抬头看着皇帝:“陛下,若陛下不肯移驾,倘若您有了闪失,这天下登时便是大乱啊! 就算如陛下所说,您真的指定了新帝,可到了那时候,他能稳得住局势吗?” 说到这儿,影子也是诚恳规劝:“臣恳请陛下采纳李大人谏言,为天地,祖宗,江山,社稷为念……南迁……避祸! 陛下,臣恳求陛下暂忍一时之辱,静待天时。 只要您在,大周就不会乱,乾国纵是占了中原,可他们出身北方草原,麾下将士必然不通水战,届时陛下依仗长江天堑,便稳居不败之地。 若他们不来攻打,我们便可坐等乾国与中原百姓及世家生出间隙,届时再趁机攻打。 若他们攻打,那赤壁之战的故事也未必不能再重现,到时候我们依然……” 影子头一次说这般长篇大论的话,按理说他这身份,他的为人都不支持他这么话唠,可是当他感觉到李玄那求死的心后,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不好受。 听着影子的分析,李玄突然转过身来,走上前亲手扶起了他。 影子对此惶恐不安,但李玄却拉着他到一边儿硬拉着他坐下。 “你的忠心朕是信得过的,但这些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李玄此时眼里又有了笑意:“说说吧,这些话是你从哪儿听的?” 影子赶紧回应:“陛下英明,这些话臣自然是分析不出来的,这些都是李昭大人说的原话……陛下若是想看,李大人的奏疏还……” 自从李昭上了第一道奏疏,劝李玄南迁李玄不听之后,后面李昭的奏疏他就准备了两份,一份书面,一份口头。 口头这份由「影子」这个机构里的最核心人物带着信件见这个机构的头儿,也就是影子,然后让他看过后去跟皇帝转述。 只可惜前一阵子李玄因为战事根本没空和影子闲聊,所以这些话他就没有听到。 “朕不看了……” 李玄摇了摇头:“你直接转述吧,他那奏疏上肯定有朕看了不开心的东西,朕懒得看了!” 影子领命转述,就南迁这事儿跟李玄开始分析。 按照李昭说的,大乾虽然能依仗兵锋强占中原,但打天下和治天下毕竟是两回事。 大乾武将有余但文臣不足,再加上他们想要迅速稳住中原就必须借助世家的力量,所以到那时候世家林立的局面其实依旧没有变化。 而大乾所谓的仁政,那损害权贵利益反哺百姓的做法虽然算是菩萨心肠,可大周的权贵阶级未必吃他那套。 毕竟大周皇帝在的时候,他妈的剥削我们世家。 现在换了大乾皇帝,你还他妈剥削我们世家。 那他妈你这大乾皇帝,不是白他妈来了吗? 所以世家和皇权的根本冲突并不会被解决,再加上大乾皇帝反腐的高压手段,到时候他们之间裂痕必然会愈演愈烈。 到时候,本来就因为民族矛盾而头疼的大乾皇帝,同时还要再加上朝廷和世家的矛盾,就这些加一起,足够他头疼的。 只要耐心,总能等到他们翻脸那天,到时候便可以考虑北伐的事了。 当然如果大乾贪心不足,非要渡江,那历史上的赤壁之战恐怕也不是不能重新上演,无论如何只要南方基本盘在手,只要李玄这个正统皇帝在,事情就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局面。 听着影子绘声绘色地讲,李玄的脸色也是越发的柔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重。 最后他不由得感慨:“显之……真乃我之良相也!” 李玄此时对李昭的能力越来越相信了,他此时几乎可以确定,如果未来大周真的还有翻盘的机会,那就一定是落在这个他选中的臣子身上。 看着皇帝面色缓和,影子也是赶紧劝道:“陛下既然如此说,可是……” 看着影子满脸希冀,李玄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朕就是在这雒阳城长大的,其他地方……朕是真的住不惯。” 说着他站起身,沿着这层楼阁走了一圈,最后回到那临窗的位置,眺望远方。 “朕知道显之说的都对,也知道他敢这般说必然是有他的底气所在,只是朕怕朕若是离了神都,有生之年便再也看不到雒阳的城墙了。 而且……” 李玄突然孩子气地笑了笑:“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朕这个人自小被阿娘惯坏了,若是离她太远,朕怕是难以入睡的。 她埋在这儿,那朕就不能走的太远!” 这句话着实是把影子吓了一跳,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是皇帝下旨得除了武皇的皇帝尊号,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 可现在李玄却对影子说了这话。 只是李玄没有转身,所以他没有看到影子那诚惶诚恐地表情。 李玄倚着窗户沉默了许久,良久之后他说出了他最后理由。 “而且自我朝高祖始,历太宗,高宗,她……乃至于朕……立国百年间……” “我大周,岂有弃国而逃的天子?! 若真是江山崩裂,四乾坤倒悬,皇帝殉国,不也是应该的吗?” 李玄的声音很平静,风吹来时,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一刻,他身后的影子彻底惊呆了。 第147章 用意 就在大周这边儿,都城已经岌岌可危,可李玄依旧固执地不肯离开时,大乾却没有继续推进战果。 他们此时停下了进攻的脚步,开始稳定他们打下来的疆土了。 依照刘宇颁布的旨意,大乾对所有占领的地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改税制,设官吏,整理田亩人口账册,逐步推行大乾律法,安抚贫苦百姓,诛杀贪官恶吏等。 反正大乾这会儿是可劲儿的在中原百姓面前刷好感度,就是为了打消百姓心中的那份忌惮。 而此时,大乾上京城。 自从有了闺女儿子,刘宇便又偷摸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反正此时大乾最大的问题还是对大周作战,而前线目前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以战养战的政策在基本保证了军需的同时,也没有过分盘剥百姓,损害大乾的声望。 所以,抛开这种事儿之外,其他的一些杂事中书省就可以代为处理了。 皇帝有了孩子,想抽出时间陪老婆孩子这是正经事儿,谁也不至于在这种事儿上挑毛病。 毕竟人家为了国家辛辛苦苦努力了这么多年,宵衣旰食的,此时别说是为了陪老婆孩子了,就是想要声色犬马几天,底下的大臣们恐怕意见都不会太大。 所以这段时间,各地方包括京城的官员送来的奏疏,一般都是中书省代为批复的。 尽管中书省有左右两位宰相,但是谁都知道孛罗那个右相就是一个职级待遇,他根本就不掺和中书省的公事。 所以目前大部分奏疏都是徐业批复的,就这一点儿来说,刘宇对徐业那是真放心。 皇帝对文臣集团信任至此,于是一些人对前些时候翊宸郡王的事儿也就松了口了,没有再像这件事刚开始那样,对着孛罗穷追猛打,死咬不放。 只不过皇帝对徐业器重,对文官集团扶持,这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偏爱确实让人有些不满了。 比如…… “陛下,臣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可您……您也要体谅一下臣能不能承担的了啊,现如今一大堆公事都等着臣处理,再这么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臣就要死在任上了!” 谨身殿中,徐业先是谢过了刘宇让宫人端来的茶水和点心,随后便是有些无奈的说道。 以前朝廷的奏疏都是皇帝批六成,中书省四成,而且这四成里孛罗就是装样子也得拿走一成,剩下的才是中书省众官员的。 可现在刘宇休朝已经半月有余,再加上孛罗因为皇后产子的事儿一直不敢再过度贪权,所以他也不干活了,这下子重任就全落到了徐业身上。 可怜老头都五十多了还要被老板这么压榨,不得不说这几天徐业胡子都白了不少。 对于先生的控诉,刘宇也是赶紧歉意地笑了笑:“是朕没考虑周全,这段时间辛苦先生了!” 对于皇帝主动道歉,徐业也是不敢接受:“陛下言重了,臣食君禄,便自该为陛下分忧,只是陛下已经休朝半月,这时间……” 刘宇知道徐业这是来催自己上班了,随后他摆了摆手,周围宫人都退了出去,这时候他才看向徐业。 “此处已无外人了!” 刘宇看着徐业,眉头轻皱:“先生,你在外面处理政事半月,这期间……可有人提起李承平的事吗?” 听到刘宇这般说,徐业也是瞬间明白。 原来皇帝这段时间弄出来的所有震动,都是为了掩盖李承平那件事! 只是这件事……真的掩盖的了吗? 第148章 让他们去保 谨身殿里,听着刘宇问了这件事,徐业也是愣神了片刻。 君臣相知多年,此时刘宇仅仅是略微提了一嘴,他立刻就明白了皇帝在担心什么。 从李承平带兵回京被皇帝兵不血刃拿下后,刘宇便再也未曾过问这件事,为的就是能让这件事不要牵扯的太广,不要成为朝堂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说来也是凑巧,凑巧当时皇后产子,所以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被这件事吸引了过去。 于是刘宇趁机借题发挥,将所有人的关注点转移到孛罗身上。 再有察哈台在陇右连战皆捷,拼命地给那刚出生的孩子攒威望,于是一场关于文臣对外戚的忌惮和提防便由此展开。 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真就敢私底下合计着针对皇帝老丈人搞小动作,似乎他们都忘了皇帝的锦衣卫可是遍布全国,这天下能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儿,你搞的起来吗? 但这阵子文臣拼命抓翊宸郡王府的过错,包括对其原来的下属,故旧进行弹劾,其行为简直都有点过激了,刘宇对此却是充耳不闻。 对于孛罗这边儿,他依旧是一副十分信任的样子,没有做那种把孛罗抬到封无可封的地步。 但是因为察哈台在前线的军功,他对翊宸郡王府的赏赐也是从未中断过,只不过这些赏赐大都是实物,确实也是让老丈人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至于说对这群文臣,刘宇让徐业领着中书省处理国事这也是对文臣集体的信任表现。 所以这段时间文臣武将都有各自的心思,要么是忙着整对方,要么是忙着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反正是没人提起李承平这档子事儿了。 此时此刻,就连徐业都不得佩服刘宇的手段。 “回陛下,自从皇长子降生后,武将那边儿都忙着为翊宸郡王道贺,同时反击文臣对他们地弹劾。 而文臣这边儿也都在谋划着如何制约……” 徐业正要解释,突然发现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于是立刻停下。 但刘宇却是大度地摆了摆手:“朕说了,此处并无外人,先生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这话徐业也是不再扭捏,直截了当地说:“诚如陛下所料,因为皇长子是否会立太子之事,现如今文臣武将度已经无暇他顾,所以李承平的事暂时已无人惦记了。” 说到这儿刘宇都笑了:“什么叫如朕所料,先生这话莫不是说朕在拿孩子做文章?” “圣明无过陛下,陛下如何说,臣便如何办就是了!” 徐业压根不接刘宇这话茬,他知道他要是敢接,刘宇肯定会以这为理由撒泼打滚再多赖两天假期。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刘宇起身,带着徐业出去溜达。 怜心带人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段很谨慎的距离。 “先生啊,不瞒你说现如今朕也是头疼的很,虽然前线连战连捷,但我们这朝堂上……你说关宁这事,朕该如何处置啊?” 对于李承平,刘宇说实在话他真的是很欣赏这个人,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也确实…… “老臣斗胆,陛下既有此问,应当是已有决断了吧?” 刘宇也不隐瞒:“朕心中确实已经有了抉择,但既然话未出口便是朕尚有顾虑。 先生与朕相识多年,当知朕不是那种听不得谏言的人,朕也知道一人智短的道理,所以这件事朕想听听先生的看法,免得将来留有遗憾!” 闻言,徐业略微沉默后便是立刻开口:“陛下如此信赖,臣不敢有所隐瞒。”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一处殿宇前,君臣二人也不顾什么形象,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徐业上了年纪,坐的时候刘宇还扶着他。 两人歇住脚后,徐业便斟酌好了话语:“当年陛下有一番话,不仅对信国公说过,同时也对臣说过……” 看着刘宇有些讶异的脸,徐业缓缓说道。 “陛下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我麾下的铁骑踏遍万里河山,让神州的旗帜插遍这个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届时我要让华夏的疆域之广,达到古往今来之最。 华夏疆土上,极东之地太阳刚刚升起,极西之地太阳却尚且不曾落下。 这疆土之上,凡我百姓,耕者有其田,壮者有所用,老者有所依,幼者有所育。 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 我要让这天下往后,都只有一个声音,让我国境四周,再无阳奉阴违的四方蛮夷,让我百姓后世,永不再受战乱之苦!” 说这句话时,徐业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感觉。 无他,只是当他又回忆起刘宇当年的许诺,此时他依旧是激动的难以抑制。 这份旷古烁今的雄心壮志,这份睥睨天下的野心,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的所有帝王。 无论时隔多久,每每想起来那个年轻人说起这句话时的自信和桀骜,都能让徐业一次又一次生出为他鞠躬尽瘁,死生追随的冲动来。 而此时,显然也不例外。 看着徐业那副激动的样子,刘宇那被阴谋诡计蒙蔽的心也是猛地跳动起来。 如果不是徐业说,他几乎都要忘却了他之前吹过这般大的牛了。 随后徐业又说:“按陛下所说,拿下中原只是第一步,日后陛下还要以此征伐万邦! 信国公身为周人,不愿与同胞厮杀也在情理之中,但未来征讨四方蛮夷,信国公便是陛下手中一把不可或缺的利刃。 抛开其他不说,论起行军打仗,现如今我大乾国内有几人能与他比肩?” 刘宇眉头轻皱,略微思索后有些迟疑道:“可他这种行为……” 徐业赶紧劝道:“陛下,上京城城高墙厚,哪里是区区万余人就能拿下的?再有陛下仁德布于四海,大乾将士皆愿为陛下效死,若是信国公真要谋反,那随他而来的将士岂不早就将他拿下了么? 信国公无召回京虽然按律视作谋反,但他毕竟是为了平定汗王谋逆,所以陛下绝不能真当做是谋反啊!” 一听这话刘宇自己都愣住了,李承平谋反的事徐业不可能看不出来才对,可他为什么…… “先生所言……朕,朕未得其意,还望先生教朕!” 徐业一拱手:“臣不敢! 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信国公此举虽然违背律令,但臣相信他绝无谋反之意。 臣记得陛下曾说过,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可这满朝上下的官员,虽说大都对陛下忠心,可他们谁心里没点自己的算计? 总不能说这满朝上下都是逆贼吧? 况且当初信国公在幽州外领兵与大周对峙时,那时候汗王作乱,朝廷动荡,那时信国公手握大军,却不曾以勤王之名挥师而来,可见其忠诚。 再有高句丽破城之时,信国公与安国侯的自污之举,不也证明其忠心吗? 而且陛下对信国公如此重恩,他都依然谋反,那当初和他一起归降,而今在军中乃至朝堂上担任要职的辽东遗民,包括这些年不断迁入我朝的北境汉民,岂不是都……都不值得信任了吗? 故此老臣认为,信国公绝无谋反之意,还望陛下……明察!” 话说到这份上,刘宇哪里还不明白徐业的意思。 那就是李承平无论是否有谋反的心思,刘宇这个做皇帝的都只能当他没有。 否则,先不说这个人才凭白死了太可惜,单单是如果他处死李承平,那么那些草原贵族一定会趁机发难,以此为借口攻击汉人官员。 到时候朝堂上草原人与汉人矛盾爆发,岂不是就随了李玄的心意? 所以刘宇可以以无召回京,视作谋逆来处置李承平,但绝不能真把他当做谋逆。 这个罪名里只要多了那个「视作」,那么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 可是那群草原贵族真就这么好糊弄吗? “陛下可是在担心武将那边儿发难?” 徐业一眼看出刘宇的担忧,顿时笑着问道。 刘宇也是不隐瞒:“朕挑起文武之争只能暂时掩盖这件事,但很快他们还是会想起来的。 而且这件事里很多漏洞根本就圆不过去,所以武将那边……” 刘宇本来还有些担忧,毕竟那群草原贵族可不好忽悠,但是看到徐业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他顿时就明白了。 “先生可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徐业轻声一笑:“陛下既然担心武将不依不饶,何不让他们出面替信国公求情?” 刘宇顿时愕然,现如今朝堂上草原贵族对汉人掌权如此仇视,他们怎么可能会替李承平求情? 见刘宇一脸茫然,明显是钻了牛角尖,徐业也是赶紧宽慰:“陛下,当局者迷啊! 陛下莫不是忘了,李承平除了是汉人,他还是以军功封爵的国公? 他是武将啊!” 这话一出刘宇顿时茅塞顿开。 被震惊的他看着徐业,愣了许久后也是露出了一个笑脸:“先生,要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多,一肚子坏水,蔫坏蔫坏的!” 徐业抱拳行礼:“陛下谬赞!” 第149章 这都是他的家人 在和徐业谈过之后,刘宇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送走徐业后,刘宇回到后宫,刚好看到阿姐在陪阿依娜带孩子,旁边雅若正羡慕的看着这一幕。 因为她也快到产期了,所以抱孩子这种活儿不能让她做,生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她只能在一边儿看着。 尽管心里清楚这是大家对她的关心,但看着两个粉嘟嘟的小娃娃近在咫尺,雅若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她也想抱啊…… 刘宇进来后,在一边儿站着的明月赶紧行礼,但刘宇摆手示意不用,直奔孩子过去。 托娅把手里的孩子轻轻送到刘宇怀里,同时不忘问一句:“忙完了?” 雅若和阿依娜还对刘宇有些许敬畏,但托娅可是根本没有这方面顾忌。 刘宇只顾着看怀里的大闺女:“忙完了!” “哥哥不来抱一下睿儿吗?” 看着刘宇一脸温和地逗弄怀里的女儿,皇后娘娘也是有些吃醋地说了句。 阿依娜还没出月子,尽管她也是武人出身,但女子体质毕竟没法和男子相比,此时她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有点南方妹子柔柔弱弱的感觉。 “哎呀,男子汉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继承家业的,咬咋能老让人抱着,这不好……” 刘宇对儿子和对闺女那是真双标,对大闺女的宠爱那也是真的不掩饰。 这也就是欺负刘睿这会儿不会说话,要不然高低等他喊儿子的时候给他来一句:请陛下称太子! 不过媳妇儿的意见还是要考虑的,于是他把大闺女重新递给阿姐,而后走过去,但却不是抱儿子,而是宠溺地抱了抱阿依娜。 此时明月很有眼力劲儿地接过了大皇子,给夫妻俩留了足够的空间。 “哥……哥哥……” 阿依娜微微红了脸,身子象征性地此时这寝殿里可不止他们,雅若和托娅都还在呢,就算这些都是家人,可明月这个外人也还在呢! 刘宇对当即就抱的更紧了些:“怎么了?朕抱自己的妻子,不违国法吧?” “是不违国法,但你能不能看看周围?我们几个还在呢!” 托娅抱着小丫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弟,随后又坏笑着努了努嘴:“而且雅若也还在呢,你就只顾着皇后娘娘,这么做算不算是有失偏颇啊?” 雅若被突然点名,顿时身子一颤,不安地环顾左右:“啊?” 见此,阿依娜也是轻轻推了刘宇一下,皇帝陛下心领神会,赶紧走过去抱了抱还怀着孕的贵妃娘娘,同时对着长公主咬牙切齿地呲牙。 “你见不得我家庭和睦是不是?” 托娅直接无视刘宇的犯贱,温声细语地逗弄怀里的小丫头。 雅若虽然害羞,但还是诚实地把身体往刘宇怀里钻了钻,看着夫君的手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这个素来清冷的丫头,眼里满满的都是母性光辉。 她的肚子里……是他们的孩子呢! “陛下……” 雅若把头靠在刘宇胸口,柔声开口,当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宇捏了捏她的脸。 “丫头……你和旁人不同的……咱们不是君臣,咱们是夫妻!” 刘宇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中了雅若的心,贵妃娘娘依偎在他怀里,只感觉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夫君……哥哥……” 雅若紧紧抓着刘宇的衣服,心软的一塌糊涂。 对于雅若,刘宇终究是对其他人不同的,他知道皇帝必须三宫六院,但在他眼里他的妻子只有这两个人。 “放心,在我心里,你比娃儿重要的!” 刘宇偷偷亲了她一口,柔声道,随后他咬着雅若的耳朵…… “放心,阿依娜有的,你都有……” 第150章 老徐开火了 翌日,皇帝陛下终于结束了他的假期,时隔许久后,大乾的朝会再度召开。 晨曦之中,巍峨的奉天殿依旧是那般肃穆且庄严,宫门外的台阶下,文武百官沉默的走进了这座他们已经半月没来过的地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殿里压抑的氛围,和往常不同,以前虽然文臣武将的关系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那敌对的目光几乎能在空气里擦出火星。 皇帝来的并不晚,几乎在这群人按班站定后便走进了奉天殿。 随着皇帝落座,众人都是大礼参拜,而后刘宇抬了抬手。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朝议开始,一如既往开始向皇帝陈奏大小事务。 现如今大乾最大的事就是有关前线战事,就目前而言齐王功劳最大,拿下了河北山东。 同时他和那些世家处的不错,稳住了当地的局势,大力推行大乾的法律和制度,促进了大乾政权在百姓心中的合法性。 虽然齐王做的这些,背后都有当地世家的帮助,但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缘故,就目前来说世家们还不敢把他们在大周治下时,盘剥百姓的那一套搬到明面上来。 现如今河北,山东两省实行的都是大乾的税收制度,相比较大周的税收,大乾的税收标准明显是要低一些的。 而且在默啜的监督下,各级官员贪墨的事大幅度减少,所以百姓在少交税的同时,默啜也是保证了他这一路大军的粮饷供应,同时还有余粮送去山西那边儿。 其实就税收这方面来说,朝廷的税收大部分时候是能保证百姓的基本生活的,毕竟除了那群酋长之外,很少有傻逼皇帝会一门心思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论上面的政策如何,到了底层官员实施的时候,那都变成了虐民的恶政。 因为从古到今,无官不贪。 哪怕这些当官的不用交税,哪怕他们的俸禄能养活自己的一家,哪怕他们的福利待遇好的百姓们都想象不出来,哪怕他们拥有着各种特权待遇,可他们还是想往自己腰包里多搂点。 默啜推行新政策的时候,也有官员试图顶风作案,但承继了刘宇手段的齐王,当场就用那些官员的全家告诉了两省官员贪墨的下场。 当初刘宇这么做的时候,徐业他们就劝过,反腐可以,但罪不及家人,可刘宇的态度坚决的吓人。 他说: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不及家人,既然那些人都依仗着权力大吃人血馒头,那他们就算不上无辜。 同时他也说了,如果有人想试试法不责众,那他也欢迎! 刘宇言传身教,默啜受益良多,所以当他在两省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些百姓是真的感动不已,让这些百姓对大乾的排斥感消除了不少。 此时朝堂上说起这事儿,刘宇也是很满意。 对于兵部奏请对东线将士的嘉奖,刘宇满口答应,不过这嘉奖大部分都是口头嘉奖,毕竟国家的钱现在也就勉强糊口,刘宇实在是没法大规模奖赏。 同时关于对中线顾北云,斡力布拿下了山西,现如今逼近雒阳的事,兵部官员也是大加夸赞,几乎都夸出花了。 但对于西线处察哈台拿下凉州,策应耶律楚平围攻天水等地的事,只是略微提了一嘴,似乎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胜利罢了。 对于文官这种刻意拉踩的行为,谁都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没有人去说。 武将那边儿对文臣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自然是气的不行,但一时还不好发作。 武将们除了对文官们不要脸的行为愤慨之外,同时也是对皇帝的偏袒有些怨气。 就皇帝休朝这段时间,军国大事基本上都是中书省协同六部处理。 按理说军事应该是由五军都督府统管,但他们关于前线将士的请功意见此时也要递交中书省,不能直达天听,这才有了今天的事儿。 只是皇帝没有在意这些,听着前线的胜报,皇帝龙颜大悦,对于兵部官员报上来的请功奏疏大都准奏,同时要求他们和户部抓紧时间商议方案。 讨论完军情后,朝会开始讨论今年国内的税收问题,同时众人还聊了一下辽南行省,韩王对此次战役的功劳,可以说涉及的方面非常之多。 “好,今日朝会那便到此吧,诸卿若是无事,便……”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了,当一些必要讨论的大事都已经说完,皇帝都打算说退朝时,作为百官之首的徐业出列了。 “陛下,臣有事启奏!” 见徐业出列,文武官员都是愣了一下,此时谁都猜不出来徐相要干什么。 刘宇见徐业出列,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惊讶。 “哦?徐相有何事要奏?” 徐业手持象牙笏板,恭敬站在中间,他目光朝着武将那边儿瞄了一眼,看的所有人都是浑身不舒坦,随后才开口。 “陛下,我大乾以武立国,雄视天下,此虽有诸位军侯之功,但实乃陛下圣武之德。 陛下不忘诸将功劳,赐金封爵,福荫子孙,已是天大恩典,可武人不思报效,反而恃功而骄,将陛下对对功臣旧部之宽仁,当做骄横跋扈之资本!” 徐业这话一出口,文官集团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双眼泛光,摩拳擦掌。 这些时日皇帝对文官集团的偏爱那是真让他们开心坏了,对于这群尾大不掉,恃功而骄的武夫,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天天盘算着替皇帝打压打压他们,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今徐业开团,他们自然是要跟的。 武将这边儿本来都准备下班了,但是一听徐业这话,所有人都是震惊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妈的老徐有病吧? 我们他妈的这段时间都够收敛了,你还咬住不放?太过分了吧? 但徐业视而不见,继续开口:“如今武将恃功而骄,便目无王法。 自立国前至今,武将犯事比比皆是。 如翊宸郡王之幼子,在上京城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几乎到了百姓谈之色变的地步。 当年,光天化日之下其竟然于上京城中,天子脚下,当街强抢民女,若非长公主遇见制止,他几乎要当街施暴! 而最关键的,是此事后来居然没有后续,可见我大乾武将何其猖獗,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都可大事化小。 再有前年哈兰泰等诸将军贪腐之事,涉案数额简直闻所未闻,虽然陛下已经以国法严惩,可武夫跋扈之事却是屡屡未绝……” 哈兰泰这些人当初谋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最后刘宇是按照贪污处理的,只是编了一个不小的数额,把那群人全杀了。 此时徐业旧事重提,甚至把孛罗家小儿子的那些烂事儿都翻了出来,明显这是刻意打压武将。 这时候就连孛罗都被气到了,对徐业这种咬住不放的行为很是愤慨。 但徐业根本不管这些,瞬间把这场弹劾推向高潮:“现如今,武将之嚣张跋扈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信国公李承平,受皇命而在外领兵,统筹西线战场后勤。 前些时日,信国公竟无召携兵马回京,此番举动何止罔顾君臣之礼,简直就是谋逆! 可陛下对此却不管不问,只是将其下狱。 陛下如此偏向武将,长此以往,君威何在? 陛下顾念众军侯功劳,可诸将却视陛下为软弱可欺之君。 陛下,按我大乾律令,无召回京,视同谋逆叛乱! 故,臣恳请陛下,以国法而正纲纪,依大乾律令,察查诸军侯不法之事! 至于信国公之事,臣请以谋逆之罪,将信国公李承平明正典刑。 以彰国法森严,君威不可欺!” 徐业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满朝寂静,无论是文臣武将全都傻眼了。 武将那边儿是被老徐这操作直接打懵了。 而文官这边儿…… 我靠,徐相这么猛的吗? 兄弟们也就想打压一下武将的嚣张气焰,徐相这…… 这是奔着把他们往死里整的趋势去的啊!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第151章 只有文武之争 徐业的一番话彻底镇住了朝堂,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被惊呆了。 文武之争自古就有,但像徐业这种一上来就把攻击目标对准了整个武将集团的还真是不多。 大乾的武将很大一部分都是草原人,少部分是辽东汉人还有游牧民族的人。 他们虽然同属于武将集团,但彼此之间并不和睦,就像这次李承平出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拍手叫好,像是巴不得他倒霉。 对于这些,跟着刘宇从北海一直打到这儿的草原旧部来说,这个帝国是他们用刀一刀刀砍出来的,是他们用血和无数同胞的尸体换来的。 换句话说,这个帝国,是他们的! 对于这个年轻的皇帝,他们是真的把他当神来参拜的。 如果不是皇帝,此时他们都还是大周的臣子,漠北也不过是大周的藩属国。 如果不是皇帝,此时他们中好多人还都在北海放羊,一年到头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生怕哪天一场天灾,一场人祸,就让他们全家万劫不复。 正是有了这个皇帝,现如今他们登堂入室,他们成了新的贵族,不仅家里有了保障,自己吃喝不愁,最近几年,整个大乾都没有传说哪里有大规模饿死人的事了。 前年,去年冬天那么冷,大乾愣是没有传出冻死人的事情,这都是皇帝的功劳! 所以他们对于皇帝,那是真的服。 所以就算皇帝陛下不允许他们剥削百姓,不允许他们这那那这的,他们其实都可以容忍,甚至也都没有多少怨气。 他们不服的,是皇帝为什么要接纳这些草原之外的人! 顾北云就算了,那小子算他们自己人,那是陛下起家的时候就跟着的,那不能算! 可是,李承平,徐业,王蹇,周靖,齐文远,还有那个许正…… 这些人凭什么? 这些人凭什么可以在这个帝国里掌握着如此大的权力? 李承平,一个辽东游牧民族的奴隶而已,他凭什么就成了武将里仅次于孛罗的人? 国公啊! 整个大乾到今天也才四个国公,汉人就他妈占了两个! 要不是阿依娜嫁给了皇帝,成了大乾的皇后娘娘,孛罗能不能封了王爵那怕是都还得两说。 所以这些人是真不理解皇帝的做法,这就像是你们一群兄弟辛辛苦苦干了好久的活儿,好不容易攒下了一大堆粮食,就在你们坐等着好日子要来的时候,大哥却叫了一群你们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来吃饭 不仅坐的位置比你们靠前,就连拿的也比你们多,这他妈谁能忍? 但是没办法,今天的好日子那是大哥,是老大带着他们挣来的,所以哪怕不理解,他们也都咬着牙忍了。 可是这群外来户他妈的一点儿自觉性都没有,那是真把自己当成老爷了,不仅处处找他们麻烦,还动不动就到皇帝那里搬弄是非,弄的隔三差五他们就要被批评一顿。 我尼玛,这怎么忍? 而最让他们受不了的,就是长公主和亲那件事! 那他妈我们都打赢了,然后你要把我们领兵的长公主送到对面去和亲? 理由是国家没钱,打不了! 我靠! 你们每年拿着朝廷的俸禄,结果等到皇帝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这么报答? 请问你们还是人吗? 也就是从那件事开始,大乾朝堂上不仅仅是文武之争,那是草原人和其他族人之间的矛盾被无限拉大了。 这些事刘宇都看在眼里,同时李玄也知道,所以他才用了李承平这件事来恶心刘宇。 但是今天不同的,就在此时,朝堂上再也没有了草原人和其他人之间的矛盾,有的只是文臣武将之间的争执。 面对着徐业穷追猛打,几乎要把整个武将集团踩在脚底下,这时一众武将都是齐齐下跪。 “陛下,臣等冤枉啊!” 论耍嘴皮子,孛罗他们都不行,但此时他们齐齐下跪喊冤,这一下倒是让徐业都懵了。 龙椅上,面对着孛罗他们的举动,刘宇眼里掠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果然,当外部压力足够大时,内部矛盾就会暂时被摒弃了! 随后刘宇佯装大怒,直接将御案上的东西摔在地上,吓得所有人都是打了个哆嗦! “退朝!” 第152章 演戏 随着皇帝一声带着怒意的「退朝」,这场朝会便这般落下了帷幕。 武将都还集体跪在那里,而文臣则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 徐业作为这场文武之争的主攻手,散朝时大家都是想要过来吹捧一下,感慨感慨老大的凌厉攻势。 可是刚一出了奉天殿的大门他们就找不到徐业了,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当时这群文官还在感叹,没想到老丞相年近六十,身体还这般硬朗,走路都快的能生风,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们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走了,对于奉天殿里的武将们,他们是真的没有回头看。 此时,以孛罗为首的武将齐刷刷跪在那儿,虽然刘宇说了退朝,可人家没让他们起身,所以这群人也是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儿,怜心进来了,走到孛罗身边。 “郡王,陛下说了,让您和诸位军侯,将军们都回去吧!” 作为刘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怜心在前朝内朝的地位都是很高的,比林婉儿在武皇那儿的地位丝毫不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毕竟,这可是有资格爬上龙床的人啊! 听着怜心传达旨意,众武将都是脸色不好看,一个个眼中都流露出不安,似乎是真的担心皇帝把徐业的话放在心上,然后对他们秋后算账。 无他,先不说皇帝临走时的态度让他们不安,就单单是这上书之人其实就足够他们胆战心惊了。 那可是徐业,是百官之首,是皇帝亲封的国公,是皇帝私下里还会喊先生的大乾栋梁。 可以说,哪怕孛罗封了郡王,在军中权势不小,现如今外孙更是随时都可能得封太子,可就这他都不敢对徐业轻视。 这些年来,徐业给皇帝提过多少意见,那没有通过的才有多少? 这时候他弹劾自己这些人,关键是他说的还都在理,这他妈谁不怕? 听着怜心这般说,就连孛罗都不禁变了脸色。 “怜心大人,陛下他……” 孛罗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怜心却是摇了摇头:“郡王,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诸位要不就先回去吧,这时候见陛下,那可是上赶着挨骂啊!” 说着,怜心环顾左右,而后刻意压低了声音:“郡王,陛下今天是真的生气了,为了怕吓到娘娘和两位小殿下,陛下都没回后宫,现在正一个人在谨身殿坐着呢!” 说着怜心起身,冲着孛罗行了一礼后便是匆匆退走了。 听到这话,离孛罗最近的英国公和鄂国公都是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孛罗的肩:“诶,我说,陛下这……这恐怕是真发火了啊!” 皇帝对皇后如此宠爱,平时见了皇后万丈怒火都能下去一半,可此时他都不愿意回后宫,这明显是怒意太重,担心吓到了他的发妻。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是不安起来。 “郡王,老国公您几位都是咱们军中的元老,您说今天这事……” 此时有些将军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都是想要问问这三位。 “去见陛下!” 孛罗语气坚定地说道。 一群将军顿时大惊:“陛下现在可是正在气头上呢,万一陛下一时气愤,真的发落咱们,那……” “是啊郡王,李承平说到底他也是个汉人,他跟咱就不是一路人,咱没必要在这时候去为他再去得罪陛下吧?” “就是就是,陛下刚才……我,我现在都还吓得腿软呢!” 听到一群晚辈这般愚蠢,鄂国公最先反应过来,直接骂到:“你们这群小子是不是真的蠢?李承平虽然是汉人,可他也是武将啊,他还是以武封爵的国公! 今天,要是因为文臣弹劾,陛下就把他,就把这么一位国公明证典型了,那你猜猜那群文臣能得意成什么样? 你不妨再猜猜,看那群文臣得了甜头之后,明天会不会撺掇陛下把你们的烂账都翻出来,然后一个个解决你们? 今天他们能扳倒一位国公,那明天呢?” 说到这儿,英国公也是目光锐利:“那群文臣可比你们团结多了,为了替他们文臣集团争权,人家可是真的六亲不认。 可你们呢,到了现在还在搞什么漠北,汉人的隔阂,再这么等下去,咱们就等着被那群文官彻底踩在脚底下吧!” 这话一出,一群武将顿时脸色大变,要是被那群文官掌了权,那他们…… “郡王和两位老国公说的在理,可是末将还是不明白,这跟咱们硬保信国公有什么关系?按理说这时候咱们不是应该低调一些,免得陛下生厌吗?” “是啊,信国公那事儿依律依法都是很难办啊!” 这时候还是有武将拎不清形势,反应不过来。 对此两位老国公都有些无语了。 英国公图颜直接咬着牙骂道:“简直是蠢才! 你既然知道信国公的事儿不好办,那要是咱们求情能给信国公求来一条活路,那有信国公的事儿摆在前面,那你们那点破事儿,还至于怕陛下秋后算账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如果他们集体求情,能让陛下宽恕信国公,那他们那点儿还就绝不会被罚的更重了啊! 此时鄂国公耶律修歌也是附和道:“虽然说信国公的事依律依法都难办,可你们别忘了,那群酸文人不是常说法外有情吗? 先不说信国公为国征战多年素有功勋,就是看在咱们这群人的面子上,陛下也要酌情处置吧? 别忘了陛下对咱们可是很宽仁的,只要不是欺压百姓,陛下基本上都不会计较的,而且信国公这次也是担心陛下这才没来得及请旨,所以这件事可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啊!” “老国公说的有道理啊!” “是了是了,信国公必须要保,走,兄弟们一起到谨身殿求见陛下去!” “还请郡王和两位老国公牵头,否则晚辈等势单力薄,不好行事!” 此时众人也是重拾信心,而后就要簇拥着孛罗等人去见皇帝。 对此,孛罗却是摆了摆手:“分两步走,一部分身上不干净的,跟着我们几个老的去见陛下认罪,其他相对没什么大事儿的,现在就出宫,去把大家的屁股擦干净。 别到时候……” 孛罗的话没说完,但众人此时都已经明白这意思。 于是武将顿时分成两波,一波人跟着孛罗他们去谨身殿见架,而另一波人则是赶紧出宫去解决麻烦。 虽然有些窟窿一时半会补不住,但是明面上总要能说得过去。 而且临走时孛罗和两位老国公千叮咛万嘱咐,这时候千万不要再和那群该死的文官有冲突,绝对不要再节外生枝,让人家抓住小辫子。 明白情况紧急的众人都是点头称是。 而一起去见皇帝这群人,孛罗也是给他们交代了。 无论皇帝怎么骂他们,怎么数落他们,关于那些罪行都不要抵赖,一概认罪认罚。 但只有一件事不行,那就是文臣指责的信国公谋逆之事,对于那所谓的谋逆一定是咬死不能承认,无论如何都不能认。 此时众人都是朝着谨身殿开进,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像是要去就义似的。 殊不知,此时刘宇就在谨身殿等着他们。 谨身殿里,怜心跪坐在刘宇脚边,仰着头,眼神温柔似水,乖巧的像是一只家养的小奶猫。 而刘宇则是在怜心脸上涂抹着什么,眼神中满是认真,那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让怜心几乎都看的痴迷了。 而随着刘宇的手指不断在怜心脸上掠过,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竟然逐渐红了起来。 最后刘宇更是着重在怜心脸上描绘出一个巴掌印,等到一切弄好,他这才如释重负地坐端正,同时将御案上那盒上好的胭脂收好,塞给了怜心。 “送你了!” 刘宇笑着说,他说的不是赐,更不是赏,而是送。 “陛下……” 怜心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刘宇赶紧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诶诶诶,可不敢哭,朕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怜心抽泣了两下,而后瓮声瓮气地说:“陛下,其实您不用这么费事的,如果您需要,您大可以……” 刘宇摇了摇头:“朕知道那样更省事,可你又没犯错,犯不着这样的!” 随后外面突然传来宫人禀报的声音:“陛下,翊宸郡王还有……” 啪! 不等外面的宫人说完,谨身殿里顿时便有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直接把外面那人吓得不敢开口了。 刘宇甩了甩两只拍的发麻的手,急切地看向一脸茫然的怜心,压低了声音:“丫头,你干嘛呢……你倒是说台词啊!” 此时怜心早被刘宇的行为感动的六神无主,胸膛里,那颗心脏此时已经被她的陛下彻底占满了。 听着皇帝的低声催促,怜心眼中泪花翻涌,伴随着巨大的感动,怜心也是顺从地跪倒在皇帝身边。 同时,那带着丝丝颤抖,听上去像是惶恐不安又像是别的情绪的话,也是陡然响起。 “陛下,奴婢知错,陛下息怒!” 第153章 训斥 “滚,滚出去!” 谨身殿里,皇帝的咆哮声吓得外面所有人都在发抖,脾气越好的人发起火来越是吓人,此时外面伺候的宫人几乎都是魂不附体。 伴随着皇帝的怒吼和奏疏落地的声音,怜心红着眼,眼角挂着泪,脸上还带着一道清晰,通红的巴掌印,战战兢兢地从里面退了出来。 当怜心低着头从外面那群武将们面前路过时,所有人都是心里暗叫不好。 很明显,皇帝的愤怒超过了他们此时能理解的程度,要不然也不至于怜心这个内侍女官都遭了这样的待遇了。 听着里面的怒吼,看着怜心狼狈退场,几乎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们此时几乎都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了,偏偏那个报信的宫人好死不死又继续禀报。 “陛下……翊宸郡王,英国公,鄂国公及众位军侯求见!” “还求他妈什么见,让那群杀才都给朕滚进来!” 这都不需要人再通传,听到声音众多武将都是慌里慌张地起身,然后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平时和皇帝随意的他们,此时都是连头都不敢抬,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进去就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压根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 前面跪着的孛罗和两位老国公瞥见了地上的奏疏,三人顿时暗叫不好,能让皇帝气的扔奏疏,今天这事儿…… 不好平啊! “呦呵,诸位来的这…… 挺齐全啊! 怎么了,这是又有什么事儿被那群文官老爷抓到了,等着朕替你们从中斡旋了?” 刘宇哼哼冷笑,脸色阴沉地吓人。 “臣等有罪,臣等辜负陛下厚爱,让陛下失望,臣等该死!” 这时候这群人倒是难得的口径一致。 对此,刘宇则是继续阴阳怪气:“别,可不敢,您几位哪能有错啊,您几位都是国家的功臣,社稷的元勋,没有您几位哪有今天的大乾帝国啊! 您这几位都是从北海王庭一路杀出来的名将,功臣,都为了这个国家牺牲良多,所以咱爷们偶尔违法犯纪算个什么事儿啊? 那都不叫事儿! 反正上头还有皇帝替你们遮掩呢,看那群酸腐文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皇帝的冷笑声越听越吓人,此时这群武将都是吓得连连磕头,连辩解都不敢了。 但皇帝不依不饶:“你们中有些人的事儿朕早就提过醒了,有些人呢,虽然朕没具体点过名,但朕在朝会上说了那么多次,私底下偶尔也会和你们推心置腹…… 朕不止一次说了,让你们遵纪守法,只要大家不触犯国法,不盘剥百姓,不仗势欺人,不横行乡里…… 那么朕就一定保大家富贵终老,子孙尊荣! 朕是天天说,日日讲,说的嘴都干了,朕想着这就算是是块石头,也他妈的该开窍了吧?” 说着刘宇猛地重重在御案上一拍:“可你们全都他妈长了一双驴耳朵,他妈的油盐不进!” 瞬间吓得这些人直接打了个激灵,更有几人差点吓得栽倒。 看着下面这群人,刘宇此时姿态也是端的很足,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别他妈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联名来保李承平吗? 你们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还好意思来替别人说情,是不是真觉得朕这个皇帝好说话,不舍得对你们这群元老动刀子啊?” “啊?!说话!” 刘宇猛地一声大喝,吓得众人魂飞魄散,额头上冷汗直流。 “你们看看这地上的奏疏,这上面全是弹劾你们的,那群文官老爷们恨不得活剥了你们,是朕在这儿厚着脸皮保你们! 可你们还不知足,还给朕惹是生非,到了现在甚至弄出来李承平这种事,你们让朕怎么办?” 说着,刘宇也是摆了摆手。 “朕懒得说你们了,都滚吧,李承平死定了,你们谁也别保了,顾好自己吧!” 这话一出,本就安静的谨身殿更加安静了,下方众人噤若寒蝉,上头的皇帝却是满脸的无奈。 第154章 协议 皇帝最后的话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有的只是浓浓的失望。 此时谨身殿里跪着的,清一色都是跟着刘宇从北海一路杀出来的武将,对于皇帝的一些习惯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皇帝对某个人大发雷霆,那皇帝未必是对这个人起了杀心,但如果皇帝对一个人已经失望,甚至连发火都不愿意,那说不定哪天就要秋后算账了。 所以面对着皇帝的态度转变,这群人都是被吓的不轻。 最后还是孛罗带头开口:“陛下,臣等有罪,臣等甘愿认罪认罚,但信国公之事,臣请陛下千万莫偏听偏信。” 此时不止是孛罗,就连他身后这群人也都明白,皇帝之所以这般失望,无非他们的所作所为让皇帝在文臣那里丢尽了脸面,然后李承平这件事又成了压倒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以说,刚才皇帝的失望恐怕不仅仅是对他们,而是对整个武将团体,这对于这群人来说不亚于天塌了。 如果皇帝对武人彻底失去信任,文官的权势必然激增,到时候那群酸文人能容忍他们存在? 他们可是听说过大周那边儿文武之争的牛逼之处,那群遭瘟的文官杀起自己人来可是丝毫不手软,毕竟李承平是怎么被辽东游牧民族俘虏的他们大抵都听说了。 所以从这一点儿来看,李承平这真的能算是他们自己人,这必须得保! “偏听偏信?” 刘宇都气笑了:“你是说徐相揭发的那些事是在诬陷你们?还是说李承平之事是朕眼瞎了看错了?” “徐相揭发之事,的确是臣等的过错,臣等甘受国法! 可信国公之事……” 孛罗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信国公无召回京确为事实,但他是为平定诸王叛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而且当日上京城前,陛下策马出城,彼时陛下未带护卫亲随,孤身一人至阵前,也不是证明陛下对信国公的信任吗?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若非信任,若非感念信国公不惜触犯国法也依旧千里勤王的忠义之举,陛下又怎会在那天一人出城见那上万边军? 臣斗胆猜测,其实在陛下心中,陛下也是对信国公有信任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英国公等人都是一愣,随后都是有些佩服地偷摸看了孛罗一眼。 心道:沃日,这种时候还能让你老小子找到突破口,真是牛逼啊! 不过,不得不说孛罗的论点是能立得住脚的,当初刘宇孤身出城,让那群人直接对皇帝参拜,这一举动也是为今天的事留下了后路。 毕竟哪有叛军会在那种情况下不对皇帝出手的? 而听到孛罗终于提起这个,刘宇也是恰到好处地偏过头去不说话,保持了沉默。 见此,众人都是心中暗喜,心想陛下终究是对大家伙宽容的,只是需要他们来找一个能让皇帝下来台的台阶。 此时众人都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孛罗这位大乾国丈身上,而孛罗也是没让他们失望。 “陛下,臣知道臣等这些年私下做了不少有悖国法之事,陛下若要处置,臣等罪有应得自是无话可说。 可信国公…… 信国公自投靠我大乾以来,不仅屡立战功,而且从无违法乱纪之事,对陛下之忠心更是无可比拟。 以信国公之睿智,其焉能不知无召回京是何下场? 可在陛下安危与他性命之间,信国公依旧选择了陛下,此事足可见他忠诚啊! 而且平辽南,退西域黑衣大食,信国公皆是身先士卒,勇冠三军,陛下…… 信国公此等人才若因这等事便被杀,那可是我大乾的损失啊! 陛下胸襟似海,以仁德抚育万民,昔年更曾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信国公之事虽然有罪于国法,但却有功于陛下,臣请陛下看在信国公往日多有功劳且从无不法之事,臣请陛下从轻发落!” 说完这话,孛罗便是拜服在地,而他身后众人也是赶紧跟着磕头,那动作可谓整齐。 靠着这群人终于说到点子上,刘宇也是故作为难,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们让朕从轻发落,那好,朕可以罔顾国法特赦于他,可文臣那边儿怎么办? 国法怎么办? 今日朕若不处置他,以后再有人触犯国法,你们教朕如何行事?你们如今搬出他往日功劳,可是要威逼于朕吗?” 一听皇帝语气缓和,众人赶紧趁热打铁:“陛下,臣等万不敢有此念想。 只是陛下曾说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而今徐相口口声声说信国公当诛,无非是他觉得信国公触犯了国法。 可当初大周皇帝阴谋逼我长公主下嫁之时,文臣中也有人曾对陛下不敬,可彼时,徐相不也求陛下宽恕于那些人吗? 难道文臣犯罪徐相就四处求情,武将犯错他就往死逼迫,如此下去,陛下,我大乾将士该如何自处? 若是昔日和亲之事重现,那时武人权势不再,谁来为陛下驳斥那些软弱文人啊?! 臣等死不足惜,只是若他日陛下想起臣等,臣等却不能再来侍奉,岂非让臣等尽做了不忠之人啊!” 此时,这群人此时和皇帝打起了感情牌,甚至把和亲那件事都翻了出来,毕竟谁都知道在大乾,长公主对皇帝而言意味着什么。 此时这群人一个个哭嚎着,满脸都是泪。 这泪水半真半假,但那哭喊声确实让人不由得心里发酸。 看着这群人这般,皇帝也是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他带兵回京毕竟是事实,这可是按谋逆论处,若是日后有人……” 皇帝话没说完,孛罗便是抬起头:“陛下,信国公虽是汉人,非我草原部族,但臣相信他对陛下,对大乾的忠心。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信国公绝无谋反之意,若他日有人提起,且妄图以此为遮掩行阴谋悖逆之事,臣愿为陛下伐之!” “臣也愿为信国公作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随着孛罗开口,众人都是纷纷表示,愿意用身家性命为李承平担保,最后更是在这谨身殿里,和皇帝签订了书面担保协议。 当众人都是在协议上签字画押,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了一抹如释重负。 最后,他看着这群人,用一副恨铁不成钢口吻说道:“行了,既然你们都相信关宁不曾负朕,那这事朕便再思索思索,可你们的事儿也不要觉得就这么过去了。 回去之后你们该处理的处理,该善后的善后,做事的时候摸摸良心,不要再让那群文官老爷们来这儿告你们的状,否则……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是,臣等明白!” 刘宇脸色一变:“明白还不滚?留下来等着吃饭呢?” 听着皇帝这话,众人都是心中暗喜,陛下肯不顾礼仪这般和他们说话,这就代表这件事八成是翻篇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赶紧谢恩,而后离开。 但在他们离开时刘宇却是叫住了孛罗。 紧跟着刘宇拍了拍手,旁边偏殿中便是有宫人走进来,手里捧着托盘,而托盘上,是一件衣服。 孛罗满脸不理解:“陛下……” 刘宇看了看那群武将都先退了出去,这才换上了一副温和些的面孔,轻声道:“朕刚才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有些话说的重了,岳丈莫要往心里去啊……” 这话一出口可是把孛罗吓到了:“陛下,臣万万……” 刘宇扶住了孛罗,不让他下跪:“此处没有外人,岳丈不必如此!” 说着刘宇也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岳丈,现如今外患未平,国内咱不能生出内斗,此时此刻外人姑且不论,咱们自家人一定要同心协力啊!” 说着刘宇亲自取过那衣服交给孛罗,那是一件玄色蟒袍,上面的蟒纹用金丝织就,看上去华贵异常。 “这是默啜拿下山东后,那边儿的世家送来的锦缎,朕看岳丈的衣服旧了,便让人做了新的,岳丈莫要嫌弃!” “陛下……” 这话一出,孛罗哪里忍得住,当即便是拜倒在地,痛哭失声。 翁婿二人在谨身殿里聊了一会儿后,孛罗这才带着衣服离开。 而当孛罗走下谨身殿台阶后,他发现那群家伙居然都在等他,此时看着他怀里的东西,大家都傻了。 “不是,你这……” 孛罗高傲地仰起头,大踏步离开:“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众人:“你他妈……” 对于孛罗这种贱兮兮的行为,大家几乎都想揍他了,可是就像人家说的,羡慕这是真羡慕不来,谁让他们没有这么个好闺女呢! 此时谨身殿里,随着这群人离开,一道身影也是自一旁走了出来,正是徐业。 老丞相看着刘宇正在端详手中的保证协议,也是不禁好奇:“陛下难道……还怕他们不认账?” 听着徐业的话,刘宇也是展颜一笑:“先生觉得呢?” 第155章 他说这是天经地义 谨身殿里,皇帝和宰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以刘宇的性子,他哪里需要这么一张纸来做什么保证? 他可是皇帝,是天底下为数不多可以不讲理的人,只要他需要,哪怕你没有保证过他也能让你和这事脱不开干系。 此时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关于李承平是否要杀的事儿,只是宰相和皇帝做的局。 徐业虽然是文臣,而且是文官集团的领袖,可他更多顾及的,还是皇帝的利益。 这也就是目前大乾的朝廷还没有取得长足发展,党争的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否则等到底下人哪天反应过来,他们就会发现,这徐业那可是为数不多的帝党。 徐业在刘宇这儿一直都是有特权的,刘宇是真舍不得徐业操劳,所以立马就让人给徐业搬来了加有软垫的椅子。 徐业告谢后坐下,看着刘宇还在摆弄手里的纸张,也是不由得说道:“陛下让他们签这个,莫不是想让他们安心?” 刘宇点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不过先生可以再猜猜,这东西还能做什么?” 看着皇帝一脸坏笑,徐业略微沉思之后,顿时微微色变:“陛下是要把这东西给信国公……” 见徐业瞬间猜出,刘宇也是不禁感慨:“果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先生。 先生见微知着,才思敏捷,真是了不得啊!”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想到陛下爱才之心而已!” 徐业猜的没错,刘宇让孛罗他们签字,除了是让他们安心之外,同时他也是要把这东西给李承平看。 刘宇很清楚大乾即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这时候大乾帝国的高层绝不能出现民族矛盾的问题。 李承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像当初刘宇装病,汗国内部不稳,那时候李承平可是有能力带着人以勤王之名回来,可他没有。 而这次,他却选择用这种手段拖延刘宇的战争进度,可见他不是贪慕权势,利益的人。 既然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而且他还是目前大乾军中不少汉人将军的领袖,那这张纸的存在就能解决军中不少问题。 即使在这场战争中刘宇依旧不会用李承平,但这不代表他以后不用。 看着皇帝苦心孤诣地安排这些,努力打消国家内部民族之间的矛盾问题,徐业本来心中还是感慨的,但想着想着他突然脸色微变。 “陛下,您不会是打算要前往边境战场吧?” 此时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皇帝这么急着做这一切了。 朝廷上,如果仅仅是文武之争,那是不容易闹出来事情的,了不起文官们骂骂武将,而武将下朝时偷摸下黑手,给某些文官套个麻袋。 这不算什么,影响不了大局。 可要是文臣,武将之间还有民族矛盾,那可就不一样了,这要是真闹起来,众人操刀子干仗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当想明白这一层,徐业立马认识到皇帝是在稳定内部局势,而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急切地要内部平稳能是为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这话一出,刘宇虽然又是讶异了一下,但他面对着徐业,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到对方的皇城保卫战了,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朕都应该在前线和将士们一起。 毕竟人家的皇帝亲自带兵守城,朕这个皇帝也该有所表现才是啊! 所以朕已经计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等到雅若腹中的孩子降世,朕便前往边境战场,去见见那位大周皇帝!” 听到这话徐业都笑了:“陛下,此时此刻大周皇帝恐怕都在忙着南迁了,陛下就算是去了雒阳,怕是也见不到那位大周皇帝了!” 对此刘宇却是摇了摇头:“不,李玄这个人朕虽然没见过,但朕和他却也算是神交已久。 所以朕相信,大周落到此时这般地步,他或许会安排其他人南迁,借助长江天堑和我们对峙,但他本人绝不会走。 他一定会在雒阳城死守,和我们对抗到底!” 徐业一惊:“那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此时整个大周北境都被大乾吞没,陇右现如今大半沦陷,山西彻底被吞并,河北山东也已经成了大乾国土,现如今的雒阳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所以李玄作为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会在那儿等死? 对此刘宇却是给出了解释:“先生觉得他这般做很奇怪?朕却觉得应当!” 徐业不理解,而刘宇则是继续解释。 “国家受辱,国威沦丧,社稷崩塌,值此乾坤倒悬之时,一国之君除了为江山赴死,怎能再多做他想?” 看着徐业一脸震惊,刘宇笑了笑道:“其实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因为若是换了朕,朕也是愿意同大乾共存亡的。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短短十个字,彻底震碎了徐业的人生观。 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啊? 第156章 她是姐姐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刘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这话落在徐业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炸响,让他脑袋都是嗡嗡的。 好家伙…… 自家陛下这是要强行拔高皇帝这个行业的职业道德标准吗? 要知道在此之前,真遇上敌军围城,江山易帜的事,皇帝和文武百官都是想着往哪跑的,像这种所谓的天子殉国…… 应该是没有的吧? 不过很快徐业就反应过来,陛下刚才说,他和大周皇帝是一类人,所以说…… 此时,徐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哇靠,这种怪胎皇帝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两个吗? 看着皇帝坐在那儿一副坦然的模样,徐业此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位年轻的老板,可现在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自家陛下…… 到底想要什么? “先生,朕要离开的事目前就只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出卖朕啊!” 看着徐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宇轻声笑道。 徐业拱手行了一礼:“臣什么都不知道!”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心照不宣。 随后徐业又是冲着刘宇行了一礼:“臣告退!” 刘宇起身送他到谨身殿门口:“先生慢走!” 皇帝送臣子这种事儿绝对是超规格待遇,而且绝对是不合礼法的,可刘宇私下里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看着徐业离开,然后回去坐好,准备处理公务。 但手还没摸到笔杆子,一旁就突然有声音响起:“你打算去前线?” 这声音吓得刘宇拿笔的手都颤了一下,当他扭头看去时,只见托娅正从一旁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刘宇一脸茫然:“你又偷听?!” 托娅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光明正大听的!” 对于自家阿姐这种「不合规矩」的举动,别说是宫里的人,就是刘宇都见怪不怪了。 如果今天蹲在这儿偷听的是别人,哪怕是默啜,锦衣卫都要禀报一声,但托娅却是不用的。 这位长公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在国法覆盖范围内。 “起来,站一边儿去!” 很是蛮横地把刘宇从椅子上提溜起来,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儿。 对于阿姐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行为,刘宇也只是撇了撇嘴,但却没有说什么,而且还真的乖乖的站在了一边儿。 虽然那张椅子不是龙椅,但那也是皇帝的御座啊! 此时谨身殿里空空荡荡,那些在门口值守的宫人都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着皇帝进来,要不然…… “你真打算去前线?” 托娅瞥了一眼刘宇,问道。 刘宇没有隐瞒,诚实地点了点头:“我都计划好了,等雅若……” 托娅直接打断他:“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你该知道,就算皇帝死战可以鼓舞士气,但是雒阳一座孤城而已,那是肯定守不住的,攻破他只是时间问题,你非得上赶着去干嘛?” “我有我的事要做!” “就像你跟老徐说的,你要去见大周皇帝?” “是!” “就非得见?” “不见就没机会了!” 面对刘宇认真地回答,托娅眸子一颤,随后将他拉过来,伸手捏了捏皇帝的脸。 “就因为他要娶我?所以你……” 托娅的脸微微发烫,耳尖都红了,此时她虽然在捏刘宇的脸,可她却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 “你是皇帝,这时候……你莫要意气用事!” “诶?” 看着老姐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刘宇则是满脸疑惑,老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时候他还不至于直男到跟老姐解释这件事,既然有人误会,那也没必要非得道出实情。 毕竟这时候解释这种非必要话题除了能让老姐揍他一顿外,就只能让老姐更坚定阻止他上战场的决心。 “他都欺负你了,难道还不许我去报个仇?” 刘宇蹲在托娅身边,脑袋就搁在托娅腿上,瓮声瓮气地说着,像个赌气的孩子。 此时托娅心中一颤,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阻止的话,此时竟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托娅揉着刘宇的脑袋,努力平复下心里的情绪后,最终柔声道:“我可以替你去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他们对雒阳城久攻不下,破城之后会屠城,更怕大周皇帝死守,到时候雒阳百姓抵抗激烈,双方伤亡太大…… 你放心,如果我去的话,这些事我都能替你……” 刘宇脑袋在托娅掌心蹭了蹭:“可我不能一直都让你保护……姐姐,我长大了!” 托娅的手停顿了一下,就连话语也是一顿,片刻后她的声音更温柔了:“是啊,不知不觉我们家崽崽都长大了,现在都已经做父亲了!” 说到这儿,托娅也是不再劝阻:“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家里这边儿,姐姐会替你看着的!” 刘宇本就打算在自己离开后,将大后方交给老姐打理,此时托娅主动提出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辛苦姐姐了!” 对于刘宇这话,托娅也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不是头一天辛苦了,小时候你调皮捣蛋,哪一次不是姐姐我给你善后的?要我说啊,我现在不想成亲,不想要孩子,你这小混蛋得占一大半责任。” 刘宇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托娅:“这怎么还能怪到我头上?总不能真是你弟我太优秀了,让你看不上别的男人了吧?” “呸,说这话也不害臊,当心史官把你这话记下来,给你定一个调戏亲姐的荒唐罪名!” 托娅瞪了刘宇一眼,同时伸出手指戳了戳皇帝的额头。 “还你太优秀,分明是你这小子小时候太顽皮,辛辛苦苦把你带大后,姐姐我就再也不想带孩子了才对!” 刘宇想到小时候姐姐照顾自己的一幕幕,此刻心中也是一片温暖:“没事,以后我赡养姐姐!” “切,信了你的鬼话呦,你当姐姐是阿依娜和雅若那两个小丫头那么好骗,被你三言两语就哄的神魂颠倒啊?” 托娅撇撇嘴,眼神幽怨地扫了刘宇一眼,那媚骨天成的柔媚让刘宇都是愣神。 “还赡养我,难道你的赡养就是动不动给你姐安排一大堆活吗?那你可是真孝顺啊!” 一听这话刘宇顿时不服气了:“不对吧姐,是你刚才说你要留在后方替我看家的,我可没逼你啊!” 托娅哼了一声:“你心里那点儿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我就算不说,你也会提这个要求的,对不对?” “没有的事儿啊,你……你别胡说!” 被老姐一句话说破老底,刘宇也是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像是做了错事被家长抓到的小孩子。 托娅不依不饶:“没有?那你敢不敢发誓?谁说谎谁就是小狗?” 刘宇:“我不是小狗!” 托娅:“那你发誓!” 刘宇:“我就不!” 托娅:“那你是小狗!”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 谨身殿里,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此时就仿佛孩童般争论着,说着小孩子赌气撒娇时的话。 长公主笑的温柔,皇帝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提防,像个孩子。 在这个世上,托娅对刘宇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当那个异世界的灵魂在那个五岁孩子的身体里苏醒,看着这个血腥而残酷的世界瑟瑟发抖时,是那个比他只大一点儿的女孩儿握着他的手,用那小小的身体,为他挡下了整个世界的风雨。 她保护他,照顾他,陪着他长大,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不舍得他受一点儿半点的委屈。 那份照顾,那份宠溺……让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不再害怕和彷徨。 别扯什么穿越者穿越后都能风生水起,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就凭你一个来自地球的废物,到了这种人吃人的时代你能斗得过谁? 总有人觉得自己穿越后就能搅弄风云,就能只手遮天,可实际上你那点儿阴谋算计在一个时代的背景下,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一个混吃等死,买不起车房,要工作没工作,要收入没收入,要能力没能力的废物,想跟那种把持一个国家权柄的老妖怪们斗心眼?你凭什么? 凭你脸大? 至于说刘宇…… 草原上杀兄弑弟那可是传统,要不然他也不会穿越成那个五岁的孩子,所以如果不是托娅……他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如果没有托娅,就没有今天的皇帝。 或许刘宇会是照亮这个时代的光,但托娅…… 这个人……是这个黑暗时代里,照亮了他的光! 真好! 刘宇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脑袋搁在托娅腿上。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小时候在太阳底下趴在妈妈腿上,让妈妈替他掏耳朵…… 又像是别的什么…… 真好,她是姐姐! 真不好,她是姐姐! 第157章 又要当爹了 关于孛罗等人骂身家性命力保李承平的那份文书,终究是送去了诏狱,送到了李承平手里。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作为让整个大乾所有官员都讳莫如深,只要进去了基本上不可能活着出来的地方,李承平居然没有被按照流程招待。 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图蒙随军出征了,所以这阵子一直是无心在诏狱亲自盯着。 自从李承平被送进来之后,那是一没打二没骂,除了不能见外人,他不仅没有带上手链脚链,就连他住的地方那也算是不错了。 虽然说不上窗明几净,但也绝对说不上是坐牢了,最起码他这间「牢房」里,无论床铺被褥那都是新的,地面上都是一天打扫两次。 虽然里面见不到阳光,但烛火从来不断,除非是李承平自己要休息吹灭,否则这里永远都有光。 最绝的,这牢房里还有文房四宝,书桌上还摆放着几十本书,从兵法到文学典籍一应俱全,只要李承平需要,外随时都还能送进来新的,可以说这简直就是换了清静地方读书。 对于这种超规格待遇,锦衣卫里自然也是有人不理解的,毕竟虽然李承平是个国公,可这诏狱是什么地方? 就是那几个汗王都没有享受到李承平的待遇啊! 可是这件事没有人敢说,因为谁都清楚,能决定李承平待遇的可不是无心,他虽然有权力但却没有这个胆子,所以能让李承平在这儿悠哉悠哉过日子的,只有一个人…… 而这一天,一封信送到了诏狱,由无心亲自送到了李承平的牢房。 看完那封信后,李承平沉默了,对于宛如石头雕塑的李承平,无心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想死那是你的事,可是要是真决定去死,你也想想你对得起谁?想想外面有多少人抛家舍业的保你! 本来无心只有这一句台词的,但是走到门口时,无心依旧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要是敢死,你就是连畜牲都不如!” 虽然这几天无心没有跟着出现在奉天殿,可是作为皇帝的耳目,那些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因为李承平的事儿,皇帝在那群文官面前受了多大的委屈,整个武将集团被文官压的多惨? 这些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李承平在狱中沉默了许久,最后问了无心,选定方位后朝着某个方向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最后他咬破指头,将血滴在砚台中,以血为墨,写了一份请罪奏疏。 这是他入狱以后,第一次跟皇帝沟通。 他认罪了! 但就像是皇帝期望的那样,他只是犯了无召回京的罪,并没有其他。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此时已经入秋。 虽然秋风渐起,但天气该热还是热,对于边境战事而言,经过了两个月的休整,东线,中线两路大军都已经做好了继续动兵的准备。 东线此时从由东往西打,很快就逼近雒阳,而中线此时也已经陈兵黄河,随时都可以渡河。 只有西线那边儿,陇右之地虽然被占据了大半,但大周的河西边军确实难缠,哪怕察哈台他们手段用尽,也没法加速战争进程。 大周这边儿,因为现实压力朝廷已经开始了南迁。 而大乾这边儿,刘宇的雅若丫头也要临盆了。 殿宇外,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刘宇还是显得十分紧张,听着里面的惨叫声,他额头上汗雨如下。 第158章 准备 翊坤宫,雅若的住所。 翊坤,取辅佐坤宁之意,代表这座殿宇的主人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而且这座宫殿离坤宁宫也最近。 此时,宫殿外,刘宇同样是急的满头大汗,来回的踱着步子,哪怕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他还是担心的不行。 雅若的身体素质和阿依娜可没法比,当初阿依娜是能提枪上马,跟着刘宇陷阵冲杀的人物,可雅若哪有这本事? 论体质,她也就比那些闺阁小姐强一些罢了,而且这丫头这些年可是被刘宇惯的不行,娇弱的很,犹记得新婚之夜时,小丫头可是哭了好一会儿呢! 此时听着里面带着哭腔的惨叫,刘宇真的心都碎了。 不过这一次倒不像上一次那般凶险,经过一段时间后,里面的嬷嬷跑了出来,冲着刘宇行礼道喜。 “恭喜陛下,贵妃娘娘生了一位小公主!” 听到这话时刘宇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等到里面传出消息,他可以入内后,刘宇也是快步走了进去。 床榻上,雅若小脸煞白,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而在一边儿,托娅正抱着那刚出世的小不点逗弄着。 不得不说长公主似乎真的很喜欢带孩子,尤其是女娃,可能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小时候带刘宇带出来心理阴影了,所以她更喜欢女孩子一些。 “哥哥……不来看看你的小公主吗?” 此时抱着大公主刘悦的皇后娘娘就站在托娅身边儿,和姐姐一起逗着这小丫头。 在她怀里,都还没断奶的长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妹妹,伸着小手就想摸摸。 看着刘宇直扑到床榻那儿,一副宠媳妇儿的模样,阿依娜也是笑着说道。 对此,托娅也是笑着打趣阿依娜:“你这小丫头怕不是吃醋了吧?忘了当初他也是第一个去看你了?” 阿依娜不禁红了脸:“哎呀姐姐,你怎么能当着雅若的面揭我老底啊!” “呦,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托娅本来想戏弄一下阿依娜的,但怀里抱着小侄女,她也是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吓到小家伙儿。 这边儿姐妹俩正闹着,另一边儿夫妻情深的戏码正在上演。 “陛下……” 床榻上,雅若的手被刘宇捧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暖,贵妃娘娘也是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刘宇伸手替雅若擦了擦额头上又渗出的汗珠,宽慰道:“辛苦了!” “不辛苦的!” 雅若艰难的微微摇头,眼睛里虽然都是疲倦,但也有说不出的欣喜。 她……当娘亲了! “我家丫头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却给我生了个小宝宝,真的很了不起啊!” 看着皇帝眼里的温和,雅若此时只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她嘴唇颤抖着,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陛下……陛下,你给咱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吧?” “早就想好了!” 刘宇坐在床边儿,拍拍她的手背:“大丫头叫刘悦,咱家丫头就叫……刘凝,凝儿……怎么样?” 刘宇不是在下旨意,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和雅若商量,似乎只要雅若不满意,他就可以再换。 “臣妾……” “嗯???” “是是是,丫头我呀没意见,好哥哥起的名字很好!” 雅若在某些事上和阿依娜有着一样的特权,就像她们私底下都可以不称臣妾,都可以不喊陛下,但如果以后再有人进宫,那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凝儿……” 托娅伸手逗了逗怀里的小丫头,随后看向阿依娜怀里的刘悦:“悦悦,开不开心呀,你有妹妹喽……” 也不知道大公主听懂没,反正这一刻她真的是嘿嘿笑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一样的流程,虽然雅若生的是个丫头,而且她自己也不是皇后,皇帝不能大赦天下,但所有伺候的宫人得到的赏赐都不比阿依娜生孩子那会儿少,所以这些宫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只不过她们也是有些不理解,上次皇后娘娘生子,他们得到的赏赐丰厚是因为陛下有了皇子,可这一次…… 对于皇帝的做法,她们有些理解不了了。 当然,不止是她们,就连正在前线打仗的斡力布都受到了嘉奖。 除了该有的金银财物之外,刘宇虽然这没法把斡力布的爵位晋升,但刘宇却把武安侯府的亲兵增加到了五百人。 按照规制,侯爵的府兵不能超过三百,五百人那是国公的待遇,但刘宇就这麽水灵灵地塞给了大舅子。 虽然刘宇和阿依娜的关系更好一些,但就外戚这方面,刘宇和斡力布之间的信任度,明显是要高过察哈台他们的。 翊坤宫这边儿,刘宇在这里待了很久,直到把雅若哄睡着才离开,回了文华殿处理公文。 等到今天的政务都处理的差不多,天色也已经不早了。 雅若生下公主这件事在朝廷里并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毕竟这只是个公主。 当然,雅若这一胎是女孩儿,不知道是随了多少人的愿,尤其是武将那边儿。 尽管翊宸郡王府在军中亲信众多,但武安候府也不是没人,如果雅若这一胎是男孩儿,再加上刘宇还没正式下旨立太子,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矛盾蹦出来。 此时,文华殿里,处理完公务的刘宇听着楚清平汇报武将那边儿在得知雅若生下公主后,众人欢聚畅饮,喜笑颜开的事,皇帝陛下也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又不禁笑骂道:“他妈的,老子的儿子都还没断奶,他们就开始操心这些事儿了,真的是……” 自古以来立储都是重中之重,这一点儿刘宇很清楚,而对此历朝历代所有皇帝对继承人这件事的做法,他最喜欢的就是老朱和阿标的故事。 可以说只要小朱还活着,就绝不会有后来那一堆事,只可惜标子没福气。 但就事论事,刘宇还是准备照老朱培养标哥那态度培养自家大儿子,当然,有些点他也会注意的。 此时听着皇帝感慨,楚清平这个消失许久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赶紧问了一嘴:“陛下,需要臣……” 刘宇摆了摆手:“算了,现在文官势大,对武将已经不能再打压了。” 此时武将集团被打压的都翻不过身了,再敲打的话就容易出现问题了。 “这件事你替朕记着吧,等这场仗打完,武将们骄横跋扈的时候再翻出来找他们麻烦!” 楚清平点头:“臣遵旨!” 看着明显是消瘦了不少的楚清平,刘宇也是关切地说道:“这段时间让你在西域吃沙子……辛苦你了!” 大乾的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失踪,这段时间他之所以消失在公众视野,只是因为刘宇派他去了西域而已。 只不过他在西域到底是盯着李承平,还是察哈台,亦或是梁王,那就只有刘宇和他自己才知道了。 楚清平听皇帝这般说,也是赶紧推辞:“臣只是尽了本分而已,当不得陛下这般说。” 随后他又补充道:“不过陛下,大战开始前,梁王和定国侯曾私下见过面,二人就一些事讨论了一阵子,只不过当时锦衣卫离的太远,没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说到这儿楚清平也是请罪:“此事是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刘宇倒是不在乎:“有什么好降罪的,西域这会儿毕竟还不是咱们的地盘,你的人没法安插的面面俱到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一边儿说,刘宇一边儿起身去一旁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拿着两封密信回来了,然后走过去,递给了楚清平。 “这是……” 楚清平接过刘宇手里的密信微微一愣。 而刘宇也是好笑的解释道:“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楚清平拆开密信,但仅仅是把两封信看了个开头他就愣住了。 无他,只是因为这两封信一份是梁王的,一份是察哈台的。 而内容,分别是两人互相检举对方有不臣之心,希望刘宇早做决断。 看着手里的两封信,楚清平都傻眼了。 陛下这手段…… 就在楚清平发愣的同时,刘宇也是开口问了句:“清平,前线那边儿,你的人安排好了没? 朕要是过去的话,可是把安危都寄托在你手里了啊!” 刘宇打算御驾亲征,但他具体是率领东线将士还是中线大军,这一点儿大家都不知道。 因为前方将帅都是手握重兵,所以稳妥起见的皇帝在离京前也是让他最信任的部下做了准备。 听着皇帝的话,楚清平也是赶紧回答:“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刘宇撇撇嘴:“朕要你的人头做什么,留着你的脑袋时候尝尝中原美食才是正经事。”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娘年纪大了,北边儿到了冬天天气又太冷,等拿下雒阳,朕在那儿给你批个大宅子,你也带着老人家也享两天福,看你这儿子当的,老人家跟着你是一点儿福都享不到,真的是……” 听着皇帝的话,楚清平眼睛不由得就湿了:“陛下……”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大老爷们哭什么?你这替朕卖命这么多年,朕总不能对你太苛刻吧?” 刘宇轻声说,像是老板在画大饼。 第159章 你喜欢哪儿 入夜,刘宇吃了饭,哄了媳妇儿,逗了孩子,直到自家两个媳妇儿都睡去,他这才到外面吹风。 按照以前,这会儿应该是怜心跟在他身边儿,但因为雅若刚生了孩子,他实在放心不下,就让怜心在翊坤宫照顾雅若了。 此时他一个人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跟个幽魂似的,身后是一群他不怎么熟悉的宫人,暗处还有他信赖的锦衣卫。 算算时间,这个点儿他该去睡觉了,但是没办法他这会儿真不困,于是趁着夜风习习,他也是选择了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着走着他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你还没睡?” 作为有权留宿皇宫的人,托娅这会儿居然没睡,一个人在寝殿外漫步,看着刘宇从暗处走来,她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刘宇有些好奇:“你怎么也没睡?” 老姐的作息相比较于他来说那还是很规律的,除了极个别情况老姐都是早睡早起,怎么今天…… “下午睡过了,这会儿睡不着!” 下午那会儿刘宇在上班,但托娅她们三个可是陪着孩子美美地休息了。 听到这话刘宇顿时翻白眼:“净扯,阿依娜和雅若不都说睡了一下午,她俩怎么就睡着的?” 托娅一记手刀砍在刘宇脑门上,吓得后面的宫人都是瑟瑟发抖:“那是因为她俩当娘了,一天累得慌,所以觉多,你姐我……” “我知道我知道,老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嘛!” “狗屁!” 托娅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姐我十几年前就体验过当娘的感觉了,现在对这种事儿免疫了!” 这话一出刘宇顿时满头黑线:“你……你又翻我黑历史!” “略略略……不服气你打我呀!” “我没有杀猪的习惯!” “你想提前驾崩可以明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啊!” “你这……” 托娅是真的没有对皇帝尊重的习惯,尤其是像这种私下里。 对此刘宇又能说什么呢? 这可是老姐啊! 姐弟俩慢悠悠的在皇宫里晃荡,就跟两个夜猫子似的,他们俩在前面走,后面是更加庞大的宫人队伍。 此时夜风习习,月光如水,姐弟俩的影子被拉的修长。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后,托娅突然正经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对于老姐突如其来的提问,刘宇在略微错愕了一下后,也是立刻给出回应:“不出意外的话,就这几天吧……” 说着他也是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漂亮女人:“到时候这里的事儿,就辛苦老姐了!” 托娅没在意他的吹捧:“我听说山东那边儿几个世家派了人,要来上京城朝拜你,你不见见他们?” 刘宇笑了:“你见和我见有什么区别?他们要是有什么请求,到时候你就和徐先生商量一下,能答应的话,你可以答应他们!” 对于刘宇这毫无底线的放权行为,托娅都愣了一下:“你这皇帝当的……” 随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好哇,你这是拿你姐去背黑锅啊? 如果我真的以朝廷的名义,答应了这些世家什么请求,等哪天你需要了,你完全可以说这些事儿不是你答应的,然后翻脸不认人,最多是牺牲一下你姐的名誉是吧?” 闻言刘宇都是诧异了一下:“靠,我居然没想到这茬,就想着偷懒了,失算失算!” “合着你还是算计我!” 托娅气的小脸通红,对着刘宇就是一顿爱的小拳拳。 刘宇也不躲,就任由老姐打他,反正又不疼。 后来,有风吹来时,刘宇想到了一件事,认真地问了句:“对了老姐,你是喜欢雒阳,还是喜欢长安啊?”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听着皇帝不着调却认真的问题,托娅愣了。 “啊?” 第160章 雒阳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某处宫殿前,姐弟俩站在殿前的围栏边,托娅趴在那儿,而刘宇则是很没有形象地坐在上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当刘宇问托娅,到底是喜欢长安还是雒阳时,长公主殿下直接懵了。 她不理解老弟问她这个干啥,但聪明的长公主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你打算迁都?” 托娅一脸惊讶地看着刘宇,大眼睛眨啊眨的。 “肯定的啊,照目前的进度,最迟到明年五月,长江以北都将是大乾的疆土,这样一来国都再放在上京城就不合适了,不利于政权稳固。” 刘宇从围栏上跳下来,学着托娅的样子趴在那儿,就像高中课间趴在围栏上眺望远处的苦逼学生。 “所以迁都是必须的,只有都城南迁,才能更好的掌控局势。” 听着这话,托娅好笑地白了刘宇一眼:“切,像这种国家大事你应该找老徐他们商量啊,你问我干嘛?” 说着她伸手戳了戳刘宇的脸,绝美的脸上流露出妩媚的笑容:“怎么,难道我说喜欢哪里,你就定都在哪里?圣主明君当够了,想做昏君了?” “如果我说是呢?” 刘宇脸皮也是厚的很,直接一句话挤兑回去。 托娅哼了一声:“信了你的邪!” 刘宇松了口气,眼神微动:“我就是问问你,定都的话我目前其实更倾向于雒阳。 如果你喜欢雒阳,那我就要准备在雒阳给你盖房子了,但如果你喜欢长安,那我就把长安划给你做封地,长安那边儿的宫殿是现成的,只要翻修一下就可以……” 人终究是会自私的,刘宇或许对自己不在意,但对于老姐,对于阿依娜和雅若,他从来都很大方。 “你……你要把长安给我?” 托娅此时人都傻了,那可是长安啊! 刘宇一副无所谓:“你喜欢的话它就是你的!” 托娅看着刘宇的侧脸,似乎是想从上面看出来点什么,可是皇帝陛下的表情很正常,全都是真诚。 此时此刻,托娅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刘宇扭过头,看着老姐:“如果你确定的话,我就……” “我不要!” 托娅猛地打断刘宇的话,急切地拒绝,声音都有些慌张。 “我不要去那么远,我想和你待近些……” 月光下,女人的眼神慌乱又急切,那对天生妩媚的眼睛里,带着刘宇从未见过的神情。 刘宇愣住了,片刻后他突然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啊?!!” 托娅脸一红,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随后赶紧解释:“你不是说要孝敬我吗?我要是离你太远了,你还怎么孝敬?我总不能让皇帝陛下言而无信吧?” 说着,她也是赶紧挪开目光,同时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而且你太笨了,好多事你都处理不来,我离得近也能帮帮你,再不济还能帮你带带睿儿他们,省得你把我侄子侄女带坏了!” “你说的……唔,倒也有几分歪理!” 刘宇想了想,随后点头:“既然如此,我这趟去了就让人着手在雒阳给你准备住处了,毕竟你的位置摆在这儿,你的府邸规格肯定是超过默啜他们的。 还有就是你的封地问题,等版图扩大,你们几个都是要划封地的,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一点儿的封地,足够你随意挥霍花销的,这些年因为我你是真没享到福……” 刘宇在那儿碎碎念着,掰着手指头在那儿算,絮絮叨叨的话听的托娅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托娅咬着嘴唇:“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什么对你好?”刘宇一脸疑惑,“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小时候就说过的吧!” 孩子们小时候都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许诺些什么,或是对妈妈,或是对青梅竹马,或许是对某个长辈。 他们会说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房子,我挣钱给你花,我给你买好看的衣服等等等等…… 这几乎是每一个男孩子小时候都做过的事,对于那时候穿越而来的刘宇来说,似乎同样如此。 当面临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无论那个灵魂如何,那时的他和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都一样的茫然且无助! 那时候对于那个抱着他的女孩儿,他也曾这么说过,而今天,他在兑现他的承诺。 听着刘宇这么说,托娅只觉得心跳的越来越厉害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和这个狗男人待在一起了。 “切,油嘴滑舌,你当我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被你三言两语就骗走了啊?” 托娅此时甚至不敢看刘宇,转身就走。 “困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看着托娅仿佛受惊小鹿般逃窜,刘宇赶紧喊她:“这就回去睡了?诶诶,姐,你走那方向不对,你走错了,路在这边儿……” 托娅不仅头也不回,而且跑的更快了:“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月光下,女人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狼狈,像是在躲避什么,那些宫人自然是赶紧跟上去,生怕把长公主弄丢了。 而刘宇,他就在原地看着,看着那个人离开他的视野。 等到彻底看不见托娅的影子,刘宇这才转身离开。 …… 托娅这一路都跑的很快,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就是心里莫名的不安。 最后跑着跑着她居然来到了坤宁宫。 看着这座宫殿,托娅朝里面走了一步,然后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宫人正准备行礼,直接被她摆手制止了,随后快步离开。 长公主到来的事自然是被人报给了明月,而明月正想着这事儿明天告诉皇后娘娘一声,内殿里顿时传来了脚步声。 “娘娘,您怎么……” 看着走出来的阿依娜,明月顿时一惊,而后仔细听了听里面,发现两位小殿下没醒,也是赶紧取来外衣给阿依娜披上。 阿依娜坐在外面正殿的椅子上,看着明月:“刚才……是阿姐来了吗?” 明月点点头:“是长公主殿下来了,不过殿下可能是看您歇下了,所以就又走了!” 听到这,阿依娜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哎,都是那害人精闹的,他要是老老实实在北海放羊就好了。” 明月听的不明所以,但此时也是不敢插话。 但皇后娘娘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片刻后,阿依娜看向明月,问道:“明月,你们汉家历史上,那些舍己为人,兼济天下的圣人,你说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明月听的一头雾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那些圣人都是书里写的,奴婢对他们并不了解……” 但说着,明月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奴婢看来,陛下就是这样的圣人,是比所有皇帝都了不起的圣人。” 阿依娜听的笑了:“什么圣人,他啊……他就是个害人精,是个可恶的偷心贼!” 这话哪里是明月能听的,顿时就吓得小丫头脸色发白。 阿依娜也知道不能多说,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声不能说出口的叹息。 …… 天授二年八月初五,大乾皇帝力排众议,御驾亲征。 天授二年八月二十七,大乾皇帝至中线大军军营,接管中路大军。 天授二年九月初一,大乾军队开赴雒阳城下。 天授二年九月初三,东线大军于雒阳城外与中线大军合兵一处,围困雒阳城。 此时,雒阳城头上,大周皇帝李玄披甲而立。 此时雒阳城下,大乾皇帝刘宇策马而来。 第161章 朕去见他 雒阳城下,当再一次看见这座雄伟到极点的城池,哪怕是刘宇也依旧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这座城池依稀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只不过似乎和记忆里的那座城已经有了些许的出入。 此时他骑马立于城外,身后是他中线东线合并的十数万大军,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那股气势强大吓人。 而在雒阳城头上,一身战甲的李玄亲临前线,看着城下的军容,那张脸上却是没有一点儿半点的畏惧。 朝廷已经南迁,该走的人都已经离开,现在已经在江宁站稳了脚跟,对于他们李玄没什么好担心的。 犹记得当时有不少忠臣都劝李玄离开,劝他以天下为重,不要意气用事,暂忍一时之辱,以图他日。 但是李玄没听,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以势压人,对于那些真心实意担心他的老臣,他只是婉拒了。 而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我大周自立国以来,岂有弃国而逃的天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知道堵住了多少人的嘴。 也是那一刻,满朝文武突然觉得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皇帝了,看着龙椅上,皇帝那坦然且坚毅的脸,那一刻任是谁都无法把他和昏庸无能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他们的皇帝…… 似乎并不差劲! 当然也似乎是明白了这点,那群臣子劝的更起劲了,都希望皇帝南迁。 说来也奇怪,他们明明希望皇帝是个昏庸无能的人,这样才更方便他们掌控朝局,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 但是当皇帝说出那句:我大周岂有弃国而逃的天子,这句话时,大家似乎都变了。 有的人为了求皇帝离开,不惜一头撞死在金殿上,有的人只因为「一时冲动」,就选择了留下来和皇帝同生共死。 这些人有不少世家的人,他们反对过皇帝,也想扶持傀儡君主,甚至是过改朝换代,但此时他们居然为了一句话就真的甘愿赴死。 当锦衣卫把这些消息传给刘宇时,在旁边听着的托娅吃了一惊,说:这群人莫不是疯了? 只有刘宇面不改色,深表赞叹:这群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终归该有的底线还是有的。 那时候托娅理解不了,而刘宇也没有解释。 毕竟他没法把东林党那群猪狗畜牲,包括更靠后的一些毫无原则底线,甚至不能算是人的禽兽的事儿拿出来说。 不过有一说一,李玄的誓死不南迁是真有用,别看大乾拿下河北山西容易,当李玄的态度表达之后,一些地方可是出现了大规模民变,而且无论是中线大军渡河还是东线将士西进,他们遭受的阻力都是空前的。 对于默啜来说,这难度简直比他拿下两省还大。 皇帝的决心殉国不仅让将士,百姓都愿意为国赴死,就连那些归顺了大乾的百姓,官吏,甚至是世家都觉得对不起皇帝。 这可不是开玩笑,这是事实。 所以李玄这步棋着实是给刘宇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面对着此时的雒阳城,刘宇几乎没有迟疑,直接下令攻城。 可是接下来的战争走向,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天授二年九月初三,大乾军队强攻雒阳城,大乾皇帝阵前督军。 彼时大周皇帝亦亲临城楼,指挥大周将士打退大乾军队的进攻。 因为双方皇帝都在,再加上大周的军队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这座雒阳城无疑成了刘宇南下以来最难啃的一块儿骨头。 从九月初三到九月十七,大乾军队十几万人轮番进攻,哪怕连火炮都用上了,也没有扣开雒阳城的大门。 此时此刻,雒阳城外的护城河早就被尸体堆满,那城墙也是破败不堪。 但此时此刻的城墙上,基本上已经没有大周的将士了。 十四天,不过才十四天。 大乾军队战死人数超过了五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这还是他们有火炮助阵,可见大周军队的顽强。 只不过在这场你争我夺的拉锯战中,大周军队也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终于,在九月二十这天,大乾军队…… 进城了! 历时半月,在付出了数万人伤亡的代价,刘宇终于拿下了大周的都城。 时隔两年,他又一次来到了这座让他心向神往的城池。 当天,下午,紫薇宫。 “陛下,大周皇帝此时就躲在九洲池,请陛下下令,臣这就……” 九洲池外, 身上带伤的顾北云正在请命,对此,刘宇直接挥手拒绝了。 “怎可对天子不敬?” 说着,刘宇一马当先朝着九洲池走去,身后是一大队锦衣卫。 “朕去见他!” 第162章 你为什么要当皇帝? 雒阳城的硝烟还没有散去,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心头。 街道上,铁甲林立,骑兵纵横,全城戒严。 虽然刘宇明令禁止不得骚扰百姓,但为了安全起见和后期工作展开,在最近几天,最起码是今天,所有百姓都不得出门。 街道上的尸体正在被搬运走,同时还有人在打扫街面,随着那些血迹被清洗掉,似乎战争的痕迹也在被抹除。 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这座属于大周的皇城已经被刘宇的人马接管,而这座传承可千年的帝都,也在今天换了一位新的主人。 此时,紫薇宫里,刘宇正带着一队锦衣卫的好手朝着九洲池里面走去。 似乎是过于自信,也可能是其他,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上竟然换上了常服,脱下了那件刀枪不入的天子甲胄。 对此,顾北云,斡力布,甚至是默啜都激烈反对,尤其是默啜,都又蹦又跳了。 但刘宇只是笑着伸手按住了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给了他一个你再闹我就揍你的威胁眼神后就走了。 对于老哥这种不讲理的做派,默啜自然是很不忿的,但是军伍之中他也必须遵守皇帝的旨意。 所以,留守在外面的默啜他们都急的不行,看着老哥的背影,默啜急的是抓耳挠腮。 虽然雒阳乃至于紫薇宫都被攻破,大周军队应该都已经被肃清,但这座九洲池他们可是还没来得及探查,天知道这里会不会还有大周皇帝最后的伏兵。 虽然这地方不小,但它毕竟就是个人工湖,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多,光天化日下也不会蹦出来太多人。 而且各个建筑之间都有一小段距离,如果真的藏有伏兵,他们支援也需要时间,但刘宇的目的地是瑶光殿,那勾8地方如果要藏人,二三百伏兵绝对没问题。 虽然老哥带的这百十号锦衣卫都是层层选拔的一流高手,但大周皇帝的「影子」那也不是吃干饭的,默啜可是跟那群人打过交道的。 所以此时由不得他不急,要是老哥出了什么事…… 不行,自己的好日子全指靠傻逼老哥呢,老哥绝对不能出事! “武安候,靖安侯……” 默啜紧盯着刘宇的背影,再三思索后他也是咬着牙开口。 “末将在!” 斡力布,顾北云二人同时应声。 “你二人各带一千人,随本王进去,保护陛下!” 二人都是有些惶恐:“殿下,陛下刚才可是……” 默啜直接瞪过来:“陛下不愿意闹的难看是因为陛下仁厚,但你们别忘了大周皇帝是什么德行!” 说着,默啜也是语气严肃地开口道:“放心,陛下若是怪罪,自有本王一力承担,不会让你们受牵连!” “末将不敢!”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是赶紧就近调兵,可是皇帝的命令附近的几个将军都听见了,所以此时斡力布他们居然调不动这些人。 直到他们把默啜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后,这群人才是跟着他们冲了进去。 只不过可能是出于对皇帝的敬畏,他们和皇帝保持了相当的一段距离。 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九洲池,刘宇不由得想起了武皇,两年前在这里,那个老人请他吃了饭。 吃了两顿! 不多时,他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来到了瑶光殿前,此时殿门紧闭,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突然,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下面一群人除了刘宇都是瞬间警惕,而窗户里出现的却不是强弓硬弩,而是一张脸。 一张刚洗过,正用布巾擦脸的年轻面孔。 那是……李玄! “你居然就带这么点人过来?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李玄看着下面的刘宇,有些无语地说道,此时他的自称不是朕,而是我。 刘宇抬头一笑:“来拜访故人而已,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李玄顿时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你拜访故人带十几万人?” “没办法啊,谁让你家门槛太高,不带几个人我敲不开你家「院门」啊!” 刘宇也不恼怒,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李玄无奈的叹气,随后拍了拍手,顿时瑶光殿大门打开,只见里面竟是站了百来名脸戴面具,身披甲胄,手持横刀的人。 很显然这就是「影子」,只不过此时他们人人披甲。 和刘宇的锦衣卫一样,大周皇帝的「影子」虽然也是特务组织,但跟在皇帝身边的这些「影子」也同样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绝对的百战死士。 所以此时两大帝国的绝对精锐对峙着,场中气氛顿时冷场。 “你……敢上来吗?” 李玄冲着刘宇挑了挑眉,同时瑶光殿里的这些人都是同时走了出来,腾空了一楼。 瑶光殿外,锦衣卫,「影子」,两大组织的人相互对峙着,双方以瑶光殿大门为界限分列两边,泾渭分明。 而刘宇也是不惧,抬步就朝里走。 两年前的那天晚上,他来过这里,那天是林婉儿领着他上的楼。 而今天,他一个人登楼。 二楼,当李玄看着刘宇果真一人上来,此时这位大周皇帝的目光也是不断地变化,最终他有些烦躁的骂了句。 “真他娘是个疯子!” 二楼的布局和刘宇印象中没差,还是那些东西,只不过临窗的位置摆了张躺椅,而李玄就站在那张躺椅旁边。 刘宇没有理会李玄的谩骂,只是盯着那张躺椅,片刻后开口道:“这东西不是你的吧?” “何以见得?” “你现在要是再老个三十岁我可能会觉得这是你的,可是你这年纪……” 刘宇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躺椅,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武皇。 “坐下聊吧!” 李玄沉默了一下,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旁,两张椅子对放着,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 刘宇记得,之前武皇就是在这儿请他吃的饭,两张椅子中间原先是有张桌子的,只不过此时被搬走了。 两人坐下后,看着刘宇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李玄有些感慨地叹息:“我有些看不懂你了!” 刘宇胳膊支在扶手上,凑着脑袋,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李玄:“有什么看不懂的?我也不过是常人而已,并非三头六臂!” “你若是常人,那今天你就不会来见我,你大可以让你的兵马把我拿了,然后押过去见你!” 李玄摇了摇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看着刘宇的眼睛,李玄想了想之后,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来?总不能就是为了给我这个亡国之君一点可怜的尊严吧?” 刘宇反问:“不行吗?” 李玄:“为什么?咱俩难不成有什么交情吗?” 说着,李玄也是开始刺激刘宇:“别忘了我可是背刺过你,而且还打算拿你姐羞辱你的,按理说你应该很痛恨我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李玄这个问题,刘宇似乎是早就有了答案:“因为你是个好皇帝!” 一句话直接给李玄干沉默了,似乎觉得这句话依旧言不及意,刘宇又继续补充:“可能天下人都觉得你是昏君,是禽兽,是王八蛋…… 但是在我看来,你是个好皇帝,高瞻远瞩,手腕出众,不仅有能力,还有一颗爱百姓的心。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我,没有大乾,你一定能把大周治理的很不错,百姓的生活也会比老阿姨在位那会儿更好一些。 只可惜……” 刘宇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对于刘宇的认同和赞叹,李玄愣住了,眼里有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流转。 似乎连他都没料到,这个被他背刺,和他打生打死的「邻居」,会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后,李玄笑着开口问道:“这算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吗?” 刘宇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算,因为赢你的人不是我!” 李玄顿时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刘宇起身走到窗边,从高处俯瞰着九洲池,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其实你的战略部署都很好,你的每一步棋都很凌厉,好几次都打的我措手不及。 所以在我眼里,你是个很不错的对手,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凭我自己的话我没把握能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可是不巧,我不是一个人!” 李玄不甘心地说:“我知道你手下人才济济,但是他们也不算很和谐吧?” 刘宇转过身来,看着李玄:“不,我说的我不是一个人,是因为我身后站着大乾帝国数千万的百姓。 李玄,你一直以来都觉得赢你的人是我,但其实你错了! 我没有那个本事,论起阴谋算计,你比我强的多,所以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我大乾的百姓!” 刘宇的观点新奇的几乎是李玄平生仅见。 听着刘宇的话,李玄沉默了,这会儿他是真的没话说了。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你都不要吗朋友? 沉默了许久后,李玄最终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好色,不贪财,不在乎名利,也不贪慕权势,更不愿意享受,甚至青史留名你都不在乎…… 你……你他娘的为什么要当皇帝啊?!” 瑶光殿里,李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163章 志向 李玄看着刘宇,面对着这个比他还小些的「邻居」,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这种说不出的难受。 做皇帝要么图名,要么图利,要么图那种剥削别人的快乐…… 可你他妈都不图,那你当个鸡毛皇帝啊? 你就为了坐在龙椅上当牛做马? 不是,兄弟你脑子没事儿吧? 对于李玄这个问题,刘宇其实在来的时候他就想过来了,他想到了李玄可能会问这个问题,同时在路上他也就有了答案。 或许这个答案并不是来的路上想到的,而是这么多年,这个答案一直都在他心中。 刘宇转身看向窗外,此时秋风萧瑟,带着能渗入肌肤的凉意。 现在是农历九月下旬,如果搁在公历纪年法中,这时候保守些也是临近十一月了,在校的大学生们早早的加了外套,小情侣在校园里漫步,看着落叶自枝头飘落,在风中飞向远方。 九洲池外,刘宇看着四周树木早已变得金黄,落叶纷飞,一股萧索和凄凉的感觉莫名地自他心中升起。 也不知为何,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废物,而此时他成了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人生死的掌权者。 都说权力最能让人上瘾,这一点刘宇此时已经深有体会,可是相比于权力带来的快乐,他更多的是对权力本身的恐惧。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曾经接受的教育,和他养成的世界观背道而驰,这就好比让一个正常人吃屎,还要让他吃的津津有味。 前世那会儿,刘宇有幸见过一次权力场的消遣方式。 那天晚上,在那个会所里,那香艳到极点的一幕着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后来足足让刘宇看了将近一年的心理医生才勉强走出来。 是的,作为有幸可以享受那场「招待」的人,刘宇并不开心,相反的,当他看到那些女子赤身裸体,仿佛母畜一样跪在地上,乖巧的等待他们挑选,享用时,刘宇差点被吓得落荒而逃。 那一刻,刘宇记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那香艳淫靡的画面对他的精神压迫,不亚于小时候他看恐怖片。 掌权者的蔑视,女人的顺从,附庸者的吹捧,酒杯的碰撞和女子的呻吟声,在那天夜里成了刘宇挥之不去的噩梦! 人…… 人怎么可以坏到那种程度? 明明他在学校里学的,他的老师教他的,他一直以来信奉的…… 都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一直以来吹捧的,让我相信的,和此时你们呈现给我的,分明是两个极端! 你们教育我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可你们呢…… 你们既这样…… 又那样! 他接受的教育和他的三观根本不支持他享受那种「优待」,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畜牲。 所以穿越过来后,哪怕经过了这么多年,刘宇也依旧没法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最开始的时候他真的不想沾染权力,因为他不想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可是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去争夺权力。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他不争,就会死! 可是…… 他真的愿意变成那种,只为了满足自己变态快感就剥削压榨别人的猪狗禽兽吗? 他不愿意! 那他为什么要把权力攥在手里? 或许……是为了改变些什么吧? 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呢! 就像许多年前看过了那场酒池肉林的年轻人,那时瑟瑟发抖的他就在心中暗暗发誓。 若有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虐民狗! 那时他做不到,而现在,他做到了! “也许,是为了让他们不再被人欺负吧?” 刘宇看着窗外,此时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挣扎在底层的百姓,甚至是看到了那些因为这场战争而无辜惨死的将士。 别人怎么看刘宇不管,可对他来说,那是他的同胞啊! 妇人之仁也好,假仁假义也罢,难道对于那个从小学读到硕士,满心人民万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不算是一场对他的精神凌迟吗? 先生说过他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啊,合着他这太阳就这么照耀他的同胞的? 此时此刻,莫名其妙难过的他就是觉得心中难受的厉害,然后眼眶一红。 秋风吹来的那一刻…… 地板上有水珠摔碎了。 “你……” 看着刘宇莫名落泪,此时李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不知道刘宇为何而哭,只是同样觉得有些难过。 此时此刻,沉重的悲伤仿佛汹涌而来的海,无声地淹没了这两个理念不同却都愿意为百姓做些什么的年轻人。 “我不想他们再被欺负了!” 刘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这个世上最大的秘密。 第164章 这是同一个人? 我不想他们再被欺负了! 瑶光殿上,刘宇如是说道。 他的声音那么轻,仿佛风吹即散,可又那般重,仿佛带着数千年的历史时光。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落泪的男人,李玄此时竟是哑口无言,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所有的语言都无法点评,形容眼前这个异类。 他是真的把百姓当人看! 恍惚间,阿娘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对百姓好是他真的觉得百姓是人,而不是贵族老爷们嘴里的苍生黎民。」 「史书上写了那么多圣主明君体恤百姓,可是对他们而言百姓只是他们的财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个数字而已……」 「从古至今几千年了,只有他把百姓当人,活生生的人……」 「他要建立的,是古往今来都不曾出现过的辉煌时代,他要给百姓的,不仅仅是衣食无忧的日子,他还要给他们尊严…… 作为人活着的尊严……」 差不多就是一年前,也是在这里,阿娘就是这么跟他说的,那时候他且信且疑。 而今天,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 他信了。 可是……为什么啊? 那些平头百姓,那些被剥削了几千年的底层大众…… 他们值得你这么做吗? 刘宇率先反应过来,他擦了擦眼睛,回头看着李玄:“抱歉,一时兴起,莫怪!” 李玄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同时问道:“所以你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 说着他忽然一笑,竟是有些洒脱:“呵……他娘的,我居然输给你这种人,真是…… 虽然说我输的不冤,但你,但你这样的人做他娘的什么皇帝啊,你该去庙里成佛作祖,享受香火才对。 说真的,就你这功德,你他娘的死了不飞升成仙都说不过去,可惜你是皇帝,要不然你都能让天下百姓给你修庙立金身,让你万万世被人膜拜。” 对此刘宇也是莞尔一笑:“我不在乎那个,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什么神仙佛陀!” 李玄一副不耐烦的口吻:“我知道,我知道! 你跟阿娘说过的,说这世上要是真有一个神,一个佛在俯瞰世界,那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饥荒灾祸! 还说,从古至今咱们华夏儿女面对天灾之时,靠的都是咱们自己,天塌了自己补,洪水来了自己挖渠疏通,瘟疫来了自己试药治病,说到底那些神仙都是作了古的先贤。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他们能做的,我们这些人未必不能比他们更好,毕竟青出于蓝什么的……” 说着李玄拍了拍额头:“不是,咱就是说你真就没一点敬畏的? 悠悠青史,诸天鬼神,祖宗先贤,你他娘的就没有放在心上的?” “我只怕老天给我的时间太少,不够我为百姓多做点事!” 听着李玄话,刘宇想了想,随后说道。 这话一出李玄彻底无语了,这还能好好交流吗?这狗东西……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不是人啊! “她以前跟我说我不如你,我那时候还不服气,现在我服了!”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哪怕是他嘴硬如铁也不得不承认事实。 自古以来君王与贵族共天下,与世家门阀共天下,可到了这个人…… 他居然打算与万民百姓共天下了! 这算是老百姓熬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熬出头了吗? 想到这儿,李玄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那时候阿娘跟我说这些,她说你和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一样,那时候我还不信的,可现在……” 李玄脸上满是认真的凝重。 “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有着这样崇高理想的人,你不可能是蠢人,因为蠢人就不可能有这种念头,更不可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所以你是聪明人,但你既然这般聪明,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要做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甚至你应该清楚……你,会失败!” 风从窗户灌进来,殿宇里檀香袅袅,两位皇帝如此对视着,像是在共同展望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面对着李玄这句话,刘宇沉默了,倒不是他信心被打击了,而是他知道李玄说的对。 不是这一刻他知道,而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一定会输! 看着沉默的刘宇,李玄终于问出了那个武皇曾和他说过的问题:“阿娘说过,你只是一个人,但你却在做超越人的事,你所谓的梦想,所谓的太平盛世都是你一个人在苦心孤诣地维持。 因为你很强,你强大的可以压制门阀,可以压制世家,可以压制一切反对你的声音。 所以你可以用极端强硬的手段去推行你要的政策,无论是那些民生政策还是反贪反腐,只要你想做就没有人能反对你,更没有人可以忤逆你。 所以只要你活着,你的百姓就能过得好,甚至就像你期望的那样,他们可以有尊严的…… 像人一样活着……” 说到这儿,就是李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不忍,似乎是在感慨那个还未出现却已然注定要夭折的璀璨时代。 但最终,他还是咬着牙问。 “可是……可是你会死……因为你是人所以你就会死! 而一旦你死了,你的的政策就会被推翻,你的变革会被取缔,你在意的百姓依旧要被奴役…… 一切都要回到原来的起点,甚至那些被你压制了几十年的权贵会变本加厉地剥削你的百姓,甚至因为你做的这些事,他们还会在史书上或多或少的抹黑你。 就算你是万古第一的圣主,他们也敢用春秋笔法,多多少少给你加点污点。 所以,为了这么一条注定会失败的路,就赌上你的一切,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压在李玄心里已经很久了,久的让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 他可以接受刘宇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但他不理解为什么刘宇明知道会输还是要去做这件事。 哪怕赔上生前一生清苦,哪怕赌上身后名声。 这……不符合逻辑啊! “图什么?” 刘宇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努力地,最后他开口:“就当图我开心吧!” “你他娘……” “逗你的……” 刘宇笑着道歉,但很快他又不笑了,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语调:“我什么也不图,因为这就是我的信仰! 所以,我没有,也不会背叛我的信仰!” 信仰? 李玄听的莫名其妙,这狗东西连神佛都不信,他有鸡毛信仰? “所以你承认了你知道会输喽?” 刘宇点点头:“我知道!” 李玄还想说什么,但刘宇却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后果,无非跌的粉碎罢了! 功名非我愿,青史亦不求。 生前身后名,随他们说吧!” 李玄轻叹:“你是真清高啊!” 刘宇摇头:“我只是很清醒!” 李玄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掌权后你会立刻肃清内部吗?” 刘宇直截了当地回应他:“不会,我会先稳定局面,然后等到国内政局稳定……就发动对外战争,把周围的国家全部处理掉!” 啊?!! 一听这话李玄人都麻了:“你不是要为百姓谋福祉吗?你这对外战争算怎么个事儿?你不知道国之大,好战必亡的道理吗? 还有你刚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代,战争的所有压力都需要百姓承担,直接表现就是,抽调民夫充军,增加赋税等等,所以发动战争对国内百姓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此刘宇则是有不同意见:“居安思危啊! 我不趁着现在兵锋正盛打他们,难道要等着咱们弱小了他们再来欺负我们? 须知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世上可没有永恒不变的主角,万一他们以后真的咸鱼翻身呢? 我要解决内部矛盾,总得先把外部隐患解决掉吧? 至于那个处理……” 刘宇好奇地看了李玄一眼:“这个词儿的意思很难理解吗?当然是把他们处理干净了! 说直白点就是灭他们的国,抢他们的钱粮,让他们亡国灭种!” 说着刘宇愤愤地瞪了李玄一眼:“真的是,非让我说的这么残忍,这要是传出去,百姓都要觉得我这个人很残暴了!” 听着刘宇的话,李玄莫名的觉得荒诞,看着刘宇的眼神都逐渐不对劲了。 刚才那个心忧百姓,愿意为了苍生而赌上生前身后名的圣人,和这个张嘴闭嘴亡国灭种的屠夫…… 这真的是一个人? 这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不行找几个高人看看吧? 第165章 咱们谈谈吧 “喂,你那什么眼神,我……我可不是那种人啊!” 看着李玄那怪异地眼神,刘宇莫名的心中一颤,而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边儿的一个摆件。 “靠,我也不是那种人好吗?” 李玄此时也是猛地反应过来,而后一脸幽怨地盯着刘宇。 两个皇帝大眼瞪小眼,场中的气氛一时间都沉默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李玄也没有再想问的问题了,于是将话题扯回正轨。 “说说吧,大乾皇帝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亡国之君? 是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 闻言,刘宇默默摇头。 李玄脑袋一歪:“斩首?” 刘宇还是摇头。 这时李玄眉头轻轻皱起:“总不能是凌迟吧?我好歹也是皇帝,就算咱俩有仇,你也总得……” 李玄话都没说完,刘宇就直接打断他:“不是,你为啥觉得我一定会杀你呢?有没有可能我不准备杀你?” 这话一出李玄都傻了,随后笑了起来:“不是,你说不杀我?我没听错吧?你好不容易打进雒阳城,死了那么多人,废了那么大劲,再加上之前我背刺你,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杀我?” 刘宇反问:“我应该杀你吗?” 李玄:“不应该吗?” 刘宇:“应该吗?” 李玄:…… 对于刘宇这种小孩子斗嘴的话术,李玄都懒得回应他,但看对方说完那句话后便一言不发,最后他又不得不重启话题。 “你不杀我你怎么跟你的将士交代?” 对于这句话刘宇连想也不想:“那是我的事儿,对于他们我自有交代,而且就算杀了你,也平复不了他们的怨气。 但如果我真杀了你,那江南那边儿可就真要跟我不死不休了,毕竟他们的君父殉国,死在我手里,那这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到时候如果我要拿下江南,就只能一座城一座城的杀过去,那时候……” 说着,刘宇突然眼睛一眯:“你想道德绑架我?” 闻言李玄没有回答他,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此时刘宇也是豁然开朗:“你嘴里……不会有毒药吧?” 听着刘宇这般说,李玄依旧没有否认。 见此刘宇也是无语地拍了拍额头。 “靠,我就说,你都抱定了殉国的念头,在朝廷南迁之时毅然决然留下来死守都城,要用死来成全天子名节,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苟且偷生? 合着你只是打算临死前和我聊一会儿!” 说着,刘宇也是开始劝他:“看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我想你嘴里的毒药应该还没咬碎吧?不行你先吐出来,咱们有事儿好商量,犯不着闹成这样!” 刘宇很清楚,攻破雒阳和杀死皇帝那可是两码事。 国都丢了,了不起是丧失疆土,这在国与国的战争中不算血仇。 可他要是干掉了李玄…… 那就像他说的,江南那边是等着血流漂橹吧! 看着和自己隔了十几步距离的刘宇,李玄果断摇头拒绝。 “这是我最后保全体面的办法了,毕竟要面对的是你,我甚至不敢当着你面服毒,只能提前将蜡丸藏在嘴里。 毕竟,虽然你我都是皇帝,但要是单打独斗,二十个我也打不过你啊,你带兵冲阵的事儿我可是听的多了,你要是诚心阻止,就这点距离我怕是连服毒的机会都没有。” 闻言刘宇也是非常无语:“所以你等我来,就是想问我这几个问题? 我以为你打算和我谈谈呢!” “那只是一方面,毕竟我确实想在临死前见见你这位传奇皇帝。 但其次,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李玄脸不红心不跳地提意见。 刘宇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挑时候,先说来我听听!” 李玄正色道:“我死后,将我尸身火化,骨灰…… 骨灰帮我埋在阿娘旁边!” 第166章 你想要什么? 李玄对着刘宇提意见,而刘宇也是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不是,咱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让我以德报怨了?” 李玄顿时一愣:“我就让你帮忙埋个骨灰,不至于就以德报怨吧?” “你一死,江南那边儿势必和我不死不休,到时候两国边境再没有半点和平可言,而且我想要拿下江南,要付出的代价也要远超过拿下北方。 就这你跟我说不算是仇怨?” 刘宇知道,李玄也知道,他们都知道李玄今天死在这儿之后会发生什么。 作为皇帝,无论李玄做过什么,无论他做的如何,只要他作为皇帝殉国,那他在悠悠青史上所有的污点就都可以被一笔抹除,更何况他本就没什么污点。 但是相应的,两国交战,一国皇帝为保全国家尊严而死,你猜这个国家的文臣武将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对方和平共处?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李玄死在这儿,刘宇就只能选择以最血腥的手段拿下江南,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他可以对周围的异族毫无顾忌地挥动屠刀,但他不愿意对…… 李玄很是无奈地表示:“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可我作为皇帝如果就这么被你俘虏生擒,那将会是整个国家的耻辱,所以我只能死!” 听到这话刘宇人都麻了:“虽然你为国赴死的精神让我很敬佩,但是出于现实我真希望你怂一点,当初大周朝廷南迁的时候,你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就好了!” “我要是走了,恐怕有生之年就再也看不到雒阳城了吧?!” “说的好像你死在这儿给他们提升士气,就能让他们打过我似的!” 李玄微微一愣,随后认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刘宇此时对如何处理李玄也很为难。 杀了吧……江南那边儿不好弄,而且雒阳附近那些已经投诚的官吏百姓恐怕都要出问题。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集体荣誉感还是有的,君辱臣死,皇帝都为国捐躯了你们却对敌人屈膝投降,这要是搁在历史上那不就是…… hj??? 刘宇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坏了,我成坏人了! 从这一点儿来说,不杀李玄明显是更划算的,可是这王八蛋是抱定了殉国的念头,当初南迁都不肯跑的真男人,这会自己怎么才能劝人家不要寻短见? 难道要自己退兵? 那怕是不行吧? 看着一副生死看淡模样的李玄,刘宇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你他娘的真能整活儿,我他妈都把雒阳打下来了,结果你给我弄这个!” 刘宇在窗前不断地踱着步子,脸上满是焦躁不安,他时不时还要看看李玄,琢磨着怎么劝人家别死。 “我真服了,你怎么会叫李玄啊,你应该叫秋高才对啊!” 李玄一愣:“何意?” “我他妈被你气爽了!” 刘宇此时也是维持不住表面形象,直接吐槽。 这一幕让李玄看的直接笑了:“原来计谋深远,城府深沉,天纵神武的大乾皇帝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对此刘宇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想办法。 可是现在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重生前他是个牛马,重生后他在生死一线的危险环境里战战兢兢地活了十年,直到他掌权的那天。 可以说,他所有的治国理念,御人手段,要么是他这些年自学,要么是他按照历史课本里临摹的。 此时此刻,无所不能的皇帝似乎真的有点黔驴技穷了。 百般无奈的刘宇最后看向李玄:“不是,咱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说着刘宇也是直接窜了过来,一把拉着李玄的手:“你好歹也是大周的皇帝,只要你还没死,他们就都是你的臣民,你就真打算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我跟你讲啊,我这个人道德下限很低的,我要是逼急了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 看着刘宇的举动,李玄也是愣了片刻,他眼中掠过一抹难言的神色,随即点头答应。 “好吧,我可以做你的俘虏……” 这话一出口,刘宇顿时就激动了,但李玄却是摆了摆手。 “你先别急,我有条件的!” “你说来我听听!” 李玄:“第一,我这个俘虏是有时间限制的。 我要在一定时间内看到你确实有平定天下,且能做到你之前说的那些事的能力。如果你可以,那么为了书中所写的天下大同,我不介意称臣。 但如果你不行,那我就会选择殉国,让我大周朝廷和你死磕到底。” 这话一出,刘宇略做思索后便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从某些方面来说,李玄这么说很合理。 如果自己真是那个能打造这样一个时代的人,李玄选择归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自己不是,那人家也不可能背上这般骂名来陪自己玩。 见刘宇答应,李玄便不再说什么,对此刘宇急了:“第二呢?你怎么就说了一条?” 李玄瞥了他一眼:“第二条等以后再说,你要是第一件事都做不到,那这第二条我也没有说的必要!” 刘宇深表认同:“你说的有道理……” 但随后他又说道:“对了,先说好,你要是想娶我姐可不行啊,这是底线……” 说着刘宇还不忘补充:“我妹也不行,我妹还是孩子!” 李玄见刘宇一脸认真不似作假,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很像是那种没人要的吗?” 说着他突然似笑非笑地扫了刘宇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姐一直没嫁人不会是在等你吧?” 这话一出口刘宇顿时后退了好几步,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李玄,语调都变得慌乱:“你……你不要胡说啊……我……我没有,不对,老姐她没有……我们不是……” 李玄压根不听他解释:“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你既然推行汉家文化,那你就该知道你跟你家那位长公主是不可能的,你俩可不是表姐表弟,你俩是亲的…… 除非你敢玩邪的,让她假死脱身,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后宫里,否则你俩一辈子都不可能!” “我真没有……” 刘宇还是在争辩,但似乎他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变小了。 看着刘宇,李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我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如果你想要天下,想完成你心里那个宏伟蓝图,有些事……你要有取舍。 比如男女之事,比如仁义道德等等等等!” 李玄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刘宇汗毛直竖,明明他才是赢家可此时他却觉得莫名的不安。 “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先说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像你既想要你的姐姐,又想推行汉家文化,消除民族隔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有些时候…… 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有些东西或许很好,但……” 李玄话没说完,便朝着楼下走去。 “你在这儿慢慢想吧,我去休息了,让你的人押我去天牢吧,我在那里等你消息! 当然,如果你大发慈悲的话,请不要为难我的下属,谢谢!” 第167章 皇帝不是万能的 大乾,上京城! 刘宇拿下雒阳当天,一封密旨就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上京城。 后宫里,托娅拿着那份拆开的密旨看完后,便让人去请徐业到文华殿议事。 这次刘宇离开时指名道姓让托娅监国,而作为拥有诸多特权的长公主,她除了没有在奉天殿坐在龙椅上和大臣们开朝会之外,她几乎行使了皇帝所有的权力。 当然,早朝还是要开的,而且托娅也没站着,龙椅旁边就是她的紫檀雕九凤捧日御座,她就坐在那儿召开早朝,第一天的时候着实是把文武群臣都看傻了。 我尼玛,长公主不会哪天心血来潮就政变上台吧? 这太吓人了! 当初齐王监国那会儿都没有这待遇吧? 刘宇对她是真的放心,那是真放权,不过有一说一,拥有这份权力后,托娅最直观的感觉就是…… 累! 这时候她才明白默啜那小子有多聪明,当皇帝…… 狗都不当,这几天她都快忙疯了,这要是往后几十年都是这种日子,她宁愿当场去世。 现在好了,雒阳拿下来了,那么接下来必然就是整肃中原,然后迁都。 只要这件事做成,她就可以放假了,虽然这事儿明显是个大工程,但好歹也是有了盼头不是。 而且最让托娅欣慰的,还是刘宇这小子识趣地捎回来了一份家书,是和那份密旨一块儿来的。 家书里先是表达了对老姐还有媳妇儿的思念,毕竟先问候长辈这是规矩,随后表示自己没有带头冲锋,很爱惜生命,拿下雒阳城后也没有受伤什么,接着又问了一下两个宝贝闺女乖不乖。 等信写到结尾,他也是顺道关心了一下刘睿小朋友,尽管他多写了两句,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差点忘了自家大儿子。 “这个笨蛋……” 把密旨和家书都给阿依娜她们看过后,托娅也是有些无奈地叹气。 阿依娜见此也是笑着打趣:“好啊阿姐,你对陛下不敬,小心我回头吹枕头风参你哦!” 托娅一把将阿依娜圈在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又调皮是吧?是不是想让姐姐我今晚好好「疼爱」你啊?” 托娅代行皇帝权力,那可不是嘴上说说。 在前朝,她要处理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审阅奏章、处理日常事务,召开早朝,在中书省协助下维持朝廷正常运转。 而且作为监国,托娅有权任免,提拔,甚至是诛杀文官武将,调动京畿兵马,那根本就是皇帝在朝。 至于内庭…… 托娅可是直接留宿后宫了。 最起码这两天她要么是和阿依娜住,要么就是跟雅若住,那叫一个滋润。 此时听到托娅调侃,阿依娜顿时红着脸哼咛:“姐姐不知羞!”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雅若,这下子正吃瓜的贵妃娘娘也被扯进来了。 雅若立刻摇头:“阿姐,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姐姐在调皮,我可乖了!” 见此托娅也是笑着走过来,顺手捏了捏雅若的脸蛋:“姐姐知道你乖,等晚上姐姐再奖励你,乖!” 说完托娅便走了,而此时坤宁宫里,刚松了一口气的雅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阿依娜便是立刻扑了过来。 “好你个小妮子,关键时刻居然敢出卖我,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雅若小脸一惊,立刻求饶:“姐姐饶命,我知道错了,下次我肯定……” 阿依娜不依不饶:“还有下次?” “没……没有下次……姐姐别闹……我怕痒……哈哈哈……姐姐我错了……哈哈哈哈……错了……” 身娇体弱的雅若哪里是皇后娘娘的对手,很快坤宁宫里就响起了雅若的求饶和笑声。 小丫头怕痒,而她的痒痒肉阿依娜偏偏都清楚。 不得不说刘宇的后宫目前还算平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姐妹情深,一点都没有争风吃醋的苗头。 但这也就是此时,因为往后,他的后宫还要添人的!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里,徐业来了。 “老臣参见殿下!” “徐相不必多礼,快起来,来人,赐座!” “老臣谢过殿下!” 徐业一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托娅拦住了,同时还让人搬来铺了软垫的太师椅。 可以说刘宇一家子对徐业都很尊重,而事实证明徐业也没有辜负刘宇对他的恩情。 托娅和徐业各自落座后,托娅便把那份密旨递给了徐业,徐老头看完心里便开始盘算起来。 托娅也不墨迹,直接开口:“先生,他说让咱俩商量朝廷南迁中原的事,弄得我现在还一头乱麻呢! 迁都可不是小事,其中方方面面都要兼顾,比如朝廷机构的迁移,人员调配,军队调动等,虽然刚才我已经开始在思考了,但一时间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章程,所以这件事还要先生多费心啊!” 托娅如此说,徐业也是不敢怠慢:“殿下言重了,既然陛下有旨,老臣遵旨照办就是,只是……” 说着徐业也是开始面露难色。 托娅一挥手,此时就连怜心都退了出去。 “先生有话尽可直说!” 徐业皱了皱眉,语气沉重地开口道:“殿下,请恕老臣言语不周,殿下真觉得此时迁都才是头等大事?” 这话一出托娅都愣住了:“先生何意?” 徐业的语气逐渐凝重:“殿下不比旁人,老臣就不兜圈子了,迁都之事召中书省及六部天官商议,不出一月他们就能拿出一份方案来,可是……” “可是殿下,我大乾刚刚拓土中原,拿下来了如此广泛的疆土,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殿下也是熟读经史之人,当知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的道理啊!” 托娅这下子听懂了,但她不太明白徐业担心的点:“先生是怕陛下治理不好如今的大乾?” 一向谦和有礼的徐业这下子可没有顾及礼法,直接反问:“殿下觉得就陛下目前的心性,他能治理好占据了中原的大乾吗?” 托娅顿时柳眉紧蹙:“先生慎言,你这……” “殿下莫非还担心老臣对陛下不忠?老臣这是急啊!” 一听这话托娅猛地反应过来,是啊,老徐可是铁杆帝党,他怎么会对皇帝不忠? 于是托娅也是放缓了语气:“先生是觉得陛下哪里做的不好吗?” 徐业几乎没有陈思,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殿下难道不觉得陛下有时候行事……过于……过于妇人之仁了吗?” 刘宇在徐业心里几乎是完美的,所以徐业也是咬紧牙关才说出了那个词。 他不是怕被问罪,而是不愿意这样说他心里那个完美的主君。 托娅愣住了,而徐业也是继续说。 “臣不怕殿下怪罪,今日有话便直接说了,因为臣知道这世上也只有殿下您才劝的动陛下。 陛下的仁政绝对算得上是菩萨心肠,可以说往后一千年都不会再有陛下这样的君王。 可是中原和北方毕竟不同,如果陛下用治理大乾的方法去治理中原,那决计是行不通的啊! 我大乾文武之所以严格遵守陛下的政策,除了是陛下惩治贪腐的手段严厉之外,更多的还是文武群臣都受了陛下的恩情,这是私恩啊! 草原部落因为陛下而不再年年冻饿死人,文臣大都是寒门士子,因陛下拔擢而平步青云,他们都是可以为了陛下去死的人,可尽管这样,因为陛下打击贪腐和善待百姓的政策,还是会有汗王以及部分人怀有异心。 殿下您想过没,中原的世家,士子他们可是和陛下没有这份恩情在的,如果陛下依旧用旧制您觉得……” 说着徐业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殿下,如今雒阳已经拿下,大周皇帝以身殉国,您觉得中原百姓,官吏会不会有人因此而谋逆? 如果有,您觉得以陛下对汉家百姓的宽仁,他会同意屠……清理这些叛逆吗? 如果陛下不同意,您觉得这对于朝局是好还是坏呢?” 看着脸色隐隐不安的托娅,徐业也是继续补充。 “殿下,不是臣对陛下不敬,而是陛下他……皇帝并不是神,他不是万能的,有些事……他必须要妥协的啊!” 此时,殿外秋风呼啸而过,殿宇里,托娅满脸凝重,若有所思。 第168章 各有各的选择 李玄的事刘宇没有对外公布,哪怕是顾北云他们都不清楚,军中唯一知情的,也只有默啜一人,除此之外就是刘宇的锦衣卫。 所以,这件事的保密程度很高,可以说就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去。 因为雒阳城被攻破,李玄早在朝廷南迁之时就立志死守皇城,所以此时天下所有人都默认李玄已经殉国。 西线,大周河西边军已经由甘肃,经陕西撤往川蜀,并且在那里建立了有效的防御措施,依托地理优势成功挡住了大乾西线大军的南进。 蜀中天险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大乾军队已经经历了连番恶战,此时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无力平定蜀中了。 只不过由于河西边军南撤,此时甘陕两省大部分区域都成了大乾的疆土,作为皇帝的大舅子,察哈台自然是严明军令,对皇帝不许扰民的圣旨落实的一丝不苟,并没有在两地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而随着整个北方的战争局势落下帷幕,这场战争的结果直接震动了整个天下。 四周小国全都清楚,在这片大地上,一个新的恐怖存在出现了,而且相比于原先那个有着天朝上国气度的大周,它明显更加血腥残暴。 所以如何跟大乾建立行之有效的外交关系,一时间便成了许多国家的当务之急。 而这其中最急的,并不是南迁的大周,而是…… 吐蕃! 作为当初六国伐乾的一份子,此时吐蕃的处境才是最尴尬的。 当初的六个国家,新罗,百济两国已经被灭,国王被处死,宗庙被毁弃。 黑衣大食被逼的后撤数百里,放弃了他们吞并西域诸国的大面积领土,和大乾保持了绝对的安全区域,所以一时半会儿大乾该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至于扶桑…… 那个狗娘养的东西,能捞好处它就过来掺和一手,一见形势不妙他们立刻撒丫子开溜。 而且因为人家孤悬海外,和神州中土隔着茫茫大海,就算大乾铁骑天下无敌,此时也只能望洋兴叹。 至于大周……当初六国伐乾的东道主,此时被大乾打的朝廷南迁,君王殉国,这下场…… 所以满打满算,此时还没被大乾真实的,也就剩下吐蕃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当初战争赔款的问题。 当初刘宇针对那场战争对各国索要战争赔款,黑衣大食给的不多,但人家是真的赔了,以此换回了部分被俘的将军和士兵。 而大周,也不知道大乾皇帝是怎么想的,哪怕大周皇帝拒不付钱还态度恶劣,可大乾皇帝依旧没有为难大周战俘,而且还优待。 新罗百济死得透透的,所以免了债务,而扶桑…… 尽管谁都知道那群矮矬子对大乾皇帝坑杀他们将士的事情恨的咬牙切齿,但是人家那是真的识时务。 当初面对刘宇催债的旨意,扶桑那边儿刚开始还不以为意,但也没怠慢大乾的使者。 后来大乾拿下幽州冀州,扶桑君臣立刻便是对着使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真的凑了点儿金银送来。 同时他们还表示,扶桑国小民弱,一时间难以还清,还请大乾大皇帝陛下宽仁,容他们分期偿还。 那时候刘宇正一门心思和大周掰命,哪有功夫管他们,所以也就默许了。 所以算下来,目前唯一没有付钱,并且把刘宇催债的书信当放屁的,也只有吐蕃了。 当初他们觉得大周和大乾的战争,一时间结束不了,所以就没搭理刘宇,觉得天高皇帝远,看你大乾皇帝能把我们怎样。 现在大周败退,大乾的兵马随时可以借道西域都护府然后开赴吐蕃,所以这会儿,吐蕃君臣是真的怕了。 不怕不行啊! 面对着随时可能迎来的大乾帝国的报复,吐蕃内部此时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赶紧遣使求和,并且送上金银财物祈求大乾皇帝的谅解,如此才能和这个新的神州之主相安无事。 而另一派则是不认同,他们认为大乾虽然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他们自身消耗同样巨大。 而且大周皇帝战死殉国,再加上大乾是异族入主中原,无论是出于对异族的排斥还是为皇帝复仇,北方各地的官吏百姓必然会有人生出异心,带头反抗大乾的统治。 这样一算,大乾的统治根基并不牢固。 同时大周虽然落败,但南迁的大周依然有着相当的实力,为了给皇帝报仇,他们和大乾决然是不死不休。 内忧外患,大乾这头真老虎怕是也要自顾不暇,如此一来,这时候吐蕃不仅不应该着急向大乾俯首称臣,同时还应该和大周联合共同对抗大乾。 唇亡齿寒,这可是史书上血淋淋的例子。 此时吐蕃内部,双方就对待大乾的问题上争执不休,吐蕃赞普也是愁的不行,天天掉头发。 然而,就在双方争执不断时,一件意外的事情,让吐蕃人的态度开始发生转变了。 那就是…… 西域都护府! 大乾天授二年九月二十七,也就是雒阳城破七天之后,驻扎西域都护府的梁王武元起对大乾…… 称臣了! 此消息一出举世震惊,周边各国无不色变,尤其是吐蕃。 如果说之前大乾还要借道西域都护府揍他们,那么现在人家已经可以直接从西域发兵了。 然而就在吐蕃幻想着这会不会是梁王假意求和的计策时,又一件事让他们大跌眼镜。 那就是梁王回雒阳了! 也就是九月二十七那天,当梁王宣布向大乾称臣的同一时刻,他就带了一些人轻装简行,由大乾西线统帅察哈台派人护送,朝着雒阳去了。 这件事的曝出,对整个吐蕃而言不亚于地震,因为这意味着大乾不仅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整个西域都护府,而且得到了西域都护府的十万边军! 这他妈…… 还怎么玩儿? 不过相比于吐蕃的震惊,大周这边儿自然是举国暴怒。 江宁府,大周的新都城,那座气派至极却挂满白绫的府邸中,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如今大周第一权臣李昭已经是气的双手发抖。 厅堂上,新任的宰相李昭,面对着下方坐着的,身着孝服的六部天官,三省主事时,那张年轻的脸都在扭曲。 他当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大周皇帝和梁王的关系他们都清楚,可是他没想到梁王居然如此等不及。 雒阳城破时他们就听说皇帝已经殉国了,因为战事未停,所以此时大周上下并没有停朝,但出于对皇帝的追思,所有大臣都是孝衣办公。 看着手上的信纸,李昭气的咬牙切齿。 这才七天啊! 陛下刚走不过七天,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就算你们有嫌隙,可你曾经也是大周的王爵不是吗? 武皇陛下临死都在给陛下铺路,都在想办法阻止大乾南下,如今你这般上赶着去称臣,你对得起武皇陛下吗? 李昭是个聪明人,可他毕竟也是个人,尤其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此时李昭是真的气的不行。 面对着同样义愤填膺的众人,李昭重重的将手中密信拍在了桌子上。 “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事不能再等了,立刻准备新君登基之事,只有陛下即位,才能稳住大局。” 李昭的语气根本不是在跟这群人商量。 “此外再派人去吐蕃,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落得新罗那般下场,就让他们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选!” “谨遵钧命!” 众人不敢怠慢,齐齐起身行礼。 第169章 你很不错 梁王投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对于这件事自然是众说纷纭。 有人表示理解,有人表示愤慨,有人说他明哲保身,也有人说他卖国求荣,反正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 相比于吐蕃的恐慌和大周的愤怒,北方这边儿世家和民间自然也有自己的说辞。 民间百姓有的人感慨梁王晚节不保,有的人则是表示悲哀,而世家对此看的很透彻,他们清楚这只是迟早的事。 毕竟大周的这位天佑皇帝把人家整的那么惨,这要是梁王还能一心一意给李玄卖命,那恐怕才是咄咄怪事。 当然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真正能决定这些事的大人物的态度。 比如刘宇! 紫薇宫,九洲池。 还是熟悉的地点,还是熟悉的风景。 经过前前后后差不多半个月的准备,在十月初,雒阳城已经基本安定。 虽然城里巡逻的军队每天都不少,但是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商贩和行人了。 因为之前围城的问题,雒阳城里的粮食和各类商品都消耗了不少,这也就导致这几天市面上粮价飞涨。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事,所以在雒阳城破之前,刘宇就下令让山东河北两省的世家,官吏送粮到雒阳,而前不久刚好粮食到来,很快就平息了市面上的粮价问题。 只不过这段时间做这些事的都是武将,为数不多的文官还是随军而来的主簿,文书,参赞等职的文臣,这些人可都是大乾官员。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李玄已经殉国,所以哪怕刘宇下令,凡大周原先官员,只要肯投效新朝的,一律官加一级。 可尽管如此,那些没能离开雒阳的官吏,勋贵也没有人奉命,他们反抗不了刘宇的统治,到他们也没有立刻对着新主子摇尾巴,甚至还有人在这期间自杀殉国。 对于这些事,刘宇并没有动怒,只是由衷地感慨。 一想到明末东林党的那些嘴脸,再看看此时这些宁死不降的人,他对这些人的敬佩无疑是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刘宇敬佩这些人的骨气,但他手底下那大老粗武将可不这么想。 那些人这几天都快忙疯了,让他们维护治安他们还行,但是让他们帮忙整理户籍,田亩档案,安抚民生这些事,他们是真的弄不来。 天天熬夜加班,大把掉头发的将军们是真不能忍了,他们觉得这些大周人都是给脸不要,不识抬举。 于是纷纷请命要把他们揪出来杀几个,给那些「硬骨头」开开眼,而对此刘宇自然是不同意的。 当然,此时刘宇也是快忙疯了,毕竟这些事很多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此时,九洲池,瑶光殿。 神清气爽,气色非常不错的李玄看着瘦了不少,而且气色都明显萎靡的刘宇,也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不错不错,蛮勤奋的,百姓能摊上你这么个皇帝,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了。” 李玄躺在躺椅上,身边的矮桌上还摆着果干,蜜饯之类的小吃,甚至还有一壶好酒。 相比于他,此时的刘宇简直就是地主家刚下工的大牲口,哪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刘宇看着李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语气里尽是不满:“你这一边摇头一边儿表扬,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听着这话,李玄想也不想就回答他:“瞧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在夸你了! 虽然你把我从皇位上拉了下来,但看到你勤政为民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损你,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人很小心眼?” 说着,李玄还往嘴里扔了一块果干,咀嚼了两下之后,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小口酒,然后闭着眼吧唧嘴。 一边儿享受窗外午后的阳光,一边儿享受秋季的清风。 这他妈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那天他说他去天牢等刘宇的消息,但刘宇哪能真让他去天牢,为了照顾这位名义上已经殉国的皇帝,刘宇封锁了九洲池,让他在这里安置了下来。 而在这期间,李玄的生活并没有被亏待,除了没人伺候之外,他的饮食规格依旧很高,而且刘宇偶尔会过来陪他吃饭,听他讲一些关于国家的事。 这些事默啜自然是知道的,对于李玄的生活他是馋的直流口水。 这些天刘宇都忙的跟牛马似的,他这个能文能武的亲王怎么可能闲下来,可以说除了刘宇之外,最忙的就是他,但他又不敢抱怨。 于是,此时只能眼馋的他也是酸溜溜地揶揄刘宇,说:老哥你不会是喜欢上男人了吧? 对于嘴欠的老弟,刘宇上去就是爱的拳击。 此时此刻,瑶光殿里,面对着李玄这听不出褒贬的话,刘宇已经累的没有心思和他斗嘴了,就那样学着他坐在窗户边儿吹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玄的声音突然在这里响起。 “我没有嘲讽你,说真的,你真的很不错,百姓能摊上你这么个皇帝,真的是他们的福气,几千年了,他们也该遇上你这么个人了。 但是……” 李玄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但突然他声音一顿,紧跟着语气也是变得凝重。 “但是,皇帝可不是你这么当的…… 朋友!” 第170章 有的 皇帝……可不是你这么当的! 瑶光殿上,李玄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安详地闭上双眼,准备美美的睡一觉的刘宇不得不又睁开眼睛。 沉思了一会儿,刘宇正要开口反驳,可李玄却抢先他一步开口:“别跟我说什么当皇帝不是你的理想,相比于那张冷冰冰的皇位,你更关心的是天下百姓这种话,如果你真说了,我怕我会忍不住上去踹你两脚。” 刘宇顿时愕然:“你……你为啥要踹我?” 李玄两手一摊:“因为如果你真这么说了我会觉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才,而我是不能容忍我输给这样的蠢才的!” 刘宇:…… 李玄没有起身,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但他的语气却变得沉稳郑重了一些。 “上一次关于这个话题我们聊过,那时候我问你,你不贪财,不好色,不贪慕权力,也不在乎青史留名,你为什么要当皇帝…… 那时候你告诉我,你说你不想他们再被人欺负。 讲真的,这种话若是换了别人说,我只当他在恶心我,可是你……” 李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而且我也对此感到敬佩,可你这么说终究还是有些天真了。” 闻言刘宇也不得不郑重起来,他挪了挪自己的椅子,从背对着李玄挪到面朝李玄。 虽然没有起身,但刘宇却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话怎么说?” 对于李玄,刘宇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 这个年轻人能在武皇一朝安安稳稳地活到今天,甚至到最后接手皇位,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政局,甚至找准机会差点打的刘宇怀疑人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别看大乾那边儿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真要说起来这些事儿可没有刘宇多少功劳,他充其量也就是给了个大致的政策方向而已,具体内容那都是老徐在弄的。 可以说无论是治国还是政治手腕,李玄都绝对能吊打刘宇。 如果不是草原部落那边儿情况特殊,而刘宇那一套收买人心的手段在那边儿确实能立竿见影,那今天恐怕赢得就不是他刘宇了。 赈灾,减税,抚民,这一套组合拳在草原那边儿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卖命,可是在中原这儿…… 最多换来百姓对你感恩戴德一波,要让他们替你赴死,那恐怕有点难度。 说到底,刘宇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哪怕恶补了这些治国之术,他又怎么能跟李玄这种腹黑皇帝媲美? 所以此时此时李玄给他提意见,刘宇那是真的在认真听。 见刘宇郑重以待,李玄也是不卖关子:“你说你不想他们被欺负,你不想他们被盘剥,可是你想想看到底是谁在盘剥他们? 是官吏?是士绅?还是门阀? 很显然,都不是! 盘剥他们的,欺负他们的人其实是你,是你这个皇帝!” 说到这儿,李玄站起身,指着外面的给刘宇看。 “你看这个世界,它等级森严且层层有序。 百姓在最底层,而你在最上层,官吏剥削百姓,世家剥削官绅,而你同时无差别剥削所有人。 哦不对,不是你,是皇帝在剥削所有人。 我知道你不想这样,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你愿意不愿意这都是摆在你面前的事实。 试问,身为最大剥削者的你,又该怎样让你的百姓不受剥削呢?” 李玄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也不快,但却字字句句都落在刘宇心上。 “剥削,压迫,这些东西都只是相对而言的,除非人人平等,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你觉得那可能吗? 就算你想这样做,可你凭什么?凭你作为皇帝的权力? 你的权力从何而来?” 说到这儿,李玄便不再往下说,同时语气也缓和了。 “就像我说的,百姓摊上你这么个皇帝是他们的福气,可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真的让这天下再无欺压和剥削。 皇帝只是掌权者,他不是神,他不可能做到所有。 你是聪明人,所以这些问题你自己应该明白的,只是你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你在逃避……” 刘宇脖子一挺,嘴硬道:“我没有逃避,我其实有好好想这个……” “你想过?” 李玄眸光一冷,直接打断了刘宇那明显心虚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过,那去年开战时,你的粮草就不会出问题,更不会闹到需要你从三韩之地筹粮。 就算你体恤你国内百姓,可幽州冀州呢? 攻下城池却不许劫掠百姓,你怎么想的?别跟我说你是为了给中原百姓树立榜样,我告诉你,只要你没屠城,这就已经是菩萨心肠了,可你却严令士兵不得劫掠,你就不怕大军哗变?” 李玄手里拿着一枚新鲜果子,边走边吃,很快就走到了刘宇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刘宇,像是一个极其严厉的老师,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优秀的学生。 “我其实……唔……” 刘宇此时只觉得没来由的心虚,正要说些什么,李玄竟然直接拿那枚果子塞进了他嘴里。 好死不死刘宇还咬到了李玄刚啃过的地方。 “呸!” 刘宇对于这种间接接吻的事儿深恶痛绝,尤其是对方还是个男人,哪怕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我知道你的倚仗所在,无非是你改变了草原部落所有人的生活,把他们从那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南下劫掠的苦日子里解救了出来,所以大家都对你感恩戴德。 可是这种感恩戴德难道就不会变吗? 你麾下的汗王,将军,甚至当年那个被你暗中处死的人,这些人的反叛还不够让你警惕? 还是说到了现在你都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李玄见刘宇不肯开口,他也是莫名有些生气,直接便是厉声道:“说到底,还是你赏罚不公。 别说什么你给了他们爵位和钱财,我告诉你,人家嫌你给的少,人家嫌你刻薄寡恩。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欲无求,那些人给你卖命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就是为了当人上人的,你不能拿着你那一套标准去要求人家。 水至清则无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正义? 你以为你对百姓好就能让他们永远对你效忠? 你以为你对两国百姓一视同仁,就能让北方的周国士民归心? 你以为你说了那些大道理,就能让你手下那些军功赫赫的将军们安分守己? 你可醒醒吧!” “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维持秩序,维护皇帝的权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稳固你的权力,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那些事。 一味施恩解决不了问题,长此以往除了会动摇你这个皇帝的权威什么都解决不了。 就像你国内那些将军,他们盘剥百姓?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你其实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有你手底下那些汗王,他们都谋反了你不杀留着过年呢? 打下幽州蓟州之后,军粮不够,你又不想明抢,那你会逼捐不会?这种事儿还需要教吗? 你可以仁厚,但你不能妇人之仁啊,你对百姓过于仁厚,你就会失去群臣和贵族的支持,你对中原百姓过于怜悯,你就会失去北方百姓的认可。 这世上不可能所有的好事儿都让你一个人占了,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有时候你必须要有取舍你明白吗?” 话到最后,李玄已经是拉着刘宇的衣襟在吼叫了,虽然没有口水喷刘宇一脸,但那声音却也震得刘宇脑袋瓜子嗡嗡的。 不可否认李玄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是刘宇急需解决的问题,其实解决方法他一直都有,只是他迟迟下不定决心。 看着刘宇眼神里闪过的落寞,李玄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于是松开了刘宇的衣服,就连语气都重新变得缓和了。 虽然刘宇的做法偶尔天真,但他真的是为了百姓,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人在努力,甚至他自己为此劳心劳力,宵衣旰食。 这样的人,自己凭什么吼人家呢? 李玄心里有些惭愧,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理由。 “你其实很了不起,按理说我没有资格数落你的过失,可是你这样的人太难得了。 在遇上你之前,我心比天高,总觉得我会比阿爷,阿翁他们都更出色,可是我却输给了你。 既然你赢了我,那最起码你这个赢了我的人也该开创一个超越所有先贤的时代,以此来证明我我输的不冤才是。” 李玄后退了几步,用力地看了刘宇一眼,他想了想,最后又说:“其实这些你都懂,只是你不愿意接受。 但是你终究是个人,你不可能扭转天下大局的,就算你是皇帝你也只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善这个时代罢了。 没有人能……” “有的!” 李玄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刘宇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咬着牙,一副倔强到极致的样子:“有的,有人做到了,我没见过他,可是我知道!” 此时的刘宇哪里有半点皇帝姿态,分明就是个死犟死犟的孩子。 但是这一句话,李玄整个人都懵了。 第171章 俱往矣 我知道! 刘宇梗着脖子,咬着牙,一副死犟死犟的模样。 看着这个样子的刘宇,李玄整个人都失神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让他都敬佩的人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仿佛刚才他的话亵渎了这个人信仰的神。 瑶光殿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长久的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竟然是刘宇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抱歉……我……我失礼了!” “诶?” 李玄微微一愣,不是,这小子这么…… 明明刚才还一副怒发冲冠,仿佛要跟自己搏命的架势,这么快他就…… “没事,你又没说什么,说到底其实是我的态度有些急躁了!” 李玄也是赶忙摆手。 “不不不,是我太冲动了,是我的错!” “没有没有,是我语气太重了,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虚心听取建议,是我不对!” “诶,是我态度有些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我的……” “我的……” 突然间,场中的气氛骤然一变,刚才还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两人争先恐后的认错。 皇帝……会认错? 这就很玄幻好不好? 最后两人互相道歉认错,闹着闹着两人看着对方竟然都是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那声音爽朗又真诚,一点儿都没有阴谋诡计或者其他成分掺杂其中,仿佛就是一对挚友在坐而论道,争论之后又大笑不止。 说起来……刘宇和李玄的年纪差的并不多,而且和刘宇一样,李玄成亲的也很晚,也就是在「和亲」的事吹了之后才成的亲。 不过他娶得是侧妃,而且一直没有给那个人扶正,甚至直到他当上皇帝,那个女人也没有成为皇后。 看着眼前这个人,刘宇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能判断的出来,刚才李玄真的是在认真指出他的问题所在。 刘宇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他治国能力还有待提高,而是他身上那所谓的「书生气」。 他一直都致力于能在这个时代建立他心中的制度,可是他却自动的忽视了现实条件。 经济基础,教育水平,主流思想,文化程度…… 这些铁一样的事实竟然被刘宇自动忽略,因为那时候他眼里满是那些受苦受难的人。 他这种情况说的轻了是书生之见,说的重了就是不尊重客观事实。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除非他真的有系统在手,否则他绝无可能成功。 就算他拼上所有,最大可能也不过是像李玄说的那样,一定程度上改善现实状况罢了。 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从你的立场来说,不应该是盼着我继续胡来,然后我的统治出现问题,最后我的政权土崩瓦解,然后你的子孙带着人杀回来,把我的后人重新赶到北方去,光复大周吗?” 当两人都笑出眼泪时,刘宇突然冷不丁地问了句。 对于这个问题,李玄倒也不藏着掖着:“确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的统治土崩瓦解,然后被大周的后继之君打败。 可是我知道天下百姓不会再遇到你这样的皇帝了,所以出于一个失败的皇帝的立场,我希望我的百姓能过一段作为「人」的生活,哪怕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你!” 李玄一脸真诚,看的刘宇都是一阵无言,这份格局,他既感且佩。 见刘宇久久没有回话,李玄又问了句。 “你刚才说做到这一切的那个人……他应该很了不起吧?我看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刘宇顿时来了兴致,刚想高谈阔论,可随后他又消极了。 他该怎么提起先生呢? 他不知道! 他想了许久,最后也只是沉甸甸道出三个字。 “俱往矣……” 第172章 转变 俱往矣……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沉甸甸的,似乎是这三个字几乎涵盖了刘宇所有的想法。 此时他也不知道他在说谁,可能是先生,也可能是活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似乎所有的一切在某个时刻都成了过去式。 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这个历史节点他也闻所未闻,虽然老天把他弄到这儿让他吃了很多苦头,但是就目前的收益来说刘宇绝对是血赚的。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成了皇帝,不仅如此他还打败了中原王朝,把他们赶到了长江以南。 就目前来说,他的帝国东起三韩,西至葱岭,南抵长江,北到北海,可以说他的版图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往前所有的王朝。 而且他的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大都清廉,再加上他攻城拔寨从不滥杀平民,所以如果接下来他不乱搞,等他死了说不得还能评个千古一帝也不好说。 总的来说,他已经可以躺平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还有些不甘心。 他穿越而来…… 就是为了来享福的吗? 他坐下去,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继续跪着吗? 他有时候也快要弄不清了,他穿越过来到今天已经差不多二十年了,有时候他对另一个时代的信息和记忆都要模糊了,甚至他曾想过那里的一切是不是黄粱一梦。 毕竟他在那个时代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在这里他也生活了二十年,这段时光足够他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或者说……被同化! 这种心态很正常,尤其是辛辛苦苦了多年却发现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后,刘宇心里的无奈和失落,更是把他朝着某个深渊推动。 失落,迷茫,无助……这些负面情绪都足够让穿越前的时代产生怀疑,如果不是那枚他亲手做的,刻着先生头像的硬币,恐怕他…… 如果熟悉刘宇的人都清楚,最近几年刘宇的做法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以前的他果敢但却仁慈,就像亲手杀了自己兄弟的他同样会千里奔袭,去给灾区百姓送物资。 那时的他强大却不柔弱,身上散发的独特魅力真的让无数人愿意为他赴死。 可是近些年,他行事越来越怪异,他一边仁厚的近乎懦弱,另一方面却又残忍的暴虐。 就像他开始试探默啜谋反,然后又对那些汗王网开一面,他一边拿仁义道德人人平等那一套给他自己反复洗脑,另一边又沉迷在权力带来的快感之中。 这不是皇帝甚至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做的事,更像是一个临床精神分裂症患者会做的事。 这一切刘宇身边的人都有所察觉,只有他深陷其中不自知。 可是今天李玄的一番话,瞬间让有些麻木的刘宇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就像李玄说的那样,除非他是神仙,否则他做不到改变这个时代,而事实也恰恰如此。 经济基础,教育环境,思想状况…… 这所有的现实情况都不允许文明可以实现跨阶段跳跃,而刘宇需要的却恰恰就是如此,所以在屡屡碰壁以后,刘宇才会灰心丧气,才会渐渐消极。 但是伴随着李玄提起先生,伴随着刘宇说出俱往矣三个字,他忽然间就想起了很多。 当初哲学课上,辩证唯物主义提到过:发展是前进性和曲折性的统一,通俗来说就是事物发展的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也就是说事物的发展本身就是需要反复斗争,反复失败直至成功的过程,而这需要数代人,很多年的时间去发展。 现如今只凭他一个刘宇就想在封建社会宣扬他那一套理论,这怎么可能成功呢? 李玄教他的那些话,虽然是教他如何维护权威,如何巩固统治,但从刘宇的角度分析,却是可以总结出一句哲学上的话。 那就是…… 尊重客观规律! 再有后来李玄提起了先生,刘宇便猛地想起先生说的杜绝本本主义的话! 先生曾经深刻批判,脱离实际、盲目照搬书本和上级指示的本本主义,也就是教条主义,强调一切从实际出发。 而此时,刘宇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不过还好,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是刘宇在最后李玄提起先生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出了那句…… 俱往矣! 刘宇说这句话的语气虽然有些落寞,但其实他的态度是积极向上的。 而听着刘宇这般说,李玄也是有些诧异,明明这货的语气一副要死不活,可突然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堆突然死灰复燃,而且燃起熊熊大火。 看着不远处的李玄,刘宇突然很认真的冲他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眼睛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李玄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没……没事儿,反正我也是有私心的!” 说着李玄还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我说你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我……我挺害怕的,说真的我没有隐太子的爱好!” 这话一出刘宇都是有些绷不住了,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他有那种爱好?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不久后,李玄问了句:“看你的样子像是已经有决断了,你这样的人其实只要不犯糊涂,很多事对你而言都不是问题了,所以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接下来你打算做点什么?” 面对着李玄提问,刘宇也是不隐瞒:“先稳定中原局势……” “别说的太笼统,我想问你怎么稳定,就比如河北,山西,陕西这些地方的民变,你小子打算怎么处理?” 说着,李玄又大大咧咧地躺回去,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起身时动作太大,躺椅偏离了原定位置,所以这会儿他居然没够到手边的酒水和水果。 对此,李玄鬼使神差地竟然冲着刘宇招了招手。 而刘宇也不跟他计较,从旁边搬了个墩子过去,就坐在李玄身边。 刘宇一边儿给他递酒,一边儿还给他递水果,就跟小媳妇儿照顾自家男人似的,关键是这种诡异的氛围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本来刘宇还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正在琢磨怎么回答,但是他给李玄投喂葡萄的时候李玄居然嗦到了他的手指。 “卧槽!” 那种触感传来的瞬间,刘宇瞬间炸毛,几乎是直接条件反射般的弹开了,一跃出去好几米远。 当目光落在那还沾了口水的手指,刘宇突然有种想剁下来的冲动。 李玄有些抱歉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平时……” “你当了皇帝,平时就这么占那些宫女便宜的?” “不是,我从小就是这么占她们便宜的!” 看着李玄死猪不怕开水烫,刘宇额头青筋直蹦,默默地在窗棂上蹭了蹭,把那口水硬生生蹭掉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解释。 “这几个省的民变我不会直接出兵镇压,毕竟这时候如果我对北方百姓大肆屠杀,会影响我拿下江南的进程。 所以我打算让那些世家去……” 李玄眼睛一眯:“可是那些世家会这么听话吗?” 刘宇笑了笑:“平时可能不行,可现在他们正在找我要官职呢!” 北方被平定,目前大体局势稳定,包括刘宇打仗时那些世家提供的军需粮草,这些投资都足够他们在新朝分到一杯羹。 可此时,刘宇明显是觉得世家还有可以继续压榨的空间。 既然你们想要官职,想要特权,那好啊…… 干活吧! “你是真的黑啊!” 李玄啧啧感叹:“如果那些世家不奉诏,那你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整他们,可如果他们奉诏…… 平定叛乱肯定是要见血的,而这天下,谁都知道大乾皇帝与民为善。 如果他们下手太狠,你到时候就有理由克扣他们的「报酬」,两相对比,你的光辉形象一下子就树立起来了。 可如果他们下手不狠,导致谋逆的反贼有人逃了,那这件事就是日后你秋后算账的借口……” 说着,李玄也是不禁为刘宇鼓掌。 “高,真是高……” 刘宇谦虚地笑了笑:“比不得你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心里在想什么!” 随后李玄又问:“那等各省叛乱平定后你打算干嘛?” “讨债!” 刘宇说的云淡风轻。 李玄一愣:“讨债?找谁?” 突然李玄想到了某个对象:“你打算找吐蕃要债?” 刘宇默默点头:“没有人可以欠了我的钱还不还……” 说着刘宇也是从自己那盘水果里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这笔钱,连本带息一分都不能少! 敢少了我一个子儿,我就要他们的命!” 第173章 她配得上 一听这话李玄顿时心头一跳,这货是真的心黑啊! 刘宇刚才说那句我就要他们的命时,李玄可是真真感觉到了杀气,而且此时这里就他们两个,刘宇没必要骗他。 再加上刘宇对异族的处理方式那可是有前科的,所以此时李玄对天授皇帝的这句话那可是深信不疑。 “你就不怕逼的太狠了,吐蕃和我们大周联盟?” 沉浸了一下,李玄反问道。 对此刘宇倒是不怎么在乎:“大周和吐蕃那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就算上头这些官老爷不在乎,川蜀之地的人可是都还记着呢。 他们到时候可能会相互配合,但绝对不会光明正大地结盟,而且……” 说着,刘宇的眼中也是翻涌着说不出的自信:“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会不会联盟,无所谓了!” 听着这话李玄也是不禁感慨:“手下军队能打,这说话就是硬气啊!” 对于刘宇手下那悍不畏死且强大至极的大乾铁骑,以及那摧城拔寨的火炮,李玄表示实名羡慕。 刘宇耸耸肩:“那可不……毕竟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国与国的对话,说到底还是要看谁能打!” “有道理,这话说的是真好,搞的我都想敬你一杯了!” “免了,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为了能替百姓多做点事,我可不想短命!” “不想短命你还带头冲锋?” “没事,我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 “诶,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情报上说你在领兵作战时常常身先士卒,勇猛异常,堪称霸王在世。 甚至在当年埋伏高句丽联军时,曾带着七千人冲对方三万精锐的军阵,而且在阵中连杀百人…… 照这么看你很能打啊! 能不能透漏一下你武功怎么样?不至于跟话本里说的那样能飞檐走壁,飞花摘叶可伤人吧?” 说起刘宇的武力值,李玄这可就来了兴致了,他从小到大都养在宫里,出去遛弯的次数少之又少,可以说他基本没什么娱乐活动,为数不多的几本话本,还是托人偷偷带给他的。 这个时代市井游侠的话本可谓是大行其道,青衣仗剑,行侠仗义的游侠在哪里都是卖点,就连李白也曾写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诗句来赞美这些人。 所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李玄在聊起刘宇的武力值,那是瞬间就两眼放光,基本上跟见了爱豆的粉丝没差。 对于这,刘宇摇了摇头:“你也说了那是话本,飞檐走壁这种事儿如果你练习的话是有可能的,但是飞花摘叶这种……最起码我还没见过。 而且军阵对战又不是江湖斗殴,两者没有可比性的!” 李玄不依不饶:“那就按军阵里那种,你武力值怎么样?” 刘宇沉思了一下:“勉强能混个上等吧,最起码大乾军方之中,我打不过的将军也就那么几个。 当然,这不排除他们让着我的成分在,军中骑射是评判战力的重要因素,我骑射水平不算特别好,跟我姐比起来差的多。 而且你那情报有夸大成分,我当初冲阵之后也就杀了三十多个人,根本没有百人一说!” 对于这种事儿,刘宇的态度是很端正的,没有的事儿请不要乱编,这要是记录在历史上,是要承担历史责任的。 见刘宇如此耿直,李玄也是拉着他问了很多,两人相谈甚欢。 最后刘宇准备走了,刚才他想了一些事,其中就包括他准备给李玄塞几个宫人过来伺候。 至于说风险泄露的事儿,大不了到时候灭口就是了。 不过临走前刘宇想起了一件事,他觉得有必要跟李玄说一声。 “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声,我打算给她迁陵了!” 李玄一听就知道刘宇说的是谁,这时候他还没死,能用上陵的又只有皇帝,所以目标很明确。 “你要恢复她皇帝尊号吗?” 李玄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低声问道。 刘宇点点头:“嗯,她这样的人配得上一个皇帝尊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看着刘宇离开,李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第174章 战后重建 紫薇宫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街道,从城门处一路直行,最终直接进了皇宫。 马车停下后,刘宇和默啜兄弟俩下车,径直进了崇明殿。 这座李玄之前召见朝臣的宫殿现如今属于刘宇了,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宫里此时基本上没有宫女,而且整个紫薇宫的防备相当森严,说是五步一岗都有些小看了这规模。 虽然这么做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宇刚拿下雒阳没多久,再加上李玄的事儿他可没有对外交代,所以默认李玄殉国的大周百姓,说不得就会有人丧心病狂的袭击他,为了小命着想,刘宇不得不这么做。 此时大殿里空荡荡的,因为朝廷机构一时间组织不起来,所以暂时也就没有朝会这一说,这个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地方这几天可是冷清的很。 兄弟俩从御阶旁绕到偏殿,此时早有将士给他们备好了酒水和果盘。 兄弟俩找地方坐下后,默啜率先拍了波马屁:“这才刚打完仗没几天,雒阳这边儿的局面就基本稳定了,百姓该做工做工,该上街上街,不得不说老哥你是真有一套啊!” 今天中午那会儿和李玄聊完后,刘宇就带着默啜出去转了一圈,视察了一下雒阳的整体情况。 可以说就目前而言,除了没有正式的官府以及各级机构,城中的整体情况基本上已经恢复到了战前,最起码那种恐慌的情绪淡化了很多很多。 再加上官府出钱召集民夫修葺城墙,重建房屋,让城市恢复面貌的同时又给百姓多了一份收入,所以此时大部分百姓还是很安分的。 毕竟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也不影响他们吃饭交税,只要这个皇帝对他们不错,这就可以了。 他们可不是那群既得利益者的官老爷,犯不着和人家皇帝唱对台戏。 刘宇懒得跟默啜瞎扯,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就算说出花来,这几天我也不会给你放假的……” 一听这话默啜顿时哭丧着脸,但刘宇也是紧跟着补充:“不过再有几天上京城就会有一批官员过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歇了!” 默啜瞬间脸上就出现笑容,但紧跟着他又问了句:“那你呢?” 刘宇耸耸肩:“我继续干活儿呗,你不会以为我能歇着吧?” 这种时候谁都能歇,唯独刘宇这个大老板歇不得。 默啜轻轻皱眉,正要再说些什么,刘宇便是又开口问道:“让你去问的事儿你问的如何了?” “哎呦别说了,那些人简直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要不我带着兵恐怕我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 说起那些没有南迁的大周旧臣,默啜也是满心无语,也不知道这群人都咋想的,好像让他们来做了新朝的官儿就是让他们对不起祖宗似的。 对此刘宇倒是不意外,随后他将话题转到另一群人身上。 “算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他们愿意给大周守孝就让他们守吧,那世家那边儿呢?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大乾南下的时候,各大世家那可是明里暗里提供了不少援助,这会儿大乾赢了,他们这群投资者自然该来分蛋糕了。 说起这群人,默啜最有发言权,因为这些人都是他在负责联系。 “这群家伙可比你想的要积极,算算时间,最迟明天晚上他们就能进雒阳城了!” 默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随后又问:“不过……哥,等他们来了,你真打算直接给官啊?” “你哥很像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刘宇眼睛眯了眯,看着殿外逐渐暗淡的阳光,眼里闪过一抹异样。 “可你不是最讨厌这些……” “讨厌归讨厌,可目前这些人还是得用啊!” 刘宇坐在那儿,拿起一枚果子看了看,紧跟着咬了一口:“就像这果子,虽然我不喜欢吃,但现在嘴里没味,我又不想喝酒,所以聊胜于无了!” “我让你给他们传的消息你传了没?” 突然,刘宇又问道。 “早都说了,一听是你的旨意,他们那群人可卖命了。 不过还真就像你说的,虽然这些人表面上没什么兵权,但是他们居然能发动那么多民兵,这一点儿我是真没想到!”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要是给他们提供甲胄兵器,你信不信他们很快能给你弄点正规军出来?” 河北,山东,山西这几个省都有世家在,而这几个省的叛乱情况早在几天前就传过来了,那时候刘宇就让默啜通知几大世家想办法摆平了。 虽然一时半会叛乱不会平息,但根据他们的态度,刘宇也可以决定等他们来了之后,具体给他们多少「好处」。 看着老哥又是那副料敌于先的模样,默啜也是无语地撇了撇嘴。 老哥哪哪都好,就是这个死样子看上去真欠揍。 “我听说他们这次来的人不算太多,都是各家族精挑细选的,照他们的话说,这些都是有治国安邦能力的人,反正都吹的挺玄乎。 所以我想,等他们来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不会真用他们组建朝廷吧?” 默啜此时比较担心老哥摆烂,毕竟这几天高强度工作把他都快逼疯了,这就更不用说老哥了,所以他有些担心老哥一时情急,直接用这些人组建朝廷机构。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昏聩到那个地步!” 刘宇摇了摇头:“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从基层开始座,让他们和顾北云他们协力,先稳住京畿周围的局面,组建中央机构的事,这得等徐先生到了我再和他商量。 而且到时候除了朝廷的组建,还有各大藩王的封地划定,抛开那几个安稳的汗王不算,还有韩王和梁王两位亲王呢,这封地划分就是事儿。 无论是出于避嫌还是别的,西域都护府梁王肯定是不能再去了,至于韩王……他的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还有对吐蕃索要战争赔款的事,还有从寒门士子选取人才填充官府,赋税制度,律法的重新修订和颁布……哎,事儿还有一大堆呢,一步一步来吧!” 说着刘宇也是无奈的叹息,同时揉了揉眉心。 这场仗虽然暂时已经落下帷幕,但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了,他现在也是愁的头疼。 听到这话,默啜总算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老哥能这么想他就放心了。 等到时候中央机构组建起来,他就准备上书问老哥要封地就蕃了,给老哥卖命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也该他享两天清福了。 这也就是目前江南还没有拿下,要不然他肯定要在江南挑一块儿封地,听说那儿的姑娘长的贼水灵,个个都是…… 咳咳…… 想到在山东时那群世家老爷们给他送的「扬州瘦马」,默啜就忍不住流口水,虽然他没接,而且他反对这种买卖人口的事,但这不妨碍他去那边儿享受啊! 等他到了江南,王府的侍女他一定要全部从当地选,这可是正当流程,就是老哥也不能说什么。 一想到自己在江南的幸福生活,默啜忍不住满脸笑容。 “你小子吃蜜蜂屎了乐成这样?” 看着默啜一个人发呆还满脸猥琐笑容,刘宇顿时就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此时他不禁心想,莫不是这几天给这小子派的活儿太多把孩子逼的不正常了? “没事儿没事儿!” 默啜摆了摆手,死活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见默啜确实有些不对劲,刘宇也是心里有些愧疚,想到这孩子这些年的辛苦努力,刘宇心里也是一阵感动。 “这次南下,你小子功劳不小,这会儿没外人就咱哥俩,你有啥想要的可以先跟我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能答应你!” 此时,面对着嘿嘿傻笑的默啜,刘宇做出了他人生中对默啜最慷慨的决定。 一听这话默啜顿时两眼放光:“啥都行?” “除了现在就给你放假,还有让你自己挑媳妇儿的事儿,其他的应该都行!” 作为大乾皇族的大宗正,托娅对皇族子弟的婚姻嫁娶还有其他事有着近乎超越皇帝的权力,所以默啜的婚姻大事,刘宇说了还真不算。 “没事儿,我不在乎这个,只要老哥你别忘了我的封赏就行!” 默啜还是傻笑。 他现在就是亲王,还有诸多特权,世袭罔替已经是定好的,已经是属于封无可封的状态了。 所以如果刘宇想奖励他,就只能从封地和钱财方面着手,而默啜要的就是这些。 听着老弟的话,刘宇果断点了点头:“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得到老哥承诺,默啜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了,而刘宇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就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赖账的准备。 毕竟来自地球的他很清楚什么叫做……最终解释权! 真是愚蠢的老弟啊! 看着默啜满脸傻笑,刘宇也是笑的开心。 第175章 一场官司 这天晚上,默啜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皇宫里住,跟刘宇住一块儿,不过他睡内殿,刘宇睡了隔间。 这种隔间一般都是后宫里贵人的贴身宫女住的,按理说条件不差,可默啜总觉得这样有失君臣本分,直到刘宇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后他才去乖乖睡觉了。 对于这几个自家人,刘宇向来是双标的,私下里不论君臣。 而且小时候默啜就黏着刘宇,那会儿他胆子小还爱哭,到了晚上怕黑的他只有跟老哥睡一个帐篷他才不觉得害怕。 一个人睡的时候他哪怕用被子蒙着头,也总觉得四周的黑暗里藏着吃人的魑魅魍魉,可只要老哥在,哪怕兄弟俩的床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那时候,他就是觉得老哥了不起,就盲目的崇拜。 而这种崇拜直到今天都没有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齐王文武双全,可很少有人知道,默啜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希望别人觉得他不是个没用的弟弟。 他想证明,或许不如他的兄长那样天纵神武,但他也是比较优秀的,毕竟他是兄长带大的孩子。 这天晚上默啜睡的很香,那是久违的安稳。 翌日,大概是正午时分,世家的人到了雒阳城,不得不说分好处这种事他们是真的积极。 在崇明殿他们朝拜了皇帝之后,刘宇也是很热情地设宴款待了他们,席间还拉着他们说家常,同时还表达了对各大世家在战争中对大乾的资助的感谢。 那时候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是惊了,毕竟古往今来哪有皇帝对臣子表示感谢的? 于是或是真情或是假意,世家的这群人都是感动的掩面抽泣,同时跪在刘宇面前大表忠心,颇有一副愿意为了皇帝肝脑涂地的样子。 看着他们这样子刘宇也是有些好笑,心想要是自己过些年开始推行「摊丁入亩,士绅纳税」的政策,也不知道这群人那时候还会不会继续喊忠诚。 不过这时候倒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故意恶心人家。 于是对于这群人刘宇当即就表示了重用。 上了年纪的全部留在中央,和军方顾北云,斡力布等人组成了临时中枢机构,同时负责处理北方各地的奏疏,军情等,而且他们还要清查此时雒阳及周边地区的粮食,军械储备等东西,可以说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问题。 至于那些年轻的,刘宇就让他们从基层做起,各省的官府大都安排了,只有雒阳附近的州县比较特殊,那些人似乎都是愿意替皇帝守节的好人,宁死不愿意吃新朝的俸禄。 于是刘宇就让这些人去顶了,毕竟维护治安是一方面,基本的官府机构还是要有的,虽然已经过了收税的时候,可是谁敢保证这时候不会有邻里纠纷,不会有人命官司? 这些事都是要处理的啊! 于是,这些人欣然上任,而且他们也没有辜负刘宇的期望,上任时大家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生怕辜负了皇帝。 就这样,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来到了十一月初。 不得不说今年的雪下的挺早,才农历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这一个月来,大乾的部分官员在徐业的安排下,陆陆续续到了雒阳这儿,被刘宇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岗位。 一向争权夺利的世家子弟这时候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来分权,相反对于这些人来分担他们的工作量,他们简直欣喜若狂。 没办法,摊上个这么工作狂老板,他们也是有点顶不住了。 不过,就在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桩案子却是突然从地方上报到了中央,甚至出现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那一天,皇帝勃然大怒! “拿人!” 崇明殿上,刘宇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第176章 大案 天授二年十一月初三,洛州辖下永宁县县令崔祺上奏疏于大乾天子。 这份奏疏上写的是一桩发生在永宁县的案子,按理说一般案例当地县令或是县丞就可以决断,但这桩案子的恶劣程度让出身清河崔氏的崔祺都不敢擅自做主,直接送到了雒阳。 而刘宇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朝廷班子在对这个案子公议后,又鉴于他们这位皇帝对百姓实在爱得深沉,所以他们没敢私下决断,直接上报给了皇帝。 崇明殿中,刘宇看完手中的奏疏,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一刻,无论是世家的人,还是各地慕名而来的大儒,亦或是从上京城调过来的官员,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 刘宇单手把那份奏疏捏成一堆废纸,而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了那两个字。 拿人! “武安候,靖安侯……” 龙椅上,刘宇目光落在顾北云和斡力布身上,一瞬间两人便是赶忙出列。 “臣在!” “着你二人各带五百人即刻启程赶赴永宁县,由永宁县令崔祺协助,务必于三日之内,将永宁县中所有与此案有关者尽数缉拿,凡涉案之人无论其出身地位一概抓捕。 案犯家中女眷暂扣永宁县中,派人严加看管,家中三代以内男丁尽数抓捕而后解送雒阳!” “臣遵旨!” 两人领命之后,当即便是离去。 因为此时朝廷机构还没彻底搭建起来,所以刘宇施行的算是战时管理条例,没有太多繁杂的规矩,一切都以效率为先。 看着两人离开,刘宇这才把目光投向下方众人。 “各位,这奏疏上的内容朕在看之前,各位都已经看过了,现在谁能说一说这事该如何处理?” 刘宇的声音低沉,明显是压抑着怒火,所以这时候谁也不敢当出头鸟,生怕这事儿波及到自己。 不过虽然都知道这案子比较出格,但这时候明显是国计民生更重要一些,所以不少人对崔家这孩子把这事儿捅出来,心里都是有些意见的。 这孩子怎么就分不清孰轻孰重呢? 这种时候还给大家找活儿干,真的是…… 见没人开口,刘宇也是不禁冷笑了一声:“既然诸位都无话可说,那这件事就等案犯到了雒阳咱们再细谈,退朝!” 说罢,刘宇起身就走,而下方众人也是纷纷躬身行礼。 “恭送陛下!” 等到刘宇离开,殿内的众人也是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此时图蒙,卢子阳,陈庆之等人都是纷纷围在默啜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 “殿下,刚才陛下发问,其他人默不作声就算了,您怎么也……” “是啊,咱们也不开口,这不是显得陛下孤立无援吗?” 一群刘宇的铁杆粉丝围着默啜,叽叽喳喳地发问,刚才他们本来是有话要说的,但是默啜偷摸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闭嘴了。 此时,面对众人发问,默啜也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捧场也是要看时机,不是所有时候都要跳出来表忠心的。 就像刚才,我哥刚才那副嘴脸,那明显是有气没地出,你当他真是在询问咱们意见呢? 就那会儿,你不接他话茬那问题就不会太大,可你要是接了,……呵呵……你但凡有一个字没说到他心坎上,我敢打赌今天所有人都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有一说一,默啜是真的了解他哥,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闭嘴。 对此,众人都是大惊失色:“殿下为何这般笃定?” 默啜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无他,熟能生巧而已!” 随后这群人里又有人感叹:“不过话说回来,这案子我刚听说的时候,我都怀疑我耳朵出问题了,你们说这人他…… 他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对此卢子阳也是轻轻叹息:“天底下的坏人我也算是见了一些,但是对自己同胞坏到这种地步的,他们真是我生平仅见!” 见这群人一副感慨的神情,默啜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就连他们儒家的圣人荀子就说过人性本恶的言论,你想想看,就连圣人都说人生来就是恶的。 而且陛下也说过,这天底下只有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这天底下最黑暗的就是人心,而且有些事你们没见过,所以你们觉得惊讶,但是去年我出使大周时我可是见了不少。 所以知道他们能做出来这种事儿……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想到去年在河北见到的那群奴仆强卖穷人家孩子的画面,默啜至今都忘不了,就像卢子阳说的,能如此欺压自己的同胞,放眼天下他们真的是独一份。 一行人走出崇明殿,此时外面天空中阴云密布,雪花纷纷扬扬。 看着漫天飞雪,默啜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场雪够不够大,要是不够大,是不是盖不住尸体啊!” 闻言周围众人都是一惊:“殿下,难道陛下这次准备大开杀戒?” 刘宇对中原百姓有多好他们可是清楚的,但是听默啜这话,这分明是皇帝要杀人了。 默啜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这次老哥要杀的人不会低于三百人!” 默啜一脸笃定:“我押二十两黄金!” 虽然因为战乱物价飞涨,但是二十两黄金依旧不是小数目。 对此几人都是一脸震惊,倒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这个赌约…… 陛下……真的会下这么重的手吗? 他不是最在乎底层百姓了吗? …… 九洲池内,不用干活且整天乐得清闲,还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李玄,这段时间气色更好了,脸色红润,精神奕奕,和明显神色带着憔悴的刘宇形成了两个极端。 不过让李玄诧异的,是以往刘宇来看他,哪怕不会每次都带着大批好东西,但也绝不会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可是今天…… “你自己看看你都用了一群什么东西!” 刘宇踏着风雪进了瑶光殿,一见面就怒气冲冲地把一堆「废纸」扔在了李玄面前。 李玄好奇地捡起来,伸展后才看出那竟然是一份奏疏。 然后李玄逐字逐句地开始看,但仅仅是刚看了一半,李玄的脸色便陡然间狰狞起来。 “我入你娘!” 这时,向来彬彬有礼的李玄都直接爆了粗口。 见此,刘宇清楚问题估计不在李玄这儿,但他也是忍不住抱怨:“虽然说去年咱们俩在打仗,但是你对底下的事儿你就真不查了?就这种案子,刑部就真能直接封档? 这可是在永宁县,距离雒阳也就一百多里,是标标准准的天子脚下,你怎么能放任出现这种事?” 刘宇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咒骂:“你是不是就看了开头?就看了那姑娘一家被灭门的事儿?” 李玄眉头一皱:“开头?你别跟我说后面还有更出格的!” 这案子是去年冬天的案子,也就是李玄登基之后的事儿,所以这事儿被翻出来,最丢脸的就是李玄,此时他虽然愤怒,但真是没眼看了。 想了想,李玄又说:“你直接告诉我吧,到底还有什么破事儿!” 刘宇也不客气:“咱一点一点说,先说开口。 好好的一个清白姑娘被人强行玷污了,然后人家父亲到县衙告状,结果老人家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据说是和被告起了口角之争,然后突然就当场气死。 巧的是仵作验尸之后,当天下午就把尸体烧了,而当晚这姑娘家里还不幸走水,仅剩的一家三口全部遇难。 对于这件事,前任永宁县令居然判定是那老头无中生有诬告对方,结果诬告不成羞愤而死。 至于那家中走水纯属意外,这事居然就如此不了了之? 他妈的,就这种明显是杀人灭口的案子,但凡你那前任永宁县令披了张人皮,都做不出来这种判决! 当时的衙役班头对此有疑惑,却直接被开缺回家,他捧着状纸上雒阳越级上诉,结果雒阳都没走到就被打断了腿。 要不是那班头儿不忍心这灭门惨案就这麽冤沉大海,今年又来上告,恐怕这事儿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说着,刘宇的脸色也是变得阴冷起来。 “本来这桩灭门惨案也该画上句号了,可是现任永宁县令崔祺在拿了案犯之后,在调查中却发现这个案犯身上还有别的事儿……而这件事才是崔祺不敢私自处置的原因!” 说到这儿,刘宇整个人都不好了,牙都咬的咯咯作响。 “你还记不记的前年冬天大雪,北方遭了雪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的事?” “我记得啊!” 李玄愣了一下,这事儿他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他为了这事儿可是在年节杀了好些个贪官呢! “怎么,你不会想说贪墨雪灾的赈灾款,也有他们一份吧?” “我要是说,他们做的远比你想的还下作呢?!” 刘宇拳头紧紧握着,眼里隐隐猩红。 第177章 炼丹 比我想的还下作? 听着刘宇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李玄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贪墨赈灾的款项,害死那么多百姓,这已经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的重罪了,按国法可是必死的罪责,而且还跑不了要被百姓唾弃的下场。 还有什么能是比这种事儿更没有下限的? 这时候,从小长在深宫里,对人心阴暗的认知还比较浅显的李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 讲真的,这会儿他是真想象不出来了。 但是他清楚刘宇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故意板着一张脸来给他看。 能把这货气的恨不得生吃那群畜牲,这就说明这里面的门道远不止如此。 见李玄实在想不明白,刘宇深呼吸之后也是缓缓说道:“那年冬天……你在雒阳确实看到了灾民,但灾民并不多,对不对?” 李玄茫然地点了点头:“确实,那时候雒阳街头虽然有一些灾民,但和往年受灾时出现的灾民,无论是数量还是规模都没法比。 我那时候还让人去打听了,地方官府还有各地的乡绅报上来的回答基本都一致,他们说北方灾情确实挺重,但大部分灾民都没有南下而是北上去了你大乾。 这件事我和当时幽州,蓟州的两州刺史也聊过了,他们反馈过来的情报和我得到的也都大差不差。” 刘宇问了一句:“所以你就认为,这场灾情之下,大部分灾民北上,老弱病残大都留在老家等死,只有一小部分人南下寻活路去了,对吗?” “难道不是这样?” 李玄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刘宇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地面上,面色阴沉如水。 “在看到崔祺的奏疏之前,我也本以为事情是这样的,毕竟天灾降临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在这种情况下死一些人,失踪一些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 刘宇的声音也阴沉起来:“从崔祺的奏疏上我得到了另一个真相。 那个强奸无辜少女的畜牲,本是永宁县有名的地痞恶霸,还有属于他们的帮派什么的,平时里以在街道上收取商贩「孝敬」为生,算是人嫌狗厌的货色。 可偏偏前年一场雪灾之后,这王八蛋和他手底下那群畜牲突然就发达了。 不仅摇身一变跻身乡绅一流,在当地有了不少属于他们的产业,同时他们还和当地的家族乃至于官府搭上了关系,而且走的很近。 否则这场灭门惨案,你的永宁县令也不会昧着良心替这种畜牲遮掩!” 说着,刘宇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崔祺觉得事情不对,便对那群人严加拷问,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在那场雪灾中,他们发了相当大的一笔横财,而这笔横财就是…… 卖人!” “卖人?” 李玄眉头轻皱,虽然说这么搞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确实不太好,但这种事儿似乎也用不着如此上纲上线吧? 毕竟在这年代没了户籍成了流民,那下场…… “仅仅是这场雪灾,仅仅是他们一个帮派,就一共出售了「奴隶」一千多人! 其中男人被他们贩卖到各地牙行成为奴隶,女人则被他们稍微养一段时间后,就送去了各地的青楼,酒肆。 而他们卖的货物里,最值钱的,是孩子!” 刘宇的牙咬的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世家老爷听说孩童炼丹可以延寿,所以这就成了他们的生意。 从那场雪灾到案发,他们一共拐卖孩童不下于四百……而这些孩子……都已经被人拿去炼丹了! 根据那群畜牲招供的信息,崔祺找到了他们储藏孩童的一处据点。 按奏疏上说,为了符合那些贵族老爷的炼药条件,那些孩子的舌头都已经被割了,四肢也都被打断,就连眼睛也被挖了…… 根据我派人过去查探得来的消息,据说崔祺当场就气晕了……” 听着刘宇那怨毒的声音,李玄整个人都傻了。 拿活人……炼丹? 四百多孩童?! 这还仅仅是永宁县里地一个帮派的任务量?! 这他妈地都还是人? 这个世界疯了吗? 第178章 他们不该死啊 刘宇说的信息明显是吓到了李玄,听到这话李玄立马又把那份揉成废纸的奏疏展开看了起来,一个字都不放过。 而当看完后,李玄脸上表情不变,可呼吸却已经沉重起来。 良久后李玄才看向刘宇:“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宇想也不想:“杀!” “不怕引起慌乱?” “不怕!” “为什么?” 刘宇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作为皇帝,享受着天下百姓的供养,不能让天下人衣食无忧也就罢了,但总要让他们受了委屈之后,能有个说理的地方吧?” “你知道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其实是天底下最淳朴善良的人,你只要能让他们有口吃的,能让他们委屈时有个公道,那他们就愿意死心塌地地拥护你! 在我看来,这份善良和淳朴乃是天赐的礼物,它绝不应该被恶人如此践踏。 我曾说过,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虐民狗,现在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无论这案子涉及到谁,无论牵连到多少人,我的态度都不会变。” 窗外寒风呼啸着,刘宇说话时的白雾清晰可见。 听着他的话,李玄不禁微微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刚好也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放心,我会好好处理的!” 刘宇说着,也是瞥了一眼楼阁上的炭火。 因为入冬的原因,李玄这儿的炭火早就备上了,都不说特意给李玄准备的暖阁,仅仅是这会客的外间都暖和的很。 说到底,他对李玄还是很说的过去的,可以说除了没有自由之外,李玄的生活条件基本没变,比他这个挂着皇帝名号的牛马不知道强了多少。 但是因为刘宇隐瞒了李玄的信息,所以宫里目前零零碎碎补充进来的宫人也都是很疑惑,这九洲池到底住了什么人,居然让皇帝如此上心? 莫不是皇帝陛下金屋藏娇? 好在是刘宇这阵子太忙,要不然听到这传言,他估计得当场社死。 临走前刘宇又问了一嘴:“你这儿……要不要给你整几个西域歌姬送过来?我看你一个人挺无聊的。 梁王从西域回来之前,又送了几十个西域美人到雒阳,我不太好意思退回去就养在宫里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李玄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答应:“送十几个就行了,别送太多,要不然我这身体容易吃不消!” “你他妈……” 刘宇撇撇嘴,骂骂咧咧地走了,但还不等他下楼,李玄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我……我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刘宇脚步一顿,但却没有回头:“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也不是神仙,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说到底还是你当皇帝的时间太短,好多事你都没来得及去做,如果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多坐十几年,我想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的,最起码不会闹的这么大!” 李玄是个昏君吗? 最起码在刘宇看来肯定不是,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算昏君,说到底他只是运气不好。 至于这个案子……虽然李玄要负责任,但这些黑锅我不能都让李玄一个人背了,这不公平。 “而且这时候讨论是谁的责任可没有多少意义,说到底还是要尽快给百姓一个交代。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做好的,该死的一个也跑不了!” “那就有劳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刘宇直接走了。 出了瑶光殿,一队锦衣卫立马就跟了上来,而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无心。 “回头把那些个西域美人挑十个送过来,伺候上头那位!” 刘宇只是勾了勾手指,无心就立刻贴了过来。 “记住,挑的人必须机灵,不要惹出来什么不该有的麻烦!” 无心赶紧答应:“臣明白!” 刘宇边走边问:“永宁县那边儿,锦衣卫查的怎么样了?” 无心回应凡:“从密奏上看,和地方官府送来的奏疏内容大致没差,不过后续情报还没有送来!” 刘宇点点头:“负责那边儿调查的人是谁?” “回陛下,是赵义!” 这个名字刘宇并不陌生,赵义那剜眼百户的绰号还是因为他才有的,犹记得那年冬天,他们三个还在上京城外钓鱼来着。 对于这个人,刘宇的第一印象就是忠诚,虽然为人木讷了一些,但胜在绝对忠心。 “朕记得,赵义现在还是百户对吧?” 一听这话无心不禁心头一震,但也是赶紧回答:“是,这都是陛下当年的恩典。” “让他好好做,这件案子只要能做的圆满,等结案后就升他做千户吧,以后让他跟着你干!” 无心此时也是忍不住心中微酸,心道赵义这王八蛋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便这般好运气。 当初因为替陛下整了几个那些浑身漆黑的蛮子,就从总旗升了百户,还他妈是世袭百户,这下子不出意外人家又得连升两级直接到千户了。 就这升迁速度,锦衣卫里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眼红呢! 不过无心也是不敢怠慢,赶紧回应:“臣替赵义谢陛下隆恩!” “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只要事情办的好,难道朕还会吝啬一些奖赏?” 说着刘宇也是瞥了无心一眼:“说起来还有你,清平身体不好,有些事你要多上点心啊! 前些时候上京城那边儿来消息,说入冬后清平身体越来越糟,所以朕已经下旨让他休养了。 虽然说他现在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但现在权力可都在你手里,他都带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也该做出来点成绩让他看到,让他能放心些……” 对于身边这些老部下,只要他们不犯事儿,刘宇都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这群人对刘宇也是真的忠心。 听到这话无心感动的差点跪下,但刘宇却是直接踢了他一脚:“朕让你们平时多学学中原礼仪,不是让你们学这些虚礼的,有这功夫你不妨多干点实事! 这次的案子牵扯不小,虽然有赵义在那边儿盯着,但你也要上点心。 还有,各大世家,各地官府的动静该盯得你也盯仔细了,有消息及时上奏!” “是,臣明白,臣一定谨记陛下教诲!” 看着刘宇的侧脸,哪怕周围寒风刺骨,无心也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这位老板从不画饼,有好处人家是真的给。 四周雪花飞舞,刘宇的头上很快就落了一层雪白。 刚刚入主中原就遇上这种事儿,此时刘宇除了愤怒,心里难免不会有几分紧张。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很大程度上会让北方百姓在心里给他打一个分数。 这件事,必须要慎重对待,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牵扯到什么层面,刘宇绝对不会姑息。 想长生? 你们且想着吧! …… 此时,永宁县内,永宁县官府中,一身常服的崔祺看着堂屋里的众多大夫,眉头轻皱眼中满是不甘:“诸位,难道真就不能……” “大人,并非是草民等不愿尽力,实在是此事我等也是无能为力啊!” “是啊,大人宅心仁厚,可我等毕竟医术有限,实在没有那等近乎于起死回生的手段啊!” 堂屋中的这群大夫都是周围各郡县有名的杏林高手,可此时哪怕他们齐聚一堂还彼此商量,却都束手无策。 闻言崔祺还是有些不甘:“诸位先生,就算不能救命,最起码也要给他们续命一段时间……毕竟他们,毕竟他们都还是一群孩子啊!” 崔祺说的自然是那群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孩童,只不过那些孩童都是要当做「药材」用的,所以都被「处理」过了, 既然都还没死,但眼见是活不成了。 崔祺出身豪门,从小学的就是圣人教化,而且他还是属于那种有些书生气的人,说白了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天真,有些理想主义的感觉。 所以他对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可是深恶痛绝,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气晕。 可能是他作为人的良知在升腾,所以这让他不遗余力也要救那些孩子,俸禄不够他就直接问家里要钱。 而对于崔祺这种滥好心的「败家」行为,这次家里居然没有说他,而是很配合的给了钱还给了药材,甚至还送来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夫。 听到崔祺的话,几个大夫也是摇头感慨,其中一人上前拉着崔祺的衣袖走到一边儿,压低声音道:“大人,虽然都说医者父母心,但是依草民的看法,对这群孩子来说,与其花费药材给他们续命,倒不如……” 崔祺大惊失色:“先生万万不可,这群孩子已经够可怜,你我怎能……” 老大夫感叹道:“可这时候让他们继续活着,这不亚于是在折磨他们啊! 四肢全断,骨骼尽折,双眼被挖,舌头被割……就这下场,死了可比活着好啊!” 听到这话,崔祺都是不由得身体一僵。 是啊! 都成这样了,或许死了,真的比活着要好吧? 可是为什么要死的是这群孩子而不是那群畜生? 这群孩子……明明就没错啊! 第179章 崔祺 县衙里,听着这位老大夫的话,崔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说真的,从小都不接触这些的他,从来没想过人能坏到这种程度。 虽然他本身就是凌驾于普通百姓头上的贵族,可是在他眼里,他和百姓的关系无非就是,百姓种着他家的地,然后给他家交租的雇佣关系而已。 因此家里的兄长都说他迂腐,说他不堪大用,说他懦弱无刚,可是在他看来,这种关系才应该是正常的啊! 像这种炼丹什么的,他是真没想过。 此时听到这位老大夫的话,崔祺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让人给那些孩子准备一顿好的,然后……” 他话没说完,但身边的幕僚就已经动了他的意思。 “大人,这些孩子可都是此案的关键证物,您这么做虽然是帮他们,可要是事后朝廷追责……” “事急从权,难道怕朝廷追责就要让这群孩子半死不活地受罪吗?” 崔祺眼里带着一丝不忍:“当今陛下乃是爱民如子的有道明君,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必定不会计较我这行为,而且,若是到时候他老人家真的要追责,无论是罢官夺职还是发配流放,我都认了就是!”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忍不住齐齐行:“大人以人为本,真贤臣也!” 崔祺不愿意听这吹捧,正要摆手拒绝,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就连目光都凶狠起来:“各位先生,既然那些孩子已不可救,不知各位先生可否帮本官救一救其他人?” “大人有事尽请吩咐便是,能为您这般父母官做事,是草民等的荣幸!” 崔祺撮着牙花子:“那就烦请各位先生慷慨解囊,将店中人参等药材出售给本官,本官需要用这些东西……去给某些狗东西吊命! 放心,所有东西本官都按高出市价五成的价格购买!” 这时代的药店和某个时代全是假货的药店可不一样,人家这儿可是真的有好货,就算是一些门面不大的药店,那里面都会有人参,灵芝,虫草这种吊命的好东西。 崔祺出身崔家, 虽然他一个小县令的俸禄买不起这些,但他们家可是买得起。 听着崔祺这般说,又看到这位崔大人的脸色,众人都是瞬间了然,大人这是不想让那些丧尽天良狗东西突然就死了。 一想到这儿,众人都是纷纷点头:“大人稍等,草民这边回去取东西来!” 不多时,堂屋中众人纷纷离去,只余下崔祺还有几个幕僚。 正在几人在此等待时,一个衙役班头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牢里那群狗东西又招了点东西,供词卑职已经交到县丞大人那儿了,县丞大人让卑职跟您通报一声……” 来人是个年过不惑的中年人,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眼若铜铃,看上去极有威严。 这人便是永宁县中衙役的班头,叫做赵安,为人豪爽且心肠不错,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所以和当地城中的小商小贩关系都很好。 最关键的,赵安就是那个一直为那家枉死之人申冤的衙役班头。 之前因为这件事触动了永安县包括更上层老爷们的权益,所以赵安就被开缺回家了,但崔祺上任后,一听这案子,立马就把他又弄回来上班了。 所以对崔祺,赵安还是很感激的。 “赵头儿辛苦了!” 崔祺拉着赵安坐下,对于那份口供,等他有空了自然会去看的。 “赵头儿,牢里那群畜牲……” 赵安喝了口水便是回应道:“按您的吩咐,一天不间断的「伺候」着呢,底下兄弟们都没有偷懒,而且大人您尽管放心,兄弟们手上都有分寸,绝对不要他们的命!” 崔祺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第180章 老赵 永宁县的牢狱这几天可谓是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因为这几天不断有人被送进来,而送进来的人也不再是那群泥腿子贱民,而是当地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族。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这几天是一茬又一茬地往牢里送,而进去之后,监牢里的哀嚎声和惨叫声便愈发嘈杂。 贵族老爷们杀人炼丹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自然是在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针对此事,官府还没有给出明确通知,但热心的吃瓜群众早就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 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百姓纷纷聚到县衙门口,要求县令把这些畜牲千刀万剐,为那些死难的人讨个公道。 对此崔祺这阵子也是头大的很,无论从哪方面而言他都想把那群王八蛋大卸八块,可是案子还没结束,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这时候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所以无可奈何的崔大人一边儿安抚民众情绪,另一边儿也是抓紧时间配合锦衣卫的诸位大人清算永宁县中的涉案之人。 世家,退休的官吏,乡绅,商人…… 可以说这件案子涉及的阶级之广泛,人员之多,哪怕是崔祺都看的胆战心惊。 这也就是他刚刚上任,这要是他在永宁县已经上任两三年,恐怕这件事都能把他也牵扯进去。 来之前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大乾的皇帝对民生如何如何看重,这时候千万不能犯糊涂。 而向来信奉书本上爱民那一套的崔祺,自然是身体力行地贯彻着,而此时想到永宁县这等京畿之地出现这等重案,他也不禁惕然心惊。 无论在哪个时代,能住在京畿地域的人都足够高人一等,毕竟天子脚下这四个字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而在京畿地区还能有权有势的家族,那自然是更加了不得的存在。 这些人或许不如那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门阀世家,但是他们地能量依旧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在他们的当地,他们是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杀人放火这种看似天理不容的事,在他们眼中似乎再稀松平常不过,而所谓的法律和规矩,也只不过是他们用来制裁底层贱民的手段罢了。 他们生而屹立于律法之外,生而高高在上,生而就可以把普通百姓踩在脚下。 可是哪怕他们已经享受了无数百姓不可望不可及的生活,他们那颗扭曲而贪婪的心也依旧没有得到满足。 财富,权势,地位…… 当这些他们已经生而即有之后,他们便迷恋上了长生! 尽管他们追求长生的手段那么黑暗,那么卑鄙,那么扭曲,但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贱民又能如何呢? 谩骂? 诅咒? 还是所谓的诉诸于律法? 他们都不在乎,因为这些他们都不怕! 谩骂,诅咒如果有用,他们这种人都活不到今天。 至于律法……那就是他们用来约束底层贱民的工具罢了,除非…… 高高在上的他们似乎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被送进那黑暗的监牢,就像无数个被他们以律法之名杀死的贱民那样。 而这一切…… 就是因为那个除非…… 掌握权力的人必定死于掌握更大权力的人手中,当更高层的权力者脑子有病开始偏袒底层贱民的时候,他们就真的被清算了。 牢狱里,除了那几个引出这桩案子的地痞流氓是官府衙役看守之外,其他涉案之人清一色是锦衣卫盯着。 而这群锦衣卫的头儿叫赵义,是锦衣卫的世袭百户,而底下人背地里都喊他「剜眼百户」,因为大家都知道,老大的这个职位是替皇帝做了点脏事儿换来的。 赵义这个人虽然为人有些木讷,但是对皇帝却是绝对忠心,不贪,不占,做事小心谨慎,对任何人都没有情面。 此时牢狱里,一身飞鱼服的赵义腰跨横刀默不作声的从一间间牢狱外走过,目光无声的扫过牢狱里的惨状。 那些贵族老爷们被扔进后,赵义就让手底下的兄弟们轮流招呼他们,甚至在刚开始赵义还说了这么一句话:要是让我看到这群畜牲有片刻是舒服的,那你们最起码就会有一个月不舒服! 对于铁面无私,从不开玩笑的赵头儿的话,兄弟们谁也不敢不放在心上,于是…… “啊……”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人是我杀的,药是我炼的……求您给我个痛快的吧!” “大人……我家里有无数的金银……只要您给我个痛快……我马上就告诉您那些钱藏在哪儿……求您了,杀了我吧…… 锦衣卫的手段大都是刘宇教的,这里面不仅有有历朝历代的刑讯手段,同时刘宇从电影,史料中了解的东西,此时都用出来,这群细皮嫩肉的「老爷们」哪里受得了? 那一声声惨叫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但外面的赵义就那么来回巡视着,对于他而言,只要不出人命,那这群畜牲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毕竟…… 毕竟自家陛下,最恨的就是这种畜牲了! “老大,永宁县令请您到县衙去一趟!” 就在赵义来回巡视时,突然有锦衣卫跑来禀报。 闻言赵义连给个眼神都欠奉:“告诉来人,说我没空!” 锦衣卫百户那可是正六品,按官阶他比崔祺官儿大,所以他完全不必理睬崔祺。 “可是老大……”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那锦衣卫还想说什么,赵义立刻就是一个冷冰冰地眼神砸了过来。 见此那人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崔县令说朝廷派人过来了,所以请您过去一趟!” “啧,你怎么不早说!” 赵义一听这话赶紧就往外走,以陛下的脾气一旦知道这事儿必然会派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定是钦差到了。 那被赵义怼了的锦衣卫站在原地,也是有些无语。 这也能怪他? 看着赵义离去,这锦衣卫也是就近找了个牢房钻了进去,而后拿走了同僚手里准备继续挥舞的鞭子。 “兄弟你歇会儿,让我来!” 说着他便是迅速抽了下去,沾了凉水的鞭子挥舞的虎虎生风,紧随而来的便是某个昔日大人物的惨叫和哀嚎。 “大人别打了……我招……我什么都招啊……” “招你老母,老子看你这畜生东西就不顺眼,还他妈想炼丹成仙,你也不撒泡尿看看,就你这肥头大耳的模样你配吗? 他妈的,说你们是畜牲都侮辱畜牲了,来兄弟,把那边儿的烙铁递给我,我看烧得差不多了!” “不是兄弟,你可悠着点,别把人整死了!” “放心兄弟,我心里有数的!” “大人不要啊……啊……” 随着赵义离开,这监牢里的惨叫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是更加惨烈起来。 这第一代锦衣卫,本就是刘宇从军中选拔出来的好手,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底层人出身,对于这些剥削他们的权贵,他们是本能的仇视。 再加上这件事…… 恐怕就是赵义不提醒,他们也会好好招待这些人的。 此时牢狱里惨叫声连绵不绝,但都被外面的大雪给无声的吞没了。 …… 此时县衙那边儿,面对着朝廷突然派来的两位大人物,崔祺这个出身世家的县令还好,但其他人,无论是县丞还是主薄,亦或是衙役领班的赵安,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 毕竟…… 这可是两位侯爷啊,其中一位还是皇帝的大舅子,这种皇亲国戚他别说见了,怕是几辈子都接触不到啊! 两位侯爷到此,先是简单宣读了皇帝口谕,随后便问了一下案件进度,听说大部分人都已经被锦衣卫控制后,两人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上面下来人当地官府都是要接待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读书读傻了,崔祺招待这两位大人物的酒局规格却是并不奢华。 对此两人斡力布和顾北云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酒宴刚开席赵义就到了,问了一下工作后,他便应命入席,对于这个锦衣卫百户,斡力布还是和他有点交集的,毕竟当初他受封时斡力布就在场,那些奴隶都还是斡力布提供的。 所以对此,赵义也算是能跟斡力布搭上话。 几杯水酒下肚后,斡力布和赵义聊天也多了,看上去随和了许多。 酒过三巡后,斡力布将目光看向赵安,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为了这个案子,把这个班头的位置都丢了?那时候你就不怕那群畜牲整你?” 赵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怕啊,但是小人就是觉得……人活着总该有个人样才是,总不能因为一些事儿,把良心都丢了!” “算个爷们!” 斡力布点点头:“不过我听说你前前后后告了一年多都没着落,以至于你都对官府不报期望了,后来还是你家三叔坚持让你来上告的? 他还说大乾皇帝和别的皇帝不同,有这位陛下在,这案子一定能昭雪,有这回事吗?” 一听这话赵安顿时一愣:“侯爷怎么知道?”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对此斡力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问了一句:“你三叔身体可还好吗?” 闻言在场众人都是惊呆了,就连赵安本人都是如此。 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皇亲国戚,会和赵安这个永宁县的小吏认识。 赵安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而斡力布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和你三叔几年前就认识了,那会儿他在上京城帮着修皇宫,我那时候还厚着脸皮蹭了他好几顿酒肉呢! 本来说着等见了面就回请他,可这一过就是两年多,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 听着斡力布碎碎念,众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而顾北云则是若有所思起来。 此时他大抵是知道赵安的那个亲戚是谁了,虽然他和那个老人没有牵扯,但是他却是认识那个人。 “哪天见了你三叔,替我为他好,告诉他一声,等哪天我得空了,我请他喝酒!” 斡力布冲着赵安说了句,而此时赵安整个人都坐不稳了。 妈的,感情三叔说的那些话真不是开玩笑的,他在北边儿那会儿,真的跟这群老爷们关系不错! 那照这么说…… 难道这位皇帝,真的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第181章 上位 这场酒局终究是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所有人都还有公务要忙,这场不上档次的接风宴,说到底也只是按规矩走的流程而已。 只不过这场接风宴之后,县衙里除了崔祺之外,所有人对赵安的态度都变了,无论是他的上司还是他的同僚,在面对这个熟悉的老朋友时,所有人都是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虽然大家都没听说赵安家里出过什么王侯将相,可是就冲今天那位「国舅爷」的话,赵安的那位三叔就已经是远超王侯将相的大人物了。 不过这也就是斡力布说的保守了,他当时要是说就连刘宇都亲自给老赵头倒过酒,那恐怕这件事的影响力就要更上一个档次了。 这桩案子并不难查,因为那群贵族老爷们并没有做的很隐晦,毕竟他们根本就不怕这些贱民的报复。 所以顺藤摸瓜的话,永宁县内所有涉案人员很快就清点完毕,且全部都在三天之内抓捕到案。 三天后,斡力布带人押着这些囚犯浩浩荡荡地回雒阳了。 而顾北云则是跟赵义兵分两路,分别去了临近的两个县,毕竟这种事儿涉及的也不仅仅是区区一个永宁县。 随着斡力布带着永宁县的大部分高门大户离开,一时间永宁县的百姓都是沸腾起来,纷纷感谢皇帝圣德,替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那几个引出这件事的地痞恶霸,斡力布来的时候就带了皇帝口谕,让崔祺按大乾律令直接处决,不必再上报刑部核准。 按大乾律令:奸淫妇女者,绞! 故意杀人者,斩! 纵火毁财,无心且为祸轻者,处罚金,杖五十。 有心而为祸重,如为杀人而纵火,或为毁尸灭迹而纵火者,斩! 贩卖孩童者,腰斩! 在此期间,因手段残忍或其他以致孩童残疾或死亡者,剥皮充草! 可以说,这样的条例怎么看都是有些反人类的。 在大乾律令中,有些条文的处罚在常人看来的确比较重,尤其是在文官们眼中。 他们都清楚,这等严刑峻法在后世史书上或许会给刘宇留下不好的名声,所以很早的时候就有人劝刘宇把里面的内容适当修改。 比如剥皮充草这种刑罚,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改成斩首。 如此一来罪犯既得到了惩戒,未来史书上也不好因为这些给刘宇抹黑。 但对于这些,刘宇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一字不改。 他那会儿的原话是:朕制定律法是对事不对人,朕用心光明正大,朕不怕后世史书非议。 他们敢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难道一死就能赎罪? 如果犯罪的成本如此之低,如果欺压良善要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小,那好人还有活路吗? 严刑峻法并非苛政,因为只有惩恶,才能治恶,才能扬善。 对于刘宇的说法大家自然是不赞同的,但是那些人也都明白,皇帝虽然平时好说话,但在百姓这一块儿,他的态度坚定的不可动摇,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坚持。 只是在大乾那边,一年官府用这种刑罚的基本没有,但是在今天,大乾律令发威了。 犹记得那天刑场前人山人海,被依法处置的众人死相凄惨至极,但百姓却欢呼雀跃。 恶人…… 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只不过相比较于百姓的满足和开心,永宁县那些没有被牵连的家族,包括官府的部分人,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空空荡荡的大宅院。 现如今永宁县的高门大户少了八成还多,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 该补上来了? 其他的家族还好说,他们没什么顾及,可官府这边儿,这阵子不知道多少人把目光投向了赵安。 如果赵安带头的话,有了他这个主心骨,那么以后永宁县的豪门应该会太平许多吧? 这毕竟可是一根大腿啊! 于是这阵子开始有人陆续给赵安送礼了,那些昂贵的礼物就像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把赵安的小院堆的满满当当。 看着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赵安看的是头疼无比,而他的那位夫人…… 却是喜笑颜开了! “当家的,要说我你不妨就答应了呗,这送上门的好日子,咱干嘛不过啊?” 赵安家里,那位跟着赵安过了几十年清贫生活却从无怨言的中年妇人,此时手捧着一匹绸缎,满心欢喜地劝道。 “反正咱家有这关系,咱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听说了,咱三叔在北边儿的时候,就连皇帝老爷都请他吃过饭嘞,说不定以后你还能沾沾他老人家的光,弄个大官当当呢……” 看着自家那傻媳妇儿,此时赵安更愁了。 第182章 无解的难题 “退回去,都退回去!” “不是阿爷,这都是……” “怎么,这家里老子说了不算了?不止是这些礼品,还有那什么房契地契全给老子退回去,全部!” “儿啊,别跟你阿爷犟嘴,听你阿爷的吧!” “这……哎……可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怎么退啊?” “你不认识你就敢收他们的礼?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能买咱全家人的命?” “哪有那么夸张,咱家好歹也是……” “滚出去!不知道送哪儿就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南平村里,赵家小院里,刚从地里回来的老赵头看着满院子的礼品不禁看呆了。 然后听着自己儿子叽叽喳喳的解释后,老赵头勃然大怒,胡子都差点气歪,眼睛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来。 原来就在他不在家这会儿,县里乃至州郡里不少高门大户乃至于商贾名流竟然都纷纷送来礼品,而且众口一词,都说是敬仰老赵头的为人,所以前来拜访。 这些人有的人送金银,有的人送古玩,有的人送豪宅园林,也有人直接送了田地,可以说出手相当阔绰。 那一堆堆真金白银,一塌塌房契地契,说实在的那搁在那儿是真的晃眼。 说实话,这种敬仰对方所以上门拜访的鬼话根本就没人信,但好歹这也算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老赵头家那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的傻儿子,居然真就把东西留了下来。 不仅留了,还抱着那堆东西在那儿傻乐。 看着这堆东西,老赵头是真的怒由心头起,先不说他是真觉得这些东西脏,单单是这群人地险恶用心就足够他愤怒。 “老子本本分分一辈子,怎么就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被请回堂屋的老赵头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在他身边儿,他那位和他风雨同舟多年的老妻也是不断地安抚着他。 “老头子别气了,咱儿子也是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被吓住了,他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 老赵头重重一拍桌子,横眉竖目。 “那小子脑袋进水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啊?你也不想想,咱家就一普通百姓,哪来这么多亲戚朋友? 这礼你怎么就敢默许那小子收下啊?” “你还说我,你也知道我就一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婆,我哪见过这阵仗,我那会儿都被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一听婆娘这话,老赵头再多的抱怨此时也说不出口了,沉默一会儿之后,他终究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他是真头疼啊! 一时间,老赵头仿佛凭空老了十几岁,仿佛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一般。 见老伴这样,赵老太婆也是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嘴:“老头子,这些东西……真的很麻烦吗?” 老赵头无奈的看着老伴:“你说呢?你觉得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凭什么要跟咱们送礼?是咱们家有谁当了大官吗?” 说到这儿老太婆立刻来了精神:“那还不是咱家跟皇帝老爷认识,他们……” 说到这儿,老太婆立刻变了脸色:“老头子,你是说他们……” “不然呢?” 老赵头气的咬牙:“这群畜生就没安好心眼,他们这哪是来送礼的,他们这分明是要借着咱家的事恶心皇帝陛下。 咱们家要是收了这礼,那不就等于说咱们家和他们站到一块儿了吗?皇帝陛下对咱们家礼遇那是他老人家心善,可咱们……”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那些贵族的消息何其灵通,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默啜送了老赵家两个小娃子长命锁的事情? 当初老赵他们从漠北回来,对当时还是可汗的刘宇可是大加赞赏,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甚至还说了刘宇多么多么亲民。 虽然受了刘宇恩惠的人不少,可是得到了齐王亲赐的可就只有老赵头一家。 此时大乾皇帝成了中原的皇帝,所以众人肯定是要对老赵头表示一下善意的,毕竟老赵头是真能接触到那些大人物的。 这种情况下,怕是也没人敢不把这些当做一回事。 其实不止是这些高门大户,就连南平村此时都因为老赵头一家而在周围乡镇里鹤立鸡群了,就是浇地用水的时候,其他村都要看他们脸色,甚至连当地县令都要对一些事有所偏袒。 甚至老赵头家里的一些年轻后辈,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都在县里纷纷有了自己的产业。 而这些事,老赵头还都不知道! 这种事有的人觉得离谱,觉得玄幻,可这不是离谱。 这是事实,是千百年来都不曾更改的事实。 如果有人觉得不信,那就是还没吃过社会的毒打,当你送礼都找不到给谁送的时候,你就知道「认识」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然而,就在老赵头对此长吁短叹,惴惴不安时,他家那傻儿子又回来了。 “小畜生回来干嘛,老子不是让你……” 脸色死白的小赵战战兢兢地往旁边挪了挪,默不作声地让出一个身位,让出了身后那英俊的年轻人。 一见那人,老赵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殿下……” “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年轻人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老赵头,把颤颤巍巍的老赵按在堂屋主位上,而后他坐在了客位。 来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默啜。 默啜笑着开口:“您别怪他,是我在路上遇见他,然后把他带回来的……” 说着,默啜又瞄了一眼院子里的礼品:“这里的事他都跟我说了,如果您不介意,这些东西我可以替您处理!” 老赵头手都在发抖:“殿下……是草民教子无方,这才让这小畜生惹出了这等祸事,草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殿下……”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是愣住了,只有默啜无奈地摆了摆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似的,好歹我也请您喝过酒,您就这么看我?” “草民不敢,可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们自己送来的又不是您敲诈勒索的,这难道也是您的罪过?” “可他们是看在殿下您还有……还有……” 老赵头语气都在发抖,他此时几乎不敢说出皇帝这两个字,因为这对皇帝而言绝对算是羞辱。 这算是把皇帝当什么了? 把皇帝的光环当做了投资钻营的门道吗? “哎,如果我的面子真这么值钱就好了!” 默啜笑了笑,而后也不避讳,直接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老赵头。 作为工匠,老赵头不仅看的懂图纸同时他也识字,所以纸上的内容很快他就看完了,那一刻老赵头脸色煞白。 “他们……他们……” 纸上的内容是锦衣卫写的情报,详细概括了老赵头家的亲戚这段时间收受了那些高门大户多少多少好处,得到了多少多少产业,同时和那些人走的多么多么近等等。 此时看到这些,老赵头心都死了。 “这段时间雒阳附近出了一桩大案,事情闹的很大,陛下对此很是生气,下令不论涉及到谁都一律重处。 那些给他们,给您送礼的人,大都是犯了事儿的,而按照国法,这些人全都是要死的。 他们给您的那些亲戚送礼,就是要拉他们下水,那些人觉得您和陛下有「交情」,身份不一样,所以陛下哪怕是为了顾及他自己的面子,就可能会对您这县里的一部分人从轻处置…… 不过该说不说,您的那些亲戚确实也有些不像话,有一部分还好,单纯就是穷日子过怕了,就想着挣点钱。 可有些人……” 默啜轻声说着,而小赵和老太婆都是听的后背冷汗直流,原来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道道。 说来这些人也是够坏,雒阳周围,不少人都知道老赵头这些人受过大乾皇帝的恩惠,尤其是老赵头这几个岁数大的,所以他们就选择把这些人都拉下水。 你大乾皇帝要处置是吗? 好啊,那你就把这些人也都处置了吧,毕竟你的这些「故旧」,都和我们是一路货色呢! 到时候看你皇帝丢不丢面子! 有些手段看似很幼稚,但对于上层那些注重脸面的人,却很有用! 默啜顿了顿,随后继续说:“可有些人真的就有点过分了,明明自己不久之前还是普通百姓,但在和那些高门大户,衙门官吏走在一起之后,他们也开始欺负其他人了。 远的不说,您有个外甥前不久和人起了争执,他仗着您和皇帝认识,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一条腿,而这件事居然连官府都不敢管。 当时在县衙,您那外甥居然敢公然叫嚣,说:我舅舅可是认识皇帝陛下,就凭你们这群奴才,也敢动我? 您听听这话! 他前不久都还是个目不识丁的百姓,可就在陛下逐渐稳住中原,您和陛下相识的事传开后,他就…… 还有别的,您可能还不知道吧? 现如今您这个南平村可是雒阳周围最风光的存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您认识皇帝,所以您村子里的人在外面,旁人见了谁都要点头哈腰…… 这些事弄的陛下都有些为难了!” 此时听到默啜这话,老赵头顿时大怒:“这群畜生,我去杀了他们!” “哎呀,您先坐下,处置他们自有国法,您这去了,这不就成了罔顾国法吗?” 默啜拦下老赵,随后又道:“陛下知道您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但是难保您家里不会有这种人。 所以往后您家里……您还是要多注意啊!” “殿下教诲,草民谨记在心,草民愧对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草民实在是……” 看着老赵头跪倒在地,默啜也是起身去扶他。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默啜便告辞离开。 出门时,老赵家两个小娃娃刚好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默啜。 “大哥哥……” 两个小孩子可不懂这是王爷,只知道这是带他们吃好吃的大哥哥。 尤其是小丫头,她记得大哥哥还抱着她给她喂饭呢! 此时小丫头抱着默啜,怎么都不肯撒手,老赵头本来想骂的,但默啜直接抬手打断了。 看着乖巧可爱的小丫头,默啜也是笑的温和。 “囡囡乖,大哥哥今天还有事,等下次大哥哥带你去雒阳玩儿,还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四岁不到的小丫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好。 但是看着默啜要走,小丫头也是撇撇嘴,不舍得说:“大哥哥要说话算数!” 默啜点点头:“肯定啊,哥哥从来不骗人的!” 临走时,默啜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头:“您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我那王府修建的话,还想着让您去出把力呢!” 老赵头恭恭敬敬地行礼:“草民必尽全力!” 默啜没有再说,转身出门了,门外是一堆亲卫在等。 而出村之后,他们就遇到了一直在村外等的当地县令,路过他身边儿时默啜幽幽地说了句。 “好好记住你是在替谁办差,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如今的皇帝是天授皇帝,不是以前那些喜欢刻意逢迎的皇帝。 这样的事要是再有下次,你就回家种地吧!” “臣明白,臣谨记殿下教诲!” 哪怕默啜已经走远,那官员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是大乾那边儿南迁过来的官员,刚上任没多久,所以当知道有老赵头这个人后,他也是想着能不能刷刷好感度。 但是显而易见这条路行不通了。 去县衙的路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默啜不由得有些忧虑。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过了老赵之后,他隐约感觉有什么远比战场厮杀更凶险的东西出现了。 他明明是奉命来抓人的,可此时他总觉得这件案子最本质的东西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知道老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天底下不再有人被压迫,所以老哥一直致力于打败所有的压迫者。 可是…… 老哥他真的能做到吗? 为什么当旧的压迫者被打倒了,就会有新的压迫者出现呢? 这是默啜为数不多对老哥感到担忧,这一刻那个在他心里近乎于神的兄长,似乎也有了解决不了的难题。 压迫者……难道真就杀不完吗? 老哥让他来,到底是想让他来历练? 还是想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是后者,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此时,默啜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起来,突然他有些怀念在北海王庭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过的苦,但却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活的潇洒。 想到这儿,默啜突然更难过了。 为了自己这些人的富贵,老哥每天到底要面对多少这样的头疼事儿啊? 这就是皇帝要面临的问题吗? 这样的皇帝……到底有什么好当的? 第183章 你说该怎么选? 刘宇刚刚占据中原,朝廷班子刚刚搭建起来一个雏形就碰上了拿活人炼丹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对此,无论是为了给新朝树立形象还是为了成全刘宇心里的正义,这群人都没跑出去被国法制裁的结局。 在这一次,国法不再是贵族老爷嘴里的两个字,更不是他们用来恶心百姓的工具,这两个字成了某种绝对的规则。 那一天,皇帝的旨意明发天下,对这群戕害百姓的衣冠禽兽重拳出击。 那一天,雒阳城,天津桥南,人山人海。 当然,这座桥和天津可没有什么关系,这座天津桥是贯穿雒阳城的洛水上的桥梁。 因为它连接着皇城与外城,是交通要道以及公众聚集处,所以在这里处刑,很多人都能看的到,方便百姓观瞻。 那天,天津桥南人山人海,看着被押上刑场的人群,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要不是周围有禁军围着,恐怕这群百姓都能冲上去把那群人面兽心地畜牲生吞活咽。 毕竟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已经吃了我们的血汗,可你们现在还要吃我们的命,这他妈…… 看着刑场上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失声痛哭的求饶,围观的百姓们心中竟是都莫名的轻快起来。 而伴随着监斩官下令,刽子手们挥舞手中的鬼头大刀,顷刻间一颗颗人头飞舞,鲜血瞬间染红刑场,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几乎把周围百姓的眼睛都染红了。 看着这群老爷们真的被砍掉脑袋,周围的百姓都是纷纷朝着皇宫跪倒,眼眶发红地磕头。 “陛下英明啊!” 当这群被踩在泥土里的人,终于等来了能为他们做主的人,那多年来隐忍的心酸和委屈都是瞬间爆发,这让他们都忍不住地落泪。 贵族老爷杀了他们这种泥腿子贱民,也终于需要付出代价了吗? 要知道不久之前,贵族老爷对他们的态度都还是对待猪狗一般,可以随意打杀呢…… 可现在…… 天空中大雪纷纷扬扬,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气,更吹不散百姓们高呼万岁的声音。 现在来看的话…… 这位皇帝老爷似乎真的是个好人嘞! 皇城上,站在视野盲区的刘宇听着不远处百姓们高呼万岁,得了人心的他此时却是生不出半点喜悦感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法制内容里最通俗易懂最朴实无华八个字。 可是从古到今,这八个字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实过。 在那个人之前的时代里,百姓的命在老爷们眼里,似乎真的不算命! 而在那个人之后…… 不能说! 以前刘宇总想着当自己掌权后,他就如何如何,可现在当他真的可以如何如何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开心。 按照国法来说,他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为什么百姓那么激动? 是被压迫的太久了吗? 大雪纷纷扬扬,刘宇默不作声的踱着步子,在他身后,许正默默地跟着,刚才的一幕同样给许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陛下,城上风大,您在这儿待久了恐怕有伤龙体,还是回宫吧!” 看着刘宇的脸被冻的通红,良久后许正也是轻声劝道。 刘宇从善如流,点头后便是离开。 现如今他是真的惜命,因为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你这刚过来,还没来得及休假就被朕拉来干活,心里会不会对朕有意见?说实在的,这几天把这么多事儿都丢给你……的确是有些难为你了!” 刘宇走在前面,许正落后他半步,走着走着,刘宇突然问了一句。 许正是五天前到的雒阳,来的时候他还带着一批刚从北方迁过来的官员。 就地方上任职这一块,刘宇还是比较倾向于老部下的,而且这也是为了应付大周这边儿,一部分文人士子不愿意效忠新朝的举动。 皇帝虽然掌控天下,可他毕竟还是要靠当官的去替他治理天下,大周这边儿的一些人他不敢大用,所以只能从北边儿调人。 为了凑人数,刘宇不仅把地方上的行政副官升了一级调过来任地方主官,甚至把国子监里一些成绩优异的学子都弄的提前「实习」了。 大乾国子监的学子大都是寒门出身,他们没有庞大的家族基础,没有那么多宗族关系要招呼,而且因为这些人出身底层,对底层的政治民生也相对更清楚些,所以刘宇是真的敢用他们。 截止到现在,除了陇右,西域,还有陕西部分地区,还有门阀世家任职的大部分地区,那些剩余地方刘宇基本上都安排了自己人。 对于皇帝天高地厚之恩,那些士子还有基层小官都是感动的热泪盈眶,不知道多少人暗下决心愿意为皇帝赴死,所以都是拼了命的要治理好自己的辖区。 至于许正…… 这个徐业板上钉钉地接班人,刘宇当然是放在了自己身边,同时开始让他逐步体验宰相的快乐。 因为朝廷六部主官还没过来,徐业也还留在上京城主持大局,所以雒阳的中枢机构虽然有了六部,但却是六部侍郎暂代尚书职,又因为宰相缺失,所以六部有事儿直接上奏皇帝 可以说这几天刘宇一直在过老朱的生活,所以他是真感觉老朱牛逼。 妈的,一天干那么多活儿老朱居然还能活七十多,这体格子怪不得老了还能生娃…… 真猛啊! 实名羡慕! 言归正传,许正来了之后就获封中书舍人。 这个官职大致等于刘宇的私人秘书,负责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替刘宇起草诏令,参与政务讨论等。 同时,这个职位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刘宇身边儿翻看奏疏,所以许正就开始体会宰相的快乐了。 不过短短几天下来,许正整个人都瘦了好几斤,无他,压力山大尔。 也是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许正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宰相的责任,想到平常老师处理公务的身影,许正不由得更敬佩了。 听到刘宇调侃,许正赶紧摇头:“为君分忧乃是臣分内之事,臣何敢言辛劳二字? 说到辛劳,倒是陛下为国为民颇为辛劳,宵衣旰食,臣……” 说着,许正的语气都是变得难过了些:“臣这才多久没见到陛下,臣感觉陛下都消瘦许多了!” 言辞,语气,神态……许正全都表现的恰到好处,妥妥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看的刘宇都是微微一愣。 “行了,这马屁你留着拍给徐相去,他上了岁数,耳根子软,你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他就提前退休让你接班了。 但是朕,朕可不是那种你说几句好话就会给你加俸禄的人啊!!” 刘宇笑着说了句,随后不等许正回答便又问:“你来的时候,上京城那边儿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回陛下,上京城有长公主殿下坐镇,又有徐相和翊宸郡王帮衬,一切都很太平,并没有什么异常。” 对于刘宇让托娅替他坐镇皇城这一手,许正虽然不满长公主摄政,但不得不说人家做的是真的好。 没有刘宇这个心慈手软的皇帝在,文武之争居然都和气了许多,因为那些武人勋贵都知道,陛下不在的这段时间,那是真没人保他们,而文臣,他们哪敢挑战长公主的底线? 所以刘宇不在,大乾后方居然出奇地安稳。 许正刚说完,顿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陛下,臣差点忘了一件事。 臣来时长公主说让陛下有空就寄信过去,她说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三个小殿下都很想您呢!” 刘宇没有计较许正忘性大这事儿,只是噗嗤一笑:“你要说两位娘娘想朕,那朕肯定信,就是说她想朕,那都还有几分可信度,可要说朕那三个娃娃……” “伯言,他们仨可都还不曾断奶呢,尤其是朕的小凝儿,这才三个月不到,她能想朕?” 看着笑呵呵的皇帝,许正一时也是有些尴尬,毕竟他就是个传话的。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几天事情多,给她们写信都少了,等今晚朕就写封信送过去。” 走着走着,两人便是来到了一处偏殿,这里是平常刘宇和许正处理公务的地方。 走到殿门前,刘宇突然驻足,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大雪。 “伯言,此时雒阳,中原都已在我手,天下大势在我。 值此之时,你说朕是应该趁着兵锋正盛一鼓足气渡江,彻底统一天下,还是该和南边的大周罢兵言和,休养生息啊?” 大雪纷纷扬扬,皇帝的声音传来时,许正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这问题…… 不好回答啊! 第184章 和谈为上 偏殿外,刘宇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在门口这么问了一句。 许正一时无言,心里飞快推演皇帝的这句话,似乎在找到一个最优解。 不过许正哪怕才高八斗,但短时间内他也是没有既合理又高情商的想法,毕竟他还不是宰相,而且这种军国大事可没有他插嘴的份。 但此时他又不能把刘宇晾在那儿…… 于是许正恭敬回答道:“ 圣明无过陛下,此等军国大事,陛下自有主张,臣不敢妄言。” 刘宇微微错愕,妈的这小子居然给自己踢皮球? “朕是有主张,但是朕现在想听听你的见解!” 有了两句话的缓冲,许正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想听的见解,所以他一时也是有些不敢开口。 “陛下……臣……” 刘宇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伯言,徐相应当与你说过吧? 宰相,乃是上承天子,下制百官的人,是要匡君辅国,安邦定天下的人……” 说着刘宇的语气也是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这样的人,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和看法,无论他的看法是否符合皇帝的心意,宰相都必须有所表达。 可如果连宰相都要一门心思的逢迎君主,以至于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将所有忠臣的进谏之路都堵死,那这样的国家岂不是就很危险了吗?” 刘宇一眼看出许正的迟疑,并且将其点破,这让许正在惊喜万分之余也是羞愧难当。 陛下对他如此开诚布公,可他却…… 这般明哲保身,他可对得起老师的栽培和陛下的信任吗? 许正赶紧告罪:“陛下,臣有罪,臣不该……” “有罪回头你跟刑部或者大理寺说去,朕现在问的是别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许正脸色也是郑重起来,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请陛下恕臣斗胆,臣以为,此时陛下不宜再大兴刀兵,若是能与偏安于江南的大周朝廷和谈,也不失为上上之选!” “哦?” 刘宇不做评判,只是略微讶异,随后追问:“说说你的理由! 今日你可以畅所欲言,朕绝不以言定罪!” “臣谢陛下!” 许正先是谢恩,随后认真分析。 “臣以为,此时陛下不宜大兴刀兵原因无非以下几点。 其一,陛下虽然已经占据中原,且正逐步将朝廷机构转移到中原腹地,可说到底我大乾在中原并无根基,立足不稳。 值此之时,陛下正应该以仁政安抚百姓,以教化收拢人心 休养生息,积蓄民力,一步步加深中原百姓对我大乾的认同感,进一步加深大乾与中原百姓的交流,这才应当是当务之急。 其二,大周虽然败退江南,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周毕竟不是吐蕃之流可比,若是要战,他们的实力依然雄厚。 再加上长江天堑易守难攻,我大乾将士大都不通水战,且南方天气炎热,我北军将士恐怕一时间难以适应,届时难保不会多生疾病。 陛下若是心急求胜,恐怕于战局不利,此事古有成例,臣不敢多言,唯望陛下慎之。 其三:北方最富庶的河北,山西,河南,山东四省,陛下稳定局势都是借助了门阀世家的影响力,此举虽然能迅速稳定局势,可如此一来世家门阀的又会重新渗透进我大乾庙堂。 若是此时陛下与大周决战,难保世家门阀不会背后搞动作,于大局不利。 其四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许正抬起头看了刘宇一眼,目光深沉。 “陛下爱民如子,若非不得已,陛下又岂会轻启战端。 所以有此四点,臣以为……当以和谈为上!” 许正一席话说完,刘宇在片刻沉默后也是轻轻点点头。 “不错,有你老师的风采了……” 寒风里,皇帝这样说。 第185章 赔款 刘宇是个怎样的君王呢? 对于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认知! 但是对于许正,他在私下和徐业聊起这事的时候,曾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 这句史记中的话被许正用来形容刘宇,在他看来,皇帝陛下最出色的地方不在于他的高瞻远瞩和文治武功,而在于皇帝虚心纳谏的态度。 只要是合适的意见,无论刘宇和那人关系如何,他都会大度的采纳,这一点对皇帝而言是弥足可贵的。 这些年不断发展,不断进步的可不只是大乾帝国,同时进步的还有这个年轻的皇帝。 现如今,他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听完许正的话,刘宇在表示认同后,许正心里也是十分感动。 他总觉得自己和老师比还差的多,可今天皇帝却承认了他的能力和见识,这种认同比任何奖赏都更让他满足。 “臣才疏学浅,不敢与恩师相提并论,陛下如此赞许,臣实不敢当!” 许正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失态。 见此刘宇也是笑着宽慰他:“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德行朕都是看在眼里的,朕如此说,也并不是看在徐相的面子上,确实是你配得上。” 说着刘宇又拍了拍许正的肩膀:“徐相之所以很少夸你,其实都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性,你本就少年天才,若是他再一味捧着你,难保你不会骄傲自满,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虽然他很少当你面夸你,但私底下和朕说起你时,徐相可是推崇备至,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就差直接说:陛下,我这宝贝学生绝对是国之栋梁,陛下一定要重用这种话了。” 听着刘宇这般说,许正心中一颤,随后鼻子也是一阵发酸,但还不等他开口,刘宇的话便紧随而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栽培你,教导你,都是为了将来他哪天走了,你能在朝堂上独当一面。 毕竟他年纪大了,这朝堂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他有时候对你严厉,也只是怕将来你处事有误,耽误了国家而被朕责罚。 他这些年做的,不都是为了将来的你吗? 虽然他这么做确实属于结党,但徐相用心光明正大,这是为国举贤,所以旁人也不能指责他什么。 只有你,伯言,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徐相对你的期许啊!” “陛下……” 许正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听着皇帝这番话,许正不仅有激动,同时更有感动。 他只是北境中的普通寒门士子,若不是徐业青睐,哪里会有他的今天? 这个时代的人大都是知恩图报的,对于他们而言,名节有时候真的胜过生命,所以此时许正不仅对皇帝感恩戴德,同时更是对恩师感激万分。 他也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天老师需要,他真的愿意为了老师赴汤蹈火! 随后君臣二人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偏殿,开始处理地方上报上来的事务。 当然刘宇也没有忘记给家里回信,可能是这段时间忙于政事忘记跟家人报平安,所以刘宇的这封信也是写的巨长,同时语气都带着几分讨好。 皇帝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但是丈夫却可以跟妻子撒撒娇,弟弟也可以对姐姐诉诉苦。 想到千里之外那几个还没周岁的小家伙儿,刘宇心中更加觉得温暖了。 …… 大乾立足中原不久,就处理了这等震惊天下的大案,同时掌权者也是真的站在国法和百姓的角度上,对那群畜牲东西进行了正义裁决。 雒阳城的鲜血和尸体,不仅没有让百姓觉得新君残暴,反而是觉得这位真的是为百姓做主的好皇帝,一时间大乾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居然稳固了不少。 约莫几天之后,几个省份的叛乱都逐渐平息,立下功劳的各大世家此时都是有了跟朝廷邀赏的本钱,于是这些立功的世家之人纷纷赶赴雒阳,明面上是为了报喜,实际上却是为了讨要封赏。 对此,刘宇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就暂时打发了这些人。 只不过他也清楚目前大乾在中原根基不稳,对于这些门阀不能只画饼,所以他跟这些人说,等到年节之时再行封赏。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末,距离年节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因为大乾版图扩张,朝廷入主中原这是大事,所以今年年节之时,大乾的那些大人物都是要来雒阳恭贺皇帝的。 也因此,辽南的韩王,西域的梁王,包括草原上那些没犯事的王侯们都是要来雒阳的。 当然这些人也不仅仅只是来给皇帝拍马屁,作为帝国的高级合伙人,对于「大乾」这个大集团刚谈下中原这么大个单子,他们当然是要来分利润了。 远的不说,单单是韩王,此时他坐拥整个三韩之地,实力已是远超过当初的高句丽之主。 若非大乾在辽南驻守有兵马,更是派了迖刹和多罗两个人盯着他,再有新罗,百济这些遗民对韩王恨之入骨,一时间不能为他所用,恐怕此时的韩王就该有别的心思了。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刘宇,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么给这位韩王换封地,要么就得对辽南行省采取更行之有效的措施了,毕竟刘宇可不放心留下这种隐患。 至于梁王…… 自从当时归降之后,他也是紧赶慢赶朝雒阳来了,只不过当时各省都有民变,其他地方刘宇用了世家去解决,而对于陕西…… 刘宇直接就让梁王留在长安主持大局了,所以现在梁王还在长安处理民变的收尾工作,然后前往雒阳朝见新帝。 接下来,按照刘宇和许正敲定的国策,大乾开始准备和大周和谈了,而且这个提议居然在朝堂上就水灵灵地通过了,根本就没人反对,弄的刘宇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居然一句都没用上。 决策通过,接下来就是寻找人选的问题,最起码此时他们需要找到能跟大周朝廷和平对话的人,毕竟两家现在可是矛盾大的很。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随着时间流逝,朝廷机构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中原百姓也开始逐渐适应这个新朝廷的存在。 同时适应这些的,还有周边的国家。 西域,因为黑衣大食龟缩回中亚,所以那些被他们吞并的小国也是重新浮现出来。 听说中原易主之后,这些国家纷纷前来朝拜,就像他们当初朝拜大周那样。 当然,除了他们,同时来朝拜的还有吐蕃和扶桑这两个国家,对于吐蕃,刘宇最多是恶心,可对于扶桑…… 崇明殿上,当扶桑使臣上殿时,在跪败刘宇的那一刻,刘宇眼里的杀意几乎压制不住。 如果现在的大乾是一个大一统王朝,如果现在他有精锐海军,那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去扶桑转转,可是考虑到实际情况,他还是暂时忍了。 横竖先让这群畜牲把战争赔款还了再说,大不了事后他再翻脸。 “哼!” 刘宇冷着脸,将两国使臣送来的国书狠狠摔在地上,一声冷哼不禁吓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尔等蕞尔小邦本是天朝附属,可如今竟狗胆包天,行此谋逆欺天之举,真真是罪该万死!” 听着皇帝的斥责,两国使臣不禁惶恐拜倒在地,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现如今尔等兵败,这便想起来朝拜了? 你们有何脸面来朝拜?” 刘宇大手一挥:“殿前武士何在? 立刻将这群逆贼拖出殿外,乱刀分尸!” “遵旨!” 刘宇话音落下,殿外立刻就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将士冲了进来,直扑那跪在地上的两国正使。 同时被吓得跪在地上的,还有随之而来的两国其他使臣,对此那些西域小国的使臣倒是不怕,反正他们又没有得罪皇帝。 相反大乾还在北边儿的时候,他们还和大乾进行过友好通商呢,也算是帮过大乾的忙了! 此时眼见那群武士就要把人拖走,许正赶紧出列劝阻:“陛下,吐蕃扶桑两国虽有大罪,但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今两国国君已然知错,故派使臣入天朝请罪,此举足见其心赤诚,故臣请陛下宽宥两国之罪,许其重沐王化,再拜天朝!” 闻言刘宇也是故作恼怒地哼了一声:“仅靠两张嘴一说就是认错了?那他们这犯错成本也太低了些吧? 再者朕已经下过旨意,要他两国赔偿我天朝损失,可两国丝毫不为所动,将朕的旨意视作无物,这算哪门子认错?” 一听这话两国使臣也是赶紧磕头:“陛下,此事请容下臣辩驳一二!” “陛下面前岂容尔等胡言,若有下情回禀还不如实奏来!” 此时许正也是忍不住催促道。 “是是!” “陛下,此前陛下所说战争赔款一事,我吐蕃赞普得知后立即便是举全国之力急凑。 只是数量太多故此不曾备齐,这才未能送来,绝非是无视陛下旨意,还请陛下明鉴啊!” “陛下,我扶桑也是如此,而今也是在积极凑款,赔偿天朝损失!” 闻言,刘宇这才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你们确实是来请罪的?” “千真万确,下臣怎敢欺瞒陛下!” “那这赔款,你们可是凑够了?” 龙椅上,刘宇眸子微凝,看着扶桑畜牲的眼神冰冷的吓人。 第186章 让你们国君来! 朝堂上,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悄摸地瞄了皇帝一眼。 刚才,就在刚才,也不知道为何,他们所有人都是觉得浑身发冷,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但悄摸瞄了一眼后,他们便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陛下看的不是他们。 但是紧跟着就又有人奇怪了,陛下怎么会对这群扶桑的蛮夷有这么大意见? 而且听说去年在辽东,陛下对扶桑战俘不仅举办了什么剁头大赛,同时还坑杀了数万扶桑战俘,那手段…… 啧啧啧,怕是白起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陛下不是爱民如子,以宽宏仁慈而闻名天下的仁君吗? 这坑杀战俘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那些事是谣传,那刚才陛下看扶桑使臣的眼神可是做不得假啊! 那分明是…… 听着皇帝问话,下方的吐蕃和扶桑使臣哪里敢怠慢,赶紧便是回答道:“回……回禀陛下,陛下所说之战争赔款数额实在太大,我国乃蛮夷小国,比不得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 我等下国小邦民力有限,哪怕已经倾尽国力,可如此数额的钱粮一时之间依旧是难以凑齐,所以我家国主请求陛下开恩,可否再宽限……” 还不等两人诉苦,刘宇的声音便是又冷了下来。 “合着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结果都只是在拿朕寻开心啊! 好,真是好,好的很啊……” “陛下!” 两人磕头如捣蒜,脑袋扣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大殿里不断地回荡着,听的一众大臣都是心头一紧。 好家伙,这蛮子是真磕啊! 崇明殿里的地砖那可都是实心地砖,就是把头磕碎了怕是都磕不出声来,可此时两人硬是磕出了动静,这让一众大臣都是心里直呼牛逼。 面对着皇帝态度大变,两国使臣哪里还敢说其他,都是赶紧磕头表态度,希望皇帝先收一收脾气。 但刘宇哪里肯给他们机会,手一抬就要叫人进。 而此时刘宇的捧哏许正再次上线,替两国求情。 “陛下,臣觉得,吐蕃扶桑两国仰慕天朝已久,多年来对中原甚至恭敬,此番虽与我天朝有些摩擦,但毕竟事出有因。 而今两国国主已然知错,遣使入天朝拜见陛下,想来绝不至于是轻慢陛下,故臣请陛下听完再做处置不迟!” 听到有人为他们说话,两国使臣都是开心的不行,那是真感动了。 这可是真的雪中送炭啊! 一时间两国使臣都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会儿若是能平安熬到散朝,一定要携重礼去拜会这位大人。 龙椅上,刘宇扫了许正一眼:“许卿这般为他两国开脱,莫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所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对此许正也是直接回应:“臣若收受他国贿赂而存有私心,以致损国而自肥,臣愿受剥皮充草之刑!”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姓许的真他妈拼啊,这话都说的出来? “好吧,既然许卿这般说了,那朕便给你们一次机会!” 刘宇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朕也不为难你们,既然你们一时凑不齐赔款,又想让朕宽恕你们的罪行,也容易……” 就在两国使臣心里松了一口气时,刘宇话锋一转:“那便让你们的国主亲自来雒阳向朕请罪吧,只要他们来,朕便免你们一半的赔款,如何?!” 第187章 李玄主动邀约? 免一半赔款? 刘宇的提议刚一提出,下面两位正使便是立刻磕头拒绝。 就你大乾皇帝那睚眦必报的为人,我们家国君要是真的来了大乾,那还能回得去吗? 到时候你挟持了我们家国君,那这赔款是削减还是涨价那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换了大周的天佑皇帝我们或许还能相信他的话,可你这位天授皇帝…… 不是兄弟们对你有意见,关键是你这人心眼太小,兄弟们是真不敢拿命赌你的人品啊! “怎么?朕让你们的国君来朝拜,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刘宇故作严肃,语气都带着点威胁:“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很让朕怀疑你们请罪的诚意啊!” “陛下,我家国君自然是仰慕天朝的,常与下臣说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身赴阙,朝拜天子。 但奈何我国与天朝相隔甚远,期间往返一趟所需时间实在太久。 陛下乃天子,熟读汉家典籍,自然知晓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我等小邦虽然地小民少,但国中亦有政务,若是国君前来朝拜,国中大小事务如之奈何? 故此,下臣还望陛下见谅!” 两国使臣的姿态那是真的低到极点了,脑袋叩在地砖上丝毫不敢抬起,似乎生怕惹到了这个小心眼的皇帝。 见此刘宇也是懒得和他们拉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敲定的,于是便是直接让这群人退下。 “既如此,此事便从长计议吧!” 说着刘宇也是将目光投向许正:“许卿,今年各国使臣觐见之事,便由你会同礼部一同办理吧!” “臣遵旨!” 许正和如今暂代礼部事务的礼部侍郎同时出列,共同应声。 而后刘宇宣布散朝,众人退下。 散朝后,刘宇没有回后宫歇着,而是在一处偏殿静等,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不多时便有宫人进来禀报。 “陛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无心大人求见!” “叫!” “是!” 那宫人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不多时无心便走了进来,刚一见到刘宇,无心立刻便是拜倒在地。 “陛下!” 刘宇略微抬手:“起来吧,事情办的如何了?” 无心先是谢恩,随后才起身回应:“回陛下,那位老……老人家已经和南边儿联系过了,大周那边儿表示,可以答应陛下的停战提议,但是他们有条件!” “有条件不稀奇,他们要是没一点条件,朕就该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耍心眼了! 说说吧,大周那边儿都提出什么条件了?” 对于大周的反应刘宇表示理解,随后便让无心说一说大周提出的条件。 无心斟酌了一下用词,随后便慢慢开口:“基本上就是两国的国境划分,互开榷场通商,不得阻碍两国商人,百姓自由往来的事。 其实这些条件都还好,那位老人家还在和他们谈,都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但是有一条大周那边儿却是咬死了不放的!” 说着,无心也是有些忐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事告诉刘宇。 结果刘宇直接抢先开口:“咬死不放? 这时候能让他们咬死了不放的,恐怕也就一件事了…… 他们要让朕把天佑皇帝送回去,是吗?” 这话一出无心顿时一激灵,满脸的不可置信。 莫非陛下有未卜先知的手段? 就算陛下可以在锦衣卫里绕过自己获得情报,可是那些人也不可能比自己更快了啊! “陛下英明神武,一语中的,大周那边儿咬死不放的,就是这件事!” “他们果然是猜到了天佑皇帝还活着……” 此时刘宇轻叹一声。 从他拿下雒阳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李玄殉国了,而事实上李玄也是真的差点殉国了,最起码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 只不过当初刘宇的一番话,却是让李玄愿意再多活几天,看一看刘宇做的到底如何。 或许这就是人都无法免俗地事,在某些事上输了之后,总是想看看赢家能比自己强多少。 只不过也正因为刘宇没有布置李玄的身后事,没有昭告天下如何处理天佑皇帝这个「亡国之君」,所以大周那边儿渐渐猜到了李玄还活着这件事。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接回李玄那才是第一要义。 刘宇几乎是想也不想:“那你觉得朕是送他回去好?还是不送他回去好?” 无心想了想,而后如实陈奏:“臣以为,将他送回去好! 此时大周已经另立新君,天佑皇帝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太上皇,哪怕握在我们手里,对大周来说也不是太大的把柄。 但如果将天佑皇帝送回,那么拥护他二人的臣子无论如何都因为自身利益而产生争斗。 届时一旦他们内乱,陛下便可以趁机渡江,直取大周新都,扫平江南,一统天下,成万古之帝王伟业。” 无心言辞诚恳,一看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而这种事他说的也的确没错。 拿捏了一位皇帝和拿捏了一位太上皇这可是不一样的,这也就是无心吃了不读书的亏,他要是也跟刘宇一样,他就能拿堡宗的事儿来举例子了。 听着无心的提议,刘宇先是点头认可了无心的想法,表示他对这件事确实上了心。 但随后刘宇却又否决了无心的提议。 无心满脸茫然,心里十分疑惑。 对此,刘宇也是给他解释:“你说的其实没错,若是换了旁人,这件事这般做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天佑皇帝毕竟不同于他人。 此时大周虽然已经有了一位新皇帝,但大周的实际掌权者却是李昭。 你们锦衣卫应该对这人是有过调查的,此人本来只是一个闲散官员,无心仕途,随遇而安。 是天佑皇帝慧眼识人,硬生生把他提到了今天的高度。 而且当初大周南迁之时,天佑皇帝更是将大周百年基业尽数托付给他,可以说这份无私信任和知遇之恩,都足够李昭为他赴汤蹈火。 所以一旦天佑皇帝折回大周,那他必然会重新登上龙椅。 他这种人不可能再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真要是让他回了江南,那朕以后想要一统天下,只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对于李玄,刘宇的评价从来都没有低过,真要是让这狗东西去了江南,恐怕他往后就真的要头疼了。 说真的刘宇不想杀他,但是刘宇也绝不会把他送回去,如果此时天下尽在刘宇手中,那么天授皇帝陛下恐怕也不介意给李玄一块儿封地,让他提前颐养天年。 可是现在……不行! “陛下,臣愿替陛下行此难事!” 见刘宇为难,作为皇帝心腹的无心立刻就表态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笑骂道:“滚蛋,朕要是想杀他还用等到今天?” “可是陛下……” “慢慢来吧,两国停战这种大事没有点时间怎么谈的拢呢?且耐心等吧!” 刘宇坐在那儿,靠着椅子思考对策。 “以雷霆手段惩治贪官,在国子监对本国学子和留学生问题上公平公正,没有屁股坐歪,在国家沦陷之际愿意以身殉国…… 无论从哪一点说,他都是一个合格而且优秀的皇帝,他这样的人,朕不愿意用那些下作手段去为难他,所以……” 刘宇正想说着什么,突然有宫人快步走了进来,而后跪拜在地。 “陛下,九洲池那边儿传了消息,说是那边那位……请,请陛下去一趟!!” 跪在地上的宫人瑟瑟发抖地说道,对此刘宇也是不禁疑惑起来。 李玄…… 主动找他? 刘宇忍不住问道:“那边儿派来的人原话是怎么说的?” “回……回陛下,那边儿说,那位备了酒宴,请陛下今晚一定赏光!” 宫人此时牙床都在打哆嗦,说真的他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但陛下说了要听原话,这他哪里敢抗旨不尊,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 听着这原话,不仅是无心满脸错愕,就连刘宇都是有些吃惊。 诶? 看着这个宦官瑟瑟发抖地说着,刘宇心里更疑惑了。 李玄这狗东西要请自己吃饭? 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88章 我要死了 随着那宦官退出去,无心也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刘宇。 “陛下,无缘无故他备酒宴请您,这事儿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啊!” 无心作为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他已经知道九洲池住的是谁了,所以对李玄主动要见刘宇,他也是说不出的惊讶。 不都说王不见王吗?怎么这两位皇帝见的这么频繁? 而且就李玄和自家陛下的关系,他们俩的交情似乎还没到可以一起饮酒赏雪,谈论风雅的地步吧? 刘宇也是摸不着头脑,但他并不担心安全问题:“说实话朕也猜不透他要做什么,不过此时整个雒阳都在朕手里握着,九洲池那边儿也都是朕的人,想来他也是弄不出小动作的吧?” 虽然不理解李玄的操作,但刘宇确信他没能力暗害自己。 毕竟九洲池那边儿负责伺候的西域美女,都被锦衣卫仔细地「调教」过了,那要是送出宫,去了那些武将勋贵府中,都能当锦衣卫自己人用了。 所以刘宇根本不担心安全问题。 想了想之后,刘宇让无心出去给刚才那个宫人传达旨意。 无心出门刚走了两步,就见到刚才进来传话的宦官正在那儿杵着,跟个桩子似的。 “陛下让你到九洲池那边儿说一声,就说陛下今晚一定过去,还有,告诉御膳房,今晚给那边儿的宴席布置的精致一些,用点心!” 无心除了跟皇帝这一家子,跟其他人说话时基本上都是板着脸的。 没有表情的脸配上那森冷的语气,吓得那宦官也是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奴婢领旨,奴婢这就去!” “慢着,这件事不要闹的人尽皆知,有些话如果乱传的话,当心吃饭的家伙不保!”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大人提点的是,奴婢记住了!” 说着,这宦官也是赶紧爬了起来,起身后他便是忙不迭地冲向了九洲池,根本不敢耽搁。 而无心也是转身回了偏殿。 无心去而复返,仅仅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刘宇拿起了一份奏疏看了起来。 那是正在长安替皇帝安抚百姓的梁王递上来的奏疏,里面的内容也很简洁。 无非是今年入冬之后,长安附近一些百姓因为战乱的原因过不下去了,出现了小规模流民,所以知道皇帝仁慈爱民的梁王,请朝廷免除几个情况最严重的州县明年的赋税,同时给这些百姓发放粮食,帮助他们过冬。 对于这份奏疏,刘宇看完后就给批了。 赋税减免可以,只不过发放的粮食得让当地官府协同梁王筹措,毕竟这时候国库也是蛮干净的,真拿不出来了。 虽然这场战争里,刘宇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基本上没有掠夺和剥削。 但是最终为战争买单的,终究还是百姓,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梁王的奏疏虽然写的不长,但刘宇却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了。 想着想着,他不禁又是有些黯然神伤起来。 要是自己有个系统就好了,这样今年冬天就能少死些人了! 无心回来复命后,刘宇又和他聊了些其他的,最后又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后,便让他回去歇着了。 接下来刘宇一直都在批阅奏疏,直到那个宦官回来禀报,说话已经递过去了。 刘宇看这宦官也算顺眼,便让他暂时负责自己的日常事务了,同时还给他升了职,直接就成了正五品。 听着皇帝的恩赏,这宦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好家伙,九洲池里住的到底是怎样倾国倾城的人物,居然这般得陛下宠幸? 不仅陛下愿意屈尊降贵的去见她,甚至自己也不过传了个信就升了职,这…… 这到底是谁送来的美人,居然让陛下金屋藏娇到这等地步? 这也就是刘宇没有听心声的本事,要不然这宦官今天指定要是倒霉了。 入夜,刘宇如约赴宴,走到瑶光殿的时候,所有跟随而来的宫人都停在外面不得进入。 而刘宇在瑶光殿里两个西域美人的陪伴下,很快就到了二楼。 此时楼上早已经摆上了酒菜,而酒桌上,东道主李玄也已经等他许久了。 刘宇没有问,坐下就开始吃,而李玄也默不作声,跟着动了筷子。 随后两人碰了一杯,一杯温好的黄酒下肚后,刘宇这才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你有事找我?” 刘宇眯着眼,满脸都是享受。 而对面,李玄脸上却是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我要死了,所以……想让你来送送我。 毕竟现如今在这里,我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 啪嗒! 李玄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刘宇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第189章 薛定谔的土地 我要死了! 酒桌上,李玄平静地看着刘宇,脸上的笑容淡定而从容。 这一刻,他的表情和他的话语呈现出了两个极端,似乎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关于生死的大事,而是说他明天想要吃些什么的小事。 可是听到这话的刘宇却不淡定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短暂反应后刘宇直接扭头就要摇人,但却被李玄拦住了。 “算了吧,你临时拼凑起来的那群御医水平也就那样,让他们治个风寒可能还行,但是让他们来救我那肯定是没戏的。” 李玄说着,同时举起了酒杯:“走一个?” 此时刘宇手都有些发抖,但他还是举起酒杯和李玄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刘宇不理解,紧盯着李玄:“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 刘宇气的拍桌子,恨不得上去揍李玄一顿。 “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有做到我承诺那些事的能力,你就愿意投降吗?你他妈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当初李玄确实这样承诺过,而那时候他对刘宇要了两个条件,可他当时只说了第一条。 “可我当时还有后半句话呢,我说我做你的俘虏有两个条件的……” 刘宇气的不行:“你当时不是没说第二条吗?” 李玄起身给刘宇倒了杯酒,然后慢悠悠的说:“可我那时候也说了,如果你能做到第一点,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第二个条件。 我的第二条就是,如果你真的有做到那些事的能力,那我就去殉国!” “你耍我!” 李玄两手一摊:“你没被别人骗过吗?空口白牙答应的事你也信?年轻人,你这样容易吃亏的!” 李玄的态度很是敷衍,让刘宇牙都要咬碎了。 看着刘宇这样子,李玄突然又笑了:“行了行了,这有啥好生气的,我死了还能替你省一份口粮嘞,这是好事好吧?” “我他娘的缺你吃穿了?” 刘宇气的想掀桌子,但想到这王八蛋命不久矣他终究是没有这么做。 李玄不会无的放矢,他说他要死了恐怕就是真的要死了,毕竟当初他手里那颗毒药刘宇可是没拿走。 作为皇帝殡天的专用,那东西的效果绝对不一般,此时就是刘宇能拉着李玄回现代洗胃都不一定好使,更别提别的手段了。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刘宇哪怕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了。 “其实你我都清楚,我肯定是要死的,否则哪怕你真的一统天下了,我对你而言也仍然是威胁,搞不好哪天就会有人打着我的旗号跳出来造你的反。” 李玄端起酒杯喝了一杯,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而且,我毕竟是个皇帝,是李家的后裔,国已至此,我若是苟活又有什么脸面去见祖宗呢? 所以,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我死,都是一件好事!” 见刘宇气的不想说话,李玄也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我的时间不太多了,咱们聊聊正事吧,你不会真的打算和大周划江而治吧?” 刘宇一撇嘴,冷笑一声:“怎么,我和大周和平共处让你有些不满意,所以你打算撺掇我开战? 虽然他们现在立了新皇帝,可你也不至于这么恨他们吧?一天安生日子都不想让他们过了? 好歹前些日子我和大周谈判的时候,他们还一口咬定必须让我把你送回去,他们才愿意接受和谈呢!” 听着刘宇这阴阳怪气的话,李玄也不恼怒,只是反问了句:“所以你当我为什么要死?” 也不管刘宇错愕的表情,李玄便是自顾自说道:“若我活着,你不送我回去他们便不会接受和谈,可如果我回去了,你我之间势必还要再战,因为我绝不会接受划江而治这样的合约。 但是我也知道,我是打不过你的。 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但我也属实不至于学孟获让你七擒七纵,而且如果到时候再来一场这样的战争,先不说生灵涂炭…… 单单是华夏国力大损,四方蛮夷做大这种事我就接受不了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死吧,虽然后续的一些事同样难办,但那就是你的事了,而且我还能落个好名声。” 看着李玄真的是深思熟虑了,刘宇想了很多话最后却都没有说出口。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无可奈何地骂了句:“你这混账东西一门心思就想你自个了,也不说想想别人,亏的那天老子还亲自伺候你喝酒来着!” 刘宇说的是那天午后他给李玄倒酒递水果的事儿,当时李玄还不小心嗦了刘宇的手指头,恶心的刘宇都想把手剁下来。 “知道你是好人,所以对不住了!” 李玄双手合十,一副求神拜佛的模样:“你放心,等我到了那边儿,肯定会保佑你的!” 刘宇嫌弃地翻白眼:“死鬼德行!” 看刘宇又能开玩笑了,李玄便知道刘宇已经不是那般生气了,随后他便提议道:“虽然作为大周的「先帝」我不该这般说,但国家分裂终究不是正途,划江而治,南北分裂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上一次国家四分五裂那还是南北朝的事,那时候的百姓过的…… “所以你想让我早点拿下江南?” “不然呢?单凭中原和辽东那点儿地,可养活不起你的大乾帝国,除非你加征赋税……” 李玄认真地说,神情很是认真。 “可是这种事你不愿意也不会去做! 而且中原的百姓刚经历战乱,这时候你要是加税,那可就是逼着他们反你了!” 此时刘宇的疆域版图虽然辽阔,但能种地的区域就那么多,除了李玄说的两处之外,了不起再加上一个三韩,可是这这土地真的够用吗?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是不够的! 因为…… 勋贵和官员! 看着同样神色郑重的刘宇,李玄也是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你手底下那些武将勋贵们封爵的时候,你给人家赏赐的田地七成以上都是草原的草场。 以前他们不说什么,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还习惯那种放牧的生活,而草场确实能给他们一定收益,其次就是你的威望太高,他们感念你的恩情所以不好张嘴去要。 可是随着你在辽东推行汉家风俗,你那些勋贵们可是都知道了什么样的土地才是好的,这会儿你拿下了中原,打下了诺大的疆土,这一次你不可能再拿草场来敷衍他们了,你必须给人家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玄的语气很严肃,再没有刚才玩笑的成分。 “而且官员的嘴脸你也不是不清楚,自古以来官员和士绅的土地都是不交税的。 等年后你在雒阳组建了你的朝廷,论功行赏,那时候,中原地区恐怕有不少的土地都要被你分出去。 这些勋贵的土地不能征税,官员名下的土地也不交税,而剩余的土地又赋税不高,如此下去你的国库一定会出问题的,所以……” “所以我必须拿下江南,唯有如此,国家的财政收入和支出才能勉强达到平衡,对吗?” 听着李玄认真地为自己分析,刘宇心中也是略微触动,随后反问了一句。 李玄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官绅不纳税这种事也不只是现在有,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毕竟朝廷需要靠这些人治理天下,总得给人家好处不是。 当初武皇对此也是恨之入骨,可她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 面对着李玄的提醒,刘宇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说了句:“你的臣子有没有跟你说过皇帝是天下之主,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这种话??” 李玄微微一愣,有些不理解:“说过啊,怎么,你的大臣没说过?” 刘宇没有回答他,而是又问了一句:“既然他们说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那就代表他们承认了,这天下的土地,钱财都是皇帝的,对吗?” “呃……” 李玄挠了挠鬓角,有些茫然地回答道:“虽然你说的有些不要脸,但也有几分歪理!” 刘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切入主题:“既然这天下的土地都是皇帝的,那凭什么百姓种地要交税,官员和勋贵的就不用? 怎么?那土地突然间就不是皇帝的了?” 李玄听的脸色大变:“你……你要对官员和勋贵征税?” “我靠,国家都是我的,他们种着我的地,凭什么不给我交税? 咋的,他们家的佃户也不用给他们交税了?” 刘宇眼珠子一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且他们自己都承认这国家是皇帝的了,既然如此,那国家的土地自然也是皇帝的了! 总不能他们需要皇帝背黑锅了,这江山社稷就是皇帝自己的,需要分钱了,那这土地就也有他们一份,真要是这么玩儿,那还要不要脸了? 这算什么? 薛定谔的土地吗?” 刘宇言之凿凿,一番大道理砸过去,李玄都听懵了。 我靠,虽然知道这货在胡说八道,可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而且…… 什么叫薛定谔的土地? 历史上有姓薛的皇帝吗? 第190章 我擅长的事 刘宇一番歪理甩出去,李玄都听傻了。 虽然明知道刘宇在胡说八道,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刘宇说的好有道理? 是啊,你们需要皇帝让步的时候就是苍生为重,轮到你们付出了就是苦一苦百姓,合着好话全让你们说了? 看着刘宇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李玄突然很期待刘宇和那群大臣的交锋了,碰上个这样的皇帝,想来这一朝的大臣会很幸福吧? “呃……那个,我想问一下……” 李玄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睛里满是学生求教的单纯神情:“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薛……哦,薛定谔的土地,请问这个薛定谔,他是哪一朝的皇帝?” 李玄挠了挠头:“历代史书我也算是钻研过的,不敢说能把大事小情都如数家珍,可历代皇帝我可是不陌生,就连南北朝的皇帝我都知道的清楚,但我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位皇帝啊!” 见李玄一本正经得讨论薛定谔,刘宇也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真给李玄普及一下薛定谔的猫这个概念吧? 对此,刘宇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这个不重要,咱们主要是聊土地的问题吧!” “呃……好吧!” 李玄见刘宇脸上的尴尬,也是知道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于是就没有追着问,很快他就重新端正了态度。 “虽然不得不承认你这番歪理很有说服力,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要把官绅,勋贵,世家都纳入到征税范围之中,那就等同于是在割他们的肉。 到时候别说是你这几句歪理,就算你是释迦牟尼转世,能舌灿莲花,恐怕你也说服不了他们的。” 李玄这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想忽悠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只靠嘴皮子绝对不行,就算是你是神仙也不行。 你看世上那么多人去求神拜佛,在神像前三叩九拜一个比一个虔诚,可是出了庙门不照样坏事做尽? 闻言,刘宇顿时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知道啊,所以这番话我是用来解释给你听的,对于那些官员,士绅还有勋贵……我自有别的解释办法!” “比如?” “比如动刀子!” 刘宇脸色平静的说,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听的李玄浑身汗毛倒竖。 也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李玄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你就不怕他们反你?” 虽然刘宇的提议对于国家,对于百姓都绝对是好事,可是这种挑战勋贵官员的行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毕竟悠悠青史,数千年来这些士大夫,贵族老爷们几时交过税? 你这行为可是比开科举,让那些寒门破落户来当官更过分的行为! 真弄不好,那些人保不齐真会反! “反我?” 听到这话刘宇都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屑。 “谁能反我? 世家门阀?文武官吏?还是那些豪门勋贵?这么多年来,从北海王庭打到辽东,再到今天的雒阳,一路走过来我怕过谁? 想反我?就凭他们? 先说好,我不喜欢杀人可不代表我不会杀人,别忘了,剥皮揎草这种事儿还是我教给武皇陛下的,你可别把我当成什么仁君!” 看着刘宇那不加掩饰的自信,李玄不仅羡慕,同时更有几分佩服。 但听着刘宇的话,李玄还是有些担忧:“你真愿意为了这事,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刘宇认真地看着李玄,看着这个和他对等的人。 “为什么不呢? 自古以来百姓造反的有多少?官员勋贵篡政夺权的又有多少? 只要民心归附,军权在手,我还怕一群书生和武夫?” 说着,刘宇也是说出了一句让李玄震惊不已的话。 “我当皇帝,那当的是天下人的皇帝,而不是仅仅勋贵官员的皇帝。 我大乾朝自立国之日起便不是与勋贵,士绅共天下,而是与百姓共天下。 我知道要想改变这些很难,毕竟自古以来变法就没有不流血的,不过恰好……” 刘宇端起酒杯敬李玄。 “杀人这件事,我很擅长!” 第191章 我不是他们 此时刘宇举起酒杯,眼神清澈更甚于杯中酒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轻松惬意,可李玄却在他的话里察觉不到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而且刘宇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论起杀人这一点儿,武皇和他李玄捆在一块儿都不如人家。 毕竟无论是李玄还是武皇,他们杀人都是传下旨意然后由其他人执行,可刘宇在辽东之战中,他可是亲手完成了对扶桑战俘的「百人斩」。 一口气连杀百人,战绩可查! 就从这一点儿来说,论起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刘宇绝对是皇帝里的异数,或许这货的内心都有些扭曲也说不准。 刘宇对百姓确实是好,可是他对欺压百姓的人那也是真的残暴,所以当刘宇内心构建出这个为百姓减轻负担的策略后,谁敢反对,那谁就会成为他的敌人,而那下场…… 啧啧! 不言而喻啊! 此时面对着递到面前的酒,李玄略微迟疑后也是举起酒杯和他对碰,而后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李玄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刘宇身上。 “你这个构想虽然伟大,但总不能是随口说说吧?” 此时李玄已经是黄泉路近,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毒发身亡,但他活不了那也是肯定的,所以刘宇不介意和他分享这些。 面对着李玄的疑惑,刘宇只是这样说:“当然不,这件事说起来也不难,无非就是「摊丁入亩」四个字罢了!” “摊丁入亩?” 李玄眉头一皱,似乎是在消化刘宇这句话。 而对此刘宇也是不曾隐瞒,直接解释道:“你作为大周的皇帝,应该知道你们大周现如今的纳税制度依旧是租庸调制吧?” 听着这话,李玄默默点头。 所在租庸调制,即向受田的成年男子征收赋税,其中的租便是谷物税,按照朝廷纳税标准,每个成年男子每年需要缴纳粟米两石。 两石,也就是240斤,虽然这个数听上不去不多,可是以这个年代的生产力而言,这就不少了,毕竟这时候可没有杂交水稻,一亩地产粮也就是几百斤。 而今这两石还是朝廷定的标准,算上火耗和地方官员盘剥,这可就不是两石的事儿了。 毕竟官老爷们还要抽时间去催你们这些贱民交税,这劳心费神的,你们这群贱民怎么着也该给老爷孝敬点不是? 做人嘛,要懂得感恩啊! 再说这个庸,如果你不理解的话,那就换个名字,你可以叫他徭役税。 按照这个标准,每个成年男子每年需要服徭役,即无偿为朝廷干活,包括但不局限于修路,挖渠,建桥,建造宫殿等。 而这个期限是20天,如果你自己觉得你吃不了那个苦,你也可以破财免灾,通过纳绢等方法免除徭役。 而这种做法也称为“输庸代役”。 这就是「庸」的意思。 至于最后的调,这个可就有的说的。 很多人都以为古代的纳税仅仅是每年交点粮食,干点活就算到头了,可实际上远远不行。 这个「调」,翻译过来就是土特产税。 也就是说,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也就是你们当地特产,每个成年人每年需要缴纳绢两丈,或者布两丈,麻3斤。 不要以为这是开玩笑,这是真的,朝廷板上钉钉的律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农民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可最后依旧是饥一顿饱一顿,死不了也活不成的原因。 当整个国家的经济来源都需要压榨农民的时候,那农民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毕竟你们过舒坦了,那老爷们就要不好过了。 在委屈老爷们和剥削泥腿子贱民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哎,还是再苦一苦百姓吧,骂名让百姓担就好了! “说真的,这一点武皇陛下做的比你强,当然这也是因为你当政时间太短。” 提到这些,刘宇也是不由得说道。 要知道,此时的大周百姓可是经历了太宗,高宗,武皇,天佑四代皇帝,可是租庸调制的赋税制度依旧如初。 这里面太宗,高宗那都是青史留名的圣主,而武皇虽然对外不行,可她内政说的过去啊! 百年发展,三代明君,可百姓生活却依旧艰辛,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毕竟这要是换了其他皇帝,好家伙…… “租庸调制虽然保证了国家税收,能让国库充盈,可它对百姓的剥削还是太重了。 搁在风调雨顺的年景,百姓或许还能饿不死,可要是遇上灾年,百姓除了将土地卖给不必交税的世家门阀外,恐怕也就剩下上吊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果一来,国家的土地便渐渐开始朝着世家和官员手中汇聚,同时百姓的土地便越来越少。 按照这个趋势,国家将会面临,土地,钱财等在总量不变的前提下,国家的税收会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入不敷出。 到时候无论是对外作战,还是对内赈灾什么的,国库的钱粮都将捉襟见肘。 而这时候作为皇帝的你势必要增加收入,而此时你却只能提高赋税。 如此一来百姓的压力越来越大,扛不住压力的百姓便纷纷出售土地,如此,失去生计的百姓便只能成为世家门阀的佃户。 这样下去,土地,百姓便会成为一个永无休止的恶性循环。 百姓的土地越来越少,世家门阀的土地越来越多,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开越富,社会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百姓和朝廷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 直到某一天,受不了的皇帝开始变革,这时候世家骤然发难,鼓动被压迫已久的百姓反叛,于是一个皇朝终结,新的皇朝出现。” 刘宇侃侃而谈,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是那么淡定,但听着他这番话的李玄却是吓得面色煞白,整个人都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无他,刘宇此时却是真的在告诉他王朝更迭的真相,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他却无比真实,真实的让李玄根本无从反驳。 这就是…… 真相啊! 见李玄额头上冷汗淋漓,刘宇却是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一个皇朝毁灭,然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十几年或是几十年战乱后,新的皇朝出现。 这时候国家人口骤减,大量的无主土地出现,又因为国家刚刚建立,统治者不仅需要稳固政权,同时也需要国家的人口,经济迅速恢复。 所以农民就会被分到大量土地,同时前期赋税也相对较低,百姓的生活从此迎来短暂的「恢复期」,而这就是所谓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然后王朝开始发展,豪门,氏族,官员重新开始大力盘剥百姓,土地兼并的问题重新摆上台面,然后历史继续轮回,悲剧重新上演,王朝再度更迭。 所有的一切,不过如是而已!” 刘宇看着李玄,声音平静的不像话,眼神更是清澈的通透,让人根本生不出其他心思来。 但此时,刘宇正用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最恐怖的事实,他就像是一个观测者,平静的观测着岁月的流逝和王朝的消亡。 李玄不知道刘宇的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从何而来,只是莫名觉得不安,这个人…… 他真的还是个人? 刘宇对李玄的忌惮视而不见,良久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你阿翁太宗文皇帝说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可是古往今来,那么多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那么多统御九州的真龙天子,他们又有有几个人真的去认真翻阅过历史?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人们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他们没有从历史中得到任何教训,哪怕明知道有些事是个大坑,可他们依旧会一次又一次的跳进去。” 此时刘宇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感觉,实在只是瞬息间他就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出世者变成了知识渊博的智者圣贤。 他看着李玄,缓缓开口:“可我不是他们,这个坑,我不会跳的。 无论我会不会失败,我都一定要让历史走上新的路,就算最终历史还是会回到原点,可我依然愿意愿意赌上一切去拼一次,哪怕只是能让这个轮回多延长一段时间。 为此,我可以赌上一切,身前生后名都无所谓,哪怕我会摔的粉碎!” 刘宇语气诚恳,毫无半分做作。 此时李玄忽然间生出一种错觉来,刘宇明明就坐在他面前,可他们中间却仿佛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远的…… 仿佛千年的时光! 第192章 摊丁入亩 刘宇说的郑重,李玄听的认真。 当刘宇把王朝灭亡的真相就这么拆开,一点点揉碎摆在李玄面前时,李玄都不禁为之沉默。 此时他以前看的那些历史都连贯了,许多他想不明白的东西也都想通了。 或许他不是在今天才想明白,才想通的,或许在很早以前他就看到了王朝灭亡的原因。 社会矛盾日益严重,百姓苦不堪言,当百姓再也容忍不了老爷们的压迫而选择揭竿而起时,那就是这个国家的末日。 这些东西聪明如李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是他却解决不了。 他看到了问题所在,可他却没有能力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或许他有答案,但他终究不如刘宇勇敢,真的敢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乃至于真的敢去推行它。 毕竟皇族与氏族共天下,这已经是几千年的惯例了,就算是强如他的祖父太宗文皇帝都不曾改变,他一个小小的李玄又能如何呢? 毕竟他们李家,本就是氏族的一员啊! 世家,贵族,这些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到底存在了多久了,几千年总是有的吧? 汉末袁家的四世三公,哪怕当时董卓权倾朝野不一样忌惮? 后来魏国的士族门阀,权势熏天如魏王曹丕不一样要勾结士族才敢篡汉自立? 再到后来的晋朝时分,司马与王共天下的话在整个天下流传了多久? 你要是还理解不了士族牛逼,当时石崇王恺斗富的事情总听过吧? 石崇哪怕借着皇帝的势力都不能在财富上压过王恺一头,可见士族底蕴。 这么多年了, 这个天下说起来是皇帝的,可实际上皇帝才有多少权力? 面对着那些世家,皇帝不一样要让步吗? 李玄确实心比天高,可是他并不觉得他能把几千年形成的陈规旧矩一扫而空,这千年的门阀世家,他也没有信心能彻底应付。 或许如果他勤政爱民,这个时代的百姓会好过一些,可是说到底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这个天下,这些受尽压迫的百姓需要的是刘宇这样的皇帝,需要的是刘宇这样能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撑腰,替他们主持公道的皇帝。 就凭这一点,他李玄不如刘宇甚多! 不服……不行啊! “有幸和你生在同一时代,有幸见到你这样的君王,敬你一杯!” 李玄斟满一杯酒,主动敬刘宇。 对此,刘宇也是神情肃穆,认认真真的回敬,两人都是默不作声,但无声之间却已经有了万语千言。 真有幸和你生在同一时代! 真不幸,要在这样的时代遇上你!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见到你这个或许能开创崭新岁月的人,我终究还是开心的。 一杯酒下肚,李玄在短暂沉默后也是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摊丁入亩,具体是怎么实施?” 刘宇放下酒杯,认真道:“说来也简单,就是把所有的苛捐杂税全部归置到地税之中。 也就是说从我新法颁布往后,百姓除了地税之外不再交其他任何赋税。 而地税的缴纳全部以土地多寡来计算,简单说就是土地多的多交税,土地少的少交税,没有土地的就不交税。 这样一来百姓的压力就减轻了,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缓和朝廷和百姓的矛盾。 再加上我之前说的,哪怕士族,官员,乡绅也一视同仁,他们的土地也必须交税。 如此一来,他们通过土地掠夺的财富大部分就会流入国库,这样国家的财政收入就会大幅提高。 国家有了钱粮,那么应对各种突发风险便有了相应的底气,这对国家的安全便也有了保障。 同时当官员,氏族他们无法再通过土地得到大量财富后,他们兼并土地的积极性也会下降,如此一来土地兼并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 百姓有土地,心里便有盼头,朝廷的赋税不重,他们便不会去谋逆。 当百姓谋反的可能性被降低,剩下的氏族,官吏又能成了什么气候? 朝廷正常运转,百姓但能果腹,天下一片太平。 这……才是我这想法的终极目标!” 第193章 送你个宰相 “厉害……真是厉害……” 听着刘宇如是说,李玄在长久沉默后,也是忍不住给刘宇鼓了鼓掌。 好一个摊丁入亩,好一个士绅纳粮,好一个…… 天授皇帝! 对于李玄的鼓励,刘宇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这番言语配得上这掌声。 两位皇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默不作声地又碰了一杯,温热的酒水一饮而尽。 直到此时李玄对刘宇终于彻底改观,或许阿娘说的没错,他真的和所有人都不同,他…… 他真的可以改写这个时代。 他看到了所有王朝灭亡的核心原因,并且针对这个原因构思出了这样的计划,或许他的制度不足以挡住王朝灭亡的历史车轮,但却绝对可以为一个朝代续命。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的子孙不会做出恢复旧制的蠢事来。 虽然就要死了,但此时能听到这样一番言论,他李玄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了。 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李玄心中思绪电转,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说真的,和你这种人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是让人很有压力啊,你往这儿一杵,衬托的我就像个二傻子似的!” “让你有压力,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刘宇摆摆手,洒脱的摇了摇头:“而且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其实说真的你真的很优秀,最起码比我优秀!” 李玄刚端起酒杯的手一顿,一脸郁闷地看着刘宇,不满的嚷嚷起来:“我说,咱没必要这时候还拿我开涮吧?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你和一个将死之人开这种玩笑,不觉得有点失礼吗?” 说起来这也是李玄素质够高,如果此时设身处地的不是李玄而是默啜那小子,他此时绝对是一句:这时候了你还要踩我捧你,你是真的狗啊! 面对着幽怨的李玄,刘宇并没有半点的轻蔑和不屑,反而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我说的是真的,对朋友我很少说谎,尤其是在称赞对方这一点。 而对于你,我是真的心服口服,在我看来你是真的比我优秀,当然这个是除了武力值。 如果按武力值的话,我一个可以打你十个都没问题,因为这不是你的强项,更不应该是皇帝的强项。 而对于别的,比如治国,比如权谋,比如平衡朝堂势力等等,你都比我出色太多太多了。 说真的,就我个人来说,你几乎能满足我对皇帝的所有期待,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好!” 听着刘宇这毫不掩饰的赞美,李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往地下大臣们奉承他也不过是吾皇万岁,或者圣天子德被苍生之类的,哪有刘宇说的这么…… 这么……让人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刘宇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觉得我比你优秀,比你看的更长远,比你更有勇气去改变这一切,或许只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了太多太多。” “巨人的肩膀上……” 李玄听的云山雾罩的:“这话作何解?” “按你的认知,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成圣人!” 刘宇笑着回答。 对此李玄也是撇撇嘴:“还圣人呢,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圣人不是就坐在我面前吗?” 在封建的人吃人的时代,刘宇在这时代里绝对是一束绝无仅有的光。 书生们说的圣贤要么在书里,要么在庙里,他们虽然存在过,但他们却离百姓太远了。 换句话说,对于百姓而言,这些圣贤并不是他们的圣贤。 因为无论这些圣贤留下了何等璀璨的文章,无论他们传承了怎样辉煌的思想,对于百姓而言,他们该交税还是得交税,该给官老爷磕头还是得给官老爷磕头。 当然,这些圣贤对他们最大的影响无非是他们还要给圣贤的徒子徒孙磕头。 这样的圣贤…… 百姓要他们做什么? 可是刘宇…… 这个从不以圣贤自居,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却不知道成为了多少百姓心里的圣贤。 百姓被人压迫,有了冤屈,他给你昭雪。 冬天严寒,百姓受冻,他给你送煤和炉子, 天公不作美,或旱或涝,他给你免税还送物资。 对于百姓而言,这才是圣人。 是他让那些本该饿死的百姓家中有了余粮,也是他不允许屠城劫掠,让如今的中原大地不曾血流漂橹。 所以李玄说的没错,在这时代,刘宇才是圣人。 可刘宇哪里敢承认,吓得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我……我算是什么圣人,充其量算是个人罢了!” 李玄微微一愣:“你对「人」的标准挺高啊!” “每个人看法不同罢了!” 刘宇有些心塞,来到这个时代他见证了太多,或许那些也不止是这个时代。 这个世上明明有那么多人,可那些「人」却又不能都称之为人。 有的「人」生而被压迫,活的像是畜牲,而有的人…… 他们生而压迫别人,简直就是纯畜牲! 还有些「人」,他们给为了利益便给畜牲充当鹰犬,帮着欺压别的「人」。 所以,「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你对人的标准都这么高,那在你眼里,圣人该是什么样的?” 李玄好奇地追问。 刘宇捏着酒杯, 听到这个问题的同时,他眼神忽然迷离起来,像是酒意上头那般。 而此时,他的脑海里竟然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来。 而同时他的眼眶也跟着湿润,那是他不曾见过那个人的遗憾。 “如果真有圣人,那也只能是他了!” “他?” 李玄轻轻蹙眉,这个他是谁? 而今天下,或者往前推一千年,真有比眼前这货更像是圣人的人吗? 好像没有吧! 见刘宇似乎不愿对这个问题深入探讨,李玄也是说起了正事。 “本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是你今天跟我说了摊丁入亩这样机密的事,那我也该有所回报才是!” 说着,李玄便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朝堂有点问题?” 刘宇微微一怔:“这话怎么说?” “我问你,如果你的宰相现在突然暴毙了,你准备让谁接他的班?” “许正啊!虽然他确实年轻了点,但他的能力还是有的,尽管和徐相比起来有差距,但那也只是缺少历练罢了,只要给他时间,他未必不如徐相。” 刘宇几乎是想也不想。 许正本身就是要接徐业的班的,这个年轻人徐业可是夸了好久了,而且关键是刘宇也觉得他能行。 说着,刘宇突然又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有,我家宰相今年还没过花甲呢,正是大展拳脚报效国家的年纪,你可别没事诅咒人家。” “我诅咒他做什么?我只是想给你推荐个人才。” “哦?” 一听有人才,刘宇顿时来了兴致,眼里都带着光。 “可是大才?” 李玄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绝对的宰相之才!” 见李玄说的信誓旦旦,刘宇都有些懵了:“宰相之才?这么好的人才你不用,你留给我? 这么爱我的吗?” 如果是一般人才刘宇也就信了,可是宰相之才这可不是一般人,李玄这混球能这么大方? “谁跟你说我没用他?” 李玄哼了一声:“我要给你推的人就是我大周现任宰相李昭,你说,那算不算宰相之才?够不够让你心动?” 一听这话刘宇彻底傻眼了。 这倒不是他不信李昭的能力,相反,对于这位大周如今的实际掌权者,他同样是有些佩服的。 作为来自地球的新时代青年,刘宇的治国能力确实还没法跟这些政治怪物媲美,但他却有容人之量,同时也不会死鸭子嘴硬否认别人的优秀。 李昭,这个在短时间内以雷霆手段稳住江南大局,一手安排大周朝廷南迁的大周宰相,刘宇说不心动那是瞎话。 虽然他更喜欢他的徐先生,可先生年纪毕竟大了,以后终究是要换人的。 许正确实不错,可是和李昭比起来…… 好吧,这一点必须承认,他刘宇就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可是…… “我心动有个屁用啊!” 刘宇无可奈何地唉声叹气。 “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按照现在我和他的关系,他不想着把我剁碎了包饺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还能指望他来辅佐我?” 李玄一瞪眼:“你慌个什么劲儿,这不是还有我吗?” 对此,刘宇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谢谢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和他势同水火就是因为你!” 见刘宇这死样子,李玄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封好的书信,而后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刘宇都是一激灵。 “什么东西?” 李玄将信封划向刘宇:“我的一点心意,算是临别赠礼。 如果等你天下一统了你还是想用他,那就把这东西交给他,到时候他一定会辅佐你的。” 说着,李玄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不舍:“他是个和你很像的人,我想你们君臣之间应该会处的不错。” 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脸色幽怨的李玄,刘宇突然觉得这信封重的离谱。 这么一个大才…… 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第194章 我不是为了你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你要是不乐意要就还我!” 李玄被刘宇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舒服,片刻后他似是恼怒地瞪了刘宇一眼,说着伸手就要来抓刘宇手里的信封。 刘宇赶紧缩手把信封揣进怀里,同时脸上也是换上了和煦至极的笑容。 “哎呀,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哪看出来我不乐意了?我很乐意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李玄这信上写了什么,但既然人家说这信能让李昭来投靠他,那就绝对没有不成的可能。 毕竟李玄犯不着跟他开这种玩笑。 刘宇举着酒杯跟李玄碰了一杯,笑的谄媚,就像是他那个时代在酒桌上跟甲方谈合作时候的生意人。 见此李玄也是忍不住斥责他:“你这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现在是皇帝,要有威仪!” “威仪能给我换来这种人才吗?” 刘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再者说了,这里就你我两个,难道我还怕别人看了去?” 李玄被他气的无言以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便不说话了。 此时李玄的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了,而那种苍白也是很不对劲,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虚弱。 刘宇看在眼里,但此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是那些可以随便开挂的系统拥有者,更不是会鬼门十三针的都市医仙,对于此时的李玄,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只不过看着这个让他觉得满意的皇帝变成这样,刘宇心里就是莫名的有些难过起来。 当战场厮杀之时他们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可是现在…… 在这九洲池内,在这瑶光殿上,在这酒桌旁,他们或许也是算朋友的,最起码在刘宇看来是这样。 只要有共同的目标,有为百姓谋福祉的理想,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朋友。 尤其是……他并不讨厌李玄。 “你……” 刘宇伸出手想去扶一下李玄,但却被李玄抬手拒绝了,似乎他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我没事!” 说着,李玄也是看着刘宇,虽然脸色有些虚弱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 “虽然我吞药了,但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呢! 我那颗药不会让我跟服了砒霜似的七窍流血,它只会由内而外的摧毁我的身体,让我虚弱的死去。 换句话说,就是让我像一个本就身体不好的人那样,生命渐渐枯竭,有点类似于天人五衰那种意思。 而且这样死去后,我的尸体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来查看,都只会觉得我是身体不好然后因病去世,绝对查不出来毒杀的痕迹。” 听着李玄这般说,刘宇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器官衰竭」这四个字来。 妈的,这时候的人真能做出来药吗? 这不科学啊! 刘宇心里一阵不安,随后问了句:“那你这药……” “没了,放心吧,药方还有懂这些的人我都处理了,害不了你的。 至于说你要是想杀人,你完全可以让你的锦衣卫去,没必要搞这些,而且顺带提一嘴,这种药配置起来很难,而且价格很贵。” 李玄当然知道刘宇想说什么,直接一句话堵死了他的所有问题。 “还有,你可以放心,我就算今晚不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等梁王和林婉儿回来了,不会让你因为我的事难做的!” “你……” 刘宇眼神复杂地看着李玄:“你为什么要帮我?” 按理说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不想死,因为他们有大把美好的时光在等他们,可李玄……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这天下的百姓!” 李玄摇了摇头,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对百姓来说你比我好的多,如果你在,那他们就有可能过上真正像是「人」的生活。 我做不到,但是你有可能做到,既然如此,那我愿意替你把路铺的更平整些,让你走的更稳,更远一点。 当然,这可不是我要给百姓赔罪什么的,毕竟我没做错什么,所以我没必要向谁赔罪。 只不过和你一样,我也希望他们能过的好!” “其实说起来,有时候我们两个也挺像的,只不过你比我更好一些!” 李玄笑了笑,当着刘宇的面,他端起来最后一杯酒。 只不过片刻后,他又把手里满是酒水的酒杯放下去了。 很轻…… 很稳…… 很从容…… 就那样当着刘宇的面放下了。 他,放下了! 第195章 你比我有福气 从李玄那里离开后,刘宇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尤其是最后李玄放下酒杯的动作。 可能是在他的时代,学语文的时候做的阅读理解太多了,所以刘宇几乎是下意识地会对很多事情进行过度解读。 而李玄最后坦然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无论刘宇从哪个角度去拆析他的举动,得到了答案都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 他放下了! 在那一刻,坐在刘宇面前的人再也不是大周的皇帝,而是一个叫做李玄的,快要死去年轻人。 也是那一刻,刘宇莫名的有些难受,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逝而无力挽回的失落感。 其实说起来李玄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他的死刘宇犯不着伤春悲秋。 可是在刘宇所处的时代,他们这些年轻人,甚至会为一只小动物的死去而难过,会为动漫或者动画里某个人物死去而潸然泪下,这就更不要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也许这个时代改变了刘宇很多,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被他保留了,比如为人类幸福生活而奋斗终身的伟大目标,也比如骨子里的某种善良。 走出九洲池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看着天空中雪花纷纷扬扬,刘宇忍不住伸手去接,就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直到消失不见。 此时刘宇不禁在想,人的一生是否就如这雪花一般,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消亡。 不知为何,这天夜里刘宇的脑子很乱,莫名的有些伤春悲秋,就是说不出来的心情失落。 搁在他大学那会儿,哥几个谁心情不好,兄弟们就约着晚上出去喝喝酒,撸撸串,然后勾肩搭背地回宿舍。 可是现在…… 刘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依旧的瑶光殿,或许此刻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那是因为此时李玄的影只形孤深深的刺激到了他,那种萧索凄凉的氛围让他本能的不适应,作为一个渴望温暖和家的正常人,刘宇和所有皇帝都不一样。 他不是天子,他是人!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明,但是刘宇…… 他是个人啊! 虽然皇帝身边从不缺人,可当心里对所有人都筑起名为提防的高墙时,那和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一阵风幽幽地吹过,而那一刻刘宇突然感觉很冷,冷的他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李玄……武皇…… 他以后,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吗? 就这样…… 孤零零地死去? 一想到这儿,刘宇心里便没来由的觉得凄冷。 但是很快他又释然了。 虽然这样孤零零地死去是很难过的事,可相比于死的时候一群「孝子贤孙」跪在床前抹眼泪,只为了让旁人看看自己有多孝顺,只为了床上老人留下的那点遗产,同时还和身边的兄弟们各有算计…… 相比于那种「哄堂大孝」的场景,刘宇忽然觉得就这么死去也不是什么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了。 毕竟这世上有得便有失,不可能所有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去。 “你送来的这些西域美人我可是一个没碰,手都没摸过,不嫌弃的话,到时候你可以留下来让她们继续伺候你,或者赏赐给你那些将领也可以,不要让她们给我殉葬。” 离开前,李玄最后这样说了一句,眼神很平静,也很温和。 “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个死人再为难她们,让她们活着吧!” 那时候,听着李玄这般说,刘宇离开的脚步顿了顿,而后转身朝着李玄拱了拱手,紧跟着便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在所有的封建时代,等级尊卑那都是相当严苛的,一些大人物死去之后,伺候过他的女子大都是要殉葬的,这一点儿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只不过皇帝的女人殉葬那是明着来,而官员,勋贵的女人殉葬,做的会相对隐秘些罢了。 像李玄这种自己都要死了还怕身边的人会受牵连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离刘宇那个时代最近的是谁? 应该是马皇后吧? 靠,李玄这货怎么能跟那位比,而且为什么自己会把他代入成…… 咦! 刘宇嫌弃地摇摇头,拍了拍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风雪依旧,瑶光殿的烛火还是那么明亮。 有一说一,这个冬天说起来算是个比较正常的,没有大规模的雪灾,也没有别的什么糟心事儿。 如果硬说有糟心事,那也就是吐蕃,扶桑还有南边儿大周的问题了。 只不过这一次刘宇当了甩手掌柜,把这些都交给了许正,尽管李玄推荐的李昭很让刘宇动心,但这不妨碍他对许正的看好。 或许这里也有一部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原因在吧,只是……谁说的好呢? 许正也没有让刘宇失望,在事关国家利益的问题是,许正处理的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战争赔款还是吐蕃和扶桑的称臣一事,许正都在尽可能地替大乾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至于大周…… 那没办法,人家还是那条件,想和谈就得把李玄还给他们,但是这件事许正根本就做不了主,所以这件事刘宇就让别人负责了。 时间匆匆而过,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此时,已经是腊月初五了,距离年节只有二十来天。 朝廷这边儿,吐蕃和扶桑的问题还在继续讨论,虽然大体情节都已经签订,但具体细节他们还在继续磋商。 不出意外的话,这群人估计要在雒阳过年了。 只不过对于这群人的问题,刘宇已经没心思去搭理他们了。 此时刘宇要忙的事很多,他烦得很。 毕竟快过年了,此时各地的王侯都差不多到了雒阳外,比如韩王,比如草原上的诸王,也比如驻守在长安的梁王,这些人刘宇都要接见的。 而在这群人抵达雒阳的几个时辰前,还有一件意料之中却是让刘宇心里莫名难受的事…… 那就是,李玄死了! 不是天佑皇帝驾崩,因为天佑皇帝早在大乾攻破雒阳城的那一天就殉国了。 而今天,在这个雪花飞舞的腊月里,只是一个叫做李玄的年轻人无声的死去了,死在了大雪飞舞的冬天。 刘宇去看了他,床榻上李玄的睡姿很端正,就那么板板正正地躺着,双手平放在身侧,脸上似乎还有一抹满足的笑意。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就只是睡着了,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看着这王八蛋睡的安详,刘宇莫名的想上去踹他一脚,也不知道为什么,通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刘宇发现他并不讨厌李玄。 如果可以的话…… 他们两个应该是可以做朋友的,只是有些人天生做不了朋友。 有些可惜了。 只不过这货睡的这么安详,想来他走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什么好事儿了? 是武皇来接他了吗? 此时刘宇想起了他那个时代,一部叫做《镰仓物语》的电影,里面有这么一句台词:列车通往的黄泉站,月台上站满了来迎人的已故者,这哪里是悲剧,这分明是团圆。 以前看这句话的时候刘宇不理解,甚至曾经他某个朋友骤然离世,让他不得不学会接受死亡时,他也不曾理解这句话。 直到此刻,当他看着李玄脸上的笑容时他忽然明白了。 那天晚上李玄的淡定和从容都是真的,他是真的不害怕死亡,最起码对李玄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因为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就在那个世界等他。 如果那天午后他们俩谈心的时候李玄没诓他,那武皇应该是真的不怪李玄,因为这个老人很爱这个不是她生的儿子。 那时候刘宇对李玄说:我大概能理解她,我想那一刻睡在躺椅上的并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担心孩子未来的母亲,我想,她真的很爱你! 当时李玄嘴硬的不肯承认,可此时他嘴角的笑容出卖了他。 狗东西,死鸭子嘴硬是吧? 刘宇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而后便吩咐那些伺候李玄的人替他整理仪容。 衣服不必换了,因为李玄是自己换了衣服才死的,看得出来他不想麻烦别人。 离开时刘宇不忘记说了一声:“放心吧,你们不会死的,因为他走之前跟我说了,让你们好好活着。 看在这情分上,你们……伺候他最后一程吧!” 刘宇没有回头,但那几个西域美人却都是跪在那里默默地叩首。 真的有人会为她们这些奴婢争取活命的机会? 走出九洲池后,刘宇站在外面重新看这个皇家园林,此时大雪覆盖一切,银装素裹的景象看上去是那么圣洁。 “也不知道我死的时候能不能像你这么淡定,毕竟我可没有你这福气,能有人……” 刘宇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而此时,一件披风竟然无声的落在了他的肩上,紧跟着的。还有一声带着几分埋怨和委屈的声音。 “陛下,您又不爱惜身子了!” 第196章 怜心来了 您又不爱惜身子了! 那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的清澈嗓音骤然间在耳边响起,便将沉浸在思绪中的刘宇突然拉回了现实。 按刘宇的听觉,一般来说不可能又能无声无息地接近他。 但是刚才他触景生情所以发呆了,没有留心周围,所以竟是让人就这么走到了他身边。 这种情况无疑是危险的,毕竟谁也说不好这人是不是刺客。 可是他的锦衣卫居然没有拦? 这群人疯了? 刘宇警惕地看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熟悉却冻的发红的脸蛋。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带着冰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委屈和埋怨,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几乎能看的人心化了。 这一刻,刘宇忽然明白那群人为什么不提醒他了。 “你……你怎么来了?” 刘宇眼神从阴冷瞬间变为错愕,同时还带着些欣喜。 见此小丫头也是赶紧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她的斗篷上还带着雪,发丝都是凌乱的,虽然她刻意表现出那种欣喜,可是舟马劳顿的疲惫感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个小丫头不是旁人,正是刘宇的贴身女官,怜心! 当时刘宇离开之前,因为雅若临产的问题,他就把怜心派去伺候雅若了,毕竟放心,而后来他南下进雒阳,这丫头便一直留在了翊坤宫。 对于刘宇来说,怜心不同于其他的下属,他对这丫头是有朋友间的情谊在的。 否则当初怜心主动侍寝他就不会说出那句:你好好考虑清楚再说,你这样的人,没必要一辈子锁死在这深宫里。 所以此时在雒阳看到怜心,刘宇说不激动那绝对是假话,谁能拒绝他乡遇故人的喜悦呢! “来来来,快起来!” 刘宇伸手拉怜心起身,同时主动伸手替她拍去身上的雪花,面对着皇帝的宠溺举动,怜心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任由皇帝这般对她。 “不是,你怎么突然来雒阳了?” 刘宇欣喜地问着:“阿姐,阿依娜,雅若还有她们……她们都还好吗?” 人在外面遇上家乡的人,似乎都会问问家里人如何了,而大乾的皇帝似乎也没有免俗。 “都好!殿下,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好,三位小殿下也好着呢!” 皇帝没有问那几个小家伙,但怜心却不敢不提,主动报备。 “奴婢这次来,是奉了殿下和两位娘娘的意思,来看着陛下的!” “看着朕?” 刘宇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朕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她们担心陛下在这边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呗,虽然前些时候陛下的家书写的很真切,可是殿下她们还是放心不下您。 只不过两位娘娘的身体没法长途跋涉,殿下又要留守上京稳定大局,所以她们就派奴婢先过来了。” 怜心如实汇报,乖巧的很,但是看着刘宇,她突然又换上委屈的语气。 “可是奴婢来了一看,陛下果然是不爱惜自己,这么大的雪陛下就这么站在雪地里,万一冻着可怎么得了…… 陛下,今天的事等过段时间,奴婢可是要向殿下还有两位娘娘如实禀报的!” 怜心头一次「僭越」地伸出手,拂去了刘宇肩头的雪,皇帝的头发上的雪她不敢动,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刘宇看到怜心的小手冻的发红,当即就是拉着她往暖阁走。 “走走走,先回去再说!” 怜心头一次被皇帝这般对待,一时间她整个人都痴了,那就那样傻愣愣地被刘宇牵住了手。 陛下…… 在牵我的手? 这一刻,怜心大脑都空白了,巨大的喜悦和惊喜让她根本无暇多想。 但走着走着,刘宇突然又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锦衣卫,目光严肃。 “今天当值的,全部罚俸一年!” 他没有说原因,而众人也不敢问,因为他们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此时,皇帝没有直接斩了他们实属皇恩浩荡,毕竟怜心虽然以前是他们的上司,但…… 怜心可不属于能在皇帝面前没大没小的人啊! 所以此时,所有人都是赶紧谢恩。 但紧跟着刘宇又说:“不过这段时间念在你们辛苦,每人赏钱一百贯,休沐七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这…… “谢陛下隆恩!” 第197章 风里有沙子 外面大雪纷纷扬扬,寝宫的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 此时在皇帝寝宫的暖阁里,怜心脱下了身上那件厚厚的斗篷,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手炉,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不少她爱吃的干果点心。 就这待遇,就这阵仗,哪里看得出她只是个小小的女官? 面对着皇帝的逾矩恩宠,怜心红着脸,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去看皇帝。 陛下这么对她…… 是下定决心要吃掉她了吗? 好紧张啊! 而在她对面,刘宇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一向给人一种处事沉稳,待人温和,有君子之风的皇帝陛下,此时也是坐立不安,嘿嘿傻笑着招呼怜心吃东西。 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仿佛头一次恨对象出门约会的纯情大男孩儿。 按理说以刘宇的社会阅历不应该这样,但是没办法,这段时间雒阳就只有刘宇自己个,就连默啜都被他又派出去巡查周边了。 所以当了一段时间孤寡老人的刘宇,在感情世界里,已经跟有家人陪伴那会儿的生活脱节了。 所以突然遇上来看他的怜心,那他乡遇故人的喜悦直接就让皇帝开心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那个吃好喝好啊……” 刘宇抓耳挠腮好半天,最后才干巴巴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如果搁在他那个时代,刘宇这句话肯定会让笑话他是个土包子,但此时怜心却激动的身体都在轻微发颤。 没办法,这是皇帝啊! 这个世界上有一套不能写进书本的隐藏规则,比如当你有钱了,你说的话就是道理,可当你有权了,那你说的话就是公理! 所以此时当刘宇说出这种干巴巴的场面话时,依旧会让人觉得这是关爱而非可以嘲讽的理由 当然,这不排除怜心恋爱脑的原因。 刘宇指着桌子上的干果点心给怜心介绍,里面好几样都是上京那边儿没有的样式,而刘宇就像穷人乍富似的,热切地把盘子往怜心那边儿推。 “你从上京一路到这儿,沿途馆驿怎么没有人禀报啊?” 刘宇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好奇问道。 怜心不敢隐瞒:“回陛下,这次奴婢只是带了一些宫人过来,按殿下说的,这属于皇家内部的私事,故此奴婢不敢太过张扬,更不敢以公谋私。 所以这一路上奴婢等人没有住在朝廷馆驿,至于锦衣卫那边儿……” 说到皇帝的「眼睛」,怜心也是需要斟酌一下用词。 “他们都接到了殿下和两位娘娘的手令,关于奴婢南下的事务必不能透露,哪怕对您也是如此,所以……” 听着这话,刘宇倒是没有反驳,更没有恼怒,只是无奈的撇撇嘴。 合着自家人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所以想看看自己到底过的怎么样啊! 想到几千里外还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刘宇还是觉得蛮感动的,至于说她们越权这种事…… 说真的,刘宇是真不在乎。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还请陛下不要生殿下和娘娘的气,奴婢……” 见刘宇不说话,怜心也是有些不安,赶紧起身请罪。 但还不等她跪下去刘宇就拉住了她:“你哪看出来朕生气的?就这点小事朕还至于生个气?” 说着,刘宇也是注意到了怜心眼中的血丝以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 舟马劳顿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在他们那个时代坐惯了绿皮火车硬座的刘宇相当有发言权。 “好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然后去歇会儿才是正经事。 先不说朕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就算会,你这跑了几千里来见朕,朕就是有再多不满也该一笔勾销了!” 听这些话,怜心却真的被感动到了,突然间她感觉这一路的跋山涉水,几经辗转都不算什么了。 “陛下……” 怜心大着胆子往刘宇身边凑了凑,而这时刘宇竟也是真的抱住了她。 两人也没聊多久,怜心便沉沉睡去了,刘宇抱着她,把她搁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便转身离开了。 刚一出门,他却是碰上了另一个人。 “陛下!” “婉儿姑娘?!你也来了?!快请起!” 看着眼前这个青春不再,但却带着成熟女人魅力的林婉儿,刘宇也是一阵错愕。 说真的,他是真没想到林婉儿也来了。 “陛下不是答应过,只要中原平定了就让我回来祭拜我家陛下吗?我只是在做当初陛下答应我的事罢了!” 林婉儿被刘宇扶起后,依旧是那副谦卑但却疏远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破格待遇而欣喜。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刘宇身后的宫殿,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似乎这不会说话的宫殿远比眼前这个年轻皇帝更让她在意。 此时的她孤傲,清冷,和刘宇当初在雒阳见到的那个在九洲池为他引路的女子相去甚远。 那时的女子虽然同样不年轻,但却风华绝代,而此时的林婉儿…… 她就像是一朵渐渐凋零的花,眼睛里再没有当初的光了。 甚至,刘宇在林婉儿发间发现了几道雪白。 她…… 她才三十多岁啊! “你是……在怪朕夺了中原吗?” “婉儿不敢!” 林婉儿认真地摇头:“这中原,这天下是谁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在乎的只是我家陛下!” 说着,林婉儿也是期待的看向刘宇:“陛下,现如今中原已经是您的了,那您当初说的那些危险便不复存在了,敢问此时,我可以去见见…… “跑了这么远还是先休息吧,现在雪正大呢!” 刘宇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拒绝了林婉儿的请求。 而林婉儿也是急切道:“没……没关系的,去孝陵的路我认识,不会有问题的!” 当初武皇可没少去孝陵祭拜她男人,林婉儿作为武皇的贴身女官,那条路她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刘宇依旧拒绝了林婉儿:“不行!” “陛下……” “我知道你很想见她,但是……” 刘宇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林婉儿:“但是她若是见了你这般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要心疼的。 我也做了父亲,所以我想天下的父母大都一样,都是舍不得自家孩子受苦受累的。 我知道你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但是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你应该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吧?” “去找个偏殿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后体体面面地去见她。 哪怕她现在只能在天上看着你,但只要看到你过的还行,终归也是能让她心安不是。 做子女的生前已然尽孝,那身后就不要再让老人操心了呀!” 林婉儿听的鼻子一酸,眼泪突然间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我家陛下的奴婢……” “可她不是早就把你当闺女看了吗?” 刘宇轻声说:“或许从她把你养在身边那一刻,就是把你当闺女看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林婉儿彻底绷不住了,尽管牙关紧咬,可是眼泪依旧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说着,刘宇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婉儿:“我虽然只在雒阳待了几个月,但期间我和她聊过很多。 作为皇帝,她拥有整个天下,可作为一个老人,她的亲人就那么点…… 你,梁王,还有李玄!” 听到那个名字,林婉儿瞬间红了眼,额头上青筋直蹦,似乎恨不得掐死那人。 但在刘宇面前,她终究没有造次。 刘宇继续自顾自的说:“你们三个人里,和她最贴心的是你,她最亏欠也最不舍的,是梁王,但她最疼爱,最宠着的,却是李玄那个小王八蛋! 她对你们三个……唔,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你和她最贴心,照顾她也最多,人们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这句话搁在你身上是一点不差。 而梁王,梁王就像家里那个懂事的孩子,虽然做了最多的活儿,但亏欠最多的也是他,不过没办法,谁让他懂事呢! 而李玄,他就算被老阿姨惯坏了,属于那种被娇养的小儿子,虽然他确实做了错事,但实际上老阿姨从没怪过他,相反,她临走之前依旧是放下不下李玄。 听上去她有点偏心是不是? 不过这也没办法,你们几个里毕竟属他最小,老人们偏爱小的也是惯例了……” 刘宇絮絮叨叨地说,而林婉儿就默不作声地听。 直到最后,刘宇才目光沉重地盯着她:“你们几个都是她在乎的亲人,如果你们互相残杀,她会得多难过?所以哪怕是为了让她能走的安心,你们几个……不要互相敌视啊!” 此时刘宇确实是在道德绑架林婉儿,而林婉儿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拳头攥的很紧,嘴唇都咬出血来,沉默了许久后,她终究是松了口。 “好,我答应你,不恨李玄了,但是我必须揍他一顿,否则……” “他死了!” 刘宇轻声道。 “什么?!” 林婉儿目瞪口呆,整个人身体都晃了晃:“他……是你杀了他?” 刘宇摇摇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和梁王,所以他走了。” 听到李玄的死讯,林婉儿也是一脸震惊,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 “那他……” “他在瑶光殿,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但是要保密!” “谢……谢谢!” 林婉儿跌跌撞撞地走出屋檐,身形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地方。 但突然她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刘宇:“你……你为什么要帮她?帮,我家陛下?她生前可是一直在算计你,你为什么……” “你就当我是闲得无聊吧!” 刘宇温和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解释,而林婉儿也没有再停留。 大雪纷纷扬扬,隔绝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刘宇没有说实话,虽然说他确实是闲的,但更多的还是想为那个老人做点什么。 犹记得两年前那个夜里,就在瑶光殿上,那个老人亲手给他夹菜,给他倒酒,某一刻她的眼神慈祥的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 臭小子,人可以傻但可不能装傻…… 朕是皇帝,但朕也是女人,你那护卫将军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你若是真不喜欢她大可以跟人家挑明了,别这样似是而非地吊着人家……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而当武皇说这句话时,她瞪刘宇的那一眼,似乎像极了在地球上,老妈教训刘宇的时候。 所以刘宇喊她老阿姨,不是没理由的! “您还有他们三个,可是我妈……” 刘宇看着这场雪越下越大,不由得伸手擦了擦眼睛。 “冬天的风里怎么有沙子呢!” 风里,可能是有沙子的。 第198章 封地 哄睡着了怜心,打发走了林婉儿,刘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他便在宫里见到了几个来朝拜他的人。 刚从外面巡视回来的默啜自不必说,其次还有刚从长安赶过来的梁王,从三韩之地赶来的韩王,以及草原上的几位王爷。 其中景王,也就是原来的浑邪王,还有端王,原先的休屠王。 这两位可是刘宇的铁杆粉丝,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投靠了还是可汗的刘宇。 只不过端王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休屠王了,老王爷身体不好,所以去年就上书朝廷请求传位给世子。 作为那场动乱之后,草原诸王中依旧有实权的几位,刘宇还是很给那位老阿叔面子的,当即就力排众议,同意了奏疏。 此外还有裕王,也就是之前的折兰王,还有康王,也就是之前的楼烦王,以及睿王,即之前的月翕王。 这几位都是刘宇的铁杆死忠,甚至在当初那场刘宇假装中毒的大戏中,他们都或多或少的狠狠演了一波,把其他有反心的汗王坑惨了。 当然,当初草原上十六位汗王也不可能被刘宇打压的只剩下这五位,除了这次谋逆被牵连削爵的六位之外,此时应该到雒阳朝贺皇帝的,还有五位亲王没有到。 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不敬皇帝,而是他们因为当初犯错,被刘宇打发到北海王庭对祖先忏悔去了。 北海王庭那可是贝加尔湖,从那儿赶到雒阳,还是在这没有火车高铁的年代,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刘宇并不打算拿这事儿怪罪他们。 相反,等今年年关一过,刘宇就要赦免他们之前的罪责,然后给他们换封地,只不过这事儿刘宇谁都没说。 此时,皇宫中,刘宇正在款待诸王,作为大乾帝国最尊贵的一波人,皇帝招待人家自然是很下了功夫的。 只不过因为战乱刚刚平息,中原才安定不到旬月,所以这场宴会并没有特别出色的歌舞表演。 最多,是刘宇把那些西域美人拉上来跳了段舞就让她们下去了,所以哪怕刘宇这顿饭的用餐标准不低,但按照规格,刘宇这顿饭其实更偏向于家宴。 宴席间,众人觥筹交错,刘宇很是温和地询问了众人最近过得如何,尤其是对草原诸王,他表现的就像是家人一般,那是真的亲近。 草原汉子心眼实,被刘宇这般关心了一下,几人都是感动的泪眼汪汪的,都纷纷表示等以后打仗他们也要去,再不让皇帝亲自上战场了,一时间几人连哭带嚎,让场面很是怪异。 随后,刘宇又当着众人的面,着重表扬了韩王。 因为在南下对周作战前期,军队的粮草九成都是韩王从三韩之地弄来的,绝对保障了前期的作战所需。 对此,众人虽然脸上笑嘻嘻,但心里全是妈卖批。 这种事都不用查,当时韩王可是保障了最少两路大军的军饷,而这等供应下,可想而知韩王当时是如何征粮的。 对于这种对自己同胞下如此狠手的人,你指望别人多待见他? 但是韩王也是很识趣,先是谦虚了一下,随后就把默啜拎出来说事儿,大力赞扬默啜的战功。 毕竟默啜拿下河北,攻占山东转而挥师雒阳的事他们都知道,就凭这份功劳,夸人家那是应该的。 为了这些事儿,众人互相吹捧了很久。 最后,等到众人都喝的上头时,刘宇问他们。 “现如今天下大半在我手,诸位作为我大乾亲王,都是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富贵了…… 诸位可以挑一下,看看喜欢哪块地方,都可以跟朕说,朕划给你们做封地!” 刘宇笑的开心,但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一刻,整个殿宇安静的吓人,所有人都是不禁后背发凉。 第199章 你没醉 此时,宫殿里诸王的欢笑声戛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皇帝似乎喝的上头了,醉眼惺忪地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虽然声音含糊不清,但说出的话却是那般慷慨。 挑一下你们喜欢的地方,朕划给你们做封地…… 这话一出,众人酒一下子就醒了,只有皇帝还醉醺醺的。 他们看着皇帝的样子,尽管这位天子的表情是那么真正,但却依旧让他们坐立难安,手都在发抖。 甚至大部分人更是暗暗咽了口唾沫,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恐慌。 他们挑哪块地方,就把哪块地方划做他们的封地,这话能说吗? 在场之人都是皇帝的心腹,更是帝国最尊贵的贵族,其中裕王,康王,睿王这些昔年都曾看着皇帝长大,他们都清楚皇帝的酒量并不好,此时看样子皇帝是真的醉了。 但是就算是醉话,这他们也不敢接啊! 这换谁来他也不敢接啊,没看这会儿连默啜都闭嘴了吗? 见众人都是默不作声,刘宇轻轻敲了敲桌子:“诸位都默不作声,可是……可是觉得朕的封赏太吝啬了吗?来人,将我大乾舆图搬来,让诸王挑选!” 说着,也不管众人惶恐至极的脸色,刘宇拍着胸脯说:“大家不用急,你们……你们都是……嗝……” 刘宇话没说完就打了个酒嗝,但他缓了口气后便是继续说:“你们这都是自己人,都是我大乾的亲王,有的和朕还有亲戚,甚至是朕的叔伯一辈,有的呢,功劳很大,于国于朕都有大功…… 朕现在得了天下……” 说着,他伸出手指着众人,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你们……你们都要跟朕一起富贵。 等舆图到了你们就去挑,挑中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都别客气,喜欢哪儿就挑哪儿,朕都舍得!” “陛下……” 这下子诸王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离席叩拜。 此时这群人都是跪在皇帝下方,一个比一个规矩。 “诶……你们这是做什么,喝的好好的你们跪什么?起来,快起来!” “陛下如此说,臣等俱不胜惶恐!” 此时默啜带头开口,于那里跪拜,头都不敢抬。 “而今天下,乃陛下之天下,一草一木,一州一县都是陛下所有,臣等虽然承蒙陛下恩典封王,位在诸臣之上,但终究是陛下的臣子。 无论是亲情还是功勋,这都不是臣等携恩邀赏的理由。 封地,乃是国家的根本所在,理应由陛下依照礼仪制度、顺应国家实情来裁决,这是君主您安定国家、建立基业的权力。 我们身为藩王,怎敢超越本分自行挑选封地,扰乱朝廷的规章制度? 陛下虽与我等亲近,故此酒后戏言,但天子不可轻诺,是以臣恳请陛下以国法,礼制为重,收回此言。” 默啜规规矩矩的一句话,直接就让众人压力顿减,此时后方几位亲王都是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同时眼神里也有诧异。 原以为齐王和陛下亲近,一直没大没小,这次陛下说挑封地他会眼巴巴跳出去呢,谁想到人家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在让人吃惊。 但此时默啜已经开口,众人也是借坡下驴:“齐王言之有理,还请陛下收回!” 见众人都是一本正经,刘宇短暂惊愕后也是摆了摆手:“真是的,自己人喝顿酒你们还整这些,真是没意思! 好了,你们说的朕答应了,这种话朕不说了行了吧? 都起来吧,回自己位子上坐着去!” “谢陛下!” 众人赶紧谢恩,而后回到自己位子上。 有了刚才的事儿,这下诸王喝酒也是拘束了许多,再不敢像之前似的没规没矩。 而几人又是喝了几轮之后,明显醉的更重的皇帝,突然叹息起来。 见此,众人都是纷纷放下酒杯。 “陛下……今日在场都是自己人,陛下不胜酒力,臣等便自行散去了,陛下千万为了臣等伤了身体啊!” 端王轻声问了句,语气里满是恭敬的关心。 诸王之中论功劳资历,他都是最不占优的那个,毕竟他的王位是从他爹那里继承过来的。 在场这群人里,康王他们是长辈,默啜和景王虽然和他平辈,但人家是真的有功劳,所以他这个透明人为了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他必须找机会表现。 “哦,端王多心了,朕……朕并非醉了,只是……哎……只是国事繁巨,朕甚是忧心啊!” 刘宇一手凑着脑袋,在那儿长吁短叹。 而见此,不等众人开口,端王便是赶紧献上忠心:“陛下,臣听汉家圣人说,君忧臣辱,君辱臣死,陛下有忧心之事,这是臣等之耻辱。 臣虽不才,但也愿为君分忧,国事繁巨,自有众臣分担,陛下心中其他忧虑,可对臣讲,臣愿为陛下效死!” 卧槽?! 端王这话一出口,别说刘宇了,在场所有亲王都傻眼了,目光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尤其是梁王和韩王,这两位看着端王,嘴角都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整个人似乎都不好了。 妈的,现在职场都这么卷吗? 而刘宇听着端王的话,他也是愣神了一阵,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端王有此心,朕心甚慰! 既如此,日后朝廷若有要事,朕可是要给端王加担子的,到时候端王可不要叫苦叫累啊!” 听到这话,一般人会以为皇帝这是在给端王画饼,但在场的哪有蠢人,都是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朝廷的事交给一位亲王去做,那要朝廷那些大臣做什么?再结合皇帝前面说为国事忧虑,所以答案就有了! 只不过,皇帝这句话可能有两个意思! 一,是皇帝嫌如今的这些大臣不好用,要么是智商不够,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就是跟皇帝不贴心,对皇帝的旨意阳奉阴违,不好好干活,所以国家被治理的并不好。 二,是皇帝觉得如今的朝廷缺少人才。 如今大乾虽然入主中原,但在不少人看来,大乾乃是蛮夷,再有李玄殉国之事,所以很多有名望的人不愿意替朝廷效力,所以朝廷中缺少这些贤才,故此皇帝很头疼。 好了,问题总结了,那么答案怎么写? 一时间,众人都是有些疑惑了,纷纷开始思索对策。 而此时,又是端王抢先开口。 “陛下,臣有话说!” “哦?” 刘宇眨了眨眼,努力撑起身子:“端王请讲!” 端王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着刘宇躬身行了一礼,而后道: “陛下在上京时,常教导我等要学习汉家文化,对先贤所留典籍要多读,因为读书方能明理,如此才能辅佐君王治理好天下,臣对此深以为然。 彼时,臣读法家典籍时,曾读到这么一句话,说:有才能的人不应隐藏自己的才能来为君王效力。 若是有才能却不想为君王效力,或者效力之时不尽全力,或是借君王恩遇而为自己谋取私利,或者是只想着保全自己,这样的人可以杀死。” 说着,端王满脸肃穆:“现如今陛下乃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时天下所有人都是陛下的臣民。 可有些人却依仗自身才学而轻视陛下,不肯入朝为官,或者在朝廷任职却不尽心尽力,让陛下为国事操劳至此。 所以臣以为,这些人都该杀,故臣请陛下将这些人诛杀,以正君威!” 端王这番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为之一愣。 沃日? 这他妈真的是只会骑马杀人的草原贵族? 这不对吧? 此时别说默啜他们了,就连刘宇都听懵了,他看着端王,眼神都有些不对劲,现在他都怀疑这货是不是被顶号了。 良久后,诸王都是反应过来,而后同时朝着刘宇行礼。 “陛下,端王殿下言之有理,臣请陛下纳之!” “咳咳……” 刘宇轻咳了两声,随后道:“端王所言甚是有理,但国法在前,并不曾定有此等罪状,若是无罪而诛岂不是显得朕没有容人之量? 不过端王一片忠心难得,此事亦是无错,且容朕三思!” “臣等遵旨!” 众人又喝了一会儿,刘宇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跟大家说今天就先喝到这儿吧,随后在众人恭送下离场了。 他离开时,叫了默啜和梁王留下,其他人都由宫人送出去了。 因为当初大周南迁,雒阳这边儿好多府邸都空了,而刘宇拿下雒阳后,对这些府邸都进行了重新翻修,现如今都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勋贵和诸王的府邸。 换句话说,这群人在雒阳都有自己的住所,而刘宇让人送他们,也是让他们去认认自家房子在哪儿。 另一处偏殿中,刘宇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御膳房送来的醒酒汤,不止是他,默啜和梁王都有。 三个人喝完后,刘宇这才看向梁王:“他现在就在瑶光殿,你去……送送他吧!” 一句话出口,梁王顿时变了脸色,以至于豁然起身。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林姑娘已经去了,你也去吧,有些话,她说比朕说合适!” “臣,遵旨!” 梁王转身离开,而等到他身影消失,刘宇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默啜都看懵了。 “不是,你没醉啊?” “你说呢?” 刘宇挑了挑眉,眼神清澈如水。 第200章 他现编的 “不是,你酒量不是不好吗?你怎么做到的?” 默啜好奇地走过来,拉起刘宇的衣袖摸了摸,发现老哥的衣服都还是干的,于是他更加不理解了。 老哥的酒量他很清楚,真要是照今天这么喝,三个老哥也喝翻了,怎么可能还如此清醒地坐在这儿? 而且老哥身上的酒味可是做不得假,排除了老哥拿水糊弄人的事。 毕竟今天老哥坐的那地方离他们很近,都能闻到老哥桌子上的酒味。 “别摸了,我还不至于把酒往衣服里倒!” 刘宇一巴掌拍掉默啜的狗爪子,幽幽地说道。 “我没醉是因为我喝的没你们多,我那酒杯上面有机关,而且我那张桌子有隔层,倒进去的酒在我举杯的那一刻就渗下去了大半,所以差不多我和你们碰个五杯左右,才算是喝了一满杯。” 听着老哥这般说,默啜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紧跟着他又鄙视地瞥了刘宇一眼:“酒品即人品,老哥你这赖酒的行为…… 酒品很低劣啊!”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刘宇淡淡的看着默啜:“我跟你说,阿姐可不在这儿,这回我要是揍你可没人来保你了!” “切,我怕你揍吗?我那是看你年纪大了让着你好吧?要不然就你这样的,我一拳下去…… 哥我错了,我闹玩儿的,你……你把桌子放下!” 默啜的嘴硬坚持了还不到三秒就怂了,靠着老哥默默地放下了身边的桌子,默啜也是松了口气。 随后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刘宇:“哥,我觉得你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虽然你今天提前把他们想说的说了,先发制人堵住了他们的嘴,但是我总感觉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宴席上的事默啜看的很明白,这几位亲王除了原有的几位,韩王,梁王这都是对朝廷有大功的人。 这次南下,韩王调集粮草,同时派水军从海上袭击山东,帮了默啜很大的忙,所以他功劳不小。 而梁王…… 虽然看似人家没有出力,但是他没有跟大周合作,在陇右伏击察哈台和耶律楚平他们,这已经是帮了刘宇大忙了。 否则当初大乾军队渡过黄河之前,一旦梁王和大周陇右边军合作拿下了察哈台他们,再趁机发兵上京,那中线东线两路大军就必然回防。 而以当时的局势,大周军紧追不舍,穷追猛打,那这两路大军必然要付出代价,如此一来大乾恐怕许多年都无法南下了。 所以说,这次梁王的功劳同样不小。 有功不赏会寒了人心,但如果任由他们漫天要价刘宇又不愿意。 所以在他们开口请赏之前,刘宇直接就先堵住了他们的嘴,再有默啜的捧哏,一时半会他们便不会在这方面做文章了。 但默啜还是不放心。 对此,刘宇笑了笑:“放心,聪明的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而且我不是抠门的人,堂堂亲王,总要有封地的,如果他们可以,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国。 但,那不是现在!” 看老哥说的煞有其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默啜也就不多问了,毕竟老哥从来没出过错。 这时默啜酒劲上头要回去睡了,但刘宇却让他在宫里歇了。 反正这儿又没有刘宇的媳妇儿,没啥好顾忌的。 “对了哥,刚才宴席上,端王那小子说的有板有眼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这是背了多少书,才能随时随地找到典故啊?” 对于宴席上端王的表现,默啜是真的羡慕,不过那小子啥时候变的这么有才了? 听着这话刘宇顿时笑了,他拍了拍默啜的头,笑着说:“咋了?羡慕了?” 随后刘宇轻轻摇头:“他说的那句话可不是典籍,那句话是他现场编的,法家典籍里,可没有这句话!” “啥?编的?” 默啜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那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现编? 他还有这本事? 以前那小子可是老实的跟木头疙瘩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啊! 这读书…… 居然能把人读的这么…… 这么狡诈吗? 第201章 多了个妃子 在得知端王那番话并非从典籍中得来,而是信口胡诌后,默啜那不平衡的心顿时就平衡了许多。 这也不是他小心眼,主要是以前在上京读书那会儿,端王彼时还是王子,但却和默啜是在一起读书的。 现如今人家随便一张嘴就是先贤古训,这容易衬托的默啜很呆,看上去好像默啜那会儿没有好好读书似的。 心里平衡之后,默啜便转身离开了,外面自有宫人带他去休息。 默啜离开后,刘宇坐在那儿,凑着脑袋昏昏欲睡。 搁在草原人里,他的酒量实在一般,哪怕他赖酒了,可现在他依旧是酒意上头,让他有些难受。 就在他起身准备找地方休息会儿时,怜心进来了。 从怜心睡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了,这丫头醒来发现自己睡的是皇帝的龙床,立刻便是赶紧起身。 那时候她穿来的衣服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外面伺候的宫人也是给她准备了新衣服,换好衣服她赶紧就来找刘宇了,结果就遇上这一幕了。 “陛下……” 怜心快步走来扶住了刘宇,搀着他往内殿走,一边走一边儿抱怨:“您……您怎么又喝这么多啊?” 刘宇醉眼惺忪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你也学阿姐她们要来管朕?” 虽然他喝的不算多,但这会儿酒劲依旧是上来了,他跟默啜说他没醉,那已经是他在死撑着的结果了。 “奴婢哪儿敢啊!” 怜心扶着刘宇进了内殿,走到床榻边上,温柔地扶着刘宇先坐下,替他脱下外衣后,这才伺候他睡下。 这会儿刘宇已经没功夫跟怜心斗嘴了,他眼睛闭着,呼吸也逐渐平和起来,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他……睡着了! 有一说一,刘宇的酒量虽然一般,但他的酒品还是很好的,别人喝多了可能又嫖又赌,可刘老板喝多了就会打瞌睡,而且还是秒睡那种。 此时他躺在这儿,睡的很安详,板板正正地睡姿,让他身上竟然流露出几分柔弱的气质来。 怜心跪坐在床边,看着刘宇这种安静的有些乖巧的样子,她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炽热。 好想…… 真的好想…… 好想贴上去啊…… 这一刻她的眼神都炽热了,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随后她起身出门,走到殿外吩咐外面的宫人。 “陛下已经歇下了,从此刻起,无论什么事都不得打搅,无论是谁求见全部挡回去……” 说着,怜心的眼神也是变得危险起来。 “听懂了吗?” “奴婢明白!” 宫外,一群宫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应声。 宫里的小道消息传的远比人们想象地要快,怜心刚进宫那会儿,这群人里很大一部分确实不知道她是谁,毕竟除了上京城过来的宫人,这里还有高句丽…… 不对,是辽南行省进贡过来的宦官和宫女,这些人可不认识怜心。 但仅仅是小半天的时间,这群宫人就知道了这是谁,就算没有皇帝抱着怜心睡到龙床上的事儿,怜心也妥妥的是内庭的实权女官,换句话说这群人都是她的下属。 再有皇帝对人家的恩宠,此时这群人都已经是把怜心当未来主子看了,所以这时候谁敢跳出来炸刺? 吩咐完后,怜心就转身进去了,一直走进内殿。 看着床上的皇帝,怜心做了此生她最大胆的决定。 她红着脸褪下外衣,而后身体颤抖着爬上床,紧跟着慢慢钻进了被子里。 可能是她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气,所以她刚一进被子,刘宇的眉头立刻便是皱了皱,吓得怜心脸都白了。 但终究刘宇没有醒过来。 只不过怜心并不知道,此时刘宇已经感觉到了她。 就在刘宇睡的正香时,他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带着点冷气的,香香软软的小东西,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他身边儿。 睡的迷迷糊糊的刘宇凭借身体本能反应,直接就把那个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刘宇的怀抱比手炉还要温暖,被他抱住后,那个小东西果然不再发抖了,乖巧的像只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 然后刘宇就继续睡了。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因为怜心提前吩咐过了,所以哪怕是到了晚膳时间,也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期间默啜倒是来了一趟,只不过听说怜心在里面后,这小子啧啧感叹着就要离开。 而这时候梁王和林婉儿都来了,他们在瑶光殿待了很久,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离开。 毕竟梁王不是默啜,就算刘宇的媳妇儿们此时不在雒阳,他也不可能留宿宫中的。 至于林婉儿…… 她的府邸还没有安排,所以她只能找梁王收留她了,他俩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只不过离开前他们要来跟皇帝说一声,但却被默啜拦在了外面,说是皇帝歇下了,让他们自便。 看着默啜那说不出的猥琐表情,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走了。 默啜也没有多待,只不过临走前他吩咐了一声,让御膳房那边儿不要停火。 甚至他算了算时间后,让人告诉御膳房那边儿,两个时辰后备菜,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了皇宫。 虽然在上京那时候他偶尔可以留宿皇宫,但这里是雒阳,老哥用的大臣很大一部分是中原的书生,那些人可不买他们兄弟情深的账。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着眯了一会脑子清醒了些默啜立刻就要走,他可不想过几天上朝因为这种事被那群人弹劾。 默啜走的时候雪还没停,而这场雪也是一直下到晚上,直到刘宇睡醒都还在下。 皇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刚想伸手揉揉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压住了,同时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刘宇诧异地看去,只见穿着中衣的怜心正蜷缩在他怀里睡的很香。 床上,小丫头的身体微微蜷缩着,明明身段修长的她此时却显得小鸟依人,像个孩子似的。 看着小脸红扑扑,睡的香甜的怜心,刘宇直接就懵了。 不是,自己就喝顿酒,怎么还把这丫头拽到自己床上了? 自己的酒品现在这么差劲吗? 刘宇努力回想着,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段,但是自己睡的迷迷糊糊时好像确实抱住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东西。 嘶…… 此时刘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靠,阿依娜她们不在身边才多久,自己居然就做出这种事来,这他妈…… 诶?不对吧! 这时候可不是一夫一妻制,自己这种出轨的心理是从哪来的? 刘宇怀里,怜心睡的很乖,哪怕此时她侧躺着,只露着侧脸,可那颜值依旧是狠狠的戳中了刘宇的心。 可能是在宫里不受风吹日晒的原因,怜心的肌肤不仅白皙如玉,同时还带着一点冰晶般的质感,再加上小丫头自带的香味,此时的她就像是一颗甜香甜香的果冻,很让人有种品尝一下的冲动。 但刘宇的脑回路不同于一般皇帝,此时明明可以把小丫头吞吃入腹的他第一想法竟然是开溜,而且他还这么做了。 只不过随着他挪动身体,怜心终究是被惊醒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到刘宇尴尬的脸时,怜心顿时就精神了。 “陛……陛下……” 怜心吓得赶紧离开床榻,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同时脸色也变得惶恐。 “奴婢……奴婢僭越……请陛下责罚!” 从怜心爬上这张床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皇帝清算的准备,毕竟这种口子是绝对不可能开的,否则以后皇帝的后宫就要出问题了。 而看着跪在床边,一副认打认罚的怜心,刘宇并没有回忆关于他们的过去,只是下了床,然后打横将怜心抱起,重新放在了床上,同时还给她盖了被子。 “陛下……” 感受着来自皇帝的温柔以待,怜心瞬间便是红了眼眶,讲真的,皇帝对她确实是有些宠溺了。 无论是之前她第一次色诱皇帝失败,还是后来她自荐枕席被皇帝搪塞掉,一次又一次,皇帝都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甚至那天晚上皇帝还语重心长地劝她,让她好好想想! 本来她以为她可以克制的,但是今天…… 当她见到阔别已久的皇帝,当刘宇抱着她,把旅途劳累的她放在皇帝的龙床上转身离开后,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过会被秘密处死,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你名分的事,等过了年,皇后她们到了再说。 宫里突然多了个妃子这么大的事,这种事儿终究是要她点头的!” 刘宇坐在床边,看着躺在那的怜心,语气平缓地说道。 见此,怜心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不由得开始泛起:“陛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算是立刻死去,也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好了,朕让人去传膳,你再躺会儿就起来陪朕用膳吧!” 刘宇捏了捏怜心的脸,而后披上衣服出去了。 此时外面的宫人早就等着了,见皇帝出来,他们也是赶紧叩拜。 “陛下要传膳吗?” “嗯,让御膳房那边儿尽快吧,菜也不用准备太多菜,快一些就行!” “陛下放心,齐王殿下临走时交代过了,让御膳房差不多这个点儿就备菜,所以准备起来不会太久!” “他交代过了?” 刘宇微微一愣,看着零星的雪花还在飘,他笑着笑了摇头。 “臭小子,还知道你哥醒来要吃饭,算你有眼力劲!” 第202章 替代者 宫殿外,雪基本上快要停了,吩咐完传膳后,刘宇刚准备回去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想了想,刘宇又吩咐道:“明日派人去把承香殿收拾一下,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奴婢遵旨!” 承香殿,后宫妃嫔居所之一,距离坤宁宫很近,按品级排,住在这里的人也算是位格很高的妃嫔了。 听到皇帝发话,那宦官也是赶紧答应,同时头压的更低了。 看着这个宦官,刘宇突然想起来了:“你……前几天瑶光殿那边儿的消息,就是你来禀报的吧?” “陛下说的是,正是奴婢来禀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婢云齐!” “云齐……” 刘宇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道:“承香殿的事好好安排,以后自然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办!” “奴婢遵旨,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这宦官一听这话,顿时激动的连连磕头,这实心的地砖都让他磕出了声,听的刘宇头皮发麻。 “好了,先去传膳吧!”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刘宇一挥手,云齐立刻离开了,说来也奇怪,作为辽南那边儿进贡过来的普通宦官,云齐在这皇宫里可是吃尽了白眼。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消息传的快还是怎么回事,云齐刚走到御膳房,那里的人竟然都齐齐冲着他行礼,表情那叫一个谄媚,看的云齐一时间都愣住了。 “小的们给公公请安,公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见到这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云齐在压下心中因权力带来的激动后,也是冷着脸开口: “咱家能有什么吩咐,倒是你们,不做好自己本职工作,都来参拜咱家做什么? 咱家又不是你们的上官,有什么好拜的? 告诉你们,陛下传膳了,你们这些人动作最好麻利些,谁要是耽搁陛下用膳,有些话也不用咱家多说了!”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准备!” 御膳房总管笑的跟朵花似的,那张胖胖的脸看上去谄媚的过分。 云齐可是记得清楚,御膳房这群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犹记得上次自己跟他们打照面的时候,这群人可是给他个眼神都欠奉,可是今天…… 呵,这群人还真是他娘的现实啊! 就在云齐感慨这群人的嘴脸时,他脸色突然变了。 虽然宫里的消息传的很快,可这群人到底是怎么知道陛下要对自己委以重任的事的? 当时殿门口跪着的,可就那么几个人啊! 想到这儿,云齐隐隐有些不安了,这件事,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 另一边儿,御膳送去后,在宫人试毒后刘宇和怜心才开始用膳,只不过在刘宇动筷子之前,怜心又把那些菜每一道都尝了一遍。 看着这丫头的举动,刘宇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作为他的贴身女官,怜心一直都很合格,除了对他动感情这件事,怜心简直完美无缺。 刘宇当初之所以不愿意把怜心吃掉,一来是他们之间的情谊在那儿摆着,他不愿意让这丫头就这么一辈子困在深宫大院。 二来是他一时间确实找不到人来替代怜心。 明月是不错,但那是他留给阿依娜的。 毕竟无数本宫斗文都在告诉他,后宫争宠是多吓人的一件事,所以他需要人保护他的白月光。 但是现在…… 哎,怜心这孩子太倔了,她这从秘书上位了,自己就得找新的能用的人了! 席间,刘宇蛮不讲理地把怜心抱在怀里,两只手捧着那张精致的脸蛋,揉了又揉。 吃完饭后,怜心得到了留宿的资格,但刘宇却先出去了一趟。 外殿之中,云齐正跪在那儿,等着皇帝到来。 而看到皇帝后,他立刻就把御膳房的事如实道出,一点不曾隐瞒。 对此,刘宇目光幽冷地看着他,问道:“你可知道,你不说,这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可你把这事说出来,有可能不仅刚到手的前途没了,甚至命都有可能没了啊!” “奴婢明白,但奴婢是陛下的奴婢,奴婢的一颗心只能向着陛下,无论结果如何,奴婢都不敢欺瞒陛下!” 云齐脑袋叩在地上,声音诚恳。 见此,刘宇却是一言不发。 第203章 您又想他了? 皇宫里,看着眼前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貌似忠心耿耿的宦官,刘宇也是一阵沉默。 其实从他进入雒阳之后,他就盘算着在宫里启用宦官这回事了。 中原不比北方,尤其是经历过武皇这件事后,那些官员们不可能同意刘宇在宫里继续推行女官制度的,就算他们可以退一步,允许有女官掌权,但宦官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刘宇反对宦官制度这种对男性的残忍压榨,但是就像李玄他们说的那样,他不是万能的,有些事他改变不了。 所以,刘宇也只能尽可能去改善这种现状,就比如此时宫里的宦官大部分都是高句丽那边儿进贡过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欺瞒自己的宦官,刘宇一声不吭,一时间气氛压抑的厉害,吓得云齐忍不住发抖。 良久之后,刘宇淡漠地挥了挥手:“云齐是吧?朕记住你了,今天朕说的话你就烂在肚子里,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呵……” 刘宇嘴角动了动,而后一挥手:“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是你当值! 还有,今晚谁当值,你先安排了吧!” 听到这话,云齐也是赶紧磕头:“奴婢多谢陛下隆恩,奴婢告退!” 刘宇看似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宫里历来都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始终懵跟在皇帝身边的宦官,才是宫里最有权势的那个。 此时云齐还够不到那个位置,但是因为新朝初立,那个位置现在可是空着的…… 想到这儿,云齐身体都是忍不住发抖,这种几乎一步登天的感觉让他真的是有些按捺不住那激动的心情。 有的人会觉得这矫情,但其实不然,毕竟有的人高考,考研,考公上岸后都激动的落泪,更何况是这种得到权力的感觉呢? 宫殿里,云齐佝偻着身子一步步退了出去,态度卑微到了极点,而刘宇就看着他离开,面色波澜不惊。 你看着云齐的身影消失,刘宇转身便回内殿了。 殿外,云齐一步步退了出去,直到出了殿门他的腰板才慢慢直起,但还是微微欠着,像是不敢彻底直起腰。 此时外面的宫人见到他出现,都是纷纷跪倒:“拜见公公!” 能在皇帝身边儿伺候的,基本上都是有品级的,而现在这些人都以云齐为首了。 “主子在里面休息,你们拜咱家做什么?” 云齐眉头一皱,低声道。 随后他扫视了一眼众人:“今夜原本该谁当值了?” …… 刘宇回到内殿时,刚刚在偏殿沐浴过的怜心正在缩在被子里,小丫头脸红的厉害,身体都在发抖。 看到刘宇回来,怜心揭开被子一角,轻声唤了句:“陛下……”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内心激动和不安交织的表现。 见此,刘宇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替怜心盖好被子,顺手把各个角落都照顾到了。 “你刚到这儿,一路奔波也是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这件事……咱们再等等……” 半年多没吃肉的刘宇虽然有些馋了,但他毕竟该不是那种不教培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有些时候他还是能克制的住的,而且这跟他是否有权力在手无关。 对于这一点,刘宇对某些穿越者就很有看法。 明明在地球上都是一群没钱没势该没有颜值的屌丝,但穿越后成了某些世家少爷,就摇身一变成了风流公子,对于那种烟花之地去的那叫一个频繁,而且恬不知耻的对陪酒的姑娘上下其手,各种占便宜。 说起来那些姑娘不反抗,是欣赏你的颜值和才华,可实际上她们为什么不反抗你们比谁都清楚! 对于这种人刘宇其实很不能理解,你们那算什么? 平时最恨天龙人的你们,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天龙人就立刻转性了? 就开始剥削自己的广大同胞了? 怎么评价这种人呢? 刘宇就俩字! 恶心! 虽然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说,但如果刘宇的时代真的出现这种背叛自己阶级和立场的穿越者,那刘宇也不介意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封建时代皇权至上! 此刻,面对着皇帝的委婉拒绝,怜心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更是无声的涌出。 “陛下,奴婢……” “说臣妾!” 刘宇捏了捏怜心的脸蛋,轻声道。 “啊?!陛下不是讨厌……” 此刻怜心脑瓜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错愕。 她的陛下不肯碰她,但却让她自称臣妾? “朕讨不讨厌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刘宇伸出两只手,把怜心的脸来回揉搓着,带着点恶作剧的感觉。 “现在居然说这种话,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朕让你好好休息那是真的担心你身体,千里迢迢跑了这么远,不好好休息怎么成?难道朕在你眼里就是那种色中恶鬼?” “陛下~” 怜心柔声喊他,声音柔媚地能滴出水来,就连那眼神都变得妩媚勾人。 看着这个漂亮的小丫头瞬间变成勾魂夺魄的尤物,刘宇说不动心那是瞎话,一时间他都看呆了。 随后刘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轻轻敲了敲怜心的小脑袋:“以色相魅惑君上这可是大忌,以前你是宫中女官,这件事自有皇后处罚你。 现在你身份虽然不同了,而且皇后也不在这儿,但是你信不信都察院那群人如果知道了,能跑到宫外集体跪谏让朕把你打入冷宫?” 换了那些胸大无脑的,此时可能可能会说,外臣岂敢干涉陛下的家事? 但作为曾经替刘宇处理过不少「脏活」的怜心,她清楚这不是开玩笑,那群读书人讲真的,在抓皇帝过错这种事上可是很下功夫的。 但怜心也知道皇帝这是爱护她,于是小丫头抿了抿嘴,乖巧的哼咛着:“臣妾……臣妾知错了!” “爱妃能这么快认识到自己错误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说着,刘宇便是准备离开,但怜心迅速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陛下……臣妾想……想陛下留下来!” 刘宇笑着打趣她:“无媒苟合,你就不怕把你拉去浸猪笼?” “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陛下如果想……臣妾……臣妾就是浸猪笼也不后悔的!” 怜心眨巴着眼睛,声音又酥又媚。 “你真不怕?” “臣妾心甘情愿!” “那好……” 刘宇也不客气,直接就躺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怜心就带着被子扑在了他身上,一瞬间刘宇懵了。 小丫头……没穿中衣…… 那浅粉色的肚兜…… 我靠! 刘宇赶紧闭上眼,没眼看啊没眼看! 感觉到皇帝的紧张,怜心都是有些吃惊,陛下他…… “行了别闹了,明天还有正事呢,赶紧睡吧!” 刘宇哪儿敢让怜心再这么折腾下去,赶紧将这小丫头按在怀里,禁锢了她所有的动作,然后就开始装睡。 怜心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就安静地蜷缩在了刘宇怀里。 陛下……好暖和啊! 舟车劳顿的疲惫感远没有消失,被刘宇抱住后,怜心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很安心。 可是相比较于她,刘宇睡的就很难受了,面对着怀里这个香香软软又带着十足诚意睡去的小玩意儿,刘宇是真的想吃,但他克制了。 他可以,但他不愿意! 作为皇帝,刘宇有大开后宫的责任和义务,毕竟这本就是三妻四妾的时代。 但他不愿意以权力或是其他来强迫,甚至这最后的一步,他都希望是在有一个合适的名分之后,当然,他和阿依娜情难自禁那次除外。 在地球上,男女朋友情到深处发生这种事属于正常,但在这个时代不行。 直到此时刘宇心中都还坚守着某些东西,某些能够确定他是刘宇而不是天授皇帝的东西。 他为什么恨那些穿越过来后逛青楼,调戏小姑娘,欺负百姓的穿越者? 因为那些人都是有了权力就背叛了初衷的人! 对于那种人,刘宇不认为他们是同胞,所以刘宇不愿意做那种人。 这天夜里,刘宇迷迷糊糊地睡了,梦里他似乎见到了谁。 “妈……” …… 也就在两人相拥而眠时,北方,上京城,紫禁城! 坤宁宫里,阿依娜刚刚把孩子哄睡着,对于那两个闹腾的小家伙,初为人母的皇后娘娘也是很无奈。 哎,怎么就不像自己小时候那么文静啊! 孩子睡下了,可阿依娜却是睡不着了,她走到外殿时,明月赶紧拿着披风过来。 “娘娘,外面还下着雪呢,天冷风大,您有什么吩咐,让奴婢去做就是了!” 作为阿依娜提拔起来的女官,明月的忠诚度那是没得说。 瞥了一眼关着的殿门,阿依娜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有些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既然还下着雪……那便算了吧!” 明月看着一脸落寞的皇后,也是有些不忍地说了句:“娘娘是不是又想念陛下了?” 殿外雪花纷纷扬扬,内殿里阿依娜的脸色略显憔悴,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大好,像是有些发蔫的花。 思念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折磨人! 第204章 夫妻 内殿里,明月忧心忡忡地问了句,看着自家主子的气色不好,它心里是真的难过。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大部分人都是互相利用的,真心对别人的人很少很少。 但明月,她对阿依娜是真的付出真心的,甚至说明月对阿依娜的真心绝对不比刘宇的少。 当初明月只不过是王庭的一个普通宫女,是阿依娜选中了她,她这才能平步青云成了手握大权的内庭女官,甚至和刘宇调教多年的怜心平起平坐。 她很清楚,她之所以能有这些并不是它多优秀多了不起,而是她背后站着大乾帝国的皇后。 所以她对阿依娜是真的忠心,当初刘宇怒骂孛罗和斡力布时,偷听到了一些内容的她,甚至想过要去把这件事告诉阿依娜。 难道她不知道泄露这种信息是什么下场? 她当然知道,可是士为知己者死,那一刻在她眼里,阿依娜的事比她的命更加重要。 后来刘宇做局,以佯装中毒让那些汗王上钩,因为那件事,负有失责之罪的明月差点就被处理了,是刘宇看在阿依娜的面子上才没有处置她。 经过那件事,明月对皇后更加死心塌地了,自那以后她是真的事事都站在阿依娜的立场上来考虑的。 再后来阿依娜难产,那天差点崩溃的可不止是刘宇,同时还有她。 她甚至做好了如果阿依娜出事,她就自尽殉主的准备。 这世上有些人是知道感恩的,比如明月。 看着自家主子那憔悴的模样,明月心都疼碎了,虽然她不敢说,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吐槽皇帝。 此时,对于自己这个心腹,阿依娜有些话是不用隐瞒的。 她想了想,又是叹了口气:“怎么会不想呢? 人前,他是皇帝,是君主,可是私下里,他就是我郎君,是我男人。 从小到大我都是和他腻在一起的,像这种许久不见面的情况,这么多年也就两次,上次这样,还是因为他称帝的事儿……” 在这种年代小夫妻分居两地,那种思念是真的熬人。 “要不是孩子还小,我都打算跟怜心她们一起去雒阳了……” 想到之前离开的怜心她们,阿依娜也是很羡慕。 她不在乎中原的繁华,她在乎的是她牵挂的人在那里。 阿依娜提到怜心,她身边儿的明月眼里立刻闪过一抹茫然。 她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忍居不住开口:“娘娘,既然您念着陛下,您为什么还让怜心去啊?” 明月有些不解:“不是奴婢搬弄是非,万一怜心真的爬上了陛下的龙床,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有些麻烦吗?” 阿依娜笑了笑:“你怕陛下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再加上怜心一直伺候陛下,会讨陛下欢心,所以到时候本宫会失宠?” 明月哪敢说,赶紧摇头否认:“奴婢不敢!” 对此阿依娜却是毫不在意:“有些话可不能说,要不然本宫可能也保不住你!” 虽然清楚明月的忠心,但有些事她必须要点到。 但随后阿依娜又说:“不过这些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在本宫点头之前,怜心还是怜心,或许能多个名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看着皇后娘娘那自信的模样,明月都看呆了。 “娘娘……” 阿依娜柔声道:“我和他的感情你们不懂,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宠我了,他不会欺负我的!” 阿依娜说话时依旧是那么自信,那从容自信的口吻让明月瞬间梦回当年。 她猛地想起来当年皇后娘娘提拔她的事。 那时候,阿依娜一句话就要提她做内庭女官。 那时候她被吓得不轻,但皇后娘娘只是笑了笑…… “这种事,我说跟他说是一样的!” 当年明月不明白,但此刻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不仅仅是帝后…… 他们……也是夫妻啊! 第205章 君臣首次交锋 年关将近,朝廷的最后一次朝会如期而来。 按理说,年前最后一次朝会都是走个过场,只要不是发生了什么大的天灾人祸,那么这场朝会的内容无非就是对过去一年的工作进行一次总结,同时对的一年做一个小小的预期。 就这一点来说,所谓的的年终朝会和公司的年中会议其实都大差不差,纯粹的形式主义。 而且天授皇帝还是刚拿下中原,这最后一次朝会按理说更应该以形式为主,让大臣们安安心心过个年,趁机和这群员工拉近一下关系才对。 但是刘宇并不…… 他先是要求礼部要好好应对新年之初各国使节朝拜天朝的事,随后就明年全国各地赋税之事做了个口头调整,具体细节他让户部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年后他就要看。 还有刘宇还着重提了一下黄河堤坝的事,毕竟这可是古代,如果除了春夏时节雨水不断,那黄河决堤可就是正常事儿了。 到时候泽国千里,饿殍满地,这一切的黑锅都要他来背。 所以为了不让底下人骂他,最主要是不让这种情况出现,在年终朝会前几天,刘宇就仔细看了河道官员送来的奏疏,以及历年来黄河决堤的奏报。 然后,他召见了几位在河道上任过职的官员,以及雒阳城中几位对此有经验的退休官员。 在认真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以及认真探讨后,刘宇草拟了一份关于黄河容易决堤的地方的河道维修的提案,并且在朝会召开前把提案送去了工部。 朝会上,工部官员就这事跟皇帝进行了「友好」交流,在确定了必须要干活儿后,他们就上报了需要的钱粮,民夫等问题。 这些事刘宇让他们事后找户部商量,等有了方案立刻上报。 面对抠门的老板,一群人直接无语了。 户部,工部,礼部都有了工作,吏部和刑部自然没有跑得掉。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因为大乾刚拿下中原,许多事情不能算进政绩考核,所以按理说他们是没事儿的。 但偏偏刘宇看不得他们闲着,于是在原有的政绩考核,即“四善二十七最”考课制之外,又增添了新的内容。 大周吏部对官员的考核制度,简称「四善二十七最」考课制,算是比较系统化的考核制度。 这种考核制度,是从道德,业务两个层面,全面评估官员政绩与品行。 其中,四善分别是德义有闻,清慎明着,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这四点基本上就是官员应有的道德标准,笼统来说,就是品德高尚、声望良好,为官清廉、谨慎处事,断案、行政公平,勤勉履职等。 可以说这个时代的考核制度已经比较不错,但是在这个基础上,刘宇又参照明朝的考核制度,增添了新的考核标准。 面对着老板的嘴脸,底下的官员那可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新老板确实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但是这种话他们还是不敢说。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刘宇这个新皇帝烧得火是真的让这群官老爷有点遭不住了,大家得过且过就算了,您为难我们干鸡毛? 随后刘宇把目光投向刑部,要求刑部就最近三年内,已经上报的所有卷宗重新梳理,重新整理。 对于已决案件全部移交中枢重新查验,对于未决案件,全部暂缓,由刑部派人重新核查。 刘宇这么做严格来说真不是在整刑部,在这种时代,冤假错案的比例远比人们想象的更高,毕竟官官相护的事儿太常见了。 所以刘宇想趁着自己刚拿下中原,刀锋带来的压迫感还在,他要把这些案子都大致的梳理一下。 虽然他做不到全部都没问题,但能纠正一起是一起吧。 听着刑部的工作量,之前还有些不满地礼部,户部他们都闭嘴了,看到有人比他们惨,一时间他们心里舒服多了。 当然,此时心里不舒服的还有吏部,他们地工作量看似不大,毕竟刘宇提出的制度已经很完备了,但是这活儿它得罪人啊! 此时吏部这群人已经能想象到,新的考核制度推行后下头人会怎么骂他们了。 一时间他们只感觉心好累,同时他们也是无比希望,那个还在上京享福的傻逼尚书赶紧滚过来上班。 当吏部,刑部也被提点后,刘宇的新年规划才算是告一段落,而今天,六部之中,今天唯一被放过的只有兵部。 此时的兵部还不具有统兵权,他们所谓的统兵权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他们只有调配军需,负责后勤的份儿,毕竟刘宇的五军都督府正发光发热呢。 历史上,无数的教训让刘宇深刻明白文人统兵的结局,所以最起码在他这一朝,兵部别想着能拿到兵权。 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平时六部中其他各部都看不起兵部的人,嫌他们没有实权等等,可是今天其他五部的人是真的羡慕兵部,因为就他妈这群孙子可以过个好年。 一时间,朝堂上其他各部的人看兵部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面对着无良老板的黑心剥削,底下的员工虽然颇有微词,但此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上头这位主儿可是真的会杀人的,所以他们只能把怨气撒给同僚。 没办法,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就在给六部大部分人都安排了任务后,刘宇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提了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龙椅上,刘宇目光扫过礼部众人,一瞬间这群人都是身体忍不住发颤。 刚才分配任务的时候就他们工作量小,只要安排后年后各国使节朝见之事,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此时皇帝突然又看过来,一时间他们都暗叫不好。 “武皇……想来各位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刘宇一开口,朝堂上这群人瞬间便是变了脸色,此刻能站在朝堂上的文官,大致有七成是各地的大贤以及世家的前朝官员。 毕竟刘宇在上京的班底还有大半没有调过来,而过来的那些人,基本上刘宇都把他们派去地方了。 因为他深知,如果地方上依旧都是世家的人在治理,那他这天下就白打了,所以为了表现出天授皇帝对世家投诚的恩赐,刘宇把他们家里这些老的都留在了朝堂上。 一来是面子好看,二来是刘宇方便盯着他们。 而此时,刘宇一说这话,这群人当即就变了脸色,隐约间他们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皇帝……提那死老太婆做什么? 刘宇见没人说话,于是便直接说了:“无论之前怎样,朕对她这个人还是比较敬佩的。 所以,朕打算恢复她的皇帝尊号,虽然现在她人不在了,但该有的身后殊荣必须要有。 庙号和谥号由礼部抓紧时间议定,等来年各国时节朝拜结束后,朕要看。” 说着,刘宇喊到了礼部侍郎。 “王卿……这一点,你们礼部能做到吗?” 现如今礼部侍郎姓王,叫王烁,正是当初的太原王氏一脉。 当年王家因为谋反之事,被武皇整的差点灭族,要不是王家在太原实在根深蒂固,再加上那时候大乾和大周两国关系突然急转直下,国内不能掀起太大风波,恐怕太原境内王姓就要灭姓了。 先有当年王皇后之事,再有后来抄家灭门,可以说武皇跟王家的梁子那是结大发了。 要不是有这深仇大恨,大乾南下的时候王家怎么会那么积极? 现如今刘宇要给武皇恢复皇帝尊号,王家怎么可能会答应? “陛下,武氏谋朝篡位,牝鸡司晨,淫乱后宫,罔顾苍生,倒行逆施,人神共怨,如此之人能陪葬帝陵已经是泼天的恩德了,怎能再恢复其帝号? 陛下此举甚是不妥,老臣肯请陛下三思啊!” 王烁已经年过五十,在这个七十古来稀的时代算得上是老臣了。 此时他跪在刘宇面前哭天抢地,妥妥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见此,其他世家之人也是纷纷附和。 讲真,他们对武皇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而当对此武将这边儿则是反应平平,对于这种话题他们是真的无感,武皇是否恢复皇帝尊号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没必要跳出来。 但就在此时,吏部侍郎郑必安开口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 刘宇态度和善:“郑卿请讲!” 郑必安行礼后,便开口道:“武氏篡国自立,此乃天下公论,其生前所为,更是不争之事实。 甚至当初大周后继之君已是昭告天下,废其皇帝尊号,以皇后身份陪葬孝陵。 试想若非武氏失德失政,又怎会落得这般结局? 陛下,如今我大乾承载天命,顺天应人,入主中原,此乃天意! 值此之时,陛下正该拨乱反正,顺天意,应民心才是? 陛下若为其复皇帝位,行天子葬仪,岂非承认其篡逆之举,甚至亦有褒奖之举?如此一来,天威何在,陛下又置中原百姓于何地? 且容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难道我大乾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仅仅是为了给一个篡位的女人正名吗?” 郑必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王侍郎是前所言甚有道理,陛下此举确实……确实不妥,故,臣恳请陛下收回!” 这话一出,立刻就又有不少文官拜倒,其中甚至还有了一部分大乾原先的官员。 看着这一幕,刘宇默不作声,但眼里神情却是连连变幻。 他知道中原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更清楚这群人惯会这套道德绑架的把戏。 但是…… 他不在乎! 因为这样的事,往后还多着呢! 第206章 逢君之恶 自古以来,皇帝和臣子,中央和地方,君权和相权等等一系列矛盾就从来没有中断过。 小时候刘宇看古装剧,看到那些忠诚的大臣们在大殿上跪求皇帝三思,而皇帝一意孤行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皇帝真不是东西,明明人家真心实意为你着想,你就是不听,简直是脑残。 而后来等刘宇长大了,他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帝对那些人的哭喊无动于衷。 那些人哪里是为了皇帝,为了百姓,说到底他们都是为了他们自己。 地主不会跟奴隶共情,同样的士大夫也不会跟百姓共情,所谓的百姓,民心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来拿捏皇帝的筹码罢了。 当他们用得着,那就是苍生为重,当他们用不着了,那就可以苦一苦百姓,就像大明王朝里的赵贞吉,那是真的士大夫的具象化。 犹记得当年他一句:再苦一苦百姓,军国大事,百姓也能谅解,直接震惊刘宇许多年。 不过这还不够刘宇清楚的认识到这些人的嘴脸,当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后,他才慢慢认清了这些人。 怎么形容他们呢? 唔…… 着名经济学家谢若林说过:你看看现在为官的那些人,嘴上全是主义,那心里全是生意! 就这句话,往后五千年都不会过时! 所以此时看着这群人在这儿慷慨成词,刘宇内心非但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 “陛下,臣等觉得诸位大人所言甚是有理!” 武将这边儿,几个将军出列,行礼后奏道。 “武氏虽之前与我大乾立有盟约,但其篡国之事乃是公论,无论如何也掩盖不得。 若陛下为其恢复帝号,恐怕会为后世儿孙留下不好的先例!” “臣附议! 周国天佑皇帝之前已经下旨废除其皇帝尊位,此事天下共知,百姓也都坦然接受,说明百姓对其篡位称帝之事也是颇有怨言,陛下此时实在不该与天下民心相悖啊!” “是啊陛下,臣等追随陛下南征,为的是陛下的千秋伟业,是我大乾的千万百姓,可不是为了一个老女人的身后名,陛下此举,恐怕会寒了众将士的心啊!” “几位将军言之有理,陛下要三思啊!” 出列的几个武将都是跟随刘宇许久的,甚至有那么一两个还都挂着爵位。 此时他们出列附和文臣的说辞,这让刘宇顿时就没了看戏的想法。 这才进来雒阳多久,这就跟世家的人勾搭上了? 但还不等刘宇发作,斡力布便是立刻开口斥责:“陛下圣明烛照,所思所虑岂是你们可以揣度的? 而今朝堂之上,百官面前,你们竟敢如此无礼,你们想做什么?你们眼里还有陛下吗?” 此时顾北云也是出列:“各位大人,陛下所言自有陛下的道理,诸位若有疑虑,散朝后私下再问也就罢了,怎能当庭顶撞? 难道各位都全不顾君臣之礼了吗?” 作为刘宇的脑残粉,斡力布,顾北云,卢子阳他们都是想也不想就跳出来了,但是他们这只维护刘宇的说辞,在那群世家文官看来简直处处都是漏洞。 对此,郑必安直接回应道:“陛下……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个中之事,臣伏唯陛下…… 公断!” 这话一出,顾北云他们听的茫然,但刘宇却是微微色变。 这话…… 他听的懂! 第207章 怎么会这样 逢君之恶? 听到这句话时,顾北云他们都还是一脸茫然,但刘宇却已经变了脸色。 这群老梆子说这话,这跟直接说他是昏君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那几个跟文官走得近的将军还在傻乎乎的附和,听的刘宇一阵火大。 而且就像这群人说的,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他们明显是要拿着道德标杆绑架皇帝的同时,再打击一下顾北云这些人。 眼见底下人要么听不懂,要么人云亦云的反对,刘宇也是只感觉心好累。 只可惜许正在忙着和大周继续磋商,而他的六部尚书以及不少骨干大臣还在上京城过年,否则的话,今天的事绝不至于连有人替他撑场面都没有。 顾北云这些人忠心是有的,可是耍嘴皮子…… 还是算了吧? “你们要朕公断,不知朕如何处置才算是达到了你们心里的公断标准?” 刘宇也不客气,直接单刀直入。 “是先否了朕适才说的给武皇复帝号的事,然后再把几位军侯治罪,还是需要朕给你们,给天下百姓道个歉?” “臣不敢!臣万无此意……” 郑必安哪里敢接这种话,让皇帝给他道歉,他有几个脑袋? “敢不敢的你们心里自己清楚,有些话朕也懒得多说,反正武皇人都不在了,一个皇帝尊号而已,你们有什么舍不得的? 为了昔年那点陈年旧账,你们就如此针对,这难道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就是圣人教你们的忠恕之道?” “陛下,此事并非臣等个人私怨,实在是……” “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武皇的事礼部好不好议一下,回头写了奏疏递上来,朕要看……” “陛下……” “若无其他事,便散朝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说罢,刘宇直接起身离开,对于跪在那儿的一群大臣他却是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了。 有一说一刘宇的操作着实有些流氓,明明是需要仔细商谈的事,此时他直接就给拍板了,而且还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朝堂上,一时间众人都是懵了,你看我我看你,面对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他们似乎都还没从皇帝的举动中反应过来。 哪有这么玩儿的? 顾北云等人此时也是有些懵,对于皇帝那句要把他们治罪的事,直到此时他们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众多文官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是起身离开了这里。 路上,一群礼部官员围住王烁,作为如今最高级别官员,这件事他们自然是要跟王烁商量的。 “大人,这事到底要怎么办,您得给我们一个章程啊!” “是啊大人,陛下如此……如此乾纲独断,我等该如何应对,还望大人提点一二!” “大人,武氏倒行逆施,上干天咎,还能以皇后之尊陪葬孝陵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此时总不能真的给她恢复帝号吧?这种事……” 一时间,众多礼部官员围着王烁叽叽喳喳的,一个个要么焦急要么愤恨,虽然他们都压低了声音,但那杂七杂八的声音依旧是都快把王烁吵死了。 “好了,别说了!” 王烁猛地低喝一声,眼睛里满是不甘。 “宫城之中不得喧哗,这点规矩你们都不明白?那群莽夫不懂规矩,好糊弄,可是……” 王烁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如今龙椅上那位,可不是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草原蛮夷,有些话,有些规矩他们都要谨慎。 “可是武氏庙号和谥号的事……” 此时众官员也是又压了压声音:“大人,年后陛下祭天,以及诸国使节朝拜天朝的大典都要筹备,现如今又要议武氏的…… 大人,不是属下们为难您,关键是今天这事陛下做的确实不合规矩,我们到底是奉旨办事还是和陛下据理力争,您总要拿个主意啊?” 听着周围人这般说,王烁自然是不甘心的,让他给武皇定庙号谥号,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典的事你们先办,给武氏正名的事,本官稍后便进宫见陛下,一定把……” “王兄打算怎样?进宫见陛下,力劝陛下把收回成命吗?” 此时郑必安从后面走了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周围众官员也是赶紧见礼:“郑大人……” “诸位同僚有礼!” 郑必安有礼貌的回礼,随后又看向王烁:“王兄,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 “怎么,难道真要让我给那老畜……” “王兄慎言!” 此时众人已经走出宫门,甚至离门口的禁卫都有几十步距离,但郑必安依旧面色肃穆地提醒了一句。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甚至还扫了一眼四周。 毕竟皇帝的锦衣卫他们可是都见识过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陛下还会为了一个前朝逆贼来惩戒老夫?” 王烁对此却是不屑一顾,这倒不是他不谨慎,而是他对武皇实在恨的厉害。 听到王烁这般说,郑必安清楚这老家伙此时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于是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劝告。 “王兄,你别忘了当今这位是个怎样的皇帝,今天的事陛下以这般荒诞的举动结束,这已经是给了咱们面子了。 就像陛下说的,武氏已经死了,此时不过是个身后名而已,咱们真没必要在这上面抬杠。 你不妨想想,就为了一时意气得罪了陛下……真的划算吗?” 说完郑必安冲着王烁行了一礼:“在下言尽于此,王兄慎重!” 说罢郑必安也是转身就走,今天如果不是看在几大世家同气连枝的份上他是真的不想提醒王烁。 甚至在朝堂上那会儿,如果不是怕王烁多心,觉得他们几家不讲义气,恐怕他都不会站出来。 毕竟给一个死人加荣誉这种事他是真不在乎,相比于过往的事,他更在乎现在。 郑必安仔细分析过刘宇在大乾的所作所为,所以他清楚这是个什么皇帝,更清楚往后世家已经不可能再垄断朝堂。 所以此时他只想尽可能地讨好皇帝,给家族多争取一些利益。 看着郑必安离开,王烁虽然不满,但他心里也清楚郑必安没有坑他。 都这时候了,是赌气还是要实际,他也清楚,只是…… “不就是要庙号和谥号吗?好的老夫给她想,肯定给她想一个合适的!” 王烁在心里哼了一声,随后吩咐众人:“诸位先不要回家,都到老夫府上坐坐呗顺便商量一下陛下安排的事情!” “谨遵大人之令!” 一群人此时都是赶紧点头,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得王烁拍板。 而就在王烁他们私下聚会时,顾北云,斡力布,卢子阳,陈之奂这几个人都被刘宇喊叫过来了,此时都聚在武英殿。 有一说一,刘宇觉得紫薇宫不少殿名不好听,于是就把他紫禁城那些照搬过来了,而像这种小事,朝廷官员自然不会有意见。 武英殿里,此时除了他们四个之外,默啜,无心也是陈舟,赵义等人也是都在。 今天的朝会,因为是皇帝跟官员聊年终总结,所以默啜,包括其他几位亲王都没有参加,但是武英殿里满是默啜一见老哥脸色不好,顿时他脸色就也不好了。 看着随后被人喊来的顾北云等人,默啜直接发问:“说说,都怎么回事儿!” 斡力布心眼实,直接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完后默啜一脸凝重,无心更是面无表情,只有斡力布愤愤不平。 “要我说,就是陛下给那群世家的人甜头太多了,才把他们惯成这样的。 依我看那群东西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贱皮子,非要有事没事抽两鞭子才会老实。” 斡力布一脸愤恨,明显是对那群文官有意见,此时他忽然有些怀念上京城徐老头他们了,虽然那时候文臣武将也吵架,但很少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不会把皇帝都捎带上, 而卢子阳和陈之奂已经开始在考虑其他了,顾北云此时也是若有所思,似乎都看出了不一样的。 见此斡力布一脸不理解:“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殿内没有外人,此时默啜也是不藏着掖着:“不是你说错了,是你没说到重点上!” 斡力布一愣:“殿下这话……” 此时陈舟直接开口道:“侯爷,殿下的意思末将大致理解了,虽然末将没有上朝,但就侯爷您说的是您不觉得那几位将军跟那些世家的人……走的太近了吗?” 这话一出,斡力布瞬间恍然。 是啊,今天朝会上,那几个混账确实…… “我们进中原才几天……” 刘宇目光有些落寞,声音也很疲惫。 “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208章 礼尚往来 皇帝一开口,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震,尤其是斡力布和默啜。 无他,只因为今天那几个将军,要么是斡力布中路大军的人,要么是默啜东路大军的人,作为两路大军的实际负责人,他们都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陛下,臣……” 两人赶紧离开坐席,走到中间跪拜,但刘宇只是虚抬手,便让他们起身。 此时担心害怕的可不止是他们,同时还有无心,只是他们担心的点不同。 斡力布和默啜是怕刘宇因为这些吃里扒外的人而伤心,而无心却是很清楚,刘宇这是要杀人了。 作为如今的锦衣卫,昔日的影卫司的主事者,刘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儿都是他去做的,犹记得上次皇帝这般叹息,于是就有了话哈兰泰他们谋反的事。 而这次…… “这里都是自己人,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再者说又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跪什么,真要是腿痒的话,就出去绕着雒阳城跑个十圈八圈!” 刘宇先是白了两人一眼,随后看向无心和赵义。 “你们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臣已经把他们几人进入雒阳之后的所有信息都整理出来了,都在这奏疏上!” 无心赶紧从怀里拿出一本奏疏,连带着赵义手里那本一同送到了刘宇面前。 刘宇点点头,随后翻开看,仅仅是瞄了两眼就不禁感叹。 “嚯,好家伙,这才三个月左右他们就拿了人家这么多好处? 金银玉器,奴仆婢女,宅院田地……啧啧啧,不愧是千年世家,这是真的富有啊!” 刘宇一边儿说一边啧啧感叹,尽管他脸色平静,但却听的顾北云他们后背一阵发凉。 陛下说的好处……难不成是那几个人拿了世家的好处吗? 想到这儿,顾北云他们也是赶紧反思,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直接或者间接收过世家的好处。 所谓听话听音,顾北云他们虽然都是直肠子,但他们毕竟不是智障,跟着刘宇这么多年要是连老板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他们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刘宇先是粗略看了一遍,随后直接把奏疏让陈舟递给了默啜他们看,同时还发挥了一下他那相当牛掰的记忆力。 “天授二年十月十五,礼部侍郎王烁遣心腹持帖子邀五城兵马司,东城司指挥巴朗至府中赴宴。 当日巴朗携亲兵十人而至,直至入夜时分众人皆是酒醉方才离开,且第二日便有三箱金沙,五箱东珠送入巴朗府中。 天授二年十一月初七,五城兵马司中城指挥陈莆突患伤寒,彼时刑部侍郎崔砚亲赴其府中探望。 登门时,崔砚携辽东山参二十株,灵芝十株,虫草三盒,鹿茸两盒以为探望,临别时更留下黄金三百两以解陈莆资金之难。 天授二年十一月二十五,吏部侍郎郑必安母亲七十大寿,京师大营及五城兵马司众武将纷纷前往祝贺。 这群人和郑必安相谈甚欢,宴席上更是「贴心」的称郑母为义母! 这件事本不必说,毕竟到处认干娘那是他们的自由,朕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这群人离开时,每个人都领到了郑家的「红包」。 也不多,不过区区一箱金沙,一箱东珠,一箱翡翠,两株珊瑚,甚至还有……” 刘宇突然撇嘴一笑:“还有五名调教好的扬州瘦马……” “扬州瘦马?” 底下几人都是一愣,似乎不理解这是什么。 战马就战马,这瘦马是什么玩意儿? 还有,为什么非要是扬州的? 其他地方的不行吗? 对此刘宇却是突然哼了一声:“怎么,要朕也送你们一份吗?” “臣等不敢!” 他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皇帝说起这四个字时,突然就戾气大增,语气都是说不出的阴冷。 默啜清楚老哥的脾气,能让老哥突然间用这种口吻说话,一般都是涉及到了对百姓的剥削。 难道这什么「扬州瘦马」,也是…… 第209章 来自皇帝的敲打 默啜他们的关注点还在这扬州瘦马到底是什么,而无心此时已经在默默等待皇帝的命令了。 说真的,此时皇帝就是让他带人去拿了这几个人打入诏狱他都不意外,毕竟这些人的做法说真的,确实有点那啥。 不过皇帝并没有拿人,看着默啜他们脸上闪过的茫然,刘宇嗤笑一声,随后给他们讲解了一下什么叫「扬州瘦马」,包括但不局限于调教的过程包括成品的魅惑程度。 有一说一,来到这个世界后刘宇都没见过这所谓的「扬州瘦马」,他对这个词语的了解,还是之前他看古装剧时一时好奇,所以才去查了的。 听着皇帝讲的入木三分,默啜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 “乖乖,还能这么玩?” 斡力布挠了挠头:“还得是这些世家老爷会玩儿,这要是换了咱们,最多也就……” “怎么?你也好奇?” 刘宇目光递过来:“要不朕花钱买一批送你两个?” “臣不敢!” 斡力布赶紧摇头,而刘宇也懒得跟他扯,随后也是收回了目光。 众人沉默一阵后,默啜率先提议:“陛下,要不派人把这几个混账东西先拿了吧?” “是啊陛下,殿下说的有道理,不如先把这几个混账东西押入诏狱,让他们去那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顾北云此时也跟着帮腔。 “拿了人家?你们凭什么拿人家?人家犯了哪条国法? 若是无罪而责,那我大乾的律法条文岂不就形同虚设?” 刘宇没有同意,同时他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了顾北云一眼,眼神深邃如古井。 “可他们……” “官员互相走动,同僚之间相互赠礼可不违法,哪怕这礼重了些,但既然国法没有规定,那便是无罪。 我大乾律令头一句,非罪不得定刑你们都忘了?” “可他们私下贩卖女子啊!” 默啜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大乾律明文有载,贩卖百姓者枭首,贩卖孩童者,腰斩,这是国法!” “可扬州那边儿,目前还不是我大乾疆土呢,换句话说,那边儿的人可不是大乾百姓。 而且朝廷专营的对外贸易里,铁器,马匹,食盐等业务里,可没有人口买卖这一条,所以人家无罪!” 刘宇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为那群人开脱,这语气听的默啜他们都有些茫然,不理解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朕跟你们说这些,并不是要给他们定罪,而是告诉你们,让你们对这些事上点心。 虽然这些事目前无罪,可以后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们几个,有则加冕,无则改之,回去后都好好自我检查一下,千万……” 刘宇话锋一顿,目光垂落在桌案上:“千万不要跟这些事扯上关系,不要让朕为难!” “臣等遵旨!” 这一刻皇帝明明没有看他们,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皇帝盯上了,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们都是皇帝的心腹,都属于犯了错皇帝能法外开恩的那种,所以此时皇帝这有意无意地告诫,实在让他们有点坐立不安。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刘宇就继续说:“顾北云……” 顾北云吓得慌忙出列:“臣……臣在!” “听说前几天崔家有人拜访你,还有意把崔家旁系的一个嫡女嫁给你,做所谓的……平妻?” 刘宇心不在焉地说,一句话吓得顾北云脸都白了。 “陛下,这件事确实有可臣当时就回绝了,陛下明察啊!” “朕又没怪你,你慌什么?” 刘宇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崔家也真豁得出去啊,虽然是旁系,但好歹也是嫡女,居然愿意嫁给你做妾?真的是!” 古代的夫妻制度一直都是一夫一妻制,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三妻四妾,包括这个「平妻」,这也只是民间的说法而已,官方从来都不承认一个男子有发妻之外的妻子。 因为顾北云已经成婚,有了发妻,所以崔家说是平妻,不过也就是说法好听些,实质上还是妾,只不过这个妾在家里的地位稍高些罢了。 “陛下……” 顾北云吓得不敢起身,但刘宇却直接越过了他,将目光投向了斡力布。 “武安候……” “陛下!” 刘宇连名字都没喊,直接称呼的爵位,这话一出斡力布冷汗都下来了。 “朕听说,您现在已经是雒阳城里那个什么「安乐阁」的常客了?” 安乐阁,雒阳城里最大的娱乐场所,等同于刘宇那时候的顶级会所,在那里面说一掷千金那真不是开玩笑。 虽然刘宇没去过,但那里面的物价他可是清楚的很。 单单是踏进人家那个门就要五贯钱,而且一层楼比一层楼消费高,听说要登上五楼,单是门票就要二十贯。 到了晚上,整个安乐阁灯火通明,酒香四溢,莺歌燕舞,简直是人间仙境。 “陛下……臣……” 斡力布此时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他要是没记错,大乾律令没有不许逛窑子这一条啊! 正是因为国法不禁止所以他才敢去的,可听陛下的口吻…… 斡力布似乎没发现,大乾律没有规定狎妓,是因为打下中原之前,大乾境内可是没有青楼的。 那些酒肆里虽然也有吹拉弹唱的服务,但是那些人可并非酒肆之人,更不是卖身在那里的奴隶。 “朕还听说,武安候在安乐阁夜御数女,其中还有两名花魁……” 刘宇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斡力布身上,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刻斡力布心脏都停了一瞬。 皇帝的眼神既不冰冷也不怨毒,只是平静如水,但那平静却让斡力布心都冷了。 “武安候身体不错啊!” “陛下……臣……臣有罪,臣请陛下责罚!” “以安乐阁的物价,就武安候这段时间的开销,已经是你差不多一年的俸禄了,可是武安候在安乐阁好像面子格外大,不是打折,就是免账啊!” “陛下,臣有罪,臣回去就把钱送去,臣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此刻斡力布磕头如捣蒜,咚咚的声音听的众人无不心惊。 “还有卢子阳,陈之奂……你们俩,算了你们俩的事情不大,朕不说了。 但朕也提醒你们一句,以后买东西的时候多留点心眼儿,有时候买到便宜东西了不要觉得是自己赚了,偶尔也想想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房子这种东西,就算那房子里真死过人,大抵也不可能以市价的四成卖给你们,回去后都好好琢磨琢磨!” “臣明白,臣回去后就去牙行把钱补齐,臣以后再也不贪便宜了!” 卢子阳和陈之奂他们的问题不大,就是买房子的时候被安排了,这种小事不算毛病,提一嘴就好了。 最后刘宇又瞪了默啜一眼:“再敢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去安乐阁,老子打断你狗腿! 前些时候梁王和韩王都送了些女子入宫,朕已经拨了三十个到你府上,回去后节制着点!” “臣弟遵旨!” 梁王送的西域美人,韩王送的高句丽女子,这些刘宇都不怎么感兴趣,毕竟他这儿有怜心了,所以除了一些留下伺候的,他大方的赐给了旁人。 “你们几个府上都有!” “臣等谢陛下!” “武安候想来是不缺的,武安侯府朕没有送,武安候莫要记恨啊!” “陛下……” 斡力布这会儿是真怕了,在场之人就连陈舟和无心都有,可他…… 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女人,可是这种区别对待,是否意味着他掉出了皇帝的心腹圈? 别的他不在乎,可他在乎这个啊! “陛下……” 默啜等人刚想替斡力布求情,直接就被刘宇抬手打断。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 见老哥态度坚决,默啜只能先走了等老哥心情好点再说。 而且他知道老哥这会儿是真生气了,甚至聪明的他已经猜到了老哥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针对斡力布。 当然,他倒是不担心老哥会重罚斡力布,毕竟这是小嫂子的大哥,这是自家人,所以他打算离开皇城就跟斡力布好好掰扯掰扯。 但就在几人要离开时,刘宇突然又补了一句:“对了,武安候这段时间掌管京师大营有些辛苦了,从此刻起,京营提督差你就先卸了吧。” 说着刘宇便看向卢子阳:“即日起,卢子阳暂代京营提督,陈之奂副之,京营一兵一马非朕手谕不得调动,违令者就地正法!” “臣遵旨!” “除了陈舟,其他人都滚吧,朕要歇着了!” “臣等告退!” 几人缓步离开,而斡力布更是失魂落魄的出了宫城,看着斡力布顿时萎靡不振,仿佛被妖怪吸了阳气的书生似的,默啜也是于心不忍。 “武安候,来我府上坐坐吧!” “殿下?” 斡力布一脸茫然,自己被陛下厌恶至此,殿下不怕被牵连? “让你来你就来,我真有事找你!” 默啜不由分说拉着斡力布上车,马车缓缓离去。 而武英殿里,陈舟正疑惑着呢,一旁偏殿中便是有人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免了吧!” 刘宇瞥了陈舟一眼:“去给楚大人搬把椅子来! 让人铺上垫子!” “是!” 陈舟应命离去,而刘宇也是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人:“如何?家里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什么缺的?你娘她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还有家里孩子,马上过年了,孩子的新衣服准备了吗?” 刘宇的语气很平和,但楚清平却蓦然红了眼眶。 第210章 失落的刘宇 陈舟很快去而复返,搬着椅子就回来了。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软垫,看的楚清平鼻子更酸了。 “楚大人……” 陈舟很懂事的把椅子放在一侧,而楚清平也是赶紧谢过。 “有劳陈将军!” 陈舟的官职不比楚清平这个指挥使,但他毕竟掌管着宫廷禁卫,说句不好听的,皇帝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里,所以说他这绝对是皇帝的心腹。 因此,他清楚这位半退休的指挥使的分量,再加上他们都是皇帝的人,所以对楚清平这位前辈,陈舟表现的很尊敬。 今天众人都是有座,但他们坐的那种位置很低,而楚清平脊柱有伤,那样坐的话他容易受不了,所以刘宇贴心的给他备了椅子。 只不过看楚清平只敢耷拉半个屁股在上面,刘宇也是很无奈:“你那屁股有痔疮还好怎么回事儿,就那么坐不下去?你坐的不舒服就靠在那儿靠一会儿,这儿又没别人真的是!” 楚清平这一身伤都是为了刘宇,他的忠心刘宇更清楚,所以刘宇对他那也是没得说。 “陛下,臣不累……” “这是旨意,怎么,你要抗旨?” “臣不敢!” 楚清平无奈的坐好,慢慢的靠在椅背上,而此时他心里的感激更重了。 “朕的话你还没回答呢,朕送你那宅子住的如何?论心思细腻朕没法跟女子比,要是哪里短缺了,你记得跟朕说,不要不好意思。” “陛下厚爱,臣……臣真是无以为报,唯有……” “打住打住,别来这些虚的,朕是问你生活如何不是听你歌功颂德的!” 刘宇揉了揉眉心:“你来的时候,朕让人送了些米面肉油还有一些绸缎布匹,黄金铜钱去了你家,酒就不给你了,你有伤不能喝,孩子还小也不能喝。 该送的朕都送了,今年过年你也稍微大方一回,给家里人安排点像样的年夜饭,还有像样的衣服。 不是朕说你,你看看你夫人,还有你娘她老人家,这些年跟着你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啊,你就不惭愧?” “陛下教训的是,臣惭愧!” 楚清平心里情绪翻涌,拳头攥的邦紧。 如果此时不是怕御前失仪,恐怕他真的能哭出来,讲真的,陛下这是真拿他当家人看了。 这么多年,陛下对他…… 陛下这恩情,他怎么报答的完啊! “陛下,臣……” “场面的话就不要说了,这些都是朕答应过你的,你总不能让朕言而无信吧?” 刘宇叹了口气,随后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陛下,虽然国家大事不得轻慢,但陛下更要保重龙体啊!” 看着刘宇那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楚清平和陈舟都是赶紧劝道。 闻言刘宇勉强扯了扯嘴角:“保重身体就保重身体,还龙体,虚伪不虚伪?朕要真是什么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现在朕就宰了天底下所有盘剥百姓的狗贼,把他们皮剥了做风筝!” 刘宇这毫不做作的行为让两人都是有些不安,陈舟还没理解其中原因,但楚清平却已经明白。 “陛下烦恼的,是世家勾结诸位将军的事?” 刘宇哼了一声:“就你俩在这儿,有些话朕就不瞒着了,说真的这几天听到锦衣卫报上来的那些烂事,朕活吃了他们的心都有。 进雒阳之前朕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世家的人走太近,不要收他们的礼,可是这群白痴都他妈长了一双驴耳朵! 神都雒阳,朕眼皮子底下他们尚且如此,那长安,山东,河北,幽州,朔州这些朕看不见的地方……那该是什么样子? 那里的老百姓还不被他们给吃了? 朕本以为朕说了那么多,他们总该有些改变的,可谁知道……” 说到这儿,刘宇都是不禁垂头丧气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失落。 “谁知道就连他们几个都这样,朕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可是朕就是有些不甘心! 难道咱们南下,就只是换了一批人继续盘剥他们吗? 朕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局面啊!” 刘宇唉声叹气,语气落寞。 换了旁人恐怕此时只觉得皇帝灰心丧气,可楚清平却听出了皇帝那压抑不住的沸腾杀意。 皇帝不是在叹息,他是在……克制! 第211章 我跟你打个赌 “殿下,臣觉得这时候您还是应该跟臣保持些距离为好,万一陛下因此对您有怨,臣纵是死上一万次也……” “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啊!” “呃……臣愚钝,请殿下指点!”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别浪费粮食!” 齐王府,厅堂上只有默啜和斡力布两人,坐在酒桌前,斡力布举起酒杯又放下,脸色很是为难。 他现在是真的丧家之犬,仅仅是一个朝会而已,他就从帝国的核心权力层掉了出去,成了一个空桶子侯爷。 他当然委屈,可此时相比于委屈,他更多的还是害怕。 如果陛下真的因此记恨他,那雅若怎么办,他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外甥女怎么办? 但是,面对着此时唯一肯拉他一把,也有能力拉他一把的默啜,斡力布权衡利弊后还是不愿意把默啜也牵扯进来。 是谁的错谁就要承担后果,哪怕这个后果再重你都要承担! 朋友确实可以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但是你不能明知道会连累人家还让人帮你,这不是朋友该有的心胸。 就在斡力布要离开时,默啜喊住了他,硬是把他拽住让他留下来吃饭,面对着满桌子菜肴,斡力布无可奈何地开动,但一向不挑食的他,今天却吃的不香,味同嚼蜡。 “我家厨子水平这么差劲吗?” 看斡力布吃的不香,默啜也是打趣了一句。 “是臣自己有心事,和殿下府上的厨子无关,还请殿下不要……” “你啊你,该摆谱的时候不摆谱,该怂的时候不怂,说好听了你这是没有心机,说难听了你这叫不知进退啊!” 见斡力布这般,默啜也很是无奈。 “殿下,臣……” 默啜抬手打断他,随后喝了一杯酒,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紧跟着拍了拍胸口,这才看着他。 “你觉得老哥是真心罚你?” 斡力布一愣,疑惑道:“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莫非……” “不过是没有赏给你几个侍女,顺带还让你在家赋闲几天,要是这都算是对你的处罚,那我从小到大挨的打算什么?” 默啜对这些事看的很开,他清楚老哥不是真心要罚斡力布,更何况斡力布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再者说,老哥「罚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若是有罪,必定要按照国法惩处,那你也想想看,你做的这些是犯了哪条国法了? 都没有吧? 所以老哥也就吓唬吓唬你,别忘了,卢子阳那个京营提督可是暂代,没有正式任命这就说明你随时可以官复原职。 而且老哥说了,京营之中不见皇帝手谕一兵一卒不得调动,这样的京营提督不就是个摆设吗?你慌什么?” 默啜看斡力布脸上流露出的喜悦,那也是一脸的嫌弃,猛翻白眼。 “殿下说的是,是臣糊涂了,臣不该……哎,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多谢殿下开释!” 斡力布激动的坐立难安,在那儿不住的搓手。 对此默啜却是立刻补了一句:“多谢?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斡力布疑惑地看过来,但默啜视而不见:“你还是没弄清楚老哥着重敲打你的原因在哪儿!” 斡力布赶紧求教:“请殿下明示!” 默啜无奈的摇摇头,此时他大抵是明白老哥为什么对斡力布纵容了,因为这样的人,这样的智商,实在不支持他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啊! 随后默啜也是解释道:“你还记得出宫前,锦衣卫递上去的那两本奏疏吧?” 斡力布哪里敢忘,要不是那东西,他也不至于被敲打成这个死样子,当时他看着那两本奏疏,恨不得把上面那些名字都刻在心上,回头就找人安排那群王八蛋。 默啜继续说:“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些将领们和世家勾勾搭搭的事,但是你注意到没有,陛下又着重提的那几个人……” “陛下提的……” 默啜都无语了:“我问你,东城司指挥巴彦是谁的人?” 斡力布一脸茫然:“那自然是陛下的人啊!” “你他妈……” 默啜人都傻了,满脸不可置信。 这王八蛋什么情况,他这到底是在防谁啊? “我用你说?”默啜叹了口气。 “想表忠心你找我哥去,我现在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东城司指挥巴彦,中城司指挥陈莆,这两个人不仅是这次南下时你中路军的人,以前他们就是你的老部下。 还有现如今,五城兵马司大部分官员都和你沾亲带故,郑家寿宴那天去的京营将官八成又都是你的旧部…… 虽然陛下没说,但是名单上有啊!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本本分分在家坐着都会有人觉得是你在和世家接触,更不用说你天天宿醉安乐阁了!” 默啜紧紧盯着他,语气也变得凝重,甚至说这句话时他说的还是陛下。 “安乐阁是什么地方?对于一般人来说,那确实就是个销金窟,但是安乐阁背后的大老板可是郑家啊! 你的部下和世家走的那么近,你本人又天天往安乐阁跑,甚至你在那里还享受着旁人没有的待遇,你觉得这正常吗? 说句不好听的,你要钱,要女人,要官职,要土地,凭你的功劳和你跟陛下的情分,他什么不能给你? 可你偏偏要跟世家那群人混在一起! 你也是跟了陛下这么多年的人了,陛下的志向和抱负你不应该不知道,可你还是一意孤行。 今天朝堂上跳出来的那些人里,虽然也有我的人,但大部分还是你的旧部啊,这些事加在一起,你让陛下怎么想? 是巧合? 还是这一切都是你武安候在背后默许,甚至是刻意安排的?” 默啜说着,也是重重的吐了口气,似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这你还觉得你委屈,我跟你说这也就是陛下惯着你,换了其他朝代,别说今天的事了,单单是翻你的旧账就足够把你砍头了!” “殿下救我啊!” 斡力布此时是真被吓到了。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是听完默啜说的,他这才发现他是一点底也不冤,甚至皇帝都很是爱护他了。 “我救你?我怎么救你?这时候你不应该自救吗?” 默啜端起酒杯又是一杯喝了下去。 “陛下今天这么做,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他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跟那群人一样,已经和他貌合神离了懂吗? 说到底,陛下对你还是信赖的,要不然他今天甚至不会敲打你,但你也要有所表示啊!” “殿下,臣本身就是个奴隶,是陛下救了臣,给了臣崭新的人生,从那天起臣就发誓把命交给了陛下,臣追随陛下多年可是从未有过半点不忠,臣可以向长生天立誓,如果臣……” 此时斡力布吓得都直接跪了,听着默啜的分析,这会儿他是真的怕了,如果陛下真觉得他已经不再忠于皇帝,那他…… “你跟我发誓做什么?你有话应该去说给陛下听啊!” 默啜瞪了他一眼。 斡力布这才恍然大悟,默啜这是让他私下去找皇帝请罪啊! “多谢殿下指点,臣全明白了!” “我指点你什么了?我只是喊你来吃顿饭罢了,你可别多想!” 默啜随手扒拉着盘子里的羊肉,随口说道。 “是,是,殿下说的是,这些都是臣自己想明白的,跟殿下无关!” 斡力布嘿嘿一笑,随后起身就要走。 “我劝你过了晌午再去,要不然你容易碰钉子,老哥的脾气我比你了解!” 见斡力布要走,默啜也不留他,只是这样说道。 “还有,我记得凤仪十四年的时候,在上京城那一战你立了大功,所以老哥赐给你了一套铠甲是吧?” “殿下好记性,确实有这事!” “去的时候千万别穿,要不然那就不是证明你的忠心,而是以功劳胁迫君主了!” 默啜似乎看穿了斡力布的打算,直接提醒了一句,斡力布虽然还不理解,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殿下既然肯指点他,那就不会坑他,这件事听殿下的没错。 “还有一件事,不出意外的话等你回府之后,你那些旧部就该上门找你,然后替你打抱不平了,到时候你自己斟酌着应对,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打抱不平?” 斡力布没理解透彻这句话,但默啜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换了京营提督这种事,他们会得不到消息吧? 咱俩打个赌,也不多,就赌五十两黄金。 我赌他们到时候一定会说,你功劳如何如何高,卢子阳他们甚至还做过你的下属,如今居然敢骑到你头上之类的话。 甚至会有人说让你跟世家的人拉拉关系,到时候朝堂上有事,也能有人帮衬!” 默啜盯着斡力布的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斡力布愣了许久,最后才面色肃穆地点了点头:“好,臣跟您赌!” 第212章 坏了,要输! 看着斡力布离开,默啜也是没有继续吃的心思了。 “来人!” 声音落下,外面立刻有府中仆人走进来。 “殿下!” “把菜撤了吧!” “是!” “诶,殿下,你吃饱了可臣还没吃呢!”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伯言来了?快坐!” “臣许正,参见殿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红得发紫的中书舍人,徐相的学生,许正。 许正看着正要撤去的饭菜,赶紧抬手拦住:“殿下,这好几道菜都还没动,怎么就要撤下去了? 陛下不是说过吗?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陛下的谆谆教诲,殿下怎么就当做耳边风了呢?” 说着许正也是毫不客气地动了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就往嘴里扔。 说实话,可能是受了刘宇的熏陶,默啜的衣食住行委实不算奢靡,哪怕是今天宴请斡力布,这桌子上也不过八个菜,搁在他这种身份,这宴席已经很寒酸了。 “不是,这都吃剩的,你……” 默啜见许正不由分说就开炫,也是无语地叹了口气,摆手让下人出去。 随着外人离席,默啜正要开口问,结果却被许正抢先开口。 “殿下为什么要帮助武安候呢?” 默啜一愣:“你怎么知道?” “臣来的时候碰见他了,还和他打了招呼。 再者,宫里的事儿臣也听说了,恕臣不敬,就今天的事来说,以武安候的智慧是很难想通这里面的关键点的,所以若是没有人点拨,此时武安候必然是一副诚惶诚恐,失魂落魄的模样才对。 可是臣看刚才武安候出去的时候面色红润,神情悠然,分明是解开了心中困惑,甚至得到了解决办法的样子。 再者他刚从殿下这里离开,若是臣连这些都想不明白,那也就愧对了陛下和恩师的教导了!” 听完许正的分析,默啜也不禁点头:“不愧是徐先生的弟子,果然聪明啊,确实,是我开导了他几句!” “殿下为什么要帮他?” “自然是为了陛下!” 默啜也不隐瞒:“无论是臣子还是兄弟,我都清楚陛下的想法。 陛下,并不是真的想处置他,毕竟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再者说我那小嫂子…… 如果他想不明白,趁机被那些人蛊惑,陛下会伤心的!” 许正依旧筷子不停:“可武安侯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殿下今日雪中送炭,免不得他日武安侯投桃报李。 当朝亲王与军中勋贵走的太近,殿下就不怕他人非议?” “要是事事都怕他人议论而不去做,那大家也就不要活了。” 默啜脸色平常,对于许正这算是善意的劝告,默啜并不领情。 “老哥说过,一个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总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的,毕竟就算是太阳都还有人骂呢! 所以旁人的看法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做自己该做的,合乎自己本心的事就好了!” “殿下说的是,臣受教了!” 默啜看许正吃得香,于是也就没有打扰,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许正放下筷子,他这才开口问了句。 “和大周洽谈的事,进行的如何了?” 没有人知道,跟大周洽谈合约,明面上许正全权负责,实际上真正的主事人还是默啜。 毕竟两国和谈,仅仅是一个中书舍人可不够格。 而且默啜之前跟大周签过盟约,跟他们的一些官员也都认识皇帝说话相对来说比较方便。 “还是老调子,他们的意思和谈可以,但必须要我们把他们的天佑皇帝送回去,可是殿下您也知道……” 说到这儿许正不敢说了,李玄的尸体此时就在皇宫的冰棺里放着,虽然不会腐烂,但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再爬起来。 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多,而知道的人也绝不敢泄露出去。 此时为难的就是许正了,他总不能让人家把尸体抬走吧? “他们说了,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只有这点半步不让,臣好说歹说就是不行,甚至就连陈老先生对此也是赞同的!” 默啜点点头:“陈老先生赞同我不意外,毕竟他是大周的关宁侯,哪怕他跟天佑皇帝没有私恩,可作为旧臣他理应如此。” 他们说的这位陈老先生,是当初大周南迁时没有走的勋贵之一,是大周的关宁侯。 他本人不是很出名,但他有个出名的儿子,叫陈青云。 没错,就是在剑门关为国捐躯的陈青云,直到此时蜀中都还有供奉陈青云的庙宇,那是百姓自发为他修的。 当初陈青云殉国,不仅武皇下旨表彰,追封他靖忠侯,剑南道行军大总管,以致关宁侯府一门两侯爵,就连那时远在三韩作战的刘宇都亲笔写了挽联送来。 后来雒阳城破,刘宇更是大方的表示保留陈家关宁侯爵位,毕竟陈青云未婚无子,他那爵位传承不了,但对于他弟弟,刘宇答应可以让他传袭关宁侯爵位,并且列入大乾勋贵体系。 只是关宁侯不愿意,表示忠诚不事二主,如果刘宇仁慈,那么他愿意做一个大乾帝国的普通百姓。 刘宇没有强迫,答应了他,但同时却让他儿子进了国子监读书,甚至还吩咐了洛州刺史,关宁侯府虽然改成了陈宅,但国家依旧把他们当成勋贵对待,每月俸禄由朝廷提供,依旧以侯爵标准。 那时候默啜都觉得刘宇太过了,但刘宇却说: 为国殉难的人,他们的家人国家是应该养着的,怎么能让这些烈士流血又流泪呢? 就这一句话,狗老哥的伟岸形象顿时更加伟岸了。 所以后来朝廷需要跟大周和谈,找上关宁侯时他几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但就送还天佑皇帝这事,陈老还是有些偏向大周的。 此时听着许正这般说,默啜冷静了一会儿,随后道:“晚些时候你我一起进宫,把这事儿报上去吧,既然这是他们的底线,那就让陛下裁定吧!” 许正默默点头。 这件事,他们现在已经做不了主了。 “算了,先去再见见他们吧,再谈谈试试!” 默啜想一出是一出,起身就走,而许正也是赶紧跟上。 …… 然而,就在他们这边儿有事要忙时,斡力布那边儿也在忙。 诚如默啜所说,他刚一回家,他那些旧部就上门了,看着那群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斡力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让殿下说中了,这群王八蛋真的是来搞事儿的! 正堂上,斡力布凑着脑袋,愁眉紧锁,一副不想听的模样,但在他下方,那群人依旧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第213章 我想回家 下午,刘宇一个人坐在一处偏殿外发呆,周围的宫人都离他远远的,只有那个叫云齐的宦官…… 哦不,现在该称他太监了。 现如今,云齐俨然成了整个皇宫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除了几个和他平级的太监之外,也只有皇帝和怜心站在他上面了。 云齐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腰背略微佝偻着,明明他还很年轻,但此时他却透着一股子属于老人的阴沉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皇帝在这儿坐了很久了,虽然今天出了太阳,但冬天毕竟还是冷,哪怕坐在阳光下也一样。 云齐怕皇帝身体出问题,所以他来劝了好几次,可皇帝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 于是,他再也不敢劝了。 直到…… “娘娘,您……” 云齐眼尖,看到怜心出现他赶紧就小碎步迎了上去,脸上很是恭敬。 虽然怜心只是个还没正式册封的妃子,但这段时间云齐也算是对皇帝有了一定了解,在面对「家人」的时候,皇帝就只是个人而非天子。 恰好怜心被刘宇划在了家人的行列,所以云齐在对待怜心时那也是真的恭敬。 看着怜心手里提着食盒,云齐赶紧下意识地去接,但怜心摆手拒绝了。 “本宫……我自己送过去吧!” 云齐恭敬地让开,而怜心也是步履轻盈地走过去。 走到近前,怜心柔声道:“陛下!” “你来了?” 刘宇先是一愣,看了看怜心的装扮后,他赶紧把腿上盖着的狐裘大氅披在了怜心身上。 “就这么过来受了风寒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把领口系好。 怜心俏脸一红:“臣妾心急想见您,一时忘了,还请陛下恕罪!” “朕要是不宽恕呢?” “那臣妾就只能认罪受罚了! 不过陛下自己不爱惜身子在这里受冻,而且到现在连午膳都没用,此时却反过来说臣妾倒是有些不公道呢!” 怜心终究不敢学阿依娜。 如果是皇后娘娘在这儿见刘宇这样,怕是早就过来拎着皇帝回暖阁了,但她只能撒娇着来劝。 “如此非议君主,爱妃不怕朕责罚吗?” “等陛下用膳之后,臣妾认罪认罚!” 说着,怜心还举起了手里的食盒,看着那被冻的通红的小手,刘宇默不作声地接过食盒,而后一手握着怜心的手,朝着身后的宫殿走去。 怜心被刘宇这样牵着,一瞬间,素来冷静沉稳的她也是慌了,不仅脸红的厉害,就连心都在扑通扑通乱跳。 陛下的手…… 好大…… 好暖和…… 要是能一直这样被他牵着,该多好…… 看着刘宇的侧脸,怜心一时间竟是有些痴迷了。 暖阁里,刘宇把食盒里的饭菜取了出来,不多,三碟小菜还有一碗热粥,搁在皇宫里,这已经不是简朴能形容的了,尤其是对皇帝来说。 刘宇没客气,自顾自地动了筷子。 “陛下……” 怜心赶紧喊他,此时就连云齐也是变了脸色,往皇帝这儿走了几步。 刘宇面色不变,筷子也不曾停下:“怎么,难道朕的自家人会谋害朕吗? 自家人做的饭菜,朕身为天子却不能吃第一口,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恕罪!” 这话一出,就连怜心都跪下了,云齐更是趴在了地上,此时任谁都不明白皇帝这无名怒火究竟是从何而来。 刘宇头也不抬:“朕不曾怪罪,都起来吧!” “谢陛下!” “云齐,你去外面等着吧,若是有人求见,便让他先在御阶下跪着!” “奴婢遵旨!” 云齐退了出去,正要走时皇帝却又喊住了他。 “带个垫子过去,让他跪垫子上,地上凉,带个厚的!” “奴婢遵旨!” “知道该怎么说吧?” 刘宇这才抬头看了云齐一眼,对视的一瞬间云齐恍然大悟。 “奴婢明白!” 能在皇宫里待的就没有蠢人,因为蠢人都死了。 云齐出去的时候,周围几个宦官也都出去了,暖阁里就只剩下刘宇和怜心。 “过来坐吧,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朕吃了你?” “啊?臣妾谢过陛下!” 刘宇眼神扫了一眼身旁的位置,怜心先是一愣,随后欢喜地走过来,同时也是赶紧给刘宇夹菜。 “味道不错,你自己做的吧?” “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御膳房那群杀才做不出这个味道!” 御膳房里的人都是刘宇的人,而且是刘宇用了很多年的人,自从他行军打仗时就带着的,属于绝对放心的人。 这一点云齐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别看他现在升了职,但他再去御膳房时那可就客气的多了。 因为上次在御膳房摆谱的事儿,云齐也是给那几个人道了歉的,也是他在知道那群人的来历后,他才明白上次御膳房总管在笑什么。 当时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可他始终没明白,后来他明白了。 听着刘宇这般说,怜心给刘宇夹菜的手也是一顿,随后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那一年,阿依娜也这样给我送过一顿饭!” 刘宇夹起一块肉,看了看,然后扔进了嘴里。 “那时候,我还不是皇帝!” “再后来,雅若让斡力布给我送了点心,那时候,我刚当上皇帝还没多久!” “现在是你……” 怜心听的茫然,但皇帝的语气却让她莫名的心情低落,不是嫉妒,而是他感觉到了皇帝的孤单。 她陪刘宇的时间不算短,自从刘宇拿下了上京城后,她就跟在刘宇身边。 这么多年,她见到了太多太多的刘宇,所以她清楚,自从到了雒阳之后,陛下脸上的笑容好像没有以前多了。 似乎有种无形的枷锁封住了陛下的开心,这张明明年轻又英俊的脸上,再没有以前那种明媚又洒脱的笑容,就算是笑,陛下也总是心事重重的。 “丫头,你说当皇帝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当皇帝,朕怎么就体会不到当皇帝的快乐?” 刘宇一边吃一边儿问。 怜心知道这不是她能讨论的,可心疼她家陛下的她,还是在短暂沉默后开口了。 “因为那些人都只是贪慕权柄,喜欢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感觉,而陛下…… 陛下是把天下苍生,把九州万方都担在了肩上,所以陛下才……” 说着,怜心起身走到刘宇身后,轻轻地替他揉肩。 “陛下……容臣妾不敬,臣妾觉得您真的太累了,历朝历代,翻遍史书都找不出您这般的帝王,所以您也该学学他们,好好的歇一歇。 臣妾并非是拿您和他们比,臣妾只是觉得您这样,对您不公平!” “朕怎么不公平了? 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百姓依旧该交税交税,该种地种地,几千年了,哪个朝代对他们公平过?” “还有你……” 刘宇伸手敲了敲怜心手,很轻。 “你才读了几本书就敢说历朝历代?至于说皇帝…… 秦皇汉武,包括前朝那位天可汗,那都是朕不能望其项背的皇帝啊!” “陛下……” “朕不听!” 怜心撒娇想替刘宇找回场子,但刘宇直接拒绝。 暖阁里,刘宇表现的就像个跟女朋友撒娇互动的大男孩儿,他很少这样,除非是在他信赖的人面前。 论年纪,他也才二十多岁,搁在他那会儿,好多人在这个年纪要么考公考研,要么就打工做牛马,闲暇之余跟女朋友撒撒娇,那都是常事。 毕竟,他不是古人啊! 所以…… 我这样做……不过分吧? 刘宇嘴唇微动,像是在告诫自己。 只有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刻意地扮演,刻意模仿出他内心深处地球上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样子,以此来强化他是个现代人的认知。 他在寒风中一坐许久不是他真的不冷,而是他的心太冷了。 只有他清楚的知道,他最近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他越来越像是皇帝,却越来越不像刘宇,他害怕这样下去,那个叫刘宇的年轻人会消失。 其实穿越过来的二十年里,刘宇一直都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穿越者穿越而来之后,原主的灵魂就真的消失了吗? 如果穿越者可以继承原主的记忆,那么反过来原主是不是也可以继承穿越者的? 既然如此,那么问题来了! 假如穿越者被时代同化,那么同化之后的穿越者,真的还是从地球来的那个人吗? 此时的生命体究竟算是谁? 是一个再也回不去家,所以入乡随俗的异乡人? 还是吞噬了穿越者灵魂之后,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秘密的……原主? 亦或是一个吸收了两个灵魂后,诞生出来的…… 怪胎! 刘宇不知道,但他真的害怕,既然穿越这种事存在那就算真有神神鬼鬼的事儿,似乎也不稀奇了吧? “丫头……” 刘宇反手一扯,竟然把怜心突然扯进了怀里,他抱着这个香喷喷的小东西,脸色阴沉又不安。 “我想回家!” 怜心感受着刘宇的惶惶不安,反手抱住了他:“可这里就是陛下的家啊!” 刘宇抱紧了怜心,像是要靠她取暖。 他沉默着,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想回家……回我的家……” “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刘宇咬着牙,他对自己说。 第214章 意想不到的人 穿越者不是神! 作为一个普通人,当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和他认知迥然不同的世界陌生的生活几十年后,他只要还没有发疯,那就称得上牛逼二字了。 偶尔的迷茫,偶尔的暴虐,偶尔的发疯…… 这似乎已经相当不错了。 说到这儿,刘宇其实很羡慕别的穿越者,那些有系统的自然另当别论,但是那些没系统的,他们居然真的能那么快融入新环境,这一点确实厉害。 就像是在这种封建时代,那些穿越者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居然眼都不眨,有时候他都怀疑那些人要么是杀人犯穿越,要么就是天生心理扭曲。 他记得他第一次杀人…… 他吐了两天,吃什么吐什么,差点嘎了。 就冲这些,他是真的佩服。 佩服那些在地球上一事无成的老哥,在这个时代居然能跟那些朝堂大佬斗得有来有回,他为了和这些老狐狸斗心眼,不仅靠着锦衣卫这种特务机构,同时还要拉拢他们中一部分人,就这他也是愁的大把掉头发。 也许,是我太废了吧? 刘宇这样想…… 过了一会儿,刘宇的身体不再发抖,似乎从怜心身上他汲取到了他需要的勇气或者其他的什么。 于是,他慢慢放松了怀抱。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虽然怀抱放松了,但刘宇还是抱着她,看着怜心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刘宇也是心疼的不行。 这个丫头照顾了六年了,当初他装死那会儿,怜心急的都差点疯了,而且这丫头还是个恋爱脑,她认定的是刘宇这个救了她的人而非皇帝,这些刘宇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冷血的皇帝,所以他很难不对怜心有感情。 “臣妾看陛下难过,臣妾这里难受……” 怜心蜷缩在刘宇怀里,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她是真的心疼她的陛下,她的男人,这个在她心里顶天立地的英雄,刚才瑟瑟发抖的样子让她恨不得把他藏在心里,谁也不给看。 这个面对着六国围攻都面不改色的人,他也会怕吗? 他在,害怕什么? 还有他说他想回家…… 他的家…… 在哪里? “臣妾没用,不能替陛下分忧,臣妾……” 怜心说着说着眼泪就往外流,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刘宇心都在发颤。 “胡说,怎么会没用?” 刘宇把怜心抱的更紧了:“抱了你一会儿,我的心情不是好了很多吗? 这说明,丫头你自己就是能替我消除忧虑的良药啊!” “可是都说是药三分毒,臣妾不想……” “抬杠是吧?!” “抬杠??” 对于怜心的抬杠行为,刘宇很想吐槽,但小丫头眨巴着眼睛问他抬杠是什么意思,刘宇突然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这对话好难啊! 他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但很明显他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或许是这段时间独自一人生活的太久了,那种孤独感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他才会这样。 可是抱紧了怜心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到了温暖,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锚定物吧! 一个能让他不迷失的锚定物。 阿依娜,雅若,老姐,怜心,默啜那小王八蛋算半个…… 他的家人,或许可以锚定他! “对了,差点忘了大事!” 刘宇猛地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起身。 “让他等了我好几个多时辰了!” “陛下?” 怜心疑惑地问,心想这是什么人让陛下这么急。 “你陪我去!” 刘宇拉着怜心就走,匆匆去了另一处殿宇。 那里的暖阁比这里大很多,明显是办公用的,甚至足够皇帝接见臣子。 等他们到的时候,所有宫人都被拦在门外不得进入,门口是锦衣卫在守着。 进去后,暖阁里那人见到皇帝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让你久等了,一路辛苦,起来坐下说吧!” 那人道谢:“谢陛下!” 刘宇拉着怜心走到主位坐下,而那人也是坐下。 而此时看着那人,怜心直接呆住了。 “定……定国公?!您怎么在这里?!” 这位怎么来雒阳了?! 他……他不是还在诏狱里关着吗? 谁把他放出来了?! 看了看刘宇,又看了看怜心,得到了刘宇点头同意后,李承平也是又起身行礼。 “臣,见过娘娘!” “定国公免礼!” 第215章 这来的人不对啊 李承平,大乾帝国四位国公之一,而四位国公里,除却徐业这位百官之首不算,他是唯一真正掌有实权的勋贵,同时他也是大乾最年轻的国公。 所以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李承平都绝对是刘宇的心腹,是帝国的栋梁。 定辽东,吞三韩,南抵大周,西拒外蛮,可以说李承平跟孛罗比起来就是吃了入职太晚的亏,要不然…… 呵呵…… 而以天授皇帝这位仁厚君主的性格来说,李承平这样的人绝不会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甚至,清楚皇帝志向的人都清楚,如今天下还没有统一,要打的仗还有很多,所以以李承平的资历和能力,假如他在皇帝一统天下的进程中,能继续发光发热,那说不定人家这国公也能再进一步,就跟皇帝的老丈人似的成为大乾的又一位异姓王。 所以哪怕李承平是个汉人,大乾军方里那些对他不满的草原勋贵也只敢在背后嚼舌头。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深得皇帝信任的李承平居然触犯了国法,而且罪名很大,堂堂国公居然直接被下了昭诏狱,这让不少人在感慨之余也是松了口气。 而这件事在当时上京城也是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几乎没人不知道。 进了诏狱还能囫囵出来的,近几年好像也只有韩王一个人,而且他那会还是作为战俘被押进去的,至于说犯了国法还能从里面走出来的,除了眼前这位似乎还没有。 这一点,作为曾执掌过影卫司的怜心很清楚,所以此时她才会震惊。 定国公…… 这怕不是越狱了? 讲真,她此时真的这么怀疑了! “上京城如何了?” 李承平屁股刚一重新落座,怜心还在懵逼,刘宇的问题就瞬间丢了过来。 一听这话怜心先有了反应,赶紧起身。 刘宇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 怜心赶紧回应:“陛下与定国公商议政事,臣妾理应回避!” 一听这话,刘宇当即笑着摆手:“朕都没有说什么,你何必担心呢?坐吧!” 刘宇作为皇帝,他有一切问题的最终解释权,但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到近乎失去自我的怜心,这次却是没有遵从。 她没说话,却也没有落座,这看的刘宇都愣住了。 而此时李承平也是赶紧附和:“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娘娘这是体谅您呢,陛下应该高兴啊!” “老祖宗?!” 听到这三个字刘宇脸色顿时就变了。 “大乾帝国貌似是朕一手打造的,按这个道理来说,帝国之中只有朕才是老祖宗,你们这是哪儿又弄出来了一个老祖宗?” “臣有罪!” 李承平赶紧下拜,但怜心依旧没有动作。 见她坚持,刘宇也是无奈的叹息:“算了,既然你不愿在这儿,就先回宫吧,晚些时候朕去看你!” “臣妾谢陛下!” 怜心转身就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刘宇沉默一会儿后,冲着李承平抬了抬手。 “朕刚问你上京城如何了,你还没有回答呢!” “回陛下,上京目前一切安好,有长公主和徐相……” “打住!” 刘宇看了李承平一眼:“关宁,朕让你来除了是有重任交付之外,捎带就是想问一下上京城乃至辽东的情况。 你我君臣多年,你当明白朕不是需要阿谀奉承的皇帝,如今辽东,草原的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朕难道心里就没个预估?” 李承平有些难以启齿,但刘宇却直接替他说:“这场战争从去年打到今年,不仅掏空了国库,更是把百姓多年积攒的家底都搭进去了,三韩之地更是敲骨食髓的榨取这才勉强补上了窟窿。 至如今,陇上多战死之骨,田间尽思亲之妇。 国家不说十室九空,可谁家没有儿郎战死沙场? 所有人都觉得赢得轻松,可你应当看得出,我大乾乃是倾国之力才打赢的这一战,而且付出的代价就摆在那里。 开战之时朝廷六部几乎都在劝朕不要打,因为打不动,当时朕无奈答应了以战养战的做法,可尽管如此,朕也不曾掠之于民。 甚至你现在可以去看看,自朕将中原纳入我大乾之后,这中原百姓的日子究竟是比以前好了还是差了。 其实这些根本不需要朕来吹嘘,你来的这一路想必应该也都看到了。” “是,臣……都看到了,陛下治下,中原境况确实远超前朝多矣!” 刘宇看着李承平,语气严肃却也郑重:“既然如此朕便再问你,你可愿领兵,替朕……拿下南国?” “陛下还是要打?” “你觉得不该打?” “陛下刚拿下中原,治理安抚尚且不易,若是再兴兵南下,臣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搅乱天下啊! 而且如今民乏国疲,府库凋敝,国家的钱粮,已经不足以再支撑起一场灭国之战了啊!” 李承平赶紧规劝。 说实话他不想打,这倒不是他依旧抱着对刘宇提防的态度,毕竟行动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刘宇拿下中原后的举动,已经让李承平彻底相信了这是位好皇帝。 但如今的情况是,国家打不动了! 闻言刘宇立刻反问他:“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朕也有朕的道理。 自始皇一统天下之后,自北而南,自西而东,华夏大地,即为一体。 往后历朝历代之君王,但凡雄才伟略者,无不开疆拓土,强国以安民,纵使略有庸碌者,也不过守土保民而已,哪有敢放任国家分裂而置之不理的? 朕虽不才,却也知道国家断不可分割之理。 若朕尚在辽东倒也罢了,但如今中原已归我大乾,这便是天意要朕执掌这九州万方。 若是朕放任南北划江而治,国家就此分裂,那朕还不如退回北方,免得史书之上留下骂名!” 说着,刘宇顿了顿:“朕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可朕也不是非要此刻就打,朕只是要你一句话,若朕要南征,你是否愿意领兵? 朕先说好,朕既然如此说,那就是朕对你绝对信任,你不必有任何担心处。 当然,若你觉得南国百姓在他们的治理下更好,你也不愿意背叛他们,也希望国家就如此分裂下去那……就权当朕什么都没说,朕,另换他人!” “臣乃大乾臣子,焉有抗旨之理,陛下若有需,臣愿提刀效死!” 李承平最后的话也被堵住了,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虽然皇帝陛下仁慈,但他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而且有一说一,陛下对他是真的够宽容了。 “不为难?” 刘宇脸色不变:“你可不要勉强!” “臣心甘情愿!” “那好,回头朕就下令调你去南阳,那里离襄阳不远,周国的精锐部队大都在那里驻扎,而且襄阳是绝对的军事重镇,开打之前你可以先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刘宇也不跟他客气,谈好之后直接就开始给李承平派活。 “臣遵旨!” 李承平又要出列行礼,却被刘宇直接抬手制止了。 “算了吧,这里就你我二人,谈正事就没必要来虚的。” 刘宇有些感慨地看着李承平:“其实现在想想,你当时犯错被打入诏狱也不是什么坏事,要不然让你拿下了中原,你的功劳朕就不好封赏了。 现如今你已经是国公,再进一步便是郡王,再往后……” “呵……朕不愿做那种鸟尽弓藏的人。 而且朕立国之时说过,只要你们不触犯国法,不盘剥百姓,不仗势欺人,不横行乡里,那么朕就一定保你们富贵终老,子孙尊荣…… 这些话你们可能不放在心上,但朕从没有忘!” “臣辜负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臣,臣有罪啊!” 听着刘宇这般说,李承平当即心中一颤,跪地泣声。 “你当时的罪名不小,虽然有那些人替你担保,但为了给朝廷交代,朕不得已削了你的爵位,把你贬为平民。” 刘宇这话听起来绝情,但实际上已经仁慈的离谱了。 因为他和李承平都清楚李承平干了什么,就这罪名就是把李承平凌迟了都不冤枉他。 “朕刚开始也觉得这么对你不公平,但现在想想这对你也未必不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其实有时候朕觉得你这人确实有些孤傲了,不站队,不结党,和谁的关系都是那样,这样你在军中可是站不稳的,有时候有个党派做靠山,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臣不需要结党!” 李承平直接回应道。 “臣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自当年辽东往后,臣的每一步升迁拔擢都是陛下提携。 要说靠山,臣自有陛下做臣的靠山,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臣承蒙陛下知遇,苟活至今,除为陛下效命之外臣已不再多做他想,故此,臣既不愿结党,亦不需结党!” 听着李承平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刘宇都惊了,难不成诏狱的生活让这货脑袋开窍了? 片刻后刘宇淡淡的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 就在刘宇想要说些什么时,云齐突然在暖阁外禀报。 “陛下,齐王殿下和中书舍人许正许大人在殿外求见!” 外面云齐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皇帝已经给他下了旨意,要求他不得打扰,可此时他也是被人逼的没了办法。 听着禀报刘宇都惊了。 不对吧? 这俩人怎么来了? 来的不应该是斡力布那蠢才吗? 第216章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暖阁外,云齐趴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讲真,他这会儿是真的不想来禀报,可是外面那位爷他也是真的惹不起。 齐王,皇帝的血亲,而且颇受皇帝宠溺,是一个行走在国法规定灰色地带的人物。 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人,哪怕是怜心来了云齐都敢拦住,可是默啜…… 这不是吹的我他真得罪不起。 而且陛下当初说让他拿垫子等人来,结果没多久武安候就来了。 于是就像是皇帝吩咐的那样,武安侯老老实实地在御阶下跪着,等着皇帝召见。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没事儿了,可又过了一会儿齐王和许正一起来了,这就把云齐看傻了。 陛下也没说会来这么多人啊? 而且一听云齐说老哥让自己在外面跪着等通知,默啜那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要不是想着打狗还得看主人,恐怕云齐今天就要倒霉了。 毕竟默啜这么横那是有底气的。 第一,他确实有公事儿,而且很急。 第二,他最近没犯错,狗老哥就算是心里有火也不能大冬天让他在外面跪着受罪。 所以,他在看到斡力布老老实实地跪着时,他就知道云齐领会错了老哥的意思,老哥说的人一定不是自己,所以他理直气壮。 而此时,云齐跪在暖阁外,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冰冷的地砖上寒气能渗进骨头,冻的他膝盖生疼,可这也比不上他内心的冷。 陛下的旨意他就弄成这样,很难说他还会不会有以后。 至于说死板一些硬拦着齐王不让进…… 那就太有生活了! 就算这次他能平安混过去,可齐王的小鞋他也一定穿不起,所以他选择认命。 听着暖和里静悄悄的,云齐此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陛下不会要发火吧? 过了一会儿,就在云齐后背都要被冷汗浸湿时,暖阁的门开了,有人出来了。 “他在外面?” 刘宇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让云齐顿时又打了个哆嗦。 “回陛下,齐王殿下就在殿外,许正大人也……” 不等他说完刘宇就走了,殿门外寒风呼啸,而默啜就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等着接见,相比于默啜,许正也是弯腰在恭候。 “参见……” “参见陛下!” 一见刘宇出来,许正赶紧下拜,默啜刚想行礼却被刘宇一把拉住了手。 “冻成什么样了,还在外面杵着……” 刘宇捏着默啜冰冷的手,说了他一句,随后不忘记喊叫许正。 “伯言起来吧,进来说话!” “谢陛下!” 刘宇拉着两人就往里走,同时也不忘吩咐云齐:“拿两个手炉来,还有,让人煮些姜汤!”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刘宇拉着默啜带着许正回了暖阁,一进去两人就呆住了。 “定国公?” “臣参见齐王殿下!殿下,臣是有罪之人,依律已经被削爵,殿下切不可再这般称呼了!” “哦,是本王忘记了,抱歉!” “臣不敢!” 李承平虽然被削爵,但他的官职还在,所以他并不用自称草民,至于许正,因为李承平已经不再是国公,所以他不必行礼。 这是规矩! “行了,别寒暄了!” 刘宇打断了几人的寒暄。 “你们俩急着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儿?” 默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李承平。 刘宇拦住了要离开的李承平:“关宁可以旁听,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还是大周那边儿的事,关于和谈他们死活不松口,所以我这……” 默啜有些为难地说。 “就这?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刘宇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们正忙着拉盟友备战呢,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默啜整个人都惊了。 备战?! 第217章 既要又要的皇帝 备战? 听到这话默啜他们人都麻了,就目前大周那半死不活的情况,他们居然还想着备战反攻? 那群世族老爷们都是突然疯了吗? “不是,你们俩想不明白?朕以为你们早就想清楚了的!” 看着几人诧异,刘宇也是解释道:“难道你们真以为他们会就这么认命? 而且除了他们之外,你们觉得吐蕃真的会安安心心对我们俯首称臣?” “你……陛下的意思是,大周和我们和谈是假,联络吐蕃准备反攻才是他们的目的?” 默啜刚一张口发现称呼不大对,当即也是赶紧改口,毕竟这可不是私下,当着李承平和许正的面他不能没大没小。 许正有些迟疑:“可是吐蕃的使团还在雒阳呢,这应该不会……” 刘宇嘴角微微抽动:“凤仪十八年的时候,漠北的使团不也去朝见武皇了吗?耽搁后来打仗了?” “这……” 许正语塞了,陛下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但随后许正又问:“可是陛下,中原大败之后大周的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而今他们凭什么反攻啊?” 默啜也跟着问:“是啊,大周现在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虽然江南世家被那个李昭强行压制了,内部看似铁板一块,可一旦朝廷势弱江南世家肯定会反扑,就这种环境他们也敢出兵?” 默啜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别说以目前大周的兵力根本打不过大乾,单单是他们国内的问题其实就足够他们头疼了,哪还有功夫反攻啊! 对此刘宇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承平。 “关宁怎么看?” 李承平不敢隐瞒:“臣或许能猜到一二!” “其实殿下和许大人的顾虑都不无道理,但就本质来说,对于大周而言此时和谈才是死路一条,若是联合吐蕃反攻,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许正赶紧追问:“定国……哦,还请李大人赐教!” 默啜虽然没说话,但他同样在期待。 “很简单,因为大周君臣都很清楚,陛下不会容忍划江而治这种情况发生。 陛下此时既然已经拿下中原,那就必然是以天下一统为目的,绝不可能半途而废,更不可能容许华夏版图一分为二。” 李承平认真地解释道。 许正还是不理解:“就算他们明白这些,可这跟他们反攻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们知道陛下是奔着一统天下去的,那此时他们不更应该趁着战争刚刚结束,我大乾需要与民休息之时,赶紧休养生息,操练士兵,积攒国力,以图他日吗? 这时候起兵反攻那不是南辕北辙吗?” “敢问许大人,大周如今够和我大乾谈罢兵,他们的依仗的底气是什么?” “那自然是战火之后满目疮痍,而今民心思定,两国百姓都不希望战争继续啊!” 许正这话一出,李承平直接都不想说话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脸庞都在抽搐, 这他妈…… 李承平眼神怪异地看了许正一眼,此时他非常怀疑,这位中书舍人以后能不能像徐相那样挑起帝国的大梁,就这书生心思实在是…… 此时默啜却是恍然大悟:“我听懂了!” 李承平顿时双眼放光,不愧是陛下亲自教出来的,这领悟能力就是棒啊! 刘宇插了句嘴:“那你说说看!” 默啜沉思后,认真道:“如今大周能依仗的无非长江天堑,毕竟我大乾铁骑虽然举世无敌,但多年来却从未有过水战经验,说直白一点,我大乾根本就没有水军。 这一点儿从当初强渡黄河就看得出来,我大乾将士不通水性,仅仅是坐船渡河就有不少人受不了,这就更不用说和大周在长江交战了。 所以如果我大乾想要南下吞并大周,那么一支拿的出手的水军就是必需品。 但是,短时间内国家或许可以打造出渡江战船,却无法培养出强大的水军,所以就目前来说,我大乾恐无法强渡长江,更无法吞并躲在长江后的大周……” 随着默啜一点一点分析,刘宇脸上的笑容也是逐渐明媚。 “如果我大乾此时不顾实情一味发兵,说不得会重蹈当年魏武帝败于赤壁的下场。 况且中原一战之后,我大乾虽然雄踞北方,但国库钱粮都已耗尽,此时国家已经不适宜再兴兵作战,而应该以休养生息,恢复国力为主,与民更始,施恩于天下。 正因为国力,兵士各方面因素都不适合继续作战,所以陛下才会答应与大周议和。 如此做法,一来,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培养出一支精锐水师,为日后长江水战做准备。 二来则是趁机恢复国力,让百姓有喘息之机,积攒府库,为日后一统天下积蓄钱粮。 所以与大周议和并非是大周所求,而且目前我大乾的需要。” 默啜说完也是看向刘宇,希望能从老哥那里得到正确答案。 刘宇看了看李承平,笑道:“关宁,齐王所言如何?” “殿下天资聪慧,一语中的,臣钦佩之至!” 李承平毫不吝啬的夸赞,这让旁边的许正都听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里面的内情居然是这样。 刘宇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这小子没敢说,其实在大周皇室看来,朕依旧是化外蛮夷而他们却是汉家正统。 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再加上他们的天佑皇帝战死殉国,这就给了他们绝对的开战理由。 大义名分,为君复仇,洗刷国耻……这些加起来,足够让他们的士气成倍递增了。 当然,或许其他人不明白,但那个李昭绝对清楚偏安者断不能久安的道理。 他不攻我,他日我必南下伐周,所以他没得选!” 许正终于听明白了:“所以大周联合吐蕃发兵,其实就是要阻止陛下打造水军,恢复国力吗?” 大周占据着整个天下时尚且败在刘宇手中,而今天佑皇帝殉国,中原之战大周惨败,北方粮仓丢弃,此时的大周基本上没有翻盘的局面。 所以许正不认为他们能成功,他只是认为这群人是来搞事儿的。 “既然如此,那……陛下,咱们与大周的和谈是否要退让一些,除了天佑皇帝的问题外,在战争赔款包括领土界定的方面,咱们是否可以略作退让?” “领土问题不容商榷!” 刘宇直接否决:“我大乾的每一寸疆土都是将士用性命换来的,朕绝不会拱手让人。 至于战争赔款问题……这东西可以不要,但领土之事绝不松口。” “可是陛下……” 许正还想再劝,但却被默啜一个眼神制止了,同时李承平也悄悄的跟许正打手势。 对此许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臣明白,臣一定尽力和他们周旋!” “不是周旋!” 此时默啜打断了许正的话:“许大人,这不是周旋,而是我们真的是在为了两国的罢兵言和而努力。 我们选择停战,并非是因为其他,而是我们不忍心百姓再受战乱之苦,虽然我们已经攻克了大周北境的关隘,拿下了中原,随时都可以南下荡平他们。 但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我们愿意坐下来跟他们谈,为了不让战火重燃我们可以反复退让,反复谈判,只要能让百姓不再遭受战乱。 这不是私欲,这是公心,是为天下苍生计的公心,所以许大人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默啜说的义正言辞,一副为国为民为苍生的悲天悯人口吻,乍一听似乎刚才那个把两国情况分析的透彻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一时间许正都听愣住了。 不是,殿下这口风转变的这么快吗? 他刚才分明…… “孺子可教!” 刘宇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伯言,和大周和谈之事你要把握好尺度,要知道自己的定位,知道谈判的时候从各种角度去出发。 切记,你去跟他们谈并不是为了争取什么时间,而是为了替百姓争和平。” “臣明白,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许正起身行礼:“可是陛下,大周此举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调兵备战,若是他们真的在和谈期间悍然起兵,那我们……” 刘宇起身整了整衣服,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毕竟朕也无法替他们做决定啊,他们一心要站在百姓的对立面,朕也拦不住的!” 听到这儿,许正算是彻底明白了。 皇帝的意思他清楚了,只是有些话不能说。 按民间的说法,陛下这行为可是算既要当……又要立……的。 这话别说许正,就是默啜都不敢说,毕竟他怕被揍。 片刻后,许正行礼告退:“臣明白了,那臣就先去准备了!” “去吧!” “臣等告退!” 李承平的事早就说完了,此时许正的问题也被解决,于是几人就结伴离开,同时刘宇也没有留他们,只不过那手炉让他们抱着走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刘宇这边儿转身回后宫,去了承香殿。 只不过走到宫门口刘宇就发现不对劲了,宫外一群宦官宫女都齐刷刷跪在那里,额头都是贴着地砖,一动不敢动。 这…… 都抽什么疯? 看着这一幕,刘宇不禁愣住了。 第218章 认错 承香殿前,看着负责伺候怜心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刘宇也不禁眉头轻皱。 怜心的脾气他清楚,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怜心是不会重罚下人的,可是就这一会儿能是出了什么事儿? 至于让这么多人在寒风里跪着? 刘宇招了招手:“云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是!” 云齐接到命令,顿时一溜小碎步窜过去,很快就到了承香殿前。 然而,当他目光落尽殿中时,云齐吓得双腿一软,顿时扑通一声跪下,学着那些人的模样将额头按在地上,同样是一动不敢动。 看到这儿刘宇是真的好奇了,难不成这地方闹什么脏东西,把这些人都吓成了这样? 想着他也是快步走上前,身后跟着几个小宦官和十几名锦衣卫。 然而,当他走到那里时他脸色同样变了,而他身后的人则是吓得跪倒在地。 只见冰冷的殿宇里,怜心一个人跪在中间,目光看着殿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整个人一动不动。 当看到刘宇出现,怜心赶紧拜倒,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刘宇顿时气了:“怎么回事儿?” 周围的宫人一时间没敢吭声,此时云齐急了,瞪了一眼离得近的一个宦官。 “聋了,没听到陛下问话吗?娘娘这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陛,陛下……奴婢……”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的正要开口,但也不知道是太怕还是冻了太久,话都没说出来,竟然直接就昏过去了。 “来人,赶紧把人抬下去!” 云齐哪里敢怠慢,急忙让人把人弄走。 此时刘宇正要再问,而怜心却是抢先开口了。 “陛下,不干他们的事,您若是……陛下……” 不等怜心说完,刘宇就已经来到她面前,一把将怜心抱起进了暖阁。 同时刘宇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冻了有一会儿了,都下去歇了吧,刚才昏倒那个让御医过来看看!” “谢陛下恩典!” 外面众人赶紧谢恩,同时云齐也是压低声音催促:“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去请太医过来替娘娘诊脉,要是耽搁了当心你们的脑袋。 还有,到了之后也问问晕倒那个怎么救,陛下体谅那个奴婢,万不能让他死了! 你们几个,回去后让换班的速速过来!” “是,奴婢们这就去!” 几个小宦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而此时云齐则是板板正正地站在了殿外等待。 虽然陛下没有提给娘娘诊治的事儿,但作为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奴婢,云齐必须要先替皇帝着想。 此时一群宫人都各自散了,门口立刻就冷清了不少,不过很快另一班的人就该来了。 暖阁里的气温明显比外面高了不少,刘宇抱着怜心一直走到床前,这才把她放下。 不由分说刘宇褪下了怜心的外衣,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同时把手搓了搓之后便把手伸进被子里,隔着衣服按在了怜心的膝盖上。 入手处,一片冰冷。 暖了好一会儿,等到怜心的腿上渐渐有了温度,刘宇这才提起正事。 “说说吧,闹这一出,是因为什么?” 怜心红着脸想要起身,但却被刘宇按住了。 无可奈何下,她也是认真回应道:“臣妾先前当面顶撞了陛下,所以应该受罚!” 刘宇的手慢慢揉着她的腿:“所以你回来就在这里跪着了?” 怜心点点头:“是!臣妾犯了错,所以……臣妾请陛下责罚!” “有什么好责罚的,以后不要这样了!” 刘宇并不放在心上,轻声回了一句。 “而且你也没错,说到底,你那也是为了我,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 刘宇专心致志地替怜心按腿,这般举动霎时间让怜心都有了替他去死的冲动。 她不是阿依娜,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地和刘宇打闹过,更没有那般没大没小的资格,所以此时刘宇以这般态度对她,着实让怜心感动坏了。 “你既然不愿意接触朝事,那我也不会逼你,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着刘宇终于是看向怜心:“所以你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这种天气跪那么久,万一染了风寒,会出事的!” “臣妾……记住了!” 第219章 各地换防 渐渐的天快黑了,宫门也快到了要落锁的时间。 等到太医过来替怜心检查了一下,确认不会染上风寒之类的,这时刘宇才从承香殿出来,重新回到了之前那处殿宇。 此时斡力布还在那儿跪着,寒风呼啸,哪怕壮硕如斡力布,此时也是被冻的脸色苍白,身体忍不住发抖。 “参见陛下!” 见到刘宇过来,斡力布赶紧拜倒。 刘宇没接话,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良久后又转身往身后殿宇走去。 “进来说话吧!” 这话一出,云齐赶紧让几个宦官过去搀扶斡力布,跪的久了的武安侯此时两条腿都有点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站起了身。 君臣二人进了偏殿,而云齐则是默默地在外面等,腰背微微佝偻,像是个不说话的影子。 “你倒是有钱啊,跟别人打赌一赌就是五十两黄金,而且输了之后还这般气定神闲,看样子是真不在意。” 一进暖阁,刘宇直接就是一句话砸了过来,斡力布听的脸色一变,差点重新跪下去。 他跟默啜打赌的事儿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陛下这…… 是齐王告诉陛下的吗? 如果陛下知道这些,是不是也就知道那群人…… “陛下,那些人确实到臣府上说了不少抱怨的话,可臣并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而且还严厉斥责了他们……” 斡力布赶紧认错:“陛下,臣虽然有罪,可臣绝没有自绝于陛下的心思啊!” 说着他又打算跪下,似乎这样更能体现他的诚心,可刘宇却把一个钱袋子扔在了他面前。 “如果下跪就能保证忠心,那这满朝文武也就没有奸臣了!” 刘宇指了指那个钱袋子:“以后跟别人打赌不要下那么大赌注,朕也不富裕,不是回回都能替你付账的!” “陛下……” 斡力布心中一颤,赶紧捧起那钱袋:“臣,臣家里虽然不甚富裕,可这点钱……” “你那点钱留着成家用吧,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一个人,你不嫌丢人,朕还嫌没面子呢!” 现如今,跟着刘宇走到尽头的勋贵们还没有成家的也就剩斡力布了,当然,李承平那种丧妻的不算。 以斡力布的身份地位能找的很多,可这么多年这货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成家的打算。 闻言斡力布有些惭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道刀疤从额头直到左脸,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这道刀疤是昔年他做奴隶时被虐待留下的,那时候买下他们的那位王子看上了雅若,为了不让妹妹被欺负,作为奴隶的他勇敢的上去和那位王子拼命。 于是他受伤了,这道刀疤就是他保护了雅若的证明。 当然那也是刘宇去的及时,要不然他就不是留一道疤,而是就丢命了。 所以在朝廷里,斡力布和一小部分人一样,他们是欠了刘宇私恩的,所以他们这些人相对来说更忠心,也更得皇帝信任。 只不过斡力布因为自己做过奴隶,而且毁容的事儿,他对成家一直很排斥,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陛下,就我这模样……” “看上去很英武,怎么,有什么问题?” 刘宇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的斡力布都愣住了。 陛下……就这么昧着良心说话? “前段时间雅若给朕的家信里提到你了,她说你年纪是真有点大了,再不成家不合适了,所以托朕给你相一门亲事!” 刘宇坐在椅子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斡力布:“朕正托人在给你问,希望能给你寻得良配,可你倒好,夜夜留宿烟花之地,日御数女,名声传的整个雒阳城都知道了…… 丢人现眼!” 皇帝的声音带着责备和气愤,但斡力布却听的愣住了。 他没料到陛下居然在意的是这个,讲真的他以为皇帝气愤的是他和那些世家有勾勾搭搭的迹象来的。 “陛下,臣……臣给您丢人了!” 斡力布一时间都语塞了,那些来的时候都想好的话此时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陛下他…… “丢人倒是其次,朕担心的是若明年雅若来了雒阳,那时你还没有成家,那她难免觉得朕对你的事不曾上心。” 说着刘宇也是又瞪了斡力布一眼:“你啊……能不能让朕省点心?!” “臣知罪,臣回去后一定……” “行了,动不动就保证,当心你下次再犯朕算你欺君!” 闲谈结束刘宇立刻把话题引回正轨:“说说吧,去你府上那群人,那可都是你的旧部。 现如今他们光明正大地跟世家那群人勾勾搭搭,连掩饰都不掩饰了,你说,让朕怎么处理?” “国有国法,他们黑了良心,忘记了陛下的恩情,那就该按国法处置,臣提议砍了他们的头!” “说的好听!” 刘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斡力布坐下说,随后又道:“一股脑把他们全砍了,先不说会不会吓的军中将领人人自危,单单是你这武安侯可就难做了。 这群人虽然混账,但他们却都是你的老部下,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真的痛下杀手不是? 而且接下来各地将领换防的事,说不得还要用到他们,既然他们有错,那就把他们丢到西北吃沙子吧,你觉得怎么样?” 话说到这儿斡力布基本上已经听明白了,所以他已经不能再劝了。 此时他也是明白了,皇帝今天给他甩脸色,罚他在殿门外跪了几个时辰,这说到底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很快就会知道他今天的事儿,所以不少人都会有动作。 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到时候陛下能以此为借口把他调离雒阳。 一来可以实现各地军侯的换防,二来借由此事震慑一下和世家勾勾搭搭的朝廷勋贵,一举两得。 想通了这些斡力布也是赶紧行礼:“全凭陛下做主,陛下如天之仁,臣铭记在心!” 刘宇挑了挑眉:“那你没意见?别忘了有错的可不只是他们,若是要外调你也跑不了的!” “臣是陛下的臣子,为国出力为君分忧是臣的本分,陛下但有差遣,臣绝无二话!” 斡力布的神情肃穆,语气也严肃的很,看着这家伙一副忠直模样,刘宇也是有些感慨。 虽然傻了点,可确实没那么多心眼子啊! 自己那两个大舅子怎么就没这觉悟啊? “你既然都说了,那朕要是再扭扭捏捏就显得不坦诚了。 这件事朕还没有跟其他人说,真打算在年后让各地驻边军侯换防。 顾北云和巴尔图去辽南,接替多罗和迖刹的位置。 陈舟和无心回上京,筹划接下来阿依娜她们移驾雒阳。 至于你……” 刘宇深深的看了一眼斡力布:“朕打算让你去西域,顶替察哈台统筹西域都护府所有事宜。” 这话一出口斡力布都微微愣了。 去……去西域?! “这些年大乾西境一直都是察哈台带人在驻防,军中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这次梁王回雒阳,西域都护府便是他在看着,趁着国家重新安排地方官府的机会,他举荐了不少人在西域任职。 现如今西域都护府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而且他家那孩子在西域借着他的名头是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甚至不久之前他家大公子竟公开说,以他的功劳朕就是把西域赐给他做封国,并且赐他为王也不过分。 甚至他们连国名都想好了,叫月氏国。 这件事朕实在是……” 有些话说到这儿就不能再说了,再说就伤人心了。 对于皇帝的顾忌斡力布全都明白了,所以他更明白皇帝的意思。 “陛下放心,臣此去一定把事情办好,西域只能是朝廷,是陛下的西域,而不是什么月氏王的月氏国!” “西域不此旁处,此一去关山万里,你……” 刘宇想了想,随后道:“罢了,这人朕本是打算留在中原的,但你初到地方免不了要人帮衬。 都是自家人朕也不能看着你作难,到时候你离开时,朕便下旨调他去西域都护府任刺史吧!” “臣多谢陛下体谅!” 斡力布当然想知道刘宇会派谁和他搭伙儿,但这种事儿却不该他问,于是他只能谢恩。 “体谅谈不上,只要你走了之后不说朕刻薄寡恩,把你「发配」边关就行了!” “臣不敢!” “敢不敢的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就是骂了朕也不知道!” 见斡力布还想反驳,刘宇直接抬手打断。 “到时候你手底下那些人的情绪你自己安抚,朕就不管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要闹出事来!” “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行了,宫门快要落锁了,你回吧,明天朕让太医到你府上替你看看,别冻出什么毛病!” “陛下,臣……” 斡力布一脸感动,但刘宇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滚!” 说着他也是叫了一下外面的人:“云齐,安排人送武安侯回府!” “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斡力布离开,无心的身影也是迅速从外面无声的走了进来。 看着无心,刘宇笑眯眯地问道:“如何了,那些人是不是都坐不住了?” 无心佩服地回应:“陛下料事如神,一切正如陛下所料,朝廷里果然有人在和大周往来!” “世家的老手段罢了,两头押宝啊……” 刘宇手指轻扣桌面,目光幽幽。 第220章 淮河 雒阳城,某处宅院。 这座宅院占地不小,而且内饰布置都十分典雅,透着一股子书香气,有种读书人特有的韵味。 这样的宅院若是放了其他地方自然是极好的,毕竟这大小,这建造用料,这内饰布置……那都没得挑。 可是这里是雒阳,天子脚下,千年古都,在这里,这样的宅院似乎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罢了。 这家院子的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谈吐典雅,一看就是有学识的,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 周围住着的人都知道,这位先生当年也是参加了好几次科举的,数次不中后便放弃了,在家里安心做学问,后来便开始在附近的私塾教书。 能在雒阳办私塾,可想而知这私塾的含金量,所以这里的工钱那也是顶高顶高的,再加上这位先生祖上阔绰过,所以他倒也不担心开销问题。 对于左邻右舍来说,这位先生人很好,不仅会偶尔接济一下邻里,甚至有一年雪灾,这位先生还在雒阳城外施粥赈济过灾民,是个难得的大好人。 有学问,有来头,有人脉,人还好,所以不仅邻里对人家有好感,就连雒阳城的大部分差役都对人家很尊敬,甚至周围的一些地痞流氓都不来这里闹事。 今夜,寒风正急,这宅院深处的某间屋子里,几个人正于烛火下密谈着什么。 屋外的院子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仆人在外面等待,看上去有些萧索,但不知为何这里总有种说不出的肃杀意味。 “你们也太大胆了吧?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上头那位怀疑到你们头上?” 屋子里,烛光下,窗户边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模样的男人皱着眉,看着其他几人。 在场众人都是一副儒士打扮,而且看上去都是很有气质,带着一股子文人风范,如果不是此时他们偷偷摸摸聚在这里密谋着什么,恐怕说这是一场文人聚会都没什么问题。 这开口的男人便是这宅子的主人,叫做任平。 听着任平这般说,那群人里有人不屑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怕的? 请那些人赴会,给他们送礼的都是几大门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人家跟着他出生入死打进了中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人家享受享受怎么了?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是啊,那些武人刀头舔血,说到底为的不就是衣食富贵吗? 就算上头那位真的已经断了七情六欲,可旁人总是想要过的好些的,所以这件事他最多以为是那些人堕落了,绝不会联想到其他的。” “是啊,这件事任兄确实太过谨慎了!” 对方人多气势足,一时间任平也是不好反驳,但这件事任平还是觉得不安心。 “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就这么点事离间不了上头那位和这些勋贵的情分的! 就算有了一时嫌隙,可这终究证明不了什么,难道你们真就能凭着这件事做出文章,然后……” 说到这儿任平也是眉头紧锁。 “我虽然是书生,可保江必保淮的道理我也懂,但是这种事儿咱们难道真就指靠那些世家? 那群人靠不住的!” 闻言,其他几人却是并不在意。 其中一人开口道:“那些世家固然不可信,可他们此时也需要我们的帮助啊! 而且淮河防线的一些情报就是他们传出来的,这时候,他们不敢掀桌子的!” 那人声音冰冷,眼神也有些阴鸷。 “淮河沿岸控制权必须拿到手,否则淮河一失,长江天堑就不再是固若金汤了,要是长江防线再被突破,那我大周可就真的……” 第221章 战前的预判 雒阳城中,一群立场不清楚的人正在商量着他们的计划。 而此时远在长江彼岸的江宁府,哦,也就是刚刚改名的金陵城中,那代表着帝国绝对权力中枢的宰相府邸中,李昭正在见客。 这么晚了还能让大周宰相接见的人自然不是闲杂人等,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周军方而今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大周兵部尚书兼前军总管,领左武卫大将军,授爵安国侯的秦远,秦大将军! 秦远这个人默啜和托娅都不陌生,对于前者,秦远是在河北山东,和默啜厮杀了大半年,让明明占尽优势的默啜也是吃尽苦头的宿敌。 可对于托娅…… 当初大乾兵发幽州时,若不是临行前刘宇强制地给托娅套上了那件金丝软甲,现如今大乾帝国恐怕就没有长公主这号人物了。 所以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领兵作战的本事,秦远都无愧于他的出身,只不过以前因为种种原因,秦远在军中的级别一直属于不上不下的层次。 而今国难思良将,秦远这位将才也是终于得到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此时,宰相府的书房里,李昭和秦远隔着书桌对坐,空荡荡的书桌上就铺了一张地图,而此时二人便是盯着那地图目不转睛。 这地图的涵盖范围很大,从黄河流域直到长江流域,重点标注了大周和大乾此时还在争夺的几个城池。 李昭虽然是书生,从未上过战场,但他的战略目光和眼界让秦远这等战场宿将都心惊不已,单单是这张地图,李昭提出的很多观点让秦远都忍不住直呼内行。 突然李昭把手指着一座城池。 “这里……顺昌城……” 李昭先是点了点这座城池,随后将手指平移,指向另一座城池。 网上找的,大家看看就好 “还有这里,怀远,徐州,顺汴水而下,宿迁,淮阴…… 这些城镇目前都还在我大周手中,只要这几个重城在手,扼断他的水路,那他想培植水军进入淮河而后转战长江便是空话……” “现如今淮河的控制权基本都还在我方,如此一来长江天堑包括南方水系的优势便还在,有这等天然屏障在,一时半会他纵是神仙也奈何不得。 我们以此为屏障,进可攻退可守,如此一来他便没有了主动权。” 李昭仔仔细细对比着几个城镇的路程,包括防御兵力以及其他的最后他选定目标。 “所以他如果想要南下,第一步就是拿下淮水控制权,而要想和我们争夺淮水,那我料想他第一步,一定是发兵攻打徐州!” “攻徐州?” 秦远眉头轻皱:“徐州城乃是军事重镇,西北有丘陵,东有汴水,就算抛开地理优势,徐州城本身就堪称固若金汤。 而今已经是年底,就算他这几个月缓了口气,已经可以调兵,但从最近的谯县,商丘出兵,想要兵临徐州城下也需要时间,想要拿下徐州城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 而我宿迁的驻军随时可以增援徐州,同时怀远等地的驻军也可沿河而上骚扰他大军后方。 算算时间想要开战最快也是正月之后了,而那时候已经入春。 到那时河水解冻,水网密布,道路泥泞难行,他那火炮行动迟缓,如此一来他不仅没了天时间更没有地利,而且我大周此时众志成城连人心都在我这边儿…… 天时地利人和他都没有,强攻徐州……代价太大了,大乾皇帝并非不知兵,这种情况下,他不大可能这般选择吧?” 秦远手指了指几条河流之间的几座城镇,对于李昭的猜想他做出了否决。 他虽然没有跟刘宇直接交过手,但一位横扫草原,吞并辽东,后来又在上京城外带兵全歼高句丽联军三万精锐,这样一位皇帝怎么可能不懂行伍之事? 再加上大乾皇帝爱民爱兵,他不可能让他的百姓做出这种无谓牺牲的。 听着秦远的分析,李昭也是若有所思。 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着相了,他忘了大乾皇帝自己就是个领军之人。 随后李昭问道:“那依你之见,大乾如果发兵会走哪里?” 秦远拍了拍颖水,涡水,汴水三条主干水系,而后认真道:“他如果想在这里推进,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面出兵,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强行推进,否则他就会落去首尾难相顾的局面。 但是南方水网密布,不同于北方之地,他的战马和火炮在这里都只能驻足,所以在这里作战他的骑兵战力最起码要下降三成,而且没有了他火炮的威胁,这些重镇他很难拿下。 所以如果我是他,那我一定会选择别的路!” “别的路?” 听到这话李昭都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会儿哪有别的路好走? 秦远伸手指了指另一处:“李兄,你看这里!” 和其他大周官员不同,秦远以及几个军中大将和李昭都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私下里都以友人相称。 李昭闻声看去,只见秦远确实找到了另一条路。 “淮河源头,是河南境内的桐柏山,以大乾皇帝的性子,既然淮河难打他就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临颖等地在他手中,所以若他派军从这里出发,经汉水入长江,同样有可行性!” 李昭看着秦远手划过的地方,不由得眉头轻皱。 “你说的确实不错,可是他若是想走这条路,那他岂不是要直面……” “没错,就是这里,襄阳!” 秦远手指轻扣地图上一个重镇,声音逐渐凝重。 “可是景行,襄阳重镇号称天下之腰,说它是南方第一重镇都不为过。 而且此时襄阳还是程安大将军亲自坐镇,他麾下的将士都是这我大周退下来的陇右精锐,此时想要拿下襄阳的难度,恐怕比拿下徐州和金陵的难度加起来都大,大乾皇帝不会不明智吧?” 秦远,字景行,李昭称其字明显是关系亲近,虽好秦远年纪要比李昭大一些,但没办法李昭官大,所以两人交谈秦远都称其为兄。 这种做法说是巴结吧,算不上,可多少还是有些奉承意味在其中的,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有时候在职场上混有些潜规则该守还是要守的。 “诶……” 秦远还没有回答,李昭突然发现不对:“若是他们走枣阳攻随州,岂不是就可以绕过襄阳城吗?” “李兄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你不知道,有些东西地图上没有。 实际上襄阳枣阳之间有一条小河,如果大乾军队敢直扑随州,那程大将军就可以出兵截断其后路。 如此一来这支军队就是全军覆没都不是不可能,所以大乾皇帝如果走这条路,他必攻襄阳。 虽然我也觉得打襄阳难度更高,但我有种预感,大乾皇帝打襄阳的可能性会更高些!” 秦远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此时确实拿不出证据,他而且李昭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但他总感觉刘宇发兵襄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种感觉毫无征兆,且没有道理可言。 “感觉么……” 李昭仔细思索着,说实话他不太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可是秦远既然说了,那他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此时大周的后备兵马也有限,除了要盯紧南方世家的之外,能调动的也就那么多百姓所以大致往哪里调动这可是很有说法的。 “若是他真的下决心攻打襄阳,你觉得他会派谁?” 李昭仔细思索后,最后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秦远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一个人名! “李承平!” 李昭闻言一愣:“他不是被大乾皇帝下了诏狱了吗?” “可大乾皇帝没有杀他啊!” “不可能吧,李承平当时虽然弄巧成拙只定了无诏回京,可是大乾皇帝一定知道他是去干嘛的,就这大乾皇帝都能放过他?” 此时李昭都惊了,他确实没有收到大乾皇帝处死李承平的消息,可是不明着处死难道还不能从暗地里动手? 毕竟那可是谋反啊!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受得了这个? 秦远认真道:“大乾皇帝这人……有点不太一样,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准真的会让李承平重新领兵。 而且李承平这人我查过了,此人很重情义,大乾皇帝如此待他,他是真的能给大乾皇帝卖命。 而且他的打仗水平胜我数倍,如果是他带人去的话……或许有的打!” “在你眼里,李承平这么强?” “实话实说罢了!” 此时此刻秦远也不在意别的,有什么他就说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具体还要靠李兄你的情报,如果你能弄到他们那边儿的军事情报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昭点了点头:“这事我会努力的!” “你不会就指靠那几个人吧?他们那水平不行的!” 想到李昭派去的几个人,秦远顿时哭着脸,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这块材料啊! 闻言李昭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那几个人靠不住,本来我也没指望他们!” “那你让他们去干嘛?就他们几个,大乾皇帝的锦衣卫肯定能发现的!” “呵呵……” 李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锦衣卫不也能恰好发现他们朝廷里,有人和我们来往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 突然间烛火扭曲,李昭的表情莫名的有些吓人。 第222章 各有所求罢了 书房里,突然间烛火摇曳,一时间火光忽明忽暗,映衬的李昭那张年轻的脸有些阴森可怖。 严格来说李昭属于偏清秀那种,如果他好好拾掇一下,或许能去青楼里当个兔儿相公,毕竟这个时代有龙阳之好的人不少。 可是仅仅迁都半年不到,李昭仅仅掌权半年不到,他的样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起来。 他才二十多岁,可此时他的头上已经出现了白发。 甚至这段时间里,这个曾经只负责抄抄写写的年轻人举起了屠刀,不止一次的用血腥恐怖的杀戮震慑着南方这些世家。 他那双手看似干净如初,可实际上他身上的血多的早就洗不清了。 以前他喜欢读书,喜欢和自家夫人过着举案齐眉的舒心日子,可现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那种日子了。 权力固然好,可掌握权力的人有时候也会累,尤其是当他握着权力还不是为了自己。 在金陵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李昭其实都有些后悔当初答应李玄了,毕竟真的好累。 就像此时,火光忽明忽暗落在他的脸上,站在那里的李相国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清秀读书人的气质。 这一刻的他就连秦远都有些畏惧,但同时也有些感慨。 “你让那几个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哪里?” 书房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远最后忍不住问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说到底,我其实还是希望他们能成功的,毕竟只要那些世家能帮着我们做一些事,那对于我们反攻中原也是大有好处。 再者,那些人本来就和世家大族有联系,让他们去,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交换情报罢了,当然如果他们不幸被锦衣卫发现了,那也算是他们壮烈殉国了。 到时候,本相会替他们讨要身后殊荣的!” 听到这话秦远都忍不住笑了:“他们是殉国了,那些和他们有来往的世家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先是背叛大周投靠大乾,现如今又和大周官员勾勾搭搭,对于他们这种毫无底线的墙头草,大乾皇帝就是泥人怕是也要生出火气吧?” “那谁知道呢?” 李昭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他们贪! 如果不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功劳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想着趁这时候给大乾制造点麻烦,然后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就算那几个人把嘴说烂了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啊! 难不成是我们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的?” 听着李昭的话,秦远也是认可的点点头,对于那群政治底线低的不要不要的世家门阀,他同样看不上。 虽然说史书上明白写着前隋无道这才失了天下,可是他们这些权贵阶层都清楚,说到底不过是杨家把门阀得罪惨了罢了。 现如今李家也是得罪了门阀,所以在他们没有能力反对皇族的时候,他们选择了跟大乾的那位皇帝合作。 合作的时候他们想的很美,反正皇帝到时候还要靠他们治理天下,所以有些事不用急。 可是刘宇一上台,立刻改进了纸张制作方法和印刷术,极大降低了寒门读书的成本,甚至传言大乾皇帝还想让普通百姓也读书,也科举做官。 一听这世家老爷们那可就坐不住了,有一说一你这是有点过分了,你这不是砸我们饭碗吗? 世家为什么能对抗朝廷,不就是因为他们知识垄断,从而掌握了帝国的人才储备吗? 所以刘宇这操作他们根本忍不了,看着皇帝闲出屁了,他们就想着给刘宇找点事做做。 于是世家和大周这边儿又开始勾勾搭搭了。 而李昭也乐意这种事儿,反正他不吃亏。 夜深了,要休息的李昭送走了秦远,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消失在夜幕里,大门外的李昭也是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睡觉不足三个时辰了。 此时不等仆人动手,突然有人扶住了他。 “回去休息吧?” 那个温婉的女子扶着他,看着他,眼里没有埋怨,只有清澈的心疼。 “好!” 寒风里,李昭轻轻点了点头,笑的眉眼弯弯。 第223章 朝会之后 新年转瞬即至,作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节日,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在常规情况下拉着臣子们加班。 只不过国家此时刚刚安定,边境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再加上年前皇帝颁布的诸多制度,所以这个年节从原本的一个月被强制压缩到了二十天。 这就意味着,到了正月二十帝国的官员就要重新回来上班。 对于刘宇这要求,底下的大臣们都颇有微词,但奈何皇帝的立场太稳,卡住了他们张嘴闭嘴的黎民苍生,所以他们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正月初一,正旦大朝,皇帝要在宫里接受百官朝贺,而后皇帝要对臣子们这一年辛勤付出表示嘉奖,有点类似于老板和员工互相吹捧的团建。 紧跟着皇帝还要接受各国使节的朝拜,以此展示边陲蛮夷对天朝上国的臣服。 当然,在古代天地君亲师这一套可是很有说服力的,大部分王朝都是以忠孝为核心治国,所以就「孝」这个字,哪怕是皇帝都要敬畏。 敬天法祖,这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此时刘宇就被这四个字快整死了。 因为在大朝会之前,皇帝还要先祭祖。 没错,先祭祖! 大朝会的开启时间,一般来说是上午七点到九点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刘宇要在六点之前把祭天祭祖那套流程走完。 祭奠仪式礼部早就安排好了,妥妥的都是规矩。 按照流程,皇帝要完成对天地、太庙和社稷的祭祀。 注意,这不是一场,而是三场! 而且这祭祀地点还不在一起,而是分了三处。 按照流程,皇帝要先到雒阳城南的的“圜丘”祭天。 毕竟皇帝是天子,先祭天也是应该。 祭天结束,皇帝便返回皇城太庙祭祖,以此表示皇帝对列祖列宗的感念和敬仰,同时也有自己承先祖之志,开崭新未来的意思。 最后,皇帝赴社稷坛祭土地与五谷神,表示皇帝祈求未来一年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刘宇本来以为这就是走个流程,谁知道礼部那群人跟他来真的,每一个打卡地点都让他完成相同的任务。 献酒,读祝文,跪拜祈福等等等…… 等到这一套流程差不多都快一个半时辰了,天边儿都泛起了鱼肚白。 对此,被迫凌晨起床的刘宇人都麻了,那会儿他是真的差点暴走。 但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是哭着他都得走完。 祭祀结束,刘宇返回后宫,换了冕服后便开始准备大朝会了。 此时朝廷的官员,各番国的使者都已经在崇明殿外等候了,带着他们的贡品,还有所谓的祥瑞等待皇帝的到来。 而等到刘宇出场,这大朝会才算拉开序幕。 崇明殿外,看着满朝官员山呼万岁,看着吐蕃这个西南大患,吐火罗等死灰复燃的西域小国的朝拜,刘宇脸上也是勉强堆满了职场上的假笑。 凌晨被迫起床,然后马不停蹄的往返城内城外,不断地下跪磕头,这会儿刘宇的心情那是相当恶劣,能勉强堆起笑容那都是出于场面需要。 看着底下那群人,刘宇莫名的动了杀心。 若是换了别的皇帝,他们看到这场面会觉得自己的文治武功确实不错,可刘宇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些,他想的是…… 太多了! 这个世界上……国家太多了,应该再少些才好啊!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可是有些目标他没有变。 有一说一这种场面确实宏大,第一次面对时刘宇也确实紧张过,哪怕他那时候已经当了十年的王。 但此时,早在上京城早就经历过这一切的刘宇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了。 随后,在和臣子们走完流程后,便轮到番邦使节朝贺,献礼。 作为东道主,刘宇在接受了番邦小国的礼物后也自然要有所表示,而这种表示不仅是口头的,还要有实际的。 回赠礼物的事自有礼部跟户部再具体敲定,此时刘宇只需要在表扬一下各番国的懂事后,设宴款待一下就可以了。 虽然这场宴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一套流程下来刘宇已经是身心俱疲,躺在后宫的软榻上时,他已经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看着皇帝这样子,怜心也是心疼的没法子,只能默默地给刘宇揉抚身体,替他舒缓疲惫。 其实怜心自己都有些奇怪,明明在上京城时陛下还能说一不二,哪怕是对这些祭典也能想法操作一下,可为什么到了雒阳就成了这样? 当时刘宇凌晨起床的时候怜心人都麻了,这确定不是礼部的人在趁机整治陛下吗? 按照规制,刘宇还应该在正月初设宴单独宴请群臣,算是对帝国的官员的酬谢。 这是他开的规矩,所以他必须守,同时后宫这边儿,皇后也要接见各官员亲眷。 只不过此时阿依娜不在,刘宇打算让怜心代替,而且这件事还是阿依娜提醒他的,从信里看皇后娘娘对此表示没有意见,所以他就准备这么做了。 至于说怯场…… 怜心不会有这种情况,毕竟她之前可是带过锦衣卫的人。 只不过为了和这个该死的大朝会岔开,所以刘宇把时间这场宴会的时间挪到了初二,在经历过祭祀和大朝会双重折磨后,刘宇真的没有精力在今天再和那群人见面了。 此时刘宇躺在怜心怀里,闭目养神,正替他捏肩的怜心便默不作声地替他服务,夫妻俩看上去cp感非常到位。 良久后,看刘宇并没有睡着,怜心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明日……明日真的要臣妾代替皇后娘娘接见官家女眷吗?” 刘宇眼也不睁:“圣旨都下出去了,你说呢?” 听到这话怜心更忐忑了:“可是臣妾担心……” “皇后的信你不是也看了吗?怎么,你是信不过皇后的为人还是你要违抗皇后懿旨?” 刘宇此时眼睛撑开一道缝,他朦胧地看着怜心,但怜心却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先说好,后宫可是皇后在管,你要是犯在她手里,朕都不好替你说话的!” “陛下……” 怜心急的都要哭了,她当然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的权力有多大,所以她才担心自己这越俎代庖的僭越之举,会不会在将来给自己带来麻烦。 哪怕这是皇后提议,陛下首肯,但天知道皇后心里怎么想的,她不怕不行啊! “放心吧,皇后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她让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朕,所以你大胆的去做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 刘宇拉过怜心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皮肤,柔声道。 “臣妾知道娘娘深明大义,可臣妾如此做毕竟于礼不合,所以臣妾想……” “启奏陛下,无心大人在外求见!” 就在怜心想跟刘宇说一下她的打算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云齐的禀报声。 闻言,刘宇便开口:“叫!” “陛下,臣妾要不先……” “这儿没有旁人,就别再整祖宗家法那套了行不行?若是他给朕带来了什么难事,难道丫头你就不想替朕分忧?” 刘宇拉住了怜心不让她走,随后起身亲自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了外殿。 按理说皇帝不能在后宫接见外臣,但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就类似于家仆,所以这事儿也没有人指责。 外殿里,无心微微躬身站在门口处,而殿门已经关上,这里除了无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甚至殿门外二十步内也没有人,都远远的站着。 门内无心微微低着头,门外二十步外云齐垂首而立,像个木偶一般。 “直接说吧,出了什么事?” 出来后无心正要行礼,刘宇直接抬手打断了。 无心看到怜心也在,短暂错愕后便是直接开口:“诚如陛下所料,那群人果真朝外传递情报了!” 说着,无心便是呈上了一张小纸条,纸条还有些褶皱,明显是因为卷过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年代,没有电报电话,某种程度的距离上,飞鸽传书也算是比较经济的做法。 怜心接过来递给刘宇,而刘宇看去,纸条上只是简短地写着一句话。 “李承平不见了!” 短短六个字确实表达出了两个信息。 一,李承平还活着,而且来了雒阳。 二,李承平离开了雒阳,暂时不知踪迹! “好家伙,关宁来雒阳这么机密的事儿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刘宇看着那纸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群人……还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吧?” 无心赶紧回答:“遵照陛下指示,锦衣卫目前只是盯着,并不曾打草惊蛇!” “今天晚上让人去拿人吧,悄悄的,不要闹出动静来!!” 刘宇看着无心,挑了挑眉。 “可是陛下,朝中和他们有牵连的人还没有全部挖出来,这时候就动手岂不是……” 无心不会违背刘宇的旨意,但他还是觉得这么做有些可惜,毕竟可以放长线钓大鱼的。 闻言刘宇不禁笑了:“所以才说要悄悄的去啊!” 看着皇帝那明明笑的温和,可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无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陛下这…… 算是敲山震虎? 第224章 清理 这个团伙无心已经带人盯了很久了,而且这段时间锦衣卫对这群人可是全天监控。 说句不好听的,别说这群人一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大致说了什么话,就是他们晚上和自家老婆用了多久,换了几个姿势无心这里都有备案。 毕竟这可是间谍啊! 对于做情报工作的锦衣卫来说,能有什么事儿是比抓这些人更有功劳的? 此时,刘宇突然要求无心抓人,想不明白个中缘由的无心本着听不懂也执行的原则,当机立断地奉旨。 陛下既然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自己想不明白只是自己智慧不够罢了。 作为天子亲军,锦衣卫和朝廷官员还是有区别的,他们只会忠心的执行皇帝的决策,无论这决策是对是错。 无心正要离开,刘宇却喊住了他。 “把东西带走!” 看着皇帝扬了扬手里的纸条,无心不禁愣住了。 “陛下,这……” 无心不理解,这东西还要来干嘛? “不告而取为盗窃,你可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堂堂从三品的大员,怎么能做这么没有道德品质的事情?” 刘宇笑的温和:“还是说你打算知法犯法?” “臣不敢!” 无心赶紧过来取走了这张纸条,他明白皇帝是要他把信送出去,送到应该接受消息的人手中。 “臣告退!” 看着无心应命离开,刘宇也是将目光投向怜心。 “丫头,你说说看,朕……为什么要抓他们?” 刘宇一只手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宸妃。 没错,在今天大朝会的时候,刘宇颁布旨意册封怜心为宸妃,此时这消息估计雒阳城外的人都知道了。 能在大朝会上特地为怜心颁旨,可见皇帝对她的看重,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怜心明天代替皇后接见官家女眷才能少些人传闲话。 听到刘宇发问,怜心几乎不假思索:“当然是为了让收到这份信息的人,相信这信息的内容! 还有就是陛下想吓一吓朝堂上那群世家的人,毕竟陛下年前定好的那些事儿他们可没有尽心,此时正好借此事催一催他们。” 同一个问题,无心和宸妃娘娘的表现截然不同,看着聪明的怜心,刘宇突然有些后悔接受她的感情了。 要是把锦衣卫交到怜心手里,刘宇就不用担心楚清平之后指挥使空缺的事了。 “真不愧是带过影卫司和密碟司的人啊!” 刘宇此时也是忠心地感慨。 “陛下又取笑臣妾!” 怜心不动声色地挪到刘宇身后,伸出芊芊素手替他捏肩。 刘宇很清楚,类似于这种情报如果可以安然无恙的传递出去,那这情报未免也太假了一些,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 而关于如何南下的问题,刘宇面对着他根据记忆和整理的档案制作出来的模拟沙盘,也是反反复复推演了无数次才得出发兵襄阳的决定。 所以他才让李承平去那边儿看看,蹲蹲点,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点子。 他清楚,这种事他能看出来,占据了地理优势的李昭也一定能看出来,所以这时候就是打信息差的时候了。 至于说故意打草惊蛇,那也是他另有安排。 至于说世家这边儿,怜心猜的一点儿没错,他就是要借这件事跟他们上上眼药,毕竟这群人最近有些跳的太欢了。 不过在此之前…… “云齐!” 刘宇一开口,外面的云齐立马就小碎步进来了。 “陛下……” “有人把手伸进宫里了……” 刘宇一句话吓得云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外面的事无心去处理了,这宫里的事儿……你能处理好吗?” “请陛下给奴婢一天时间,奴婢一定做到!” 刘宇看着瑟瑟发抖的云齐,声音平和的吓人:“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第225章 这里太安静了 当云齐从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离开后,这一路上他的手都在发抖。 只不过因为他微微垂着头,所以大家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都还以为云齐公公这是被吓到了。 的确,此时云齐确实在害怕,可他脸上却同样有某种病态的疯狂笑容在堆积。 皇帝敲打了他,恐吓了他,可同时皇帝也给了他权力啊!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由皇权延伸出来的权力! 他一个残缺的人,现如今也可以享受到皇权为他站台的快乐了吗? 宫城的某座偏院里,云齐看着周围的几个投靠了他的太监,以及站在阴影里的锦衣卫,他沉默片刻后开口了。 “奉陛下旨意,将那天当值的所有宫人全部拿来,一个都不许漏掉!” “奴婢领命!” 此时,云齐也是看了看领队的那个千户:“千户大人,奉陛下旨意,请大人派人帮衬一二!” 云齐清楚锦衣卫的特殊,所以哪怕对方的品级只是千户,可他依旧表现出了绝对的尊重。 千户面无表情的点头:“公公客气了,陛下的旨意,我等自会照办!” 说着千户也是下令:“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到了吗?” “属下明白,属下遵旨!” “去吧!” 这一刻,锦衣卫和宫里的宫人一起出动,开始在宫里拿人了。 自当初刘宇装病做局之后,这是他又一次大张旗鼓地在皇宫里搞事情。 其实如果真的抓人,刘宇本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甚至还让锦衣卫配合行动。 毕竟这么做目标太大了,宫外那些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但实际上……他要的就是那些人得到消息。 敲山震虎嘛,如果动静不大,怎么震得住老虎? …… 而就在皇宫里开始大动干戈地抓人时,皇宫外,雒阳城内,某条街巷突然变得空旷安静了下来。 这条街虽然是居民区,但是这里的行人平常可是不少,再加上而今是大年初一,哪怕到了夜晚都热闹非凡,怎么可能会如此寂静? 静的似乎连寒风都在这里停下了。 府邸里,任平正在和家人闲聊,商量着晚上去哪里逛灯会。 毕竟他这还要给私塾的孩子们上课,一年到头陪着家人的时间委实不多,所以他也想着补偿一下家人。 “阿爷,我今晚想看花灯!” 任平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依偎在他夫人身边儿,小男孩儿长的很秀气,大眼睛乌黑亮丽,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光彩。 “想看花灯?” 任平故意板着脸看小男孩儿:“让你背的那段论语你可都背熟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下一句是什么? 圣贤典籍到现在都背不会还想着出去玩儿?玩物丧志,回去给我抄三百遍!” “啊?三百遍?我……” 小男孩儿先是一惊,随后瞬间蔫儿了,眼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好了。 “阿郎……” 任平的夫人出身并不高,但也是读书世家,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姓薛,今年刚好三十,正是风华绝代的年纪。 薛氏妩媚地看了任平一眼,柔声道:“新年伊始正是除旧迎新之际,阿郎可不能在这几天发脾气啊!” 任平本就不是真的发火,见夫人如此他也是瞬间笑出声来。 “为夫适才相戏尔,夫人莫怪!” 说着任平也是把小男孩儿叫到身边儿:“阿爷可以带你去看花灯,但回来后论语还是要背,否则一步慢步步慢,到时候你就会被同龄人甩开的,懂了吗?” “儿子明白了!” 小男孩儿兴高采烈的点头。 任平拍了拍他的脸,随后看着薛氏:“夫人,你带他回房收拾一下吧,换身干净些的衣服!” “好!” 虽然大过年的都换了新衣服,但架不住孩子闹腾,此时小孩子的衣服已经有些脏了。 听自家夫君说,薛氏也是带着儿子和几个仆人往后宅走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家里的大门便传来了开门声,紧跟着便是一阵惊呼。 “你们要做什么吗?你们是什么人,你们……” 任平眉头轻皱,出了大堂朝前院走去,刚一走到还不等他开口,顿时他人就傻了。 前院,一群身着便服,面无表情,手持钢刀的人正站在院子里,安静的仿佛一座座雕塑。 可他们仅仅是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就有一股比寒风更冷的气息在院子里蔓延了。 几个家仆已经被他们制服,刀子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此时脸色白的吓人。 任平看到这群人时脸也白了,旁人不认得这群人,可他知道。 这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人,毕竟这年头谁敢在大过年的时候在皇城里抢劫? 再加上这群人身上的气质,任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是锦衣卫,皇帝最忠心的部下也是最得力的鹰犬,他们就像是皇帝的眼睛和手,不但替皇帝监视某些人,也替皇帝摸出某些人。 “任平,你事儿发了,跟爷们儿走一趟吧!”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只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和善。 此时他盯着任平,声音生硬地开口道。 这话一出任平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所以他也不打算反抗了。 “好,我跟你们走!” 任平此时也是认命的低下了头,面对着锦衣卫他一个书生能做什么? “各位,我家人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 “阿郎!” 就在此时,薛氏带着孩子出来了,刚才她在后宅都隐约听到了动静,此时出来一看这场面,她一个妇道人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阿郎……他们,你们都是什么人,来……来我家做什么?如果各位只是要些钱财,我家虽不富裕,但也还有点家底,请各位自取,莫伤了我夫君!” 薛氏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虽然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同时她还伸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很明显,此时关心则乱的她已经把这些人当做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了! “夫人误会了!” 此时那带队的人居然开口解释了。 “我等乃是洛州府下差役,任先生所在书院被人告到了洛州府,我等奉上官之命请书院所有先生过府问话!” 一听这话不仅是薛氏,就连任平都是愣住了。 这群人…… 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们居然还编了个理由? “书院被告了?” 薛氏一时间脑子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夫君这是莫名其妙吃了官司,于是就让人赶紧取来了几包铜钱。 “这位官长,这是一些心意,大人拿着吃些酒水……” “夫人,我等也是奉命而来,请夫人不要为难我等!” 说着那人也是尽量让语气缓和:“夫人且宽心,只是一些小事,过不久任先生就会回来的,而且我保证他不会受苦,只是例行问话而已!” “这……” 薛氏还想挣扎一下,但任平拦住了她。 锦衣卫这般做已经是不合常理的,此时任平万不敢再让事态扩展下去。 随后跟夫人交代了几句后,他便跟着这群人离开了,也没有给他带手铐脚镣,甚至出了街道还有马车在等。 等任平上了车,这马车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 府里,薛氏看着夫君离开,心里也是暗暗感慨流年不利,怎么大年初一就摊上了官司。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过两天去庙里拜拜的时候,他家儿子开口了。 “阿娘,阿爷为什么要跟那群人走啊?” “洵儿乖,阿爷是要帮那些人做些事,所以要忙,洵儿是大孩子了,所以会体谅阿爷的对不对?” 薛氏揉着儿子的头,有些强颜欢笑。 尽管那些官差看上去并不蛮横,但遇上这种事谁开心的起来啊? 此时小孩子也是懂事的点了点头,但随后他又嘟了嘟嘴:“大哥在书院读书,不肯回来陪我过年就算了,阿爷现在居然也要忙…… 阿娘,是不是人长大了都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忙啊?” 想到自己那个温和的兄长,小孩儿心里也是想念的紧。 明明以前兄长过年都会回来的,可是今年却说是功课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真的是! 听着儿子的话,薛氏也是哭笑不得的解释:“或许吧,毕竟长大了面对的问题也就多了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小孩儿握紧拳头,一脸认真:“那我可以不长大吗?” 薛氏听的愣住了:“这个……这个阿娘也不知道,要不等你阿爷回来了你问他?” 想到自家那仿佛无所不知的老爹,小孩儿满脸都是崇拜:“嗯,阿爷学识那般渊博,他肯定知道的,等阿爷回来了我就去问他。” 小孩儿一脸期待,只不过因为阿爷突然离开家,母子俩也就没了看花灯的兴致,所以她们就在家待着了。 等到夜幕降临,整个雒阳城都灯火通明,街道上张灯结彩,百姓们纷纷上街赏灯游玩,人流如织,行人络绎不绝,整个城池热闹非凡。 而就在此时,一群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任平家。 其中一人正要去敲门,突然他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慢着!” “怎么了?” 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语气隐隐不安:“奇怪,这条街……为何这般安静?!” 此时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条街上安静的有些过分,风吹过街道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听的人汗毛倒竖。 第226章 蹲点 任平家里住的不是特别繁华的街道,但是今夜毕竟是大年初一,整个雒阳城都热闹非凡,怎么会有如此安静凄清的地方? 家家户户都看不到光也就罢了,就连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感觉。 听到有人提出异议,众人顿时也是一惊。 是啊,这里怎么会这般安静?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或许是人们都上街观灯去了,所以安静些也正常吧?” “这……”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虽然依旧忧虑的但却也无法反驳。 “罢了,今天见过之后最近一段时间便不要联系了,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各位就都消停一段吧!” “好!” 意见达成一致后,他们便开始敲门了。 不多时,门开了。 只不过在看到眼前人后,门内门外的双方都是有些诧异。 “怎么是……” “是几位兄长来了啊?” “弟妹,怎么是你?任兄呢?” 开门的不是旁人,正是任平的妻子薛氏。 薛氏本以为是夫君回来了,所以欢天喜地的亲自来开门迎接,谁知一开门竟然是这群人。 这些人她都认识,和自家夫君一样,也都是数次科考不中的读书人,据说有人和夫君一样去了私塾教书,还有人依旧在家发奋苦读,非要争出个功名来不可。 因为境遇相同再加上都是读书人,所以任平和这群人很聊的的来,而这几人也经常以切磋学问为理由登门拜访。 只不过因为去年和今年入秋前打仗的原因,这些人就没再来过了,直到七月之后他们才重新登门。 只不过那段时间薛氏总感觉夫君怪怪的,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他就说是和几位朋友讨论圣人之学,感觉自己书读的不精所以惭愧。 这解释毫无违和感,所以薛氏也就信了,只不过出于对丈夫的支持和敬仰,她那时候也常劝夫君不要因为胜负欲而失了平常心,毕竟文无第一。 再加上圣人的学问是给人用来治理国家,报效君王,安定天下的,并不是让人争高比低的工具,所以她希望任平不要过分拘泥于一些虚的。 不得不说薛氏确实是个贤内助,而从那以后任平就正常了许多。 只不过自那以后,这群人来的更频繁了,有时候甚至待到很晚留宿。 此时这群人寅夜拜访,这让薛氏也是有些不理解。 讨论圣人学问…… 需要这么用功? 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句:“诸位,我家夫君今天有些事出去了,此时还没有回来呢!!” 她不想告诉这些人夫君被官府带走了,虽然读书人表面都斯文有礼,可自古文人相轻,若是让他们知道夫君惹上了案子,那以后岂不是…… “出去了?” 几人愣了一下,这么要紧的时候,任平居然私自行动? 难不成这货得到了什么紧急指示? “弟妹可知道任兄去了哪里?还有,他是因何事出去的吗?” 薛氏摇了摇头:“这些夫君并未与我细说,只说是要紧事的正事,还嘱咐我好好在家,其他的就没了!” 有一说一,薛氏这话可是真的,只不过刻意省略了真实内容。 几人听完后也不再停留,说等任平回来让薛氏告知一声,便道了告辞。 随着大门关上,几人便朝着街口走去,很默契的此时谁都没说话。 要紧……正事…… 难不成任平真的得到了什么最新指示? 几人都是有些诧异,更有些怀疑…… 因为他们知道薛氏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薛氏撒谎,所以此时他们都在揣摩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难不成,任平被朝廷发现了?” 此时,有人试探着问众人。 黑暗里,几人瞬间停下脚步,呼吸都变的粗重了。 这不是因为他们被这话吓得,而是突然有刀锋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悄无声息的。 同一时间,黑暗里有人回答了这句话。 “你猜对了,只不过猜对的太晚了!” 几人被吓得汗毛倒竖,既是因为这话,更是因为脖子上的刀。 紧跟着,那人又骂骂咧咧地对着某个人踹了一脚。 “他妈的,你们这群狗东西居然来的这么晚,害的爷们儿在这里蹲点蹲了几个时辰,冻的都他妈跟孙子似的…… 嘶……真他妈的冷! 全给我押回诏狱去,告诉弟兄们,好好招待他们!” 那人骂着骂着,突然又搓了搓手,最后压低声音下令。 诏狱…… 这群人是……锦衣卫?! 听到最后一句话,这几个人彻底傻了! 第227章 啊,月氏王来了? “你说什么?人失踪了?!这堂堂的雒阳城,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如此的大活人不翼而飞了?!” “是……是,回老爷的话,不止是王先生不见了踪影,就连费先生,孙先生,陈先生以及那位任先生都……都不见了……” “任平也失踪了?!” “是的,任先生的左邻右舍多有商贾,小人派人去找他们问过了,可得到的信息都一致,自初一之后,他们便再未见过任先生了。” “初一之后……那距今也有七天了啊!” 户部侍郎王烁府中,听着心腹下人带回来的消息,王烁那微微泛白的眉毛都紧紧皱在一起。 大过年的,这么多人集体失踪,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如果是以往,偌大的雒阳城莫名失踪个乞丐,奴隶什么的,那不足为奇,可现如今天授皇帝在位,先不说对于失踪人口一事官府不敢随意处置,其次这失踪的可都是读书人! 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勋贵,但也是颇有名气的,抛开任平自甘堕落非要当个私塾先生,其他几位在南方,山东等地那可是很吃得开的,怎么可能…… “大年初一任平失踪,紧跟着费耀,陈竣等人就跟着失踪,这事儿……” 王烁摆弄着胡须,眼里满是疑惑,但随后他猛地站起身。 “不会是任平把他们给卖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王烁瞬间脸色大变,但随后他又抛开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啊,任平家大儿子还在南方呢,他怎么着也不敢这么做啊,而且投靠朝廷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嘴不牢,那皇帝现在肯定是要大规模追查的,先不说别人,最起码任平的家小就不会安然无恙,可是现在……” 想着想着王烁将目光放在了另一批人身上。 “难不成……是他们贼喊捉贼,故意诈我,想借此逼我给他们卖命?” 王烁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本来好好的局面怎么瞬间变成了这样? “宫里那边儿……没有消息?” 想了想,王烁又问了一句。 “还没有,宫里那边儿这几天都没有消息传出来,而且小的还到崔大人他们那儿问过了,也都是一样的情况……” 下人的回答让王烁满意之余也是有些不安,崔家,郑家那边儿都遇到了麻烦吗? “老爷,要不要小的带人去把任平的家眷都……” 下人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用意十分明显,而王烁略做思索后却是摇了摇头。 他清楚,事情未明之前他不能这么做,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如果此时去任平家里做文章一定是一件蠢到极致的事。 “事情清楚之前不要做这些小动作,此外也不要和那些人联系,最近家里的人都老实一点,千万不要……” “老爷!” 王烁话没说完,突然就被有些慌乱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府中管家慌张跑来,但却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外禀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还带着陛下的口谕!” “什么?!” 这下子王烁是真的坐不住了,他迅速冲出书房,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的胖管家,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五十多岁老人的力道。 “你说什么?宫里来人了?” “是啊老爷,来的人是陛下新任命的太监,叫云平,他还是带着陛下的口谕来的,此时正在前堂等着呢!” 胖管家慌里慌张地说,而王烁听的面色苍白。 宫里…… 这就来人了? 难道这事儿真的是…… 他定了定神,迅速整好衣服,来到前堂。 “公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公公恕罪!” 一见到那传旨太监,王烁赶紧笑容满面地上去打招呼,顺手还不动声色地往太监手里派了几颗夜明珠。 这太监很年轻,约莫不过二十岁上下,长的十分俊美,带着几分阴柔气息。 似是感觉到了王烁的懂事,这叫做云平的太监也是笑道:“王大人这句下官咱家可是万万担待不起啊!” 说着云平又端正神态:“王大人,陛下口谕,请您进宫赴宴呢! 诶王大人,陛下说了,就是请您赴宴,不用跪!” 一听口谕两个字王烁下意识要跪,但还不等他跪下,云平就扶住了他。 此时王烁也是一头雾水。 皇帝…… 请他? 赴宴! 闹呢?! 短暂思索后,王烁抬手屏退了府中下人,拉着云平走到一边儿,又往云平手里塞了个钱袋子。 云平刚要推辞,却被王烁拦住了:“公公前来传旨必定十分劳累,一点茶水钱,公公可千万不要嫌少啊!” 听到这话云平也是不动声色将钱袋子揣进袖子,随后压低声音:“陛下请您,除了赴宴外也是想问您,年前交代您的事做的如何了……” 说罢云平赶紧后退几步:“王大人,陛下的意思已经传到,那咱家就先回去交差了,免得陛下心急。” “有劳公公,下官这就更衣,进宫去见陛下!” 云平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看着云平身影消失,王烁脸上的担忧也是褪去。 看来是他想多了,皇帝请他赴宴,居然是为了武氏尊号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对那个老虔婆这么上心做什么? 总不能他俩…… 咦! 王烁打了个寒战,五官都要缩成一团了。 那老虔婆不会真和皇帝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一个时辰后,王烁来到了皇宫,去往了皇帝指定接待他们的九洲池,瑶光殿。 只不过在这里,王烁见到了几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你们怎么也……” “王兄,你怎么也……” 双方都是有些震惊,此时他们心里刚压下没多久的不安,竟然再度升起。 …… 此时刘宇并不在瑶光殿等他们,而是在武英殿接见另一个人。 他坐在位子上批阅着奏疏,丝毫不管下方那正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宇放下了手里最后一本奏疏,随后才悠哉悠哉地看向下方。 “啊,朕道是谁,原来是月氏王来了……” “不开眼的东西,月氏王来了怎么不禀报朕,这般没规矩,下去领四十廷杖!” 刘宇面无表情,声音故作夸张地带上了几分敬意,听的跪在那儿的那人连连叩首,话到最后,他更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云齐。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谢陛下恩典,这就去领了廷杖!” “陛下,臣有罪,臣愧对陛下恩典,臣请陛下赐死!” 跪在那儿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后娘娘的长兄,皇帝的大舅子,翊宸郡王嫡长子,当朝定国侯,西线兵马统帅,领西域都护府大都督的察哈台。 此时这个替皇帝拿下了甘陕之地,有大功于国的男人就那样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瑟瑟发抖,声泪俱下的认罪。 见此,刘宇先是摆手悄无声息地屏退云齐,等到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刘宇这才又继续挤兑。 “哎呀,月氏王说的这是哪里话,你作为一国之君,亲自到雒阳朝拜朕这个大乾天子,朕应该欢喜才是,哪里就能怪罪? 更何况你堂堂一国之君,就是真有过错,朕也发落不了你啊!” 察哈台此时是真的怕了,不是此时,而是回来的这一路他都在害怕。 当初月氏王之时,只是酒后宴席间他长子与众部将戏言,甚至酒醒后他就怕了,那件事后察哈台更是下课封口令,严禁这事传出。 可是……皇帝还是知道了。 年前刘宇派人去西域召他回来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时就有他的心腹劝他,既然皇帝已经知道,不如就借此机会真的立国,自立为王。 反正朝廷刚拿下中原,国库钱粮都已经耗尽不说,此时南有大周,西南有吐蕃,辽南之地民心不附,中原世家两面三刀,纵是察哈台此时自立为王恐怕朝廷也奈何他不得。 甚至那人还列举了历史上皇帝猜忌功臣,因为一句话而诛杀功臣的例子,要逼察哈台同意。 听到这话时,察哈台吓得直接杀了那人,同时赶紧将所有听过这话的人都下了大牢,至于他儿子,他则是亲自带着回了雒阳。 一回来他就旁人把儿子送去了诏狱,可是无心不肯收,哪怕他好说歹说都不行,无可奈何他只能自己先来拜见皇帝。 此时听着皇帝的话,他知道这次的事儿…… 大发了! 见察哈台跪在那儿久久不曾言语,刘宇也是又追问了一句。 “月氏王默不作声,可是对朕有何不满?无妨,月氏王尽管说,朕虚心纳谏!” “陛下,罪臣有负陛下重恩,做出如此丑事,罪臣无颜面对陛下,还请陛下下旨将罪臣身送东市,明正典刑,以正朝纲!” “月氏王说的真好啊!” 刘宇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给察哈台鼓了鼓掌:“明正典型? 你是怕这事儿牵连不到翊宸郡王,还是怕这事儿牵连不到大公主和大皇子? 亦或是你怕这件事,牵连不到皇后?!” 皇帝的声音瞬间阴冷,杀意沸腾! 第228章 处置? 武英殿里,随着刘宇声音转冷,一瞬间寂静的殿宇里瞬间传来了利刃出鞘些许地声音。 察哈台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因为整个帝国只有锦衣卫的刀出鞘是那种声音,皇帝还给这种刀起了名字,叫做绣春刀! 作为天子私军,锦衣卫的装备自然不必多说,那一把又一把的绣春刀如果搁在所谓的江湖上,每一把都是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 尽管殿宇里一片阴暗,明面上此时只有他们君臣二人,但察哈台清楚四周的阴影里绝对有锦衣卫,只要皇帝点头,这群人瞬间就能让他变成饺子馅。 察哈台还没有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发火,甚至连戏弄他都懒得戏弄了,此时他脑子很糊涂,极致的恐惧让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但是,他听到了皇帝话里的那几个人。 小妹,父亲,还有那他没见过面的大外甥和外甥女…… 一瞬间察哈台面无血色。 “陛下……臣,罪臣万不敢有这般心思啊!” “没有?!” 刘宇抄起桌案上的砚台就要砸过来,但抬起手他又停住了。 “国家的钱财可不能就这么砸了,据说这一方砚台价值千金呢!” 看着察哈台,刘宇杀意几乎按捺不住:“意图反叛,自立为王,非议君父,这三条是大的。 再往下,私设官吏,私收赋税,纵子行凶,强抢民女……” “月氏王,你不妨告诉朕,就你做的这些事儿,你手里的丹书铁券,够不够替你挡了,朕给你的免死特权,够不够折抵!” “臣有罪,陛下对臣天高地厚之恩,臣却丧心病狂,酒后胡言,非议君父,臣罪该万死啊!” 察哈台此时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但刘宇丝毫不为所动。 “按国法,你九族当诛,可要是真按照国法,不仅右丞相,安国侯要被你牵连,甚至算起来,皇后,真的公主皇子,还有朕本人都要陪你陪葬…… 说起来月氏王真是好算计,料定了朕不能把你的事昭告天下,所以才来朕面前卖惨,口口声声认罪求死。 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陛下,臣没有……” 察哈台赶紧争辩,他知道此时如果不争,他们家真的就完蛋了,死他一个总比死一家要强吧! 但刘宇哪里肯听,甚至直接冷声道:“没有你还来见朕做什么,你直接死在西域不就好了? 抹脖子很难吗?还是上吊你不会?再不济毒酒总有吧? 朕以前以为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谁想竟是如此懦弱无能,贪生怕死的小人! 你那幕僚劝你称王本是一片好心,可你为了掩盖罪责居然杀人灭口,察哈台,你比世家那群人更懦弱,更让朕看不起。” “陛下……” “从那天你宴席之后,朕等了你很多天。” 此时,刘宇渐渐的又平静了,他端坐在那儿,神情淡然。 “朕在想,以你我的兄弟情谊,再有阿依娜这层关系,任谁对不起朕你都绝不会对不起朕。 出了这种事,朕想你必然第一时间杀了谋逆者,可你没有! 后来朕又想,那毕竟是你儿子,虎毒不食子,情有可原。 所以,或许你会给朕上一道请罪奏疏,解释一下,但你依旧没有! 你离开时,有人劝你自立,朕以为你会把那人一同带回来,自证清白,可你居然杀人灭口。 甚至到了此时,你依然敢说出明正典型这种话……还想着拿阿依娜做挡箭牌!” 刘宇此时满满的都是失望,那种失望已经掩饰不住了。 “朕和阿依娜既是帝后,亦是夫妻,你是她的兄长,朕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杀了她的亲人。 若朕把那你的事交她处理,那便是逼她残害至亲,所以这件事只能朕来做!” “你功劳太大,又与朕有亲,说真的,朕也不好发落你!” 刘宇起身走到察哈台身边,但却没有看他。 “你家的王位,暂时定给多罗吧,至于你的侯爵…… 便先削了吧!” 说完刘宇便离开了武英殿,听着皇帝最后一句话,察哈台竟是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皇帝要把他从他的家族里…… 抹除?! 第229章 都是无稽之谈 天授三年正月初八,小雪,时值傍晚,定国侯察哈台于武英殿面帝,帝与其密谈于殿中。 察哈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武英殿,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皇宫,反正当他浑浑噩噩地来到皇帝早就为他备好的定国侯府时,府内早有皇帝准备好的仆人出来迎接。 也就是在这侯府大门外,雪花落在肩上时,察哈台直接栽倒,人事不省。 ……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刘宇离开了武英殿便一步不停地来到了瑶光殿。 此时王烁,郑必安等人都已经在等,而且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 虽然雪不是很大,而且屋檐下也淋不着,但就这么站在风里半个时辰,这些个已知天命的老头也都是冻的不轻。 “朕来迟矣,劳诸君久等了!” “臣等参见陛下!” 因为等待而产生的那点怨气在此时荡然无存,众人都是赶紧拜见皇帝。 “免礼免礼!” 说着刘宇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王烁和郑必安这两个人的手便朝着瑶光殿内走去。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世家之人,而且王烁而郑必安也不是岁数最大的,但他们离皇帝最近,又是两部侍郎,除了尚在上京的两位尚书,他们就是此时两部的最高领导。 所以刘宇拉起他们的手,虽然有天子过分恩宠的意思,但众人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两人连连推辞。 “陛下如此礼遇,臣万死难报啊!” “你我君臣宴饮,何必说这些?” 刘宇拉着他们上了二层,进了暖阁,随后很快就有人送来饭食。 几人看了看这宴席规模,怎么说呢,虽然比他们自己家里的差了点意思,但比起这位节俭的皇帝平时的饭食,这规格可是高了太多。 旁边宫人给刘宇倒上酒后,刘宇举起酒杯:“战乱之后,国家得以安定,府库得以充盈,百姓得以存活,朝廷得以运作,此皆赖诸卿辅佐之功,朕……敬谢诸位!” “社稷安定,皆仰仗陛下天威,臣等不过勤劳王事,恪尽职守而已,万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若说有功,此皆天子之功,臣等敬圣天子!” 王烁和郑必安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漂亮的场面话他们自然是张口就来。 随后,大家就着这毫无营养的互相吹捧,喝了第一杯酒。 按理说皇帝宴请应有舞乐,但刘宇真就单纯请他们吃了顿饭,除了他们这些吃饭的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第一杯酒后,皇帝和大臣互相推杯换盏,交谈之时刘宇也是不吝啬地夸赞了郑家,王家对大乾王朝的功绩。 虽然说当时大周和大乾的战争结局基本注定,但是如果没有几大世家的帮助,刘宇想要拿下中原必然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至于之后的治理,那就更不必说,要付出的精力同样会不小,所以世家对此事是有功的。 酒过三巡,郑家,王家的功劳细数完毕,刘宇也是半开玩笑地说,以两家的功劳,给他们一些爵位都不过分。 听着这话,两部中其他出身官员都是一惊,而郑家,王家的几个人则是动了心思。 封爵…… 皇帝……终于知道答谢他们了? 刘宇目光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烁他们的心思:“虽说我大乾非军功不得封爵,但各世家助我朝入主中原之功远超军功,所以便是封个爵位想来也没什么,只是担心朝廷文武非议,故此未敢施行啊……”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陛下不曾嫌弃臣等曾侍前朝,许臣以功名富贵,此天高地厚之恩,臣等已是万死难报,怎敢再多想其他……” 听到皇帝这话,王烁他们哪怕都心动了但还是装出一副忠臣模样推辞。 可能这就是这个国家固有的谦逊,就像过年发红包似的,你明明想要,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推脱的模样。 听到王烁他们的话刘宇人都惊了,好家伙人家大周这还没亡国呢,这在你们嘴里就成了前朝了? 诸位大人的节操掉的有点快啊? “王卿,郑卿,你们不要多心,朕并非那等吝啬之君,朕向来都是有功必赏的……” 刘宇笑着说道:“再者就算说军功,年前各地流民之乱,大都是靠各大世家全力协助,那时朝廷尚未稳固,所以给予诸位的赏赐也不过是以金银为主,并不曾有爵位赏赐。 而今边疆宁定,国家安稳,诸位当初之功,也是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等回头朕和中书,兵部核实商议后,便开始册封。” “陛下天恩,臣等,感激涕零!” 众人全都离席叩拜,见此刘宇也是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坐着。 君臣又是对饮一杯后,刘宇这才看着他们:“今日不是朝堂,你我君臣不必拘礼,所以有些事朕先私下问一问。 郑卿……” 郑必安赶紧应声:“臣在!” “年前时,朕让吏部草拟的新的官员考核制度拟定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松了口气,看来皇帝真的不是为了那件事,就是单纯问一问各部的任务进度。 虽然在场的都是世家,但朝廷六部这群人都涵盖了。 听皇帝问话,郑必安从容应对:“回陛下,臣及吏部众官员,已于年前按陛下圣意,重新拟定了我大乾的新考核规制。 相应事项,臣等已写好了奏疏,先存于吏部官衙,只等年后开朝便呈递陛下,待陛下审阅后,臣等便颁布推行!” 刘宇满意地点点头:“卿等辛苦了!” “为国办事,为陛下分忧乃臣等分内之事,何言辛苦?陛下如此说,倒叫臣等不知如何自处了!” 郑必安说的情真意切,乍一看仿佛真是忠臣。 虽然知道皇帝新的考核制度很变态,但他们还是照办了,毕竟这时候跟皇帝对着干可是没有好处的! 更何况,再好的制度也要人去落实,就算皇帝真能把考核制度修的滴水不漏,可最后还不是要他们考核? 所以这种笔墨文章的事,郑必安自然不会蠢到顶撞皇帝。 “卿家果然是公忠体国啊!” 闻言,刘宇也是扔过去一个口头奖励,随后看向另一人:“崔卿……” “臣在!” 王烁他们再靠后,便是应声之人,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人,比郑必安和王烁都要年轻。 此人出自清河崔氏,叫做崔琰,先就职户部,任户部仓部司郎中,负责国家仓储管理,承担租税出纳、官员禄粮发放、粮食储备管理等职务。 刘宇刚接手中原,此时必须要拉拢当地士绅门阀,再者迫于世家的功绩,他必须给这些人官职。 崔琰等人能坐上屁股下面的位置,除了出身底层更多的也是他们确实有能力。 不过崔琰和刘宇还有点不同的关系,当初出使大周,差点被刘宇当场格杀的崔正玄是本家,按辈分崔正玄是他叔父。 刘宇虽然用了世家的人,但各大世家留在朝廷中枢的基本没有年轻人,崔琰的年纪在这群人里已经很年轻了。 听到刘宇喊,崔琰也知道皇帝要问什么,赶紧如实禀报:“陛下,年前陛下所交代的的税收调整之事,臣和侍郎大人以及各同僚已经弄好,具体内容都在奏疏之中,待年后开朝,自当呈于陛下。” “崔卿倒是急不可耐,看来朕交代的事,必然是已经办好,否则不会如此啊!” 刘宇笑着举起酒杯,众人也是赶紧陪饮。 再随后,刘宇也是问了刑部,工部的事,很明显,两部的人也是如实奏报,不敢有所隐瞒。 很显然,就皇帝年前安排的那些事,在不涉及各大世家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他们还不想这么早就跟新老板起冲突,都是兢兢业业地去完成了。 对此刘宇很满意。 当然,这些人回答的如此恭敬,到底有没有被刘宇那封爵的空头支票影响,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刘宇问完一圈后,最后看向了王烁。 “王卿……” “臣在!” “礼部和其他不同,你们的担子相比起来是最重的,不过第一项关于大朝会的事,礼部做的很圆满,不仅弘扬了新朝气象,也让各方蛮夷看到了我天朝风范!” 王烁恭敬回应:“此皆陛下天威,震慑化外蛮夷,礼部不过略尽职责,不敢居功!” 王烁很清楚皇帝最后叫他是因为什么,所谓好戏压轴,皇帝的目的根本不是礼部安排的年初朝会仪典,而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老虔婆。 此时,王烁已经做好了应对皇帝问题的准备。 不就是给武氏准备庙号和谥号吗? 他可是随身带了的! 就在王烁以为自己摸清了皇帝心意时,刘宇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王卿为社稷如此劳心劳力,堪为社稷之臣,如此忠直之人竟还有人恶意中伤,真的是……” 嗯?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恶意中伤? 刘宇叫他们茫然,便是再度补了一句:“就是年初时抓到了几个周国安插在雒阳的密碟,锦衣卫审问时,那几人竟然供出王家与他们有所来往…… 这这这,你说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王卿如此忠臣,王家更是于国有功,怎么会和他们有牵扯?这分明是恶意构陷嘛!” 刘宇一手扶额,一副无语地表情。 此话一出,不仅是王烁,在场所有人都是通体冰寒。 密碟…… 勾结?! 第230章 突然间病危了? 此时此刻早已经酒过三巡,虽然宫里的御酒品质上佳,但此时众人都已是喝的有了些醉意。 然而皇帝这一句话,瞬间吓得所有人都是瞬间清醒,冷汗直流。 这件事如果对于外人来说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有鬼的人可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心里有鬼? 此时刘宇似是醉了,对众人那瞬间闪过的惶恐脸色居然视而不见,依旧在吐槽他的锦衣卫。 “你说也不知道锦衣卫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就这种口供销毁了就好了,居然还拿出来给朕看,真的是…… 一些帝国暗探胡乱攀扯的话他们也拿出来,朕看这群人分明是办事不力,所以想要拿这些话来搪塞于朕。 王卿放心,回头朕就重罚他们,让他们重审,而且一定要严加审讯,绝不让敌国这等低劣的反间计,中伤我大乾的忠臣!” 刘宇一副不相信且埋怨锦衣卫办事不力的态度,非但没有让这些世家之人感觉到宽心,甚至还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私通敌国,出卖朝廷,勾结敌国密探,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叛国之罪,这不仅全家老幼要一起去死,甚至死了都还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以前世家不在乎史书,是因为史书都是他们自己人写的,谁也不会把事儿做绝,所以春秋笔法就大行其道。 可此时皇帝有意扶持寒门和世家对抗,按这个逻辑,万一以后的史书真是寒门写的…… 嘶! 这后世之人说不定能掘了他们的祖坟啊! 此时由不得这群人不怕,虽然皇帝信誓旦旦说他此时不信锦衣卫审出来的供词,可此时不信不代表以后不信啊! 而且什么叫严加审讯? 皇帝是嫌那群人仅仅供出来一个王家还不够,所以要多供出来几个吗? 还是说他想让那些人吐出来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不敢想,这根本不敢想! 此时坐在暖和里的众人都是汗流浃背,王烁本人更是脸色发白,双手发抖了。 说完这些,刘宇再次举杯,而这一次众人虽然同样陪着举杯,但脸上的兴奋和欢喜却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副如丧考妣的脸。 “诶对了,王卿……” 刘宇突然一喊,王烁手里的酒杯都差点吓掉了。 “陛下……” “年前朕不是交代让你们礼部商量武皇的谥号和庙号吗?你们商量的如何了?” 王烁此时哪里还敢拿准备好的说辞恶心刘宇,赶紧起身拜倒:“陛下恕罪,关于武氏……武皇的生平事迹,礼部上下意见并不一致,所以她的谥号庙号,臣等还……还未曾商议出来……” “哦,这样啊,那你们可要抓紧了,等开朝时,朕可是要问你们要的!” 刘宇笑着说,而王烁已经是吓得不敢抬头了。 “臣明白,臣一定尽快,一定不耽搁太久!” “嗯,那就好!” 刘宇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把目光在其他人身上各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郑必安身上。 “郑卿,虽然吏部的新考核规制已经草拟,但保险起见,卿还是应琢磨一下该怎么推行,避免最后落实不到位的情况发生,你觉得呢?”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思虑不周,臣回去就整改,一定把落实之事也考虑进去!” 郑必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急切地说道。 刘宇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敲打其他人,却见云齐慌忙闯了进来。 “陛下,定国侯府来人禀报,说定国侯……病危了!” “你说什么?!” 刘宇噌的一下起身,声音都瞬间暴戾。 病危? 一个多时辰前还生龙活虎的人,突然间……病危了?! 第231章 你是他舅舅 入夜,雒阳街道上,一辆马车行驶的飞快,从宫门直达定国侯府。 因为正月雒阳城不设宵禁令,所以街道上人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刘宇轻车简行,并没有摆什么架子。 定国侯府之中,宫里的御医团队早在刘宇到之前他们就先到了。 此时这群杏林高手也都是尽展胸中所学,拼了命也要把察哈台救回来,毕竟对于皇帝的大舅子,这群老头谁敢不尽心? 刘宇进了门,七拐八拐地走到察哈台住的小院,顿时就看到府里的下人跪在院子里低声啜泣,跟他妈哭灵似的。 而领头的就是察哈台的大公子札里合,那个怂恿察哈台自立为王,在西域都护府欺男霸女的绝世草包。 这小子的母亲是老休屠王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端王的亲姐姐,按血缘来说,就算刘宇和阿依娜没有成亲,两家都能算是远房亲戚。 可以说这臭小子是真真正正的贵胄,一个郡王祖父,一个侯爵的爹和一个侯爵的二叔,再加上一个当皇后的姑姑。 这种人只要自己不出什么问题,可以说基本上就没人动的了他,可他偏偏摊上了刘宇这个死心眼的姑父。 “闭嘴,嚎什么嚎,你爹还没死呢!” 刘宇路过札里合身边时,本想不管他的,但札里合知道皇帝对亲情最是看重,所以此时也是想多哭两声,让皇帝知道他有多孝顺,从而减免他的罪过。 但是刘宇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呢,抬脚就踹了上去。 尽管刘宇没用劲,却也依旧把札里合踹翻在地,吓得他战战兢兢地趴在那儿,一声也不敢吭了。 进了门还不到里屋,便迎面撞上了太医。 “陛下!” 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也是赶紧冲着刘宇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定国侯身体到底如何了?朕听说他在府门前吐血晕厥是怎么回事儿?” 刘宇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而对此领头的那位老太医也是赶紧解释了一下,大意就是察哈台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一路奔波身体有些吃不消,再者定国侯忧思过度,又不知为何心有惊惧,故此吐血。 听着太医们的解释刘宇大概是明白了,合着察哈台突然出事是被吓得? 随后众太医也是保证,已经给察哈台施了针,此时人已经醒了,只是还比较虚弱,需要静养。 对此刘宇直接召来府中管家:“定国侯所需药材都从皇宫大内出,务必用最好的!” “谨遵陛下旨意!” 随后刘宇也是冲着这群太医微微颔首:“天寒地冻的,有劳诸位辛苦这一趟了。 云齐!” 刘宇声音落下,云齐立刻带着一众宦官出现,手里都捧着东西。 不多时,在场十几位太医都领到了出诊津贴,每人十贯钱,同时还各领到了三颗东珠。 “陛下如此厚赐,臣等怎生担待的起啊?” 仅仅是皇帝一句宽慰就已经足够他们感动,此时皇帝亲赐,这群老头是真感动的落泪了。 刘宇只是笑笑:“只是几颗东珠,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各位便拿回家予家中子孙玩耍吧,也不至于说出门一趟一无所获!” 老板不能一味跟员工谈奉献,凡是抛开工资谈贡献的老板都是在耍流氓,这一点刘老板很清楚。 随后刘宇和众太医很是聊的来,几位太医在仔细观察确认皇帝陛下身体康健,血气旺盛的不要不要的之后,便由云齐代皇帝相送他们出门离开了。 只不过,临走前领头那个老头悄悄靠近刘宇,和皇帝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听的刘宇的脸是红了一下。 再随后家里的仆人便去取药煎药了,全程都有宫里的人盯着,而皇帝则是进了卧室。 床上,察哈台的脸色很难看,一片蜡黄,看上去仿佛时日不多了似的。 一看到进来的是皇帝,察哈台慌张地要起身。 “躺着吧!” 刘宇也不多说,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就坐在了床边。 察哈台嘴唇蠕动着道谢,脸上满是泪水。 “陛下如此对罪臣……罪臣实在愧对陛下啊!” 皇帝亲自看望大臣这是莫大荣幸,更何况这个大臣还做了对不起皇帝的事,这就更让察哈台难受了。 “就因为愧疚,你就把自己整成这样?” 刘宇皱眉看着察哈台,语气有些不悦:“当年那个以三千人大破两位汗王两万人的猛士哪里去了? 那个带一万劲旅,在西域大败西域各国六万联军的安西大将军哪里去了? 前不久,那个在甘陕之地稳扎稳打,正面击败了大周陇右边军的定国侯又哪里去了? 朕此时怎么就看到一个自怨自艾的怨妇呢?” “陛下……陛下都还记得?!” 察哈台眼睛一亮,激动的又要起身,但刘宇一只手就把他按下了。 “你以为朕只会找你们的麻烦? 实话说吧,从你们跟随朕到今天,朕几乎可以说的出你们打的每一场仗,立得每一份功。 你们都是在给朕卖命,要是朕连这点事都记不住,那岂不是太让将军们寒心了么?” 一边儿说,刘宇又一边儿给察哈台掖好被子。 “陛下……” “行了别嚎了,大老爷们哭什么,以前你可不这样啊!” 刘宇白了察哈台一眼:“草原的汉子流血不流泪,这话…… 可是阿哥你教我的!” 刘宇话锋一顿,一句阿哥彻底把察哈台喊懵了。 阿哥…… 上次听陛下这么称呼,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陛下,臣万不敢……” “放心,这里没有那些文官老爷在听,朕就是喊了也不会有人参你的!” 刘宇知道察哈台在忌惮什么,上次他这么喊察哈台已经是他当了可汗之后的事,而且那次刚好被徐业听到了,于是老徐头当场就给刘宇上了课。 对于那件事,察哈台一直心有余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知道,他和刘宇除了是幼时的兄弟,更是君臣了。 “朕只是口头说削了你的爵位你就扛不住了,就这么要死要活? 照这么看你比人家关宁可是差远了啊,朕削他的爵位可是下了旨意的,满朝皆知,他再想挣回来就得重新攒军功,可就这人家都没说什么呢!” “臣惶恐,定国公,哦不……李大人战绩卓着,有定国安邦之能,臣才疏学浅,亦不够沉稳,实在不够资格与李大人相比!” 对此,刘宇瞥了察哈台一眼,调侃道:“还是埋怨朕是吧?” 察哈台吓得面无血色:“臣不敢,臣……”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 刘宇翻了个大白眼:“朕就是要处置你,这不也是还没处置呢吗? 不错,朕确实骂你了,可你觉得朕骂你委屈你了吗? 阿哥你想过没有,你在西域的那些事既然朕能知道,你猜猜现如今朝堂上那些世家老爷们会不会也知道? 你再猜猜,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他们会不会把这件事翻出来作为攻击你的证据?” 察哈台此时已经被皇帝整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攻击我?” 他不理解那些世家之人为什么会攻击他,按理说他和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仇怨啊? “你是不是忘了阿依娜给朕生了个儿子?” 刘宇见这货榆木疙瘩,顿时也是气的从旁边盘子里拿来一个橘子扔在了察哈台身上。 “那孩子可是要管你叫舅舅的,可是如果他舅舅试图谋反,试图自立为王,那你说他能不能稳稳当当坐好太子之位?” 话说到这儿,刘宇已经不想再往下说了,而同时察哈台脸上也是彻底没有了一丝血色。 这一刻…… 他终于知道刘宇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第232章 你们可以问朕要 察哈台只是惊慌失措所以才显得呆板,可实际上他并不蠢,甚至相比于同一批出来的草原武将他很聪明。 这一点,从他清楚皇帝给他的丹书铁券是荣誉而非免死金牌就看的出来。 此时刘宇只是略微点拨他就立刻明了。 刘宇最爱的就是阿依娜,所以那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必然就是帝国的太子,将来的皇帝。 而他作为新皇帝的舅舅,也是新皇帝可以倚仗的外戚势力,到时候他什么没有? 可是现在呢? 一句酒后胡言,成了别人可以攻击他乃至太子的把柄。 若是将来册封太子,旁人以太子母族图谋不轨为理由反对,那皇帝是处置还是不处置? 就算皇帝强势压下这些弹劾,那他该如何自处? 太子又该如何面对? 是杀了他这个舅舅正国法?还是和他同流合污? 察哈台在和陇右边军厮杀时,一门心思都是为外甥多攒点家底,好让将来他的位置坐的更稳,可现在…… 这一刻察哈台不仅怕了,他更悔了。 他们家原本辉煌的未来,此刻…… “我……我都干了什么啊……” 察哈台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看着,声音都在发抖。 随后他猛地掐住自己脖子,拼命的掐,似乎是打算直接掐死自己。 而且察哈台下手绝对够狠,只是片刻之间他脸色就涨的通红,青筋都凸起了。 刘宇抬手一把扯开了他的手,语气都瞬间变得严肃:“你这是做什么,准备自杀? 你把孩子坑了不算,你还要让朕也担一个杀功臣的名声?” “臣……咳咳咳……臣不敢,臣只是想一死替太子……替大皇子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臣万没有陷陛下于不仁不义的心思啊!” 察哈台此时都要被整崩溃了,他活着会成为别人以后攻击外甥的理由,可是他如果死了,又会让陛下背上骂名。 他现在是既不能死也不能活啊! “你觉得你自己作难?你知不知道朕现在才是真的难?” 刘宇恨不得起身踹这王八蛋一脚,但又怕一脚把他送走。 “就你干的这破事朕都不敢让阿依娜知道,明明事情是你做的,可朕还要想办法替你擦屁股! 还有,你知不知道,当日跟你一块喝酒的那些人里,除了朕的人,还有斡力布的人,还有端王他们的人,也有人跟世家有牵连! 斡力布,端王,睿王他们那里朕都能解决,可是世家……” 说着刘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袋子打开,里面全都是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自己看看,这些全都是他们向世家传递的信息,朕能拦下来一年半载,可朕拦不了十年八年!” 说着刘宇也是头疼的看着察哈台:“阿哥,很多年前朕就说过,你们做事能不能让朕省点心,有时候朕也不想给你们甩脸色,发脾气,可你们看看你们干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陛下,臣有罪,臣狼心狗肺,臣愚蠢,臣让你那操心,让您作难了!” 此时察哈台也是泪如雨下,他本以为刘宇只是恼怒他做了这种不忠之事,可实际上人家是嫌他惹了麻烦。 见此,刘宇也是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朕知道,这些年你们这些跟着朕从北海王庭一路走出来的人,多多少少对朕都有些意见,尤其是开国之时授封大典之后,你们的意见就更大了。 你们觉得朕不公平,因为就连徐业和李承平都封了国公,可你们呢…… 要么是侯爵,要么是伯爵,子爵男爵太低了甚至有的人连爵位都没有。” “陛下……” “你不要说,听朕说完!” “尤其是你和多罗,你们不仅有功劳,而且还有阿依娜这层关系在,甚至当初朕坐上汗位也是你们家出力最多。 从龙之功,军功赫赫,再有皇亲国戚这层身份,综合而论,给你们封侯确实委屈了,可是你也看看那些爵位比你们高的…… 阿叔,英国公,鄂国公,他们都多大岁数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还能活几年? 因为年纪,以后他们都不会再上战场,而没了战功他们的爵位就到头了,可你们还年轻啊! 你们还有立功的机会,所以朕得给你们晋升的空间,要是现在就给你们国公郡王,那天下一统的时候你们封无可封,难道让朕学以前的皇帝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吗? 至于李承平和徐相……”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 “徐相的功劳不必朕说,给他国公你们能说什么吗? 可是他也就是个国公了,而且他也老了,和阿叔他们一样,他不会再升了,挡不了你们的路的。 至于李承平,辽东归降的汉将都聚拢在他那儿,朕需要那些人归心就必须有所表示。 当初辽东杀降是如此,而今封国公也是如此,但也正因为如此,三路伐周朕才让他坐镇后方,没有让他领兵,就是这个道理啊! 如果说你觉得朕是在骗你,那你不妨想想你和李承平的封号…… 定国侯,定国公…… 既然有了他这个定国公,那你这个定国侯算什么? 等再过几年,你军功赫赫,朕总要给你晋爵,到时候你家那郡王爵位不就是你的了吗? 其实朕不是没想过提前晋你为王,朕也怕你们等的急了! 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年朕喊你阿哥,这时候总不能如此害你啊! 说真的朕要是知道有这次的事,你拿下甘陕之地时朕就晋你为王了! 而且你也是,你既然真想要你可以跟朕说啊,难道朕就那般小气,不说亲王,难道连个郡王都舍不得? 这么多年了,朕除了对自己小气些,朕对百姓,对你们,几时吝啬过啊?” 刘宇苦口婆心地说,有些絮絮叨叨的感觉,而这一刻察哈台再也克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军功赫赫的军侯,在这一刻哭的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第233章 孩子和孩子的不同 房间里,刘宇啰嗦的样子让察哈台忍不住失声痛哭。 刘宇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年多多少少都对皇帝有些怨言,觉得皇帝和他们不如以前那般亲近了,甚至有刻意打压,疏远他们的感觉。 也正是如此,他们逐渐忽略了朝廷的局势,忽视了皇帝对他们的庇护,忘记了皇帝对他们的关怀。 可实际上,从刘宇登上汗位的那天,他们四处征战所得的财物,刘宇这个大可汗除了留下公用的部分,其他的不都是赏赐给了他们吗? 那时候他们刚从北海王庭出来没多久,草原刚刚统一,那时候冬天的雪灾对于草原人而言,依旧是随时会死人的恶劣天灾。 而也是那时候,冬天一些部落受灾之后,刘宇去赈灾的时候,他们可都是在家吃着肉喝着酒啊! 甚至有时候王庭的物资不太够,刘宇宁肯自己节衣缩食,也从来没有剥削过他们,对于他们这些臣子,刘宇这个君主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人家的任何不是! 是啊,你们确实有功劳,可难道皇帝没有给你们奖赏吗? 是你们的贪念越来越大了,可即使如此,皇帝对你们依旧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只要你们不把百姓欺负的太狠,不逼的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皇帝何曾找过你们麻烦? 此时听着皇帝的心里话,察哈台是真的泣不成声了,他并不是坏透了的那种人,他只是心里有怨气。 而此时,面对着刘宇,他心里的怨气一扫而空,甚至那些怨气都变成了他的愧疚。 他是真的愧对皇帝对他的照拂啊! “陛下,臣……臣实在无颜面对陛下啊!” 如果不是怕让皇帝担上杀功臣的骂名,如果不是怕影响了皇帝和妹妹的感情,此时察哈台是真的有了寻死的心。 毕竟这时候人的道德底线还没有后世那么低,他们都还是要脸的。 “朕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自怨自艾,哭天抢地的。” 刘宇起身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打湿的面巾。 “先擦擦吧,别把眼泪鼻涕都蹭被子上,到时候还得拆了洗。 毕竟这被面都蚕丝的,老贵了,你别糟践好东西!” 勤俭节约向来是刘宇一贯遵行的准则,能不浪费的东西,他尽量不会浪费。 “是,臣,臣一定勤俭,绝不铺张浪费!” 察哈台诚惶诚恐地接过刘宇递来的面巾,仅仅是擦了擦脸他都有种莫大荣幸的感觉。 毕竟这可是皇帝给他拿的啊! 开释完察哈台,刘宇也是不忘记交代:“该说的朕都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养身体吧,西域那边儿的事斡力布会处理好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斡力布?!” 刘宇这句话让察哈台差点蹦起来,因为刘宇只说了会有人接替他西域都护府大都督的职位,并没有说人选,所以察哈台还不知道接替他的人是斡力布。 见察哈台这样,刘宇不禁感慨道:“这也就是雅若给朕生了个女儿,这要是个男娃,朕可不敢7让斡力布去!” 察哈台听到这儿才不禁松了口气:“臣,多谢陛下回护!” “回护事小,朕也不期待你感谢,只要以后你们骂朕的时候别太难听朕就阿弥陀佛了!” “臣万死不敢做此藐视君父之事!” 察哈台赶紧解释,他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骂皇帝啊! 刘宇撇嘴一笑,又是一个白眼:“臣子不敢骂君父,但大舅哥可以骂妹夫啊,别跟朕说你们私底下没有说过什么,朕可不信!” “这……” “好好保养身体,以后领兵作战,用得到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臣一定养好身体,为陛下平定天下,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死而后……” “行了行了,你才读了几本书就学文臣那套,你也就学会了这几个词儿吧?” 刘宇是真不喜欢这套奉承的话,尤其是关系近的这些人这儿。 “有些事朕走之前还要跟你交代一下!” 刘宇态度重新严肃起来。 “第一,你在西域的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自立的事朕可以压下去,但是你家大公子目无王法,欺压百姓的事必须要惩治。 你教子无方,纵子为祸,身为皇亲,朕更应该从重处理。 明日朕会下旨,鉴于你拿下甘陕有功,朕便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至于札里合,这件事毕竟是因他而起。 不过你和你夫人这么些年就两个儿子,再者他也没有弄出人命,所以朕便留他一命,只把他发往辽东矿场服役一年,小惩大诫,你觉得如何?” “臣,叩谢陛下,天恩!” 这一次,察哈台无论如何都是挣扎着起身,冲着刘宇拜了一拜。 皇帝能这般处置,这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只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机会往后不会有了。 刘宇扶着他躺下后,也是无奈地道:“惯子如杀子,有些时候你们做父母的也该上点心,别让札里合学的跟你们家那小的似的……算了,不说他了,提起他朕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提起察哈台家里那个小弟,刘宇都已经不是无语了,那是真恶心。 “哈失?他又做什么了?” 听到刘宇提起自家小弟,清楚自家那小子什么德行的察哈台顿时也是来了兴致。 提起这事儿,刘宇嘴角都在抽搐:“你爹跟朕说,那小子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想让朕给他赐婚!” “赐婚?他看上哪家姑娘了?难不成……” 见皇帝脸色不善,察哈台也是有些忐忑:“那小子不会看上哪位公主了吧?” 刘宇的姐妹除了长姐托娅,还有好几个小妹妹的,对于这些孩子刘宇可是宝贝的紧,他不止一次跟大家承诺过,以后如果有人求婚,他一定让妹妹们先看看,如果不合心意,他绝不把她们送出去联姻。 可以说就这点,刘宇这个当哥的是真没的说。 闻言刘宇哼哼冷笑:“他要是敢惦记老子的妹子,老子打断他狗腿!” “他他妈看上无心家那丫头了,所以你爹想让朕下旨赐婚,娘的,人家无心家那大闺女那般乖巧可爱的娃娃,就你家那小王八蛋的德行他也配? 你让朕怎么张的开嘴?这事儿朕都没跟法跟无心说!” 翊宸郡王府的小公子是什么玩意儿,上京城可是无人不知,至于无心家里大闺女,刘宇见过了,妥妥的美人胚子,将来绝对是个大美人儿。 这桩婚事,妥妥不般配! “陛下宽心,这事儿臣去回绝父亲,绝不让陛下为难?” 此时察哈台也是听懂了刘宇的意思,赶紧应承。 闻言,刘宇瞥了察哈台一眼:“当真?” “臣一定办到!” “好,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刘宇便转身离开:“天冷,你有病在身就不要送了,还有,让你家大公子好好准备一下,辽东矿上可不好过,他去了…… 也不会是什么很舒服的活儿,做好心理准备吧!” “臣遵旨!” 刘宇身后,察哈台的声音恭恭敬敬地追了上来。 出门的时候,札里合还在那儿跪着,而刘宇却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就走了。 此时雪还没停,小雪花纷纷扬扬。 侯府门外,马车旁边,有一人垂首而立,像是个等着自家主人的忠心仆人。 “身体不好还来给朕赶车?还在外面等这么久,真不要命了?” 刘宇走到马车边时,伸手替那人把披风系好了,同时语气温和地埋怨道。 “臣只是想着来看看您,顺便替您做点什么!”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半赋闲的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送刘宇来的人是他,等刘宇的人还是他,现在,也是他送刘宇回去。 “你啊……” 刘宇没有上车,只是看着繁华的雒阳城,这样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他还是上车了,楚清平驾车,送他回了皇宫。 楚清平把他送回去后便要离开了,而他离开时刘宇喊了他一声。 “有空的话,明天带着你家孩子进宫一趟,朕……请他们吃顿饭!” “臣一定来!” 楚清平没有谢恩,只是这么说。 雪花纷纷扬扬,楚清平的身影渐渐模糊。 第234章 刘宇的自信 虽然说不会画饼的老板不是好老板,但只画饼不兑现的老板大抵都应该是畜牲。 这世上的畜牲老板太多了,但刘宇刘老板不一样,他不是畜牲,不是王八蛋,也不是吸血鬼,他画饼那是真兑现。 就比如他说请楚清平吃饭,那他就真的请楚清平吃饭了。 天授三年正月初九,帝于宫中宴请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一顿饭吃下来,刘宇,楚清平甚至来蹭吃蹭喝的默啜都很淡定,不淡定的只有楚清平家的两个孩子。 楚清平长子楚安,次子楚宁,两个不到十四岁的娃娃坐在那儿战战兢兢地,夹个菜手都在发抖。 刘宇请客并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宴席,就是一张桌子的家常便饭。 桌子上,刘宇没有摆皇帝架子,就像个好脾气的长辈似的给两个少年夹菜,虽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誉,但两个孩子还是吓得不轻。 没办法,这是皇帝啊! 而在另一处殿宇里,怜心作为皇帝新封的妃子,则是和楚清平的家眷坐了一桌。 按理说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在皇帝宴请大臣的时候宴请其家中女眷,但皇后不在怜心只能代劳。 再者大年初二的时候怜心已经做过了,所以此时她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楚清平的夫人李氏,是个姿色平平但气质温和地女人,面对着此时后宫里唯一的妃嫔,李氏的表现很是得体,对怜心的问题应对的十分从容。 而楚清平的母亲吴氏,这个老人很慈祥,也很懂规矩,仅仅是片刻的交谈怜心就对这个老人升起了浓浓的好感。 而桌上的第四个人是楚清平的小女儿,虽然年纪只有八岁,但她乖巧懂事,长的很漂亮,很讨人喜欢。 可以说一顿饭不论是男人那桌还是女人这桌,气氛都很不错。 楚清平是刘宇说好要请的,而默啜压根就是恰好遇上的。 年后这几天,除了大年初三默啜来给刘宇拜了个年,随后他就带人在雒阳附近转了转,查了一下有没有官员腐败的情况,刚好今天回来。 饭桌上默啜狼吞虎咽,看的刘宇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你能不能慢点吃?能不能有点吃相?” 默啜根本不惯着刘宇:“换你出去跑几天你吃相还不如我呢!”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你当皇帝的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以理服人,依法治国,这不都你说的吗?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 默啜埋头干饭,头也不抬。 刘宇懒得和他拌嘴,随后便问了问楚清平孩子的近况。 因为有刘宇的特殊关照,而今楚清平两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据说成绩都不错。 转而刘宇问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志向,老大楚安性子柔和些,喜爱读书,所以他打算通过科举入仕,报效朝廷。 而老二楚宁就外向不少,相比于整日忙碌于桌案笔墨,他更向往疆场。 甚至在刘宇问他的时候,这小子张嘴就是:“愿为我大乾冠军侯,为陛下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楚清平赶紧斥责他:“陛下面前你怎可说此等狂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冠军侯相比!” 刘宇摆摆手,笑着道:“男孩子狂一些没什么不好的,不趁现在狂,难道等老了再来老夫聊发少年狂吗?” 说着刘宇也是看了看楚清平:“难道你少年那会儿就没立过什么救国安民,名垂青史之类的誓言?”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世间第一流啊,清平,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不要打击他们,帝国的未来,寄托在他们身上啊!” 刘宇轻飘飘一句话让楚清平不由得面色大变,陛下这话…… 他……他该怎么解读啊? 而刘宇则是不管这些,伸手捏了捏楚宁的脸:“有目标是好事,有狂劲儿也是好事,但有了这种心思,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否则就成了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了!” 楚宁赶紧起身行礼:“臣谨记陛下教诲!” 楚宁此时还没有功名,作为在国子监读书的他本该自称学生,但此时刘宇也没有追究。 同时刘宇也看向楚安:“读书很重要,但不能读死书,因为圣人的学问不止是在书里,同时也在书外。 朕听国子监的人说过,你的课业完成的很好,很多先生都夸你,所以你要好好努力,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官员,而不是一个只捧着书本的书呆子!” 楚安也是赶紧行礼:“学生谨记陛下教诲!” 此时,旁边埋头干饭的默啜突然开口了:“你刚才那句话……你从哪儿抄来的?” 刘宇微微一愣:“哪句话?” “就那句,须知少时凌云志什么的,你从哪儿抄的?” “朕今天心情好,你别逼我在这儿扇你!” 刘宇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随后默啜就选择了闭嘴。 这一幕被楚安看在眼里,紧跟着他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满。 齐王这算什么? 挑衅陛下吗? 他想开口驳斥,但桌子底下楚清平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看到父亲那警告的眼神,楚安选择了闭嘴。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随后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前刘宇给他们家三个孩子都送了礼物。 楚安得到了一套文房四宝,楚宁得到了一张弓和一把利剑,至于楚清平家里那小丫头则是得到了一个手镯。 出于规矩,两个男孩儿的礼物可能只能封存,但小丫头的镯子却可以等到长大了就戴上。 分别前楚清平郑重地给刘宇行了大礼,刘宇坦然接受,随后让人送他们离开。 能带着家小在年节得到皇帝单独宴请,楚清平绝对是头一个。 楚清平离开后,刘宇瞥了一眼跟在他身边儿没有离开的默啜。 “饭都吃完了你还不走?” “不是吧,吃你一顿饭你就要赶我走了?” 刘宇不耐烦地挥手:“有事儿说事儿,你到底要干嘛?” “大周开始增兵淮河一线了!” 默啜突然换上一副郑重的语气。 听完后,刘宇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偏殿,殿宇里挂着舆图。 默啜也不客气,走上前就开始汇报。 “大周战船自淮河沿河而上,于颖水增援顺昌,兵指陈州! 于汴水屯军徐州,西视谯县,东逼商丘! 如果沿河的几个城镇丢失,那我们打造战船南下基本上就是空谈,而且如果以此立足,他们几乎都可以威胁到雒阳了。” 默啜指了指淮河三条主线支流周围的城镇,看了看图,默啜认真说了句:“我看他们估计是真的准备动手了,咱们怎么说? 还谈吗?” 刘宇交代的和谈并没有停止,所以默啜动手之前必须要问一声,哪怕此时驻守商丘,许昌一线的基本都是他东线的大军。 “干嘛不谈!” 刘宇坐在那儿看着默啜,殿内只有他们。 “咱们得让天下的百姓看看,咱们是想和谈的,为了天下安宁,咱们可以反复谈判反复让步,是他们不守信用,非要挑起战火! 人家送上门的好名声,咱们干嘛不要?” 默啜有些无语:“可也不能要名声不要命吧?你不怕人家打回来啊? 开封,陈州,许昌的兵被你调走了六成,现在要是真打起来,人数方面咱们绝对是吃亏的,万一这边儿扛不住,你就得考虑迁都的问题了!” “没事的,这几座城扛得住他们打,这一点我有信心。 而且你怎么不问问我把兵调哪去了?” “你不就想趁这时候拿下襄阳,然后走汉水渡江吗?” 默啜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但语气却很是无奈。 “可问题是你也看看实际情况,那襄阳城的护城河挖的那么宽,那城墙修的那么高,就算是你带都不一定打的下来好吗?” “所以我让李承平去了啊!” 刘宇脑袋一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且我很快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他们呢!” 第235章 庙号,谥号 假期的时间总是格外的短,正月二十几乎是眨眼就到了。 正月二十一当天,新年第一次大朝会召开,在京官员几乎尽数聚集于紫薇宫。 崇明殿上,文武群臣分列而立,帝国的皇帝高坐,静静地听着各部门官员的奏报。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请世家之人的那顿饭确实有效果,反正六部官员对皇帝年前布置的活儿都很用心,完成的效果让刘宇几乎挑不出毛病。 当然,这里工部督促的黄河大堤还在努力赶工,毕竟这是大活儿,哪怕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这依旧需要时间,所以刘宇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给武皇安排身后名这件事,礼部的王烁再也没有了年前的硬气,很是配合的选了几个好的。 而那几个之前配合文臣唱反调的武将,听到这话人都傻了,他们不理解怎么过了个年队友就转性了,于是都选择了闭嘴。 但刘宇却是没有放过他们,直接点名问他们这些谥号和庙号如何。 想他们一群不懂这些的人哪里知道好坏,自然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随后刘宇也不搭理他们,就王烁所做的汇报做了简单修改。 最后武皇的皇帝尊位得以恢复,庙号世宗,谥孝惠皇帝,择日起棺,以天子礼葬乾陵! 听到刘宇给武皇安排的身后殊荣,满朝文臣都傻了,哪怕是被刘宇抓住了把柄的世家之人都是如此。 世宗…… 这个庙号的规格可是有点太高了,高的让这些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武皇和刘宇那边儿的不是一个人,要不然刘宇也不会给她用这个庙号。 世宗,要么是发扬功绩,要么世系转移,就这两点来说,后者很明显不符合。 但是就这个世界而论,武皇继承了太宗,高宗两代帝王科举取士,打压世家,巩固皇权的政策。 虽然她对外作战不行,但她内政可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梳理刑狱,发展教育,,兴修水利,建设交通…… 她在位期间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最起码百姓的生活水平相比于高宗时期确实好过了很多,这些都是刘宇在大周从最底层的百姓那里听来的。 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所以刘宇从一开始就定好了这个庙号。 对于刘宇给武皇的超规格待遇,底下大臣有异议归有异议,但刘宇都给压下去了。 他们并不反对给武皇一个美谥,毕竟很明显这是圣心所想,但是…… 算了,没必要跟陛下过不去。 解决完武皇的事,随后刘宇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大周天佑皇帝虽轻启战端,背弃盟约,以致两国无辜百姓遭受战火,却也在国都失陷之时选择殉国,以天子死社稷之壮烈保全大周皇室之颜面……” 刘宇手指轻扣扶手:“所以朕想让各位爱卿也议一议,天佑皇帝的身后名……该如何安排?”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炸了。 因为刘宇对李玄的事儿一直避而不谈,所以大家都以为李玄落在了刘宇手里,成了阶下囚。 所以刘宇不张嘴,他们就自动忽略了李玄这件事,生怕惹祸上身。 但此时刘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朝堂上的臣子就这个问题显然是各有心思,那些因为刘宇德政爱民而投奔的大儒,此时自然是认真思索,想要提出一个相对公道的建议。 而世家那群人考虑的就多了,他们此时更偏向于揣摩皇帝的心思,想要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去考虑。 没办法,他们的把柄还在皇帝手里捏着呢! 所以此时世家这群人一边儿在心里盘算,一边儿等着别人先开口。 不过这个不用想,美谥肯定轮不到李玄,毕竟无论是政治表现还是他跟刘宇的私人恩怨,在场这些人都不敢往这方面提议。 针对李玄的庙号和谥号,众大臣讨论了很久,期间也提出了不少意见,只不过都被刘宇给否了。 为了讨刘宇欢心,有些人也是真做的出来,什么哀宗,度宗,光宗,厉宗他们是张口就来,似乎都是恨不得把李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遗臭万年。 其中唯一不太离谱的是昭宗,指那些有能力却无法扭转大局的帝王。 这个庙号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儒提的,虽然说不太适合李玄,但也算是想给李玄一点体面,但他一出口就被从上京城迁过来的官员喷的体无完肤。 当初李玄怎么恶心刘宇他们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此时他们都恨不得给李玄上个徽宗的庙号。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好半天都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刘宇拍板定下。 思宗! 听到皇帝开口,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会儿。 思宗,既有追思,也有反思的意思,在庙号里属于中等偏下,严格来说不算很差,尤其是提出的人还是刘宇。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对李玄这般宽容,毕竟当初…… 刘宇扫了一眼众人:“庙号已经定下了,诸位议一议谥号吧……” 有了皇帝带头,众人便有了参考。 虽然他们提出的谥号依旧不怎么样,但已经没有之前的厉,炀,灵这种恶意满满地谥号了。 最后众人根据刘宇定的庙号,以及刘宇着重提的殉国一事,众人给李玄的谥号定为“烈愍”。 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囏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悲伤曰愍 。 烈,指李玄殉国而死的刚烈! 烈愍这个谥号刚一提出被刘宇当场通过,看着皇帝对李玄这个对手的宽容,此时那些因为刘宇德行而投奔的大儒都是感觉自己没有选错人。 皇帝他……确实很好,最起码这份胸襟就很好! 李玄的身后名是有了,可是紧跟着问题就来了。 他……埋哪儿? 这可不是普通人,挖个坑一扔就算了结了,既然刘宇给了人家皇帝待遇,那就要按天子之礼埋,可现在哪有地方埋李玄? 乾陵本来是空着的,但那是人家武皇生前给自己修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埋了武皇了。 难不成还要出人力去修陵? 似乎是看出了大臣们的为难,刘宇便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烈愍皇帝临终前曾与朕言道,愿与武皇葬于一陵。” 刘宇抬手压了压,算是打断了那些想要发言的大臣。 “武皇的乾陵朕年前就让人去修整了,有些事各位爱卿不必担心,至于说他们母子葬于一陵之事…… 有些事诸位都知道,烈愍皇帝幼年是由武皇抚养长大的,虽然后来出了很多事,但着不可否认他们的母子亲情。 而且对于烈愍皇帝,朕不怕诸卿非议,朕对他还是有些敬佩的……” 嘶! 这话一出,朝堂上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说他佩服李玄? 这不对劲吧? 刘宇语气有些唏嘘:“不知诸卿如何想,反正在朕看来,他并不是什么昏庸之主,虽然他和朕有私怨,但那也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朕也曾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打这一仗,或许他会做的更好,只不过他毕竟打了。 虽然他选错了路,但是在都城失陷之时,他作为皇帝没有南逃以求苟安,就凭这,朕便无法指责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朕的追求,但他却先做到了!” 所以他临终所请,朕既不能,也不愿拒绝。 所以朕也希望诸卿,能谅解一二!” “陛下胸襟似海,非古之圣君不可比也!” 国子监祭酒明博率先出列,恭敬地说道。 这位老先生就是非世家出身的大儒,在如今的读书人里有很高的声望,平时就连世家那些人,比如王烁,郑必安他们都对人家很客气。 此时明博率先开口,其他人自然紧跟,一时间陛下万岁的声音便在朝堂上回荡开来。 刘宇笑着摆摆手:“朕虽有德行,但万不敢与古圣相比,诸卿谬赞了!” “既然他二人身后事已定,那便五日之后以天子仪程起棺入乾陵,届时朕会亲自相送,在京诸王,众勋贵,及文武百官务必到场!” “谨遵陛下旨意!” 这个早朝先是讨论了皇帝面前说的新税制以及官吏新的科考制度,包括整理刑狱,随后是两位皇帝的身后事,以上这些问题武将团体都没有机会发言。 而此时皇帝终于说完了这些事,那自然就该说别的了。 武将这边儿,定国侯察哈台率先出列。 “陛下,既然陛下已为大周两位皇帝安排了身后事,那不知南迁的大周朝廷又该如何安置?” “定国侯有何高见?” 察哈台手持笏板:“臣以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陛下既然得天命而掌中原,便该令人渡江,要南周朝廷归降,以使天下一统,华夏之内再无烽烟!” “众卿以为呢?” 刘宇扫了一眼众人问道。 其他大臣此时态度竟然整齐划一:“定国侯所言甚是,臣等附议!” 第236章 为皇帝找理由 讲真的,刘宇真没想到底下这群人居然态度如此一致,这倒是让他准备好的话派不上用场了。 “众卿都这般想吗?朕派使者出使大周容易,可这种事人家不可能会同意吧? 毕竟都是祖宗基业,谁愿意拱手让人啊? 所以朕想不如便派人与大周和谈吧,若两国各守疆土,各安百姓,边境烽火不起,不是也挺好吗? 若是直接让他们归降,他们万一心生愤慨重燃战火,受苦的不还是我华夏百姓吗?” 说到这事,刘宇一副为难的样子。 见此,王烁率先出列:“陛下所言,臣不敢苟同!” “王卿有何话说?” 王烁行礼道:“陛下不愿战火重燃,百姓受苦,便息事宁人与大周和谈,此虽善举,但却为小仁小义,并非大仁大义。 毕竟周廷南迁,其朝堂上诸多奸臣也都跟随而去,这些人在中原时便欺压百姓,盘剥黎民,而今到了江南亦是如此。 再者如今大周新帝孱弱,朝政大权皆在其臣属手中,若周廷众臣借陛下仁慈,与我大乾虚与委蛇,名为罢兵休战,实则厉兵秣马,以图他日,那岂不是纵虎为患吗? 来时他们重启战端,重燃烽火,届时仗继续打,百姓还是要受苦,甚至死的人会更多,如此岂不是偏离了陛下和谈的本意了吗?” 听着王烁的话,文臣还没怎么说,但武将那边儿都是点头了。 他们现在就一个念头,帮着陛下把天下统一。 刘宇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扫过了默不作声的许正,而此时许正也是了然,赶紧出列。 “陛下,王大人所言甚是,若是天下不得一统,南北百姓分治,万一往后两国再有摩擦,战火重燃,受苦的依旧还是百姓啊! 我皇体恤百姓之心四海皆知,去年一战,我大军自幽州一路而来,沿途对百姓秋毫无犯。 冬季大雪,陛下更是自辽东调来火炉煤炭至中原,陇西之地,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今年陛下更是减免赋税,整理刑狱,严惩贪腐,这都是惠及于民的善政。” 许正一边说,一边儿看了看众臣:“诸位大人,下官说的这些,是否属实?” “许大人所言属实,去年冬季虽然大雪,但各地都没有流民出现,至于冻的而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是啊,官府无偿给百姓发放物品,此等景象放眼历朝历代都是从未出现过的!” “远的不说,雒阳周围各地不少百姓都希望能为陛下建生祠供奉香火,但因为礼制不和,所以才作罢了。 但本官听说,依旧有不少百姓在家中为陛下祈福!” 许正一发问,朝堂上顿时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开始了。 这些人有的是在拍马屁,但更多的都是真的在感慨。 这位皇帝…… 他真的是个菩萨心肠的好皇帝! 见气氛拉起来,许正也是继续道:“既如此,臣斗胆问陛下,难道在陛下眼中,南方百姓不算是我华夏子民吗?” 刘宇眉头轻皱:“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许正不卑不亢:“既如此,陛下得天命而掌九州,为何不肯将善政惠及江南蜀中?” 闻言,刘宇顿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许卿这话可是不讲理了,江南此时非我国土,朕如何能……” “所以臣才说王大人言之有理!” 许正赶紧行礼:“臣为江南千万百姓计,请陛下遣使南下,令江南归降!” 这时王烁,郑必安,就连明博都跟着附和:“许大人言之有理,臣等请陛下纳谏!” “可他们不会同意啊,如此一来,岂不是又要打仗?” 刘宇此时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诸卿,打了一年了,也该让百姓歇歇了,再打下去,朕,实在不忍心啊!” 王烁,郑必安等几人齐声道:“陛下不忍此时过分相逼,乃救一人杀万人之小仁小义,实不当取也! 陛下若借此时一统天下,使华夏大地再无战火,虽有伤亡,但却是杀一人而救万人之大仁大义。 臣请陛下为江南千万百姓计,下令遣使,令江南归降!” “臣,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此时满朝文武都冲着皇帝行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同样在行礼的默啜偷偷瞄了一眼刘宇,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老哥说的惊喜在这儿呢? 第237章 乱点鸳鸯谱 此时,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力主统一,除了极个别没有开口的,就只有刘宇一个人倾向于和谈,两国各安边境。 就这件事虽然说君臣各抒己见,但终究没有吵起来,而最后刘宇也是表示,这件事容他再想想,也希望众大臣回去后再想想。 散朝后,离开的路上大臣们三五成群,不少非世家出身的人都聚在明博身边,力劝他能带头上书,劝皇帝考虑一统之事。 作为桃李满天下的大儒,明博的影响力不言而喻,平日里他的话就连刘宇都要掂量。 明博本人就是赞成一统的,此时面对着诸位同僚晚辈的请求,他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和这边儿一样的,世家那边儿自然也是三两成群,商讨着这件事。 而在官员队伍最后面,许正,默啜,还有都察院的陈宪三个人组个团。 “刚才诸臣议事,长明为何一言不发啊?” 默啜看了看沉默的陈宪,好奇地问道。 陈宪的名头他可是清楚的很,之前在上京那会儿,人家就把满朝勋贵弹劾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他默啜。 但是对于这个忠直的有些可爱的年轻人,默啜也是讨厌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大乾王朝需要这样的人。 平时刘宇有什么做的不对的,陈宪那是真敢当面怼回去,但今天朝堂上讨论两国是战是和这种事陈宪居然作壁上观,这实在是让默啜有些看不透。 闻言,陈宪赶紧微微欠身:“回禀殿下,臣……臣还没想好说什么,所以不曾开口!” “是没想好还是不想说啊?” “臣……” “殿下,依我看长明不是没想好,而是他压根没有想这件事!” 此时许正突然插了句嘴。 他当初和陈宪同时入仕,虽然后来有些政见不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关系,哪怕这份友谊不再表现在明面上。 “哦?” 默啜微微讶异:“难不成此时有比两国关系更让长明上心的大事?” 心思被揭穿,陈宪也是不再隐瞒:“臣方才,是在想陛下在想什么!” “臣知道诸位臣工说的没错,只有天下一统,这世间才能少些战乱,江南,蜀中乃至岭南的百姓才能稍稍过的好些,长江南北才能再无战事。 可是大家也都清楚大周不可能投降,所以如果要天下一统,两国势必还要再战,这一点他们和陛下都清楚。 也正是因此,所以陛下才不愿轻下定论。 诸位大人说陛下怜悯苍生,不愿轻启战端是小仁小义,可这一年的大战下来,天下动荡,苍生涂炭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那些人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那么多死人,他们整天坐在府中,吃着山珍海味,穿着锦绣绫罗,除了一门心思给自己家多挣点权势,挣点名声,他们还想什么? 城外冻死的百姓他们看不见,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们看不见,在田间地头盼着丈夫,儿子回家的妇人和老人他们也看不见。 在他们眼里百姓,将士不过就是个数字,死多少他们都不在乎,所以他们谈起大局自然可以说的轻松。 可是陛下……” 陈宪语气发酸:“可是陛下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在上京时就听城中一些老人说,当年陛下还未称帝时,就曾在赈灾时带人顶风冒雪多走了七百多里,就为了给一个不足千人的部落送去赈灾物资。 在战场上,陛下伤口未曾包扎,就带人收拢战死将士的遗体,哪怕是将其火化,陛下最后也让人把骨灰带了回去。 在陛下眼里,每一个人都是人,所以陛下在进攻中原时才不许惊扰百姓,不许屠城。 就像现在他迟迟下不定决心是否要打这一仗……” 陈宪絮絮叨叨地说,一直以来刘宇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伟大而崇高的,仿佛带着光。 “那些人说的道理陛下都懂,他只是不忍心死太多人啊……” “难为你能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 默啜听完后感慨地说道:“陛下常跟我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言慎行,有些事朝廷上若是稍微处理不好,底下百姓就要遭殃一大片。 如果真遇上那样的事,皇帝就算是下一万道罪己诏,也不能挽回错误啊!” 听着默啜的话,两人此时都是沉默了。 自家陛下的道德品质……真是没得挑啊! 此时要是刘宇知道他们居然会这么想,恐怕能直接笑出声来吧! “等午后吧,到时候若是陛下无事,你二位就随我再进宫一趟,和陛下商量一下这件事,好歹谈个结果出来,总不能再上朝还像今天似的,搞的陛下那般孤立无援。” 听着默啜吩咐,二人都是应声:“谨遵殿下钧命!” 默啜他们回去忙自己的事儿了,但刘宇这边儿却没有闲着。 他刚在文华殿坐下,准备看看锦衣卫递上来的各地信息汇总,就见云齐进来禀报。 “陛下,梁王和林姑娘求见!” 刘宇捧着奏疏的手一顿,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让他们进来吧!” 云齐退了出去,很快梁王和林婉儿就进来了。 “参见陛下!” “二位免礼,云齐,赐座!” “谢陛下!” 对于这两个人刘宇还是很尊重的。 “朕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给武皇恢复身后名,这既是政治需要,也是朕的的一点私心,所以你们犯不着亲自来一趟!” 能让这俩人一起来,除了是武皇的事再不可能是其他了,所以刘宇也懒得玩人情世故那套。 对此,梁王态度依旧:“话虽如此,但臣和林大人还是要跟陛下道句谢,若不是陛下……” 说着梁王也是起身:“陛下不仅为我姑母正了身后之名,还削去了我武家诸多罪名,替臣寻找武家之人的骸骨,坟茔…… 武元起无以为报,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梁王客气了,起来!” 刘宇走下去,亲自扶起梁王。 “当初梁王便在西域与大乾将士协力对抗黑衣大食及吐蕃,自有同袍之义,后来两国交战,梁王也未曾趁机袭击我军后方,未曾趁人之危。 再后来中原平定,梁王未要任何代价便主动归顺,更是只身赶赴雒阳,桩桩件件朕都铭记于心。 如今朕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何至于让梁王赴汤蹈火?!” 说着刘宇也是笑了笑:“而且当年,梁王初次见朕便送了朕和皇后三百两黄金,这情分,朕一直未曾忘却啊!” 当初刘宇孤身来到雒阳,在鸿胪寺时,梁王送了他和阿依娜三百两黄金,虽然当时刘宇发火了,但这件事也是拉开了他和梁王的故事。 而今旧事重提,自然不胜唏嘘,恍惚间一些隔阂也是消失了不少。 “臣眼拙,当时不曾认出陛下,实在……” “可梁王夸朕的话,朕可是记得呢,就凭那句话,可见梁王眼光独到啊!” 两人边说边笑,至于林婉儿虽然不曾插话,但二人说的这些她基本都清楚。 刘宇没有忘记她,转而看她:“林姑娘,当初你在上京时,朕可是管了你好久食宿的,而今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便一句话都没有么?” 林婉儿笑着道:“不是陛下说不必再道谢了吗?” 刘宇撇撇嘴:“咱们也认识好几年了吧?不道谢就没别的话说了?” “那……草民给陛下行个大礼?” 这一刻,林婉儿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上一次看到,还是三年前在瑶光殿,那天晚上他们初见之时。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只不过那时的客人变成了主人,说起来却是有些世事无常了。 片刻后刘宇回到座位:“五日之后,武皇便入葬乾陵,而且到时候李玄也会埋在那儿,因为是两位天子的葬礼,朕打算为他们辍朝一日,以示悼念。” “陛下……” 这话让梁王和林婉儿都是有些坐不住了,哪有新朝皇帝为前朝皇帝辍朝的? “这也是朕能做的极限了,再久,大臣们就要骂街了!” 不等两人感激,刘宇便抢先问道:“葬礼之后,你二位作何打算啊? 梁王的前程好说,林姑娘准备何去何从?” 林婉儿几乎是想也不想:“若是陛下允准,请让草民去乾陵为我家陛下守陵!” 刘宇点点头:“这个朕可以答应……” “林姑娘和武皇名为君臣,情同母女,当年朕和武皇闲谈时她便如此说。 而今做母亲的不在了,子女守孝是应该的,可是你难道要守一辈子? 天底下哪有父母愿意孩子就这么过完一生的?” “陛下……” 林婉儿听出了刘宇的意思,短暂错愕之后也是苦笑起来:“民女已经老了,连半老徐娘都算不上了,就算是送去联姻都没人要的!” 刘宇笑了笑:“谁说的,你身边不就恰好是一个吗? 我大乾的亲王,想来算是个不错的夫婿吧?” 林婉儿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王,随后又看向刘宇,然后又看着梁王,最后目光落在刘宇身上。 “陛下……您,您可不能乱点鸳鸯谱啊!” 让她嫁给梁王?! 这都哪跟哪儿啊?! 这不胡来吗?! 第238章 你的梦成真了 五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而在这五天里,刘宇为武皇和天佑皇帝定好陵寝,又以天子规格下葬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神州。 等到下葬那天,除了西域,岭南,上京等地太远之外,中原,陇右,江淮等地都知道了。 一时间天下震动。 而当武皇和李玄的庙号谥号被公开,最先得到消息的中原百姓都对刘宇这个皇帝的认同又增加了几分。 王朝更迭,朝代互换,当刘宇大大方方承认了武皇他们政权的正统性时,他的政权在百姓心中就也有了正统性。 这是权力的交接,是正规且合法的。 出殡那天,李玄和武皇的棺椁都从雒阳紫薇宫而出,两口棺材都是用的金丝楠木,绝对配得上他们的帝王身份。 当时看到这玩意儿时默啜还吐槽了几句,说也不知道老哥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有没有这么好,气的刘宇抄起椅子追了他一炷香,闹的皇宫里鸡飞狗跳的,云齐这些人都跪在那儿一声不敢吭,就连怜心都是默默地看着。 讲真的,这也就是刘宇了,这要是换个朝代,默啜今天死定了。 雒阳城外,乾陵。 这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帝王陵寝,在这料峭春风之中,显得既肃穆又凄凉。 刘宇终究是意气用事了,当初老阿姨的一顿饭,他记了三年,并且在今天还给了她。 神道上,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仪仗排列开来,四周是玄甲持戟的武士沉默地站在两旁。 两位皇帝的地宫不在一个地方,武皇那个是早就弄好的,只不过她没想到她埋进去的这么晚,而李玄那个是刘宇安排人,在李玄还没死的时候就开始挖的。 那会儿他想着有备无患,如果李玄配合,大不了就重新把土填回去,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也不用太慌。 反正乾陵是武皇挑的风水宝地,用不着他再费心去找了,至于两代皇帝埋一起…… 老朱和小朱还埋一块儿呢,横竖都是一家人,埋那么远做什么? 当那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纹棺罩的梓宫,也就是棺材在将士的护送下进入地宫,漫长的神道上,长身而立的刘宇也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武皇…… 李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两个很了不起的对手,也是他想要成为朋友却没有成为朋友的人。 作为对手,刘宇必须承认他们两个都很了不起,只可惜天时不在他们那边儿。 老皇帝太老,新皇帝太小,一切的一切就仿佛命运,最终都便宜了自己。 或许…… 这就是天命! 当地宫的大门缓缓关闭,刘宇作为大乾的皇帝,却是对这两个前朝之君躬身行了一礼。 一瞬间文武百官都是下跪叩首,山脚下,那前来送行的百姓哭声一片。 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把棺材放进去而已,然后大家象征性地哭一哭,如此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刘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地宫大门,此时地面上的冥纸仿佛成片的积雪,山脚下百姓的哭声也渐渐停了。 就在这样很平常的一天,刘宇埋葬了两个他曾经的对手。 此时无论是谁都清楚,在中原之上,属于大周的时代彻底翻篇了,一个新的时代…… 来了! 乾陵之前,巨大的无字碑高高耸立,沉默无声。 刘宇在山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刻他仿佛在碑上看到了什么。 那是他立的无字碑,也是他的态度。 “陛下,您那个梦……成真了!” 乾陵地宫上面的殿宇中,林婉儿一身孝服跪在里面,此时她看着墙上的武皇画像,泪眼朦胧。 林婉儿看着那个老人,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 默啜来雒阳的那一年,武皇做了一个梦。 她对林婉儿说,她梦到她死了,刘宇成了天下的皇帝,还把她的尸骨从皇陵挖了出来。 那时候林婉儿以为武皇是忧思过度,谁想到老人家一语成谶。 刘宇可不就是把武皇从孝陵挖了出来,然后又埋嘛! “不过陛下,他……他不是坏人,他蛮好的,其实奴婢现在也有些怀疑了,或许他真的是汉帝子孙也说不定呢!” 林婉儿看着看着,满脸都是泪痕。 最后的最后,她哽咽着,小声的喊了一句。 “阿娘……我好想你!” 第239章 半个家人 从乾陵回去后天已经不早了,又因为刘宇下令辍朝一日,所以这就变相等于朝廷又要放一天假。 虽然这辍朝一日是给给大家哀悼武皇的,但具体会不会有人哀悼,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了看还没入夜,于是闲来无事的默啜就拉着许正还有陈宪进宫了,此时刘宇正在陪怜心吃饭,一勺粥还没递进嘴里就听到云齐禀报。 “他们来了?” 刘宇略微讶异了一下,随后一挥手:“让他们先回去吧,就说朕没空,让他们有事明天……不,后天再说!” “陛下,您连齐王殿下也不见吗?” 还不等云齐离开,怜心便是轻轻扯了扯刘宇的衣袖,眨巴着眼睛问道。 刘宇摇摇头:“他有啥好见的?他能拉着许正他俩一块儿来,估计也没什么要紧事儿,朕看他也是闲的!” 云齐听到这话才算是放心,赶紧退了出去。 刘宇的晚膳并不丰盛,严格来说甚至有些节俭的过分,一小盆白粥,两碟小菜,仅此而已。 对此怜心并没有说什么,她知道刘宇这是在悼念那刚刚葬下的老人,以及年轻人。 说来也奇怪,他们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可现如今这雒阳城里真心悼念他们的,除了极个别人就剩下刘宇了。 刘宇喝完一碗粥,怜心赶紧又替他盛了一碗,颇有夫妻二人的即视感。 他们俩在暖阁用膳,周围甚至没有伺候的宫人,就连云齐都守在外面。 对此刘宇也是感慨:“我吃这些是有原因的,你干嘛陪我一起啊?你又不认识他们!” 怜心小口的吃着,听到这话她放下勺子抬起头:“臣妾愿意,臣妾只是想陪在您身边,只要在您身边,怎样都好!” 刘宇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后给怜心碗里夹了菜:“你这实心眼的丫头啊……” 两人此时的对话有些不对劲,刘宇没有自称朕,而怜心也没有称他陛下,饭桌的氛围达不到阿依娜在时那种普通夫妻的感觉,但也不是皇帝和妃嫔用膳的规矩。 严格来说,有点君臣之上,家人未满的感觉。 刘宇知道,他家这丫头,多少是有些恋爱脑的!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饭,刘宇也没有跟怜心聊政务的事儿,等到他们快吃完的时候,云齐的声音又在暖阁门口响起。 “陛下,齐王殿下他……” “他还没走?” 刘宇筷子一停:“你没跟他说今天不管饭?” “奴婢说了,刚才齐王殿下也确实走了,不过他现在又回来了,还带着安国侯和武威侯……” “多罗跟迖刹回来了?这么快?” 刘宇这下也是坐不住了,搁下筷子就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下回头看着怜心:“丫头,一起去吧,都不是外人!” 一句不是外人,让怜心本来要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于是她也赶紧起来跟了上去。 武英殿里,迖刹,多罗还有默啜他们都在,许正和陈宪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地在那儿等着刘宇来。 而多罗他们就显得随意的多,三个人说说笑笑,似乎是有一肚子话要说。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多罗是从小就跟默啜,刘宇他们一起长大的,而迖刹又是刘宇的贴身护卫,这都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他们长时间没见有话要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真是不错,虽然上京的皇宫修的也气派,但是跟人家中原这地方还是差了点意思啊,至于高句丽那儿的王宫……呸,那都没眼看,压根没法儿比! 你看这装饰,这浮雕……啧,这地砖看着都不赖!” 武英殿里,多罗这里转转,那里摸摸,对陈宪的呵斥充耳不闻,只顾着跟默啜闲聊。 迖刹虽然也在赞叹,但他倒没有四处乱晃荡,有一说一此时皇宫的禁卫相比于上京城,有一半儿他都不认识,多了许多生面孔,这让他不得不恭敬一些。 “安国侯注意言辞啊,现在可没什么高句丽了,那是咱们大乾的辽南行省!” 此时许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多罗没有回答,而是走过来戳了戳默啜:“殿下,咱几个来见陛下,你带他俩干嘛?有他俩在,等会儿跟陛下聊天都要拘束不少,弄不好明天他们还要参咱们,跟婆娘似的,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 “你……” 默啜还没回答,那边的陈宪就忍不了了,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动手,但却是被许正拦住了。 “长明,不可无礼!” “长明,安国侯他是个粗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别说许正,此时就连默啜都过来规劝,看着多罗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陈宪恨的咬牙切齿。 最后陈宪愤愤地甩了甩衣袖:“不当人子!” 就在此时,云齐那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宸妃娘娘驾到!” “宸妃娘娘?哦,是怜心啊!!” 其他人都是躬身行礼,只有多罗慢了一拍,但很快也是跟着行礼。 “回来了?!” 刘宇走进来后,几人都是开口道:“参见陛下,参见宸妃娘娘!” “免礼!” 此时主位那里已经多备了座椅,而两人也是坐下。 “你们也都坐吧,别站着了!” “谢陛下!” “这么短的时间跑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你们俩!” 看着多罗和迖刹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依旧透着风尘仆仆的感觉,刘宇也是宽慰了一句。 “朕想着你们再快也要月底才能回来,谁想到你们竟然提前了五六天!” 多罗笑着挠了挠头:“就是想着赶紧能见到陛下,所以我跟迖刹我们俩每天就多走了几个时辰!” “你啊……” 刘宇指了指多罗:“朕想着让你在辽南安安分分地待一段,过几天平静日子打磨打磨脾气,怎么这么久没见,还是这副火急火燎的性子?” 多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刘宇也是把目光转向迖刹:“你们俩在那边儿,一切都安好吧?” “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迖刹虽然性子冲动,但在面对刘宇时,他从不逾矩。 “只不过陛下让臣跟安国侯带兵稳定三韩之地,臣……没有做好,请陛下责罚!” “你是说去年征税的时候引发的民乱吧?” 刘宇自然知道迖刹说的是什么,去年他打仗时,前期有一部分粮饷是他从三韩那边儿强行压榨出来的,而且是涸泽而渔的那种压榨。 只不过这种手段大都总在新罗,百济的旧地,而且主要针对的还是那些大户。 相比较起来,高句丽这边儿的税虽然重,但也就是他们国家还存在的时候税收水平,不至于把人逼死。 所以两相对比,新罗,百济那边儿当然就不干了,在一些贵族的撺掇下自然是激起了民变。 对此,韩王,多罗,迖刹他们三个在召开了三人小组会议后,就让高句丽的百姓组成义军去平定了南边儿的民乱。 这样一来既平定了动乱,又削减了高句丽旧地的有生力量,对于大乾来说当然是好事儿。 韩王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他是同意了,这件事最后他们也上报了,但那时候刘宇已经南下,所以此时迖刹觉得有必要再汇报一下。 “是!” 迖刹起身行礼,搞的多罗也得起来,毕竟这是连带责任。 “陛下让臣镇守辽南,臣却激起了民变,以至于陛下名声受损,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此事臣该负主责,臣请……” “行了,朕让你们俩回来不是给你们定罪的,坐吧!” 刘宇盯着两人那胡子拉碴的脸,也是有些想笑:“堂堂侯爵,看看你们这形象……” “陛下,您这话可是不讲理啊,这胡子它……臣也没辙啊! 臣刚到雒阳,一进城门就有人给臣送来了衣服让臣赶紧换上,连梳洗都没来得及就赶紧来见您了,臣这腿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多罗挠了挠头,有些委屈地说。 “安国侯,你这是在怨怼陛下吗?” 此时陈宪直接蹦出来指责多罗。 而多罗也是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你啊?陈大人你一天是不是特闲? 我进城的时候见到城外有个烧砖的砖窑,不行你去那儿干两天活儿吧,你也让我们清静清静!” “你……” 陈宪勃然大怒:“陛下,安国侯君前无状,毫无人臣之礼,臣请陛下重处!” “我就说你一句你就让陛下重处我?你是人不是?” “陛下……” “行了,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刘宇敲了敲桌子,语气平稳,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长明,安国侯他没读过书,他是个野人,你看在朕的面子上,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多罗顿时懵了:“我是野人?” 他瞪大眼睛的模样把在场所有人都看笑了,再加上皇帝都这么说了,陈宪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刘宇瞪了一眼多罗:“多罗,陈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还不给陈大人赔礼道歉?” “臣遵旨,陈大人,本侯给您赔不是了!” 多罗此时也不好拂了刘宇面子,只能是认真地给陈宪赔礼。 对此,陈宪只是哼了一声,但也不再追究了。 “你们啊,朕本来还有话想跟你们说的,现在被你们一弄,还是等明天说吧!” “陛下……” 众人赶紧起身,都是做出认罪的姿态,但刘宇却不多说了。 “长明还有伯言的来意,朕都清楚,你们想知道的,朕明天会让你们看到。 至于多罗,迖刹,你们俩刚回来,这么久不见了,明天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你们几个,明天都好好收拾一下,朕带你们去雒阳周边儿转转!” “臣等遵旨!” 陈宪和许正对视了一眼,都是猜不透皇帝想做什么,但他们相信皇帝不会无的放矢。 随后又聊了一会儿,刘宇让人送他们出宫了,而刘宇和怜心也是起身回后宫。 路上,刘宇捏了捏怜心的手:“明天你也去!” 怜心愣神了一下:“臣妾……也能去吗?” 刘宇笑笑:“不想去的话,朕不勉强!” “臣妾去!” 怜心欢天喜地的把手往刘宇掌心塞了塞,小脸上满是兴奋。 看着怜心这个样子,刘宇也是露出了笑脸。 或许他对怜心的感情不如他对阿依娜或者雅若,但是这个丫头…… 也应当算是他半个家人了! 看她开心……有她在身边儿,其实蛮好的。 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第240章 养生?长生! 翌日,默啜早早的就进宫了,反正今天辍朝,皇帝大臣都不上班,他这会儿来说不定还能蹭一蹭老哥的早饭。 许正他们不敢不敢来是因为君臣有别,至于默啜…… 只要不是正儿八经的台面上,这小子眼里压根没有君臣概念,反正老哥家大业大的,还能缺了老弟的一口吃的? 当默啜来的时候,刘宇正在殿前广场上打拳,身后站着云齐还有好些人。 晨曦之中,皇帝一身常服,正专心致志地打着一套默啜从未见过的拳法。 他两手或舒或展,脚步挪动有度,虽然动作缓慢,但是一举一动都透着某种说不出的气势。 默啜从未见过这种拳法,但这不耽搁他绝对这拳法精妙,尤其是最后刘宇姿势拉开,弓步下压,两只手一上一下之时,默啜仿佛在老哥身后看到了太极图案似的。 “这么帅?!” 默啜狗腿子似的跑过来,看着正擦干的刘宇。 “哥,你这什么拳啊,我咋没见过,教教我呗!” 此时的齐王眼里都是期待的光彩,像极了问父母要零花钱的孩子。 刘宇看的好笑:“行啊,回头就教你!” 说完皇帝就带着众人离开,准备去吃饭了。 默啜跟在刘宇屁股后面,像小时候似的,一口一个哥哥。 “对了,你还没说你这拳叫啥名呢!” “太极拳!” “太极拳?我咋没听过有这种拳法?老哥,这你不会是自己琢磨的吧?” “梦里有神仙教我的!” “这么厉害?那你这拳学了是不是能一个人打百八十个人?” “你说的那不是拳法,那是仙法!还打百八十个人,你做梦呢?” “你这不是神仙教的吗?打百八十个人咋了?” “神仙自己打这套拳可以,我不行!你小子废话这么多你到底学不学?” “学,你不是常教育我,说活到老学到老吗?技多不压身,不学白不学! 话说老哥,你这拳看上去虽然很有风度,但是我感觉没啥杀伤力啊!” “确实,但是这玩意儿多练练能养生!” “啥叫养生?养胎我听过,养生是啥?” “就是能让你活的长久一点!” 刘宇这话一出,默啜直接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不仅是他,就连云齐他们这些人都是如此,一个个面露惊愕。 活的久一点儿…… 那不就是……长生?! 陛下……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不是,哥我跟你说啊,长生这事儿他都是唬人的,你看始皇帝吃仙丹他不是也没……” 默啜毫不避讳这种事,直接严肃地跟刘宇提意见。 在他看来老哥是绝对的好皇帝,可不能去踩之前皇帝踩过的坑,那些迷恋长生的皇帝,最后好像都活的不长。 而且因为迷恋长生,哪怕秦皇汉武,甚至是大周太宗皇帝,都因此让人诟病。 所以默啜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只不过默啜这话一出,周围云齐他们都是吓得一身冷汗。 好家伙,这位爷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这要是换了旁人,今天怕不是要掉脑袋? “放心吧,是药三分毒,有些道理你哥比你懂。” 刘宇也不恼怒,笑着抬脚在默啜屁股上踢了一下:“而且养生可不是长生,它只是能让你少生病,身体强壮一些罢了! 你想想看看,如果不怎么生病,身体又健壮,那是不是自然就活的久一些?” “嘶……你说的倒也有几分歪理啊!” 默啜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诶,那你还有没有跟这个太……太极拳类似的养生手段?” “有啊,还有一套华佗创的五禽戏,等到时候你把太极拳学会我就教你!” “华佗创的?老哥厉害啊!” 默啜笑嘻嘻地拍马屁,跟着刘宇就来了偏殿用膳。 因为默啜在,所以怜心就自己在后宫吃了,吃完饭后,几人换了衣服便离开了皇城,而此时陈宪他们也在等了。 “陛下,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马车里,怜心依偎在刘宇怀里,柔柔地问道。 “去看看咱们的百姓!” 刘宇轻抚着她的背,如此说道。 第241章 打桩儿 刘宇的车驾从早晨出发,直到落日时分的时候才抵达了一个县城,众人在城中找了地方住下,并没有惊动当地官府。 刘宇离开雒阳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这种事他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对外他只是宣称自己身体不适,要休养两天,让朝廷各部大臣各司其职,同时未来几天之内不再召开朝会。 对于这种说法,朝廷里不少大臣自然是要来探望的,毕竟君父身体不适,做臣子的怎么都该有所表示。 但刘宇的旨意却是谁都不见,还让他们自己安分点。 当然,临出发时刘宇为了防止那群世家之人搞事,他让楚清平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暂时接掌了宫廷禁卫之权,和城外驻扎的卢子阳,陈之奂共同协理雒阳周围防务。 此外,此时朝廷诸王都在雒阳,如果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真有天大的不决之事,便由梁王,端王,睿王,景王四位亲王共同决断。 有一说一,刘宇将命令递下去的时候,这四位都傻了。 他们本来想劝刘宇不要擅离神都,但奈何皇帝态度坚决,他们也只能认了。 只不过刘宇让梁王这个前朝亲王和端王他们一同议政,这无疑是有些大胆了,这让其他三位都颇有微词。 但是刘宇的威望在那儿摆着,他们也只能认了。 对于刘宇此番举动梁王自然是感动不已,表示愿意为皇帝肝脑涂地。 这种废话刘宇自然是不听得,勉慰了两句后便和他们挥手告别。 陈宪觉得皇帝这么做有些儿戏,毕竟圣驾轻出本就是大忌,皇帝还让那些人暂理朝政这分明是祸事。 所以来的这一路陈宪都在碎碎念,搞的马车周围护送的随从都有些受不了,至于和他同乘一车的许正,只能是在心里默背典籍来规避陈宪的精神摧残。 当天,众人在小县城里歇了一天,随后第二天便启程朝着城外走去。 马车里,怜心看着换上了粗布衣裳的刘宇也是好奇:“陛下……” “嗯?” “夫君!” 怜心小脸一红,随后好奇地问道:“夫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 “看风景?” 怜心眨巴着眼睛,似乎对刘宇这话很难理解。 她偷偷掀开帘幕看了一眼,四周虽然也有树林,但此时树木都光秃秃的,一片灰暗,这算什么风景? 随后怜心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说:“早知道您是带他们来查看民生,妾身就不跟您过来了!” 刘宇一愣:“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多陪陪我?” 怜心赶紧摇头:“妾身恨不得能天天陪在您身边,只不过您带着妾身,实在不好伪装成普通路人,查看民生的话……很不方便的!”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有些感慨,怜心这丫头不得不说是真的聪明,此时已然猜出了他的用意,只不过看着小丫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刘宇哪里舍得埋怨。 “你不忍心我一个人被关在皇宫里,千里迢迢从上京城跑到中原,难道我就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 刘宇捏了捏怜心的脸蛋,有些感慨:“你说怎么就不是男人呢?” 怜心大惊失色:“陛下莫非喜爱男……” 剩下那个字她没敢说出来,但刘宇却依旧把她拉进怀里,似是恼怒地轻轻打了她几下屁股。 “我是那么没底线的人吗?” “可是夫君刚才明明就说……唔……夫君别打了,妾身知道错了……夫君唔……” 怜心一句话没说完,屁股上就又挨了两下。 刘宇终究是舍不得打她,象征性吓唬了一下后,便是抱着她给她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男人,别说我把清平的位子给你,就是让你拜在徐先生门下,以后接他的班都不是什么难事啊!” “哦,原来夫君是对……” 怜心突然压低声音,嘴唇贴近刘宇耳边:“对许大人不满意啊!” “我没有啊,你别瞎说!” 刘宇感受到耳朵上的湿热,赶紧把这小妮子拉开了一点儿,这两天晚上怜心可是仗着他宠爱各种撩拨他,害的他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 “那就是妾身理解错了,那……” “老爷,夫人,前面有个村子,咱们要不要在这儿歇一会儿?” 怜心话没说完车外就传来了声音。 刘宇掀开帘幕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了吗?那就停一下吧!” 当马车停下,刘宇和几人下了车,看了看不远处的村落,刘宇又道:“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默啜:“让你准备的米面准备了没?” “早都备好了!” 默啜拍了拍胸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村里找户人家借他们灶台用用!” “一起去吧!” 刘宇摆了摆手:“夫人坐车上稍等,你们几个在这儿守着夫人,其他几个……跟我进村看看!” “是!” 说罢,怜心回了车上静等,而刘宇则是带着默啜,许正等人,还有几个护卫进村了。 刘宇车队周围看似只有十几个随从护卫,实际上隐藏在暗处的人马并不少,毕竟狗命要紧。 同样的道理,刘宇进村看似只有他们几个,但同样周围有人。 一进村,本来还张狂着找人家借灶台的默啜顿时愣住了。 整个村子在外面看来还像那么回事,可是一进村,这才发现整个村子的凋敝和破落。 不仅好些房屋已经坍塌,甚至连路上有些地方都生了杂草,整个村子于光天化日下透着一股萧索。 明明是初春时分,可村子那向阳的墙根却挤着好些个老弱,其中有几人不是缺少胳膊就是没了腿,甚至还有几个痴痴傻傻的穿着单衣,蜷缩在墙根。 看着这一幕,默啜顿时傻眼了。 “这……这什么情况?” 讲真的,默啜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他老哥治下的村镇,而且这村子距离雒阳城只有一百里左右,严格来说这就是京畿地区。 要是这里都成了这副鬼样子,那其他地方…… 默啜不可置信地朝前走去,还没近前就被这群老弱病残盯上了。 “小郎君,你们从哪儿来啊?” 默啜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衫,看上去就是一群普通的路人,几个老头见默啜走来,也是好奇地问道。 默啜不答反问:“老叔,咱这村子咋成这样了?” 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麻木:“还能因为啥,打仗打的呗!” “可我听说大乾军队不是不扰民吗?” “大乾军队自己跟自己打吗?他们不扰民,不是还有别人吗?” 几个老人笑着说道,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竟然泛起逗弄后辈的笑容。 “没办法啊,这就是咱底层贱民的命,天灾人祸,谁也跑不了啊! 这世道就这样,活一天算一天吧,等哪天两腿一登,嘿,这辈子就算求了!” 见老人如此,默啜忍不住争辩:“谁说的,现如今换了皇帝,大乾的皇帝陛下可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他一定不会让你们日子就这么苦下去的!” “去求吧!” 一个老头撇撇嘴笑:“哪有什么爱民如子的皇帝?真要是爱民如子,他咋不让我们跟他儿子似的也吃那山珍海味?我就不信这皇帝他儿子也住这房子?也跟我们似的,穿这衣裳?” “就是,你们这些后生都被那些读书人蒙了,什么爱民如子?说白了其实谁当皇帝都那样! 该收税收税,该吃山珍海味还是得吃,到了晚上也都是搂着光屁股女人睡觉,谁管咱们这些贱民死活啊!” 说着几个老头也是嘿嘿笑起来:“后生,你说皇帝娶那么多女人,他身体扛得住不?” “放肆,你们敢非议皇帝,你们不怕砍头吗?” 此时默啜还没说什么,陈宪首先暴走了。 他指着这几个要么残疾,要么病态的老人,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就连他们身后那几个护卫都摸向了怀里。 进村的时候刘宇没让他们带长刀,怕吓到这里的村民,但他们都藏有匕首之类的东西,此时很明显是想给这几个口不择言的老头销户。 “切,我们都活成这样了我们还怕砍头?就是株连爷们也不在乎了!” 默啜看着几个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帝律法的老头,不由的想起了老哥说过的话。 这世上的人,越是一无所有越是无所畏惧,真正怕死想活着的,都是生活的不错的。 朝廷明明减税了,明明给贫困的村镇都发物资了,为什么这里的百姓过成这样了? 默啜不理解,此时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而此时,其中一个老头突然脸色怪异起来:“我说你们这些后生,你们来便来了,还装模作样的与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搭话做什么?不会是不认得路吧?” 默啜一脸茫然:“什么路?” “你们第一次来?” “老叔说的是……” 这群老头此时也是有些错愕:“你们不知道那你们怎么……哦,听朋友介绍的吧?” “去,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胡同,那里就是了,去吧!” 默啜听得更迷茫了:“去做什么?” “打桩儿啊! 你们来这儿不是来打桩儿的,难不成还能是来跟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闲聊的?” 几个老头诧异地看着默啜,大家此时都是茫然,大眼瞪小眼! 第242章 我出一贯 打桩儿? 听着几个老头的话,默啜彻底傻眼了。 不止是他,连带着许正,陈宪,多罗,迖刹等人都是傻眼了,所有人都对这个新奇的词汇产生了好奇。 按照常规理解,打桩这种事,应该是扎营或者别的什么时候会用到,可是在这儿…… 这难不成是什么特殊的习俗? 嘶,没听说啊! “咱这村子里,还有人做这个?” 此时刘宇从后面走了上来,语气平静地问。 此前他一直没开口,甚至没有凑过来,但现在他来了。 “你这后生不是废话吗?” 几个老头白了刘宇一眼,随后又有些意外:“不过你这后生还有这几个,你们长的也不算差,看你们这气色,更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想来你们的家境应该不错啊?” 许正还是一头雾水:“那这跟你们说的打桩有什么关系?” “你这后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老头哼哼道:“现如今刚打完仗,死了那么多男人,剩下的只要能养活的起家,那自然不愁讨不到婆娘,有了婆娘,谁还来打桩儿啊?” 老头的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鄙夷,听得许正等人的血压噌噌往上窜。 他们居然被几个农夫鄙视了? 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听这话…… “你们说的打桩儿不会是……” 两个读书人似乎是明白了,这一瞬间他们白了脸色,吓得步步后退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多罗和迖刹,他俩倒是没啥,懂了就懂了,和他们又没啥关系。 至于默啜…… 要不是刘宇拉着他走,此时这小子怕是要暴走了。 “诶后生,打桩儿要掏钱的,你们可不兴赖账啊! 都是苦命人,你们别欺负人家!” 看着刘宇等人朝着那个胡同走去,几个老头也是在后面大声喊着提醒。 路上默啜整个人都处在即将炸毛的状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我要杀了他们!回去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全都剥皮揎草!” 刘宇问了一嘴:“你说当地那些当官儿的?”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默啜牙都要咬碎了:“这群狗娘养的,朝廷一个月给他们发那么多钱粮,就是让他们这么当官的! 圣天子治下,京畿之地,首善之区,良善百姓居然被逼的要靠出卖……” 默啜实在不忍心说那个词:“居然要这样才能活着,这样的官有不如无!” 默啜说的斩钉截铁,按他的脾气,那些当官儿的恐怕真要倒霉了。 只不过对于默啜这种行为,历来重视法纪的陈宪居然也沉默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现在再有人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陈宪一定能弹劾的那人去上吊自杀。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急什么?” 刘宇语气淡淡,平静的离谱。 所有人都知道,默啜对百姓的关切是刘宇培养出来的,换句话说此时最愤怒的人应该是刘宇才对,可他…… “哥,你知道打桩儿是什么意思?” “嗯,知道!” 几人都是愣住了,他真知道? “那你还……” “我怎么?我应该像你一样,咬牙切齿地去杀人?真要是那样,现在雒阳城的街上应该都是血!” 刘宇脸色平静,平静的吓人。 走进胡同,这里的房子比起老头儿们那边儿倒是好了不少,看上去像人住的。 而那一家家门前,是一个个眼神渴切的女人正翘首以盼。 看到刘宇这些人进了胡同,那群女人顿时扑了过来:“官人打桩儿吗?五个钱就行!” “我四个钱,官人选我!” “官人,我不要钱,给点吃的就行,给点吃的,我跟您打桩儿!” 一群女人如狼似虎,她们那渴切的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道最无声的控诉。 她们眼里的渴求是对生的渴望,可那眼神却在一瞬间碾碎了刘宇的自尊心。 “我出一贯!” 刘宇自然而然地从腰间解下钱袋子,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刘宇看着这群被吓住的女人,脸色淡漠如常:“一贯钱,我包你们所有人一天,就今天! 够不够?” 刘宇摊开手,钱袋子就在他手中,那一刻本来蜂拥而来的女人们都被吓到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迖刹!” “在!” “把粮食都拿来!” “是!” 迖刹领命而去,把刘宇他们都留在了这里。 第243章 给条活路吧 迖刹离开后,刘宇带着在场所有人进了一个不算太破烂的院子。 只不过这院子里并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就连屋子里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板凳,除了那张咯吱咯吱响的床还有一张桌子,剩下的就是院子里那张石桌了。 说是桌子,其实那也就是一大块形状相对规则的石头罢了。 刘宇也不嫌弃,直接就那么坐了下来,然后看着眼前这些个惶惶不安的女人。 此时她们都紧盯着刘宇的钱袋子,而刘宇也没有故弄玄虚,撑开给她们看了,确实是铜钱。 只不过面对着这数百倍于她们出卖身体的报酬,此时这些被迫堕入风尘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太多了…… 这钱太多了…… 一贯钱啊,别说是和她们打桩儿,就是去城里那什么百花楼都绰绰有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时这些女人虽然都盯着刘宇手里的钱,但却都不敢上前。 “你们几个……” 刘宇看这群女人不敢过来,直接朝着陈宪他们伸出手。 “拿钱!” 默啜很自觉的替刘宇收钱,最后将在场几人的钱袋子都拿到手后,刘宇便让默啜给这些女人分钱。 当那沉甸甸的钱袋子被强行塞进她们手里,一时间这群女人都彻底傻了。 刘宇给她们的钱不止是铜钱,还有金子,虽然零碎,但价值不菲。 “我已经付了定金,按照你们的规矩,你们今天都归我了,没问题吧?” 刘宇面无表情地问了句。 听到贵人的声音,这群女人都是吓得赶紧跪下,同时又把手里的钱袋子高高举过头顶。 “贵人,您的钱我们不敢收,求您发发慈悲,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院子里,一群女人跪在那儿,声音颤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刘宇。 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人,怎么可能来和她们这种女人打桩儿? 很明显这人有别的目的! 所以这钱她们挣不了,如果非要拿,她们有可能送命! “站起来!” “贵人……” “我说站起来!” 刘宇语气加重,一时间就连默啜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杀过人的人,他们身上会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势,话本里称之为杀气。 而此时刘宇身上就带着这种气势,阴冷,暴戾,让人不由得害怕。 面对着刘宇的催促,这群女人也是战战兢兢地起身,战战兢兢地看着刘宇,眼神里都带着畏惧。 但刘宇则是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是卖家,我是买家,买卖不成仁义在,有什么好跪的?” “贵人,奴家这等贱民,实在受不得贵人的恩赏,所以求贵人体谅……求您,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如果贵人不嫌弃,奴家愿意服侍贵人,奴家不要钱!” 这时,那个报价五个钱的女人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眼里蒙着水雾,声音颤抖着说道。 这个女人在这群女人里属于年纪中等但颜值很高的,约莫二十四五岁,比刘宇都还要小些,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虽然脸上带着灰尘,衣服也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有几分姿色。 “我不是来为难你们的,我只是想跟你们做笔生意而已!” 刘宇不为所动:“只不过我这人跟别人不一样,相比于那种事,我更乐意买别人的时间来陪我聊聊天!” 说着刘宇吩咐了一句:“去,到村里找些能坐的东西,请各位娘子坐下!” 娘子,在这个年代是男子对女子的普通称谓,而女子也可以称呼男子为郎君,这是很正式的称呼,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听着刘宇客客气气的称呼,在场这些靠出卖身体苟活的女人都是一阵愕然。 这位贵人……如此客气的吗? 不多时,几个随从去而复返,他们在附近找了能坐的凳子或者大一些的石块儿之类的。 刘宇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娘子请坐!” 等到众人坐下,刘宇这才继续道:“各位娘子收了我的钱,那诸位今天可就是我的了!” 见众人不敢搭话,刘宇便直接问道:“冒昧问一下,这村里的男人呢?” 听到这话,一群女人蓦然神色一暗,纷纷低下了头,甚至有几个还低声抽泣起来。 多罗实在忍受不了这群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忍不住催促:“你们这群妇人真是墨叽,我家老爷问话你们……” “滚蛋!” 刘宇目不斜视,语气仍旧是那般平静。 “听不下去就滚蛋,滚远点!” “老爷,我……” 多罗几时见过这样的刘宇,吓得他脸色都变了,正要告罪却是被默啜踢了他一脚。 默啜给了他一个眼神,领会到含义的多罗忙不迭地退到院子一个角落,再也不敢说话了。 此时多罗终于意识到他刚才有些蠢了,这村子里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样。 否则若是主家的男人在,何至于这群妇人如此作贱自己才能求生? 但凡有一点儿活路,她们何至于把自己卖了! 刘宇看着被戳中了伤心事的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是因为打仗吗?” “去年打仗,陛下征兵北上就征走了一大半,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后来大乾的人打过来,县里说让我们与国共存亡,又把为数不多的人征去守城,基本上全死了。 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去年入冬前也都饿死了。 现在村子里,除了村口你们见到的那些老人和痴傻的,就剩下我们还有一些孩子了。” 回答刘宇话的还是那个要价最贵的女人,可能是出于收了钱就要办事的原则,她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大大方方地回答刘宇的问题。 刚才也有其他人想说话,但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就让那几个人闭嘴了。 “我记得天佑皇帝在位的时候,像你们这种家里有人战死疆场的都会发放钱粮的吧?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此时许正大着胆子替刘宇问了一嘴。 闻言,那小妇人惨笑了一声:“贵人说的是哪一朝的事儿? 奴家长这么大,只见过官府伸手问百姓要粮要钱的,可没见过给我们这些底层贱民发钱的!” “可是你们的种粮和土地不都还在吗?进村之前我看了,村外面的地都是打理过的,根本没荒啊!” 小妇人笑的更惨了:“贵人觉得那是我们的地?” “有人强征你们的地?不对啊,现如今大周朝廷已经南迁了,大乾朝可是明令禁止,不允许强占百姓耕地的啊!” 此时就连默啜都坐不住了。 从去年到今年,老哥一直在为战后百姓的生活问题努力。 停止徭役,全国减赋,对部分地区免税,下雪前更是给不少地区送去了煤和炉子。 甚至老哥还打开各地仓库,将大周朝廷储存的,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无偿分发给百姓,还明令禁止各地官吏收购,侵占百姓土地。 可以说老哥真的在努力了,可是为什么今天看到的…… 小妇人又擦了擦眼泪:“奴家知道换了朝廷,也知道换了新皇帝,可是贵人说的这些奴家全都不知道。 各位看到的,村外的那些土地现如今都是一位带兵的将军的,去年十月初他来我们村子的时候他说了,反正我们村子里也没什么能种地的人了,与其让地荒了还不如卖给他!” 陈宪眉头皱起:“所以你们卖了?” “我们说了算吗?” 小妇人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宇,眼泪不断地往外滚。 “我公爹不答应,和他理论,被他一刀就杀了……村里苟活下来那几个男人也都被他杀了,就剩下一些老的和我们……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没胳膊的老人没,那两条胳膊也是被他砍了。 他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刁民,我们家男人上了战场和他们作对,他能留我们一命就已经是看在新皇帝的面子上了!” 小妇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进城去报官,可是官府根本不敢接。 那个县太爷倒还算个好人,他虽然没接这案子,却私下里给了我一贯钱,给我买了一些粮食还让人把我送了回来。 他跟我说那个将军来头很大,人家找找关系都能见到皇帝老爷,他是真管不了这事…… 听到这话我也死心了,人家能认识皇帝,杀我们几个人算什么? 我心想那就算了吧! 再后来,我们想进城找些活计,好歹谋个生路,可是城里那些人一听我们是泷水村的谁都不敢要我们,我四下打听才知道是那个将军跟城里一些人打了招呼,大家都不敢得罪他,所以根本没人敢用我们! 没有土地,找些活做也找不来,家里还有孩子,贵人您说我们该怎么活? 我们不去卖我们能怎么办?” 小妇人拳头攥的绑紧,骨节都隐隐发白。 “可是我们去卖…… 我们去卖他都不肯放过我们! 您知道吗,我们接到的第一批客人居然都是他的兵……那群人来打桩儿,完了直接就走根本就不给钱。 他们还说这算是我们给官府交的税,几个老人家去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狠狠打了一顿,有一个当场就死了!” “贵人,我不知道您和那个将军是什么关系,但是这场仗也不是我们想和你们打的,您有气也不该朝我们撒啊! 我们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们真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小妇人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的。 此时她似乎什么也不怕了,她红着眼睛盯着刘宇,瘦弱的身体不断地在发抖,像是害怕,又像是气的。 听到这话,默啜他们都沉默了。 第244章 他叫什么? 小妇人此时什么都不怕了,或者说她已经被逼的有些崩溃了。 仅仅是问她们几个问题就送这么大一笔钱财,这种人吃人的世道里,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她不信,她也不敢信! 于是说相信这是刘宇的善良,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刘宇的捉弄。 如果这世上真有这么好心的贵人,她的丈夫,她的家人怎么会死? 她又怎么会落到要靠出卖身体才能苟活的地步? 这世道…… 哪里有她们这种贱民容身的地方? 看着默不作声的刘宇,小妇人以为这位贵人是要恼羞成怒了,于是她起身走到前面,端端正正地跪在刘宇面前,还给他磕了个头。 “贵人,以您这样的身份肯定不是来我们这儿玩的,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而且今天的事都是我说的,对那位将军不满的也只有我一个,如果您要出气,或者说是为了别的,那就求您只杀我一个吧!” “小茹姐……” 听到这话,她身后几个年纪小的女人顿时失声惊呼,立刻就要过来把她拉走。 但这个小妇人却是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哭什么,贵人能留下你们的命,你们不该感谢贵人吗?” 说着她又仰头看着刘宇:“贵人,村里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奴家看得出来您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奴家求您给那些人一条活路,也给她们一条活路。” 说着小妇人又要磕头,但这一次反应过来的刘宇却是直接拉住了她,并且亲手扶她起来了。 “娘子误会了,我和你说的那什么将军并不认识,我问这些也只是好奇而已!” 刘宇亲手替小妇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并且扶着她退回去坐下。 “我来的时候就说了,我只是付钱买你们的时间,然后问你们几个问题,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其他企图。 所以各位娘子也不用觉得我会杀人灭口什么的,我不是那种人!” 小妇人整个人都呆住了,傻愣愣地问:“贵人您不是来替那位将军清理我们的?” 刚才刘宇扶她,包括替她拍去衣服上灰尘时,那眼里的神情绝非是杀人灭口的狠辣,倒是有些其他的神色。 再有此时刘宇温声细语地跟她们解释,所以她们也有些懵了。 说着刘宇看了看有些茫然的女人们,笑着问道:“各位娘子,你们家里……谁家还有能用的灶台,我想借用一下做些饭食!” “啊?” 几人此时都愕然了,这怎么突然就聊到吃的上面了?明明刚才还是讨论谁活谁死这种大事儿啊! 就在此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了,怜心率先走了进来。 看着走进来的怜心,这群女人都是看的呆住了。 这位夫人……好漂亮啊! “各位娘子,这位是我夫人,我们夫妻俩就是刚好路过咱们村子,所以想着进来找户人家借用一下灶台。 结果村口的老人家把我当成来……呵,他们误会了我的来意,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 见这群女人都是听得愣住了,刘宇也是笑着反问了一句:“各位娘子不妨想想,哪有人带着自己夫人出来杀人灭口,或者玩那些事的啊?” 有道理啊…… 一群女人觉得刘宇这话很有道理。 是啊,哪有人带着自己夫人出来弄这些的? 一时间,这群女人都是纷纷红了脸。 她们想要把钱退回给刘宇,但却被刘宇拒绝了。 “说好了花钱买各位时间,各位娘子给我讲了故事,我总不能白嫖吧?” 一群女人听得羞红了脸,而那小妇人也是提醒刘宇:“贵人,尊夫人还在呢,说话要当心啊……” 刘宇听得哈哈大笑,随后在这群女人的安排下,刘宇得到了几个相对完好的灶台。 刘宇让人把米和肉拿出来,让几个女人帮忙做饭,看到刘宇随身带的东西,这群女人都是惊呆了。 这位贵人真阔绰啊! 那个小妇人好奇问了一句:“贵人是行走在外的商人?” 刘宇点点头:“是啊,刚过了年,这就准备出远门了!” 说着刘宇又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娘子刚才说的那个将军我倒是挺好奇的…… 娘子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第245章 他姓陆 午饭刘宇是在泷水村吃的,如果以皇帝的标准,他这顿饭算是寒酸,就只是米饭配炖肉。 但是搁在这群都落到要靠卖身才能活命的人眼里,这可是奢侈的太过分了。 白米饭…… 炖肉…… 这就是地主家都不敢这么吃啊! 大块的肉被煮的喷香,哪怕只是放了盐却依旧让这些人吃的停不下筷子。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还有一些孩子,只不过一个个也都是饿的面黄肌瘦,形销骨立。 明明都还是几岁大的小不点,但都吃了两大碗饭。 这还是刘宇担心他们把肚子胀破了,不敢让他们死命吃的结果。 吃完饭,刘宇让人拿来了一包饴糖,给这些孩子分了分。 都说衣食足而知礼节,吃了顿饱饭后,小家伙儿们也都很有礼貌,面对刘宇送到嘴边的糖,正是调皮贪吃的年纪,他们居然还拒绝了。 甚至最后接下后,有个小姑娘还把手里的糖拿了点儿送到了刘宇的嘴边。 “小郎君,我……我请小郎君吃糖!” 小姑娘只有五岁,皮包骨头的模样看上去很是让人怜惜,而此时,那乌黑的大眼睛就那样怯生生地看着刘宇,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这小姑娘正是那胆大的小妇人的女儿,此时见自家闺女如此大胆,小妇人立刻就要呵斥。 “二丫,不许对贵人无礼,还不赶紧出……” 小妇人话没说完,刘宇便郑重地接过小姑娘的糖,还冲着小姑娘抬手行了一礼。 “多谢小娘子!” “是二丫该谢谢小郎君,如果不是小郎君的粮食,二丫,阿娘,还有弟弟今天就都要挨饿了。 小郎君是大好人,村里的老人以前总说好人会长命百岁,所以小郎君这样的好人也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丫头说的很认真,虽然小脸脏兮兮的,但却透着一股纯真和可爱。 此时刘宇拉过来一个小凳子坐下,同时把小丫头抱进怀里,笑着说道:“小娘子觉得我是好人?” “嗯嗯,小郎君是顶好顶好的大好人!” “小娘子觉得我是好人,那什么是坏人呢?” “那个骑着马来我们村子里打人的人就是坏人,他不仅打人,还抢我们的粮食。 而且他抢走了他也不吃,他把粮食给他的马吃,他的马也不吃,他就把粮食倒进河里了。” 二丫撅着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样啊,那看来他确实是个坏人!” 刘宇笑着说:“小娘子,你说如果让你来处置这个坏人,你会怎么做啊?” 一听这话,小丫头顿时认真地思索起来,小妇人则是有些不安,至于其他人,那都是在紧张地看着这里了。 许正丝毫不怀疑,这个小丫头接下来的话能决定很多,比如那个领兵将军的死法。 小丫头想了想,最后哼了一声:“如果是我,我就打他的屁股,就像老人们说的故事里,县太爷打人板子那样。 小郎君你知道吗?二丫觉得他最可恶的,不是抢了我们的粮食,而是糟践粮食。 那些麸皮都是阿娘跑了好远去城里买回来的,而且那天二丫还抓到了一只田鼠,阿娘把田鼠切碎了和麸皮一块儿煮,那锅饭可香了。 可是他不仅掀了我们的锅,还把剩下的麸皮都倒进了河里,他……他真是太坏了!” 刘宇听得噗嗤一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夸了两句小娘子真棒。 又逗了会儿小丫头,刘宇便放她出去玩儿了,至于刘宇,他就继续坐在院子里跟几个村中女人聊那个将军的事儿。 刘宇从来都不浪费他的钱,既然花了钱,他就要得到对等的服务,哪怕这群人又说的信息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但刘宇主打的就是不浪费。 此时虽然是春天,但依旧还算是昼短夜长,天黑的也是比较快。 随行而来的众人都悄摸劝刘宇找个县城对付一宿,毕竟让皇帝睡这破村子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但刘宇对他们的提议却是充耳不闻。 于是,没办法的众人只好找了一个还说的过去的房子略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就和村子里的女人们一块儿准备晚饭了。 饭食依旧是白粥配炖肉,只不过这一次刘宇把村子里那些老人也喊来了。 一群老人见刘宇如此大手笔,顿时也是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坐下都不太敢了。 吃完饭后,村里人都在这儿陪刘宇他们聊天,只不过他们的谈话内容已经不再局限于那个将军,而是扯到了新朝,并且扯到了百姓对朝廷的看法。 村里的这几个老人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相比较起来也算是见过世面,所以此时哪怕没有享受到朝廷的好政策,可他们依旧是对朝廷没有多少怨气。 毕竟他们这些人能活到今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县令大人帮衬,虽然县令得罪不起那个将军,但人家却是给了他们不少粮食。 对于这些老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官官相护成风的时代,县令没帮着那位将军整他们这已经足够看出皇帝的德行了。 “老人家,你们因为大乾朝廷落到这步田地,难道真就不恨?” “这有啥好恨的?” 其中一个没了胳膊的老人嘿嘿笑了两声:“小郎君啊,你要说我们不怨不气,那是瞎话,过成这样我们肯定是有怨气的。 可要是说恨,平心而论,那真不至于。 其实我们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被这样的猪狗盯上了这没办法,可要说这是朝廷的问题……嘿嘿,咱还真不能让人家朝廷来背这口黑锅。” 此时另一个断了腿的老人也开口:“是啊,小郎君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没见过,你没见过那以前打仗的时候屠城,说真的那才叫惨。 而且老汉我也听说了,我们那位李皇帝当年恶心过大乾皇帝,说是要娶人家姐姐,让人家把亲姐姐送过来和亲。 要我说,人家大乾皇帝打过来的时候不许屠城,不许滋扰百姓这已经算是菩萨心肠了,这真没法说人家!” 此时另一个瞎了只眼的老人也是说道:“真要说怨,我们也只是怨皇帝没有过来看看,我想如果以他的脾气,如果他能过来看看,那或许他会给我们做主的。” 听着这话刘宇心里也是不免触动,追问道:“老人家就这么相信那个皇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小郎君眼界浅了不是?” 那没胳膊的老人哼哼道:“我可是听人说了,大乾皇帝虽然生在草原,可人家是当年汉朝皇帝的血脉,人家祖上是汉朝和亲的公主,严格来说人家不算蛮夷!” “是啊,那年从北边回来的那批工匠,其中有个还是我远房侄子,有一次我去他家,那小子可是猛吹了那位皇帝,把大乾皇帝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如果说他们说的话不可信,那人家给他们的总是真的吧? 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仅每个人都赚了大钱,而且还全都活着回来了,甚至不少人都胖了,可见那位皇帝真的是好人啊!” 听着这群老人哪怕被欺负成这样,却依旧对皇帝有几分信任,许正和陈宪此时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当初那些工匠去上京,刘宇对他们那是真的好,当时许正都说皇帝做的有些出格了,没必要对他们那么礼遇,毕竟君臣有别。 可直到此刻,许正总算是明白了皇帝的良苦用心。 陛下……比他们看的长远啊! 瞎眼老人此时也是叹息:“哎,刚才赵家老哥说的不错,弄成今天这样,也只能说是我们命不好,要是我们也住在雒阳城,住在皇帝老爷眼皮子底下,我想也没人敢这么往死里欺负我们。 新皇帝好是好,可他也是个人,他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他看不见这里的。” 听着最后这个老人盖棺定论般的话,在场几人不禁都沉默了,尤其是刘宇。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当他想开口时,一个随从快步走了过来,行礼之后附身在刘宇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后,刘宇看众人都在看自己,于是便笑着说自己出门有点小事,让大家先聊。 说完他就走了,甚至没有带默啜。 出了门,刘宇走到村子主路上,此时一众身着布衣,仿佛田间汉子的人正分列两队在那里等着。 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参见陛下!” 刘宇走近后,众人赶紧下跪,而那年轻人只是哆嗦着给刘宇行了一礼。 朝廷新规,官员除了祭祀,祭天,受赐,朝会,朝贺等正式场合外,寻常时候不必跪拜,这条规定已经开始施行了,所以这个年轻人便照例而行。 “宁安县县令陈尧,参见陛下!” “免礼吧!” 刘宇看了看这个有些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说吧,那个了不起的大将军,到底是谁? 是朕昔日的亲卫还是什么别的,居然能让陈大人说出他能找上皇帝这种话来!” “回……回陛下,他叫陆吉,是原中路军左先锋卢子阳帐下的一名参将,是,是……” 陈尧说到这儿也是结巴起来,似乎是不敢再说。 刘宇皱起眉头追问:“他是本姓陆,还是……” “正是陛下所想的那样!” 此时,陈尧也是咬着牙说道。 刘宇入主中原后,大乾所有草原贵族按家族或部落全部定立汉家姓氏,同时起汉家名字。 天子的皇室姓刘! 而陆…… 那可是翊宸郡王一脉的汉姓! “好家伙,怪不得你说他能找到朕,原来人家出身这么高……” 刘宇皮笑肉不笑,哼哼了两声。 “赵义……” “臣在!” 刘宇刚一开口,身边的锦衣卫里立刻有人应声。 曾经的剜眼百户,现在的千户,赵义! “去,请定国侯来一趟,天亮的时候,朕……要看到他!” “臣遵旨!” 第246章 陈尧 夜风习习,星光如水。 此时已经到了月末,天空中自然是看不到月亮的,但那无数的星辰在夜空中熠熠生辉,看上去同样绚丽多彩。 刘宇站在路上,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年轻人,心中思绪万千。 能任职一个县的县令,甚至还是京畿地区的县令,可见陈尧是有才华的。 毕竟他还没刘宇大,年轻的都有些过分,试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县令是什么概念? 说是少年得志,天纵之资都绝不过分! 可是陈尧的所作所为,说实话终究是让刘宇有些失望的。 面对着翊宸郡王一脉的人,他敢暗戳戳的保护本不该受此大难的百姓,可见他心里是有百姓的。 可是他只敢暗戳戳的扶助百姓,却不敢把拿了那目无法纪,肆意害民的国之蛀虫,可见他终究是软弱了些。 大乾的政法体系严格来说还不完整,此时军司并没有司法权,如果是军士与地方百姓发生纠纷,当地官府可以依据国法或者皇帝诏令审理相关案件。 如果军方阻拦,则当地政府可直接向中央上报,而不经过上级机构。 譬如陈尧这件事,他如果处理不了,毕竟对方是翊宸郡王的人,那他完全可以直接把相关材料送到刑部,而不经过他的上级机构洛州刺史府。 但是按照村里人说的,这案子可是去年的案子,按理说陈尧早就该上报了,可是直到现在刘宇都没有收到奏报。 而这,让刘宇欣慰陈尧对百姓的怜悯时,也不禁失望于其胆魄和风骨。 陈尧确实不错,只不过或许他不该主政一方,而是应该留在翰林院抄抄写写,或许那样会更适合他。 刘宇想了许久,最后也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后,给宁安县换个县令吧! 就在刘宇要离开时,陈尧突然在背后喊他:“陛下……” 刘宇脚步一顿:“陈县令还有事?” 陈尧深呼吸了几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等到他气息平稳他便大着胆子问道:“臣敢问陛下,陛下诏定国侯前来,是否是要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放肆!” 还不等刘宇开口,周边的锦衣卫便是横眉竖目地怒斥,甚至都要动手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宇终于是转过身来,皱眉看向陈尧:“你的意思是朕会看在定国侯面子上,对此事包庇一二?” “臣不敢!” 陈尧赶紧解释:“臣只是在想,陛下若要处理此案,为何要召定国侯前来!” “就为这个?”刘宇眉头皱的更紧。“朕想让定国侯主审此案,不可以吗?” “不可以!” 陈尧一听这话,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见此,周边的锦衣卫都伸手去摸刀了,但刘宇不开口他们也不敢乱动。 “为何?” 陈尧恭敬道:“回陛下,参将陆吉,乃是昔年翊宸郡王在军中所收之义子,虽与定国侯这等亲子不可比,甚至并没有多少亲情,但名义上终究是定国侯之义弟,二人乃是兄弟。 根据我大乾律中,天授元年新增添之回避制度:凡官员在处理案件中,涉及与其本人有利害关系,亲属关系,以及其他可能影响公正的,应当回避。 定国侯与陆吉乃名义上之兄弟,故依照律令,定国侯应当回避!” 见陈尧这副样子,刘宇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好奇了:“陈县令既然有此胆魄,去年为何不将此案上报,而是听之任之啊?” 听到皇帝这话,陈尧顿时脸色巨变,眼神里都泛起了惊恐。 随后在刘宇诧异的目光中,陈尧缓缓下跪,拜倒。 “陈县令这是做什么?” “启奏陛下,臣自去年案发后至今,便将泷水村之事整理成档,并附带泷水村苦主,秦家妇人秦岳氏之诉讼文书,及本县文书递交刑部。 从去年案发至今,臣共向刑部递交了五次文书,可均是泥牛入海,不见回音,所以臣以为…… 以为是陛下刻意回护,所以臣才劝她不要再告了!” 说完,陈尧顿时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 听到陈尧这话,刘宇的脸色也是变了。 “你刚刚……说你递交了几次?” 刘宇此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国法,这样的文书是要送到御案上的,可是他连一份都没看到。 这也就是说…… 有人把这东西……压下来了! 第247章 莫名其妙惹上事 夜已经深了,但察哈台还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上次被皇帝训了的心理阴影还在,反正这一阵子他真的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尤其是今天。 作为跟着刘宇南征北战十来年的老人,察哈台太清楚皇帝的脾气了。 当楚清平拿走了宫廷戍卫之权,梁王他们共议朝政,察哈台就知道皇帝肯定离开了雒阳了。 而且多罗跟迖刹也都不见了,这就说明他们俩肯定也跟着去了,但是他还在家里待着。 如果皇帝真的信任他,那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也该让他干点活才对,毕竟以前他不是没有替刘宇宿卫过都城。 可是这一次…… 他有些不安,他心里不断地在反问,自己这……算是被陛下放弃了吗? 就在察哈台睡不着在府里漫无目的地散步时,忽然遇上府里管家来报。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哦,回来就回来……” 察哈台随口应了一声,可忽然他觉得不对。 他看了看天,皱眉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老爷,已经子时了!” “子时?那宵禁不是早就……” 察哈台顿时大怒:“那逆子竟敢公然违反宵禁,巡逻官兵为何不拿了他!” 管家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心解释:“老爷,现在还是正月,陛下年前有过旨意的,正月里不设宵禁!” “是吗?哦,是了,正月没有宵禁的!” 察哈台拍了拍脑门,只觉得自己最近记忆力下降的厉害,好多事转头就忘。 随后他又问了句:“那逆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回老爷,大公子他……他……” 说到这个话题,管家顿时也是支支吾吾起来,哪怕是在灯笼的微光下,察哈台也依旧看清了管家脸上的为难。 顿时,察哈台厉喝一声:“说,那逆子去做什么了?!” “老爷,大公子和其他几家的公子去了安乐阁饮酒,大醉方归。 而且刚才小的把大公子送回去的时候,大公子还说了很多对……对陛下的抱怨之言,其中内容,小的实在不敢复述!” 能在定国侯府当管家,这人对于察哈台而言自然不会是外人,此时哪怕是察哈台动怒他也不是很怕,但是说到后半句,管家的脸色明显是变了。 那不是装的,那是真怕。 “老爷……” 管家刚一说完就见察哈台身形一个踉跄,吓得他也是赶紧去扶。 管家也是跟了察哈台多年的老兵,很多年前就是察哈台的亲卫,甚至他比察哈台还要大。 这么多年南征北战,自家侯爷什么时候怕过,但现在侯爷的身子却都在发抖。 “逆子啊……这个小畜生他是要把咱们都害死啊!” 此事由不得察哈台不怕,斡力布为什么滚到西域去了他比谁抖清楚。 这里面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但另一部分原因不还是因为朝里那些世家么? 别忘了,安乐阁背后可是荥阳郑家啊! 斡力布都能因为这种事被皇帝猜忌,那他一个被冷处理的定国侯又能强到哪儿去? 察哈台本以为只要自己这段时间老实本分点,总能等到皇帝原谅他,但是…… 谁能想到家里会出这种混账东西啊! 要知道,托了这位小祖宗的福,他拿下甘陕的功劳直接就被清零了,而这小王八蛋…… 陛下终究是体恤,所以哪怕让这小畜生去服役,却也是说了等到半年后暑期将过再说,但是这小畜生她妈的…… 此时,又一想到连管家都不敢直言的抱怨,察哈台只觉得自己心都死了。 “早知道是今天这样,他生下来那会儿老子就该掐死他!” 察哈台猛地甩开管家的手,大步流星就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管家紧跟上来。 察哈台先去了正堂,一把拔出了那把他挂在堂上的以前的佩剑,然后就要往儿子住的地方走。 见状管家赶紧过来拦:“老爷,大公子年幼无知,不懂事说了些错话,您可千万不能……” “还年幼?!” 察哈台脚步不停,同时怒目而视。 “老子在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上马杀敌挣军功了,可他呢…… 反正老子还年轻,再者他也有兄弟,这种小畜生有不如无,趁早杀了他大家也好落个平安,省得哪天受他连累,咱们阖府上下都要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此时察哈台简直愤怒到了极点,皇帝的冷落,堪忧的前景,还有这坑爹的小王八蛋,一切的一切叠加,让察哈台心态都要炸了。 就在管家拦不住察哈台的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在了他们不远处。 管家眼神一凛,立刻挡在察哈台身前:“什么人?!擅闯侯府,你长了几个脑袋!” 察哈台此时也警戒起来,只不过他倒是不像管家那般警惕,毕竟他可不信在这雒阳城有人敢深更半夜来找他的麻烦。 “陛下口谕!” 那人根本不搭理管家,但却是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开口道。 “陛下……口谕?!” 察哈台这一刻脸色巨变:“你是锦衣卫的人!” 这一刻,那人身后突然亮起火光,一盏盏手提灯笼突兀地亮起,驱散了黑暗。 也是这一刻察哈台才发现,那人身后竟然站着几十个人。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手按腰刀,清一色的提着灯笼,清一色的面无表情。 锦衣卫,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一个常常以非法手段解决问题,但本身却合法的组织。 火光中,那人穿着一身普通农家汉子的服饰,两手空空,但也是面无表情:“卑职奉陛下口谕,请定国侯即刻前往觐见!” “臣,遵旨!” 察哈台躬身行礼,声音略微颤抖。 …… 半个时辰后,几匹快马出了雒阳城,朝着某个方向飞速离去,如风似电地疾驰在从雒阳到宁安县的官道上。 察哈台紧紧攥着手里的缰绳,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在此时越来越重。 从他收拾到他出门,一路上他问了这个叫赵义的锦衣卫很多次陛下找他做什么,但赵义给的回答始终都是卑职不清楚。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特务机构,锦衣卫只忠诚于皇帝一个人,这一点从之前它还叫密碟司的时候察哈台就知道了,但是今天察哈台也是真的怕了,哪怕是无用功他也做了。 一路疾驰,数个时辰间几人都再没说过哪怕一句话,直到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马匹都在一个破败的村落外停下,等到察哈台下了马,周围立刻就有人走出,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马都牵走了。 “赵千户,咱们停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还要赶着去见陛下吗? 哦,你其实也不用担心别的,我等武人体力还行,还能再赶一段路的,没必要歇!” 察哈台以为赵义是要歇一会儿,所以也是催促道。 毕竟他看了看眼前的村镇,他根本不相信皇帝会在这种地方,就算是微服私访,皇帝怎么说也该在小县城的客栈对付一晚才是。 但这时赵义却微微错开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请吧!” 察哈台一愣:“去哪儿?” “去见陛下!” “你的意思是陛下昨晚就住在这儿?!” 察哈台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这种破地方怎么住人? 赵义作为刘宇一手提起来的人,那忠诚度自然是爆表了,此时他也想怼察哈台两句,但他忍了。 “等侯爷见了陛下,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说着赵义便陪着察哈台一起进村。 此时晨光微熹,红色的太阳就在他们面前冉冉升起,而他们也是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步步前行。 察哈台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了,直觉告诉他皇帝微服出访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的破事,而且这事八成还和他有关系。 可是察哈台想的头疼他也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儿,毕竟他刚回来雒阳还没几天,怎么可能拼命犯事儿? 至于自己那小王八蛋的事儿,陛下就算是想要发落,也不至于大半夜让锦衣卫上门才对啊? 从村口到他们停下的地方,察哈台只走了一盏茶不到,而等到他跟着赵义停下脚步,此时他才发现他们到了一个院子前。 透过破破烂烂的大门,察哈台隐约看到一个小院子里竟然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此时这些人都各有各的活儿,反正是忙的热火朝天。 而让察哈台差点惊掉下巴的,是院子里有个年轻人此时正在切肉,一边儿动刀,一边儿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是……自己眼花了? “侯爷,等会儿进去不要喊陛下,一定要记住!” 说完赵义便不再等他,先一步进去了。 说来也奇怪,赵义那张臭脸一进门就堆满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面瘫的人根本不是他。 赵义一路小跑到刘宇身边,贴着耳朵说了句,听完后刘宇只是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等到那叫岳茹的小妇人过来帮忙时,刘宇这才把菜刀递给了她:“小嫂子,我昨天说的那位大人物来了,我去门口叫一下啊!” 听到这话岳茹手里的菜刀都差点吓掉:“啊?那我们……” “没事没事,我去叫就行!” 刘宇笑着宽慰她,随后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看着门外不远处的察哈台。 “劳动贵人前来,有失远迎啊,贵人,快请进!” 刘宇这一句话,察哈台差点都跪了。 坏了,自己好像真的又莫名其妙摊上事了! 第248章 人家背后有人 察哈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这个院子,他只知道是皇帝扶着腿脚发软的他在院子里坐下的。 甚至给他搬凳子的,还是怜心这位刚刚册封的宸妃娘娘! “劳驾贵人前来,穷乡僻壤的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海涵!” 察哈台屁股刚一坐下,就有人搬着桌子过来了。 那是个年轻人,但周围的人都喊他县令老爷。 察哈台一脸茫然,自己好像也不认识这位年轻县令,怎么感觉这人对自己怨气这么重? 相比于刘宇他们,周围那些村民都是诚惶诚恐,不敢说话。 他们不认识察哈台,但是他们认识陈尧,最起码岳茹就认识陈尧。 他们的父母官,宁安县的县太爷,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能掌管他们生死的天了,但是县太爷却要称这位陌生男人为贵人! 此时他们都不敢想这位贵人得有多贵了! 不等察哈台反应,桌子上就摆上了白粥和炖肉,粥只有一碗,炖肉却有一盆,而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察哈台,看的他头皮发麻。 察哈台咽了口唾沫:“这……” 陈尧淡淡道:“贵人来的匆忙,怕是还没吃早饭,咱们吃完再说!” 察哈台拿着筷子实在没胃口,而其他人因为察哈台没吃,所以都是不敢吃。 此时灶台那边儿,岳茹看了眼刘宇,小声问道:“小郎君,这位贵人他真的……” 刘宇笑了笑:“放心吧小嫂子,连县令大人都对人家有礼,可见人家身份够高,所以你的事儿他一定会给你解决的!” 岳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因为我们的事,还让您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还搭上了这么大的人情!” 说着岳茹就要给刘宇磕头:“小郎君,奴家实在无以为报,就让我给您磕个头吧!” “诶,使不得使不得,小嫂子你太见外了!” 刘宇扶住了岳茹,同时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不是什么贵人,我就是个普通百姓,只不过我运气好些,做生意挣了点钱,又认识了点人罢了! 现在咱们普通老百姓受了欺负,我能帮肯定就帮啊!” 刘宇说着,又指了指察哈台:“而且这事儿也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他虽然身份贵重,但是他没钱你知道吧! 现在这位皇帝可是最恨贪腐,按照大乾律令,贪墨者一律处死,所以官员想捞钱都是黑一些商人做靠山,然后收他们的孝敬。 说句不客气的,他虽然有权但是他的钱大部分都是我给的,所以我托他办点事,他肯定是要给我面子的!” 刘宇说的轻松,而岳茹却是听得惊愕。 “这位新皇帝……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是不是我说了不算,等小嫂子你们村的事情解决,你可以慢慢看。 毕竟一个人怎么样,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你看他做了什么就好了,谎话可以说,但行为却很难骗人。” 岳茹听得似懂非懂,而此时察哈台那边儿,陈尧也开始给察哈台普及知识点了。 本来刘宇是想让察哈台把饭吃完再说,可是陈尧却根本不惯着察哈台,既然你不吃那就别吃了。 听着陈县令把案子始末讲了一遍,察哈台说实话心里并没有多大感触,反正又和他没关系。 不过既然陛下要他处理,那他自然是要上点心的。 “陈县令既然已经知道案件始末,那不知那个犯事军官是何人啊,居然能让你这朝廷命官都束手无策?” “下官人微言轻,处置不了人家那也是正常事,毕竟谁让人家出身高贵呢!” 陈尧此时忍不住阴阳怪气。 “贵人可能不知,那凡事之人姓陆……” 察哈台顿时瞪大了眼睛:“陆?” “是啊,姓陆,就是您想的那个陆…… 您说,就他这出身,除了您这样的贵人,我一个小小县令怎么处理的了呢? 而且当初下官问他的时候,人家可是说了,人家背后有人,让下官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让下官哪凉快哪呆着去…… 甚至还说了,下官这种级别的官儿,在人家陆家眼里,可是连狗都不算呢!” 陈尧悠悠开口,怨气重的吓人。 “甚至就连下官递到朝廷的文书,都到不了陛下面前呢! 您说说,这要不是背后有人,能把下官送到朝廷的文书都扣下?” 第249章 脏的是我们 “你说啥?” 小院里,陈尧小嘴叭叭个不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恶意,而听到陈尧最后一句话时,察哈台脸都白了。 这不是形容词,那是真的白了,惨白惨白的。 此时察哈台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半夜把他薅出来,更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锦衣卫没给他好脸色。 好家伙,就这罪名要是给他扣实了,恐怕昨晚赵义就不是请他了。 依照国法,地方官员呈送中央且需要皇帝审阅的奏疏居然被人偷摸扣下,这种事在大乾立国以来可是都没有过的。 如果这件事涉及的是别人,那察哈台了不起吃个瓜,顺带愤慨一下,可这件事是和他有关系这就由不得他不怕了。 毕竟文臣武将勾结欺瞒皇帝,这在任何朝代都是不能被皇帝容忍的事,尤其是察哈台这种军功累累的外戚。 所以此时察哈台是真的怕了,手都在发抖。 不过此时他们的话并没有被其他人听了去,毕竟这是两个大人物在谈事,所以村民们他们都远远的避开了,就等着这位陌生的大老爷能点头答应替他们解决难题。 不过看着这位新来的大人物脸色难看,几个妇人也是偷摸挤到刘宇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郎君,这件事背后的人,是不是让这位贵人都很为难啊,我看他的脸色……” 此时岳茹也是有些担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刘宇,毕竟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升起了几分希望。 对此刘宇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低声宽慰:“诸位娘子放心,这位贵人并非是为难,而是愤慨…… 诸位不知这位贵人生性嫉恶如仇,听闻诸位的遭遇他早已经满心怒火了,不信你们看,他的手是不是在微微发颤,那恰恰是他怒不可遏的表现,诸位若是不信,我料定他片刻后一定会拍案而起!”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偷偷看去果然看到察哈台手掌微颤。 而此时,陈尧还在继续阴阳察哈台,只不过他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侯爷,陛下让您来处置这件事,您还不明白道理吗?那就是让您得过且过的! 您看看这些刁民,一个个快死不活的,陛下难道还能为了他们就逼着您处置您的义弟? 实不相瞒,这件事下官到时候也帮您遮掩一二,一定帮您把案子做成铁案,不就是占了些民田,杀了些人,这算什么事儿啊? 这都不叫事! 只要到时候您能让您家那位,把他在宁安县占的土地分下官一些就成。 您放心,下官不贪的,只要一成就行,一定不让您难做。 而且您也不用担心下官反水,毕竟这种事就连陛下都要看侯爷您家的脸色,下官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官,狗一样的东西自然是不敢多嘴了! 您都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把陛下要看的奏疏都按下,下官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失心疯到为了几个刁民,就跟您对着干不是? 下官还年轻,也想再往上走两步,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下官也跟您表表忠心,到时候您也帮下官在中枢六部那里提一嘴哈!” “混账!” 察哈台听着陈尧那毫不掩饰的挖苦和讽刺,顿时就满心恐惧的他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一瞬间,这院子里算是最完整的家具直接就塌了,整张桌面直接崩碎,化作一地的碎木块儿。 见此,陈尧也是赶紧行礼:“是下官说错话了,您息怒,息怒啊!” 此时,不远处的刘宇努了努嘴:“看到没,我说的咋样?” 几个被欺负惨了的妇人此时也是默默地点头,对于刘宇说的话彻底深信不疑了。 片刻后,察哈台意识到自己失态,正要想法补救,就看到刘宇走了过来。 “大致问题,陈县令都说完了,具体细节,你自己问这些百姓吧!” 说着,刘宇也压低了声音:“奏疏被扣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以后无论谁跟你聊起这个,你全都朕装傻充愣,听到没?” “是,是,臣尊……” 察哈台下意识地要行礼,但却被刘宇突然拉住了胳膊。 “现在你是贵人,我就去给你挣钱的白手套,别他娘演穿帮了!” “白手套?啥,啥叫白手套?” “你问问题能不能抓重点?” “可是陛下,您如果处理这件事岂不是更方便,何必要演戏给他们看呢?” 刘宇在外人面前是笑着和察哈台勾肩搭背,但却面不改色的压低声音:“第一,如果朕亲自处理这件事,你也得被牵连,朕知道你和这事没关系,所以才让你来。 第二,朕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朕就是那王八蛋皇帝,朕拉不下那个脸!” 听着刘宇最后一句话,察哈台有些想笑但却不敢笑,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前搭话。 “各位,你们遇到的事,我这……这小兄弟……” “嗯?!” 不等察哈台说完,陈尧顿时一个眼神瞪了过来,眼里明晃晃的都是愤慨。 意思是:你居然敢说陛下是你小兄弟,行,你等着老子参你吧! 对此察哈台立刻一个眼神回瞪回去:“陈县令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风大进沙子了?不行你赶紧找点水洗洗!” 察哈台的意思也很明确:有本事你就去,老子怕你? 周围的人自然是察觉不到这深层意思,一时间倒还真以为陈尧眼睛进了沙子,赶紧过来问候。 闹了一会儿,察哈台也是把具体问题问清楚了,对于自家那个义弟闹出来的麻烦,他此时也是气的不轻,在心里连连骂了好多句王八蛋。 再然后,察哈台便按照刘宇的意思,准备在宁安县审判那畜牲,于是他诚心邀请村中所有人一同过去,既是作为原告,也是听审。 听到这话村中人自然是欢喜的不行,立刻就要随察哈台一起去,而此时院外也是来了十几辆马车。 看着这些,察哈台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诸位乡邻,从这里到宁安县城还有二十多里路,咱们这有老有小的走着去太费事了,大家给我个面子,就乘车一起去吧!” “贵人,这……这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几个老人千恩万谢,说着还要给察哈台磕一个。 察哈台哪里敢接,只能是半拉半扶地送他们这几个老的先上了车。 随后是这群妇人。 到了最后,只剩下岳茹和她三个孩子在车下,于是刘宇便大方的邀请她坐自己的车。 陈尧和许正他们对此都是有话想说,但迫于刘宇的脾气,他们满肚子的话最终也都只能咽了回去。 “小郎君,我这……” 岳茹觉得自己一个不检点的女人,实在没资格坐刘宇的车,毕竟小郎君帮了她太多,她不能再让人家因为自己坏了名声。 对此刘宇也不说它,先是主动把三个孩子抱上了车,随后还是怜心拉着岳茹走了。 一行人离开村子,车辆先行,随后是骑马的众人。 因为车上大都是女人,所以刘宇都选择了骑马,而许正,陈尧,陈宪他们自然也一样,一起吹冷风。 许正突然提议:“陛下,要不咱们再叫一辆马车吧,这天还冷,您龙体要紧啊!” “是啊陛下,现在倒春寒厉害,这风也冷的紧,臣等受了冻倒没什么,可是九州万方都在您肩上担着,关系重大啊!” 陈宪他们也跟着帮腔。 对此刘宇只是淡淡道:“风再冷也没有朕现在心冷啊!” 察哈台赶紧开始自我谴责:“陛下,臣……” “这话不是说你的!” 刘宇这话一出,许正他们赶紧认错:“陛下,臣等知罪!” “朕哪敢让你们知罪?” 刘宇哼了一声:“一个未来的国家宰辅,一个未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个刚刚及冠,没有背景却能主政一方的县令,都是百姓眼里的老爷啊! 朕哪里敢让你们知罪!”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陛下如此说,臣等便连人都做不得了!” “你们还做不得人了?!” 刘宇顿时横眉竖目:“朕即位第四年,草原还不算彻底平定,那年冬天,一场罕见的大雪差点把整个草原都埋了。 那年朕带着人去救灾,徐相就跟着队伍一起去,那时候他已经是漠北汗国的宰相了。 可是在灾区,他不是一样给灾民煮粥煮药,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他也是一样把人家当长辈看待。 朕记得那时候灾区有个孩子,破衣烂衫的,手很脏,但却捧着王庭送的半张饼送到徐相面前。 朕记得那张饼也脏了,上面好多的灰土。 可是徐相掉着眼泪把饼吃了,因为那是那孩子把自己有的一张饼掰了一半送过去的。 徐相身位宰辅都没有看不起那张饼,你们凭什么嫌弃人家?!是因为人家靠出卖身体活命?还是就凭你们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错!” “知错不改有个屁用,亏你们俩还是徐相的学生,回去后每个人贬两级,罚俸半年!” 刘宇余怒未消:“朕也告诉你们,她们靠出卖身体活命,这脏的不是她们,而是我们! 是我们君臣无能才让她们这样的,所以该感到羞耻的也应该是我们,这句话,你们给我牢牢记住!” “是,陛下教诲,臣,记下来了,臣一定改!” 听着皇帝的训斥,三名文官都是点头应下,只不过寒风呼啸,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第250章 不知死活 宁安县衙的大牢,此时原本应该守在外面的衙役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披黑色斗篷,腰挎横刀的人。 这群人很奇怪,说是人吧却都同样板着脸,面无表情,就跟一个个木偶似的。 而且他们的气势也不对劲,他们只是在那儿一杵,就让人不敢多看,离他们近了都会有种浑身冒冷气的感觉。 县衙,大牢的外围此时都是这些人在守着,让这些地方都莫名多出了几分肃杀感。 不仅如此,此时就连城门口的兵力也莫名多出了好几倍,而且也都是不是原来的官兵了。 虽然他们盘查的更严,但是却没有了对百姓谩骂,或者收取好处的事情发生,甚至就连有的人想要插个队所以递钱过来他们都拒收。 “那个军爷,小的进城真有急事,您看能不让我插个队,一点小意思,兄弟们拿去喝茶……” 此时,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笑眯眯地往一个队长怀里塞了一个钱袋,对此那位队长赶紧就退了回来。 “这位大哥,不是我不给你行方便,实在是有规矩。 你看大家都在排队,我要是让您插队先走,这不就是以权谋私吗?上头要是知道了那肯定是要怪罪的! 至于你给的这些……” 那个队长笑了笑:“咱弟兄弟们当兵,自有朝廷发的粮饷,陛下他老人家照顾咱们,历年来钱粮从没有短过兄弟们一点儿,所以兄弟们也不能昧着良心再多贪多占。 这些,你还是收着吧,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看着被退回来的钱,那商人也是一阵错愕,好家伙,这年头还有白送钱都不要的? 自己今天这是见鬼了? 无奈之下那商人也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不过看检查的特别仔细,他也是好奇地问了一嘴:“诶,兄弟,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今天进城……怎么查的这么严啊?” 闻言,队长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见眼前这兵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商人也是惊呆了。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兵? 此时,宁安县大牢里,一群被扔进去的人正扒着围栏对着外面疯狂咒骂,一副老子牛逼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的气势。 “狗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抓你爷爷我,你们都他娘长了几颗脑袋?” “王八蛋,有种的你们就整死老子,要不然等老子出去了,老子他娘的杀你们全家!” “让陈尧那杂种滚过来,老子要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小小的县令,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也敢骑到老子头上,大乾没王法了?!” “入你娘的,老子是大乾中路军的将士,打朔州,打太原,打雒阳老子都有功劳,就连陛下都对我们称赞有加,你们居然敢绑了老子,赶紧让陈尧滚过来给老子磕头认错!” “人呢,都他妈聋了,再不来给老子开门,一个个杀了你们! 别以为陈尧那个狗杂碎能护得住你们,老子的后台可是陛下,你们他娘的现在都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牢狱里,这群人拍打着栅栏,疯狂地叫骂着,而且很多的辱骂词汇都达不到最低播出标准。 只不过无论他们如何咒骂外面的人都始终不回应,直到另一个人被扔进了一间空置的监牢,这下子他们的叫骂声才稍稍停下。 “将……将军?!” “将军,陈尧那畜牲居然把您都拿了,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将军您没事吧?这口气咱们不能咽下去啊!” “是啊将军,等出去了,一定要请侯爷他老人家给咱们做主啊!” 听着里面的话,外面那已经换上黑衣的赵义也是冷哼了一声。 “死到临头还在叫唤,真是死有余辜!” 第251章 多罗的忠心 “诶,我说,你……你真就不打算说点啥?” “我应该说点啥?” “啧,你没见陛下把定国侯都喊来了吗?” “那关我鸡毛事儿,犯事儿的又不是我!” “呦呵,这么有底气?你可别忘了那犯事的那是你们家老爷子的义子,你的义弟。 你大哥都被薅过来了,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对不起啊,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就觉得我能独善其身。” “有说法?” 从宁安县衙往大牢去的路上,多罗和迖刹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奉圣意带兵去大牢提人,此时身后还跟着附近驻扎的官兵。 两人说着说着,迖刹突然勒住缰绳,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多罗。 这件事总的来说多罗应该也会被牵扯,毕竟他大哥察哈台都被卷进来了,莫非他还能置身事外? 闻言,多罗故作高深地瞥了迖刹一眼:“十两黄金!” 迖刹顿时气结:“你爱说不说,搞的老子求你似的!” 说罢迖刹策马便走,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对此,多罗确实毫不在意,而是开始原地数数。 “十……” “九……” …… “三……” “二……” “一!” “这是十两黄金!” 当多罗默默数到一的时候,一个钱袋子便飞了过来。 而多罗居然看也不看就伸手抓住了,动作熟练的让人惊愕,甚至把他们身后那一群兵士都看呆了。 “你小子他娘的越来越黑了,听你说几句话居然要老子十两金子,以后不能跟你继续一块待了,要不然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 多罗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收好后两人继续策马前行。 多罗面不改色:“辽南那地方虽然不富裕,但那些个地主豪绅谁不是富得流油? 人家没成箱成箱的金条往你家抬? 不是你给人家赶出的吗?” “陛下说了,不让咱们收受下面贿赂,要不然他发现了是要处分的!我跟你说,我不举报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拉我一起下水啊!” “死心眼,你动动脑子想想,陛下他老人家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多罗白了迖刹一眼:“你想想看,你收了贿赂,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要帮人家办事儿?就算人家不找你办事,就凭你们这交情,他们在外面是不是就能借你的名头胡作非为?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最后的目的无非两个,要么就是坑害老百姓,要么就是损害国家利益。 所以说,陛下恨的不是你收贿赂,他恨的是你帮人家坑害百姓和出卖国家!” 迖刹听得似懂非懂:“那这跟你收受那边儿的人的贿赂有啥关系?” “关系就是……” 多罗突然压低声音:“陛下没彻底把他们当自己的百姓呗!” 迖刹大惊失色:“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也就是咱哥俩,换了旁人你看我说吗?” 说着多罗还是低声道:“我在那边儿是大把捞钱了,可是你看我在辽东,在草原那边儿捞钱了吗? 而且我捞的钱,八成可都是送到了那些战死兄弟的家里,你以为我就知道捞钱? 你以为我跟他们那些人似的都是傻逼? 你以为我干的这点事陛下真就不知道? 你也不想想陛下的锦衣卫,那跟鬼似的,别说我捞钱了,就是我跟我媳妇儿一晚上几次他们都清楚。 但是,咱这些人里,我挨陛下骂是挨的最少的,你没发现吗?” 听着多罗这话,迖刹都不由的微微瞪大了眼睛。 确实,多罗这混账东西虽然财迷的很,而且有时候干的事也确实出圈,可是相比起来陛下好像真的没怎么斥责过他呀! 突然迖刹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前几年你在云州附近驻扎时,抢劫商队,杀人灭口的事儿陛下也知道?” “你听他们放屁吧,我那时候最多收一下保护费,我什么时候抢劫了?” 多罗不屑地哼哼:“而且我收了保护费,可是真派人把那些商队护送到云州城下了,我可不是白收的! 至于这些钱,你没发现那几年云州附近都没上报过灾情?” “你是说,陛下知道你挣了这些钱,他也知道你把这些钱大部分花在了正道上,所以陛下才容忍你的部分行为?” “然也!” 多罗嬉皮笑脸地看着迖刹:“我跟我哥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虽然做事偶尔出格,但我犯的事都是陛下能容忍的小事,而且,我从来不让陛下为难! 我虽然拥兵在外,可对于陛下派来的人我从不和他们闹矛盾,李承平如此,你也如此。 再者,我虽然小错误不断,可是我一不贪权,二不结党,三我还能管住我的嘴。” “所以你明白为啥明明我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可他却偏要把我大哥喊来了吧?” 迖刹听到这儿大体已经懂了,明明这件事多罗也能处理,为什么陛下还是把察哈台喊来了。 说到底…… “外面所有人都觉得皇后娘娘是你们家最聪明的,可现在看来,你才……你也不遑多让啊!” 想了想,迖刹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真是的,定国侯好歹是你大哥,他被陛下猜疑,你就真不帮他说几句好话啊?” 多罗直接摇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我以前不是没劝过,可没用啊! 这次我要是替他求情,那就不是帮他而是害他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事的问题出在哪儿,可是我也没辙啊! 我大哥这辈子哪哪都好,就是他家那小子,我那大侄子…… 哎,没法说,那就是从小让我大哥和嫂子惯坏了!” 多罗一副哀愁的模样,活像个生活无奈的普通男人。 而此时迖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是沉默下来,只不过他莫名觉得这十两黄金花的不冤,他好像学到了什么。 快到大牢的时候,迖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了句:“你觉得你那义弟的案子,会是个什么结果?” 多罗想也不想:“没救了呗,还能是什么结果?” “你说陛下会不会考虑他的功劳,然后将功折罪啊?” “我觉得啊?我觉得现在天上突然掉下个雷来把你砸死,听上去都比这个可能性大!” 多罗哼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这小子当年也不过就是个大头兵,还是个遗留在辽东的汉人。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被那群室韦部落的人逼的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才偷摸从室韦族的地界偷跑到草原的,是我家老头子陪陛下打猎时恰好撞上的。 那时候他都快冻死了,浑身上下都是冻疮,进气多出气少,眼见就没救了。 要不是当时陛下也在,我家老头不好推脱,他这狗东西哪能活到今天? 后来他参军,陛下问他参军干嘛,他说想报答陛下的恩情,想在军中出人头地,想让天下和他一样的人都不再受欺负。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个人物,是个人,所以我才撺掇着让老头收他当义子,算是让他有个依靠。 可是你看看这才过了多久?他说的话就全他妈被狗吃了!” 多罗哼哼冷笑:“我听那小媳妇儿说他干的这些缺德事儿的时候我都后悔,他娘的当年救他还不如救条野狗! 陛下对他那是何等的恩情,可他呢,在这儿欺压百姓,作威作福,还他娘的打着陛下的旗号…… 合着好处全是他的,黑锅全是陛下的,害的陛下被老百姓骂…… 呸! 什么东西?!” 多罗毫不掩饰的唾弃让迖刹只觉得自己的忠心还有待提高,此时他终于明白为啥多罗从来不被骂了。 妈的,这小子不仅对陛下够忠心,同时心眼子也多啊!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察哈台不如多罗聪明,可是人家也不算蠢,再有皇后娘娘冰雪聪明…… 迖刹挠了挠头,心想:为啥感觉孛罗叔就没这么聪明啊? 难道他们兄妹仨都随了那位过世的婶子了? 两人没再说话了,就这么默默地走,可当他们快到牢狱时,就隐隐听到了那一声声咒骂。 此时赵义就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跟个门神似的,明晃晃地在那儿等多罗他们。 可多罗居然直接翻身下马,也不跟赵义说话,走到的刑具房翻了根手腕粗的棍子提着就往里走。 赵义赶紧拦下问道:“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让他们闭嘴啊,这看不出来?” 多罗脚步不停,甩开赵义就往里走。 “可是陛下还没有下旨动刑啊?” 多罗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义:“他们干的这些事儿就已经很该死的,而他们现在摆功劳,扯功勋,那就是在给陛下抹黑,这一点儿赵千户想不明白? 这话也就是你们听了,这要是让旁人听了该怎么想?哦,陛下就专门是给他们这些畜牲撑腰的? 赵义啊赵义,你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卫,是给陛下分忧的不是给陛下添堵的,你难不成还要把他们的话报上去然后等陛下处置? 你脑子没事儿吧? 你回头也想想,你这么做能不能对得起陛下,啊!” 说吧多罗提着棍子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儿大吼。 “他娘的,让老子看看是谁家的狗没拴紧在这儿叫唤!” 第252章 我想阿爷了 “这就是……这就是县衙吗?真气派啊!” “你说县令老爷平时是不是就住这儿啊?你看这桌子,这椅子,还有……乖乖,这要是让我在这儿住下,你就是让我顿顿吃白面馒头喝白粥我也愿意啊!” “怎么,这一路马车把你颠晕了,大白天的就开始说梦话了?” “你管我?诶呀,让我感受一下老爷们坐的椅子,哦……你别说,这感觉它就是不一样哈……” “你俩干啥呢,这都是官家的东西,是你们乱摸的吗?这里是衙门,都规矩点,小郎君他人好但他毕竟不是官儿,咱们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从进门到现在,小茹姐你都说了十几遍了!” “是啊,不过小茹姐你这么在意小郎君,该不会是……嘿嘿!” “你俩死丫头说什么呢!” 县衙厢房里,岳茹和她们村两个小一些的妇人待在一间厢房里。 不过不得不说这地方确实大,不仅有堂屋和内屋,甚至内屋的床铺都铺好了,屋子里还有手炉。 一个屋子里待了三个大人三个孩子都依然显得宽敞的很,此时听到两个小妹子调侃自己,岳茹不是害羞了,而是有些恼怒了。 她眼眶微红的瞪着两个小妹子:“小郎君虽然是个商人,可人家也是本本分分的人,而且人家身边是什么人你们都看到了,那能是一般人吗? 可是小郎君没有嫌弃咱们,给咱们粮食,给咱们钱,还帮咱们翻案,这恩情咱们就是给人家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尽啊! 要是咱们还是清白身子,哪怕是个清白寡妇都能想着给人家为奴为婢报答一二,可是咱们是什么人你们忘了? 小郎君没来之前咱们做的是什么你们忘了? 咱们不说报答人家,总不能再因为咱们让人家名声有损吧?那样的话咱们连人都不要做了!” 说着岳茹也是哭了起来,两个小妇人见状也是赶紧道歉,说着说着三个年轻妇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而此时,一旁正玩耍的三个孩子噔噔噔跑过来,见阿娘哭了,二丫赶紧过来安慰阿娘。 “阿娘,姨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二丫去告诉小郎君,让小郎君替你们报仇……阿娘不要哭,姨娘不要哭!” 小丫头哽咽着劝慰道。 这些年小孩子不知道见阿娘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可像这样毫不掩饰的大哭可是从来没有,哪怕那阵子家里人差点都饿死也没有。 所以此时小丫头是真的怕了。 “二丫别去!” 岳茹赶紧拉着这丫头,一边儿擦眼泪边儿说:“二丫,小郎君帮咱们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你还记不记得阿娘说过,自己的事不要总是麻烦别人,因为别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二丫眨巴着眼睛:“可是小郎君不是别人啊?小郎君可好可好了!” “小郎君给咱们送吃的,还帮咱们对付坏人,他还给二丫吃糖,还给二丫举高高……” 二丫扯了扯岳茹的衣服:“阿娘,二丫有时候觉得小郎君就像阿爷一样,他抱二丫的时候,二丫感觉好像阿爷回来了!” 小丫头边说边哭:“阿娘,二丫想阿爷了……” “二丫……阿娘,阿娘对不起你,阿娘不是个好阿娘……” 岳茹刚刚止住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同时那两个小妇人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 约莫两炷香之前,县衙的另一处厢房里,刘宇和怜心坐在那儿,而察哈台就板板正正地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刘宇揉了揉眉心,问道:“知道为什么朕舍近求远,不让多罗处理,而是让你来处理这件事吗?” 察哈台拱手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刘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此时怜心顿时了然,替刘宇解释。 “定国侯……” “娘娘!” “你不用多心,陛下让你处理,正是对你的包容。 毕竟宁安县奏疏被压下这件事,以后肯定会被扒出来,而到时候朝廷上一定会有人以此为理由弹劾你。 而陛下不用多罗,是因为他在这其中的牵扯没有你的多,所以你必须有所作为,以此来证明你没有问题,和这件事没有牵扯。 其实还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阵子你家大公子可是发了笔大财,他除了在安乐阁花天酒地,他还在那里跟人家赌博。 就这一阵子,他就替你们家挣了三百两黄金! 还有,安乐阁背后是郑家,刑部里有一部分人,也姓郑!” 第253章 我就是证人 自从刘宇拿下中原,迫于人才储备匮乏以及世家大族确实立了功,还有江南尚未一统等种种原因,刘宇不得不让世家进入朝廷。 只不过相对于大周时期,世家享有的特权以及在朝廷的影响力都大不如前了,毕竟现如今各地驻军都是刘宇的人,没有了一定的兵力在手,他们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所以为了维护世家门阀的荣光,这群人依旧故技重施,在朝廷里拉帮结伙,在地方上拉拢将领,以此来巩固他们的地位。 虽然目前整体还没有出现大问题,但有些人已经和世家走的比较近了,前阵子朝堂上商谈武皇身后事那会儿就看得出来。 只不过那些人也知道这些小动作奈何不了皇帝,毕竟皇帝如果愿意,他们拉拢的那些人瞬间就得去重新投胎。 所以他们准备拉拢些皇帝不好处置的人,而此时察哈台自然就成了他们拉拢的对象。 厢房里,怜心看着躺在床上,头枕着自己腿的刘宇,她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以定国侯的地位和前途,他就是再糊涂也不至于和世家那些人搅在一起吧?” 察哈台一家,父亲是郡王,他们兄弟俩是侯爵,妹妹是皇后,大外甥是皇帝的嫡长子,虽然还没正式册封,可任谁都知道这就是太子。 可以说,整个大乾除了皇室,再没有比察哈台他们家更尊贵的了,就这条件,他得是多脑残才能去跟世家门阀勾勾搭搭? 刘宇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怜心的手指在他头上轻轻按摩,听到这话,他轻轻吐了口气。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你考虑的还是不全面!” “这次的事你看似只是地方将领盘剥百姓,但是你如果仔细推敲你就会发现,这背后同样是那些人在推波助澜。 陆吉的案子看似只是他自己,但谁都知道他背后是察哈台他们家,再有刑部压下公文这件事,如果说这里没有察哈台打招呼,你觉得都察院那群御史老爷们信吗? 到时候为平众怒,我就是再不想也要斥责察哈台几句。 他这人不如多罗机灵,如果那时候陆吉被杀,他又被呵斥,难保他不会多心,觉得朕厌了他们一家。 他家那小子还是个不成器的,就他那性子,只要世家那些人动点手段,他迟早会惹出大事来,到时候都察院弹劾,逼我处置他。 而这时候世家那些人再趁机拉拢,和军中他的旧部一起力保,难说到时候还有阿依娜…… 所以就算到时候我不处置,他终究要承了世家的人情,哪怕凭这些他不会和那些人混到一起,可关系终归是拉近了……” 怜心还是觉得不对:“可是,这不是还有大皇子吗?那可是陛下您心里早就定好的太子啊,难道有了这份保证,定国侯依然不能安心?” “太子可不是皇帝啊!” 刘宇缓缓睁开眼了:“丫头,你还记得上个顺位继承的太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吗? 朕要是没记错那可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你觉得以这板上钉钉的事实,再加上世家那些人的挑拨,就察哈台的性子,他为了太子的位置稳妥,他真能不动心,不站队?”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告诉你,我刚才说的,就是世家针对这件事做的部署。 泷水村陆吉的案子只是引子,而他们最后的目的就是要争取到察哈台,甚至是察哈台他们一家。 因为他们家在军方的影响力太大了! 至于察哈台…… 一个当太子的外甥确实不错,但那终究比不过一个当皇帝的外甥啊! 而且有玄武门之事珠玉在前,我毫不怀疑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察哈台他们在二十年后也敢给我来这么一出。 到时候他们一家成了大乾势力最大的外戚,世界门阀容光焕发,重新粉墨登场,这种和则两利的交易,你觉得他真就不会做? 所以我让他处理这件事,就是借此洗脱他的责任,同时表明我对他的信任,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刘宇侃侃而谈,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而听着刘宇的分析,怜心额头上都开始渗出冷汗,看着刘宇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 这就是陛下的眼界吗? 仅仅是一个案子就能分析出这么多? 怜心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既然您对这些事已经有了判断,那您干嘛不把这些话说给定国侯听呢?这样他也就能明白您的苦心了呀!” 刘宇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话不能跟他明说,只能让他自己去悟,这世上不是所有的苦心都能说出来的,有时候弄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您还告诉我?” 刘宇撇嘴笑了笑:“不爱听是吧?那以后不说了!” “臣妾要听!” 怜心把刘宇放在床上,而后一下子钻进刘宇怀里,像条鱼一样在他怀里扭动了两下。 她红着眼眶,泪水无声地落下。 “臣妾知道这是陛下怜爱臣妾,能得陛下如此怜惜,臣妾便是立刻去死也没有遗憾了!” 刘宇伸手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瞎说什么呢,我和你说这些,难道就是让你去死的,以后再胡说朕就……朕就让皇后罚你!” 外朝归刘宇,后宫的管理者是阿依娜,就这一点上他们夫妻俩是早就说好的,所以哪怕此时刘宇吹牛也没法越俎代庖。 “臣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怜心蜷缩在刘宇怀里,听着那沉稳而规律的心跳声,嗅着来自心上人身上的某种清香,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身体和心灵都是如此。 如果能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恐怕怜心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刘宇觉得怜心有点恋爱脑,那不是没理由的,这丫头确实有点恋爱脑,所以那会儿刘宇反复地劝她考虑清楚以后的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被刘宇抱着的怜心很快就沉沉睡去,等到这丫头睡熟,刘宇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先是给她盖好被子,随后才慢慢离开。 刘宇一出门,外面就是几个侍女在等候,不用说他都知道这是陈尧弄来的。 刘宇交代了几句后便去了县衙正堂,只不过他没有出面,而是待在隔壁旁听,同时也偷偷的观察着堂上的一切。 此时察哈台主审,迖刹,许正,陈宪三人站在外面旁听,多罗因为身份敏感,就刘宇派去整理当地驻军的风纪了。 而陈尧这个当地父母官,则是负责记录文书卷宗。 堂上,那些犯事儿的兵卒被一个一个地被押上来让泷水村众人看,当所有人都确认了身份后,察哈台这才开始审。 只不过说来也奇怪,泷水村这些百姓居然坐着受审,而犯事的军官却是跪着,这景象实在是令人咋舌。 察哈台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就问泷水村众人指责他们的罪名是否都成立。 底下人一见主审官是他们的靠山,那腰杆子顿时就硬了,不仅否认这些罪名都是子虚乌有,顺带还污蔑陈尧和泷水村这群刁民勾结栽赃他们。 最后一个小兵更是直接说:“侯爷,陈尧这狗东西分明是收了这些刁民的好处,非要把这罪名载到我们头上啊! 他这哪儿是在冤屈小的们,他这分明是在藐视侯爷,藐视老王爷,藐视娘娘,藐视陛下啊!” 一听这话,泷水村众人都是吓得再也坐不住了。 侯爷?! 小郎君的靠山,居然是个侯爷?! 而且听这天杀的混账的意思,这位侯爷家里还有位老王爷? 甚至和宫里的皇后娘娘还有皇帝都有关系? 妈呀,小郎君这是什么人脉啊?! 此时那小兵哭天抢地,泪水连连:“侯爷,陛下对咱们这些人那是最好了,上官无故殴打咱这些大头兵,陛下都要发火,可是您看看我们这被打的…… 也不知道陈尧这狗东西怎么糊弄的,居然连二爷也受了他的骗,进到大牢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的们狠打一顿…… 将军他被打的都来不了,现在还在外面被救治呢! 侯爷,小的们委屈啊,小的们跟您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冤枉啊!” 听着对方抛开案件直接谈感情,泷水村这些人都差点吓晕过去。 合着这些兵,以前都是这位侯爷带出来的?! 妈呀,那侯爷他能让他的兄弟们受了委屈? 此时泷水村这些人一个个脸色发白,而陈尧同样也是脸色难看。 再要是这么弄,他的文案就不用记录了,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还有脸提陛下?!” 察哈台猛地一拍惊堂木,顿时底下人都是被吓得一激灵。 “你们就记得陛下对你们好了是吧? 那陛下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反过头就这么给陛下抹黑? 强占民田,贱淫妇女,滥杀百姓,抢劫财物,逼良为娼,目无法纪,祸乱地方…… 南下之前陛下颁布的军令,七禁令五十四斩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真当自己有三个脑袋?” 听着察哈台这般说,底下那些人在短暂错愕后却依旧嘴硬:“侯爷说的这些罪名,我们一概不知! 侯爷既然说是我们犯了事,不知侯爷可有证据?! 依照国法,无证不得定罪!” “泷水村众人俱为人证!” “他们是原告,不能作证!” “那我不是原告,我能不能作证!” 就在这群人搬出国法狡辩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堂上响起。 几个小兵顿时来了火气:“谁他娘的裤腰带没栓紧,把你狗日的给露……” 话没说完他们便看到了来人,一瞬间所有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上,再也说不出来了。 同时,底下的士兵都是吓得直接把头叩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当即就从额头上滚落。 察哈台他们本来也想行礼,但却被刘宇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宇走到近前,蹲下身,问道:“我不是原告,那么我的话,可以当做证人证言吗?” 第254章 主动检举 随着刘宇走出来,整个大堂上的气氛顿时便是一变。 无论是门外旁听的许正等人,还是负责审案的察哈台,或是主笔记录的陈尧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挺直了腰板,要么站的笔直,要么坐的端正。 至于旁边这些由军中精锐临时扮演的差役,此时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 他们比不得堂上这些老爷们,有事没事就能见到陛下,此时能看到这位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皇帝,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至于跪地的那些兵卒,此时他们是真的怕了,一个个都是面无血色。 完了完了,怎么陛下也来了?!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等人做的那些事,那自己还能活吗? “侯爷,小的要检举,小的有下情回禀!” 突然间,一个兵士猛地抬起头,大吼道。 “讲!” “侯爷,小的检举陆吉收受贿赂,和地方官府往来频繁。 仅我部所在地附近五县,除宁安县外,其余永宁,归德,嵩远,长渡四县之中官吏乡绅均与其有财物往来。 据小的所知道的,仅从天授二年十月到如今,陆吉收受四县官吏之钱货,就有黄金一千两,钱三万贯,古玩,字画,玉石更是不计其数。 而四县之中陆吉所占之土地,不下七千亩,于此期间直接死于其手之人不下三十,至于像泷水村这样的事,仅小的所知就不下二十例!” 听着这个小兵的举报,别说泷水村众人已经目瞪口呆,就连察哈台惊呆了,举着惊堂木的手迟迟拍不下去。 而门外的许正和迖刹已经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陈宪气的拳头都攥紧了,堂上一旁负责记录的陈尧也忘记了动笔,墨汁在纸上留下了大大的墨斑。 然而这还仅仅是刚开始,有了带头,其他人也是争先恐后地检举。 “侯爷,小的也知道内幕。 陆吉在驻扎于此期间,常常强抢民女,仅天授二年到如今,就有三十多名女子因他没了清白,其中十九人因忤逆他而被灭口,十三人全家被杀!” “小的也知道一些,陆吉从天授二年十月到如今,常和各地官吏往来,宴席间总炫耀自身功绩,并对众人说他乃是翊宸郡王义子,按辈分算,他也算是当今陛下的义弟。 因此,各县官吏对其极尽奉承,对其所有不法之事均视若无睹,宴席之间更是常强迫县中清白女子侍奉,若有不从,便以违法乱纪等理由将不从女子全家下狱。” “侯爷,小的也知道一些! 天授二年十一月初,陆吉前往永宁县,于街上见一女子貌美便动手强抢,女子不从,竟被他当街杀死。 永宁县令派人抓捕他,陆吉却公然叫嚣,我是陛下义弟,你一个芝麻大的官儿也敢管我? 永宁县令斥责他藐视陛下,陆吉因此恼怒,带人将永宁县令打成重伤,直到此时都还未曾痊愈,此时永宁县事务都由县丞代理!” “侯爷我也有……陆吉和几大门阀世家也有往来,席间说过不少对陛下不敬的话!” 因为大乾律明文规定,主动坦白可以适当适当减刑。 所以在看到刘宇亲自来,明白这个案子不会再有任何翻盘可能的众人,毫不顾及地就把陆吉卖的一干二净,生怕少说了什么。 只不过听着他们的话,在场所有人再度被镇住了。 此时不仅是泷水村这些人,其他人都被吓住了。 妈的,这些话真的是他们能听得吗? 藐视皇帝,勾结地方,骄横坏法,盘剥百姓,故意杀人,强占民田,贱淫妇女…… 好家伙,这一大串罪名加起来,能把陆吉砍成水煮肉片吧? 可是这案子该怎么审? 就这些,谁敢记下来啊? 一时间,惶惶不安地众人犯难了,就连素来头铁的陈宪在听到这些后,都是为难起来。 妈的,这么大的案子可是大乾立国以来头一次啊! 此时,泷水村众人看到他们眼里的大人物惊骇莫名,他们也是清楚这件事大发了。 他们此时可以确定那个坏种必死,可是同时他们也有些担心。 自己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第255章 言尽于此 听着这群人为了保命而不断供述,其他人都听得心惊胆战,唯有刘宇面不改色,始终都是那张臭脸。 因为刘宇是背对公堂面朝大门,所以察哈台看不见刘宇的脸色,所以他还好,但能看到刘宇表情的迖刹他们已经是吓得手都在发抖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事已经够劲爆,都是目瞪口呆,但谁知道还远不止此。 此时突然有一个小兵猛地冲着察哈台磕了几个头,随后仰起脸大声道:“侯爷,小的还有下情回禀,但事关重大,请侯爷……” 他看了看泷水村那些人,咽了咽口水:“请侯爷先让无关人等……出去!” “放肆,你当这是什么……” “诸位,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相信官府,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察哈台正要厉声呵斥,但刘宇却直接做了决定。 听到这话,泷水村众人竟然都是点头退了出去。 在担心是否会被灭口的沉重心理下,他们竟然忘了此时县衙大堂上坐的是谁,一听到刘宇让他们走,他们竟是慌不迭地就跑了。 他们离开后,一群锦衣卫莫名出现在了外面,把这里守得严严实实,而同时刘宇一挥手,便有人把其他人带下去,只留下了那一个人。 随后在众目睽睽下,刘宇招了招手,察哈台赶紧把那张县官大椅搬了过来让刘宇坐下,而他自己则是站在一旁。 刘宇看着那士兵:“说吧,现在没外人了!” 小兵惶恐的抬起头,战战兢兢道:“陛下,陆吉那厮除方才众人供述罪证外,他……他还想过要谋反!” “嘶……”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军中参将,也能跟谋反之事扯上关系? “小子,谋反这种事可不是能乱说的,你当知道大乾律令中有诬告一说,若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刘宇依旧脸色不变。 小兵大声道:“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天授二年腊月,有一天晚上陆吉在府中宴请客人,小的在门外站岗,偶然听到他们谈话,是关于今年我大乾与大周战事。” 许正早就走了进来,此时站在陈尧身边,皱眉道:“我大乾此时正与大周和谈,何来战事?难不成那些人都能未卜先知?” 那小兵赶忙道:“小的也不知,但他们似乎笃定我大乾一定会与大周开战。 小的听他们谈话内容,似乎是想通过陆吉联络军中一些人,在两国大战之时动些手脚,其中似乎还牵扯到了陛下。 只不过小的一直在门外,有些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乾与大周战事,包括陛下这些话小的听得真真切切。” 说着那小兵又看向刘宇:“小的辜负了陛下的教诲,损伤了陛下的声誉,小的自知罪无可恕,所以也不敢求陛下放我一条生路。 小的的确做了很多坏事,按国法死不足惜,但小的不像他们黑了良心,就连陛下都忘了。 陛下,小的已经无话可说,但求速死!” 刘宇看着又是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小兵,依旧面无表情,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骨灰送回北边!” “谢陛下!” 小兵重重磕头,一瞬间额头上血流如注,再抬头时脸上满是泪痕。 等到锦衣卫把这人押下去后,察哈台他们也是小心翼翼地看向刘宇:“陛下,那陆……” “把他带上来吧!” 刘宇自己搬着椅子回了桌案后面,就在那儿等,不多时就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架了进来。 那人此时已经跪不住了,只要没人搀扶他便只能倒在地上,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声音微弱地在咒骂。 “你们这群……狗奴才……居然敢这么对老子,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你们全家……都,都不得好死!” “老子是翊宸郡王的义子……是皇后娘娘的义弟……就连太子爷都是老子的干外甥……陈尧,你们这群狗奴才……居然敢撺掇二哥把老子打成这样,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此时的大堂格外的安静,安静的陆吉的每一句话都能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现在谁的脸色最不好看,那无疑是察哈台。 毕竟他们家的一个义子都能如此嚣张,那他这个亲儿子呢? 札里合这个亲孙子呢? 那得成什么样了? 他很担心此时刘宇能从陆吉嘴里挖出来点什么,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刘宇随意地摆了摆手:“多罗打的这么狠,这还怎么问? 拖下去吧,告诉那些郎中,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的命!” “是!” “陈尧,迖刹,陈宪……” “臣在!” “你们三个连带着多罗即刻动身,分别带人去周边几个县,找到那些被这畜牲坑害的百姓家属,然后把他们,请到这儿来! 听清楚,朕说的是请!” “臣遵旨!” 几人奉旨离开,随后这里剩下的就只有许正和察哈台了。 也是此时察哈台赶紧就下跪认错,无论陆吉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既然皇帝的态度已经表明,那他认罪就好了。 “你们俩说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他?” 许正站着,察哈台跪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此贼之罪,罄竹难书,依臣之见,当凌迟!” 刘宇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又说了一句:“定国侯……” “臣在!” “回去后,把你们家的那块免死铁卷送回来吧,本人九死,子孙三死的机会……你用完了!” 刘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平和。 下方,察哈台瞬间面色苍白,再无半点血色,嘴唇都在发抖:“臣……遵旨!” 而在一旁,许正都听呆了,就这一个案子就把定国侯的免死铁卷给回收了? 本人九死,子孙三死啊…… 这怎么用完的? 许正听得茫然,但察哈台却是一清二楚,皇帝收回他的免死铁卷就代表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他,但是相应的,他最大的依仗也没有了。 如果以后他或者他儿子再犯事,那可真就是没有情面可讲了。 刘宇揉了揉眉心,幽幽地问:“你们说……他为什么敢这么放肆?” 许正和察哈台一听这话就闭嘴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都知道答案,可是这怎么说? 难道让他们说,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皇帝你的纵容吗?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这话是一些人讽刺皇帝薄情寡恩,鸟尽弓藏,对那些立下战功的人各种清洗。 朕不怕旁人议论,只是朕终究是个人,而且是个念旧的人。 哪怕是个物件用的久了朕也舍不得扔,更何况是人,所以朕对你们确认宽纵了一些。 朕不愿战功赫赫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下,所以对你们的事,朕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 刘宇话没有说完,但底下的察哈台已经吓得后背冰凉,那是衣服被汗水打湿的原因。 “许正,传旨!” “此案中凡涉及之人,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处死,涉案较深者,分三等。 一等凌迟,血肉,家财皆分于受难者家属。 二等剥皮揎草,标本悬挂于城头,用以惊醒他人。 三等腰斩,尸骨不得收敛,抛尸山中,任猛兽分食! 若家中有免死铁卷者,御赐铁卷收回,贬为平民,此旨不必中书省审核,即发即办,不得迁延!” “臣遵旨!” 许正领旨离开,去准备了。 而此时刘宇也是将目光投向了察哈台,明明察哈台没有抬头去看,但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按理说你和这个案子没关系,毕竟从头到尾你都不知情。 朕收了你的免死铁卷,你心里有没有怨言?” “臣不敢!” “不敢就是有!” 察哈台吓得赶紧解释:“臣……” 刘宇还是面无表情:“无所谓!有就有吧,反正就算你没有,你家大公子也会有的!” 说着刘宇站起了身,走到了察哈台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家两代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家业,不要就这么毁在不孝子孙的手上,毕竟朕是真的想过让你们家与国同休的。 所以这句话朕是第一次跟你说,但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们还是这样,那阿依娜的面子也保佑不了你们了! 朕言尽于此……” 话到此处,刘宇又拍了拍察哈台的肩:“千万不要让你家札里合变成下一个陆吉,阿兄,你好自为之!” 说完,刘宇便径直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察哈台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儿。 他能感觉到皇帝是真的炸毛了,他也清楚,如果他家那小子继续这么胡来,那么下一次会被凌迟保不齐就会有他了。 第256章 朝廷欠你们的 县衙厢房,泷水村的众人此时都聚集在一个院子里,神色不安地等着最终的结果。 他们既是在等对那群禽兽的判决,也是在等他们的命运,毕竟他们听到了那么多不该听的,很难保证他们不会被紧急处理掉,以防泄密。 不过有些人在这段时间里竟然看开了。 只要能看着那群畜牲死,哪怕是一起下地狱他们也认了,反正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活着跟死了又能差多少呢? 最起码岳茹就是这么想的! 村子被毁了,地没了,家人被杀,自己也沦落到卖身才能活命,这样的生活哪里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至于说小郎君…… 那怕也只是老天看她可怜,于是让她在临死之前感受了一下人间最后的温馨罢了。 众人等着等着,最后等来的是刘宇,他们的救命恩人。 “小郎君……” 一见到刘宇,第一个噔噔噔跑过去的居然是二丫。 看到小丫头兴冲冲的跑过来,又怯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刘宇心中一颤,直接就把二丫抱了起来。 “跑这么快过来,又离我那么远,怎么,讨厌我啦?” 刘宇逗着怀里的孩子,听到这话二丫直接就开始摇头:“不是的,二丫没有讨厌小郎君,就是二丫怕弄脏了小郎君的衣服……” 来到了县衙后,泷水村所有人都是先洗了澡,然后换上了新衣服,可即便如此,那从骨子里生出的自卑依旧让二丫觉得自己脏,低贱,不能离小郎君太近。 刘宇神色一黯,随后轻轻捏了捏二丫的小脸:“再胡说就拧你的的脸!” “阿娘,小郎君是好人,他都没用力的!” 二丫怕阿娘担心,赶紧跟岳茹说了声。 岳茹眼眶微红,没有说话。 随后刘宇才对众人道:“各位可以放心了,那些人都已经下了死牢,等过几天其他被他们坑害的人也到了,就公开行刑。 这几天你们就住在城里等消息吧,客栈已经有人安排好了,想要什么你们就直接跟客栈掌柜的要,所有钱都付过了。” 说着刘宇又揉了揉二丫的脸:“吃的,用的这方面你们可千万别省,所有的都按好的来,要不然客栈掌柜的可就能吃一大笔回扣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村里一个老人赶紧拒绝:“小郎君,之前在村里你已经给我们送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又帮我们翻案,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就是给你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完,现在我们怎么还能从你这儿拿东西啊!” “是啊小郎君,我们真的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要不然我们这成什么人了,让人知道了,会戳我们脊梁骨的啊!” 村里几个老的带头发表意见,其他人虽然没吱声,但很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对此刘宇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付的钱,这是朝廷付的钱!” “朝廷?” 众人一愣:“朝廷会给我们花钱?” 在老百姓心里,朝廷只会问老百姓收钱,几时会给他们花钱了? “小郎君,虽然我听说现在这位皇帝是个心善的皇帝,可他手底下那群当官儿的未必是这样人。 老头子我知道你对如今这个皇帝很看好,但你也用不着赔本赚吆喝,花自己的钱来给皇帝挣名声啊!” “是啊,我们其实不恨这个皇帝的,毕竟这也不是他的错。” “就是,小郎君你用不着这样的!” 刘宇看着在场这些朴素的百姓,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大家放心吧,这真的是朝廷的钱,我没有骗你们。 而且你们的案子皇帝已经知道了,也是他下旨把那些坑害你们的畜牲处死的。” “啥?我们的案子皇帝老爷都知道了?” 几个老人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搁在这种时代,能有个青天大老爷替他们出头那就是烧高香了,他们哪敢盼着皇帝老爷替他们出头? 刘宇笑了笑:“是啊,不然就那些犯事儿的人,谁敢随随便便就把他们判死? 各地官府如果给人定了死刑,那是要上报刑部核准的,要不然就违法了。 皇帝陛下说这是朝廷亏欠了大家的,所以就拨了钱下来,算是补偿大家的损失。 此外你们的田地也还给你们了,等案子了结,县里的官吏会跟你们交接的!” 听这些话,一群人顿时感动的下跪谢恩,感激涕零地朝着雒阳的方向磕头,喊着陛下万岁。 看着这一幕,刘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此时二丫轻声问了句:“小郎君,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刘宇诧异地看着小姑娘:“二丫为什么这么说?” 小丫头咬着手指想了想:“二丫看小郎君不开心,刚才小郎君的眼睛……很难过!” 小孩子不懂太多,只是这一刻这丫头觉得刘宇眼里都是悲伤,哪怕她并不懂那到底是怎样的失落和悲伤。 “小郎君……二丫请小郎君吃糖,阿娘说难过的时候吃糖就不难过了!” 二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绣帕,帕子里包裹着一块儿饴糖,那是到了县衙之后,刘宇让人去买的。 小丫头珍而重之地拿起来送到刘宇嘴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第257章 新茶与旧茶 就在宁安县这边儿因为陆吉的事儿鸡飞狗跳时,雒阳那边儿尽管看上去平静,可实际上也已经是暗流汹涌。 皇帝要休养的理由根本经不起推敲,毕竟此时他的后宫里就一个宸妃,皇后和贵妃娘娘都还在上京城没过来呢,所以说以皇帝的性子绝不可能是因为女色沉迷后宫。 有了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在做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微服私访了。 只不过此时大乾和大周的关系还没定论,两国是战是和谁也说不好,所以素来以国事为重的皇帝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离开雒阳太远。 以此得出结论,皇帝微服出行地范围仅限于洛阳附近,不会跑出去太远。 皇帝微服出行,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这几天终于不用早起上早朝了,忧的就是有的人担心自己的“生意”被皇帝抓到。 毕竟除了世家门阀那些家大业大而且不怕查的,其他人谁不多多少少有点额外进项?而这些进项,又有多少不是靠盘剥百姓的。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允许蠹政害民,不允许欺压良善,可正儿八经执行的有几个?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他们真要是那么坚定,哪来的土地兼并,哪来的农民起义? 可是刘宇这牲口他来真的啊! 谁敢把手朝老百姓递他是真剁,就算你只是有这苗头他都得敲打敲打你,按底下人的说法,他纯属吃饱了撑的。 此时,户部仓部司郎中崔琰的府上,这位出身显赫又在六部之一户部当差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老人下棋。 而这老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崔家此时的掌权者之一,崔正玄。 这老头也是运气好,因为帮崔家和大乾搭上了关系,所以此时他这一脉不仅回了主家,而且他自己也成了家族的掌权者之一,平时就连家主都对他很客气。 大乾拿下雒阳后,刘宇给各大世家论功,其中排第一的就是崔家。 借着这个时机,崔家大部分年轻人都进了朝堂,几个老的也进了六部或者都察院这些地方,只有崔正玄一不要官,二不要权,最后还是刘宇坚持,他才答应在国子监做了个太学博士。 按他的话说,自己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本事,唯一能替皇帝分忧的也就是培养一下年轻人了。 这样的理由,这样的请求哪怕是刘宇都不能回绝,便答应了下来。 自此,崔正玄成了朝堂上的透明人,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似乎他真的开始养老了。 这几天雒阳包括北方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再下雪,但天却没有明显转暖,甚至这几天阴沉沉的,让人觉得更冷了。 此时崔正玄和崔琰在屋内对弈,崔正玄一门心思扑在棋盘上,而崔琰却时不时看一眼崔正玄,眼里带着些疑惑。 “玉衡,该你落子了!” 崔正玄落子后,半天不见对方动作,便提醒了一句。 崔琰这才反应过来,胡乱落了一子后便是再度胡思乱想起来。 崔正玄默默放下了刚捻起的棋子,看着对方:“你心思太杂,这样的话这盘棋你可是要输的!” “输就输吧,大不了把那坛好酒输给您也就是了!” 崔琰笑了笑:“再说了,五叔是长辈,想要什么说一声也就是了,难不成侄儿还会小气了?” 崔正玄捋了捋胡须,笑道:“你这孩子孝心是有的,换了其他东西,老头子我问你要你肯定会给,可要是我问你要酒,你肯给吗?” “五叔,御医说了让您少饮酒,您的身体……” “生死有命,上天注定,那些御医说的也未必就全对,难道我不喝酒就不会死了?” 崔琰眉头一皱,幽怨地看着老头:“五叔……”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算赢了我也少喝,一天一……两杯,就两杯!” 崔正玄笑骂道:“小时候被你阿爷管,这会儿落到你小子管我了,真的是!” 说着说着,崔琰的心思渐渐的又不在这里了,于是崔正玄便提醒道:“玉衡啊,今天你输了这盘棋,了不起输是给你五叔一坛酒……” 这时崔正玄才捻起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上:“可是你要是输了另一盘棋,那可就不是一坛酒的事儿了。 赌注太大的话,有时候不赌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啊!” 听着这话,崔琰立刻来了兴致:“五叔是要提点侄儿吗?” 崔正玄头也不抬:“我有什么好提点你的,反正我说的你又不听!” 说着,崔正玄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碧绿色的茶叶在茶盏中沉淀着,浅青色的茶水带着清香。 “相比于陛下弄出来的新茶,以前的煮茶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啊!” 在刘宇的炒茶工艺问世之前,所谓的喝茶都是靠煮的,而且里面不止是茶叶,还有酥油,红枣,盐什么的,跟煮八宝粥差不多。 相比于此时茶水的清香,那时候的茶确实不怎么样,这是大家公认的。 不过此时冷不丁听崔正玄这么说,崔琰总感觉五叔话里有话。 “五叔说的是茶?” “我此时端着茶碗,说的自然是茶!” “可这是二十年前的茶碗了!” “二十年前的茶碗也能泡二十年后的茶啊!” 崔正玄又抿了一口:“而且这茶确实比以前的好!” 说着崔正玄放下茶碗,叹了口气:“玉衡啊,今天的茶比之前的好这是事实,所以之前的煮茶很少有人再喝了。 换句话说,之前煮茶的那套手艺,已经不能用在这新茶上了,如果你硬要用,恐怕是煮不出好茶来的!” 看着崔正玄面前的茶碗,崔琰看了许久,最后有些赌气似的敲了敲桌子。 顿时外间就有人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酒是黄酒,而且还是温好的,一倒出来立刻便是热气袅袅。 崔琰端起酒杯:“五叔年纪大了,不能多喝,不过侄儿还算年富力强,应是还能再饮。 所以新茶也好旧茶也罢,两相比较,侄儿也可以选择饮酒。” “饮酒伤身啊!” 崔正玄轻叹:“一不留神,会留下病症的!” “及时行乐嘛!” “所以你看,我就说了你不会听我的吧!” 崔正玄这次没有再去动棋子,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就要离开。 “五叔留步……” 崔琰立刻喊住他,有些迟疑地看着这个老人。 他年幼丧父,这一路走来,他这位五叔对他可是多有照拂。 当初如果不是崔正玄推荐,户部郎中这位置可轮不到他崔琰,可以说崔正玄对他不亚于父亲了。 崔琰的事崔正玄本不想再管,但被崔琰这般看着,老头终究是不忍心。 “我教的你不学,我劝的你又不听,你让我提点你,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提点你啊!” “侄儿只想知道另一盘棋该怎么赢,还请五叔教我!” 崔琰起身冲着崔正玄行了一礼,郑重道。 看着这小子一副赌徒上头的模样,崔正玄也是沉默了。 说真的,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再劝了,但是无论是为了大哥的骨血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都必须再努力一下。 于是崔正玄也是郑重回应道:“你真想赢?” “想!五叔知道的,侄儿这不是为了自己,侄儿这为的是我们整个……”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不过如果你想赢,那我是真没办法,但我有办法让你不输!” 崔琰一愣,随后大喜:“五叔教我!” 崔正玄深吸一口气:“不要开盘!” “啊?五叔的意思是……” “不要和他下这盘棋,不要参与到这盘棋里,这样你就不会输了!” 不等崔琰反应过来,崔正玄便继续道:“玉衡,放弃吧,你们斗不过他的。 这么多年了,他的对手换了无数个,可是每一次都是他笑到了最后。你好好看看,那些失败者哪一个不是聪明人,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的大人物,可是他们都输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呢?” “五叔,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上千年了,那么多王朝灰飞烟灭了可我们依旧还在,这还不能证明问题? 我不否认他很强,可是能和他比肩的人也不是没有,可那些人也都输给了我们,凭什么他能赢?!”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去!” “不是我要去,是他要掘我们的根啊! 改进造纸术,又弄出活字印刷,照这么下去我们会失去对人才的垄断的,到时候世家门阀的荣光不再,我们真的就要消失了。 再者说,当初叔父您和他们几个不也是因为这个反对武皇的吗?怎么换了皇帝叔父您就不敢了?” “那武皇能跟他比吗?那时候武皇快死了,她必须要保证国家稳定,可是他还年轻啊! 他真敢动刀子的!” 崔琰依旧不死心:“我不信他敢把这么多人都杀光,而且我们也未必一定会输!” 崔正玄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摆摆手,转身离开。 “随你吧,大不了到时候陪你们一起死就是了!” 看着崔正玄的背影,崔琰目光越发坚定。 “我一定能让崔家重新崛起的,五叔,你等着看吧!” 第258章 孩子跟孩子的差距 就在崔家这边儿崔正玄和崔琰叔侄俩闹的不欢而散时,他几家这几天却都是安静的出奇。 无论是否有官身,他们这阵子都乖巧的很,也不溜猫逗狗,也不青楼狎妓。 年老的在家含饴弄孙,年少的在家读书品茶,仿佛这些蛮横惯了的贵族老爷们,突然间都变成了遵纪守法的好人。 只不过跟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则是来自大乾的新贵族。 而这其中,又以定国侯世子为尊! 定国侯携子到雒阳还不到一个月,可他家大公子的名号就已经响彻整个神都了,怎么说呢,这小子跟他那在上京城的小叔简直就是一路货色。 只不过不同的是,上京城那位在被刘宇反复爱的关照后已经知道遵纪守法是什么意思了,但札里合这位世子似乎还不太明白。 不过好在是此时楚清平在雒阳,虽然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宿卫宫廷,但他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而且还和卢子阳,陈之奂共同掌管着雒阳的城防以及城内治安。 所以在札里合夜宿青楼,并且与人当街斗殴时,楚清平想都不想就把他扔进诏狱了。 札里合仗着自己身份高贵,所以对楚清平根本不怕,哪怕被关进了诏狱他也依旧在里面骂骂咧咧,那话是相当难听。 于是楚清平也不惯着他,立刻让人打断了他一条腿一条胳膊。 要是换了旁人这时候总该学乖了吧? 可这位偏不! 被打成这样他还是嘴硬,没办法的楚清平只能让他好好招待。 就这件事而论,札里合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他这个身份对于别人而言是威慑,但对于锦衣卫,尤其是楚清平来说那是屁都不算。 毕竟锦衣卫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如果按照制度,整个大乾除了刘宇之外他们谁都可以抓。 当然,结合大乾的实际国情,除了皇帝还有一些人楚清平也是不敢拿的,但却那绝不包括札里合。 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定国侯世子,就是他阿翁翊宸郡王,楚清平都敢拿了。 话又说回来,楚清平虽然拿了札里合,但这种事他还是要跟刘宇说一声的,于是当天夜里就有人快马加鞭给宁安县送去了信笺。 看到信上内容的第一时间,刘宇就把察哈台叫来了,然后把那张信纸扔在了他脸上。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的把信扔在了察哈台脸上。 “侯爷家的世子好威风啊?在安乐阁豪掷千金,将一十三名花魁带回府中,分置各院,并为各院署名,以为区分。” 刘宇冷笑着看着跪伏在地的察哈台,声音冷的吓人。 “甚至在酒后召集众花魁白日宣淫,且对随从大放豪言…… 帝后宫仅三四,吾府蓄花魁十三,以此观之,吾岂不胜帝多矣?” “真是好啊,朕竟然不知道我大乾还有此等奇男子! 好,好得很!” 察哈台此时已经被那信上的内容吓得魂不附体,只顾着邦邦磕头。 有一说一,除了几年前哈兰泰他们弑君那件事和后来诸王谋逆外,自从刘宇登上这个位置,再没有人的行为比札里合更像是谋反了。 可以说现在刘宇哪怕杀了他,他都没地方喊冤。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的想着自立,小的直接就不掩饰了! 行,朕成全你们,大乾境内你随便挑吧,只要你看的上,你就拿去,雒阳,长安,不行上京也给你们,大不了朕带人回北海放羊去,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定国侯,以往朕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老人家,还望你海涵啊!!” “陛下,臣绝无此心,绝无此心啊!” 察哈台头都磕破了,眼泪更是不要钱的往下流,此时他是真想掐死那小王八蛋。 这几天他好不容易才让刘宇对他没那么大意见了,可他那宝贝儿子一弄,他给皇帝刷的好感度进度条直接成负的了。 这谁顶得住? “陛下,这逆子目无君上,按国法合该处死,臣请杀之以谢天下!” “杀?朕哪里敢杀定国侯的儿子,朕害怕!” “陛下,臣……” “陛下,那个小姑娘来了!” 就在刘宇阴阳察哈台时,突然有锦衣卫进来禀报。 刘宇一愣:“小姑娘?二丫?” “是!” “她来做什么?快,外面冷,赶紧让孩子进来!” “遵旨!” 不多时,在那个锦衣卫的陪伴下,小丫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小丫头的身形小小的,托盘和托盘上的汤盅把她的小脑袋遮的严严实实,看上去有些滑稽。 刘宇赶紧亲自接过来,同时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二丫,怎么还没睡啊?” “我听阿娘说小郎君还在看书,怕小郎君饿了,所以给小郎君送吃的!” 小丫头献宝似的指了指那份汤。 “谢谢二丫!” 刘宇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脸上满是老父亲的笑容。 此时二丫也注意到了还跪着的察哈台:“小郎君,侯爷怎么跪在这儿啊?”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是侯爷,她只知道这是小郎君的朋友。 刘宇见状也是解释道:“他不小心摔倒了,不是跪在这儿的!” 随后刘宇看向察哈台:“等着我扶你呢?” 话音刚落,小丫头立刻噔噔噔地跑过去,去扶察哈台了。 “侯爷快起来,地上凉!” 察哈台谢过:“多谢小娘子!” “不用谢不用谢!” 察哈台看了看不再暴走的皇帝,又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又想到家里那个小王八蛋,一时间不禁有些无语。 这孩子跟孩子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要不回头,把孩子换一下? 第259章 你要走了吗 有了二丫的突然加入,刘宇倒是没有再找察哈台的麻烦,而这一夜的察哈台却是战战兢兢,根本睡不着。 没办法,自家大儿子太出息了。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此时唯一的重点是第二天的行刑现场。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就是高,前后不过几天,这个案子的所有涉案之人都被薅过来了,然后扔进了死牢。 按理说这个案子应该由刑部核准,毕竟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要处死的,但是既然皇帝批准了,那有没有刑部核准也就不重要了。 不过因为这件事,此时整个朝廷也都知道了皇帝在宁安县,但是皇帝不说,他们也就不能自作主张地来接驾什么的。 天授三年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天,宁安县刑场周围人山人海,无数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去看,看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时抖跪在那儿等着屠刀落下。 这里有为富不仁的劣绅,有为这件事上下欺瞒的官员,有直接作恶的军方将领,也有为这群人四处奔走的地痞恶霸。 可以说刘宇这次几乎是来了一次严打,把这几个县里所有牵扯到这个案子的人都拿了。 刑场上,有人懊悔不已,有人痛哭失声,有人连连求饶…… 可以说,丑态百出! 拥有的越多的人越怕死,这句话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定律,而此时它就如此真实的体现了出来。 最后一个押上场的是陆吉,在上场前,刘宇私下见了他。 这个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人最后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这一点让不少人都是有些唏嘘。 别看前两天所有人对陆吉都是又打又骂,但是真到了行刑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来替他求情了。 多罗,察哈台,迖刹,甚至就连被刘宇秘密派出去的默啜都赶回来求情了。 不过他们并不是求让刘宇放过陆吉,因为他们都清楚,陆吉是必死的,所以他们求的也只是能给陆吉一个体面,最起码给他留个全尸。 可就是这么一个请求也被刘宇否决了,甚至他还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顿,每个人都罚了半年俸禄。 上场前,陆吉痛哭流涕地看着刘宇,浑身是伤的他顾不上疼痛,拼命的磕着头。 “陛下……陛下臣知道错了,臣,臣真的知道了错了陛下,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念在臣以往的功劳上,求您再给臣一个机会吧……” 陆吉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衣服上都是血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在那儿求饶。 “陛下,陛下您还记得吗?这个名字,臣这个名字还是您当年赐给臣的,您说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给臣赐了这个吉字,您……你还记得吧?” “陛下,陛下……臣就是一时糊涂,臣一时糊涂,臣改,臣一定改,从今往后臣一定遵守法纪,一定奉公守法,臣再也不做这些混账事了…… 陛下,臣,臣愿意拿出所有财产补偿他们,就算您把臣贬成小兵也可以,陛下,求您看在臣追随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臣一条活路吧!” 陆吉嚎啕大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感觉。 看着他这样子,多罗,迖刹他们都不忍地偏过了头去。 而此时陆吉见皇帝依旧无动于衷,他也是把目光投向了多罗他们。 “二哥,大哥,迖刹大哥,你们说两句啊,你们帮弟弟求个情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陆吉对着这几个兄长拼命磕头,一时间哪怕是多罗他们被训斥过,可此时依旧免不得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他们可是一起从战场上滚出来的兄弟,那是正儿八经的生死之交。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刘宇便先开口了。 他看着陆吉,眼神幽深的像是一口古井,他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感慨,带着不忍,也带着决绝。 “陛下……陛下臣真的知道错了,陛下求您再给臣一次机会……” 刘宇挥了挥手,随后立刻就有人把陆吉拖走了,哪怕他扯长了脖子叫唤也无济于事。 看着陆吉消失在监狱里,刘宇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莫名的冷了一些。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不讨厌这个年轻人,无论是争三韩还是伐大周,陆吉都立有大功。 如果碰上个稍微护犊子的皇帝,陆吉绝对罪不至死。 可刘宇不行,此时朝廷的风气容不得他网开一面,而且他的内心也不允许。 所以哪怕此时他同样痛心疾首,可他还是没有留情面。 “外面的处理完,就准备回雒阳吧!” 刘宇疲惫地说,而后起身朝着牢房外走去。 此时赵义就在外面守着,一见刘宇出来,立马就捧上了披风。 刘宇自己把披风系好,同时说了句:“默啜是监斩官,他现在已经在现场了,你们几个想去的话也去吧,算是送他一程!” 迖刹他们赶紧行礼:“臣等,谢过陛下!” 说完几人便告退离开,他们救不了陆吉,但终究还是想去送一送,而这点情面刘宇还是给了的。 他们走了,刘宇便也走了,只不过他回了宁安县县衙。 走到厢房那里,他发现岳茹正在带孩子,村里的几个孩子此时都围在她身边。 “小郎君回来了?!” “嗯,忙完了,尘埃落定,娘子不去看看吗?” “不了……” 岳茹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孩子们需要有人照看,而且他们这年纪,不适合看那些……” 刘宇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让人拿进来三四个盒子,里面都是各种零嘴点心。 “小家伙儿们,吃好吃的了!” “好吃的……” 几个孩子一见有吃的,立刻蜂拥而至,不过这些孩子都很有礼貌,乖乖的在那儿等着刘宇分配,谁也没有伸手去抢。 甚至在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零嘴后,他们还会先拿一些给刘宇吃,这谦让的举动看的刘宇也是心中一暖。 此时他不禁在想,若是这群孩子读书科考,将来会不会是一批不错的官呢? “又让小郎君破费了!” 岳茹歉意地看向刘宇,局促又不安。 此时她唯一能说的也就是这个了,毕竟它真的没有什么能报答刘宇的。 “娘子客气了,不过是一些零嘴而已,算不上破费!” 刘宇给每个孩子都分到之后,把最后那份给了岳茹:“这份是娘子的!” 岳茹先是不可置信,随后连连推辞:“不行不行,我……我不能要小郎君的东西,这不行,我们已经欠了小郎君太多东西了,实在不能再拿了!” “我送出的东西可没人退回来过!” 刘宇笑着把盒子放在岳茹身边的桌子上:“收着吧,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说完刘宇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不过话说回来,马上就要到春耕了,虽然你们村子的地都已经拿回来了,但是凭你们现在的劳力想要耕作,怕是也有些难的! 所以我让人想办法弄了三头耕牛,现在已经送到你们村子里了,还有一些新的农具,粮种也备好了,东西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你们不要嫌弃啊!” “小郎君……” 听到这话,岳茹眼泪忍不住的就流了出来,吧嗒吧嗒得往下掉。 此时她已经没有合适的言语去面对刘宇了,因为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有些苍白。 突然岳茹扑通一声跪在了刘宇面前,立刻就要给刘宇磕一个。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庙里的神仙,你拜我做什么?!” 刘宇赶紧去扶,可岳茹硬是要给他磕一个。 “小郎君,你就让我给你磕个头吧,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小郎君给我们平冤昭雪,我们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小郎君给我们送了吃的,还告诉我们,我们也是人……” 岳茹抓着刘宇的衣服,却不敢离刘宇太近,她怕自己太脏弄脏了刘宇,又像是舍不得这份美好久久不愿意松手。 最后她看着刘宇说了句:“庙里的神仙我求了一次又一次,可他们都不管我…… 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小郎君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小郎君,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家里供奉你的长生牌位,日日为你祈福!” 听着这话,一群孩子们也跑了过来,齐刷刷跪在刘宇面前给他磕头。 “小郎君,谢谢您!” “好了,都起来吧,你们这么一跪我都感觉是在祭奠我了!” 刘宇笑着打趣,随后亲手给孩子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离他最近的二丫,揉了揉孩子的头:“二丫,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给人下跪,这不好。 还有,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布匹,回去后让你阿娘给你做几件新衣服,咱换着穿。 粮食什么的以后也不会太缺了,所以以后不要再吃树皮了,小孩子吃那个会出事的,乖乖吃饭就好了! 还有,你阿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娘,等你和弟弟长大了,记得孝敬她,知道吗?” “小郎君放心,我记住了!” 小男孩拍着胸脯保证。 但二丫却突然紧张地拉着刘宇的手,泪眼朦胧地问道:“小郎君,你是要走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孩子都不淡定了。 第260章 秦念安 小郎君…… 要走?! 一听这话所有孩子都不淡定了,纷纷看了过来。 刘宇歉意地笑了笑:“丫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我自然也该走了呀!” “我不要你走!” 二丫一听这话就立刻,立刻扑过去抱住了刘宇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不止是她,其他孩子此时也都围了过来,纷纷聚在刘宇身边,围成一个圆,想用这种办法把刘宇留下来。 “二丫,你干什么,快给我下来,你想挨打是不是?!” 岳茹吓了一跳,赶紧就要来拉人,但刘宇抬手制止了。 他拍了拍小丫头的背:“怎么了丫头?” 二丫边哭边说:“我不想让小郎君走,我想让小郎君留下来!” 刘宇噗嗤一笑:“可我不是泷水村的人啊,我怎么留下来?” 二丫猛地从刘宇怀里抬起头:“那……那小郎君来我们村里住就好了,我……我和他们一起给小郎君盖房子!” 说着小丫头还指了指几个孩子。 小家伙儿们也很讲义气,此时居然都点了点头。 刘宇和岳茹都忍不住笑了,岳茹此时也是打趣道:“就凭你们还给小郎君盖房子?你们搬的动砖石木料吗?你们会砌墙吗?会盖屋顶吗? 而且你们盖房子也要时间啊,房子盖好之前难道你们让小郎君住在路上啊?” 二丫不服气地攥紧拳头:“我们一定可以的,至于房子盖好之前,那就让小郎君住咱们家就好了!” “阿姐说的对,可以让小郎君住咱们家!” 二丫的两个弟弟也附和道。 此时其他人也跟着帮腔:“不行的话住我家也可以,我们家有地方的!” “不行,小郎君是我的,他只能住我们家!” 一听这话二丫当场就不干了,立马搂着刘宇的脖子宣示主权。 看到这一幕岳茹也傻了,随后恼羞成怒:“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这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的!” “我没胡说,小郎君就是我的!” 素来乖巧的二丫此时居然很是硬气:“村里几个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说过,一般行侠仗义的小郎君帮助了那些女子,那些女子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小郎君帮了我们,所以我要以身相许!” “哈哈哈哈……” 二丫说的义正言辞,而刘宇却是忍不住直接笑了,而且还是开怀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二丫,你说你要以身相许?” “对呀!” “哈哈哈哈……” 此时,刘宇笑的肚子都疼了,面对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萌娃一本正经的说我要以身相许的场面,刘宇是真的遭不住。 “阿娘,你看小郎君这么开心,他一定是同意了!” 二丫一本正经地对岳茹说。 岳茹听得都无语了,孩儿啊,你确定他这是开心而不是别的? 随后二丫一下子从刘宇怀里跳下来,紧跟着就要朝某个方向走去。 刘宇捂着肚子问:“你去干嘛?” 二丫挠了挠头:“我去给姐姐敬茶,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吗?小媳妇儿要给当家主母敬茶的呀!” “哈哈哈哈哈……” 刘宇这下子眼泪都止不住了,笑的那叫一个离谱。 但他还是没忘记拉住二丫,良久后他勉强缓过来,擦了擦眼角地泪水后他说了句:“真想嫁给我?” “嗯嗯!” 小丫头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 刘宇柔声道:“二丫是从故事里学到要以身相许的,可二丫是不是忘了,那些以身相许的,他们年纪都是差不多的。 二丫,我比你大了二十一岁呢,差的太多了,你说这怎么以身相许啊?” 二丫听得愣住了,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岳茹此时也被逗笑了,没有再追究二丫的大胆。 随后刘宇想了想:“这样吧,二丫如果想报答我,那二丫做我义女好不好?” 说着刘宇看向岳茹:“娘子觉得怎么样?” 岳茹整个人都愣住了,自家闺女给小郎君当干闺女? 这…… 还有这好事儿? 二丫此时也是茫然道:“那以后二丫是不是要喊小郎君阿爷了?” 刘宇笑着回应:“是啊,只要你阿娘同意,以后二丫就是我的女儿了!” 岳茹此时反应了过来,有些为难道:“小郎君,我家二丫配不上给您……” “娘子这是什么话?难道娘子嫌弃我一个商人不配给二丫做义父?”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刘宇不再听她说,转而看着二丫:“丫头,你阿娘同意了,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 “阿爷……” “乖!” 刘宇揉了揉二丫的头:“晚会儿阿爷给你送个小礼物!” “谢谢阿爷!” “对了娘子,你就没给二丫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岳茹一脸苦涩:“小郎君,我们这些村里人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哪里会起名字嘛! 要不,您给二丫起个?” 刘宇也不客气:“二丫姓秦……” “有了!” 刘宇捏着小丫头的脸蛋儿:“我心之所向,唯岁月恒常,烟火无恙…… 所以,就叫念安怎么样?” “念安?秦念安?!” 二丫眼睛眨了又眨,随后开心地又蹦又跳。 “秦念安,我叫秦念安,阿爷给我起名字了,我叫秦念安!” 看到二丫这么开心,其他的孩子也是激动坏了,纷纷跑过来。 岳茹在一旁看着,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念安……念安…… 小郎君是希望这孩子往后平平安安啊! 想到这儿,岳茹心里不禁更酸涩了! 而此时,看着秦念安又蹦又跳,刘宇也是不放心地嘱咐:“慢点,当心摔了……” 院子里,一时间气氛重新融洽起来,而且更温馨了。 但就在此时,赵义从外面迅速冲了进来,捧着一份密信跑到了刘宇身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刘宇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拿起来拆开看。 但是看完后,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因为信上的内容很明确…… 大周,出兵了! 二月二,龙抬头! 大周选择在这一天,出兵北伐了! 第261章 让你推荐梁王 天授三年二月初二,大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悍然出兵,分三路北上伐乾。 东路军六万,沿淮河水系北上,自东于徐州沿汴水而上,兵锋直指商丘。 自西于顺昌沿颖水而上,陈兵于陈州之前,同时威胁临颖。 东西两方相互呼应,几乎有囊括整个淮河水系的架势。 大周中路军五万,屯兵襄阳,兵锋直接威胁南阳,且有打算直攻雒阳的架势。 西路军七万,以原先陇右边军为主体,招募川蜀青壮,于川蜀之地而出,兵分两路,一路攻甘肃,切断大乾与西域的沟通渠道,一路攻眉县等地,威胁长安。 大周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大有举国之力与大乾不死不休的架势。 而在此时,之前向大乾称臣的吐蕃也不断向西域增兵,虽然没有任何进攻的趋势,但却实实在在地威胁着整个西域都护府,逼得统领西域的斡力布丝毫抽身不得。 此时此刻,在宁安县衙看到边疆送来的紧急军情,刘宇的脸色也是微变。 他料到了大周一定会和他撕破脸,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大周居然如此豁的出去。 三路举兵,仅可战之兵就有将近二十万,扣除南方各地留守的大军,仅这个局面大周绝对是压上了老底。 县衙里,看着刘宇瞬间脸色一变,岳茹也是心里免不得咯噔了一下。 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自然是考虑不到这些,毕竟边关告急这种紧急军报,此时除了刘宇这个皇帝,也只有朝廷里那些里通国外的人才清楚。 毕竟打仗这种事离她们这种底层百姓确实遥远了一些,所以她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小郎君为了帮她们,得罪了那个将军在朝里的后台。 她可是没忘,在小郎君来之前县令老爷可是说过,那个将军如果找关系的话人家是能找到皇帝的! 虽然小郎君的后台是那位侯爷,而那位侯爷同样能找上皇帝,但是这世道上的老爷们都是看利益的。 谁能说的好那些人为了出气,会不会给那位侯爷更高的利益? 如果给了,那么那位侯爷还能继续为小郎君站台吗? 她不敢想了! “阿爷……你不开心吗?” 秦念安走过来,白嫩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刘宇的衣服,大眼睛眨啊眨的。 看着乖巧可人的闺女,刘宇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着揉了揉闺女的头:“没事儿的,就是有人在跟阿爷抢生意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儿的!” 听到刘宇这般说,岳茹忐忑的心才算稍稍安定,既然不是朝廷的事儿那自然都是小事了,看来应该是小郎君生意场上的事了。 “啊?是哪个坏人跟阿爷抢生意,我去打他!” 小念安挥了挥拳头,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 此时不止是小念安,连带着其他孩子也是如此,一个个都是攥紧了拳头,皆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小郎君是好人,和小郎君作对的肯定都是坏人! 闻言刘宇心中也是一暖,柔声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阿爷能应付的!” 说着刘宇瞄了一眼赵义:“去,叫默啜把事交给别人做,然后自己去路上等我!” “是!” 赵义领命离开,看着他的背影,秦念安好奇地问了句:“阿爷,他是谁啊?我看他好像很听阿爷的话啊!” 刘宇点了点头:“他是咱们家的一个护院,而阿爷呢,是雇佣他的人,他的月例都是阿爷发的,所以他肯定听阿爷的呀!” “哦……是这样啊!” 小念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阿爷是不是要走了?” “阿爷要忙了,而且可能会忙一段时间,但是阿爷答应念安,等这件事结束之后,阿爷就去看念安好不好?” 不知为何,刘宇对这个小娃娃很有耐心,那份宠溺看的其他孩子都是有些羡慕。 “那阿爷要快点啊!” 秦念安伸手搂住刘宇的脖子,小脑袋在刘宇胸口蹭了又蹭。 “念安会想阿爷的!” “好,等这件事忙完阿爷就去看念安!” “那阿爷跟我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着一大一小两只手晃来晃去,两根大拇指摁在一起,这就代表着一个约定成立了。 跟小丫头谈完刘宇便要离开了,虽然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刚刚到手的女儿,但是军国大事刻不容缓,他这个皇帝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了。 刘宇去屋里通知了一下怜心,随后夫妻二人离开,走的时候怜心还给了岳茹一个钱袋子,里面是几块碎金。 钱不算多,但对于一般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岳茹见此自然是推脱着不肯接受,但怜心却说这是给孩子的。 这个理由岳茹自然是不好拒绝,但她刚让念安来喊阿娘,怜心便是赶紧拒绝。 “姐姐,我只是夫君的妾室,当不起念安这声阿娘的!” 小念安一脸好奇:“阿娘,什么叫妾室啊?” 岳茹瞪了小丫头一眼:“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做什么?” 看着国色天香,身娇体柔的怜心,岳茹此时也是有些心疼,她实在没想到这个漂亮女子居然只是小郎君的侧室。 虽然这个时代的小妾不像后世那些妾室那般低贱,但她们在家里的地位也绝对不怎么王,和正房夫人绝对差着一大截。 而被莫名其妙训斥的小丫头也是委屈的低下头,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怜心也是心疼的紧,把小丫头揽进怀里好一阵安抚。 “念安乖,等以后你阿爷有空了,姨娘就陪他一起去看念安好不好?” “姨娘……为什么念安喊阿爷作阿爷,却不能喊你阿娘啊?” “因为阿爷有妻子了,按照规矩,念安只能喊她作阿娘呢,姨娘身份不够……所以,对不起啊,念安!” “那念安去求阿爷,让阿爷也让姨娘做妻子就好了,那样念安也能喊您阿娘了!” 秦念安一本正经地提议。 她不知道什么是妻子什么是小妾,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漂亮阿娘,而且这个漂亮阿娘也很喜欢阿爷,这样来说,漂亮阿娘应该是可以做阿爷的妻子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而怜心虽然知道这是童言无忌,但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话,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此时她拍了拍小丫头的背,柔声道:“那样的话你阿爷会为难的,姨娘知道念安是乖孩子,所以念安不会让阿爷为难的对不对?” 随后她松开秦念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好了念安,姨娘要走了,等有空了,姨娘一定回去看你! 姨娘会长念安的,那么小念安也要想姨娘啊!” 秦念安重重点头:“念安会的!” “真乖!” 怜心在小丫头额头上吻了一口,随后转身便离开。 “姐姐,好好生活,照顾好念安!” 此时宁安县县衙门前,几辆马车已经停好了。 怜心出去后便上了车,而回去的路上怜心没有跟刘宇一辆车,因为刘宇有事儿要处理。 车厢里,怜心透过车帘最后又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看着县衙门口的那些人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她离开了这里。 分别之时她什么都没说,但却又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只是终究是说不出来了。 城门外,一队精骑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负责护送皇帝,而带头的正是默啜。 按理说天子车驾臣子不能坐,但默啜可不管这些,立马就钻进了车厢。 接过刘宇递过来的手炉,默啜缓口气后也是注意到了老哥那不算是很好看的脸色。 “咋了?” 刘宇靠着车厢,老神在在:“之前咱俩一直警惕的事发生了!” “大周出兵了?!” 默啜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从哪儿出兵的?” 刘宇默默地递给他一封火漆拆开的信封,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而默啜看完后,他脸色也是微变。 “好家伙,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他们这是学老哥你啊!” 默啜揶揄了一下刘宇,但同时也对大周的手笔暗暗心惊。 将近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大周这是正儿八经把家底都压上去了啊! 太疯了吧? “不过吐蕃这群王八蛋也够可以啊,这时候落井下石?” 吐蕃虽然没有明着跟大乾开战,但他陈兵西域,把压力传给斡力布逼得他不敢轻动,这无疑是在策应大周。 刘宇吐蕃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虽然斡力布被他们拖在了西域,但他们也没法分兵支援大周了。 斡力布去西域之前我就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只要吐蕃露出破绽,他就会带兵攻吐蕃。 甘陕那边儿有耶律楚平坐镇,再加上他手底下那些人,挡住大周进攻一段时间应该不难。 襄阳那边儿李承平已经去了,此前图蒙也在那儿,负责驻扎的大都是原中路军的人,如果打起来,咱们的赢面还是比较大的。 现在的问题是东线这边儿怎么办?大周分别从汴水和颖水同时北上,两边呼应,所以我也需要两个领兵的人!” “切,说是这么说,但恐怕你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吧?” 默啜哼了一声:“说吧,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刘宇也不藏着掖着:“我想让你推荐梁王,让他和你一起去!” “让他领兵?你不怕他反水啊?” 一听这话,默啜差点都蹦起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第262章 行刺 有一说一,当听到刘宇详细说起三条线路时,默啜就明白老哥肯定已经有安排了。 作为南征北战,靠武力打下了偌大疆土的皇帝,刘宇对战争的掌控从来都是细致入微的。 对战局的变化,走向,对军队将领的配置,包括一些作战计划,这些方面刘宇的能力超过了大乾帝国的所有将帅。 这个国家里,或许刘宇的武力值不是帝国最高的,但论起领兵作战,恐怕就算是号称军方第一人的李承平都不敢说能稳赢刘宇。 在当初刘宇拿下辽东时,李承平曾亲口承认,若是刘宇并非君主,那他绝对是能载入史册的将帅。 甚至有传言称,李承平带兵打仗的一些本事是跟着刘宇学的,当然这只是坊间传言,做不得真。 但从此来看,刘宇的能力可见一斑。 所以默啜相信,老哥绝不是来找他抱怨的,从老哥跟他说大周军队的问题时,他绝对已经想好了领兵人选。 但是默啜还是失算了,他甚至连老哥可能御驾亲征这种离谱的事儿都想过了,他都没有想过老哥会用梁王。 怎么说呢,默啜对梁王的印象不算差,对于他领兵的本事也很赞赏,但这是身份和立场的问题啊! 让梁王领兵负责东路的一部分战场? 老哥这心得多大? 他就不怕人家带兵投了大周,然后反水搞他们? 要知道如果梁王真的摆刘宇一道,那后果可能能直接决定刘宇要不要从雒阳搬出去的! 所以默啜对这份任命并不满意。 “不是,你真敢让他去啊?你别忘了他可是投诚过来的,先不说咱们的人能不能服他,单单是他这身份你让他去领兵,恐怕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吧? 而且你就不怕他反水?说真的,你让卢子阳他们去也比他强啊,最起码军心稳定,而且还不用担心他反水的问题!” 刘宇反问了一句:“你见过我用人将信将疑吗?” 默啜一愣:“你就这么信任他?” “不然呢?” “那,我也能信任他吗?” 默啜语气也是认真起来:“你知道的,战端一开,东线大军彼此呼应,如果任何一方反水都足够另一方全军覆没。 而到那时候,除非我能从战场上飞回雒阳,否则我就得英年早逝了!” 淮河水系的问题绝对是大问题,河网密布,大乾的火炮派不上用场,所以按目前的战争情况,拼的还是冷兵器。 所以默啜的担心并不多余,如果梁王反水,默啜就死定了! “我信他!” 刘宇沉默许久,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完默啜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信他那我也信他,他的带兵能力不用担心,只要他不反水,那东线的问题应该不大。” 看的出来,默啜对刘宇的信任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只要老哥一句话,他甚至敢把命交给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 但是很快默啜又觉得不对了:“不对啊老哥,以你的脾气,如果你认定了是梁王,那你乾刚独断就好了。 就算是他的身份会让满朝文武反对,可这种事只要卢子阳他们跟着你走,有几个人给你撑场面,那问题应该是不大的啊,你干嘛非要我去推荐他?” 刘宇撇撇嘴:“那当然是因为……” 刘宇话没说完,就听到嗖的一声破空之声,紧跟着一支羽箭结结实实地射进了刘宇的车架,就落在刘宇不远处。 这一下差点把默啜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结果还不等他反应,外面立刻就传来喊杀声:“兄弟们,杀了乾国狗皇帝,给陛下报仇,杀!” 不消片刻,外面便传来了兵器对砍的金属碰撞声,而刚才的喊杀声可是结结实实把默啜吓到了。 他不理解,在大乾境内,居然有人行刺皇帝?! 这是谁突然疯了? “我跟你打个赌,等会锦衣卫和玄甲军一定能抓到几个活口,而且审问之后,他们一定会说他们是梁王派来的,你信不信?”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刺杀,刘宇依旧老神在在,只是那看着默啜的眼神此时竟是深邃的让人不安。 第263章 是你要杀朕? 皇帝遭到刺杀,还是在他的都城附近,这种事无论是搁在哪个朝代那都是相当炸裂的。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皇帝兴起大狱,开始针对所有他怀疑的对象那都说得过去,毕竟这种事的政治影响和社会影响都太恶劣了。 宁安县外十几里,官道上,一群手持钢刀的暴徒在对皇帝的车驾进行了一波箭雨压制后,便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每一个抖身手了得,丝毫不亚于军中好手,而且通过对战锦衣卫这些人都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暴徒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要么是百战老兵,要么就是悉心培养的死士,反正都没有简单角色。 今天如果换了其他人,哪怕是朝廷的高官恐怕都难逃一死。 但这毕竟是皇帝的车驾,虽然刘宇出门的时候看似只带了那么几个人,可实际上他身边的人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多。 而当锦衣卫和护送皇帝的精骑和这群人交手之后,不消片刻就有一群真正的精锐骑兵自远处而来,带着冲天的烟尘和杀气。 那是皇帝的玄甲军,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而且没有之一。 只不过顾北云和陈舟都不在,所以此时领兵的竟是一个长相普通的木讷汉子。 乍一看他和寻常农家汉子并没有任何区别,完全就是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在策马疾驰之时,这汉子居然张弓搭箭,朝着离皇帝车驾最近的几个暴徒连开了三箭。 三箭连发,而且三箭全中,还都是直中心脏。 那玄甲军专用的破甲箭穿胸而过,在其后背炸出大片血花,就这伤势,一看都是不用抢救那种。 最关键的是这三箭基本上没有停顿,几乎是前后射出,那速度,那准确度看的周围的玄甲军都是眼皮一颤。 汉子射杀了离皇帝最近的三个暴徒后,便放下硬弓拔出了弯刀。 “留几个活口审问,其他的格杀勿论!” 见玄甲军赶来支援,赵义立马便是给这汉子传了信息,虽然他们单位不同,但此时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有了玄甲军加入,本来还略微僵持的战局瞬间一边儿倒,二百来名死士顷刻间就被屠杀的差不多了,而剩下的人也都被打成重伤后,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待到场面平定,赵义和这汉子以及那队精骑的领头人都是纷纷冲到皇帝车驾旁边认罪。 “臣等护驾不力,让歹人惊扰了圣驾,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发落!” “行了,别动不动就万死万死的,咱就是说你们难道真能死一万次?” 刘宇刚掀开车帘下车,便看到另一处车上的怜心飞快跑了过来,一到近前就拉着刘宇的手上下打量,生怕出了一点儿意外。 “臣等参见宸妃娘娘!” 此时怜心根本没心思搭理赵义他们,一门心思都扑在刘宇身上。 在确定刘宇确实没事后,她这才红着眼睛松了口气。 “吓哭了?” 刘宇伸手替怜心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 “乖,我这不是没事吗? 而且你大可以放心,朕可是天子,冥冥之中自有上天庇佑,他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是奈何不了朕的!” 刘宇的语气故作轻松,但怜心却还是一脸幽怨,明显是生气了。 刘宇见小丫头不说话,虽然略微尴尬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惯的,所以他倒是没在意。 随后他看了看赵义他们:“先起来吧,怀翊,把生擒的那些人都押回去,送到北镇抚司让赵义好好审一下。” “遵旨!” 那负责护送刘宇的年轻将军赶紧应承。 怀翊,现任禁军统领,刘宇的心腹之一。 而他所率领的这支精骑,是原先刘宇从他的龙骧四卫里挑出来的人,是刘宇用来平时撑撑场面,同时保护自己用的。 刘宇的寝宫防护,是由这支禁军和锦衣卫双方协同负责的。 没办法,老道士火神下凡的故事让刘宇那是真的害怕,所以为了防止锦衣卫或者禁军被收买,所以刘宇就用了混合协同的防卫。 至于玄甲军,当初刘宇南下的时候他陆陆续续也就只带了三千人,而剩下的都被他留在了上京城保护他的家人。 并且跟着他过来的这三千人虽然也驻扎在皇城附近,但他们并不负责内庭护卫工作,这些事刘宇都是有自己安排的。 怀翊离开后,刘宇看了看不远处被一箭穿胸的三具尸体,随后感慨:“三箭连发,真是厉害啊!” 木讷汉子赶紧推辞:“陛下谬赞了!” 刘宇摇摇头:“朕可从不说违心的话,就目前来看,朕想追上你怕是没可能了,而且照你现在的水平,恐怕就是长公主也不能说稳赢你了!” “陛下天纵神武,长公主更是巾帼英雄,臣不过一莽夫而已,怎敢与陛下和长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刘宇听得想笑,但最后却也是没有反驳,他拍了拍这汉子的肩:“前些时候几位王爷送了朕几张好弓,回去了你去拿一张!” 说完刘宇先扶着怜心上了车,而此时跟在刘宇屁股后面的默啜也是赶紧问了句:“哥,我能不能也要一张?” “你要屁不要?怎么哪都有你?一天天的不从你哥身上捞点好处你心里难受是吧?” 默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此时那汉子也是反应过来,正要推辞掉,刘宇却是抢先一步把他禁麦了。 “朕要送的东西还没谁敢拒绝的,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说完刘宇便也上车了。 车下,默啜和汉子大眼瞪小眼。 “殿下,陛下这……” “行了,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没看我刚才被挤兑了吗?” 默啜哼了一声:“回头你再练箭的时候喊上我,别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努力,老哥说了,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内卷,这不好!” “是,臣记住了,臣下次一定!” 说罢默啜便亲自为刘宇驾车,朝着雒阳赶去,而这汉子则是去帮着处理战场了。 见到木讷汉子走来,怀翊也是微微抱拳:“见过巴彦将军!” “怀将军客气了!” 怀翊看了看那三具死尸:“基本上同时中箭身亡,不得不说将军这三箭连发的技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难怪陛下称赞您是我大乾第一神射手啊!” 被称作巴彦的汉子赶紧摆了摆手:“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大乾第一神射手要么是陛下,要么是长公主,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啊!” 怀翊笑了笑:“将军不用紧张,你我共事多年,当知咱们家陛下绝不是那种人。 而且陛下对将军可是看重的很,末将听说,当初陛下在定南城可是送了令郎一块长命金锁呢……” 说着怀翊也是拍了拍巴彦的肩膀:“老哥,以后陛下面前,还望老哥能替兄弟我多美言几句啊!” 说着,怀翊也是悄摸王巴彦手里塞了点东西,随后也不管巴彦如何反应,他转身就走,再没有说什么。 巴彦,大乾帝国有名的神射手,刘宇立国之前就是从七品的翊麾校尉了。 凤仪十八年,刘宇从大周返回去的时候,在定南城遇到的那个妇人就是巴彦的妻子,那时候还是可汗,还不需要死板恪守君臣之道的刘宇可是张嘴就喊了大姐,而那妇人在看到刘宇时那也是真的开心,不由分说就拉着刘宇去吃饭。 那天他们部落的好多人都在,那些老人拉着刘宇问东问西,生怕刘宇受了半点委屈。 这份深厚的鱼水之情,开始于刘宇的赈灾。 当初巴彦的部落遭灾,是刘宇顶风冒雪给他们送去的赈灾粮食,草药以及其他物资。 那时候还是可汗的刘宇亲自给老人孩子们熬药,陪着他们一起熬时间,这份关切让他们那个小部落对刘宇那是真的感恩戴德。 这也是那天为什么那些人主动邀请刘宇吃饭,而且那些孩子还跟刘宇友好互动的原因。 巴彦看着皇帝的马车慢慢离去,轻轻吐出一口气后也是翻身上马,赶紧追了上去。 …… 此时,车厢里,刘宇先是用亲亲抱抱的方法哄好了怜心。 等到小丫头媚眼如丝,呼吸急促地蜷缩在他怀里身躯都轻微发抖时,刘宇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里的箭矢上。 这就是刚才射进来的那支箭,此时刘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大乾军方专用的三棱破甲箭,而且制作工艺相当精湛,分明就是军方出品。 “兵部?范阳卢家?” 刘宇把箭头凑到鼻子这儿闻了闻:“呕……” 那一刻,一股恶臭传来,让刘宇忍不住干呕。 “你大爷,在箭头上沾屎,操,你们真恶心……” 刘宇忍不住把这支箭扔了出去,但很快他又提醒。 “把那支箭带上,这可是证物!” “遵旨!” 车外,巴彦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一路再没有出任何事,于是天黑之前,皇帝的车驾进了雒阳城。 只不过一回宫,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刑部侍郎秦济叫到了宫里。 一见面,刘宇还不等对方行礼便单刀直入:“秦卿,朕今天回宫的路上遭遇刺杀了,今晚叫你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朕就是想问你,是你要杀朕吗?” 直白的一句话直接把刑部侍郎干懵了,这位被并非出自世家的侍郎大人当场就傻眼了。 皇帝在说什么? 什么刺杀? 杀谁? 等会儿,他刚才问的是…… 这件事是不是我做的? 秦济瞬间脸色大变,慌忙跪拜:“陛下,臣冤枉啊!” 第264章 多此一举 刑部左侍郎秦济,河北寒门学子,凤仪十六年初因为大乾对中原学子的福利政策而选择北上,在通过大乾的科举考试后被分配到了刑部。 天授二年十月末,秦济奉命南下,同一部分官员转至雒阳办公,时任刑部右侍郎。 天授二年十二月初七,因刑部左侍郎年迈告老而补缺,升任左侍郎。 从凤仪十六年到天授三年,秦济在刑部案卷,全国报上来的案件,以及大乾律令的修订等方面那是有相当的功劳的。 所以刘宇对他也算是看好,觉得这人有前途,以后说不得可以重用。 而对于这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皇帝,秦济自然是有室友知己者死的心态的。 所以只要是皇帝的旨意他都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就比如年前皇帝颁布任务那会儿,六部里他是为数不多肯卖死力的大臣。 但此时秦济傻眼了,听着皇帝这致命提问他整个人都被吓得呆住了。 不是,什么叫是我要杀皇帝? 我咋不知道我居然这么牛逼呢? 短暂的呆滞之后,秦济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刘宇拼命的磕头。 此时他不止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他的清白。 “陛下,承蒙陛下厚爱,许臣一介寒门得以入仕,成全臣仕途之心。 臣从凤仪十六年就追随陛下,数年来虽无功劳,但也算竭心尽力,不敢有一丝懈怠,唯恐处事不当有伤陛下贤名!” 秦济邦邦磕头,随后泪眼汪汪地看着刘宇:“当初臣北上饿晕在路上,是陛下差人送来口粮救助于臣,后来又点臣入刑部…… 陛下对臣不仅有救命之情,更有知遇之恩,此等天高地厚之恩,臣纵是万死也难报答,怎敢做出此等狼心狗肺之事啊! 臣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天地鬼神在上,臣若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善终啊!” 秦济哭着喊着,一副你不信我我就去死的姿态。 对此刘宇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但这也不能说明你就是清白的啊! 而且朕算过了,此时朝廷上下只有你的嫌疑最大,若非如此,朕也不至于连夜诏你啊!” “陛下既然怀疑臣,臣无话可说,君要臣死臣无非一死而已。 但臣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敢问陛下怀疑臣,可是有什么证据?” 秦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刘宇也不好外逗人家,于是便让人给了他一份奏疏。 “你看看吧,这是宁安县令参你们刑部徇私枉法,怠政渎职,甚至上下勾结,欺瞒君父的奏疏,你先看,看完了咱们再说!” 秦济一脸茫然地接过奏疏,心想这怎么还有宁安县的事儿? 今天下午宁安县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宁安县令未上报刑部便大肆抓捕,处死各地官吏,乡绅,甚至还有军中将领,这事儿已经够让他为难了。 谁想到他还没发作,宁安县居然恶人先告状,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济没好气地翻看奏疏,看了一遍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于是又看了一遍,结果把他看懵了。 “不是,这……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刘宇悠哉悠哉地问:“如何,若是宁安县的奏疏为真,就凭这一条你们是否有可能铤而走险,妄图谋害于朕?” “陛下,臣愿以阖家七口人的性命担保,宁安县所言之事臣一概不知啊!” 秦济此时也急了,直接押上了全家人的命。 “刑部尚书不在,刑部便是你当家做主,连续五份文书皆是泥牛入海,你这时候跟朕说你不知道?” 刘宇手指轻扣桌面:“秦济,就凭这句话,朕定你一个渎职不过分吧?” “陛下所言甚为公道,臣认罪认罚,但宁安县所言之事,臣确实不知。 陛下,若陛下信得过臣,请陛下选派一些精干之人随臣到刑部勘察档案,臣一定在明日早朝之时查出真相!” “喊,若你查出来,朕便免了你的渎职之罪,可你要是查不出来,那便罪加一等!” “臣遵旨!” 秦济赶紧谢恩,随后起身离开。 而刘宇也没有亏待他,立刻让赵义亲自带了一批锦衣卫一起跟过去了。 看着秦济离开,怜心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恃宠而骄地坐进了刘宇怀里。 “陛下,您明知道这件事和他无关,为什么还要吓唬他啊?” 刘宇抱着怜心,也不在乎这丫头调皮:“我若是不吓唬他,他能去老老实实干活儿吗?还是在一夜之间就把这件事查出来?” “可这件事查出来有什么用,臣妾怎么看都觉得对您的安排帮助不大啊!” 怜心乖巧的窝在刘宇怀里,像只找到了舒服栖息地的猫儿,时不时还在刘宇胸口蹭一蹭。 刘宇明白小丫头是想睡觉了,于是便打横将她抱起,朝着后宫走去。 进了内殿,两人同时跌进了那柔软的大床。 同床共枕时,怜心依偎在刘宇怀里追问道:“刚才的问题,陛下还没有回答臣妾呢!” 刘宇伸手在怜心的翘臀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事儿保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可从来不花时间去做多此一举的事儿!” 怜心红着脸哼咛:“怎么没有?” “那你举个例子!” 怜心的声音几不可闻:“明明都睡一起了,陛下却不肯吃了臣妾,非要证明清白什么的,这不就是多此一举吗?” 小丫头的语气带着娇羞,也有几分抱怨,柔柔弱弱的嗓音此时听得刘宇莫名的燥热。 第265章 朝会上清账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刘宇也是早早的就起床了。 皇帝旷工好几天,再加上大周不宣而战,种种的一切都标志着他必须要上班了。 大朝会如期召开之时,此时天边儿也是刚见鱼肚白。 就这一点来看,古代当官远不如干点别的舒服,可以朝九晚五,可以随意迟到早退。 当文武大臣按部就班地站好后,刘宇这个皇帝也是走了进去。 紧跟着,众大臣三跪九拜,刘宇手掌虚抬:“众卿平身!” “谢陛下!” 流程走完,朝堂上此时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崇明殿里灯火通明,所有人的身影都被烛火映照的一清二楚,包括刘宇手里的那支羽箭。 沉默了一会儿后,刘宇率先开口了:“前些时候朕身体不大好,御医说是心气郁结的缘由。 为此朕便抽空出宫转了转,顺带看了看雒阳周边民生。 朕自己偷了几天清闲,却将积攒下来的国家政推给诸卿打理,好在是诸卿不辞辛劳,这让政事不至于堆积。 对此,实在有劳诸卿了!” 刘宇先是道了句辛苦,听得一众大臣赶忙回礼。 此外礼部侍郎王烁也是开口:“为君分忧,为国尽责乃是臣子的本分,臣等坚守本分,何敢言辛苦? 陛下如此体恤臣等,着实让臣等受宠若惊啊!” 吏部侍郎郑必安也是跟着帮腔:“陛下休养之余也不忘关注黎民苍生,爱民如子至此,恐怕便是古之贤君亦不可相比,臣等生逢盛世,得遇明主,乃臣等之福,万民之福,天下之福啊!” 有一说一,虽然明知道郑必安说的是恭维的话,可刘宇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心,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这世上没谁是不喜欢听好话的。 刘宇笑着摆了摆手:“郑卿言过了,朕虽有德行,但怎可与先贤相比? 而且……” 刘宇突然笑容收敛,眼神也变得冰冷:“若朕真的是那等贤君,这雒阳城郊,京畿之地,又怎会发生如此欺天大案!” 说着,刘宇猛地一拍面前御案,霎时间所有臣子都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宁安县的事,想必诸位在家中也都听说了吧?” 刘宇的目光无差别扫过所有人,一时间在场这些人都是忍不住身体发颤。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我大乾之良善百姓竟被人敲诈勒索,强占家财,逼的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堕入风尘,不得不卖身活命! 更有甚者,于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而当地官府非但不伸张正义,却为虎作伥,帮着一起盘剥百姓……” “朕纵观史书,历朝历代哪怕直至亡国都鲜有此等事件发生!” 说着刘宇话锋一转:“吏部侍郎何在?!” 郑必安赶紧出列:“臣在!” 刘宇也不客气,直接就问:“吏部主管全国官员升迁调动,所以朕想问问郑侍郎,昨天朕翻阅了吏部去年对各地官员考核后的评定。 其中归德,嵩远,长渡三县的县令,县丞等上下官员据吏部所查均是官声不错的好官,对此郑侍郎有何看法?” 郑必安一听这话,立刻解释道:“陛下……臣虽主管吏部,但去年国家方经战乱,各地官吏大半都是新派去的,吏部能够统计的也只有河北,河南以及山东等地的官吏信息。 至于陛下所说三县,因为当时新考核法还未颁布,吏部沿用的依旧是旧时「四善二十七最」为标准。 而审核材料,都是由洛州刺史府汇总之后送入吏部,而所有最终判定,皆由吏部考功司审核后评定。 以上所有行为皆是依照国法严格执行,臣绝无半点渎职之心啊!” 面对着皇帝的斥责,郑必安回答的有理有据,从容不迫,显然是早就做了功课。 这个年代因为受限于通讯技术,所以吏部对基层官吏的考核,大致分为三步。 考核开始,即每年年末,由地方官吏先填写个人政绩,其中包含了人丁,赋税,治安,教化等各方面,然后交到其地方直属上官手中。 因为大乾入主中原后,一开始暂时承袭了周朝旧制,所以县之上的单位就是州。 县令书写的个人政绩信息,都是交到州刺史手中,由刺史根据书面内容以及其平时日常表现,综合给出评定。 而这个评定分为优,中,劣三个等级,同时附带评语。 至此,地方递交和上级审核两步就已经完成。 当然,上级审核之后还要归门别类,汇总之后送到中书省,由中书省记录在案后,分发到吏部。 在这里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中央各部门,比如都察院,大理寺,中书六部,国子监,锦衣卫等部门,他们的官员政绩都由自己的上官考察。 比如刑部的人由刑部尚书考核,锦衣卫的人有锦衣卫指挥使,都察院的是左都御史等等。 朝廷里的各部门,大家都有自己的考核系统,而且他们的审核过程不需要吏部介入。 当然,这是题外话,地方的官员没有这个福气,他们的升迁降职全凭吏部老爷说了算。 当地方的材料进了吏部,便我由吏部考功司负责审定考绩。 这群人一方面看报上来的材料,另一边结合御史台的巡查反馈,当然可能也有其他地方因素,比如有没有人打招呼,有没有人情往来,有没有个人情绪等。 最终,结合所有,将这些官吏从州级的优中劣三个等级,扩展为“上上”至“下下”九个级别,并以此作为升迁、降职的依据。 除非吏部的判定和都察院的观点出现严重分歧,否则这个标准就是朝廷对该官员地看法。 而去年刘宇说的那三个县里的官吏,居然基本上都在上中,上下这个标准。 最差的也是个中上! 这要是没点问题,恐怕刘宇自己都不信。 但是郑必安说的有理有据,直接就把他自己摘了出去。 因为吏部对地方的审核能力有限,所以如果出现官员政绩作假,官声和实际情况有出入,那么最先要背锅的就是当地州刺史! 但是谁都知道,去年除了最开始一段时间洛州刺史是顾北云兼任的,再之后洛州刺史就换成了齐王。 此时郑必安说这话,无疑是在甩锅,但是他她妈的的却甩的合情合理。 听着这话刘宇都不禁愕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随后只能沉默。 去年仗刚打完,国家百废待兴,那时候都是拿人当牛马使唤的。 那时候洛州刺史作为京畿之地的刺史,他哪有空看那些东西? 而且顾北云严格来说是武将,让他弄这些实在是为难他,所以他把那些留给了默啜。 可是默啜一上任,除了要视察京畿的防务,同时还要安排和大周的和谈,他也是真的没空。 于是…… 于是就这样了! 此时正老神在在的默啜突然被点名,他整个人都懵了。 先是偷摸看了一眼老哥,然后便是一脸诧异地看向了郑必安。 好的,这张脸他记住了,回头就找一车面包人弄他! 见这点事难不住郑必安,刘宇便只能说了句:“既如此,朕回头会向前任洛州刺史证实,郑卿安心便是!” “臣多谢陛下体谅!” 随后刘宇便又说:“前些日子宁安县之事,朕虽已乾纲独断,但此事还是有必要与诸卿说一声。 归德,嵩远,长渡三县县令为虎作伥,帮助军中败类欺压百姓,强占民财,逼良为娼,滥杀无辜…… 似此等败类,人若不除,天必诛之! 故,朕已在宁安县令人将其拘拿,并按国法处置,三县之中空缺职位朕业已安排人暂代,但国家官吏变动均有吏部掌管,所以此事吏部留心一下,回头拿个方案出来,务必要妥善!” “臣谨遵陛下旨意!” 郑必安对此也不发表看法,就只是遵命。 随后刘宇又说:“永宁县县令张濯,不畏强权,为民伸张正义却惨遭殴打以致重伤,至今尚未痊愈。 朕觉得,似此等官吏当予以表彰,既如此,洛州刺史一职不再由齐王担任,任张濯为新任洛州刺史,待其伤愈便赴任,在此期间,洛州刺史府事务暂由司马暂代!”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还有,此案人犯虽已尽数处决,但首犯陆吉罪恶滔天,其罪罄竹难书,其行令人发指。 朕虽不愿牵连,但奈何国法如此!” 说着刘宇便将目光投向武将这边儿。 “定国侯,安国侯……” “臣在!” 察哈台和多罗出列,静静的等待皇帝宣判。 “陆吉乃翊宸郡王义子,与你们也算一家,按其罪行株连,朕不得不处罚你们。 翊宸郡王年迈,且不在雒阳,对此事并不知情,故朕不做追究,但你二人不可不罚。 自今日起,收回你二人府中御赐免死铁卷,废除免死特权,所赐田庄收回一半充公,革去所有官职,俸禄减去一半,爵位不再世袭。 如此处罚,你二人可有异议?!” “陛下如天之仁,臣,叩谢陛下隆恩!” 二人哪里敢迟疑,顿时跪地谢恩。 听着刘宇对两个大舅子的处罚,哪怕是文官都听得愣住了。 有一说一,陛下这手有点狠啊,两个世袭侯爵弄成这样,这跟杀了他们都差不多了! 要知道,这可是陛下的从龙之臣,也是他的实在亲戚啊! 处罚完察哈台他们,刘宇便将目光挪向文官这边儿:“刑部侍郎何在?!” 秦济闻言赶紧出列:“臣在!” 同时,秦济和刘宇偷偷对视了一眼,于是迅速交换眼神后,刘宇开始表演了。 一见他出列,刘宇顿时大怒:“殿前武士何在,速将这逆贼拖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266章 朕有安排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殿前武士循声进殿,拖起秦济就要往外走。 他们可没有接到刘宇演戏的通知,拉着秦济就往外走。 秦济急忙喊冤,弄的气氛瞬间紧张,而此时郑必安等人也被干懵了,不明所以的他们只能跟着随大流,赶紧替秦济求情。 好不容易刘宇才松口,将手中一份奏疏扬了扬:“这是宁安县令参你们刑部徇私枉法,怠政渎职,甚至上下勾结,欺瞒君父的奏疏…… 按这上面写的,朕就是把你剐了都太轻,你还敢喊冤?!” 说着刘宇就让云齐把奏疏拿了下去,让众人传看,最后才给了秦济。 看完后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似乎是不敢相信秦济居然敢做这种事,而刑部那些人却是拼命喊冤。 最后秦济急切地表忠心:“陛下,臣绝没有做出此等不忠于陛下之事,臣,恳请陛下彻查!” 虽然世家这些人看不上秦济这个寒门出身的,但大家此时都是文官,又都是中原的,所以他们也不能看着秦济就这么没了,要不然他们内部会出问题的。 于是众人纷纷求情,面对着这么多人,刘宇也是给了面子。 “既如此,秦卿回头便查一下吧,此等事绝不能就此揭过!” “臣必不负陛下信任,一定揪出此人!” 刘宇妥协的轻松,秦济答应的爽快,两人的表现在此时多少有那么点不对劲,这让刚才求情的人都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毕竟这位皇帝可不是会随便妥协的人啊,按他的脾气就算秦济不会出事儿,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揭过啊! 一众大臣此时都是有些云里雾里,而后刘宇便开始谈论起大周北上的事儿。 郑必安等人分明看到了刘宇御案上摆着的箭矢,他们都很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儿,但皇帝却偏偏对遇刺之事绝口不提,这让他们都是有些着急了。 皇帝不提这事儿,他们怎么才能借题发挥? 但刘宇偏就是不遂他们的意,直接开始讨论军国大事。 开场前,刘宇先定了定调子。 “边境之事朕也是思虑再三。 神州大地好不容易安定了些时候,朕也实在是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从去年到现在,朕一直都是想和谈的,而且为此也做了许多准备。 但奈何大周与大乾已结血仇,其庙堂之上众人也都被仇恨蒙蔽,顾不上苍生离乱了!” 说着刘宇叹了口气。 “如今大周举国北上,重燃烽火,使狼烟遍起神州,苍生重陷水火。 此皆朕之过也,何至于牵连无辜百姓?” 刘宇这般说,无论此时朝上众人有何心思,都不得不跪伏在地。 同时王烁作为礼部尚书,又是世家中在朝上官职最高,年纪最大的,此时他也是赶紧表明立场。 “陛下仁义之心,天地鬼神自知,周国穷兵黩武,倒行逆施,足见其人心尽失,才不得不做此困兽之举,妄图殊死一搏。 陛下此时正应调集重兵与周国一战而定乾坤,安定江南川蜀,以至天下太平,使庶民再无战乱之忧,田间无横死之骸骨,何必至此啊!” “王侍郎所言极是,请陛下纳谏!” 此时朝廷文武那是出奇的同心协力,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他们都在这儿表忠心。 听着这些人的话,刘宇知道事情正在按照他设想的发展。 于是便开口道:“众卿所言甚是!” 随后他便开始安排:“川蜀之兵一出西域,一出甘陕。 西域自有武安侯统筹军务,不必忧心。 至于甘陕之地……朕亦有安排!” “齐王!” “臣在!” “着你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下令,让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总揽甘陕战事!” 刘宇看着默啜,把他们兄弟俩说好的事儿又当着众人面重复了一遍儿。 “朕许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许他便宜行事。 但务必告诉他,如果有一个周国士兵跨过他的防线,便让他提头来见!” 默啜立刻答应:“臣遵旨!” “再令李承平领兵六万,于襄阳外驻扎,无论如何不许周军北上半步。” “遵旨!” “此外,再令梁王武元起为帅,领兵三万,开赴商丘,于汴水阻击周军!” “臣遵……” “陛下,臣有异议!” 就在默啜要接下第三道旨意时,突然有人跳了出来。 第267章 他连锦衣卫都怀疑? 朝堂上,就在刘宇下令要梁王领兵之时,突然有人开口反对。 众目睽睽下,只见郑必安已经站了出来,同时出列的,还有吏部侍郎王烁,户部郎中崔琰,兵部郎中卢祈等一大批世家之人。 看着这乌泱泱一大群人出列,刘宇眼里也是掠过了一丝不满,但一闪即逝。 刘宇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恼怒,平心静气地问:“郑卿有话说?” 闻言,郑必安赶紧行礼:“陛下,臣认为让梁王领兵实在不妥,故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派他人!” “王卿,你们也……” “陛下,郑大人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此时世家们开始抱团了,一见这场面刘宇也是问道:“朕要是没记错,诸位卿家都是文臣吧? 怎么,诸位对这行军打仗的事也有涉猎了?” 皇帝的语气很温和,但意思分明是指责他们一群外行在这儿瞎逼逼。 郑必安也不在这儿跟刘宇扯,立刻抛出自己的观点。 “陛下,行军打仗之事臣等确实不懂,按理说本不该对此事指手画脚。 而且就梁王本人来说,其带兵的本事臣等也素有耳闻,的确称得上一代名将! 但此番不同于以往,此时与我大乾交战的乃是大周,而梁王殿下在此前乃是大周的亲王。 虽然如今梁王已经归顺我大乾,但其身份毕竟在这儿放着,臣担心他若领兵,会影响军心。 而且商丘毗邻开封,再往西便是雒阳,如果商丘有失,临近诸郡城便有失陷之危,届时在颖水御敌的齐王殿下便有腹背受敌的风险。 臣并非恶意揣测,实在是此等重地若是让梁王带兵去守过于不妥。 故,臣为国家,为君上,为前线将士计,恳请陛下该换其他将士前往商丘,御强敌于国门之外!” 郑必安的态度很是谦卑,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如果抛开他身份不看恐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忧国忧民的大忠臣。 此时郑必安这话一出,立刻就收到了其他世家大臣的积极响应,而此时朝上其他没有表态的大臣也是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有一说一,除了察哈台之外,梁王在朝上可没有几个认识的人,所以此时自然是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而且他一个降将居然能得到亲王的爵位,前些时候更是和其他几位亲王共同暂代朝政,这无疑是让人眼红。 所以此时郑必安的忧国之言一出,立刻就引来了一大波人的附和,而原本只是对皇帝重用梁王所以心有不满的众人,现在也都是立刻出言反对。 眨眼之间,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除了寥寥几个刘宇的脑残粉没有说话,其他的人都是在反对了。 甚至就连许正和陈宪都为世家站台了了。 看着这俩人都蹦出来,刘宇也是有些无语。 他知道,这不是说他们俩对自己不忠心,而是他们太忠心了,所以他们不敢赌郑必安说的那些会不会变成真的。 他们知道陛下素来待人以诚,但此时明显不是陛下的道德该发光发热的时候,所以他们只能去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看着这一幕,郑必安心里顿时就稳了。 他知道刘宇是马上皇帝,而且是战功赫赫的马上皇帝。 他一个书生所以跟人家聊战术,聊战略布局那纯属是小白花跟窑姐儿聊风骚毫无胜算。 所以郑必安直接就拿梁王的身份说事,把世家和梁王的矛盾升级为一场信任危机,他要拉上所有大臣下水。 而此时,他很明显成功了! 郑必安知道刘宇是一个虚心纳谏的皇帝,虽然有些事刘宇不讲理,但对于国家大事,皇帝一直都是个虚心的人。 看着此时满朝反对,他相信皇帝不会为了一个梁王就拿帝王威严乾纲独断的。 刘宇看了看众人,随后叹了口气,然后将御案上的那支羽箭扔在了地上。 看着皇帝的举动,所有人都不知所以,有些茫然。 “既然诸卿都有意见,那此事暂且不论,咱们先来说说另一件事吧!” 刘宇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郑重:“诸位都知道朕前些时候出宫了一趟,顺带在宁安县那边儿处理了陆吉的案子。 只不过朕也不知道这案子在无形中动了谁的利益,以至于那人居然派遣死士,埋伏在朕从宁安县返回洛阳的途中,然后于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于朕!” 什么?! 这话一出,满朝官员都震惊了,其中那些个将军也顾不得礼法,皆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眼神里既有恐惧和担心,也有愤怒和杀意。 “这支箭,就是那些死士射向朕的,若不是当时齐王带领禁军和锦衣卫奋力抵挡,恐怕朕此时……” 说着,刘宇也是落寞地叹了口气,脸上尽是哀伤,仿佛那支箭没有伤到他的身体,却伤到了他的心。 “狗日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有种的你给老子站出来!” 迖刹脾气最是火爆,而且对刘宇的忠心都近乎于崇拜,此时一听这话他哪里忍得了,顿时咬牙切齿地看向四周。 满朝文武,除了默啜之外,所有人都被他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儿。 “这里是朝廷,武威侯,注意礼态!” 不等刘宇责备,默啜立刻就先提醒了一句。 迖刹哪里肯听,只见他目眦欲裂:“殿下,这群狗东西都要害陛下了,这时候说礼态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立刻让锦衣卫拿人,宁杀错不放过,把那些黑了良心的狗东西全杀了!” “放肆!” 刘宇迖刹说的不少人都是变了脸色,顿时拍了拍御案:“武威侯你要做什么?大兴冤狱吗?我大乾几时有无罪而诛的先例了?” “陛下……” “你咆哮朝廷本该重罚,朕念你事出有因,故罚你一年俸禄以示惩戒……” 说着刘宇也是瞪了他一眼:“退下!” “遵旨!” 迖刹虽然郁闷,但还是乖乖退了回去,只不过被刘宇斥责了的他仿佛很是委屈。 而此时其他臣子也是赶紧表态:“陛下,此事一定要彻查啊!” “光天化日,行刺皇帝,此等滔天大罪绝不能姑息!” “陛下,臣愿请旨彻查,一定将这等狼心狗肺的畜牲揪出来!” “陛下,此事若不彻查,臣等何以自处,何以对君父啊!” 一时间朝堂上全都是忠臣孝子,每一个人都怕表现的不悲痛而被皇帝怀疑。 对此刘宇直接道:“诸卿不必悲痛,这逆贼虽然猖獗,但朕有上天护佑,岂是他们这等鬼蜮伎俩能奈何的了的? 而且那前来行刺的死士有几个被锦衣卫拿了,从昨夜开始锦衣卫就连夜审问,而在上朝前,就已经拿到了口供!” “陛下洪福齐天,臣等为陛下贺!” 刘宇微微一笑,随后给了身边的云齐一个手势,云齐立刻上前一步。 “宣锦衣卫千户赵义上殿!” 片刻后,一身飞鱼服的赵义快步走进殿中,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赵义,既然你们锦衣卫已经审出了一些东西,那便念给在场的诸位大人听听吧!” “臣遵旨!” “陛下,齐王殿下,诸位大人……” 赵义从怀里取出一张带血的纸,扬了扬之后便一本正经地说道:“根据下官连夜审讯,此时那些逆贼已经招认,他们之所以行刺陛下乃是受人指使。 而此人,正是……梁王!” 嘶……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都被这话吓得面无血色。 有人不信,要求查看赵义手中的口供,而得到了刘宇允许后,赵义便把口供递了过去。 很快,一份不算特别长的口供便在群臣之中传开了,所有人在看完后都是气的不行。 许正他们这些人此时无比庆幸,好在是有郑必安他们力劝,没有让陛下下旨令梁王领兵。 这要是真让这狗东西领兵出去,恐怕还没打这仗就输了,而到时候想守住雒阳,那就全凭齐王殿下够不够勇武,能在腹背受敌之下还能反败为胜了! 其他人只是义愤填膺,而迖刹等几个人都已经恨不得要离开朝堂去杀人了。 “陛下,梁王谋逆,罪不容诛,臣恳请陛下立刻发兵缉拿!” “陛下,此贼罔顾天恩,狼心狗肺,万万留他不得啊!” “陛下,诸位大人言之有理,请陛下下旨!” 此时朝堂上风向标竟是再度一变,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梁王喊打喊杀。 对此,刘宇先是抬手虚压,而后才说了一句:“诸卿稍安勿躁……” 紧跟着他看向赵义:“众所周知死士的嘴可是很难撬开的,但锦衣卫只用一夜就拿到这口供,朕现在很怀疑这口供是你们伪造的啊!” 此时此刻,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皇帝这是有多信任梁王啊? 为了那个跳槽的二五仔,他居然连锦衣卫都怀疑? 这不对吧? 妈的,皇帝不会是被梁王用什么手段蛊惑了吧? 此时郑必安等人惊呆了,许正他们傻眼了,是迖刹他们,牙都要咬碎了! 第268章 只有三天 朝堂上,刘宇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顿时都有了不同的情绪。 有的人懵逼,有的诧异,也有的人出离愤怒了! 但是只有赵义一脸惶恐,顿时拜倒在地。 “陛下,这口供是由所擒获死士亲口供述,且由专人录制,而且还有十几人一同见证,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死士也是招认,内容大致相同,足见其真实性。 况且臣乃陛下之臣,安敢有欺瞒之心啊!” 看着赵义如此说,其他人也都是赶紧跟着附和。 郑必安率先开口,一副不把梁王罪名坐实不肯罢休的模样。 “陛下,锦衣卫乃陛下亲军,天子心腹,怎会对陛下有所欺瞒? 况且千户大人也说了,录制口供事还有他人在场,陛下所想知道实情,将那些人召来一问便知。 而且千户大人与梁王那逆贼并无过节,他何至于冒着欺君大罪去诬陷,这根本说不通啊!” 王烁此时也跟着帮腔:“陛下对梁王那逆贼天高地厚之恩,不仅接纳其投诚,还给其亲王爵位,更是在离京期间令其与其他亲王共同理政,可见陛下对其何等看重! 然而这逆贼却狼心狗肺,不仅不思报效反而暗含谋逆之心,以至于丧心病狂到于光天化日下在京畿之地刺杀君父……” 王烁这个礼部侍郎瞬间跪倒,眼含热泪:“陛下! 陛下虽一片佛心,欲启其天良,奈何此逆贼已然利令智昏,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故此,臣叩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梁王打入天牢,圈禁其家眷,而后详查其行刺之事!” “王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朝堂上,一个又一个大臣跪下,代表着一个又一个决定。 而此时,许正也是出列:“臣知陛下爱才,故此陛下对梁王百般礼遇,而今梁王之事虽不明晰,但为防患于未然,臣请陛下将梁王关押,再行详查!” 陈宪也跟着附和:“许大人言之有理,臣恳请陛下以家国社稷为重!” 朝堂上,此时全都是要求刘宇处置梁王的声音,只不过有人主张立刻处死,也有人主张先拿下再查。 反正不论如何,似乎梁王的事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刘宇此时也没有跟这些人唱反调,于是便开口道:“关于周国犯边之事,一切按先前所说处理。 西域都护府由武安侯全权负责,甘陕之地由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负责。 此外加封李承平为河南道行军大总管,领兵于襄阳应敌。 加封齐王为淮南道行军大元帅,领兵统筹淮水战事。 再调卢子阳为副帅,分兵前往商丘拒敌。 大军所需粮草,军械,所征调民夫都由户部与兵部负责,务必尽快办妥!” “臣等遵旨!” 家国大事,此时容不得众人在这里跟刘宇讨价还价,于是纷纷应承。 而刘宇也没有吊他们胃口:“关于梁王涉及行刺一事……便由都察院,刑部,会同大理寺一同彻查。 在结果出现之前,梁王府邸周围派禁军昼夜监视,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此外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梁王府中,若有违令者,无论其出身官职,一律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 听到这句话,郑必安他们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有皇帝这旨意在,梁王只要不死都算他命大,还想领兵? 但刘宇的话还没说完:“此外,为防止有人徇私,朕决议让礼部侍郎王烁,并吏部侍郎郑必安协同查案!” 说到这儿,刘宇看了看众人:“此案事关重大,关乎到朝廷颜面以及一位亲王的清白。 所以,朕令你们务必要尽快破案,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届时没有结果,若有参与此案的人一律革职回乡,且永不叙用…… 你们几个,好自为之! 退朝!” 朝堂上,伴随着皇帝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刚刚还沾沾自喜的郑必安他们瞬间懵了。 不是,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么大的案子就给三天时间? 你这不是不讲理吗? 太过分了! 第269章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雒阳城,梁王府!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梁王这才刚刚起床,在丫鬟仆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洗漱好后,便慢悠悠地来到餐桌前坐下,开始享受着那堪称奢华的早餐。 此时饭桌上,除了梁王之外,唯一够资格坐着的也就剩林婉儿了。 虽然上次刘宇撮合他俩凑一对的事儿林婉儿没有同意,但迫于某些现实压力,林婉儿还是搬进了梁王府,只不过是作为客卿搬进来的。 府上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位是谁,也清楚所谓的客卿不过就是个借口,但是两人的关系走不到那一步,他们也不敢真把林婉儿当王妃供起来。 “你以前不是天不亮就起床练武了吗?现在这什么情况?” 梁王刚一入座,便见林婉儿喝了一口粥,淡淡的问了句。 梁王也不在意,端起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我都这年纪了还练什么武啊?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按我现在的岁数也就二十来年好活了,那我还过那么累做什么? 再者说,打了一辈子仗了我还不能享受享受?” “呵……” 林婉儿放下勺子,幽幽地瞥了梁王一眼:“我可没见过哪个混日子的勋贵是像你这么吃饭的! 说到底你也不是享福的命,相比于在家里混吃等死,你还是该去领兵!” 这话一出梁王顿时变了脸色,而后挥手屏退左右。 确认四周没人后他才紧张地看向林婉儿:“我的小姑奶奶诶,你可少说两句吧,现在这是什么世道,你说这话脑袋不想要了?” 林婉儿抿嘴一笑:“怂了?” 梁王无力地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在椅背上:“我这叫识时务! 说真的我现在也想开了,就像你说的,那个位子可能注定和我没有缘分,所以我也懒得再去军方争什么了,其实仔细想想,就这么混吃等死也蛮好的。” “呦呵,这么快就看清形势了?当初陛下在位的时候你不是还想着做点什么吗?怎么现在就不敢了?” “咱到哪个山头就唱什么歌呗!” 梁王双手一摊,一副摆烂的样子。 “那会儿她能用的人不多,所以她需要我去领兵。 但现在人家这儿猛将如云根本就用不到我,那我还表现个什么劲儿?万一表现过火了再被人弹劾我图谋不轨,那我可就真是无妄之灾了!” 说着,梁王也是毫无形象地端起粥碗往嘴里扒拉,一边咀嚼一边儿吐槽。 “我现在就想平平安安地过我的小日子,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除了花天酒地偶尔再出去打个猎什么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你说人争了一辈子,最后图的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 房子,钱,女人,地……你说我什么都不缺了我还图啥?” 按照大乾的规制,朝廷亲王,勋贵等有爵位但没有官职的人是不必上朝的,除非是祭天祭祖等事件需要他们必须到场,否则这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富贵闲人。 不需要上班就有钱花,两眼一睁就是钱到账了,每天除了消遣还是消遣,就这日子还有得挑?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王确实不需要再努力什么了。 但是…… 林婉儿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换了旁人这样做,或许真的能平安度过余生,可你不行……你要是敢这么玩儿,那你的祸事可就不远了!” 梁王身躯一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人容不下你呗!” 林婉儿依旧在那儿小口小口喝粥,相比于梁王那狼吞虎咽的吃法,林婉儿显然是优雅的多,不愧是一直跟在武皇身边儿,算得上人家半个闺女的大内女官。 她哪怕没看也察觉到了梁王的不安,于是继续道:“虽然陛下不在了,但你还活着,世家那些人为还活着,那你们的恩怨就还没有了解。 对于世家,他们有多少人死在你手里,有多少事坏在你手里这就不说了,而对于你……” 林婉儿顿了顿:“你们家现在除了你之外,也就剩下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了,其他人……啧啧! 就这深仇大恨,你觉得是你能忘还是他们能忘?”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那是因为皇帝在保你,有他做你的后台,其他人就是想动你那也得掂量掂量,但你得让皇帝看到你的价值啊! 总不能让他觉得他花了这么多心思保下来的,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无良勋贵吧?” 梁王不否认林婉儿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有自己的顾虑:“可是如果我太积极表现,我怕他对我……” “人家可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林婉儿这时候终于放下了粥碗,抬头看向梁王:“其实你在他手底下做事完全没必要那么小心谨慎,只要你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不盘剥百姓,不仗势欺人,就是哪天你真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他都能保你! 至于你担心的…… 李玄拉着整个大周都不是人家对手,你觉得人家可能担心你带来的威胁?” 话到最后林婉儿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嫌弃,而清楚她这是在开导自己的梁王也是被弄的有些郁闷。 这妮子,都几十年了怎么嘴还是这么毒? 梁王一脸求教的表情:“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这么故作颓废下去?可是现在他也没什么地方能用到我啊!” 林婉儿手指轻扣桌面:“大周北上的消息你没听说?这时候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吗?” “他能用我吗?” 梁王一脸怀疑:“这要是打吐蕃我肯定第一个去,而且很大可能争取到领兵之权,可是这可是大周…… 就算我之前跟李玄闹成那样,可我毕竟做过大周的亲王! 现在你让他派我一个降将去对付大周,我觉得他八成不会同意!” “他同不同意是一回事儿,你去不去说那可是另一回事儿!” 说罢,林婉儿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别吃了,过来说点正事儿!” 梁王茫然地放下碗筷跟着林婉儿出门,然后两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林婉儿所在的别院,进了林婉儿的书房。 “不是,这大白天的,不太合适吧?” 梁王见林婉儿进门前还吩咐外面的人守好门,此时站在大门紧闭的书房,他也是有些忐忑。 “你要是真的看上我了,那我回头去让他赐婚就好了,等咱成了亲,你那时候再……” 林婉儿刚在书桌上展开一幅图,听到这话她人都愣住了。 随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王:“不是,你家里没镜子还没尿吗?” 梁王:…… “过来看着!” 林婉儿咬着牙冷喝一声,梁王赶紧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你看……” 此时书桌上的图,正是华夏全境舆图,从大乾北海到大周两广,从西域蛮荒到齐鲁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在图上被呈现出来。 此时林婉儿指着大周进军的三条路线。 “你看,现如今皇帝在中原这边儿能用的将军基本上都派出去了,武安侯在西域防范吐蕃,耶律楚平在甘陕盯死川蜀,不出意外过几天他那俩大舅子也会被派过去,毕竟陇右边军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此外大周屯兵襄阳,明显是想从这里进南阳腹地,然后直逼雒阳。 为了这里,他把李承平都派上去了,以李承平的本事襄阳自然不用担心,但是淮河一线……” 林婉儿敲了敲整个淮河水系。 “你常年领兵不可能不能白守江必守淮的道理,所以此时大周看似是要跟皇帝搏命,准备北上一雪前耻,但若是我所料不错,他们的根本目的就只是控制整个淮河水系,防止皇帝南下。 所以我敢断言,颖水和汴水这两路大军,才是大周真正的精锐! 而这仗战役的关键点也就在这儿了!” 梁王眉头微蹙,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最终却还是点头承认了林婉儿的说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可是就算如此,皇帝凭什么用我啊!” “因为就目前来看,大乾能作为一军统帅的人里,除了李承平之外,最强的就只剩下你跟那位齐王了。 所以皇帝想打赢淮水这一战,他一定会用你…… 只不过你和世家的那些破事儿在这儿摆着,他如果用你,那世家那些人肯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挠,所以这时候你也要自己去争。 一来是让皇帝看到你效忠新朝的决心,二来你必须在这时候站队皇帝,这样如果你以后有事,皇帝才会保你……” 说着林婉儿看向梁王:“算算时间这会儿也散朝了,你等会收拾一下就进宫,去向皇帝请命!” “好!” 梁王点点头,立刻就要出去准备,但临走之前他又停下脚步。 “话说你这么帮我,不会真的是看上我了吧?” 林婉儿自顾自地在书桌后面坐下,倚在椅背上看着梁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可不是在帮你,我这是在帮我自己!” “这话怎么说?” 林婉儿幽幽开口:“我现在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 如果你死了,那我也就没活路了,虽然我不怕死,但是我还想替陛下看看他能走到什么程度,所以我不能死!” 话到此处,林婉儿的眼神也变得凝重:“所以为了活着,我必须得为你考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听着这话,梁王在短暂沉默后不由得哑然一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坦诚!” 说罢梁王转身就走,但刚一出门就碰上有下人慌忙冲了过来。 “殿下不好了,禁军……禁军把王府给围了!” 第270章 我打赌一定是你 书房外,听着府中下人禀报,梁王瞬间变了脸色,随后迅速冲了出去。 而书房里,哪怕是林婉儿也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惊魂未定的下人,心想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天授皇帝…… 真的要卸磨杀驴了? 要知道这来的人可不是旁人,那可是禁军,是拱卫皇城安危的精锐! 皇帝让他们来围了梁王府,这算是什么? 是卸磨杀驴的前兆,还是在向外界释放什么信号? “你不要急,慢慢说,禁军包围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婉儿率先稳定下来,开始盘问那个下人。 而那名下人明显是被那大场面吓得不轻,好半天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而林婉儿也是好不容易才从这人嘴里问出了实情。 “没有拿人,没有抄家,也没有下狱……” 林婉儿靠着门框,仔仔细细梳理着这下人的话。 “只是派人严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软禁? 保护? 还是……做戏!” 林婉儿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亮,而后迅速朝院外走去。 她还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等到她来到王府大门前时,只见门外早就站满了盔甲鲜明的宫中禁卫,这些人虽然守在王府之外,但大门并没有封上,这些人也没有进入王府。 “这位夫人,陛下有旨,梁王府中无论任何人一律不得外出,所以还请夫人回去!” 林婉儿刚走到门口,立刻就有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走过来劝道,这人说话时也不生硬,语气也比较温和。 此时林婉儿什么都明白了。 “好的,有劳将军了!” “不敢!” 林婉儿和这人见礼之后,立刻便是转身离开,直奔梁王所在的正堂。 此时,正堂外几个跟着梁王出生入死的亲兵正急的面红耳赤,几个人私下正窃窃私语着什么,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看到林婉儿走来,几人立刻便是不再说了,还很有眼色地冲着林婉儿行了个礼。 “林大人!” 这么多年了,在他们眼里林婉儿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内女官。 林婉儿也不跟他们客气,走过来时不忘记警告他们一下:“如果你们不想整个梁王府都被拉去剥皮揎草,就管好你们那张破嘴。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跟着殿下在军队里混了这么久,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们了吧?” 几人都被这话吓得不轻,但正想辩驳的他们却慑于林婉儿的威严根本不敢开口了。 林婉儿走进正堂,而后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跟殿下有话要说!”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梁王,得到了梁王眼神示意后,几人便领命退下去了。 正堂里,梁王坐在主位上,一手凑着脑袋,脸上满是不甘和挣扎,活脱脱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林婉儿微微欠身:“殿下,恭喜了!” 梁王闻言身躯一震,随后苦笑:“都这时候了就别闹了行吧?都混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恭喜的?” “当然有!” 林婉儿走过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殿下拿到了领兵之权,难道这事儿不值得恭喜吗?” “领兵之权?” 梁王听到这话人都麻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是,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外面都这样了,这哪儿来的领兵之权?这分明是大难临头了好不好?” “外面那可不是祸事!本来我还想让你去找皇帝求取这次上战场的机会,可是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林婉儿悠哉地靠在那儿,闭着眼,一脸悠然自得。 “看到外面那些人了吧? 那些人看似是人,实则那是皇帝给你传的话!” “他在告诉你,朝廷里有人想整你,但是他会替你摆平,所以你不要担心,只需要在家准备出兵的事儿就好!” 林婉儿说的言之凿凿,梁王听得目瞪口呆。 好半天梁王才反应过来:“可是我们现在连出门都不行,这怎么领兵? 你不会是在发意症吧?” 林婉儿睁开眼,无奈的看向梁王:“你这么急着出门做什么?朝廷准备出兵不需要准备的吗? 有出去瞎溜达的时间,这几天你在家研究一下怎么打赢这场仗不好吗?” 看着梁王满脸诧异和震惊,林婉儿缓缓说道:“等着看吧,朝廷出兵那天,一定是你和齐王领兵的!” “你就这么笃定?” “要不,咱们赌十两黄金怎么样?” 林婉儿突然笑了,此时此刻,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靥如花,眼睛都弯成月牙。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又笑的这么毫不掩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看极了,笑容里透着一股肆意张扬的绝美,那是超越了相貌的美感,让梁王这个见过不少绝色佳人的王侯都是看呆了。 林婉儿本就是绝世的美人,哪怕她已经不再年轻,但此刻笑起来的她依旧明艳动人,甚至风华绝代。 她看着梁王,那双满是睿智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盛满了狡黠,像是看着愚蠢同类的一只狐狸。 第271章 你人还怪好嘞 紫薇宫,御花园。 刘宇张弓搭箭,只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靶子且直中靶心。 而后刘宇手下不停,接连开弓,直到射出第七支箭后,他这才不得不放下手中硬弓。 一旁的云齐赶紧过来接下那张弓,同时瞄了一眼远处的靶子,适时地送上一波吹捧:“陛下连发连中,每一箭都直中靶心,恐怕百步穿杨也不过如此了。” “朕的射艺朕自己清楚,就这水平离那百步穿杨可是远着呢!” 刘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接过怜心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问道:“丫头,你要不要玩一下?” 一听这话,怜心当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说着她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刘宇,两根嫩白的手指在身前点啊点的:“臣妾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使的了这个啊……” “哈哈哈哈……你还弱女子?” “臣妾……臣妾就是弱女子啊,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 怜心撒娇似的扯着刘宇的衣袖晃来晃去,哼哼着。 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看着这小丫头撒娇,刘宇心里也是怜惜的紧,但他还不忘记说一句:“那以后朕要是带皇后外出游猎,你到时候可别说朕不带你啊!” “没事儿,反正到时候还有贵妃娘娘陪着臣妾呢!” “好你个丫头,油盐不进是吧……” 刘宇抬起手作势要打,怜心娇笑着躲避,两人闹成一团。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有宫人进来禀报,云齐也是赶紧走了过去。 了解缘由后云齐赶紧过来:“陛下,齐王殿下来了,此时正在外面候着呢!” “他来了?” 刘宇微微一愣,而后摆摆手:“去,喊他过来吧!” “是!” 云齐踩着小碎步退开,很快就离开了这儿,不多时,默啜走过来了。 此时空场上也没有什么人,所有伺候的宫人都离皇帝不近,唯一有资格离得近些的也就是云齐这个大太监了。 看了看远处的箭靶,默啜撇嘴笑了笑:“怎么,自个儿躲在这儿偷摸练箭,是打算进步了好让我大吃一惊?” 没什么外人在场,默啜说话自然也就随意的多,而不小心听到一些的云齐赶紧就往一边儿退了退,争取再拉开点距离。 而看到老大的举动,所有宫人都是无声的模样着。 “切,这话要是阿姐说的我也就认了,就你那两下子你也好意思说我?” 刘宇斜了默啜一眼冷哼道。 默啜也不在意,走上前冲着怜心微微欠身:“小嫂子!” “齐王殿下免礼!” 怜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虽然这不是默啜第一次这么喊她,但直到此刻她依旧有些受宠若惊。 刘宇见此处不是说话地方,便带着两人离开了御花园,走去了一处比较幽静的偏殿。 进去后几人坐下,而云齐也是赶紧送来了手炉。 刘宇和默啜都没要,只让怜心捧了一下。 此时刘宇看着默啜问道:“你大清早的进宫干嘛?不是让你准备出兵的事儿了吗?” “出兵的事儿有什么好准备的,粮草辎重有户部和兵部调配,兵力那边儿也有五军都督府的人在忙,等他们有了安排报给我就行了,我也犯不着在这上面花时间。 还有……” 默啜懒得跟刘宇扯皮,直接切入主题:“之前你跟我说让梁王领兵的事儿……有准信没? 这都两天了,他那王府外面的禁军可是还在呢,围得跟铁桶似的,你确定你真是想让他跟我打配合?” “咋了,你怕我忽悠你?” 刘宇一脸坏笑,看的默啜都想上来揍他。 “我怕他那边儿出问题!” 默啜有些担心的叹了口气:“你当皇帝的肯定说一不二,到时候和我配合的也肯定是他,可是我担心你这么弄下去他会想不开啊!” 默啜来问话虽然是担心梁王,但同时他也担心自己的处境。 毕竟淮水战场上他跟梁王可是互为犄角之势,一旦梁王那边儿出了问题,那他就得腹背受敌了,而到那时候别说能不能赢,他能不能保住命那都得两说。 毕竟狗老哥拨给他们的兵马那可是…… 哎! 刘宇愣了一下:“你怕他寻短见?” 默啜没好气的瞪了刘宇一眼:“我怕经过了这事儿他心里有包袱,到了战场上影响他发挥。 而且我甚至担心这么大压力他会撑不住,万一他忧思成疾突然病倒,那我就要头疼了!” 默啜说的这些完全是有可能的,此时梁王面临的可不是撤职处罚的问题,他面对的是疑似谋逆的泼天大案。 这罪名要是坐实他的死相都能超乎他的想象,所以换了任何人此时恐怕都压力山大。 而刘宇这边儿已经拖了两天了,默啜此时担心梁王因为这事儿有了心病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但是…… 刘宇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要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因为这点事儿可吓不到他!” “你是说他已经猜到你的用意了?” 默啜眉头紧皱,此时梁王如果想对这事儿毫无反应,要么是皇帝查清真相还他清白,要么就是他理解了皇帝的用意。 可是……梁王有那么聪明? 默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看的怜心都笑了。 “殿下,梁王或许没那么聪明,可架不住他府上有聪明的啊!” 默啜还是一头雾水:“聪明的?” 刘宇无奈的摇摇头:“你忘了那位林大人了?” “林大人?林婉儿?!” 默啜大惊失色:“不是,林婉儿住在他家啊?这……这孤男寡女的,这成何体统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惊喜啊还是惊讶啊?” 刘宇此时也是难以置信:“你不是怕他心里有包袱吗?有林婉儿替他排忧解难不是正好?” “殿下,您不会对林姑娘……” 怜心此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而另一边儿刘宇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没有没有!”默啜连连摆手:“我就是有些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能搅和到一块儿去!” 不过有林婉儿在,默啜此时已经不担心了,那位林大人的本事他是见过的,那几乎洞察一切的聪明劲儿让他都有些害怕。 皇帝的心思或许梁王把握不到,但林婉儿通过目前的局势分析,她一定能看得出来皇帝做这一切绝非是要清算梁王。 “不过他俩这一个前朝亲王,一个前朝内侍女官,他们俩联手,你不担心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人家扔外面不管了吧?” 刘宇此时也有些无奈:“没有林婉儿的脑子,梁王早晚会被世家那些人坑死,而没了梁王的庇护,林婉儿怕是第二天就会死无全尸。 所以就目前来看,他们俩相依为命其实也蛮好,互帮互助,互依互靠的…… 最关键的,他们俩也都不是生人,有武皇那层关系在,他们俩处一块儿总比跟别人待一块儿强!” “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嘞,居然替他们想了这么多?” 默啜忍不住揶揄刘宇:“你该不是自己心疼人家吧?” “大清早的你别逼我扇你啊!” 刘宇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感觉这段时间默啜有点飘了,可能需要一顿爱的毒打。 默啜警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不然呢?阿姐现在可是没在这儿,我揍你你可是白挨,所以你小子说话最好注意点!” “你看看你这人……” 兄弟俩在那儿拌嘴,一旁怜心却是听得心中微暖。 这兄弟两个啊…… 过了一会儿,默啜准备起身离开了,而此时刘宇却喊住了他:“行了,来都来了,再坐一会儿等着吃午饭吧! 马上你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到了战场上那可就到了你吃苦的时候了!!” 虽然默啜的战场离雒阳不远,但是谁也不好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而继承了刘宇跟士兵同甘共苦作风的默啜,在军营里他是真的要受罪了。 兄弟俩看了看这会儿还早,于是忙里偷闲约着一起比比箭术。 对此怜心自然是赞同的,毕竟平日皇宫里也没什么娱乐项目,此时能看这么一场赛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兄弟俩就一拍即合,同时两人也没搁下他们家的优良家风…… 下注! 针对这场对决,两人各押了十两黄金,并且交给了公正第三方怜心,然后就各自拿了弓箭出门了。 他们没有跑的太远,就近找了空场,然后让人摆了靶子。 兄弟俩的比试从一开始就是八十步,然后一百步,然后再远…… 刘宇毕竟刚才已经开过一次,所以他的臂力已经跟不上了,于是在最后他毫无悬念的输了。 “可以啊小子,等下次你找阿姐比试一下,到时候我压你赢!” 刘宇甩了甩有些发颤的胳膊,由衷地说道。 默啜连忙摆手:“免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我可不想自取其辱。 而且要不是你体力不支,我能不能赢你也还得两说呢!” 说着默啜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刘宇:“哥,好好保重身体,你这么日以继夜的干活儿,你身体扛不住的!” “话多!” 刘宇没好气地敲了敲默啜的头,但转身的那一刻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欣慰。 也就在此时,云齐快步跑了过来:“陛下,刑部侍郎秦济在宫门外递了牌子求见!” 刘宇一听顿时满脸堆笑:“终于来了,让他去文华殿等着!” 说着刘宇又踢了默啜一脚:“走,干活去!” 默啜愣了一下:“干什么活儿?” “当然是给梁王洗刷清白的啊!” 刘宇一边儿走一边儿哼哼,顺带不忘安排怜心:“丫头,你先回宫歇着吧,晚会儿一块儿吃饭!” “嗯,臣妾记住了!” 第272章 死无对证 文华殿,秦济此时正不安地杵在那里,额头上隐约可见汗水。 刑部文书的事儿他已经查清了,所以今天他来是给皇帝交还差事的,可是正因如此他此时才万分不安。 尽管他知道皇帝没有把他跟这桩案子联系在一起,可是刑部出了这种事儿,在尚书大人不在的情况下,他这个侍郎当然就是第一责任人,无论他有没有牵扯进去。 所以哪怕皇帝不会过分追究他责任,可一个渎职的罪名他是跑不了的,搞不好他的仕途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想到这儿,秦济心里也是万分不甘心,但又一想到皇帝对贪污,渎职,枉法,徇私那些官员的处置方式,他心里不免又七上八下起来。 就在秦济惴惴不安时,刘宇来了,带着默啜来了。 “臣刑部侍郎秦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臣见过齐王殿下!” “免礼吧!” 刘宇跟默啜各自坐好好,刘宇又招呼了一下云齐:“云齐,赐座!” “是!” “臣多谢陛下!” 秦济惶惶不安地把半个屁股落在座位上,便等着皇帝问话可。 而刘宇见秦济不主动开口,也是有些诧异:“秦卿,那件事还没有眉目吗?” 秦济赶紧解释:“回陛下,臣奉旨查察关于宁安县文书被扣押一事,现业已查清,此番来正是来向陛下交还旨意的。 关于此案前后缘由,臣已经一五一十地写在奏疏上了,请陛下御览。” 说着,秦济赶紧拿出一份奏疏,由默啜送了上去。 看着这东西刘宇方才松了口气:“有劳秦卿了! 不过奏疏朕就不看了,具体缘由便由秦卿据实直说吧,也方便些!” “臣遵旨!” 秦济也不隐瞒,立刻一五一十道来:“启禀陛下,宁安县自天授二年至今确实一共向刑部递交了五份关于陆吉和嵩远,长渡等四县中官吏勾结,盘剥百姓的罪证。 而今五份文书已经被全部找出,因为陆吉一案已经由陛下亲审且业已结案,所以那五份文书臣已经在刑部存档,陛下所有需要,臣可以随时送进宫中。 至于文书被扣留,乃是刑部下辖两名主事私下扣押,且两人扣留之后并未上报。” “两个从八品的刑部主事就能把地方直递刑部的文书给扣了?秦大人你么欺瞒陛下可不好吧?” 默啜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刑部主事只不过是从八品的小官,在刑部里属于底层人员,他们凭什么? “殿下,臣冤枉啊,臣没有……” “秦卿勿忧,朕当然是信得过你的,否则也不会让你去查了。 至于齐王……他这人心地不坏,就是心直口快了些,秦卿不要见怪啊!” “臣不敢!” 秦济此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敢想别的。 默啜不依不饶:“那他们人呢?” 听到这话,秦济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回……回陛下,殿下,臣……臣查到他们后便立刻带人去抓捕,但是当臣赶到时他二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默啜人都麻了:“不是,秦大人,你这么说很容易让本王怀疑你杀人灭口,推脱责任啊!” “殿下,微臣真的没有……” 秦济急的都要哭了,他来的时候就怕这个。 天知道那两个王八蛋是怎么想的,现在弄的他里外不是人。 但是,此时刘宇依旧选择相信秦济,这可把秦侍郎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刘宇宽慰道:“秦卿不要多心,无论如何朕都是相信你的! 不过秦卿既然发现了他二人尸体,不知道你有没有再仔细勘察别的? 比如你带人去的时候,可曾在他们家中搜出书信什么东西吗?” 秦济听得一愣:“书信?什么书信?” 第273章 李业 江南,金陵城。 此时夜已经深了,但宰相府邸里,那书房中的烛火却还亮着。 桌案前,李昭的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也显得有些无助。 在这夜深人静,几乎所有人都躲进被窝享受梦乡的时候,大周的宰相,自大周开国以来都未曾出现过的权臣李昭,正手握笔杆批,仔仔细细地批改着桌案上的奏疏。 权臣这两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此时李昭掌握的权力足够他再给大周换一位皇帝,这是李玄留给他的保命符,也是李玄留给大周的保命符。 而今的大周,只有李昭可以撑的起这个摊子,也只有他能勉力于大乾南北相望。 但是掌握权力不是没有代价的,此时的大周从上到下大事小事都需要李昭亲自决断,可谓事必躬亲。 没办法,掌握了权力就需要承担它所衍生的责任,而承接了这责任所带来的工作量,那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仅仅一年不到,李昭头上就多了不少白头发,此时的他才二十多岁但他的鬓角就已经花白,而他的气色更是差的厉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感觉。 毕竟他本就是个读书人,论身体自然没法和武将相比。 而面对着这种工作量,就算是刘宇都累的不行更何况是他? 此时的大周还是有忠臣的,不少人看到李昭累成这样也都跟他提过建议,让他不要那么操劳,要注意身体。 但对于同僚的善意,李昭只能无奈地拒绝。 他说:先帝把江山社稷和陛下都托付给了我,我纵是肝脑涂地尚不能报答万一,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身体就懈怠政务呢? 听着他的话,不少大臣都是打心里佩服。 毕竟李昭作为大周第一权臣,他不贪财,不好色,不弄权,完全就是一副为了大周江山鞠躬尽瘁的模样。 有了他这个道德标杆树在这儿,一些老臣也都是看的感动不已,于是工作时也都更上心了。 所以这段时间,大周的朝廷的整体气象都是好转了不少,一时竟让人有了一种朝廷可能会重新焕发生机的感觉。 看着这般气象,不少人都是心里高兴,想着哪一天能还于旧都,重新看到雒阳的城墙。 但是作为最大的权力者,李昭对此时的大周越了解他就越压抑,只是这种压抑他又没法说,只能通过高强度的工作不让自己去想。 书房里,李昭刚批完一份奏疏突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消瘦的身体都跟着剧烈颤抖。 良久,等到他咳嗽完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血色了。 李昭顾不上自己身体不好,慢慢又翻开了一份奏疏。 只是此时他握笔的手都在发抖,他好几次想要落笔可却已经做不到了。 烛光下,李昭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放下了笔。 看着桌上的灯盏,李昭沉默了…… 吱!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一阵冷风卷进来,桌上的火焰顿时扭曲摇曳起来,书房里也跟着忽明忽暗。 门口处,一道身影迅速挤了进来,随后又迅速关上门。 李昭几乎都不需要去看他就知道那是谁。 “夫人,怎么还没睡?” 李昭刚想站起身,但此时他只感觉自己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不动声色地尝试了几次后他便放弃了。 那人走到李昭书案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而后将上面的一碗药汤放在了李昭面前。 只见精致的瓷碗里尽是黑乎乎的药汁,哪怕李昭还没端起那碗,一股浓郁的药味就飘了过来。 “夫人,这……”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人了,连喝药都需要我来催吗?” 小少妇埋怨似地瞪了李昭一眼,眼神里都是心疼。 “没有,为夫本打算这些批完了就喝的!” 李昭讨好似地笑了笑,但他家夫人根本不买账。 “夫人……” “哼!” “颖儿……” “哼!” “颖儿妹妹……” 李昭趴在书桌上,看着自家夫人的眼睛眨啊眨的,一副撒娇卖萌的模样。 看着自家夫君都做到这份上,崔颖哪怕心里再是生气也不忍心和他怄气了。 “你啊,就会用这办法拿捏我!” “那也得是夫人惯着我啊!” 崔颖妩媚地瞪了李昭一眼:“油嘴滑舌,好了,不闹了,先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重新又煎的!” “要夫人喂……” 李昭一动不动,一副耍无赖的做派。 “您贵庚啦,喝个药还要喂……” 崔颖嘴上埋怨但身体却诚实,很快就走了过来,端起药碗就给李昭喂。 灯光下夫妻俩地影子挨的很近,两人的目光对视,空气里都是温馨。 不多时一碗药喝完,崔颖把这里收拾了一下便要离开。 然而那一刻李昭却拉住了她的手。 崔颖回头一笑:“怎么,舍不得我了?” 李昭声音落寞,带着浓重的歉意:“委屈你了!” “我乐意!” 崔颖突然俯下身在李昭脸上亲了一下,这大胆的举动让李昭都是微微一愣。 “给夫君大人的奖励!” 崔颖笑的眉眼弯弯,看的李昭都有些痴了。 随后她端起托盘离开,走的时候也不忘记嘱咐:“夫君大人……好好加油啊,我等你休息!” “嗯!” 李昭点了点头,随后房门打开又关上。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李昭莫名的有些难过。 这段时间他因为公务繁忙每天都睡得晚,可是不论他多晚睡,崔颖都在等他。 他对的起这个朝廷,可是他却对不起他的发妻。 李昭摇了摇头,努力从骨头里榨出力气来,然后继续批阅奏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此时李昭的眼前都有些发昏,看东西都出现了严重重影。 而此时,当最后一卷奏疏被他打开时,书房的门又开了。 “夫人,要不你先睡吧,我这儿……” 李昭话都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猛地感觉到这进来的人不是崔颖。 他猛地抬头去看,下一瞬间李昭人都傻了。 “陛下……” 书桌前不远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那样站在那儿,身上的披风都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和李昭隔着书桌对视,李昭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而少年眼中尽是感慨和心疼。 “臣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李昭一只手按着扶手努力撑起身体,随后迈着步子走到书桌前就要给少年行礼。 此时,少年一把扶住了他:“李相不必如此!” 少年扶着李昭回到座位上坐好,他让李昭坐着,而他则是站在那儿,顺带还看了看李昭批阅完的奏疏。 仅仅是看着那些奏疏的数量,少年就感觉到了李昭的不容易。 “李相为国操劳至此,实在是让朕……” 少年有些愧疚的说:“难怪先帝将社稷与朕都托付给了李相啊,李相,家国大事,江山社稷,这么多的事都让你一个人担这,辛苦了!” 说着,少年还拍了拍李昭的肩,很轻,却带着那么多的信任。 “陛下言重了,臣不过尽臣职而忠于王事,何敢劳陛下如此勉慰!” 李昭赶紧解释,但少年却抬手打断了他。 “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少年走到书桌另一边儿,自己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而后看着李昭缓缓说道。 “大乾皇帝的诗朕也会背,但朕不是他那种会随意猜忌功臣的人,所以李相不必如此忧心。” “陛下……” 少年先是笑了笑,随后认真着说:“先帝信任李相,所以将举国大事都交托到李相手中。 朕虽不如先帝许多,但就用人不疑这点儿朕自问不输先帝多少,所以先帝如何待李相,朕亦可以,故此朕也希望李相能像待先帝那般待朕。 既是君臣,亦是师友……” 少年的眼里满是真诚,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而李昭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称是。 当初李玄让李昭带人南迁,同时留下遗诏立了新帝。 只不过这新帝却并非是李玄那几岁大的儿子,而是如今这位皇帝,也就是此时李昭眼前的少年,李业! 李业比李玄小一辈,是皇室的分支,按礼法来说属于藩王入继大统。 和其他那些混吃等死的皇室勋贵不同,李业和李玄很像,都是那种野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所以他在朝堂上并不会一味听从李昭的建议,虽然他目前没有什么实权,但他依旧会跟李昭提出他的意见,而很多时候,李业的建议都很有用。 李昭在南方,对内他要稳定局势,安抚民生,压制南方世家,平衡朝廷派系。 对外,他要提防南方的那些蛮夷小国,要处理好此时大周和吐蕃的关系,还要想法整饬军备,盯死北边的大乾。 可以说,这些事抖压在一个人身上足够把他压垮了,而李昭能挺到今天正儿八经全凭命硬。 所以,虽然李昭大事小事事必躬亲,但他同样会听别人的意见,比如新皇帝的。 而很多时候李业的建议都很有用,就比如他帮着李昭压制南方世家那些方法就很有用,这也让李昭少了不少压力。 所以对这个皇帝,李昭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李业和李昭拉关系,李昭自然不好摆脸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李业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李相,朕问你一件事,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李业不等李昭回答,便继续追问:“这次开战,襄阳和甘陕那边儿其实并不是你的进攻重点…… 对吗?” 第274章 因为他还活着 书房里,伴随着李业说出这句话,书桌上的油灯竟是突然爆出几颗火星。 伴随着几声噼里啪啦的响声,书房里的光似乎都明亮了一瞬。 而那一瞬间,李昭的眼里也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 李昭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反问道:“陛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李业直截了当:“直觉!” “直觉?” 李昭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讶异,似乎是没料到皇帝会这么说。 李业也不知道有没有从李昭的语气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就开始说出他附带的一些分析。 “吐蕃说到底终归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再加上他们和川蜀之地的百姓有化不开的血仇,所以我们没法让他们和咱们一道发兵甘陕。 而且吐蕃现在也不敢明着得罪大乾,所以他们就只能在西域都护府那边儿下功夫,逼的西域的兵力不能内援……” 李业起身走到李昭的书架处,轻车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一份舆图,然后回来在书桌上展开,同时指了指甘陕那边儿。 “这次,我大周西线大军主要是以原陇右边军为主,同时在川蜀补充了部分兵源。 而大乾那边儿,负责驻扎甘陕的是大乾名将耶律楚平,之前我大周和大乾在甘陕作战时,他便是当时的领兵者之一。 将领,军队基本上都还是那些,所以甘陕之地的战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基本上就会和去年那样僵持下去。 而襄阳那边儿,大乾的领兵之人是李承平,朕虽然没见过可是朕听过他,传闻大乾朝廷里,就以领兵而论,除却皇帝不算便属李承平为最。 自从他投靠大乾,平辽东,伐三韩,西平外敌,百战百胜,要说威胁,李承平的威胁犹在耶律楚平之上。 但是咱们这儿,朕要是说得不错,李相应该是偷偷把大将军程安召回来了,同时换了一个不怎么出彩的将领补上了他的缺。 临阵换将,还是以优换劣,如果李相不是刻意要让我大周输,那就必然是有别的安排!” 李业的手指从甘陕划到江汉,从襄阳又挪到淮水。 “李相乃我大周栋梁,先帝腹心,卖国之事李相必然做不出来,所以李相真正要的,是这里……” 李业的手指在淮水一线点了点。 “淮水水系的控制权!” “守江必守淮,这个道理就连朕都知道这个,而李相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李相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淮水……” 李业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人:“朕目前就只能想到这么多,若是哪里说的不对,还请李相……指正!” 听着李业侃侃而谈,李昭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是忍不住鼓掌。 “陛下圣明烛照,臣,敬佩万分!” 李昭点了点头:“陛下说的分毫不差,这次北伐,臣的目标确实只有淮水,只要切断了大乾对淮水的掌控权,长江便是他们不可逾越的天堑,而那时候,陛下便可静等天时了!” 听到这话李业并没有多么欣喜,而是反问了一句:“既然李相已有谋划,那……那难道我们就不能一鼓作气在淮水大获全胜后,直攻雒阳?” 很显然,作为大周的皇帝,李业对还于旧都这件事比李昭这个宰相更着急。 对此,李昭直接摇头:“陛下,恕臣直言,届时淮水之战若能大获全胜,那就已经是苍天眷顾了。 若是想再更进一步收复失地……容臣不敬,这恐怕做不到!” 李业腾的一下起身,眼里都是急切:“为什么?” 看着皇帝着急的样子,李昭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因为之前的李玄似乎也是这样的。 但随后,他还是实话实说了:“因为大乾的天授皇帝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不会有人是大乾的对手,谁来都不行!” 听着这话,李业整个人都傻了,就那样呆立在那儿,好半天都不会动弹。 这句话,确实有些打击到他了…… 第275章 我在和他赌 书房里,听着李昭的话,作为皇帝的李业彻底傻眼了。 作为老板,他此时的心情绝对是复杂又复杂的。 毕竟先帝最信赖的人,此时他最倚重的人正毫不顾忌地向他诉说一个真相,那就是他远不如那个他从未见过,但却大他不到十岁的敌国皇帝。 只要他活着一天,这天下就不会有人是大乾的对手,谁来了都不行…… 此时李昭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但李业的心态却有些崩了。 他相信李昭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他想要再看到雒阳城的皇宫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跟刘宇磕命! 因为他比刘宇年轻,再加上那王八蛋据说为国操劳已经鬓角发白,显然是一副短命迹象,所以他如果好好保养的话,那他有很大可能性能把刘宇熬走。 只要这个异类没了,那说不得他真能打回去。 可是那得多久? 就算刘宇日日操劳,可他毕竟是武人体魄,天知道这货还能活多久。 二十年? 还是三十年? 难道说要让他李业在这江南之地,做了偏安一隅的君王几十年吗? 李业不甘心,说真的这对于任何一个有远大抱负的皇帝来说都不可能甘心的。 所以李业想挣扎一下…… “李相,那个大乾皇帝他真的就……” 李业仔细斟酌用词,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真就那么难应付吗?” 一听李业这话,李昭顿时头都要炸了,连忙暗道一声不好。 就刘宇这件事上,他要是没记错,上一个不信邪的老板还是李玄,然后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的。 李昭赶紧劝谏:“陛下,这不是臣对他的评价,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实啊! 世人常言:百人必死,万夫莫当,万人效死,横行天下…… 但是大乾皇帝,他可以让整个大乾上千万百姓都为他一人甘心赴死,一个人能得民心的民望到这等地步,便是翻遍史书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所以臣才说有他在世一日,这天下便绝不会有人是大乾的对手,这话绝非是臣空言恫吓啊!” 说着,李昭似乎是怕李业不信,所以直接把李玄又拉出来当反面教材了。 “陛下可还记得凤仪十九年,先帝合六国之力北上伐乾的事吗?” 听李昭提起这个,李业顿时就来了精神:“朕当然记得,当时先帝联合六国共伐大乾,以吐蕃和黑衣大食联军攻大乾西境,以新罗,百济,合扶桑联军直逼大乾辽南。 随后,我大周北境,陇右,幽云大军北上兵峰直指大乾上京城……” 李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虽然他没见过那个场面,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六个国家合兵讨伐另一个国家,这种场面怎么想都让人汗毛倒竖。 要知道,这可不是上古战国时列国征伐,在这场战争里,大周,黑衣大食这都是相当强大的大一统王朝,所以这规模绝对是空前的。 可是说着说着李业又垂头丧气了,因为他知道这场仗他们败了。 六国伐乾…… 终以败局收场! 李业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输,就像他不理解那个大乾皇帝怎么就不会突然暴毙一样。 李昭听到这儿也是叹了口气:“其实先帝当年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无论是他突然发难,还是联合仇敌共同对付大乾,他的所作所为说到底都是为了大周…… 只是先帝的运气实在是不好,遇上了大乾皇帝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 “李相,朕听一些大臣说,当初六国联军溃败,是因为大乾的火器实在太厉害,所以才……” 李业试探似的看向李昭,像是想从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对此,李昭直接摇头否定:“大乾的火器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是能彻底颠覆战局的杀器。 当初六国伐乾之前,我大周曾与大乾联手击退了周围各国的围杀,其中黑衣大食这最难对付的敌人就是大乾帮忙应付的。 而那时候,他们的火器在战场上的效用其实很有限,更多时候依旧是靠士兵冲杀。 就像大乾入侵我山西之地时,那么多关隘他们不一样是用人命去填的吗? 所以那场仗六国败退,说到底是输给了大乾皇帝。” 李昭看着这个年轻皇帝,眼里满是苦涩:“现如今粮食对于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臣多说。 当初那场大战,大乾的将士虽然勇猛,但六国围攻依旧把大乾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当时据说大乾各地的驻军都抽调走了八成,百姓家里的男丁更是全员披甲,几乎算得上全民皆兵了。 但是这么做虽然在兵力上大乾勉强与六国对等,但他们的国库扛不住了。 陛下当知军中断粮是什么后果,那要哗变的呀! 可就在这时候,大乾百姓居然将家中存粮自发送往前线劳军,解决了各线军队的后勤问题……” 李昭说着,那看向李业的眼神竟是更凄苦了几分。 “先帝当时的计划堪称无懈可击,而大乾也确实被逼上了绝路。 可百姓劳军这件事却彻底打破了先帝的布局,把濒临绝境的大乾硬生生拉了回来。 陛下,这种事都不说正史,便是民间传说您可曾听闻过吗? 大乾百姓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他们感念大乾皇帝的恩德,所以在视若性命的粮食与大乾皇帝之间,他们选择了这个皇帝!” 李昭的声音不大,但却震耳欲聋:“一个能让举国百姓甘心为他赴死的皇帝,这样的人,臣除了坐等他老死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他啊!” 听着李昭的话,李业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了回去。 有一说一,此时李昭的话对他的打击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也是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北边儿那个敌人有多离谱,同时也明白了先帝为什么选择殉国。 因为李玄只有死在雒阳,这天子殉国的壮烈才能最大程度的激发士气,为南渡的大周朝廷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这,就是李玄为大周做的最后一件事! 看着年轻皇帝的样子,李昭不禁叹了口气:“其实这些话臣本不该对陛下说,因为臣怕影响了陛下锐意进取的心。 可是臣思虑再三,又怕不说这些话会让陛下轻视那位大乾皇帝。 当初这些话武皇陛下也对先帝说过,可先帝那时便如此时的陛下一般,心高气傲根本听不进去。 不过先帝天资聪颖,所以他哪怕选择动手也依旧布局周密,可尽管如此先帝却依旧输了,输的都有些不真实。 那时候,看清楚一切的先帝对臣说了迁都,也同时把大周社稷和陛下托付给了臣,他知道大乾皇帝的难缠,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要臣万事小心,一切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儿,李昭眼眶都不禁湿润了,因为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初对他殷殷叮嘱的李玄,看到了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陛下,臣知道,这些话臣若对陛下说便是对先帝不敬,可臣若是不说便是对大周不忠,两难之下臣唯有以大周社稷为重。” “李相……” 李业此时似乎能理解李昭的担子有多重了。 不仅要治理好江南川蜀,要防范南疆蛮夷以及吐蕃,还要提防江南的本地世族,还要考虑他这个皇帝的态度,最关键还要直面来自北方的压力。 如果李昭对大乾一无所知,或许他还不会那么累,可是当他明知道隔壁是一头吃人的猛虎,那他又岂能不时时忧心? 李昭看着李业许久,最后声音颤抖着说道:“臣本系翰林院一微末小吏,承蒙先帝破格拔擢乃有今日之荣光。 先帝待臣恩重,委臣以腹心,将大周百年基业及陛下尽数托付,此知遇之恩,臣安敢不尽股肱之力,继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臣知陛下心意,更知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道理。 只是而今大乾势大,不可图之。 所以臣只能先保全陛下,保全我大周社稷,如此才能静待天时,以图他日……” 说着说着,李昭眼里地泪水便是克制不住的落下。 他和李玄的交集严格来说不算多,可有些人,有些朋友只需要一面就已经足够。 李昭本是个打算混吃等死的人,可当李玄拉着他的手,把大周尽数托付时他便知道自己的人生只能为了这件事而度过。 南渡以来,李昭事必躬亲,凡朝中大小事他从不敢懈怠,也正因如此不过一年光景,李昭就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但是人力终有穷尽时,同时面临着各方问题,李昭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所以此时,他清楚只有确保长江无虞,江南才能彻底安定,只要大乾的兵锋延伸不过来,那南疆蛮夷,江南世家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所以……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陛下此来不是问臣北伐之事吗?” 李昭擦了擦眼泪,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业。 “陛下既然问,臣不敢不如实禀报。 淮水一线确实是我大周主力,只不过这件事大乾皇帝也清楚,所以这一战,是臣在和他赌!” 李业此时听得都头皮发麻了。 “李相说这些大乾皇帝也知道…… 是,是什么意思?!” 第276章 他在跟我赌 “什么?淮水战场才是大周的主战场,襄阳那边儿就只是为了拖住我们?” 大乾,雒阳,紫薇宫! 后宫之中,刘宇还在加班加点的批奏疏,只不过今晚他是在怜心那儿加班的。 因为他没睡,怜心自然也没法睡,于是宸妃娘娘便坐在皇帝陛下旁边儿,一边儿看着自家夫君专注工作的样子,一边儿还抽空跟刘宇互动一下,防止他无聊。 不过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目前两国的大战,而刘宇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就把他知道的一部分事实说了出来。 当听到淮水战场才是大周主战场时,怜心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又听到刘宇把战争重点放在了襄阳城时,她又愣住了。 按照这个逻辑,陛下的意思不就是让齐王殿下在正面战场抗压,然后他自己偷人家襄阳城吗? 他就不怕齐王出事儿? 刘宇又批完了一本奏疏,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水后,有些奇怪地看了怜心一眼。 “怎么了,是……哪里不对?” 怜心赶紧点头:“那肯定不对啊! 先不说这么做齐王殿下在正面战场的压力会有多大,其次,陛下您是从哪儿弄来的周国军事部署啊?” 两军交战,这种军事部署绝对是机密,可是这都还没开打对方的最高掌权者就知道了你们的行动路线,这种事怎么说都有些滑稽吧? 对于怜心的问话,刘宇回答了两个字:“猜的!” “猜的?!” 怜心眼睛瞪的老大,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这算什么答案? 见小丫头吓得不轻,刘宇也只好笑着说:“好了好了,这消息是我买的行了吧?” “陛下又骗我了,这种机密上哪里去买啊?” 怜心撅着小嘴撒娇,见状刘宇也是毫不客气地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陛下……” 被刘宇不正经地调戏,一瞬间怜心便红了脸,幽怨又羞涩地嘤咛了一声。 刘宇放下手里的奏疏,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有什么不好买的,朝堂里那些世家老爷不都在买卖这些情报吗? 这段时间他们靠着倒卖情报可是挣了不少了,大周的军事部署,赋税民情等等,只要你花钱,很少有买不到的! 当然,我们的军事部署大周那边儿应该也能买的到!” 刘宇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却结结实实把怜心吓到了。 “他们……他们居然敢卖国!” “切,他们卖国……不是正常事儿吗?你这么惊讶搞的他们好像都是什么忠臣孝子似的。” 刘宇耸耸肩,一副无求所谓的模样看的怜心更惊讶了。 “再者说,当初我们南下的时候他们不也卖了我们不少情报吗?要不然恐怕当时死的人会更多!” “可是,可是……” 怜心彻底被整无语了,刘宇说的这么淡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刘宇突然把怜心拉过来,然后拥进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小孩子似的把她横放在自己腿上。 “丫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国家军事虽然绝密,但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就是更值钱的情报罢了。 你不用想着说什么世家这么做不怕被查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事他们敢做那就不怕被查,在这件事上,他们看上去可是比谁都干净,而且就算去查你也查不到什么的。” 对于这种堪称卖国的行为刘宇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别的。 “不过有他们传递情报,有些事反而就简单了。 现在李昭知道我的进攻重点是襄阳,而我也知道他的进攻重点是淮水,我们两个现在拼的就是速度,就看谁能先成功了。 他赌他能先一步控制淮水,然后东西两路进兵襄阳。 而我赌的是我能先一步拿下襄阳,然后抄他后路……” 听着这话,怜心似懂非懂的点头又摇头:“虽然听上去挺直白的,但总感觉跟我想象的战争不同,按话本上说的,战争不都是有很多计谋什么的吗? 话本上说,有时候一条妙计,能胜过十万大军呢!” 对此刘宇也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计谋能用啊? 战争这东西,它打的就是国力和军力,计谋这种东西虽然也有用,但是在硬实力差距下还是太单薄了些。 虽然这么说有些言不及义,可战争它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啊! 一群人在幕后指挥,然后双方信息互相交流,借此攫取一部分灰色利益,同时眼看着一群普通人在战场厮杀,衣不然染血地坐等着分享那些从他们尸体上结出的胜利果实…… 仅此,而已!” 第277章 皇帝在和稀泥 翌日,刘宇给秦济他们的最后一天时间到了,按照之前皇帝说的,如果时间到了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他们这群人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当然刘宇也不是不讲理,他足足把这个时间拖到了下午才召见了这群人,而且他还是分批召见的。 大理寺,都察院,刑部…… 所有的主要责任人都被一一叫过来谈话,而且谈话之后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总而言之,还没被召见的人如果想知道皇帝跟他们说了什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在自己见到皇帝之前是不可能了。 郑必安,王烁这些世家的人是最后被召见的,当他们带着略微忐忑的心情走进文华殿时,皇帝刚刚批完了手头的一份奏疏。 那是一份关于上京城的留守大臣,王室等南下的奏疏,里面提到的事情很全面,而且列出了具体时间,包括路线,所以刘宇看的很仔细。 “陛下!” “哦,诸位来了……坐,都坐吧!” 刘宇也不跟他们客套,很是客气的让他们先坐下了。 “谢陛下!” 几人坐下后,一时间场上氛围也是尴尬起来,毕竟这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了。 毕竟梁王谋反这件事本就是他们杜撰的,再加上皇帝派人把梁王府围得跟铁桶似的,还严令擅闯者死,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从梁王府邸里得到半点情报。 至于梁王任职的问题…… 不好意思,梁王回京都没多久,期间除了跟睿王他们联合执政了几天外,他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上哪儿查去? 郑必安他们倒是登门拜访了一下几位亲王,但是作为刘宇的铁杆,他们根本不在世家和梁王之间站队,所以回答问题时也都是尽量公证,因此郑必安他们根本就没有拿到任何的实证。 万般无奈下,郑必安他们只能选择去诏狱盘问,可那些人都是死士,哪里会就这么吐露实情? 虽然他们一口咬定是梁王做的,但有赵义在一旁监督,又有楚清平暗中盯着,郑必安他们的证据链根本就凑不起来。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是无疾而终…… 此时老板给的时间用完了,这群人挺着大脸来复命,自然是没法抢先开口,只能坐等皇帝问话。 “云齐,给各位大人上茶!” “是,奴婢这就去!” 云齐应声出去了,而此时刘宇也开始话题。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按照之前在朝堂上说的……” 刘宇手指轻扣桌面:“各位卿家可是将那个案子调查清楚了么?” “陛下,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几人纷纷起身,拜倒在地,口号喊得整齐一致。 “诶,这是做什么,没查出来就算了,跪什么啊? 都起来吧!” 此时刘宇和蔼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这个工作狂皇帝居然这么好说话。 几人起身后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坐吧,别站着了!” “朕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案子查的如何了,又不是来给你们定罪的,都这么紧张做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似乎还没弄明白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云齐带着人进来了,给每个人都送了茶水,而后在刘宇的眼神示意下,云齐又带着伺候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只把这里留给了皇帝。 “好了,这里没有旁人了,诸位也都随意些吧!” 说着,刘宇看向几人:“这几天诸位卿家地所作所为朕都知道了,不说是日夜不寐,也差之不多了,就凭这份心,朕也不能真就把诸位开缺回籍啊! 再说了,此时朝廷正是用人之时,诸位卿家皆是我朝廷肱骨,国之栋梁,而且先前我大乾南下,若非诸位家中相助,恐怕朕此时也未必就能坐在这紫薇宫。 所以无论是于公于私,这件事都万不会牵连到诸位的,几位卿家大可放心!” “陛下如此体恤臣下,臣等虽万死不能报之万一啊……” 听着刘宇居然说起他们的从龙之功,几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说惭愧吧…… 不至于! 说是感动吧…… 又算不上! 但是他们也确实没法无动于衷,就是心里略微有些触动。 对此刘宇摆了摆手:“哪就万死万死的,只要诸位卿家各安本职,在自己的职位上不出错,努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心里装着国家那就够了。 至于说报答什么的,其实都大可不必的。” “陛下一心天下,时时不忘家国社稷,实乃不世出之明君啊!” 听到刘宇这般说,几人也是大拍马屁,但刘宇今天可没工夫听他们奉承。 “明不明君的那是后世之人评价的,朕不管那些,现在朕在意的就是这个案子该怎么定案!” 刘宇手指轻轻转动着茶盏,眼神也落在这官窑的瓷器上。 “朕也不跟诸位绕弯子了,既然三司会审再加上几位卿家共同调查,而这案子一时之间依旧没有定论,那便足以证明这件事与梁王并无关系。 所以朕还是想将商丘一线的统兵权交给梁王……” “陛下,此事万万……” 刘宇话没说完几人就要跳出来反对,但刘宇只是抬手虚压就打断了。 “先不要急,朕还没说完呢!” 最先坐不住的崔琰立刻认错:“是臣孟浪了,陛下恕罪!” 刘宇也不在乎,继续说:“朕知道诸位卿家的忠心,朕相信诸位卿家不愿梁王领兵是为国家,或者说是为了朕。 但是诸位毕竟是文官,在军阵的事情上诸位的考虑毕竟是片面了些。 梁王虽然是大周的亲王,可他和李氏皇族的关系人尽皆知。 如果此时金陵城的皇帝是武皇,那朕确实不敢让他领兵,可问题武皇已经死了。 所以这种时候,朕相信他不会背叛朕,也不会背叛大乾,而且以他的军事才能,他必然能打赢这一仗,守好我大乾的国门。”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听着皇帝这般说,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说什么。 而此时,他们忽然理解刚才皇帝刚才提起他们功劳的用意了。 果不其然,刘宇继续说道:“诸位对朝廷的忠心,朕知道,天下人也知道。 可是诸位卿家和梁王的过节,天下人同样知道。 虽说现如今已经换了朝代,换了江山,龙椅上坐的人已经不再是武皇了,但是这不代表诸位和梁王的仇怨可以揭过,所以此次针对梁王疑似谋逆一事,可是有不少人都上书与朕,说这是世家对梁王的打击报复,阴谋构陷。 更有人甚至大胆揣测,这刺王杀驾的反贼不是梁王派遣的,而是诸位卿家培养出来的死士。 诸位如此做,就是为了借朕的手去清除异己,报世家的血仇罢了!” 说到这儿,刘宇从一旁抽出来了大概十几份奏疏,而后看着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众人。 “东西就在这里,诸位卿家要拿去看看吗?不得不说这读书人写的东西就是比锦衣卫写的好,条理清晰,措辞严谨,让人看了就难免多想啊!” 刘宇翻开了其中一本,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而此时被吓傻的几人也是终于反应过来。 “陛下,臣等万死不敢做此等悖逆之事啊!” “陛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臣恳请陛下明察啊!”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群人哪里还坐的住,都是吓得火烧屁股一般弹了起来,就那么在刘宇面前悲痛万分的哐哐磕头。 这会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要是让他们把这黑锅背了,意图弑君再加上构陷亲王,这罪名你就看吧! 至于说什么这只是捕风捉影…… 呵呵,难道梁王的事儿就有真凭实据? 再说他们这还是不少官员联名参奏,关键是他们的作案动机也远比梁王的更大,所以真要是硬说,他们的嫌疑那是很大的。 看这群人都快哭了,刘宇也没有过分为难他们,只是说:“你们先起来,朕要是真的信了这些话,今天还叫你们来文华殿做什么,直接让玄甲军上门拿人不是更方便些?” “臣谢陛下信赖,陛下圣明烛照,德被四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人此时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以至于站起身时身形都还有些打颤。 刘宇此时扬了扬手里的奏疏:“所以,你们要不要看一眼?就全当欣赏一下其他大人的文采了!” “臣等不敢!” 此时他们哪里还敢继续抬杠,纷纷行礼。 刘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随后他抱着这些奏疏走到大一些的炉子边上,打开了盖子。 紧跟着,在几人的注视下,刘宇把这一摞奏疏都扔了进去,顷刻间炭火熊熊燃烧,伴随着火苗吞吐,这些差点要了这几个人性命的东西便是化作了飞灰。 “好了,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 刘宇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问道。 几人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这个案子朕会让锦衣卫结案,就说是大周余孽意图为天佑皇帝复仇,所以才动手行刺于朕,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如此一来,那些怀疑是你们指使的人也就该闭嘴了……” 刘宇回到位置上坐下,依旧目光平和地看着几人。 “不知道这么说,诸位觉得如何?” 此时此刻,几人对皇帝的做法突然都莫名地感觉到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和稀泥吗? 第278章 刘宇的连环套 文华殿里,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同时空气里除了袅袅檀香外,还多了一股纸张被焚烧的味道。 听着皇帝这和稀泥的做法,这群世家的人都是心有不忿起来。 此时他们很确定皇帝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臣参奏他们的奏疏,不出意外的话,刚才皇帝烧掉的也就是一堆白纸罢了。 他们突然有种被涮了的感觉,可是这时候跟皇帝翻脸? 那怕不是疯了! 看几人一时间都是默不作声,刘宇顿了顿,转而继续说道:“朕知道这么做难免有袒护梁王的感觉,如果朕硬是这般决断,难免有失公允。 这样吧,朕的话就先说到这里,其中具体情况,各位回去后也可以慢慢思量,等到明日早朝时,诸位若是依旧觉得不妥,届时依旧可以说,朕绝不以势压人!” 听着皇帝突然间退让,这群人这会儿是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皇帝明明已经占据了上风,此时他居然会松口退让? 有了之前为武皇定庙号被刘宇坑了一次的经验,这会儿他们都是有些不安了。 皇帝他…… 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刘宇端起了茶碗:“嗯,茶的温度差不多了,诸卿来一次不能白来,都尝尝看,看这茶和你们家里的有何不同!” “臣等,谢陛下赐茶!” 几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都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这茶简直是人间仙品,反正都是各种拍马屁。 对此刘宇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将送到嘴边的茶碗又放了回去。 他没喝! 郑必安等人看的茫然,但此时他们也并未多想,随后便和皇帝告辞离开了。 他们要走,刘宇就派宫人送他们到了宫门口。 对于皇帝如此礼遇,纵是他们对梁王之事再有意见,此时也不免对皇帝心存感激。 只不过当他们刚走到宫门口时,云齐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并且喊住了他们。 他们都认得这是内庭大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他们也都有些好奇这人找他们做什么。 云齐跑上来后,便悄悄从袖子里取出了两封密信。 “郑公,王公,陛下刚才说他有东西忘了给诸位,便让奴婢送带过来了……” 王烁接过两封密信,并没有失礼的当场打开,而是珍而重之地收好了。 云齐又叮嘱了一句:“王公,陛下说了,王公若是要看,可等到回家后拆阅,诸位大人也都可以看!” 王烁点点头:“那便请公公替老夫谢过陛下!” 说罢,几人便各自离开了。 此时刘宇还在文华殿坐着,直到云齐过来交旨。 确认了那两封信已经被王烁他们收到,刘宇便 挥手让他离开了,等到殿门被关上,这时一旁偏殿里才有人走了出来。 “坐吧,那边儿有炉子,你坐那边儿能暖和些!” “谢陛下!” 这突然出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对于楚大人,刘宇从来都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楚清平坐下后,有些好奇地看向正埋头干活的刘宇:“陛下,那些死士您真不打算继续审了?您要不再给臣一点儿时间,臣感觉应该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来点什么的! 而且,说不定这件事真的和世家有牵扯呢!” 刘宇头也不抬:“你觉得想从一群死士嘴里得到他们行动的真相,这种事现实吗? 至于说世家……” 刘宇笑了笑:“他们只是坏又不是蠢,这时候朕要是死了,让大周打回来,你觉得周国皇帝会怎么招待他们? 不把他们祖宗挖出来炖汤那都是周国皇帝人品高尚了,所以说他们想要杀朕,那也得等到天下一统了再说。 这种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的!” 楚清平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这话他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随后刘宇突然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楚清平:“对了,那两封密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可别让锦衣卫的人动手,他们的文笔水平不行,一看就穿帮了!” 对此楚清平拍着胸口保证:“陛下放心,那两封信都是齐王殿下亲自动笔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听着这话,刘宇也是有些错愕了。 让默啜那小子写……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第279章 发牢骚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想求陛下解惑!” 楚清平此时似乎没有理解到刘宇的错愕,转而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对于楚清平,刘宇素来信任,所以他也没有端着:“你还有不理解的事?说来听听!” 楚清平想也不想:“陛下作为帝国主宰,九五至尊,按理说很多事您都该一言而定的,而且这在您还是可汗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可为何……” 楚清平偷瞄了一下老板,随后大着胆子说:“为何自从陛下称帝以后,臣便觉得陛下多了很多掣肘,不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了呢?” 刘宇刚端起茶碗的手突然一顿:“你举例说说!” 楚清平也不客气:“譬如之前和大周开战的事,那时候文臣以国库空虚为由主和,还劝陛下答应周国和亲。 其实那时候陛下大可以无视他们的意见,至于那些同意和亲的人,陛下杀了就好了,为什么要跟他们讲那么多道理呢? 又比如后来李承平谋逆的事,陛下还是四处谋划,让勋贵求情这才免了李承平的死罪。 再就是此次选将之事……既然陛下已经选定了梁王,那干嘛还要跟世家这些人绕了绕去,难道陛下不能乾纲独断吗?” 楚清平这般说着,语气里颇有几分怨气。 刘宇眸子微垂,淡淡问了句:“所以,你是想知道这其中缘由?还是在想朕平衡这些事的手段?” 楚清平摇了摇头:“臣关心这些做什么,臣只是觉得陛下这样太不容易了。 本来疆土扩大之后,陛下一天要处理的政务就变多了,现在还要跟这些人斗智斗勇…… 陛下明明才是帝国皇帝,但却过的这么不开心,遇到事了还要跟他们这些不讲规矩的人讲规矩,臣就是觉得不公平!” 听到楚清平这小子居然是心疼自己,刘宇在感慨之余也是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随后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或许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吧! 以前朕也觉得当了皇帝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样就怎样,可等真的成了皇帝朕才明白,皇帝才是这天底下最不自由的人。 就像你刚才说的,遇到事了,他们可以不讲规矩,但是朕得讲规矩,纵然朕可以暗地里用点小手段,可明面上朕终究是要讲规矩的……” 说着刘宇看向楚清平:“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楚清平诚实地摇了摇头:“臣不知道!” 刘宇噗嗤一笑:“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往大了说,皇帝守规矩,是为了家国社稷,为了天下稳定,可是说白了,不过就是为了皇帝屁股下面的椅子可以坐的安稳些罢了!” 此时楚清平一脸茫然,同时又有些不安。 虽然他没有听懂皇帝的逻辑,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些话不是他一个臣子可以听得。 他刚要拒绝听下去,却听到刘宇继续说道:“规矩这东西,它既可以看得见,也可以看不见。 它既可以无形,也可以有形。 它可以是文化典籍里的君臣父子,也可以是国家法典上的罪名刑罚,所以这东西真要是说起来其实也挺麻烦的。 而皇帝……” 刘宇轻轻叹了口气:“皇帝是一部分规矩的制定者,也是天下最大的权力者,所以在所有人眼里,皇帝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毕竟规矩就是皇帝定的。 既然皇帝制定了可以约束所有人的规矩,那皇帝当然就无所不能了。 可是啊……可是皇帝也是人啊! 既然是人,那皇帝自己也就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最多是偶尔他可以稍微越界,但是在明面上还是不行的。 因为如果皇帝这个规矩制定者都公然打破自己制定的规矩,那他制的规矩对于天下而言也就没了约束力,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那么离改朝换代的时候也就不远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朕当了皇帝之后,反而不自由的原因。 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惧,无惧则从心所欲。 因为朕不再是那个骑马射猎的草原可汗了,现如今的朕,是一个帝国的皇帝。 而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这个帝国的平稳,朕就只能在自己设定的规矩里画地为牢。 无欲则刚,可作为皇帝朕要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这样的朕,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的,这就是获得的代价。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权力和自由,朕也不可能同时拥有啊!” 刘宇轻声感慨,而下面的楚清平却是听得心里一颤。 他很清楚皇帝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也不应该是说给他听的,但是皇帝这一肚子话已经没有人可以说了。 说给宸妃…… 这种心事听的多了,难保宸妃不会觉得自己得了圣心,然后谋求一下中宫的位置。 说给许正…… 作为未来的宰辅,这个年轻人太了解皇帝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说给齐王…… 还是算了吧,以齐王那舍不得陛下受半点委屈的性子,说不定回头就会惹出什么大祸来。 这么一算,陛下似乎真的没人可以诉说了呀! “陛下……陛下这话其实该等到以后说给太子爷听得,毕竟……” 楚清平话都没说完就被刘宇打断了:“没那个必要,这些话不用朕说,等他以后做了皇帝,他自己也会明白的!” 刘宇看着手中茶碗,看着釉白的内壁中的浅青色茶水,水中倒映着他。 想了想,刘宇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朕是想把这些话说给天下人听得…… 如果有机会的话!” 楚清平听得心中不忍,有些低落地说道:“容臣不敬,世人都说皇帝好,殊不知陛下做了皇帝,却不曾为自己谋取半点私利。 陛下的餐食别说世家大族,就是一些中产的官员都要比陛下好一些,而陛下的衣物,拢供起来也就那么多。 这么些年陛下宵衣旰食,兢兢业业,所思所想无不是为了天下百姓。 虽说百姓得此明君乃百姓的福气,可是陛下自己总要为自己想想啊,臣真的是觉得陛下太苦了……” 楚清平这般说着,不自觉地便落了泪。 他和旁人毕竟不同,他就是皇帝的影子,所以就论心疼刘宇这一点,他都快跟托娅是一个量级了。 见楚清平如此,刘宇先是笑了,随后又默默摆了摆手:“总不会比辛勤耕耘的百姓更苦就是了。 最起码朕做这些,千年以后的史书还会记得朕,哪怕只有寥寥数语,可那上面终究会有朕的名字,可是供养了这天下亿万百姓,悠悠青史又有谁会记得他们呢? 天下分分合合,代代英雄粉墨登场,看似大江东去,天骄人物层出不穷,可说到底无非是朝代更迭,吃人的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罢了! 自古如此,自古如此啊!” 楚清平还想要为刘宇说几句,却见刘宇已经起身:“好了,不说这些了。 清平,朕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楚清平立刻行礼:“请陛下吩咐!” “从去年孩童炼丹的「官绅案」,到今年永宁等县的「陆吉案」,所有的一切都说明朕的情报有些延时了。 这也就是说,锦衣卫里,要么是有些人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了,要么就是有些人有了别的心思。 这件事你安排人去查一下,现任的那个锦衣卫千户赵义你可以拿去用,也恰好让他锻炼一下,至于图蒙和无心…… 这件事就先不要告诉他们了!” 刘宇如此吩咐,楚清平也是立刻应下。 “锦衣卫中有人失职便是臣失职,此事臣一定彻查到底,严厉整肃内部,绝不让陛下失望!” 听到这刘宇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四处乱跑了,那些跑腿的查人的累活你就交给底下人去办,你自己就坐在雒阳居中指挥就成。 别跟朕说这么多年了,锦衣卫里你连一个亲信都没有!” “臣不敢,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锦衣卫中当差的人,也都是陛下的人,他们忠于的只有陛下,绝没有什么臣的亲信!” “行了,你我君臣之间还说这些?!跟朕还隔着心思,白给你发那么多好处了!” 刘宇瞪了一眼楚清平,气不过的他从桌上放着的点心里拿起一块儿就丢了过去。 而楚清平接过后也不客气,直接就塞进了嘴里,同时还笑着谢恩:“臣,多谢陛下赏赐,陛下的点心这就是好吃!” “吃这么多也没见你长点肉出来!” 刘宇气呼呼的挥手赶人:“滚吧滚吧,看见你就来气。 诶,那点心你喜欢吃就让云齐去给你带几盒好的,拿回家也给你们家老太太尝尝,算是朕的一点心意了。” 楚清平没走出几步,便又折回来谢恩:“谢陛下!” “行了,滚吧,对了,出宫之后去一趟诏狱,让人把朕那个「侄子」送回去吧,记住,去了之后不要给他们家人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要为难,公事公办就行,尺度你自己把握!” “臣遵旨!” 第280章 世子 入夜之后,定国侯府。 这几天,定国侯府是真的低调,府中所有的人在这偌大的雒阳城似乎都成了透明人,是谁也不打招呼,谁也不联系,仿佛要与世隔绝一般。 而侯府这一阵子也确实没什么人来拜访了,自从刘宇在朝堂上宣布废除两位军侯的免死特权,削去官职等一系列惩治措施后,定国侯府这个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地方,也忽然就门可罗雀起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差,让察哈台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原来他之所以人人敬畏,之所以那么多人都巴结他,并不是他的军功,也不是他的爵位,更不是他有个郡王父亲…… 而是皇帝! 他知道这一切都有皇帝偏爱的原因,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皇帝的偏爱。 原来从云端之上跌到泥尘之中,从高高在上风光无两的帝国第一外戚,到而今人嫌狗厌的处境,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说一句话而已。 仅此,而已! 察哈台忽然觉得自己更成熟了,因为他对权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没了官职,又失了圣心的察哈台这几天是真的有些颓废了,整日酗酒,常常喝的酩酊大醉。 这倒不是他跟谁置气,而是他的确无事可做。 其他的富贵闲人有事儿没事儿都会去雒阳的酒肆,乐坊等地去消遣,有些身份的,会让人召些花魁到家里伺候,而更有身份的,人家自己家里就养有,所以人家的日子那是有滋有味。 可是察哈台没有啊! 世家送的那些美人他敢收吗? 安乐阁这种地方他敢去吗? 闲来无事祸害几个家世清白的小女娃,他敢做吗? 什么都不敢,他只能如此了。 就在他今晚又喝的有些上头时,府里的管家忽然前来禀报:“老爷,大少爷……世子回来了!” 管家本想按原来的习惯喊大少爷,但是刚说一半突然又改口了。 一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的察哈台顿时破口大骂:“回来了?那小畜生还回来做什么,他怎么不死外边儿去? 他这时候回来,是生怕这家里的人还没全部被他害死吗?” 察哈台将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指着管家:“去,把那小畜生给老子乱棍打出去,告诉他,老子没他这个畜生儿子,他要是再敢外面打着老子的旗号乱来,老子亲手宰了他! 快去!” 这会儿察哈台酒劲上来了,直接就让破口大骂。 但是管家却是一脸为难,同时压低了声音:“老爷,世子是锦衣卫的人奉陛下旨意送回来的,带队的是个百户,人现在还在前厅呢!” 锦衣卫这三个字一出,察哈台的酒顿时就醒了大半,慌忙起身往外跑。 “你这杀才,说话就不知道挑重点说!” 察哈台气不过,照着管家屁股踢了一脚,而后赶紧过去 此时侯府前厅,七八个锦衣卫的人正站在那儿,而一旁的地上还放着担架,担架上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正昏迷不醒。 察哈台老远就看到了,跑过来后也是堆起了笑脸:“这么晚了,还劳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辛苦了,辛苦了!” 说着,察哈台就赶紧往带队的百户手里塞东西。 “现在天气还冷,回头兄弟几个去喝点酒水,暖暖身子。” “侯爷,下官乃是奉旨将世子送回,侯爷的赏赐,请恕下官不敢接受!” 那位百户说着便是退后了一步,这清正的形象让察哈台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现在人已经送到了,那下官便告辞了,侯爷不必送!” 说完,几个锦衣卫便是跟着那位百户离开,毫不拖泥带水,看的侯府的一些人都愣住了。 而等到他们离开,察哈台看了看躺在那儿昏迷不醒的札里合正要发火,可突然他觉得哪儿不对劲了。 “你来禀报我的时候,你说的是世子而不是大少爷,对吧?” 察哈台看着管家,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管家赶紧点头:“老爷,这是那位百户大人说的,可不是小的自作主张,您刚才不也听了吗? 是陛下,让他们把,世子……送回来的!” 管家在这儿赶紧撇清责任,说话时还把世子两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听到这儿,察哈台顿时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懊恼道:“这下真的要被这小畜生害死了!”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可察哈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世子跟大公子这可是两个概念,而此时札里合既然已经成了世子,这就说明他会继承察哈台的爵位。 当然这也代表了皇帝的潜台词,察哈台的爵位以后依旧会有世袭的机会,可是如此一来,定国侯府真的就要一荣俱荣了。 这既是皇帝的宽容,但同时也是威胁,因为如果这个世子依旧屡教不改,那么下一次皇帝再处置,恐怕就不是这次这么轻拿轻放了。 想到这儿,察哈台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这小畜生学好? 那还不如让他再生个呢! 第281章 假的也是真的 这个夜里,睡不着的可不仅仅是察哈台,同时睡不着的还有几位世家掌权者。 荥阳郑氏的郑必安,太原王氏的王烁,清河崔氏的崔琰这三位自不必说。 除此之外,还有博陵崔氏,刚升任大理寺少卿的崔承。 范阳卢氏,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卢兆玄。 赵郡李氏,现任工部右侍郎的李麟。 可以说,各大世家能说的上话的人,今晚都聚集在了郑必安郑大人的府上,为了同一件事而烦恼着。 几人此时坐在大堂上,桌案上摆着两封拆开的信,拢共也就六张纸,但此时却让这六位大人物都头疼不已,坐立难安。 “各位,总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儿啊,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不妨就说吧!” 几人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最后作为东道主的郑必安实在是坐不住了,只能由他先开口说了句。 一听这话其他几人都是纷纷看了过来,但一时间却没有人回应他。 “不是,你们这样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郑必安此时也有些急了,要知道那几张纸上写的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这就是他们最后享受的宁静时光了。 “实在不行就低头吧!” 年纪最大的王烁此时也只能如此说道。 “皇帝这人虽然……” “咳咳,王兄,注意措辞!” 王烁话没说完郑必安就赶紧咳嗽,提醒他说话注意。 见郑必安如此,同行的左佥都御史卢兆玄也是皱眉道:“郑兄你未免也太谨慎了吧?除非咱们几个人里有人是锦衣卫,否则皇帝应是不会知道今晚的谈话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了,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不要把那狗……把陛下也牵扯上!” 不得不说皇帝的锦衣卫实在给太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哪怕郑必安的这座堂屋附近都没有活人,可他在涉及到皇帝的问题上依旧有些害怕。 不过众人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随后便听王烁继续说道:“陛下既然把这东西给了我们,那就说明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也知道我们没做什么,而且此事他不愿意深追究。” 王烁拿起一张信纸,眯着老眼看了又看:“这位皇帝可不是草包,他是正儿八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 如果惹到了他,他是真的能掀了桌子,所以既然陛下愿意给咱们台阶,愿意大事化小,那就说明陛下的仁厚不是虚伪做作,他知道我们这些人对朝廷的用处,所以愿意把这事揭过。 既然如此,陛下给脸咱们得接啊,毕竟人家又不是要咱们的命,只不过是希望我们不要在这件事上继续跟他抬杠而已。” 说着王烁敲了敲桌子:“自古臣不与君斗,而且既然咱们这位陛下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再不体面,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明天朝会,咱们都替武家那狗东西证明一下清白,然后全力推荐他去领兵吧!” 王烁刚一说完,郑必安顿时看着其他人:“王兄说完了,你们几位的意思呢?” 李麟无奈地点了点头:“王兄把什么都说了,那我们还说什么,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崔承此时也跟着附和:“我也没有异议,反正来日方长,咱们要整他武元起,也不期待这一次。 而老哥几个都知道,陛下已经内定了武元起领兵,所以这时候咱也犯不着跟陛下对着干,毕竟陛下挑他领兵,除了是为国之外也是为了齐王的安危,咱们反对武元起出征,搞不好会一次得罪人家兄弟俩,得不偿失啊!” 一时间,几大世家的人都纷纷同意,只有崔琰还在挣扎。 “可是就这么认输,皇帝以后岂不更觉得咱们好拿捏?那以后朝堂上咱们的地位和话语权岂不一落千丈?” “那贤侄想怎么样?” 在这群人里,崔琰的辈分是最小的,因为这场会议本该崔正玄来开,但是老崔头现在整个人都佛系了,也不掺和什么,也不搅和什么,所以就轮到了崔琰出场。 崔琰想也不想:“不如我们到时候就在兵部给武元起的军需上动动手脚,让他虽然能挡的住大周进攻,却也造成极大伤亡,如此一来或许不用我们动手,皇帝也会治他的罪。” 几人听得一愣,随后都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崔琰,尤其是王烁,眼里明显闪过了一抹无语。 王烁叹了口气:“玉衡,先不说梁王领兵,他的粮草都由商丘附近的军仓供给,兵部这边儿没法直接过手,其次就算是有机会,兵部咱们说了也不算啊!” 崔琰反驳道:“卢家的卢祈世兄不就是兵部郎中吗?还有其他几位世兄不就在兵部任职? 如此想要在军需后勤上做点手脚,应该是不难吧?” 一听这话卢兆玄当场就坐不住了:“玉衡世侄,青云他就是个郎中,他可不是尚书,这种事靠他们几个小家伙儿先不说做不做的圆满,其次你可别忘了,现任兵部左侍郎徐明远那可是中书省左丞相徐业的长子。 人家跟皇帝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不清楚吧,你觉得他能过来帮咱们?” “世叔,这有什么好怕的?” 崔琰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难道咱们还不能拉拢一下他?” “我劝你别!” 这时候王烁的语气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玉衡,徐明远的才能虽然不如他父亲徐业,但他们一家对皇帝的忠心可不是轻易就能收买的。 而且我这儿还得到消息,徐业打算把徐明远的嫡女送进宫里,所以你想收买徐明远,这基本上没戏!” 听到这消息不止是崔琰,连带着其他人都震惊了:“不是,王兄你这是哪来的消息?” 王烁老神在在:“哪来的消息你们别管,但七成保真。”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崔琰:“玉衡啊,方才我的意思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说的低头可不仅仅是明日朝堂上,而是这次的所有事我们都不能再使绊子了。” 话说到这份上崔琰哪里还不明白,可他就是有些不甘心,毕竟就这么放过武元起,就这么低头认输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来。 此时王烁也是起身,拍了拍崔琰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武元起东山再起,说实话我们几个谁也不想,毕竟在场的谁跟他没仇? 尤其是我,我们家那些人……哎,不说也罢! 不过你要明白,这一战我们可输不得,毕竟皇帝如果大获全胜,了不起他一步步架空我们,然后把我们踢出朝堂,但是如果大周赢了,让他们哪天打了回来,那咱们恐怕连祖坟都得被人家掘了。 孰轻孰重,你好好想想,反正老头子我是服了,这次的事儿,我不会再跟陛下唱反调了,就这么着吧!” 说罢,王烁率先离开了。 此时雒阳城宵禁开始,他们今天只能在郑必安府上留宿了,不过郑必安家大业大,总不会委屈了他们。 而同时卢兆玄也起身告辞,再然后李麟,崔承也都是如此。 等到几人都相继离开,崔琰这才有些不甘地看向郑必安:“郑叔,难道真就这么算了?他们几个怕了难道您也怕了? 难道就凭这几张真假难辨的密信,咱们就得低头?” “什么真假难辨?” 郑必安冷哼了一声:“我敢拿脑袋跟你担保,你手上的密信就是假的!” “假的?” 崔琰先是一愣,继而狂喜:“既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就不用怕了?” 郑必安对此却是很是冷静:“没那没容易! 虽然皇帝知道这是假的,我们知道这是假的,可是天下人却会把这东西当成真的。 你知道什么样的谎话最难拆穿吗?那就是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话在最难拆穿! 这密信看似是那两个废物临死前的忏悔,可这要是给满朝文武看了,立马就会变成我们的催命符。 从拉拢大乾旧部,和军中将领来往密切,到替不少将领遮掩,包括压下永宁县递交的陆吉犯罪的文书,这些事那一项经得起查? 而有了这些事做铺垫,那么那些死士就算跟我们毫无关系那也成了我们派的了,明白吗? 前面的事了不起算是结党营私,徇私枉法,只要有人求情,再加上你我几家的功劳,皇帝也不好把事儿做绝,可这最后的弑君谋逆,那可是必死的!” 说到这儿郑必安也是无可奈何了:“算了吧,这一次,就让武元起那混账东西再得意一次吧,反正也就是领一次兵,又不是把他分封出去,他奈何不了我们的!” 崔琰此时也只能无奈点头:“好,我知道了!” …… 此时,皇宫里,宸妃娘娘的寝宫之中。 “什么,那两个官员临死前的悔过书,上面写的关于他们压下地方文书是受了世家的指派,包括几大世家心怀不满,派遣死士刺王杀驾,这些东西都是您编的?” 床榻上,怜心猛地从刘宇怀里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刘宇伸手揉了揉怜心的小脸:“是啊?怎么了?” 怜心也不反抗,反而还有些主动地把脸凑上来给刘宇揉:“没什么,就是感觉您变坏了!” “变坏了?” 刘宇眼睛一转,突然笑了:“这算什么坏,我还有更坏的呢……” 怜心微微一愣。 更坏的? 第282章 为国操劳 寝宫里,当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被刘宇这段时间宠溺的有些无法无天的怜心,终于是变乖了。 小丫头蜷缩在在刘宇怀里,身体还不断地轻微颤抖着,不仅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就连眼神都迷离了,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众所周知,当男人说要使坏的时候,他是真的会很坏,尤其是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女人的时候。 当然,他抱着别人的女人可能会更坏一些。 刘宇笑着伸手擦了擦小丫头那微肿的嘴唇,什么都没说,但却把怜心抱的更紧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讲完了,该睡了!” 刘宇拍了拍小丫头的背,像是在哄孩子,可是一向乖巧的怜心这一次却不依了。 她大胆地反手抱住刘宇,柔若无骨的娇躯在刘宇怀里顾涌来顾涌去,反正就是很不安分。 感受到怜心渐渐升高的体温,刘宇顿时一愣:“怎么了?” 怜心委屈巴巴地从刘宇怀里仰起头,也不说话,就那样泪眼婆娑地看着刘宇,眼里满是委屈和哀求。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这情况别说刘宇有冲动,怜心同样也有啊! 尤其是每晚抱着她安然入睡的人还是她的心上人,是她仰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偷到手的稀世珍宝。 以前还是内庭女官的时候,怜心就想着要是哪天她的陛下能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哪怕只有一瞬间她也此生无憾了。 可是当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尤其是在皇后跟贵妃娘娘都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能让皇帝抱着她睡,还给她讲一些睡前小故事,她竟然又有些不满足了。 毕竟她已经是她家陛下的妃子,按理说他们早就该有夫妻之实了,毕竟哪有这么久了,还一直是处子之身的妃子啊? 之前怜心虽然也期待,但是面对着刘宇的温柔关怀,和每天睡前一个小故事,她总能把这些欲望和念想都压下去。 可是今天不行了…… 刘宇刚才那个吻把她嘴都亲的有点肿了,而且那一会儿不会换气的怜心都有些缺氧,甚至面对着刘宇那不安分的手,怜心的欲望彻底被刘宇点燃了。 可是她真的好乖。 面对着刘宇,哪怕她委屈的不行,可她依旧做不到像阿依娜和雅若那样强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哀求,带着委屈地看着刘宇。 贝齿轻咬红唇,眼睛里满是求而不得的痛苦。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得不到主人宠爱的乖巧小狗,明明难受的厉害却也不争不抢,但喉咙里却发出隐隐约约的呜咽。 “乖……” 此时此刻,本就心软的刘宇哪里受得了怜心的这种目光,他先是低头在怜心嘴唇上印了一下,而后伸手拉下了床边帷幔。 伴随着轻纱遮掩一切,那床榻上便传来了窸窸窣窣衣物脱落的声音。 再然后…… “陛下……臣妾…………” “乖……叫夫君……” “夫君……” 少女的声音娇柔却又妩媚,羞涩之余却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欢愉。 当真酥媚入骨,让人难以自持。 …… 翌日,素来朝会早起的皇帝居然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而这也就让外面的大臣不得不多等了半个时辰。 当刘宇有些精神萎靡地坐在龙椅上听底下人喊万岁时,偷偷瞄了他一眼的默啜顿时吓了一跳。 这黑眼圈,这困劲儿…… 靠,老哥昨晚跟怜心到底疯到多晚了? “诸位爱卿……啊……谁有本奏啊?” 刘宇话都没说完便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听得底下大臣皆是有些目瞪口呆。 要知道,自从刘宇执政以来,这种朝会上打哈欠的事儿还是头一次啊! 此时兵部左侍郎徐明远立刻出列:“陛下为国操劳至此,实在令臣等汗颜,虽然国家政事不可懈怠,但臣还是请陛下保重龙体,不宜太过操劳才是啊!!” 这话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是纷纷侧目,就连默啜都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我靠,老徐家都这么宠老哥的吗?一有事儿就来解围? 有了徐明远带头,其他臣子也是纷纷响应:“臣等唯愿陛下以龙体为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堂之上,因为皇帝迟到和刘宇当众打哈欠的事儿,瞬间就变了性质,而刘宇这略微失礼的行为,也瞬间就在史书上变成了勤政的典范。 第283章 君臣共同决议 朝会照常开始,所议话题依旧是关于前线用兵的事以及刑部文书被扣押一事,还有皇帝遇刺这等泼天大案。 按理说朝廷之中,军国大事为最,毕竟军情如火,在此等时候,或许那群死士的事儿都可以排在后面。 可刘宇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非要先解决刑部文书案。 本来秦济只是把案子查到了死去的两个刑部主事身上,但是这个结果很显然是不能服众的,毕竟两个主事凭什么冒着这种杀头的风险去压下宁安县的文书?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啊! 但是秦济实在查不动了,毕竟人死债消,他虽然不是什么大才,但他也做不出为了官位就胡乱陷害别人的事来,所以他只能把案子查到这儿。 在昨天日落之前,秦济甚至做好了办事不力被开缺回籍的准备。 但是刘宇欣赏秦济的品德,于是在他的刻意安排下,这个案子最终也是结案了。 面对着满朝文武的审视,秦济出列回应:“陛下,诸位大人…… 据本官所查,宁安县自天授二年至今,确实曾向刑部递交了关于陆吉和嵩远,长渡等四县中官吏勾结,盘剥百姓地文书,一共有五份。 而今五份文书都已经被找出,也已经在刑部登记造册,存入档案。 此案中,扣押文书,隐瞒不报的,乃是刑部下辖的两名主事。” 秦济把当初向刘宇禀报的话原模原样又搬出来说了一遍,而听完这些,在场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和当时的默啜如出一辙。 “他们为何如此,秦卿可查明白了吗?” 秦济冲着刘宇行了一礼:“回陛下,据臣所查,此二人出身低微,家中也无甚财产,但亲戚族人众多,时时还要他们帮衬。 所以朝廷的俸禄根本不够他们使用,再加上陛下禁绝贪腐之手段可谓空前,所以他们也未敢收受他人贿赂,故此他们的日子过的很是拮据。 经臣多方查访,再加上臣在他二人家中寻到的一些书信,臣已得出结论,他们应是想通过此事与原京畿大营参军陆吉交好,从而借助陆吉背后的郡王府为他二人谋个好前程,因此方才有此行为!” 秦济说的很直白,而听完后在场大臣有人不信,有人若有所思,还有的人却是有些不满地盯着秦济。 陆吉背后是翊宸郡王一脉,而他们背后则是皇帝。 所以秦济的调查结果如果说的再直白些,那就是这二人想通过这事儿巴结皇帝,然后借此给自己增添一些政治筹码,好能顺利升官。 虽然说这种说法有些幼稚,但它却非常合乎规矩。 毕竟在官场上,为了巴结高位者,那些人阿谀奉承,左右巴结的手段可谓是毫无下限。 而类似于这种为领导的亲戚大开方便之门的操作,那就更是稀松平常了。 所以这个理由虽然幼稚又直白,但却比精心构思的理由更能让人信服,毕竟陆吉的身份在那儿摆着,那可是翊宸郡王的义子啊! 但是这样一来,尴尬的就是刘宇了。 因为底下大臣为了巴结你这个皇帝而做了如此有损官体,有损国法的事,最应该负责的就是皇帝。 毕竟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如果不是皇帝对自己的亲戚百般爱护,恐怕底下人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所以这个理由一出,几乎是把问题都抛给了皇帝。 因此,一些皇帝的脑残粉当即就不满意了。 “秦大人此言,莫非是在怨怼陛下袒护亲族吗?” “刑部出了这等案子,秦大人不反省自己御下不严,反而将矛头直指陛下,秦大人是何用意?” “陛下,臣都察院御史张谌,弹劾刑部左侍郎秦济御下不严,以致刑部敬出此大案。 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陛下,臣都察院御史韩渝,弹劾刑部左侍郎秦济不敬君父,言谈之间多讥讽陛下,臣请陛下严加惩处,以正国法!” 此时几个都察院的御史老爷立刻蹦了出来,要么直接责问秦济,要么就直接请皇帝给秦济治罪。 而听到这话,秦济当即便是拜倒在朝堂上:“陛下,臣御下不严,治下无方,以致朝廷出此大案,地方百姓遭此大祸。 臣自知有罪,请陛下依律重处!” 面对着秦济这有错就认的态度,几个御史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最终决定权交还给皇帝。 而皇帝也没有多做追究:“刑部出此大案,侍郎自是应当问责,但却不能一味死板追责。 自去年,中原之地刚经战火,朝廷亦是动荡不安,我大乾入主中原,各项事务磨合都需要时间,而刑部人手不足,再加上去年事务确实太过繁,所以出了这等事,也只能说是那二人用心不正,怪不得秦卿……” 说着刘宇手掌虚抬:“秦卿,你起来吧,这件事不能怪你,朕也不追究你的责任。” 秦济听得感动,重重一个头叩在了地上:“臣,叩谢陛下天恩!” 如果秦济只按照原来的结论报上去,那今天他一个办事不力,怠政渎职的罪名绝对是跑不了的,最轻也能让他提前告老。 但是皇帝改了他的结案陈词,宁肯自己名声有损也要保下他的前途,这般举动,足够让秦济此时生出为皇帝赴死的心来。 毕竟自古以来,从不乏为皇帝背锅的臣子,可几时有愿意为臣子背锅的皇帝啊? 所以秦济此时重重叩首绝非是虚伪做作,他是真的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 随后刘宇又看向那几个御史:“诸位一片忠心朕都看在眼中,还望诸卿往后行事亦能不忘初心啊!”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此时回答的不仅是几个御史,而是整个朝堂上所有人。 听着皇帝那句不忘初心,一众朝臣都是在心里直呼牛逼。 陛下这等武夫出身居然还能说出这般有哲理的话,再加上陛下往昔作的那些诗词,当真称得上一句文武双全啊! 见此,刘宇便知道这案子尘埃落定,随后他便说起另外两件事。 “前线之事上次朕已经说过了,这几天粮草辎重,兵马调动都在进行,唯一还未确定的便是领兵人选,所以朕想……” “陛下!” 许正见刘宇这般说,哪里会不清楚他想说什么,于是当即便要抢先说话。 “许卿莫急,且听朕说完再提意见不迟!” 刘宇抬手虚按,随后继续道:“上次朝议,朕虽暂定了商丘一线领兵人选,但回去后朕几经思索,还是觉得这一路非梁王领兵不可。” 说到这儿,刘宇这才看向急的不行的许正:“朕知道诸卿对梁王领兵多少有些顾及,再加上这次刺王杀驾之事与他有牵扯,所以诸卿才反对他领兵。 但近几日在锦衣卫的查察之下,刺驾一案已有定论。 那些死士,并非是朝中哪位勋贵豢养的,而是大周遗留在中原大地的一部分精锐。”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刘宇继续说道:“朝堂上的诸位,有不少都在大周做过官,对大周的一些事都比较了解,所以你们应当记得大周有一个类似于我朝锦衣卫的机构,叫做……” “影子?!” 默啜率先揭晓答案,只不过说这句话时,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安。 其他人哪怕是在大周当过官的,也无非是听过「影子」这个名称,但他是真的见过的, 而且有一说一,那群人带给他的压力甚至犹胜过老哥的锦衣卫一线,当然这也可能是锦衣卫对他比较纵容,可这也足够看出那些人的可怕。 刘宇点点头:“齐王说得不错,那些所谓的死士正是大周的情报组织「影子」的成员。 诸位都清楚,那些人只忠诚于他们的皇帝,而今天佑皇帝因朕而死,于是他们这些遗留下来的人便遵循大周新帝的旨意,密谋杀朕为天佑皇帝报仇。 虽然他们失败了,但他们也依旧奉旨要拉上梁王上路。 这一点朕想过了,他们想借朕的手杀梁王,无非是两点。 一来是大周容不下梁王这样效忠新朝的人出现,二来便是今日领兵之事,他们不希望在战场上看到梁王。 否则他们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偏选在了两国交战之时动手?这恰恰是说明他们忌惮梁王上战场与他们对阵。 朕记得史书有载,昔年秦国伐赵,赵国任用老将廉颇御敌,秦国攻不能克,只能与之对峙,前进不得。 此时秦人派人在赵国散布谣言,使赵王对廉颇生疑,随后撤下廉颇改用赵括为帅,这才有了后来的长平之战,加速推动了赵国的灭亡。 所以思来想去,既然敌国对梁王如此忌惮,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那岂不说明他们对梁王的忌惮? 而今梁王谋逆的嫌疑既然已经洗清,那朕便一定要他领兵!” 刘宇侃侃而谈,逻辑清晰,引经据典,一时间说的不少人都是频频点头。 随后许正还想再说些什么,刘宇却依旧打断了他。 “当然,此次之事非比以往,梁王毕竟刚归顺不久,贸然让他领兵恐怕有些臣工会心生畏惧。 既如此,朕便与诸卿公正决断一次……” 刘宇大手一抬:“同意梁王领兵者,请往两边站立,对他领兵尚有担忧者,请站立于中间,届时我们以人数多寡判定结果。 如此,我们君臣共同决定他是否领兵,诸卿以为然否?” “谨遵陛下旨意!” “那便开始吧!” 第284章 盖棺定论 朝堂上,伴随着刘宇一句君臣共议,所有人都开始动弹了。 武将这边儿七成以上的人无条件支持刘宇,纷纷朝着自己这边儿横移了几步,只有极个别人偷偷瞄向了文臣这边儿。 这几个人刘宇都有印象,正是年前他决定给武皇上谥号庙号时跳出来反对的那一批人。 当然,当时反对的人远比此时多,因为还有一部分人是单纯反感大周皇帝,所以跟刘宇怄气,但是这几个人可不一样,他们已经和世家同气连枝了。 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刘宇默默地把他们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随后刘宇看向文臣这边儿,御史集团除了陈宪等寥寥几人,大都表示了支持皇帝,而许正陈宪等几人对视一眼后,便是以一种正气凛然的目光看向了刘宇。 他们并非是要和皇帝对着干,他们只是要优先为皇帝的安全考虑。 此时许正,陈宪,徐明远他们几个的底气还是很足的,毕竟他们相信以世家的尿性,这时候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儿,毕竟世家跟梁王的关系就在那儿摆着。 而有了跟世家的暂时合作,许正有信心反对梁王领兵。 但是很快他跟陈宪等人就傻眼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最不可能支持这件事的世家…… 居然同意了! 不是一部分人同意,而是所有人都同意了。 看完了这一幕许正人都麻了。 不是,这算什么? 最让他糟心的,是武将里那几个败类在看到世家表态后,他们也同意了。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反对梁王领兵的可就剩下他们这几个了! 不多时,彻底尘埃落定,看着自己这边儿仅剩不多的人,许正虽然不甘心,但他也只能被迫同意,毕竟皇帝已经很尊重他了。 “看来结果已经明朗了!” 刘宇看了看下面,随后将目光投向徐明远。 “徐卿,你们几位也都看到了,这结果并非是朕一人决定,而是朝堂上大多数人的选择。 朕知道你们几位并非是存有私心,只是对这事顾虑太多,但如今此事已经有了结果,那么便请诸位能安稳坐守后方,万不可因个人意见就为难前线将士。” 说着,刘宇着重提了一下徐明远:“徐卿,此时你们尚书不在,兵部可是以你为主。 按你的为人这话朕本不该说,但前线数万将士的后勤都在你手中,所以朕还是要多嘴一句,徐卿,国事为重啊!” 徐明远直接拜倒:“臣虽对梁王领兵尚有忧虑,但臣亦知轻重缓急。 臣愿向陛下保证,若此次战事,前线任何一处战场的粮草辎重出了问题是因为兵部掣肘,臣愿以死谢罪!” 刘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认真道:“好,既如此,传旨…… 此前甘陕,南阳之地领兵人选不变,淮水一线,齐王领兵驰援临颖,梁王领兵救商丘…… 着令你二人刻日启程,直奔前线,筹措军力应对周军来犯,务必使敌军不得有一人跨入我大乾疆土。” “臣遵旨!” 刘宇旨意颁下,默啜率先领旨,直接应下。 因为梁王此时还被软禁在王府,所以等会儿只能让人给他送去旨意了。 随后刘宇豁然起身:“诸卿……” 皇帝一起身,所有人共同弯腰行礼,再不敢抬头看皇帝,一时间朝堂上的气氛都是肃穆起来。 此时刘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此番之事,非朕一家一姓之私事,实乃家国社稷之大事。 外敌来犯,边疆烽火再起,大周三路共进,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值此之时,朕唯望诸卿勠力同心,共同御敌,扬我国威于海内,护我百姓以安康!” 说着,刘宇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朕,拜托诸卿了!” “臣等万死不辞!” 朝堂上,刹那间声音彻底一致,所有大臣同时拜倒,洪亮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这座大殿。 “大乾万年…… 陛下万岁,万岁…… 万万岁!” 第285章 着急种棉花 “还没消停两天就又要打仗了?这真不愧是中原正统啊,家大业大的,吃了这么大亏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这要是换了咱们,恐怕现在就只能想着战略防守了吧?!” 上京城往南,一座小城。 城中官府专用的馆驿里,托娅拿着锦衣卫快马送来的信笺,看完后不禁发出感叹。 她知道大周和大乾之间必定还有一战,但是她却没想到这一战会这么快。 毕竟大乾拿下中原不过才半年光景,而半年前,两国交战时大周可是吃亏不小,甚至还折进去了一个皇帝,京畿附近的精锐更是在雒阳之战中全军覆没。 而这般伤筋动骨的损失,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不仅发兵北上,想要收复失地,而且还是三路并进。 有一说一,就大周这家底看的托娅是真的眼馋。 也是此时她更理解自家崽崽为什么非要拿下中原了。 怪不得历来都说得中原者得天下,这真不是吹的啊! 此时,阿依娜走过来接过了托娅手中的信笺,她仔细看了看,随后认真思考起来。 “我觉得相比于大周的家底,更了不起的或许是大周现如今掌握实权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托娅也是一愣:“你是说那个年轻宰相?” 阿依娜点点头:“是啊,从大周南渡到如今也不过半年多点,可就这么点时间他不仅稳住了大周朝廷,对内压制了江南世家,平衡了朝堂派系,对外南平诸夷,西御吐蕃,在北边儿还能有余力和夫君争夺淮水的控制权……” 说着,阿依娜的眼神也是凝重起来。 “相比于如今的大周,这样的人才更让人不安啊!” 虽然嫁人之后阿依娜再没上过战场,而她最近一次一次骑马杀敌,还是在三年前跟着刘宇伏击高句丽援军。 但是作为久经沙场的人,有些东西短时间内是很难忘记的。 所以阿依娜很清楚想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有多难,甚至就算是把刘宇带入到李昭的位置上,他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些。 对于阿依娜的话托娅也是深表认同,因为李昭的能力确实让人头疼。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如果此次淮水一线的战局不容乐观,那么刘宇是否还能在雒阳坐的安稳那可就得两说了。 毕竟如果整个淮水战场都落入大周手中,那么他们的兵锋就足以威胁到雒阳,如果他们要出兵,那他们的部队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雒阳城下。 这一点,托娅和阿依娜都清楚。 “他有什么厉害的,连他们家皇帝都被哥哥打败了,难道他一个宰相还能翻了天不成?” 此时,对军事毫无涉猎的雅若突然插了句嘴。 因为她从未上过战场,对行军打仗的事也一窍不通,所以这封信她便没看,一个人在那儿哄孩子。 柔软的大床上,三个小家伙儿整整齐齐地躺了一排,挥舞着小手跟雅若互动,而负责伺候的明月就站在一边儿,眼里满是笑意。 听到雅若这般说,阿依娜两人都是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皇后娘娘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雅若的脸蛋儿:“他又不在这儿,这时候你拍他马屁可是没有奖励的!” “我没有拍马屁啊……我是实话实说!” 雅若的小脸被阿依娜反复揉捏,那软软糯糯的手感让皇后娘娘真的爱不释手。 雅若也不反抗,就那样嘟着嘴说:“反正我就觉得哥哥无所不能,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完了,这丫头被那小子哄的彻底没救了!” 托娅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无语。 而此时床上听到雅若这般说的三个娃娃,突然就都有了反应。 两位小公主都是兴奋的连连挥舞小手,似乎是在赞同雅若的话,而大皇子殿下却是小嘴一撇,似乎对这句话感到不屑。 看着这一幕,房里的几个女人都是笑的前仰后合,尤其是托娅,她主动抱起刘睿,逗弄着大侄子,脸上带着浓浓的慈母笑容。 “睿儿,我们去找你爹爹了,开不开心啊?嗯,小坏蛋……” 托娅怀里,大乾的皇长子正咯咯笑着,似乎对这个漂亮姑姑也是喜欢的紧,至于姑姑说的死鬼老爹,他直接就忽略了。 阿依娜趁机揶揄她:“阿姐这么喜欢小孩子,不考虑自己生一个吗?” 托娅头也不抬:“找不到那个让我想成亲的人啊!成不了亲,怎么生孩子?” “而且小孩子也就小时候好玩儿,再过两年就调皮了,到时候可有你头疼的!” 听着这,雅若也是一愣:“阿姐怎么知道?” 托娅一脸嫌弃:“那臭小子就是我带大的,你说我怎么知道?”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自从把他带大后,我就一点儿也不喜欢小孩子了,太闹腾,也太让人操心了!” “那阿姐还这么喜欢这几个小家伙儿?” 阿依娜眨着眼:“而且,阿姐还尤其喜欢睿儿!” 以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的关系,她俩断不至于因为这句话就闹脾气,而且阿依娜说的也是真的。 相比于刘宇喜欢俩闺女,托娅明显对刘睿更疼爱一些,那眼里的温柔和怜爱有时候让阿依娜这个当娘的都自愧不如。 此时听着人孩子娘问,托娅也不藏着掖着:“那可能是因为这小家伙儿太像他小时候了吧? 每次抱着他,我都感觉我还活在那个时候,不用面对这么多烦心事儿!” 带刘宇的时候,托娅自己也是个孩子,那时候刘宇不是继承王位的热门人选,而托娅也对那个位置兴趣缺缺,所以他们那时候烦心的事儿并不多。 尽管那时候日子过的远不如现在,可托娅还是常常怀念那个时候。 也许是小时候更自由些,也许是那时候他们相依为命,而那个小小的男孩儿,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具体是因为什么,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听着这话,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明月也是微微低下了头。 有些事可能她们各有猜测,但是有件事她们都很确定。 那就是长公主……真的很想念皇帝! 说着,托娅也是抬头看向了暖阁门口:“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雒阳啊!” 她们离开上京城已经三天了,结果这浩浩荡荡的车队才走了不到一百里。 因为雅若的身体比不得阿依娜她们,再有三个娃娃也在,所以她们每天行进的路程大概就在三十里上下,堪称龟速。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儿,毕竟这时候交通条件就在这儿摆着。 雅若心算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按我们现在的速度,差不多六月底的时候能到雒阳!” 一天三十里,再加上走几天就要歇一天,所以她们赶到雒阳差不多也就是小四个月的时间。 “六月么……” 托娅眼神略微空洞,若有所思:“看来他是打算在我们赶到之前,彻底扫平雒阳周围的威胁啊!” 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对于刘宇和大周的精兵强将来说足够他们结束一场战争了,毕竟当初他们从幽州打到雒阳,用的时间也并不比此时多出去多少。 可能是对刘宇不放心,托娅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明月:“去,找无心给我要一份大乾包括大周的疆土舆图来,要最精细的!” “是!” 明月领命离开,而此时阿依娜和雅若都是看向她。 “阿姐,你要舆图做什么?咱们现在离雒阳还有两千多里呢!” 托娅眉头轻皱:“我知道我干预不了战局,但是我还是想弄清他这仗想怎么打,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以前有我在,他做事总还有个顾忌,就算冒险他也不会做的太出格,可是现在我不在,我怕他会做什么危险的事!” 不多时,明月去而复返,带来了一张舆图。 当那巨大的地图被挂在墙上后,托娅怀里的小家伙立马兴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了这在将来都是他的。 “雒阳……临颖,商丘,汴水……” 托娅的目光在淮水水系上仔仔细细地来回看,而后她目光西移,在扫过了川蜀后最终定格在了襄阳城。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托娅几乎一眼看穿了刘宇的心思,随后她眼神也是逐渐锐利起来。 “阿姐你看出什么来了?” 阿依娜有些不可置信地在舆图和托娅之间反复看,她实在无法相信,就这一小会儿阿姐就看出了夫君的战略意图。 “这还用看,我就是再笨也猜出来了,他绝对是想全力拿下襄阳,然后由此进江汉平原,彻底切断江南和川蜀的联系!” 托娅深吸一口气,随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止是如此,他……他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借此一战彻底歼灭大周所有的有生力量,彻底断绝大周任何翻盘的可能!” “这怎么可能?夫君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听着托娅这般说,阿依娜和雅若都是愣住了。 她们确实对刘宇有着绝对的信心,可是想要一战定乾坤…… 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还是急着要种棉花啊!” 此时,想清楚所有的托娅,无可奈何地感慨了一句。 闻言,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是瞪大了眼睛:“棉花?什么棉花?” 第286章 说到底还是没钱 “陛下,娘娘和长公主殿下的鸾驾离开上京已有五日,据她们的速度计算,现如今约莫走了不到二百里! 按这个速度算的话,约莫六月底能赶到雒阳!” 雒阳,紫薇宫,文华殿。 就在刘宇处理前方送来的军报的时候,楚清平拿着最新到手的关于托娅她们的情报进来汇报了。 听着这话,刘宇顿时也是一脸担忧:“一日行进三十多里,也不知道雅若还有那两个小丫头受不受得了……” 阿依娜和托娅的身体他不必担心,只要不是八百里加急赶路的那种强度,她们的身体是完全扛得住的,但是雅若不行。 尽管此时队伍的速度已经压的很低,可刘宇依旧不放心雅若还有自家两个闺女。 至于皇子殿下…… 唔,皇帝好像忘记他了。 “清平,李先生和她们的车驾是一起的吧?” “是,李太医从长公主和两位娘娘离开上京时便跟随着车队,就是以防不时之需。” 刘宇说的李先生就是李文松,也是他手底下最牛逼的太医。 为了阿依娜她们的安全,刘宇当初南下,那般惊险的局面他都没有让李文松跟着,坚持把老头留在了上京。 此时,见皇帝担心不已,楚清平也是赶紧禀报:“而且车队之中日常应急的药物都已经备妥,同时沿途各城池也都做好了接驾的准备,所以陛下您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楚清平不说还好,一说刘宇就更坐不住了。 毕竟这时候出远门和后世可不一样,一出门你不是高铁就是飞机,最差了来个绿皮火车,哪怕是从乌鲁木齐到深圳也用不了几天。 可是这时候…… 先不说要面对突变的天气,其次那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土路和山路同样带着危险性。 就这还是托娅她们的车队,不用担心行途补给以及山匪劫掠等问题。 想着想着,刘宇连处理军报的心情都没有了。 反正这些军报他也只是看一看,很少下批语,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宇可不想在后面当微操大师影响前线将士发挥。 坐不住的刘宇起身走到一处偏殿,看着墙壁上挂的一幅舆图。 他从一旁拿起了一支上次随手扔在这儿的痒痒挠,在舆图上不断地滑来滑去,而他每一次停留的地方,都无一例外是国家的重镇。 长安,雒阳,襄阳,徐州,幽州,朔州,上京…… 刘宇没有回头,只是幽幽问了一句:“清平,你说如果由国家出面,在国内一些重镇之间修筑新式官道,你觉得如何?” 从他起身楚清平就跟着,而楚清平身后就是默不作声的云齐。 楚清平看了看,而后有些为难地说道:“如果从长远来看,修筑新式官道自然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远的不说,单单是出兵这一条就足够修新路,可是修筑新式官道先不说要征调几十万民夫,单单是修路所用的石泥,铁粉就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陛下,此时国家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楚清平知道刘宇说的新式官道是什么,不同于以往的官道,这新式官道是用陛下派人制作的石泥混合碎石,铁粉等铸造的官道。 这样的路不仅坚硬无比,而且相当平整,同时也不会出现雨天泥泞等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路的造价实在是…… 刘宇听着这话也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是啊,说到底还是国家没钱啊!” 他手里的痒痒挠在长江以南敲了又敲:“现在,朕也只能希望这场战事顺利了,只有江南之地到手,朕才能去想办法填补这空虚的国库,等到时候有了钱粮…… 修官道,种棉花,办学堂……这些事项朕都要一一提上日程。” “陛下说的极是,若是有江南鱼米之乡在手,国库空虚必然能够得以解决,到时候……” 这时候,被皇帝的远大志向感染的云齐跳出来大拍马屁,结果却被刘宇直接打断。 “江南?” 皇帝转过身,看着两人,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江南才能产多少粮食?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江南以南,有比江南更高产的土地和粮种吧?” “更高产?” 听到这话,饶是楚清平都不禁变了脸色。 华夏大地上,还有比江南水乡更高产,更肥沃的土地? 还有,那更高产的粮种又是什么? 第287章 拜什么神佛 按照时代发展规律,这片大地上的耕作技术和工具以及其他东西都是在发展进化的,时间线越往后,土地的粮食产量就会相应增长。 而粮食,正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为什么封建时代土地是最根本的财产,就是因为土地可以生产出粮食。 而在粮食产出不能充分满足社会需要的时代,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工具,技术,这些东西刘宇可以用自己的所知来尽可能弥补,不说能达到蒸汽时代,最起码可以达到封建时代的巅峰。 但是粮种…… 刘宇没有系统,既不能签到打卡也不能做任务换奖励,所以他如果想得到产量高于此时中原大地的粮种,那就只能去问别人要。 当然,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虽然这个时代并不曾出现在刘宇所熟知的历史中,但是根据他所知,现如今的时代大致对等于华夏历史的唐朝中期。 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华夏四周而言,东南亚的占城稻的产量明显是要高于华夏的。 占城,也是后来的越南等地,他们虽然民少地小,但是他们在却培育了相当优良的稻种,相比于华夏的稻种,占城稻不仅早熟,而且耐旱。 最关键的一条,这玩意儿高产啊! 之前刘宇看过这方面的资料,相比于中原那需要精心伺候,不是优渥田地不能耕种的稻种,占城稻在江南的丘陵,山地也能耕种。 根据资料记载,占城稻从苗床移植到田地,生长周期大概也就在两个月上下,成熟周期很短,足够一年两轮播种,也就是实现一年两熟。 而且占城稻稻穗较长,稻粒大小差异也不大,论产量的话,按资料记载,占城稻传入前亩产不到两石,甚至也就是一点五石左右。 但是占城稻传入,推广种植之后,江南地区的亩产基本上能维持在三石左右,如果土地肥沃的话,亩产还能更高。 当然,这亩产量的变化虽然离不开耕作技术的革新和工具进步,比如种植双季稻,也就是一年两熟的复种方法,以及龙骨水车等工具出现。 但是归根结底,工具,技术都是外在因素,在生物学知识不普及的此时,稻种硬才是真的硬。 工具,耕作方法刘宇都有,就比如此时本不该出现的曲辕犁都已经普及了,但是这些稻种刘宇必须得出去弄。 没有相对高的粮食产量,百姓的衣食生活便得不到保证,而如此一来,刘宇想要推广教育,全面扫盲,让百姓不说个个有文化,最起码人人识字的宏伟蓝图便是镜花水月。 修路,水利,教育,对外扩张,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上,而这个时代的综合国力,除了军事就是钱粮。 刘宇可以用他的学识造出了简配版地火炮,可是他变不出来粮食,所以他要地,要粮种,所有好东西他什么都要。 毕竟他也不能让士兵都啃着黄金上战场啊! 所以对于江南他势在必得,而且他很急。 偏殿中,听着刘宇那句江南才能产多少粮食,云齐和楚清平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都是一脸茫然。 楚清平忍不住问:“陛下,我中土神州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这世上难不成还有更高产的粮种?”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刘宇心里的无语都写在了脸上。 但是他也能理解,毕竟有了那位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太宗皇帝,此时华夏大地上的人哪里会看得起那四方蛮夷? 在咱们自家人看来,那些蛮夷只要不是茹毛饮血那就算是开化程度很高了,至于说他们能有比咱们更好的东西,那纯属胡扯。 但是刘宇这货,他可太清楚周围的邻居们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稻种,水果,橡胶,香料,宝石,还有那能一年三熟的肥沃土地……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大都在东南半岛,在这个时代,他们的军事实力在刘宇眼里跟纸糊也差不太多,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强大国家,而是一堆小国。 所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老天都把这些东西送上门了,刘宇要是不要那他真对不起大乾的武装力量。 听完楚清平的话,刘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幽幽地问了句:“你们俩都是这么想的?” 两人虽然感受到皇帝陛下情绪不好,但本着忠诚的心,他们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 刘宇反问了一句:“你们俩吃过石榴没?” “啊?” 两人同时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宇一皱眉:“石榴你俩没吃过?” “回陛下,臣(奴婢)吃过!” “那葡萄和蒜呢?” “也……也吃过啊!” 刘宇拿起痒痒挠,敲了敲西域那边儿:“这是汉朝的时候从西域传进来的!” 随后不等两人反应,刘宇又问:“吃过茄子没?” “吃……吃过!” “天竺传进来的!” 楚清平和云齐两人都是一脸茫然,因为对历史不怎么了解,所以他们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但看到陛下居然说的头头是道,两人都是暗暗佩服。 随后刘宇又问:“上次朕请你吃饭,桌子上那道菠菜你还记得不?” 楚清平哪里会记不得,要知道能得到皇帝私人宴请,还是家宴规格,这可是莫大恩宠。 顿时他便连忙点头:“臣记得,陛下天恩……” 刘宇懒得听他逼逼,转而问云齐:“上次朕给你那个无花果,你吃了没?味道怎么样?” 云齐感动的不行:“陛下天恩,奴婢……” “菠菜是贞观二十一年,泥婆罗国遣使进献的,而无花果也大概是那时候传进来的!” 刘宇根本不跟他们扯淡:“除此外,胡瓜,胡麻,扁豆,哪一样不是外面传至我神州的?” 说着刘宇瞥了一眼楚清平:“要是真按你们说的,我华夏大地无所不有,那还需要外面的东西传进来?” “臣(奴婢)愚钝无知,请陛下责罚!” 两人赶紧认错,但刘宇哪里会就这种话题跟他们计较。 当即便是一摆手:“无知算什么过错,知道自己无知了,就有空多看点书,多虚心向别人请教,以此让自己不再无知那才是正事!” 说着刘宇又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无知,朕也不见得就比你们强多少!” “陛下学识渊博,经天纬地,臣(奴婢)万不敢与陛下相比!” 说罢君臣便出了偏殿,回到文华殿坐下。 此时楚清平大致已经猜出来刘宇说这些话的意思,于是问道:“陛下适才所言,臣大致已经明白,既然那蛮夷之地也有我神州不具备的作物,那有比我们更高产的粮种便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臣所料不差,陛下之所以急于平定江南,为的也不仅仅是天下归一,同时也是为了寻觅那优质粮种,不知道臣猜的可对?” 刘宇将桌案上的奏疏略微整理了一下,反问道:“你为何这般猜?” 楚清平眼中闪过一抹炽热:“因为在陛下眼中,天下百姓的衣食温饱,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并不是楚清平个人的看法,而是大乾朝廷很多人的看法。 要问如今的这位皇帝最喜欢什么? 他最喜欢百姓都不饿肚子,都不受冻,都平平安安,受了委屈都有说理的地方。 所以楚清平觉得刘宇之所以对江南如此急切,恐怕更大的原因就是那粮种。 可是…… 陛下怎么确定南边儿一定有? 刘宇凑着脑袋感慨:“就算你这么说朕也不会给你升官的,死心吧!” “臣不敢!” 见刘宇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楚清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陛下,前线大军与周军交战已快半月了,在此期间两军互有胜负。 值此时,陛下要不要去寺庙里祷告一番,以求取前线战况顺利,江南早日平定呢?” 说着楚清平又说:“臣听说雒阳的白马寺乃是东汉便建造的古刹,里面不乏有道行的高僧,陛下若是想的话,臣现在就安排……” “免了!” 对于求神拜佛这种事刘宇向来兴致缺缺。 “相比于信那些泥塑木雕的偶像,朕还是更相信我前线的将士们。 再者说,那庙里供奉的玩意儿要是真有几分法力,他们就该让这人间没有饥荒灾祸才是,如果他们有那个本事却不愿意这么做,那就是说明他们的慈悲仁慈都是假的,反之就说明他们就只是一群雕塑,屁用没有。” 说到这儿,刘宇瞥了一眼楚清平:“那年武皇跟朕说,让朕若有疑难可以拜拜神佛时,你知道朕是怎么回复她的吗?” 楚清平茫然摇头:“臣愚钝!” 刘宇看着前方的空气,恍惚间似是又看到了瑶光殿上的老人和年轻人。 他说:“拜什么狗屁如来,如果有事…… 但不如我自己来!” 第288章 变数 战争的进程无疑是枯燥的,最起码对于不参加战争的人是这样。 因为参加战争的人早已在厮杀中麻木,而记挂着那些参与战争的人的人,他们每日都在提心吊胆。 一眨眼,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大周和大乾的军事交锋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西线那边儿,甘陕之地的防线基本上没有动,两边互相有过几次推进,但都被对方打了回来。 就比如耶律楚平曾差点打进蜀中,但却被对方拼死顶了回来,而大周也曾经兵临长安城下,吓得耶律楚平带头冲锋,硬生生把战线推了回去。 可以说甘陕战场双方互有胜负,面对着大周原先的陇右精锐,耶律楚平一时间也是奈何不得。 而中线这边儿,李承平在拿下了樊城,和襄阳隔着汉水遥遥相望后,他这边儿就再也没有进展了。 这可不是说李承平出工不出力,划水磨洋工,也不是他生了异心,想要拥兵自重,这实在是真打不下来。 不得不说,襄阳城易守难攻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李承平乃至于刘宇的想象。 哪怕李承平带上了目前已知世界最强的武器,以及数倍于城内守军的精锐兵力,但在这两个月里,他却始终没有封上襄阳城的城头。 这座号称天下之腰的襄阳城,无疑成了李承平军事生涯里浓墨重彩的黑点。 也是这两个月下来,刘宇这才明白,那能逼的蒙古铁骑围城数年才破城的襄阳城的含金量有多高。 要知道,这次楚清平可是带上了改良后的所有火炮,但是…… 因为楚清平的攻击不顺利,默啜和梁王这边儿的压力可就大发了。 毕竟他们这儿本身就不是刘宇的主战场,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也就是拖住大周主力。 可是拖着拖着默啜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毕竟这拖的时间也有些太长了点。 所以对于中线攻势受挫,东线将士可都是颇有微词。 毕竟默啜和梁王的对手可都不是棒槌,梁王对线地是大周宿将程安,那可是在武皇那会儿就身居高位的人。 出身武将世家的他不仅个人武力值极高,带兵打仗也是好手,和梁王都是斗得有来有回。 而默啜这边儿,和他对线的是秦远,没错,就是那个差点一箭射死托娅的秦远。 当时默啜南下时,跟他的东线大军对垒的就是秦远。 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公仇私恨一起算,默啜当然没留手,哪怕兵力处于劣势默啜依旧跟秦远打的有来有回。 只不过迫于现实,默啜并没有取得上风。 东线的战场上,大周肯定是占了上风的,但是最让刘宇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最让刘宇难受的,是三路大军同时作战,他从李玄那儿继承的中原粮仓立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蒸发,毕竟李玄给他留的粮仓并不满。 于是还没富裕几天的刘某人立刻就被打回到了穷鬼行列。 在双重压力之下,这几天刘宇也是被烦的头疼不已,好几次他都想御驾亲征,亲自到樊城督军了,但是碍于满朝文武以及诸位亲王反对,于是他只能作罢。 但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国库的钱粮一点点见底,刘宇这边儿也是头疼的不行。 然而就在刘宇终于忍不住,打算力排众议御驾亲征时,大周内部出问题了! 也就在两国的战争打到白热化时,南疆诸蛮夷再度联兵扣关,剑指两广。 而同时,江南诸多世家公然谋反,在短短几天就占据了长沙,桂阳,武陵等大片领土,几乎切断了川蜀和江南的联系。 南北同时御敌,内部又起纷争,一时间,刚稳定没几天的大周政权再度变得岌岌可危! 第289章 朕想和他们议和 “启禀陛下,江州柳家,湖州谢家,荆州沈家,衢州苏家已于三日前同时反叛,四州刺史被杀,当地驻军也已经被他们控制。 仅三日之内,江南西道近半数州县落入叛军之手,而今淮南道,江南东道与黔中,剑南两道的联系基本被他们切断,朝廷现在根本无从得知甘陕之地并襄阳的战况。 同时,南疆诸蛮夷部落在南诏的率领下再度入侵我岭南,黔中两道,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城池尽成废墟! 而且江南西道的世家叛军此时也在南下,似是要兵发岭南,与南疆蛮夷贼兵会合,彻底斩断我朝廷与蜀中的联系! 现如今军情紧急,还望陛下和李相尽快决断啊!” 金陵,大周朝堂上。 年轻的李业还是稳当的坐在龙椅上,只不过此时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位年轻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哪怕李业再有雄心壮志,哪怕他再会藏拙,此时面对着这种程度的内忧外患,恐怕他也是坐不住了。 这局面别说是他了,恐怕就是他太爷爷太宗文皇帝复活亲自来都得沉默一会儿。 后世史书有载,天授三年四月二十八,大周与大乾战事焦灼之时,大周南部,南疆诸蛮夷部落再度结军来犯,兵指岭南,黔中两道。 值此时,大周内部江南诸世家谋逆反叛,仅三日时间,江南西道便有半数疆土落入叛军手中。 彼时,天下震动! 天授三年四月二十八,这是一个被计入历史的时间,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整个华夏的格局迎来了彻底性的改变。 在此之前,大周和大乾地战争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双方战线东起徐州,西至甘陕,基本上以秦岭淮河为界,拉开了长达数千里的战线。 而为了收复失地,还于旧都,大周宰相李昭几乎是调动国内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和大乾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而面对着大周的来势汹汹,哪怕强如大乾也在短时间内落了下风。 大周的西线的兵力被拖在甘陕动弹不得,而从山西,河北,山东等地抽调的重兵,也被阻拦在了襄阳城下。 此时,淮水战场上,面对着兵力,粮草都略微逊色于对方的情况下,大乾的齐王和梁王哪怕都堪称当世名将,却也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毕竟他们的对手,程安,秦远二人在名气和能力上同样不逊色于他们。 甚至他们打到今天还能勉强抵挡,据说还是大乾皇帝派了一部分自己的玄甲军上了战场。 作为天下最强的重甲铁骑,玄甲军足能以一当十甚至当百,可是面对着悍不畏死的大周精锐,他们也只能勉力维持局面。 仗打到这个地步,胜利天平似乎已经在朝着大周倾斜,只要继续这么打下去,正面击溃大乾两位亲王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此刻,远在长江以南地大周君臣似乎都看到了还于旧都的希望。 可是就在此时,岭南道以南诸蛮夷小国,在南诏国的号召下再度结军来犯,而且规模更甚于前两次。 此时为了应付大乾,大周南边的防御力量薄弱了许多,所以仅仅几天时间,岭南,黔中两道就就连丢失了数座城池。 而且和前两次一样,这群蛮夷入侵之后依旧实行着惨无人道地屠杀政策,杀人,劫掠,奸淫…… 短短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元气的南方城池便再度化为废墟,无数的百姓被异族无情屠戮,惨叫声和焚烧尸体的黑烟蔓延出去足有数十里。 这种突发情况几乎不需要想,毫无疑问是江南的这些世家,在不知不觉间跟南诏这些蛮夷小国达成了合作,甚至是以出卖国家为条件换取了他们的出兵。 相比较于北方那些盘桓千年的门阀,江南这些世家的底线无疑更低。 毕竟北方那些人卖国,最起码人家还有所顾忌,比如大乾如果跟南疆这些人是一个德行,那他们绝不会跟大乾合作。 可是江南这边儿…… 抱歉,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方面顾虑。 朝堂上,看着那浑身是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信使,李昭和李业这两位大佬此时都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毕竟出现这种局面,他们也是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李昭…… 江南世家他明明控制住了,而且南疆那边儿他留下的兵力也足够守城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发生这种事情? 他想不通,同时也想不明白。 但是这一瞬间,整个朝堂都乱了,纵然是这些站在高处的大佬们,在面对着内忧外患到此等境地的局面,他们也是心态有些炸裂。 现如今大周能调动的兵力一半拖在甘陕,一半拖在淮水,两处谁都不敢轻易撤军。 至于襄阳…… 襄阳城能守到今天全他妈是奇迹,想从那儿抽调兵力那是想瞎了心。 所以此时面对着南疆战事,大周朝廷忽然就陷入了无兵可调的尴尬境地,他们谁都知道此时境况危急,也知道当务之急是调兵御敌,但是去哪儿调兵啊? 就在一众朝臣急的团团转时,李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翻滚的血气,大吼一声:“慌什么!” 一句话,李昭顿时便镇住了场面,所有大臣都是看向了他。 “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平叛,臣请陛下下旨实行战时三丁抽一制,在江南东道各州,县募兵。 另一方面,趁世家叛军还未能彻底控制长江航道,迅速派遣信使沿江而上,经鄂州,走汉水,绕道峡州,而后直入川蜀之地,令剑南道各州县迅速募兵勤王。” 听到李昭的声音,李业仿佛突然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点头答应。 “好,一切依照李相所言,此令即发即办,不再走寻常流程,由兵部立刻执行!” 年过五旬的兵部尚书出列,声音低沉:“臣遵旨!” 但随后老尚书又禀告道:“陛下,李相所言乃是正理,但老臣认为尚有补充之处,除却就地募兵,我大周还有其他人可上战场!。” 闻言,李昭顿时明白兵部尚书的意思,此时他也顾不上君臣礼节了,直接问道:“老尚书的意思是效仿当年秦将章邯所组建的刑徒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面有忧色,有人则是惶惶不安,至于李业,他眼里顿时迸发出光彩来。 “此言甚好!” 说罢李业登时起身:“传旨,赦免大周境内所有囚徒,令各地驻军将领将这些囚徒编入军中,组建新军,而后开往江南西道平叛。” “臣等遵旨!” 声音落下,朝会解散,一时间所有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只有李昭被皇帝留了下来。 看着李昭眼里掩饰不住的落寞,李业此时哪里顾得上埋怨,赶紧便是宽慰:“发生如今这等事情,只能说是天意如此,怪不得李相的。 而且若是按照李相的规划,我大周已经快要击败大乾,打回道雒阳城下了,所以李相的布局和谋略并无问题,因此……” 李业让人给李昭倒了杯茶,他亲自捧了过来:“李相也不必自责,再说而今头等大事,应是先度过眼下困境啊!” 李昭先是告罪一声,而后谢恩接过了那杯热茶。 他此时确实是在愁,但他愁的却不是他战略出了问题,而是南疆那边儿的问题。 南疆那些人…… 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兵力突破岭南的防线的? 要知道之前两次入侵,南疆诸蛮夷也是损失惨重,就连南诏这种正经国度都有些元气大伤了,更何况是其他部落? 而且有了前两次被偷袭的事儿,李玄在位的时候就让岭南道各城池,城寨加强防御了。 那些寨子加强的如何不好说,可是那些城池的城墙可是实打实加高加厚了。 可是…… 为什么败的这么快? 就目前的军报来看,要么是此次南疆敌军的数量还要高于之前两次,要么就是他们的攻城器械和作战装备有了质的飞跃。 要么…… 就是二者都有!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 人数他们可以想办法凑,哪怕是涸泽而渔,想凑人自然是没问题,可是装备怎么说? 以南诏的国力,有可能同时给这么多人提供武器和攻城器械吗?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支持呢? 李昭眉头紧锁,眼里的血丝飞速生长着。 这场战争里,还有一些没有露面的对手吗? 他们到底想干嘛? 就在此时,李业无声的屏退了左右,一时间偏殿中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陷入沉思的李昭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而当他意识到时,李业正努力的在组织措辞。 李昭有些疑惑地问:“陛下?” 闻言,李业哪怕是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李相,朕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臣不敢,陛下有事,但请吩咐也就是了!” 李业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朕……朕想与大乾议和,然后撤回陇右边军以及淮水一线的军队,用以平定国内叛乱以及抵挡南疆蛮夷!” 偏殿中,李业的声音幽幽回荡,听上去既无奈,又有些担忧。 第290章 他会同意 偏殿之中,李业的声音幽幽响起,而这位年轻皇帝的脸色在此时也是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另一边儿,听着这话李昭只是眉头轻皱,但却并不惊讶:“陛下是怕新招募的兵丁战力不足,不足以平定内卷,外御南蛮?” 对此李业摇了摇头,如实说出了他的猜想。 “不,朕觉得此次发生这样的事,绝不仅仅是世家还有南疆蛮夷就能做到的,这背后,恐怕还有别的势力!” “陛下指的是?” 此时李昭也有些愣住了,因为李业的说法与他不谋而合。 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有这样的怀疑。 闻言,李业的目光陡然间阴冷,声音也变得杀意沸腾。 “比如我们那不算盟友的盟友……” 李昭顿时一惊:“吐蕃!” 是啊,吐蕃这狗东西惦记蜀中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武皇在位他们就弄了一次,那时候他们还联合了天竺,两国合兵,差点真的拿下蜀中。 也是那一次,剑南关守将陈青云并所部将士全部殉国,再有了后来吐蕃在蜀中烧杀抢掠的行为,他们和川蜀百姓可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也正因为如此,天佑皇帝和吐蕃联盟,六国伐乾的时候蜀中百姓对此可是颇有微词。 此时李业又提起吐蕃,李昭也是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当初文成公主下嫁,吐蕃可是从中原捞到了不少好东西。 但是突然间李昭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安:“陛下,或许此事不只有吐蕃,可能还有……天竺!” 此言一出,李业顿时脸色大变。 是啊,他们怎么把狗日的天竺忘了? 当初两国联军,天竺可是一点儿好处没捞到,还白白挨了顿打,现如今碰上了这种好机会,他们真有可能什么都不做? 要知道,天竺跟大周那可是有灭国之仇的,这仇恨可不是玄奘带回来两本佛经度化一下就能握手言和的。 此时提到天竺吐蕃,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但也因此问题更严峻了。 别说是现在内忧外患的大周,就是武皇在位时的大周能不能同时面对吐蕃,天竺,以及大乾,那都还得两说呢! 一时间,君臣二人更苦闷了。 沉思片刻,李昭问了一句:“陛下想跟大乾皇帝议和,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我大周与大乾积怨至此,他……他能同意吗?” 先有李玄背刺刘宇,然后又拿和亲的事儿恶心人家,现如今大周又不宣而战,差点打到雒阳城下,据说齐王还在战场上受了伤…… 方方面面,公仇私怨,似乎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刘宇都不可能和他们罢兵言和的。 就刘宇那爱惜家人地性子,他不趁机把大周君臣剁成饺子馅那都属于他宅心仁厚了。 听着李昭这般说,李业哪里会不知道李昭在担心什么,一时间他也是苦笑一声:“是啊,如果将心比心,换了朕是他,恐怕朕会恨不得把对方剁成臊子……” 说到这儿,李业的话锋却是一转,声音也变得凝重:“但如果是他,朕有八成把握相信他会同意!” 李昭闻言不由得一愣:“为什么?” 对此,李业又是苦笑起来:“因为如果换了是朕,是先帝,是武皇,是高宗,太宗皇帝,他们也会如此! 就算朕那会儿再想把对方剁成臊子,朕也会优先给他机会抵御外敌。” 见李昭一脸的不可置信,李业轻叹一声:“先生博古通今,应当知道当年秦赵两国的故事! 昔年秦赵为死敌,但秦国却在赵国追击匈奴之时,打开国门,借道于赵军!” 说起这段历史,李业也是不胜唏嘘。 “先辈们做到的事,而今我辈后人则一样可以。 大周大乾虽然不共戴天,但两国打来打去都是为了天下一统,九州归一,说句直白点的,这就等同于一家里的两个兄弟争家产一般。 我们兄弟可以为了这份家产打的头破血流,但是……” 李业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且危险。 “但是这时候要是有外人想来分一杯羹,拿我们家的钱和地,那我们就只能先剁了他们的爪子。 因为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分我们的东西,这是我们都坚守的底线! 没有这一点,他就不配做天下的皇帝!” 第291章 无助的皇帝 大乾,雒阳,紫薇宫! “说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武英殿里,刘宇坐在上方,下方许正,徐明远,陈宪,多罗,迖刹,察哈台等人也都稳当坐着,听着刘宇说。 他们都是被突然召集来的,来的时候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类似于许正这些人还以为刘宇又上头了,非要御驾亲征,所以来的路上连规劝的话都想好了。 至于察哈台……他纯属被吓得不轻,毕竟他们家实在是…… 不过,当听到刘宇将这条消息分享出来后,一时间所有人都顾不上自己那点小九九了。 “陛下,大周内乱,这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臣建议此时陛下应极速从民间征兵入伍,实行战时三丁抽一制,而后以新军增援淮水战场。 只要淮水战场胜负一定,长江以北便尽是我大乾的天下。 届时大周若是平定不了内乱,以至于江南动荡,州县割据,外敌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我大乾正好以堂堂正正之师收复我华夏之地。 外御强敌于国门,内抚百姓以仁政,如此非但江南蜀中皆可传檄而定,就连中原甘陕之地那些自视甚高的大儒,也会认同陛下的正统地位。 到了那时,我大乾自然稳坐天下,而陛下,更是天下百姓眼中万世不易的圣主明君啊!” 首先开口的是徐明远,作为刘宇的兵部侍郎,未来的兵部尚书,徐相的嫡长子,他深知刘宇的志向,更清楚此时国家面临的问题。 襄阳战场进攻不顺,淮水战场又渐渐落入下风,可以说此时大乾在战场上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了。 所以如果大周这时候出了问题,那不仅能彻底扭转大乾在战场上的不利境地,同时也能给予大乾一统天下的机会。 江南西道叛乱,岭南黔中两道又被入侵,大周的精锐力量此时都在江北,如此一来金陵危矣! 所以大周朝廷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撤兵回防,甚至他们的部署安排在场这些人都能猜得出来。 那必然是先平内乱,再御外敌。 毕竟江南西道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了! 如果有人对这块地方不了解,那么它以前的名字大家一定耳熟能详,那就是荆州! 没错,就是三国时代那个地处水路要津,东接吴楚,西联巴蜀,北抵中原的荆州! 这块地方完美的扼住了大周东西交通的咽喉,一旦彻底被叛军控制,那么大周将彻底丧失与蜀中的联系,除非他们能借道大乾。 所以大周如果想迅速平息这场动乱,最优解就是撤兵回防,平定内乱后,再撤回甘陕之地的军队,以此扫平南疆。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此时大周和大乾的厮杀早就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哪里是他们说退就退的? 一旦大周退兵,他们势必要面临大乾军队的追杀,而战场上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算不全军覆没,也必定损失惨重。 如此一来,大周残余的军队还能留下几人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所以…… 只要他们敢退,那就是自寻死路,可要是不退,那大周朝廷就等着重新迁都吧,如此一来,无论大周怎么选,他们都死定了。 因此,徐明远此时极力劝刘宇趁机一鼓作气击败大周军队,彻底扫平长江以北的大周势力,坐视大周内部动乱,然后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大乾一统天下便指日可待,同时还能赚足了名声? 可以说到那时候,刘宇面子里子就全都有了。 听着这话,一旁的许正和陈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们眼里那对江南百姓的不忍却也是迅速被一抹热切替代。 毕竟想要一统天下,哪里会有不死人的路可以走? 他们也知道江南的百姓可怜,更痛恨那些南疆蛮族,但此时这些都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 至于武将这边儿,多罗,迖刹都还好些,但察哈台却是相当热切起来,甚至自告奋勇要替皇帝去募兵,然后上战场。 江南百姓如何关他屁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重新得到皇帝的信任,然后重新积累战功,把他们家丢掉的东西都挣回来。 听着徐明远的话,刘宇不作置否,对于察哈台的表现,他也不评价。 他就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刘宇幽幽地问:“若如此,则置江南百姓如何?” 一听这话,许正他们顿时暗道一声不好,陛下这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 但就在许正想说话的时候,多罗抢先开口了:“陛下……” 作为皇帝比较懂事的大舅子,多罗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多罗起身,走到中间对刘宇行了一礼,而后道:“陛下记挂天下苍生的心,臣等都知道,陛下不忍江南百姓遭此大难,臣等也明白。 不是臣等灭绝人性,非要眼看江南百姓遭此横祸,实在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陛下要一统天下,要让华夏神州之内再无硝烟烽火,这无可厚非,但是这一统天下的路又岂能不死人呢? 从北海到辽东,从三韩到西域,从甘陕到雒阳,一路走来那么多人都死了,他们为了什么? 不都是为了陛下的志向吗?” 多罗长身而立,目光平和,语气也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个杀人的将军。 “天下一统,九州归一,陛下要建立一个远超历代的新王朝,那必然是要死人的。 恕臣不恭,在这件事上,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这件事无论是臣等还是陛下,谁也挡不住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陛下虽一片仁心远超圣贤,可是在这烽烟四起的世上,哪还有干干净净不沾血的路能给人走? 臣知陛下心中所想,可若是陛下真那样做了,先不说对一统天下会平添有多少麻烦,单单是此时前线的那些将士,陛下又如何跟他们交代? 陛下又如何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此外,大周朝廷素来以怨报德,当初陛下出兵替他们击退西域强敌,可大周皇帝转手便勾结那些人攻伐我大乾。 西域,北境,辽东,三处战场上为国殉难者的尸骨尚未腐烂,陛下难道便已经忘记了这个教训吗?” 多罗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震惊。 别说是迖刹,察哈台他们这些武人了,就连许正,陈宪他们这种学富五车的人都惊呆了。 先不说多罗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单单是多罗能以如此平和的情绪说出这样的话,就足见多罗绝不是一个只会抡刀子杀人的粗鲁武夫。 而且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多罗说了他们心里想但却不敢说的话。 要知道,多罗因为被察哈台牵连,他们的丹书铁卷也被收回了,此时他本应该学他大哥那样积极一些争功劳才是,可是他没有。 刘宇被多罗一番话噎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他只能沉默。 他的心思在场这些人都明白,在场这些人的心思,他也明白…… 不,不止是这些人,甚至整个朝廷恐怕都是这样想的。 刘宇接到江南变故的消息并不比李业他们晚几天,前后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时间差,而世家那边儿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他们最多再有半天,就也该知道了。 到时候,他们未尝不是一样的心思。 毕竟掌权者只会对自己的权力来源负责,所以在这个时候,有人求利,有人求名,谁还顾得上那些江南百姓啊? 多罗见皇帝没有驳斥他,于是继续说道:“无论陛下如何选,江南都是要死人的。 无非是今天他们死在蛮夷手中,死在乱军之下,未来会死在我大乾将士手里,死在两国混战之中罢了。 既然横竖都是要死人的,陛下何不顺应局势,多为我大乾将士,百姓想想呢? 如果陛下今日真的因一念之差,做了体恤百姓的善事,那样一来,陛下看似为江南百姓留了活路,但是未来两国仗继续打,人照样死,不一样生灵涂炭吗? 而且就算陛下到时候真拿下了江南,大周皇帝再来一个天子殉国,江南百姓也学着北方那些州县来个百姓暴动,到时候陛下不一样要平乱吗? 臣并非指责陛下,只是陛下为百姓呕心沥血,可那些无知百姓有几人真的体谅过陛下? 我大乾入主中原时,一路上不屠城,不扰民,不劫掠! 就这,那些贱……无知百姓不一样为了他们的死鬼皇帝反了陛下吗?陛下焉知江南百姓不会如此? 既然他们不心向我大乾,陛下又怎能拿我大乾将士的性命去做此人情? 适才徐侍郎所言,乃忠心谋国之言,臣付乞陛下纳谏!” 说着,多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臣言语犯上,对陛下多有不敬,故,请陛下将臣处死,以警戒诸臣!” 听到这话,许正等人也是赶紧起身离席,到刘宇身前拜道:“臣等,请与安国侯同罪!” 徐业他们不在,刘宇此时能用的心腹有六成都在这儿了,可此时这些人却集体求死。 面对着这一幕,刘宇也不禁沉默了,此时一股无力感深深的席卷了他。 靠在椅子上,刘宇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咀嚼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皇帝……呵……皇帝……” 第292章 只求念头通达,不问前程如何 入夜,后宫。 怜心看着闷闷不乐,连晚膳都没吃多少的刘宇那叫一个心疼。 她见过忧心忡忡地刘宇,见过暴怒至极的刘宇,见过愁眉紧锁的刘宇,也见过惶惶不安的刘宇,可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宇…… 那么消极,那么低落,甚至是…… 无助! 刘宇的晚膳本就不怎么丰盛,他还是可汗那会儿,一般就是两个菜,后来当了皇帝,也不过升级成了四个菜而已,除非他需要请客。 但就是那么一碗白粥刘宇也就喝了两口,而后就喝不下了。 以往刘宇用膳之后还会看会奏疏,要么就和怜心闹着玩儿,哄一哄这个傻姑娘。 可是今天他什么都没做,就那样坐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天,一言不发。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空气也很闷,哪怕刮着风也是一样,看样子像是快要下雨了。 但是刘宇就是坐在那儿,谁都不敢去劝。 云齐站在刘宇身后不远处,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而更远处值守的宫人也都是低着头一动不敢动,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一时间,诺大的后宫除了风声,似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时候怜心走了出来,路过云齐身边时,她仅仅是挥了挥手,这位大太监立刻便心领神会地退下,同时退后的还有其他宫人。 怜心走到刘宇身边时便挨着他坐下,同时带着幽香的身子又往刘宇身上靠了靠。 刘宇疑惑道:“不热吗?非要挤的这么近?” 虽然刘宇有硝石制冰的手段,但是这玩意儿目前的产量实在不容乐观,所以刘宇也就没敢玩儿。 宫里除非是热得不行,否则刘宇不会让人加冰。 此时大热天好不容易吹会风,却又遇上怜心往他身上挤,刘宇也是有些无奈。 闻言,怜心便嘟着嘴撒娇:“还热呢,心都是冷了,怎么热的起来?” 一听这话刘宇便让怜心坐好,好奇地看着她:“怎么,宫里哪个奴婢冒犯你了?” 怜心委屈地摇摇头,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人直揪心:“不是别人,是臣妾自己!” “这话从何说起啊?” 怜心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回应:“陛下忧心国事,食少事烦,勤于政事却疏于爱惜自己的身体,臣妾看的心里难受却帮不到陛下,也不能很好规劝陛下,所以臣妾觉得自己德不配位,故而对自己心寒!” 听着这话,刘宇哪里还不知道怜心的意思,当即也是笑着宽慰:“是我不好,今晚没有多吃些,我以后改正,可以吗?” “臣妾不敢让陛下认错!” 怜心又钻进刘宇怀里,小脑袋在刘宇胸口蹭了又蹭:“臣妾只要陛下爱惜身体就好。” 听着这话,刘宇心里的惆怅不由得稍稍退去了一些,随后他想了想,便把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对怜心说了。 其中不只有现如今的实情,也包括他们君臣的对话,还有他自己的内心考量。 说到最后,刘宇不由得叹息:“我当然知道他们一番好意,我也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如此做不仅对大乾是好事,对我的名声,以及以后对江南地区的统治也是好事…… 可是这要付出的代价,是几十万人的性命啊,这让我怎么能忍心,那是几十万人啊!” 听着刘宇说出心里郁闷的事,怜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便有了思路。 她从刘宇怀里钻出来,看着皇帝。 “臣妾记得陛下刚拿下辽东不久,曾有一次带人前往长白山狩猎,那一天许是运气不佳,陛下带人找了许久才在林间发现了一头鹿。 陛下当时正要射杀,却发现那鹿腹中已有小鹿,所以最后陛下放过了它。 而且那天陛下运气确实不佳,一整天下来再没遇上任何猎物,因此有人说还不如当时射杀了那头鹿,对此陛下并未说什么。 但因为陛下一念之仁,那天陛下带人便是白跑了一趟,不仅浪费了时间,还累的不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刘宇好奇地看着怜心:“所以呢?” 怜心追问:“所以若是陛下早知道自己那天放过了那头鹿会一无所获,陛下还会放过它吗?” 刘宇想也不想:“会啊!” 怜心又说:“可是那头鹿不会感激陛下!” 刘宇依旧态度如初:“我放过它又不是为了让它感激我,诶,不是,你这丫头问这个……” 刘宇突然不说话了,就那样看着怜心,而怜心也回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良久良久。 最后刘宇起身,冲着怜心拱手行了一礼,像是学生对老师的礼数。 他说:“谨受教!” 怜心只是笑笑,居然坦然接受。 夜风再度吹来,刘宇的头发和衣摆都在飞舞。 怜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他已经明了。 他已经是皇帝,便不应该如此,有些事不应该再困得住他,就比如此时。 这件事,他只要心中念头通达便好,至于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因为…… 天知道! 第293章 能玩权术的,就没有笨蛋 天竺,当年玄奘大师西行的目的地,也是佛教发源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的东方,无论是地域还是国力,天竺都是仅次于华夏的存在,它的实力甚至要高于吐蕃。 但是很可惜,天竺这个名称只是外人对他的统称,实际上它早已是一个支离破碎,诸侯割据的国度。 甚至于当年玄奘大师拜访的戒日王朝,也不过在很短时间内统治了中天竺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南天竺。 此时北天竺仍由戒日王朝统治,而中天竺小国林立,要么依附于戒日王朝,要么依附于控制海洋交通的南天竺帕拉瓦王朝。 南北两方势力彼此纷争不断,数百年来他们的纷争从未停止过,因为双方都想拿下整个天竺,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但是在天授三年年初,两国的国王,北天竺戒日王朝国君娄其那那,南天竺帕拉瓦王朝国君,尸利那罗僧伽,两人在中天竺也就是他们两国默认的缓冲地带,私下约见了一次。 两国国君和平见面,这在天竺分裂后的局势下还是头一次,所以这也就代表了这次的见面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茶和罗城,中天竺一个连接南北两方,经济繁荣的超级大城,也曾是中天竺某个小国的都城。 而在今天,两国国君于此见面。 北天竺国君老一些,约莫快七十岁了,看上去干枯而消瘦,明显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但是不得不说,这老头是真能活着在这时代能活到这年纪绝对算是高寿。 而相比起来南天竺国君就魁梧一些,正值四十岁壮年,穿着华服,身上还戴着黄金首饰,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两人见面后,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反,他们都很有礼貌地和对方打招呼,而南天竺国君还以晚辈的身份亲自扶着对方坐下。 两人坐定后屏退了四周的仆人,而后切入正题。 南天竺国君首先发问:“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您要明白,那可是大周啊,当年中天竺的事您应该是见过的,您就不怕?” 听到这话,北天竺国君先是咳嗽了两声,而后回应道:“怎么会不怕呢?那个人灭掉中天竺诸时我尚且年幼,但是等他走后我亲自去中天竺看过,那地狱一样的景象我至今都不曾忘记,直到如今我偶尔还会做噩梦!” “那您还要配合他们出兵?您别忘了,几年前我们已经试了一次,可是结果……” “今时不同往日了年轻人!” 老国君呵呵笑了笑:“如今的大周再也不是那座,压在我们头上且不可逾越的高山了。 在大周的北方,那个从冰天雪地里诞生的魔鬼已经打败了大周,并且把大周的贵族从富饶的中原赶到了南方,甚至在去年,就连大周的皇帝也已经被他杀死。 试问这样的大周,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害怕呢?” 说着刘宇老头佝偻的身体也略微坐直了一些:“而且,几年前我们失败,是因为北方的魔鬼和大周联合起来了,但是如今不同了! 大周帝国把北方的魔鬼皇帝得罪死了,而且北方皇帝又杀死了大周的皇帝,他们之间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这正是我们攻打他们最好的时机啊! 你我两家争斗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土地和财富吗? 想想大周,想想他们的江南,想想那里的黄金和女子,如果我们能拿下大周,得到华夏的江南,我们还需要为了这里的土地争来争去吗?” 大周和大乾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天竺离中原相隔千里,但是将近半年的时间足够这些信息传的满天飞了。 听着老国君的话,南天竺国君也是皱眉思索起来。 有一说一,这老东西的话确实更让他动心,因为他们两个都亲自去过中原,去朝拜过武皇,见识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富饶国度。 所以,对于华夏,他们一直都垂涎欲滴,只可惜那时候大周太强,他们根本不敢动歪心思。 可是现在不同了,大周这条巨龙已经伤痕累累,再加上它的北方又出现了一条新的巨龙。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它们继续斗下去,他们这些周围望眼欲穿的贼就能趁机分一杯羹。 所以不可否认,此时他们是真的有机会。 “可是大周哪怕退守江南,他们依旧有长江天堑,北方的帝国再强大,恐怕短时间也无法突破,再加上他们刚拿下中原不久,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进攻了吧? 而且哪怕大周如今只有半壁江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我们,真的能行吗?” 听着这话,老国君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呵呵一笑:“不要急,让我一条一条地跟你说! 先说实力对比吧,就凭我们肯定是吃不下大周的,但是我已经联系了吐蕃,南诏他们刚兵分两路同时进攻。 当然,这也是远远不够,但是如果大周和大乾开战呢? 你说大乾一时半会不会动手,确实,根据我对大乾那个魔鬼皇帝的了解,他的确很爱惜他的百姓,所以他一定会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稳定统治。 可是你别忘了,大周可不会这么想,他们一定会趁大乾立足未稳然后迅速发兵收复失地,因为在汉人眼里,他们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国家分裂的。 所以很快他们就会发兵北上,而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听着这老不死的说的信誓旦旦,南天竺国君也是有些吃惊,他没料到在不知不觉间这老东西居然已经联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说动了这么多人。 此时南天竺国君突然不安起来,如果这老不死的能做到这一步,那他会不会拉上这些人来攻打自己呢?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不安,老国君笑着说:“这件事我从去年三月份便开始计划了,所以能说动这些人参与,也没好稀奇的。 当然这也得是大周确实是一块儿肥肉,否则我空口白牙也说不动他们啊!” 老头的意思很明白,只有大周遗产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才行,至于你我两家这点儿家底,还远不够格。 但听着这话南天竺国君又诧异起来:“您怎么就能断定大周一定会退守江南呢?” 要知道,天授二年三月份时,大周和大乾可还在打拉锯战呢! 对此,老头的脸色也是变得不安,眼里眼中神情万分郑重:“因为一个能让那么多百姓甘心为他赴死的君王,是不可能会输的。 所以从最开始大乾百姓送粮救了大乾军队时,我就知道大乾皇帝不会输,也是那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他们继续打,大周退守江南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虽然我是去年三月份才开始实施这个计划的但我却是在两年前就开始构思这件事了!” 听着这话,南天竺国君也是惕然心惊,似乎没料到这老不死的居然能看到这一步。 只见老头继续说:“大乾天授元年,六国伐乾,那时候吐蕃国君也曾劝我分一杯羹,但那时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就拒绝了。 后来我听闻大乾百姓送粮犒劳军队,那时我便料定这场战争六国必输,而作为盟主的大周将彻底跌落神坛。 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它会输到什么程度,就像你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大周那时候就与大乾停战,它依旧是我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后来我又听闻大周皇帝要大乾长公主和亲,那时我就猜到这场战争还要继续。 也是那时候我开始盘算,假如大周惨败退居江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结果一切就真的在我预料之中。 天授二年十月大乾军队南下,先后占领河北,山东,山西,陇右,甚至于拿下了雒阳。 然后我就明白,我们的机会来了!” 说到这儿,老头的眼里突然神采奕奕,那种炽热的感觉似乎让他重新变得年轻起来。 “大乾皇帝最重亲情,大周皇帝的做法无疑是把他彻底得罪,而大周皇帝选择殉国,更是把他们两国关系推向了彻底破裂。 如此,他们反目成仇,生死相向,在战场上相互厮杀,消耗着他们的国力,而这时候,一直守株待兔的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因此,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推行这个计划了,我派人东奔西走,这才联系了这许多人,就是为了此刻!” 听着这话,南天竺国君已经彻底目瞪口呆,仅仅凭着一些细微的事情就能预测到接下来国与国之间的动向,这份敏锐和眼界绝对不是他能与之相比的。 也是此时,南天竺国君再也没有一点轻视这老头的心思了。 别看这老东西老的快死了,可哪怕年迈的猛虎也一样吃人啊! 听到这儿,南天竺国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可……可如果他们真的偏安一隅,不愿意再打呢?” 闻言,老国君神秘的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没有哪个皇帝会坐视别人拿走了自己的土地和财富,还能依旧无动于衷的,更何况大周皇帝的祖宗还在北方埋着呢,他总不能连祖宗都不要吧? 如果他真的不出兵,那一定是条件不成熟,而恰好,我们的朋友可以给他们制造出兵的条件!” 看着这老不死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南天竺国君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的…… 朋友?!” 第294章 输的可能性很小 夜色如水,繁星如织。 绚烂的月光星辉之下,两个人身着华美服饰,坐在巍峨的宫殿里,聊着那时候不为人知的阴谋。 听着老国君这般说,南天竺国君也是一头雾水。 朋友? 他们两个今天都是头一次见面,哪里来的共同朋友? 更何况还是能在这种事情上有所作为的朋友? 见对方不理解,老国君神秘一问:“年轻人,你说大周南渡之后,除了北边儿的大乾之外,他最需要提防的是谁?” “那自然是江南那些世家啊!” 南天竺国君说的理所当然,而这个回答也是让老国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货回答的是南诏诸国,那今天老国君就要重新考虑这件事要不要拉这人入伙了。 “是的,大周如果想要北上,最大的问题既不是吐蕃,也不是南诏诸国,而是他们内部的江南世家。 这些家族在江南各地都有势力,他们的土地,佃户分布的非常广,而且各家族世代联姻,同气连枝,可以说根深蒂固,绝对能跟南渡而来的大周皇室争一争。 所以大周想要北上,就必须保证这些人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换句话说只要这些人对大周朝廷构不成威胁,那么内部无余的情况下他们就必然会出兵。” 如此一说南天竺国君哪里还不明白:“您说的朋友就是那些世家?” “是啊!” “可是之前我们进攻川蜀的时候,他们可是……” 南天竺国君对当初的一些事依旧耿耿于怀。 当初吐蕃天竺联军进攻川蜀,江南世家为了对付他们那可是真下了本的,人家那会儿可是赢得了不少好名声。 对此,老国君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既然我们要对付大周朝廷,他们也要对付大周朝廷,那我们就是朋友啊!” “他们那些人不是最重视名声吗?这种通敌卖国的事儿他们也愿意做?” “不是被逼无奈,他们也不愿意啊!” 南天竺国君哼了一声:“既然合作,那他们总是要些东西的吧?总不可能他们又出力又赔上名声,最后什么都不落下的!” “他们说他们要扶持新皇帝继续统治江南,也就是说江南依旧得归他们,但是作为我们出兵的报酬,他们可以割让川蜀给我们,钱粮这东西到时候我们可以随便要,甚至苏州,杭州,金陵这些城池的东西,我们可以随意搜刮。 同时他们帮我们合兵吞并南诏诸国,所得土地都归我们,然后和我们以兄弟之国相称,不再划分宗主国和藩属国。” “这话连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分明就是空口白话。 就以他们能出卖国家祖宗的性子,这话八成是假的,万一到时候他们不认账了,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对于这种话南天竺国君一个字都不信,完全没可信度好不好? 对此老国君也是深以为然:“他们人就这样,能做到的都不答应,能答应的都做不到,放开他们的都城给我们抢,这种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到时候我们的兵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城池,我们的人已经站在了江南的就算我们没法统治那里,可他们也别想就这么坑了我们。 他们如果真的想要那些城池,到时候那就得是真金白银来买了!” 说着,老头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等着吧,等他们两国一开战,我们就动手,那时候大周的主力都陷在战场上脱身不得,后方就必然空虚。 再有南诏诸国牵制他们岭南和黔中的部分兵力,那时候江南这块肥肉怎么吃,那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听着老国君这般说,南天竺国君也是认同的连连点头。 但最后他还是有些担忧地问了句:“计划听上去确实不错,可这其中真就没什么变数吗?” 老国君闻言,顿时身体一僵,而后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炽热,反而是阴冷的有些吓人。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有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说:“不过那种可能性很小!” 南天竺国君一愣:“有多小?” 老头眼睛一眯:“比大乾皇帝突然疯了还小!” 老头花了一年的时间构思,他必然想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只不过在这里大部分的意外都微不足道,都对最终的结局没有多大影响,唯一能改写结局的意外,是大乾皇帝! 除非大乾皇帝突然疯了,放过和他有私怨且内忧外患的大周,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一统天下,原谅大周曾经对他的背刺,而后像上次那样和大周联手。 如果这样,那他的计划就一定会破产。 可是这有可能吗? 没可能的吧? 只要是人,这时候都知道应该怎么选的吧? 除非大乾皇帝不是人! 而且就算大乾皇帝疯了,他该怎么让他的大臣和将士理解他呢? 所以这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老头慢悠悠闭上了眼睛,静静听着时间流逝的声音。 第295章 我感谢诸位 天授三年,五月初五。 大周内乱加边关告急的消息传到雒阳的第三天。 三天前,刘宇在文华殿得到了这个消息,三天后,这个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 当然,此时淮水战场,甘陕战场,乃至襄阳…… 所有人都知道了。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大周出问题了,朝廷的内忧外患彻底爆发,再加上他们的主力部队都被拖在了长江以北…… 从这个角度看,亡国,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淮水战场上,在得知大周内乱的消息后,大乾帝国的将士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一扫被打的精疲力尽的颓势,转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对手此时后院失火,这时候对方无论是军心还是后勤都必然要出问题,而这些影响,足够拉平他们在人数上的劣势。 当然,这还是对方继续打的情况,如果对方此时撤军,那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更是好事儿了。 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趁机掩杀过去,直接打的对方兵败如山倒。 所以这几天大乾将士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亢奋,但是作为淮水战场的两位直接领导,齐王和梁王却是不约而同的忧虑起来。 默啜这边儿还好说,底下将士们都清楚殿下和陛下的关系,都只觉得殿下是担心这消息的真假,因此更努力的在考量战场布局。 毕竟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对方给他们来个请君入瓮,那他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所以大家对默啜都更关心了。 但梁王那边儿,已经有将士对他心生不满了,都觉得他这是怀念大周,因此才神情忧郁。 为了不让梁王在战场上被掣肘,刘宇派给他的部将都是自己的脑残粉,对皇帝的旨意说一不二那种人。 所以这些人脑子里就只有皇帝,只考虑皇帝的利益,对于梁王这种吃着皇帝的饭还砸皇帝锅的行为,自然是深恶痛绝。 只不过人家是皇帝派来的,在还没撕破脸之前,他们必须服从,因此有些事也只是背地里骂两句。 但实际上,默啜和梁王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都激动过,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看到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近在咫尺,甚至打残这大周的精锐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仔细一想,他们却又不安了。 因为他们都隐约猜到了皇帝接下来的做法,而那个做法,会让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所以他们已经在想需要怎么跟底下将士解释了。 毕竟这种事儿要是闹不好,真的会让军队出问题的。 当然,这种事他们也没法问刘宇,但他们俩却私下问了对方的建议,结果他们的看法如出一辙。 那一刻他们便明白了,这场仗……很快就要结束了。 此时,大乾,雒阳城。 大周内乱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无数百姓在茶楼坊间聚谈时,都是在感慨陛下一统天下的目标就要更进一步了。 虽然刘宇这汉帝子孙的身份并没有真的得到百姓认可,但是他是谁的子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因为刘宇的影响力,百姓对草原人都没有那么仇视了。 毕竟哪怕是换一个汉人皇帝,他们的日子也不会改变多少,该种地种地,该被剥削被剥削,该被欺负被欺负…… 但是刘宇,他不一样! 就像黄老爷说的,鹅城的前五十一任县长都是王八蛋,畜牲,禽兽,寄生虫,但是这位新县长他不一样。 所以到了这一步,他出身在哪儿重要吗? 谁爱我,我就爱谁,狗都明白的道理,更何况是人呢! 迫于刘县长……啊不是,天授皇帝的影响力,此时就连世家都在感慨了。 几大家族的人因为这事开了个聚会,酒席间都是在感慨当今天子果然是天命所归,如此来看九州归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既感慨,也欣慰,同时还有些佩服。 经过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下来,他们和皇帝的关系也发生了些微变化。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为皇帝讨厌世家,可慢慢的他们就发现皇帝讨厌的是所有欺压百姓的人,人家是对事儿不对人。 再加上皇帝确实没有亏待他们,哪怕是前几次那种事,人家也没有大兴冤狱,这种给面子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缓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此时的他们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跟皇帝抬杠了。 此时的朝廷,可以说皇帝的权力真的很大了,因为底下阳奉阴违的人少了很多。 也因为如此,他们在宴席上的感慨和欣慰都是真的。 只不过世家里也有不愿意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比如崔正玄。 这天晚上,老崔头就在家里躺在院里乘凉,但是他却对这些人说他身体不舒服。 老头看着天上的星辰怔怔出神,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这么好的机会啊……这么好的机会啊……一本万利的买卖,名利双收啊! 您真的不要吗?” 下午的时候他进了趟宫,把心里的疑问当面问了皇帝。 当年他出使过大乾,差点被刘宇杀了,虽然闹的不愉快,可终究是熟悉些。 而后来也是他牵线搭桥,让几大门阀进入了大乾朝廷,并且在大乾南下时帮了刘宇不少忙。 所以于公于私,他们俩关系不算太远。 也因此,刘宇回答了他所有的疑问。 昨天皇帝在朝会上公布了大周的事,然后让众臣商谈对策。 那时候所有人都建议大乾只维持目前情况,拖住大周主力,然后坐视江南生乱,让南疆蛮夷和江南世家耗尽大周所有的元气,到时候大乾就能坐收渔利。 这个说法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皇帝,哪怕是大乾的百姓而言都绝对是好事,所以那时候刘宇并没有反驳,只是让所有人都写一份奏疏交上来。 大家都以为皇帝是要优中择优,但只有很少几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比如崔正玄。 所以今天下午他进宫了,然后他就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紧跟着进宫的还有许正和陈宪,以及刚升官不久的崔祺和陈尧,然后他们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于是几个年轻人也都emo了。 此时,看着满天星光,想着下午时分刘宇的话,崔正玄忽然就明白了刘宇的所思所想。 这一刻,他似是终于平静了。 当初大乾南下,刘宇禁止军队屠城,禁止烧杀抢掠,那时候世家所有人都觉得刘宇是在收买人心,毕竟作秀没必要作的这么离谱。 但此时崔正玄明白了,那时刘宇既不是作秀,也不是收买人心,他是真的心疼百姓。 历史上有太多太多的伪君子,以至于当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个不为权力沉沦的真君子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正常了。 此时,老崔头慢慢闭上眼睛,轻轻叹息:“几千年了,真的让百姓等到了这么一个书里才有的人…… 先生诚不欺我,原来这书里没有的答案,真的只有书里才有的人能给我啊!!” 此时,紫薇宫。 因为满朝文武,但凡是在雒阳当差的官儿,全都上了奏疏,所以刘宇在文华殿里临时又加了好几张桌子,桌子上满满当当地全是奏疏。 殿宇中灯火通明,而刘宇就坐在那儿一份一份地看,看的还很仔细。 因为两宋的文人集团还没有出现,所以这时候的奏疏并没有那么繁杂,基本上表述都很简洁,除非是为皇帝歌功颂德的。 刘宇一份一份地看,在心里默默记录着所有大臣的观点,然后整合统一。 而怜心坐在他旁边,手持小扇轻轻为他扇着风,也不去看奏疏的内容,就只是看他。 夜深了,当刘宇看完所有,他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们的观点我看完了,这样,今晚我就可以想好反驳他们的内容了!” 刘宇心疼的替怜心揉了揉手腕:“辛苦了!” 怜心乖巧的摇摇头:“为夫君分忧!” 随后两人也倒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回了后宫。 一夜无话,翌日朝会照常开启。 这一次和往常不同,这一次刘宇在崇明殿给所有大臣都准备了座位,这让进来之后的大臣们都看呆了。 而且最绝的还是皇帝提前到了在等他们。 如此超规格且不合礼制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都弄不清皇帝要做什么。 难不成一统天下将近,皇帝已经开心成这样了? 众大臣先是行礼,随后按照刘宇的吩咐,在宫人的安排下各自坐定。 这时候刘宇看了看众人,认真道:“诸位卿家的奏疏我都看过了,皆是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 朝廷有在座诸位这样的忠臣,这是朝廷的福气,我很感谢。” 皇帝开口一句话,所有人都听愣住了。 我? 感谢? 这些话居然是从咱们这位皇帝嘴里说出来的? 还有,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皇帝居然……没有自称朕?? 靠,皇帝这么礼遇,接下来不会说一句我要借各位人头一用吧? 领导莫名其妙的示好,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是隐隐不安起来。 第296章 我一个区区皇帝 一般来说领导莫名其妙示好,那就一定是有求于你,可是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这时候会求他们什么。 所以皇帝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赶紧拜倒,纷纷说臣等惶恐。 刘宇没有继续跟他们抬杠,转而说道:“朕这里有两条新到的军报,先跟诸卿分享一下。 昨天夜里,甘陕战场上传来了三百里急报,吐蕃和天竺联军突然逼近大周边境,且于五月初二黄昏时分攻打川蜀之地。 目前两国联军兵力不详,但根据军报,一日时间,大周边关剑南关告破,守关七千三百将士全军覆没,关中一万三千五百余百姓被杀,头颅被铸成京观。” 刘宇这话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中大周的旧臣包括曾在西域跟吐蕃交过手的将军都是个个义愤填膺。 然而刘宇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之后,他继续开口:“此外,根据金陵的锦衣卫传来的密报,四月二十八,南诏集合南疆十三小国,同时攻打大周岭南,黔中两道。 且于两日之间,连下五城十九寨沟所过之处,人畜不留,男丁尽数杀死,女子…… 呵,女子的下场如何,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了,那群畜生,他们可是连孩子都不放过啊! 凡被他们攻下的地方,村落付之一炬,城寨化作废墟。 这是锦衣卫在五月初二早时发来的密奏,用了两天两夜到了朕手里。” 说着刘宇刘宇抬手扬了扬手里的两份密信,而后搁在了自己的龙椅上。 “在座的诸公不少都是汉人皇帝且大都在大周做过官,此时听到这些消息,不知诸位作何感想?” 刘宇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心里皆是咯噔一下,所有人脸上都会流露出一抹不安来。 无他,此时刘宇想说什么,他们大概已经猜到了。 “看来诸卿想说的话前几天都说过了,那今天请诸卿听我说!” 说着,刘宇起身,离开了龙椅,走下了御阶。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要起身,但刘宇抬手虚压,就让他们又坐回去了。 “岭南,黔中两道正在被南疆蛮夷蹂躏,川蜀,正面临着来自吐蕃和天竺的威逼。 至于江南西道,那里的江南世家正在作乱,百姓同样是水深火热。 此时整个江南也只有江南东道那些地方还算安定,可是为了抵御外辱,内平叛乱,大周朝廷又重新颁布三丁抽一制,大肆募兵。 现如今估计很多人家已经妻离子散了。 诸位卿家的奏疏我都看过了,说的都很好,都是于国于民有利的谏言。 此时我若是袖手旁观,任由大周边军无法回援,那说不定这内忧外患真能把大周拖垮。 而到时候无论是南疆蛮夷还是吐蕃他们,亦或是江南世家,都也是精疲力尽。 那时我再派一支大军南下,自然是势如破竹。 甚至到那时候收复失地,驱逐外敌,安抚百姓,这样还能让江南百姓更感念我的恩德,就是史书上也要记载我的功绩,如此一来面子里子我都有了。 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妥,但实话就是这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名利尽收,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最优解。” 刘宇在朝堂上来回踱着步子,周围大臣都是纷纷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 说着,刘宇突然话锋一转:“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岭南,黔中,川蜀的上百万百姓又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说朕的名声,朕的功绩,朕的江山需要上百万百姓无辜惨死,还是被域外蛮夷屠戮才能奠定吗? 说实话,朕不愿意。 朕的本意是立刻罢兵休战,给大周平定内乱,驱逐外敌的机会,可是……” 刘宇看了看满朝大臣:“可是看到诸卿的奏疏,我又不得不在这朝堂上跟诸卿辩解一番。” 说着,他回到龙椅上,疲惫地坐下,疲惫的开口。 “因为看着诸公的忠言,看着那些在前线为国拼杀的将士,朕知道朕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朕意气用事,朕就对不起诸公的苦心,更对不起我前线将士的鲜血,也对不起我大乾辛勤劳作的百姓。 说实话,朕可以立刻下令让前线停战,给大周军回撤的机会,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保全江南百万黎民。 但是……但是哪怕朕实在无法容忍那些蛮夷猪狗欺压我百姓,哪怕朕恨不得立刻杀绝了他们, 可是这天下的事…… 这天下的事难道是朕一个区区皇帝说了就能算的吗?” 朝堂上,刘宇的声音忽然拔高,刹那间所有大臣都连忙跪伏在地。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第297章 求天 这天下大事,难道是朕一个区区的皇帝就能决定的吗? 刘宇坐在那儿,声音骤然拔高,一瞬间满朝大臣都是被吓得慌忙拜倒。 当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此时都不敢说话了,因为这话一出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假如天下事不是皇帝说了算,那应该是谁说了算? 官员?还是世家? 此时世家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同时官员,读书人的话语权也还没有几百年后那么重,所以此时皇帝的权威毫无疑问,最起码对于天授皇帝而言是这样的。 但是他这么一说,此时谁还敢接话? 谁接话谁就是比皇帝说了更算的那个人,而很明显那一定是个死人。 见文武百官皆如此,刘宇顿时语气放缓了:“诸卿无罪,都起来吧!” 说完刘宇便沉默了,直等到众人都坐好后,他这才继续开口。 “大周高宗时,大周帝国的版图达到了极盛,不仅当时的高句丽故地被他尽收囊中,就连彼时的漠北都也对大周称臣。 而那时候,高宗皇帝在辽东建立了安东都护府,不仅辖制三韩更是把大周的国境线推到了辽东腹地。 后来高宗驾崩,大周新帝即位,再后来武皇登基,这段时间里大周局势动荡,以致四周蛮夷降而复叛。 首先是南诏无故发兵岭南,其次吐蕃又入侵甘陕,试图切断大周与西域都护府的联系。 四面烽烟骤起,西南两线用兵,以至于大周不得不放弃原有的三韩半岛。 再后来高句丽三国连同室韦,靺鞨两族联手,吞并了大周安东都护府所有疆土,而遗留在那里的大周百姓要么被杀,要么就成了他们的奴隶。 多的不说,我大乾定国公那时候便是他们的奴隶。 凤仪十三年,我带兵平定了辽东原有的室韦,靺鞨两族,将那里纳入了大乾疆土,同时我废除了那片土地上所有汉人的奴隶身份。 他们两族的人和草原人一样,都喜欢打猎,但是为了能驯养出凶猛的猎犬,他们就拿人肉喂养,而且是将活人扔进猎场,让猎犬去撕咬。 当时我荡平他们的部落时,不少地方都散落着白骨,那场面很多年过去了我都忘不掉。” 听着这些话,底下人都是微微低着头,根本不敢接话。 而刘宇也不管他们的自顾自地继续说,而且还离开了座位:“再后来,凤仪十四年,我自辽东北地发兵向南,一路势如破竹,将高句丽人赶出了辽东,直到把他们赶回鸭绿江以东。 但是那一路上,几十座城池,我在那每一座城里都看到了无数被欺压,被虐杀的汉人。 那些死去的,他们的惨状几乎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而活下来的,也基本上没有人样了,在那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可是当我看到以后我就懂了。 而在那些城池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上京城。当然,那时候它还不叫上京,它叫沈州。 凤仪十四年五月初,高句丽援军到了你们打算与沈州守军合围我。 那天,我亲自带兵与高句丽主力军队交战于沈州城外,那一站我亲自带队冲锋,于阵中连斩四十三人,而我的军队也悍不畏死,大败高句丽。 然后我拿下了沈州城,并且把城里最大的一座宅邸收归国有,暂定为王庭, 也就是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孩子。 因为沈州城被围的时候粮草告急,所以城里的人就杀人充作军粮,杀的全都是汉家百姓。 他们的规矩很严,普通士兵只能吃一些老弱病残,而有官阶的人就可以吃饭好一些的。 而在那座府邸里,关押着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虽然一个个都瘦巴巴的,但确实要比什么老人,壮汉的肉要好吃,而那些都是要给那座府邸的主人吃的。 当我手下的人来禀报时,我在那个院子里看到了他们煮肉的锅,还有他们没吃完的「肉」!” 说着,刘宇看了一眼底下,目光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端王?!” 下方,一个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震,而后赶紧出列:“臣在!” 端王,也就是原先诸汗王中的休屠王,只不过他是刚接的他爹的王位,在此时的诸王中属于年轻人。 刘宇喊了他一声而后问道:“当年沈州之战,你父王就跟在我身边,我陷入重围时,是他护着我一路杀出去的,因此还受了重伤,他的腿上的残疾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那一战你也跟着去了,进城的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那个院子里的情况当时你也看到了,要不你给诸位说说?” “臣惶恐!” 端王赶紧行礼,明确表示自己不敢。 当年的一幕确实让他记忆犹新,但是还不至于让他害怕,真正让他不愿意多说的原因,是他不想在这时候抢了刘宇的风头。 对此刘宇没有为难他,转而把目光看向其他几位。 “景王那时候驻扎辽东北地,所以他不在,其余几位……裕王,康王,您几位都在,您几位说?” “臣等不敢!” 见几人都不愿意当出头鸟,于是刘宇便自己说。 “那时候那院子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正煮着肉,而锅旁边是一个小姑娘,约莫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只不过那孩子的两条腿和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倒不是说被砍下来了,而是腿上,胳膊上的肉都被割下来了,就在锅里煮着,地上血流了一地。 那个割肉的人还没得来及跑远就被我抓到了,但是我来不及管他。 当时我抱着那孩子,让军医赶紧来救,可是来不及了。 那孩子看到我们是来救她们的,就倒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哥哥,救我……我不想死,我疼……我疼……” 说到这儿,刘宇眼眶微红,眼角不由得湿润,似乎思绪又回到了那天。 “那一天我是想救她的,但是我没能做到,我就那样看着她死在我怀里,可我救不了她!” “我救不了她!” 刘宇突然大吼一声,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沉默,更加压抑的氛围。 “哪怕我把那个猪狗的肉都割下来,又让他自己吃下去,可我还是救不了她,哪怕我把那时候所有的战俘都拉去鸭绿江斩了,我也救不了她! 她还那么小,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死的那么惨。 这些年我南征北战,杀了很多人,在战场上直接被我杀死的,有记录的,也有一千多人了。 面对死亡和尸体,我早就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可是这么多年,我始终忘不了那个孩子临死前的哭声,我知道她不想死,可是她却死了。” 说到此处,刘宇的眼泪忍不住落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落泪时刻,至于在人前,在臣子们面前,这恐怕还是头一次。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没有攻打沈州,如果没有那次围城,她哪怕过的惨一些是不是也能勉强活着,不至于就那么死了。 所以如果说是谁杀了她,我想应该是我杀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就像今天江南的百姓,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他们却不断地在死去。 从岭南到黔中,从川蜀到荆襄。 将士为国战死自不必说,可是这些无辜百姓为什么要遭此横祸? 难道不是因为我和大周的战争连累了他们,这才让他们被异族蛮夷如此虐杀?” 刘宇走到朝堂中间,满脸都是泪:“万方有罪,罪在朕恭啊!” 一听这话,朝堂上所有大臣哪里还坐的住,纷纷拜倒在地。 刘宇继续说:“汉天子和亲草原,千年下来草原与中原多少也算是亲戚。 所以,草原人汉人在我眼里都是一家人,而且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身体力行地在推进。 同时,他们也在竭尽所能地报答我,就像当初我与大周交战,无论草原人还是汉人都拿出了粮食来供养我的军队一样。 草原百姓的豪放,汉家百姓的淳朴,在我看来他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百姓,所以我从不把他们当外人看,无论他们彼时是否已经是我的百姓。 就像,南下时我严令不许军队骚扰大周的百姓一样。 现如今江南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里的百姓就像当年死在我怀里的那个孩子一样,正被人用极其残忍手段杀死。 我知道此时放任不管,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我这个皇帝,以及对前线将士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当年那个孩子我没有能力救下她,只能眼看着她死在我怀里,所以这件事让我来懊悔了很多年。 可如今江南百姓的生死又一次摆在了我面前,但为了国家,为了将士,为了我的名声,他们却依然要死……” 说到此处,刘宇的声音也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知道诸公的谏言都是对的,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 刘宇走到御阶下时突然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微微弯着腰:“我求你们,我求你们容忍我的这一点私心,就给江南的百姓,一条活路吧!” 说着,刘宇缓缓走到殿门外,此时门口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头贴着地砖。 而此时,刘宇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三观炸裂的事。 他仰头看着天,缓缓说道:“朕是天子,天子求臣子,是陷臣子于不忠。 而朕的臣子又都是忠臣,所以朕不能这样做。 但是朕总可以跪求于天吧……” 说着,他真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上天啊,万方有罪,罪在我一人,我求你,就给江南的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第298章 所有人都答应 伴随着皇帝的下跪,这一次满朝大臣谁也淡定不了了,纷纷一股脑冲了过来。 此时皇帝哪里是在跪天,这分明是在借跪天的名义来跪他们。 所以无论他们对皇帝的理念认不认可,此时他们都必须要认可,而且还要赞同。 古往今来皇帝一句话可以大赦天下,可以救很多人,可是为了救人而下跪求人,这可是有点离谱。 如果说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有人唱反调,那他就真的是要自绝于天地,社稷,庙堂,祖宗,君父了。 此时,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为首的是六部,中书,还有朝廷在朝的几位亲王,而品级较低,就只能在后面跪着。 此时所有人都会一脸悲痛地跪拜刘宇身后,半围着他,拼命地冲他磕头,地砖都震得梆梆响。 实心的地砖此时都磕出了动静,这阵仗任是谁来都怕是要说一声牛逼。 而对于这一切,周围的宫人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和这群被皇帝架在了火上的大臣不同,此时他们可是单纯的害怕。 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他们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而此时,离刘宇近的王烁等人头都磕的发红了,但同时他们也没忘记劝刘宇,毕竟他们是来开导皇帝的,又不是真的想磕死在这儿。 “陛下,这九州万方都是陛下您一个人的人您要赦免谁,要宽恕谁,陛下一道旨意,臣等都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 哪怕周国皇帝倒行逆施,惹来此等大祸,以至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可陛下一片仁心,臣等安能视若无睹? 陛下……陛下有旨意,臣等都遵从,只求陛下万不可再如此说了!” “陛下为周国百姓下跪求天,仁厚之心乃至于此,臣等纵是禽牲亦不可悖逆,安能强求陛下袖手旁观? 陛下……臣等知错了!” “我皇宽仁至此,纵古之圣贤亦不可比,臣等生逢盛世,得遇明主,怎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至极,继之以死乎? 陛下之仁义,天地鬼神皆知,天下万民,前线将士,庙堂百官亦知! 陛下啊!” 一时间,崇明殿前哭声一片,伴随着那邦邦不绝于耳的磕头声,这哭声似乎都带上了某种节奏。 此时此刻,这里突然便有一股莫名悲伤的氛围席卷,让周围那些本不想哭的宫人都纷纷潸然泪下。 褪去了些许惶恐,此时他们对这位皇帝的尊崇和爱戴都已经到了溢于言表的地步。 古往今来,皇帝跪天的次数不少,打着为百姓祈福,为百姓消灾的名头更是多不胜数。 可是像这种舍弃了唾手可得的利益,还要得罪几乎所有人,只是为百姓求一条活路的举动,纵观史书也没有啊! 如果说刘宇对百姓的仁政,南下时的秋毫无犯,这些事未来还可能还会有皇帝能做到的话,那么他今天的举动,就已经让他与史书上的所有圣主明君,都处于了不同的频道。 往后千年的悠悠青史,帝王将相,太平盛世叠出,一代代风流人物出现又消亡,所有的一切都要在历史中黯然失色时,恐怕依旧会有百姓记得…… 很多很多年前,有那么一个皇帝。 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统一天下,放弃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名声。 同时还得罪了他几乎能得罪的所有人。 而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一群尚不是他子民的贱民…… 求一条活路!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把他们也当人。 此时此刻,崇明殿前,不少史官已经把这一幕深深刻进了心里。 大乾,天授皇帝…… 仁君也! 第299章 仁德着于四海 刘宇跪天的事,在三天之内就传到了大乾的前线,一时间,前线战场上从主将到士卒全都傻眼了。 当然,这倒不是民间百姓口口相传的速度太快,而是大乾向淮水战场的商丘,临颖,中线战场的襄阳,以及甘陕战场同时下达了停战的军令。 军令送到的第一时间,梁王,齐王,李承平,耶律楚平四个人差点把来传令的人斩了,这还是为了不出意外,刘宇派出去的人都是对方能相信的人。 梁王那儿是多罗去了,齐王那儿是迖刹去了,李承平那儿是许正去了,耶律楚平那儿去的是察哈台。 就这,这四位大佬都差一点人头落地。 无他,这军令实在扯淡!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大周内乱,此时正是拖住大周主力,坐视大周被内忧外患生生拖垮的绝佳时机。 只要等下去,到时候不说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南万里河山,最起码也能让战损减少七成以上,甚至还有可能在大周政权垮台之后,收编大周军队。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这时候停战? 默啜他们接到军令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伪诏,此时朝中绝对是有人谋反了,而皇帝已经被挟持了,此时传令的人是逆贼。 所以他们立刻就要杀了来人祭旗,然后发兵勤王。 可是当来人说出了前因后果后,四位主帅全都傻了,随即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位皇帝,底下的臣子都是不信的,但是天授皇帝除外。 所以,他们接受朝廷的命令,选择了停战。 随后,襄阳这边儿李承平主动退兵回樊城,与襄阳隔汉水相望,同时将大乾皇帝下令停战的书信射进了城中。 不管襄阳守军信不信,最起码这里的战场平静了,而东西两处战场上,随着大乾将士将盖有皇帝印玺的停战的书信传到对方阵营时,川蜀这边儿是立马就撤退了,根本没有一丝停留。 而东线这边儿,秦远和程安在短暂迟疑了一天之后,仅仅在各城池留下了千余人兵力镇守,便立刻回师江南。 古往今来,战场上若要撤退,必定留伏兵防止对方追击,但就因为刘宇的一封信,两线将士竟是毫不怀疑地撤退。 甘陕战场上,陇右边军当天就走,根本就不怕大乾军队追击,而淮水战场上,程安,秦远在短暂布置后也是走了。 当然这不是他们心存疑虑,只是他们需要留人守城,毕竟这是他们的边境, 可是,就连徐州这样的重镇,他们也只是留了一千多人防守,可见他们对大乾皇帝的放心。 看着大周军队回撤,三位主帅都是为之感慨。 史书上说人之至诚,信义着于四海,可古今往来有几个人能让敌军都信任至此? 凤毛麟角而已。 这几天,皇帝跪天的事儿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对于皇帝为民而跪的举动,营中不少士兵都是潸然泪下。 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妻儿也都是普通百姓,能遇上这样一位皇帝,他们实在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因为如果此时遇险的是他们的家人,他们自然也希望能有人这样帮他们。 但是相应的,对于这事儿自然也有人指责。 东线,临颖。 入夜之后,不需要再考虑应对敌军冲杀的将士们难得放松下来,虽然巡逻的人依旧不少,但营中那股让人不舒服的紧张感已然是消散了许多。 默啜带着迖刹巡营的时候,恰好遇到一群士兵聚在一起吃肉,此时火堆上一头肥羊被烤的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火焰里顿时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光中,有个人脸色很不好看,一直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默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悄无声息地带人过去偷听。 走近之后,便有声音传来。 “我说你小子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合着你是对陛下停战的军令不满意啊?” “你哪只耳朵听到老子对陛下不满意了?” 那年轻人顿时大怒,额头上青筋直蹦。 “你没意见你抱怨什么?” 此时年轻人的情绪慢慢低落了,他看着火堆,轻声道:“我只是觉得陛下他老人家太累了,而且还总是为了咱们这些泥腿子委屈自个,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不容易……” 说着,这年轻人也是低声抽泣起来。 一见这年轻人是为皇帝站台,周围的老兵口吻都变了:“诶,你小子这是干嘛,咱又没说你啥,你哭个啥,老爷们家还哭,也不嫌害臊!” 年轻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就是觉得他老人家不容易。 我原来是是幽州人,是大乾立国那年因为雪灾,逃荒去的大乾。 去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因为我从没见过给老百姓送东西的朝廷,所以那时候我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去的。 那时候我想,就算真有这样的好皇帝,人家能救我? 毕竟我那会儿是从别国逃难来的百姓啊! 可是当我一路逃到到了图远县城,先有那位赵县令拿自己俸禄给我们买粮食,后来又来了一位年轻公子又给我们买粮食,热腾腾的大饼就那样塞到我们手里, 我们都还没吃完,官府给我们搭建的草屋就弄好了,还给我们发炉子,发煤,生怕我们冻着了……” 年轻人低着头,声音很沉重,听得周围这些人都是沉默了。 “再后来他给我们分地,分粮,官府说我们刚来,按大乾律令可以免税一年……哪怕后来要打仗,陛下都没有下令收我们的粮……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皇帝,也没见过那样的官府啊! 陛下不忍心江南的百姓被那些蛮子就这么杀了,这我完全能理解,毕竟当初我们逃难过去的时候,我们也还不是大乾的百姓啊,可陛下不一样救了我们吗? 那时候我们遭的是天灾,而现如今江南百姓遇到的是人祸,相比下来,陛下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说着,这年轻人也是激动起来:“我有意见不是因为陛下让我们收手,以至于咱们的军功没了,毕竟我来当兵也没想过什么前程,就是想给陛下卖命,他老人家让我干嘛我就干嘛,让我去死我也没有二话。 我有意见的,是陛下为了咱这种泥腿子下跪,那么多人看着,他老人家得是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啊!” 说着,这年轻人又是低声抽泣起来。 而此时,又有人开口了,暗暗骂道:“要说我这都是大周那王八蛋皇帝的错,没本事你当你娘的皇帝呢? 不但害的死了那么多人,还让陛下他老人家操这么多心,受这么大的委屈! 你娘的,说起大周皇帝老子就来气,都是皇帝,怎么差距能大到这么地步?” “他大周皇帝凭什么跟咱家陛下比?这有可比性吗? 反正我是啥都不想,陛下让咱干啥咱干啥,他老人家说的准没错!” 此时,那之前开口训斥的老兵突然插了句嘴:“你们几个,你们刚才的话有一句说错了!” 几人都是一惊,同时看了过来。 只见老兵淡淡道:“咱家陛下还不到三十呢,他不老!” 其他几人:…… 听着这议论,默啜和迖刹都是默默松了口气。 走出军营大帐后,默啜看着天上的半轮残月,心里不免有些酸涩起来。 老哥他…… 也不知道傻逼老哥咋样了,自己不在,他那天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 这样的一幕不仅发生了临颖,同时商丘,樊城,甘陕等地也都有。 看着军营里将士对皇帝的爱戴,几位主将都为之感慨,自古以来得百姓将士爱戴至此的皇帝,恐怕也就这么一个了吧? 对此,后世史书有载。 《乾书·太祖本纪》: 天授三年夏五月,南周内衅,江南板荡。 先有吐蕃、天竺窥蜀,继而南诏蛮夷掠之岭南,再有荆襄豪族并起,一时内忧外患,朝野动荡。 彼时周兵皆在江北,与天朝对峙,无力回师,以致江南膏腴之地胡骑纵横,焚掠州郡,所过墟落,骸骨盈野。 时群臣皆贺,奏曰:“天亡伪周,此陛下一统之机也。” 太祖默然,抚案不语。 翌日大朝,百官复固请曰:“伪周天弃,人心崩离,陛下宜顺天应人,坐壁上观,静待天时,如此则天下定矣。” 更有臣子奏曰:“若失此机,悔将何及!” 太祖默然良久,徐降玉阶,声含悲怆:“卿等皆谋国良言,然江南千万生灵,今已在刀俎之间,域外蛮夷刀锋,已在百姓颈上。 江南百姓虽非吾民,然亦乃华夏之人,朕安能以己功名而置同胞于死地? 虽一统在即,然朕实不忍也,且请诸卿再图别策!” 闻言群臣皆惊,跪地泣曰:“陛下仁德着于四海,然兵者诡道,今若止戈,他日伪周复振,即为大患!” 太祖泫然拭目,以袖掩面:“朕德虽薄,不敢上比古之贤君;然既承大统,自当为天下苍生计。 江南之民,今虽非朕之赤子,然同属华夏苗裔,自有血脉同宗。 朕岂可为一统之业,坐视其遭外夷屠戮?故朕纵弃九五,此生不取江南,亦不忍令数百万无辜之民,因朕一人而殇。” 言毕,太祖忽整衣冠,出崇明殿,望天而拜,额触金砖,其声铿然: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臣承不德,忝居人极。今见南国罹难,心如沸鼎。 百姓何罪,罹此兵燹? 若罪在朕躬,愿减寿算,若罚在黎庶,请移天谴。 但得烽烟稍息,百姓安然,御强敌于域外,抚黎民于国邦,如此,臣虽万死而不悔也!” 语至痛切,血泪交颐。 殿中诸臣见天子折节,皆惊惶伏地泣奏:“陛下仁心,上通青冥!臣等愿效死力,以全圣德。”顷刻间,涕泣之声盈殿,文武尽改前议。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 此时此刻,就在两国罢兵的同时,江南之地的情况,已然愈发恶劣。 第300章 哪来的三万大军? 江南,准确点来说是江南西道。 这地方在古时候叫荆州,熟悉三国的大家都知道,这地方在那会儿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当初丞相的隆中对就提到过,荆襄九郡,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乃绝对的用武之地。 如果是一个大一统王朝,那荆州的优势还不是很清晰,但如果局限于江南半壁江山,荆州绝对是命脉所在。 当年季汉失了荆州,造成的结果不仅仅是疆土的缩小和物资,人丁的匮乏,它同时导致季汉北伐的道路仅剩下出祁山,进汉中而后兵指长安。 当然,这不是这里的重点。 重点是,以大周而今的情况,哪怕江南西道并非当年完整的荆州,可当这里被地方豪族把持之后,大周朝廷立刻就失去了对川蜀的控制和联系。 可以说此时的大周已经被一分为二了! 得不到川蜀之地的支持,再有南疆蛮夷的步步紧逼,同时还有江南世家的叛乱,如今的大周朝廷已经有崩溃的迹象了。 这还得是如今大周朝廷上君臣相合,没有什么猜疑,再有大部分臣子忠心为国,更有李昭这样的能臣勉力支撑,这才让局面没有烂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就在李昭调往前线的新军节节溃败,败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朝廷,不少人都开始有些绝望时,江北之地的主力精锐居然回来了。 当这个消息传回,整个大周朝廷先是愕然,在确定了对方没有叛变通敌之后,大周朝廷满血复活了。 而此时,江南西道那边儿,各大家族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都还沉浸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之中。 江州,江南柳家的地盘,此时俨然已经成了世家叛军的总部。 因为柳家毕竟是几大家族之首,所以湖州谢家,荆州沈家,衢州苏家屯甚至还有一些远在苏州,杭州,扬州的家族也偷摸派了人过来,在这里商议大事。 相比于北方世家在某些事上的勾心斗角,江南的豪族在叛乱这件事上他们绝对是精诚合作了。 苏州等地的家族暗地里给这边儿传递情报,同时答应等他们兵临城下就献城投降。 而柳家他们则答应那边儿事成之后论功分配,绝对不做那种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 各大家族联手,再有外敌入侵,大乾在北方拖着,此时的大周真的有点儿扛不住了。 江州,柳家大宅。 此时柳家当代家主柳文宗正在和其他几家的主事之人商谈大事,正堂上柳家家主坐在主位,而下面则是各大家族的代表人,同时还有吐蕃,天竺,南诏的人。 毫无疑问,这群认定了胜券在握的人已经在商谈利益划分了。 只不过有些奇怪,这样的会议场面似乎几年前在太原也有过一次,而且那次的会议上参会人员远比此时要隆重的多。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场会议总有种当年的影子在上面。 从早上到中午,众人针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了充分而认真地探讨。 至于对大乾横插一脚的说法,柳文宗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从人性聊到历史,最后得出结论…… “大乾皇帝绝对不会在此时给大周方便,只要他还是个正常人。” 说着,柳文宗呵呵一笑:“当然,就算他不是正常人也没用,他总不能一次性把他的大臣和在前线为他卖命的将士都得罪了吧? 要我说,除非他能为了大周的百姓下跪求人,要不然,他就算想他底下那些人也绝不会同意!” 说到这儿,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们笑完,府中就有人慌忙冲进来禀报。 “老爷不好了,朝廷……朝廷的三万大军已经逼近江州了!” 一听这话柳文宗当场就懵了,不止是他,其他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三…… 三万大军? 什么三万大军? 哪来的三万大军? 第301章 回防 川蜀,剑南关。 此时的剑南关已经被吐蕃天竺的联军占领,而且暂时作为了他们后方的指挥部。 按照他们此次的行军策略,在拿不下成都之前,剑南关就是他们的落脚点,也是他们的大后方。 只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哪怕前线战事略微僵持,他们也是宁肯选择从国内继续增兵,都不肯把剑南关的兵力往前线大规模抽调。 而之所以这群人对剑南关如此执着,就是因为这里属于川蜀门户,地理位置太重要。 上次就因为他们轻敌冒进,没有在这里留下大量兵力驻守,结果被梁王在西域都护府派了一支奇兵突袭了剑南关,堵死了他们撤退的后路。 这也导致了那次他们撤退可是遭了老罪,爬山渡河,走的全是荒无人烟的荒地。 以至于撤退的这一路,非战斗减员就达到了三成还多,直接给他们干出来心理阴影了。 所以此时他们宁肯和大周慢慢耗,他们也不愿意全线出击。 “报,元帅,成都前线又派人来催要援兵了!” “催催催,他们就知道催,人从国内走到这儿不需要时间吗?他们就不能缓两天?” 剑南关,元帅府。 因为此次联军是以吐蕃为主导,所以主帅也自然是吐蕃人,就明面上而言,南天竺和北天竺的军队都要归他节制。 此时吐蕃主帅论钦赞甲正在府中正堂大发雷霆,而下方那个负责报信的吐蕃士兵也是满脸委屈地跪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士兵大着胆子问:“那小的这就去打发了他们?” 此时前线来催援军的人还在元帅府外候着,而这来的人不仅有吐蕃将领,同时也有天竺将领,再加上人家都是在前线搏命的人,所以论钦赞甲此时也好给人家脸色看。 “算了,你就说本帅这段时间病了,不能见人,先安排他们先住下歇息,援军的事,容本帅慢慢想办法!” “是!” “对了,不是抓了不少汉人女子吗,送一些给他们玩儿,缓和一下他们的情绪。” “是!” 看着这人离开,一同坐在堂上的北天竺主将跋陀罗也是哼了一声:“这些人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明明前不久刚下令让他们暂缓攻势,静待援军,可他们连这都等不及。 不仅无视联军元帅令,还来催要援军……简直放肆!” 听着这话,论钦赞甲不由得苦笑:“行了吧,这话就咱们说说也就罢了,可别让人家听到。 说到底,人家那也是立功心切,往大了说那是为了国家,为了君主,而且咱们不在前线,此时这么议论人家不好!” 见论钦赞甲跳出来当好人,南天竺主将苏利耶调侃道:“这儿又没外人,大帅这么为人家说话,怕是人家也听不到,就是听到了,人家也未必承你的情啊!” 一听这话,论钦赞甲也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他也是有些感慨:“说到底这群人也就是没吃过大周人的亏,要是上次的撤退路线让他们走一次,恐怕今天他们就会对剑南关重视一些了。” 上次出兵,论钦赞甲只不过是军中的一位将军,只是因为当时他留下断后时打得不错,所以这一次才让他领了兵。 至于说上次那位主帅,刚一回国就被国君以战败辱国的罪名下了大狱,去年已经病死了。 所以亲眼看到了自己昔日上司下场的论钦赞甲,这次他是相当谨慎。 不仅稳稳地占住了剑南关,给自己留下了撤退的路,同时对前线还采取了稳扎稳打,步步蚕食的战略,根本不玩邪的。 中原有句古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所以只要自己稳重一点,最起码最后也能留一条命在。 听着论钦赞甲那带着抱怨意味的话,跋陀罗也是问了一句:“大帅,虽然前线那些小崽子却是急了点,但我们这行军速度是不是也太慢了点? 当初我们仅用了两天就拿下了剑南关,可现在虽然还没过去多久,我们也仅仅拿下了几座小城而已,相比南诏那边儿咱们的进度确实太慢了。 虽然成都周围松州,绵州,冒州都已经被拿下,此时的成都已经被重重围困,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可再这么等下去,我怕事情有变啊!” 跋陀罗这话一出,论钦赞甲就知道这货刚才的话是故意迎合自己的,说到底这位北天竺掌兵者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人家,上次出兵跋陀罗也在,就因为成都久攻不下,后来大周援兵到了,他们才被打的抱头鼠窜。 所以吸取教训后,跋陀罗虽然赞同论钦赞甲对剑南关的驻守,但他也期望前方战事能迅速有个好结果,毕竟万一有什么变故,这趟就白来了。 听着这话,论钦赞甲也是看了一眼苏利耶,确定了对方也是一样心思后,论钦赞甲开始在地图上给两位将军解析。 “两位请看,此时的大周,他们的主力军,一半儿分布在甘陕,也是长安南面秦岭这块儿,另一部分分布在这儿,淮水战场。 而如果此时大周要派兵来救,要么是江南西道发兵,可那里已经被那些世族占据,那是咱们的盟友。 要么就是调陇右边军回防!” 说到这儿,论钦赞甲也是信心满满的看着两人:“陇右边军与大乾甘陕驻军杀的难解难分,此时两方人马谁敢退兵? 就算那些人真的想不开要回来驰援,试问没有军粮供应,又被大乾边军趁势掩杀的他们,还能威胁到咱们?” 陇右边军的军饷是靠川蜀之地供应的,虽然川蜀不缺粮,但此时军饷无疑是送不上去了,所以论钦赞甲掐着时间算了算,陇右边军的存粮应该快要见底了才对。 此时那些人如果还脑子正常,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大乾,被大乾收编。 当然这也需要时间。 等大乾收编了他们,稳定了甘陕局势后,就算大乾皇帝想要趁机来川蜀捞一笔,那也得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至于说世家这边儿,先不说他们还没拿下江南,还不能跟自己翻脸,就是拿下了,他们也得先打跑了南诏那些蛮夷才能西进跟自己对线。 所以此时论钦赞甲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有时间慢慢来,毕竟如果自己动作太快,让世家感觉到威胁,直接倒戈朝廷把矛头对向自己这边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南诏那边儿势头太猛,所以世家盯住的也是他们。 这些话论钦赞甲也是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两个天竺蛮子听,而听完元帅大人的高谈阔论,两人都是目瞪口呆,纷纷对这位大帅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元帅不仅考虑了战争同时还考虑了人心,可见这位元帅大才。 此时跋陀罗好奇地问了句:“大帅,按您的说法,那些江南世家跟我们合作也只是为了利用我们,只要他们控制了江南,他们就会立刻跟我们翻脸,是这个意思吗?” 论钦赞甲微微一愣:“不然你还以为他们真的打算和我们平分土地? 你啊,还是对这个国家的人不了解,在国家疆土这一点上,他们所有的承诺都等于放屁,他们之所以答应的利索,那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想给。” 听着这话,两位天竺将军都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片刻后,苏利耶有些不安地问道:“那……我是说假如,假如大乾和大周和解,然后大乾皇帝下令停战,这样陇右边军不就能顺利回援了吗? 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就很被动了?” 听到这话,跋陀罗也是担忧起来,而论钦赞甲对此却是直接哈哈大笑。 他是真的被逗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一口气,然后解释道:“停战?就算是大乾皇帝想停战,给大周解决外敌入侵的机会,当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首先他要解决朝廷大臣的反对,毕其次他要安抚前线战场上将士的怨气,毕竟人家打了这么久,你说停就停,那人家死的兄弟怎么算? 同时他还要稳住民间的非议,毕竟军粮,民夫都是从民间征调的,你总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吧? 说打就打,说停就停,你以为大乾皇帝是神仙,他能言出法随?” 论钦赞甲呵呵冷笑。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我说的这些都成立了,陇右边军的粮食怎么办?我算过了,他们的粮食已经不够了,现如今恐怕已经忙着在想怎么投靠大乾的事儿了。 我就不信没有粮食,他们真能饿着肚子千里迢迢地回师救援。 他们要是真敢,那我就以逸待劳,把他们全杀光!” 不得不说论钦赞甲的话绝对有说服力,因为他的分析确实合乎逻辑。 然而就在两人为他鼓掌时,一名身上带血的士兵慌忙冲了进来。 “大帅,陇右边军回援,洮州,叠州相继被攻陷,守城将士全部被杀,现如今他们已经直奔成都而去了。” 听着这话,论钦赞甲人都麻了,不仅是他,其他两人也惊呆了。 不是,这他妈哪来的陇右边军? 片刻后,论钦赞甲猛地扑过来,一把将那人提溜起来,恶狠狠的追问:“陇右边军怎么会出现?他们不是在甘陕吗?” 那人哭着回应:“是大乾皇帝,他下令暂停与大周的战争,让大周精锐全部回师南下。 根据前线军报,江南那边儿,大周军队已经兵临江州了! 而且据前线探子刚传来的消息,大乾皇帝为了让大周军队有能力回援,在大周军撤退时还给他们送了粮食和军械,拿下洮州的陇右边军,他们的武器好多都是新的啊!”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寂静了。 论钦赞甲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嘴里只喃喃说着两个字…… “疯了!” 第302章 家人团聚 时间过的很快,随着两处战场上大周军队的回援,江南,川蜀之地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遏制。 虽然大周收复失地的进程并不快,但已经再没有城池陷落的消息传出了。 岭南,黔中,江南西道,这边儿的问题相对来说好解决一些,毕竟他们的战力委实不算强,再加上老百姓被他们祸害的太惨,有了群众基础,大周收复失地就更容易了。 而川蜀那边儿,吐蕃天竺强强联手,哪怕陇右边军很强,但终归进度不如江南这边儿。 从内乱突发,到此时局面基本不再恶化,前前后后也不过三个月多一点儿,可以说江南世家联合外敌发动的这次叛乱,实在是让人有些大跌眼镜。 不过这也多亏了大乾的配合,要不是大乾皇帝以苍生百姓为重,恐怕此时的大周别说稳定局势,就是江东六郡他们能不能稳得住,那都得另说。 而这件事也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方,无数百姓在知道大乾皇帝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惜为了他们叩求上天时,这群人都是纷纷落泪。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会有皇帝真的为了他们下跪,所以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江南的人心竟然开始偏向那个住在雒阳的北地蛮子了。 当然,刘宇的做法有人爽就有人不爽,相比于百姓对他的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偷偷在家中立起长生牌位,世家这些人可是把刘宇骂的狗血喷头。 可以说这群人把所有恶毒的字眼都用上了,甚至还有人起坛做法,要咒死刘宇,可见他们的怨愤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 而相对于这些人,金陵城的李昭却是既喜又忧。 秋高气爽,府中,李昭难得在午后陪夫人小憩,搂着自家娇妻的李相,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只是一跪,便赢了江南上千万百姓的爱戴,他日若是两国再战,可还有人愿意为大周赴死么?” 李昭无奈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他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谁说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切身实地的体会到了李玄的难处。 这么一想,先帝他是真的牛哇,居然跟这种怪胎斗了那么久,甚至还有好几次都占了上风。 真是可惜了先帝,如果没有大乾皇帝,先帝恐怕也能成为太宗皇帝那样的千古一帝吧? 李昭这般想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江南,川蜀,诺大的南国此时都因为大乾皇帝而鸡飞狗跳。 那么多的人,有人感激涕零,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祈祷他长命百岁,也有人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但是始作俑者刘宇很明显并不知道这些,也可能是知道了他并不在意。 因为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而这件事就是……陪老婆孩子。 没错,他家里人都来雒阳了。 天授三年夏六月初,作为迁都这种大事的最后一批大规模南下人员,刘宇的家眷包括六部尚书,中书宰相这些大人物终于是来到了中原。 六月初六巳时,皇后等人的车驾到了雒阳神武门前,而作为大乾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天授皇帝本人居然携带文武百官亲自去迎接。 神武门外,当帝国的皇后和贵妃,以及那位爵位在诸王之上的长公主走下车驾,所行文武百官纷纷跪迎。 一时间,那洪亮的声音几乎震动了整座雒阳城。 “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千岁……” “贵妃娘娘千岁……” “长公主殿下……千岁!” 看着阔别近一年的刘宇,阿依娜和雅若都是眼含泪花。 两人走上前,正要对刘宇行礼,却被后者一把扶住。 “阿依娜……雅若……老姐……” 而刘宇在仔仔细细看了看两个丫头之后,也是将目光投向了托娅。 “好久不见!” 说着,皇帝的眼睛也是湿润起来。 “想你们了!” 只一句话,三个女人都是同时落泪,但眼泪之下,却又是失而复得的笑容。 这一刻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家……又完整了! 阔别已久的家人再度重逢,刘宇的心便莫名的安定下来。 第303章 他们给你送女人了? 伴随着南迁的最后一批人员到位,刘宇的朝廷机构终于可以正常运转了。 不过有一说一,关于辽东的问题,刘宇采取了老四的两京制。 上京城依旧是大乾的都城,只不过它又多了个名字,叫做北都,意为大乾北部的都城。 先不说上京的政治,军事意义,单单是刘宇在上京度过的那些日子,他就无法把这座都城放弃,所以北都并不只是一个称呼,上京真的保留了部分都城的作用,甚至刘宇还在上京城留下了六部等部门。 作为大乾的北都,上京的政治影响同时覆盖了草原,辽东,以及三韩。 有上京城在北边镇着,这三个地方想乱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此时刘宇并不需要担心那边儿的问题,而有了徐业,陈潜,齐文远这些人的到来,朝廷上的一些事刘宇也不用再像以前那么操心了。 毕竟六部天官和中书宰相都来了,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他的铁杆,所以很多事这些人都能替他办。 因此,刘宇这几天确实有些怠政了,很多奏疏他都交给中书省去批,而他本人就在后宫里陪老婆孩子。 这一点徐业他们虽然有些意见,但是谁也没法去指责,毕竟皇帝陛下为了国事,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儿了,这时候他们去挑刺,多少是有些不近人情。 所以对老板给自己放假的行为,众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宫里,刘宇正抱着大闺女逗她玩,然而逗着逗着小闺女就哇哇哭了起来,那模样分明是嫌姐姐霸占了爹爹。 见状刘宇也是慌不迭地把大闺女交给一边儿的阿依娜,然后把小女儿抱在了怀里。 “乖,不哭不哭,小凝儿乖,爹爹在呢,爹爹在呢,不哭不哭哦……” 刘宇一边儿哄着小闺女,一边儿伸手让小丫头抓着自己的手指。 可能是世上真的有父女连心这一说,所以小公主刘凝握住刘宇手指的时候,她真的就不哭了,立刻就嘿嘿笑起来了。 不得不说,小公主这可爱的笑容真的是笑到老父亲的心坎儿里去了,一时间刘宇的眼神温柔地都能滴出水来。 但这时候大公主就不干了,哪怕抱着她的是亲娘,她这会也是开始哭闹起来,伸着小手就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爹爹要刘宇抱。 见此,刘宇也只能把大闺女也抱了过来,两只手一手一个,公平合理。 “陛下……” “嗯?” “哥哥!” 雅若红着脸凑过来,看了看仅仅是靠在老爹怀里就开心的不行的女儿,也是轻声提议道:“让我抱着凝儿吧,你这样太累了!” “没那个必要,我还没老到抱不动她们两个!” 说着刘宇也是看着雅若:“你要是不信你也可以来试试,连你一起抱着也没问题的!” “你又不正经了!” 雅若看了看周围的阿依娜和怜心,顿时脸更红了。 “爹爹……” 刘宇怀里,已经能喊爹爹的大公主刘悦正眼巴巴地挥舞小手去拽刘宇的衣服。 大公主和大皇子都已经一岁多了,而小公主刘凝马上也要一周岁了,相比于小公主还只能焦急地阿巴阿巴,她的姐姐和兄长都能喊爹爹了。 本来阿依娜是想按照礼法,让小家伙儿学着喊父皇的,但是这建议直接就被托娅给否了。 托娅的原话是:他都不让你们喊陛下,你觉得你让孩子喊他父皇,他心里能舒服? 所以此时,刚学会说几个简单词汇的小娃娃就腻歪在她爹爹身边儿。 看着怀里的两个女儿,刘宇现在是一点儿烦心事都没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高。 只不过被皇帝遗忘在一边儿的大皇子可就不这么想了,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老爹抱着姐姐和妹妹,脸上那叫一个羡慕。 “我说,你真就不一碗水端平?你没看到睿儿正眼巴巴看着你呢?你看把孩子委屈的!” 托娅轻轻拍着刘睿的背,一边儿哄孩子一边儿责备刘宇。 对此,刘宇满不在乎地回应:“哎呀,男孩子要独立,要坚强,再有男子汉气概,老是让大人抱着算怎么回事儿?” 说着刘宇也是看着托娅怀里的小娃娃:“再说了,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要委屈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遇到点事就要大人哄,那等我死了他咋办? 去我坟上哭?” 刘宇这抱怨的话大皇子自然是听不懂的,但在场的其他人却是都变了脸色。 虽然都知道这位大皇子很大可能就是太子,但当皇帝毫不避讳地把这话说出来,其他人还是吃了一惊。 按理说这种事儿任何人都不应该多问,但托娅很明显没这个自觉性:“那你打算啥时候立太子?” 刘宇一边儿逗着闺女,一边回答:“也就这两天了,徐相他们正准备跟我提这事呢。” 见刘宇脸色不怎么好看,托娅立刻心领神会:“你让徐相领头提这个建议?怎么了?有人在这事上跟你唱反调了??” 一听这话,阿依娜她们脸色也变了,很明显她们都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刘宇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在一边儿伺候的云齐立刻就明白了,当即就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而他本人也是迅速退出了这里,只留下明月这个还不算主子的人在这里待着。 等到外人都离开,刘宇这才说出缘由:“年初的时候我就在朝堂上提过这件事,只不过当时大部分人都反对,甚至就连从上京城过来的那些年轻学子都是如此。 迫于当时朝廷还不算彻底稳定,这件事我就没有再提。” 一听这话阿依娜她们都不约而同看向怜心,而怜心也是赶紧摇头否认:“殿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妾……臣妾不知道这件事啊!” 怜心此时却真的委屈,这件事她真没听说过,天地良心。 对此刘宇也出来给她作证:“这件事怜心确实不知情,不过后来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就是我带着你外出巡游的事!” 怜心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出宫前陛下似乎心情不太好,原来还有这里的一部分原因呢。 此时阿依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宇,问道:“外出巡游?就是哥哥你在外面认了个干女儿那次?” “对了,说起这个,陛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去见见我们那个干女儿啊?” 雅若此时也追问道:“念安,唯念岁岁平安,山河无恙,陛下起的名字还是蛮有寓意的呢!” 听着贵妃娘娘话里遮不住的酸味,刘宇却是振振有词地反驳:“我是听出来了,你个小丫头在这儿指责我一碗水不端平是吧? 咱们家悦儿和凝儿都是公主,不同于民间女子,按照皇家惯例,公主的宿命大都是被皇帝打发去笼络功臣。 我给大闺女起名为悦,是希望她一生欢喜无忧,不必因身份而在生活里艰难挣扎,至于咱家小丫头…… 晨露聚叶,寒玉凝光,这孩子生下来时就乖巧可人,可见她将来必是个心性纯净,风骨内敛的乖孩子,所以我才起了凝……” 听着皇帝的解释,阿依娜和雅若都是心里感动,而托娅却是听得一脸难受。 妈的,这小子是真能胡诌啊! 只不过做姐姐的也不好拆穿他,转而就把话题拉回到了立太子的事情上:“扯远了扯远了,你还是说说立太子的事儿吧!” 闻言刘宇也是一脸茫然:“我说完了呀!就是因为那些人反对,所以我才让徐相他们牵头来劝我立太子。 文臣这边儿有徐相和六部尚书支持,这样许正,陈宪这些他们的学生很大程度会改变想法,再有诸王和勋贵的站台,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 托娅听懂了,但随后她又有些担心:“我觉得你这么想可能有点天真了,就算是有徐相他们牵头,我觉得到时候反对的人也不会少,你最好提前做个准备!” 一听这话,雅若和怜心赶紧表忠心:“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无论从何种角度说,大殿下都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臣妾万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此,阿依娜亲自扶起两人,柔声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再说了,立储乃是国家大事,怎么能是我们说了算呢? 你们俩呀,别忘了后宫不得干政啊!”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 “喊姐姐!” “是,姐姐!” 看着这一幕,托娅心里也是很欣慰,但随后她便反驳道:“你们啊,推来让去的,你们以为朝堂上那些人不同意他现在立太子,是等你们两个小丫头生孩子啊?” 一听这话,几人都愣住了,只有刘宇洞若观火,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 随着几人把目光投向刘宇,皇帝这才解释道:“他们反对立太子,是因为你们几个的身份。 阿依娜和雅若背后都是草原军方势力,而怜心虽然没有根基,但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而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和他们走的近一些的人!” 托娅眉头一皱:“他们……给你送女人了?!” 这句话一出,后宫里的气氛顿时便凝固下来。 第304章 不过是利益划分罢了 立储,对于任何一个朝代来说都是绝对意义上的大事。 往大了说,这关乎着帝国的命运,而往现实了说,这关系着朝堂上利益的重新划分。 简单说就是关系着那些人可以继续掌握权力,甚至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而哪些人会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有时候站错了队的后果可不比你谋反来的小。 历史上为什么阿标的太子之位稳固,就是因为他的储君之位确立,不会牵扯到任何的利益重新划分。 毕竟朝堂上全都是太子党,文臣武将都站他的队,等他登基,老朱的政治遗产可以全部托付给他,利益集团还是那些人。 为什么阿标死了之后,蓝玉这些人要死? 一方面确实是他们该死,毕竟他们中大部分人干的事剐了他们都不冤,而另一方面就是利益牵扯。 当时文臣集团站队朱允炆,淮西勋贵站队三爷,这就形成了两个派系。 所以当老朱选择了二孙子当皇帝,那么站错了队的淮西党自然就要被清除。 要不然他们手握兵权,再加上小朱又是个读书赌傻了的,再有老三还是嫡子,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有大义名分,所以很有可能将来老朱前脚走,后脚淮西党就能学李二,也给朱允炆来个玄武门之变。 真要是那样,那老朱得悔死。 所以老朱趁自己活着就得把这事儿做了。 而此时世家门阀的这些人,他们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现如今皇帝就一个儿子,这太子是谁根本就不用想,而这位太子爷的母亲是翊宸郡王的嫡女,他两个舅舅军功封侯,这样的太子毫无疑问就是漠北武将的核心。 注意,不是武将,是漠北武将! 如果让这样的太子上位,万一他不类父,学当年五胡乱华时候的那些蛮夷君主瞎折腾,也把中原的世家名流和汉家儒生当猪狗屠戮,那世家岂不是要亏死? 而且就算太子继承了皇帝的英明神武,那他还有个军方娘家呢! 有这种庞大的外戚在,新皇帝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偏袒自己的家族。 而那样子一来,世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必然一落千丈,甚至整个文人集团的话语权都要下降,到了那时候,武夫掌权,天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要过什么日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刘宇说了那句保大之后,上京城的读书人差点炸锅的原因。 他们确实忠于皇帝,可是皇帝会死啊! 他们也得给自己留退路不是? 所以,刘宇当初提了一嘴之后,基本上整个朝堂支持的人根本就不多,甚至就连出身漠北武将的一部分人都反对。 无他,这些人都是跟着斡力布混的,如果支持大皇子上位,那他们保不齐也会被清算,所以当时他们就没答应。 也正因为如此刘宇那阵子才心情不好,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 而且当时这些人拒绝他的理由还很清奇,什么陛下春秋鼎盛,不应该考虑这些,什么天下尚未一统,立此时立储不妥,什么南迁之事还未完成,等大皇子到了雒阳再议不迟,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徐业他们来了,刘宇总算是有了帮手,所以他立刻就把事情交给徐业去办了。 他跟老徐多年交情,虽是君臣,但也亦师亦友,多少年来,老徐始终都是心向着他。 而此时,面对托娅的话,刘宇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提议让我扩充后宫,但我以天下未安,不敢享乐为理由推辞了!” 托娅先是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后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于是皱眉问了句:“你说在这件事上,老徐会不会反水?” 刘宇一愣:“为什么?” 托娅语重心长地回了句:“因为他想把他孙女也送给你啊! 难道,他就不想他的外孙做太子?” 第305章 结个亲事如何? 傍晚时分,徐业应召入宫,来到了九州池的映仙台。 自从入暑之后,刘宇就搬到了九州池,一同过来还有怜心,再然后就是阿依娜她们。 之所以搬家,主要还是皇帝陛下抠门,自己不舍得用冰所以只好搬来九州池住,毕竟这地方相比于寝殿确实凉快不少。 但是自从三个娃娃来了之后,刘宇就是再舍不得用冰他也用了,而且他还装逼的在阿依娜她们面前展示了一波硝石凝冰的手段,狠狠的出了一波风头。 犹记得那会儿阿依娜她们看刘宇的眼神尽是崇拜,那股狂热的痴迷和依恋着实是让刘宇的虚荣心大大的得到了满足。 九州池这地方本就冬暖夏凉,再加上现如今刘宇又舍得加冰,所以这温度就更宜人了。 这几天恨不得和家人寸步不离的皇帝陛下,今晚却是没空陪老婆孩子吃饭了,而是在映仙台召见了当朝丞相。 酒宴早已经备好,等到徐业到了之后才开始上菜。 徐业见了刘宇立刻就要行礼,但却被刘宇直接就拉着入席。 席面不算豪华,依旧是按照刘宇接待身边人时的家宴标准,菜品的数量视人数多寡而定。 两人坐下后,刘宇便是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君臣二人,而后刘宇亲自给徐业斟了一杯酒。 “陛下……” 徐业看着眼前的酒杯,一时间也是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天子亲手斟酒,这搁在史书上,就是那些妄图谋逆的权臣也未必敢这样啊! 见徐业惶惶不安,刘宇笑着说:“今日席间没有君臣,只是故人相逢而已,先生不必拘谨,请……” 说着刘宇刘宇率先举杯。 徐业不敢怠慢,连忙举杯回敬,而后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刘宇又开始说这桌子菜:“今天我没请别人,就先生和我,我怕吃不完浪费,所以就没有准备太多菜。 说起来这用来待客的确是寒酸了些,还请先生不要介意。” “臣不敢,臣知陛下素来节俭,今日如此酒席,已然是远超陛下平时膳食了。” 如果换了其他皇帝,或许这席面真不咋地,可是对于刘宇这么个抠门的,徐业清楚这顿饭皇帝真的是很破费了。 刘宇给徐业夹了些菜,面对着皇帝如此礼遇,老徐虽然平时就有诸多特权,但今日依旧是感动不已。 毕竟无论是刘宇拉他入席,还是为他斟酒夹菜,甚至是说话时的语气,几乎都有种晚辈对长辈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徐业和皇帝栉风沐雨,彼此扶持,亦师亦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哪怕期间有过争吵,有过赌气,但从未相疑。 这份感情,换了朝中任何人都比不上。 刘宇又给徐业倒了杯酒:“上次一别,距今已经快一年了,许久不见,先生可是憔悴了不少啊!” 说着,刘宇又举杯:“赋税,军事,南迁,朝堂……那么多的事都推给了先生,真是辛苦您了,我,敬您一杯。”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臣不敢言辛苦!” 徐业此时是真的感动,以至于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又一杯酒下肚,刘宇这才指着外面和徐业炫耀:“当时我请先生辅佐我的时候,草原都还未平定,而我也刚刚做了可汗没多久。 那时候漠北说是个汗国,是个不依附于大周的国家,可实际上依旧是要看大周的脸色过日子。 那时候草原的粮食,主要还是依靠和大周的榷场贸易,一到冬天,不是饿死人就是冻死人,要不是后来拿下了辽东……嘿嘿……” 刘宇干笑了两声,看着今晚的月色他突然就感慨起来。 “说真的,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真有一天能进了这雒阳城,毕竟拿下了辽东之后,人家武皇降旨申饬,我还对着人家的圣旨磕头认错了呢!” “陛下那是为国忍辱,依臣看来非但不是什么丑事,反而彰显了我陛下忍常人之不能忍的心胸!” 想起那时候的事,徐业也是万般感慨,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对着那般羞辱,居然毫不犹豫地就忍了,脸上连一点不甘的表情都没有,这份气魄和胸襟,实在是让他折服。 “平辽东,吞三韩,轻徭薄赋,让利于民,若非陛下布局得当,怕是今日我大乾也未必能入主中原,说来说去,还是陛下英明啊!” “我英明什么,这么多年了旁人不知道难道先生也不知道? 从草原到辽东再到三韩之地,一桩桩一件件,那么多事我都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去落实,去实施的不还是先生您吗?” 刘宇和徐业是挨着坐的,并没有分宾主位置,此时他看着徐业那白了许多的头发,以及花白的胡子,刘宇也是有些难受。 “说到底,出力的活儿都是先生您做的,结果好名声都让我得了,看着先生这满头白发,真的和我印象里先生一袭长衫的风姿绰约差的太多了,这都是我太懒,才让先生累成这样了啊!” 哪个臣子听到皇帝如此推心置腹能无动于衷,此时徐业自然是不例外。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看到了刘宇鬓角隐隐泛白,一时间徐业更难过了。 “陛下还不到而立之年,为国操劳竟已至此,这都是臣等无能啊!” 说着,徐业泪如雨下,几乎不能自已。 “先生言重了!” 若是换了旁人,刘宇此时会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徐业不同,对于徐先生,刘宇私底下大部分都是以师礼待之。 “自从先生来了雒阳,这还我第一次私下约见先生,怠慢之处,先生可不要介意啊!” 刘宇笑着说,那明媚的笑容让徐业似乎又看到了初见时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 那时候少年也是这样对着他笑,而且还对他行礼。 那时候少年先是诉说了自己那有些虚幻的梦想,听得徐业都为之愕然,几乎都要说这纯属痴心妄想了。 而最后少年恭敬地朝他行礼,说:请先生帮我。 那一刻,徐业便有了为少年的理想而赴死的心,而这份心思,一直保持到今天。 看着徐业突然间陷入沉思,刘宇大致也猜出来了徐业的想法,于是便起身离席,指着外面的夜色说:“先生,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中原,漠北,辽东,三韩…… 再接下来,只要江南到手,天下归一,届时我们梦想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我们当年的构想了。” 听着这话,徐业也是起身:“以陛下如今的成就来看,无论陛下有没有完成我们当初说的那些,只要陛下再拿回了江南,天下归一,陛下便已经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了。 无论往后如何,史书之上关于陛下的这一页,一定足够精彩。” 刘宇看着徐业,认真道:“千古一帝什么的虚名我不在乎,因为我的目标和理想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而且先生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徐业微微一愣,正要询问却见刘宇笑着说:“我所处这个时代之所以精彩,绝非是因为我个人,如果没有先生和那么多人帮我,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时代,这是我们的时代,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刘宇说的坦然,而徐业听得更是心潮澎湃。 这份荣光…… 皇帝不会独享?! 自家陛下的大方有点太过头了吧? 随后刘宇便拉着徐业再度入席,又互相敬了两杯酒他们便埋头开始干饭。 刘宇的至理名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唯艰。 这句话早在多年前就成了大乾读书人的座右铭,让无数年轻学子都以此勉力自己,毕竟这可是皇帝说的,而且皇帝还身体力行的证实着。 甚至在刘宇即皇帝位后,他还把这句话写进了祖训。 有一说一,就凭刘宇时不时整出来的金句,不少读书人都觉得,就凭皇帝的水平如果他不是皇帝,最起码也能做了名满天下的大儒,所以刘宇在读书人的圈子很是吃的开。 尤其是前两年刘宇剽窃而来的那首《悯农》,着实让不少读书人都为之汗颜,那段时间大乾内部的清廉之风可是相当盛行,很多人都以浪费为耻。 此时两人埋头干饭,不多时就几乎达成了光盘行动的成就。 酒足饭饱后,等到宫人撤去宴席,刘宇似是酒意上头,拉着徐业就喋喋不休地说起了以前。 刘宇说了很多,但大都是在诉说徐业的功绩。 说到最后,他拉着徐业说:“当初立国,以先生的功绩便是给先生封王也不为过,只是当时大乾还立于北方,往后南下立功的机会还多,所以我只能用先生来压一下所有人的爵位。 毕竟以先生的功劳都只封了国公,他们封侯封伯也就没有话说了。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委屈了先生。” “陛下,臣……” 徐业正要辩解,却被刘宇抬手打断。 “先生先听我说,爵位这方面,一时半会我不能再给您升,这里我有我的考虑。 除了这个……古往今来皇帝酬谢大臣,无非就剩下了联姻这一条。 所以……” 刘宇拉着徐业的手,认真地说:“先生,你我两家,结个亲事如何?” 第306章 皇帝也太随和了吧? 结个亲事…… 刘宇这话一出口,徐业当场就怔住了,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皇帝说的结亲,这是他很早就有的想法,但是当时朝廷上破事一大堆,甚至连阿依娜这种皇帝的白月光人家都还没下嘴,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推销自家孙女。 再后来刘宇成婚,可还不等徐业张嘴,大周大乾的战争便爆发了。 先有和亲,李承平谋逆等一系列狗屁倒灶的破事,再有皇后贵妃相继产子,再然后皇帝御驾亲征,先行迁都,这也就让徐业没了开口的机会。 今天晚上听刘宇说起过往,语气里明显带着对自己功绩的肯定,徐业当场就想把这事儿提出来,但是没想到皇帝自己先说了。 此时被打乱了节奏,徐业自己也是有些迟疑起来。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拜谢皇帝:“臣,叩谢……” 不等他跪下去,关键时刻刘宇拉住了他:“这里没有外人,先生和我不必来这些虚的,我和先生说结亲,并非是要直接指婚,而是想和先生商量。” 一听这话,徐业更摸不着头脑了。 皇帝和臣子结亲,这还能商量?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行,皇帝今晚和他的对话,全程都是我而不是朕啊! 刘宇也不跟徐业绕弯子,直接就说:“先生家里而今到了适婚年龄的,也只有清儿那丫头了,要是我没记错,清儿今年也就刚满十七对吧?” “陛下说的不错,臣家中到了年龄的,确实只有清儿一人,如果陛下想……” 刘宇没有往下说,而是解释道:“先生别急,听我慢慢说。 自古以来,女子大都觉得入宫为妃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以先生家的情况,应当不至于如此。 一入宫门深似海,自此往后,便是漫长的煎熬。 清儿那丫头我见过,她小时候生辰,我也送过她礼物,说实在话,我不忍心她就这么在宫城里蹉跎一辈子。 相比于这点她本就不缺的荣华富贵,我更希望那丫头能嫁个如意郎君。 当然,如果先生执意,我也可以答应。 按照先生的功绩,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我个人,您的孙女嫁给我,就算不是皇后,最起码也得是个贵妃。 但是阿依娜和我生死与共,雅若这么多年也是与我同甘共苦,先生知道我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我不能辜负她们。 因此皇后和贵妃的位份不能动,所以我只能保证她的位份只低于她们,和怜心平齐。 如此一来,恐怕会委屈了清儿,所以我才说让先生先不要急,咱们慢慢商量。” 说着,刘宇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换了旁人,今天我大可直接下旨,但是先生于我有半师之谊,清儿那丫头小时候也喊过我哥哥,所以我不想事情闹的那么不愉快。 所以这件事,我不仅想要征求先生的意见,此外我也想征求一下清儿那丫头的意见。 如果先生和她都愿意,那我自然遵从,但如果清儿自己就不愿意,那我也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说着,不等徐业缓过来,刘宇便又补了一句:“如果清儿确实不愿意进宫,先生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看那丫头对我家默啜那臭小子有没有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可以立刻就下旨赐婚。 当然,如果她也看不上默啜,咱们也可以商量点别的。 比如我听说您家大孙子刚有了个女儿,咱们也可以给孩子定个亲,您说呢?” 听着皇帝这近乎于纵容的提议,徐业整个人都傻了,此时他大脑都要宕机了。 不是,跟皇家和亲,还有这么玩儿的? 陛下这态度,也太随和了一些吧? 就是民间两家结亲,恐怕都没有这么…… 徐业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不是,自己刚才到底都听到了什么啊? 第307章 着急立太子 映仙台上,刘宇的语气温和的不要不要的,虽然此时他看上去有些醉了,但语气却是无比的真诚。 而徐业,在暂时的错愕之后也反应了过来。 作为能和刘宇一同执掌大乾这么多年的宰辅,他也不是什么蠢人。 在抛开了刘宇真诚的态度以及和蔼的口吻之后,徐业瞬间就读懂了刘宇话里的真正含义。 作为大乾的文臣之首,刘宇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刘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要和他们家联姻的。 只不过刘宇这个皇帝有些另类,他不愿意拿家里女娃娃去做人情,所以联姻的事儿就落在了他们家的男丁身上。 但是皇家的血脉比较稀薄,毕竟当初那些不合格的血脉都被刘宇放漠北草原回收了,那草原地广人稀的,回收废品血脉相当靠谱,绝对是杀人埋尸的不二之选。 所以此时能供给徐业挑选的就只有三个,刘宇,默啜,还有刚满周岁不久的大皇子。 而这三个人如何挑选,也决定着未来徐家的命运走向,所以此时徐业是真的需要好好考虑。 反应过来后,徐业冲着刘宇行了一礼,感慨道:“陛下如此恩宠,老臣纵是粉身碎骨亦不能报答于万一。 既然陛下容许臣仔细思量,那这件事臣便与清儿商量之后再答复陛下!”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刘宇满口答应:“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一下他们的意见,虽然现如今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我不搞那些,毕竟以后过日子还是他们过的,您说呢!” “陛下说的极是,既如此,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先生慢走!” 两人走下映仙台,刘宇便召来步辇送徐业出宫,徐业本来拼死推辞,但刘宇却应是要送,无可奈何下,徐业只能接受。 临走时,刘宇便站在原地目送徐业离开,给足了这位宰相尊重。 等到徐业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刘宇正要转身离开时,耳畔突然便有声音响起。 “宫内乘坐步辇,好家伙,默啜那小子好像都没这待遇吧?老徐这待遇规格突然间和我对等了?” “我草!”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刘宇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此时的他简直像极了动画片里浑身炸毛的汤姆,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咋了?” 托娅好奇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刘宇,一脸疑惑。 而刘宇在反应过来之后,也是气的不行:“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啊? 还有,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在你背后站半天了,你不知道?” “靠,你走路不带声,我怎么知道你来了?” 刘宇这会儿满头的冷汗,酒劲都被吓没了,心脏怦怦直跳。 见刘宇确实被吓到了,托娅也是赶紧过来道歉,小手扯着刘宇的胳膊晃啊晃,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人家错了……” 此时长公主殿下夹着嗓子卖萌,配着那祸国殃民的颜值着实是让人心脏狂跳。 但是刘宇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您老人家贵庚了?还装嫩……” “错了错了,姐,错了,疼,疼,快松手!” 还不等说完,托娅就扯住了他的耳朵,拽的刘宇呲牙咧嘴,赶紧开口求饶。 就这一幕,周围的宫人哪里敢看,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夜色之下他们的身体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妈呀,看到这一幕,那自己还能有明天吗? 姐弟俩闹了一阵,随后两人走上了映仙台,便在那里坐了下来。 月色如水,映仙台上只有姐弟二人,看着捂着耳朵在那儿呲牙咧嘴的刘宇,托娅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你为什么着急立太子?” 还不等刘宇回答,托娅便又说:“别跟我说是因为阿依娜,这会儿就咱们俩人在这儿,你表忠心她也听不到,所以你小子最好别忽悠我!” 刘宇偷偷瞟了一眼,看到托娅脸色严肃的厉害,顿时也是放弃了大半的侥幸心理。 但他还是不死心:“你为啥这么问?立太子的事儿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忘了?” 刘宇说的是刘睿刚生下来那会儿,那时候刘宇就说了国家未来是要交给这小子的,而托娅那时候更是直接称呼刘睿为小太子。 因为刘宇在阿依娜产子的时候说了那句:我要大人不要孩子。 因此子凭母贵,这也导致了那时候包括徐业在内的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就是太子。 哪怕后来刘宇没有明旨册封,大家也都是这么觉得,再后来刘宇南下雒阳,立太子的事儿才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刘宇没有说世家反对的事,恐怕托娅也不会起疑心,但世家反对,刘宇又突然间态度强硬,这就让托娅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听着刘宇这般解释,托娅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固执,看的刘宇心头一震。 和这样的托娅对视了一眼后,刘宇顿时宣告投降:“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立太子,是因为这孩子就是我认定的太子,至于说着急……” 刘宇耸了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立了太子,国家有了储君,如此一来很多事都会方便一些。 最关键,是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离京,现如今不比在上京那时候,如果监国的话,我必须得借助太子的名号,哪怕实权掌握在别人手里。” 听到刘宇这句话,托娅几乎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又要亲征?” 刘宇手扶着一根柱子,眺望着月色:“这是国家统一的最后一步,我不能不去!” “你就非要江南不可?” 托娅哪里不明白刘宇在说什么,这节骨眼上能让刘宇说出来御驾亲征的话,除了江南再不可能是其他。 现如今江南出了事儿,哪怕有刘宇帮他们,大周依然还在努力平定内乱,外御强敌。 就目前来看,大周稳定局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大周稳定了局面之后会元气大伤,那也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再加上刘宇之前为了江南百姓下跪求天的事儿,此时他在江南百姓的心里可是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度。 大周元气大伤,刘宇又深得民心,如果不久之后他再御驾亲征,大乾将士士气高涨,那他一举拿下江南可是很有把握的。 但是说实话,托娅不想让刘宇去,毕竟这年代水土不服可是真的会死人。 在托娅面前,刘宇确实不需要隐瞒什么,他想了想,随后叹了口气:“是,但也不是! 等大周这场动乱结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能力和我一争了,到时候哪怕大乾将士不通水战,扫平长江以北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 刘宇此时的脸色很凝重:“但是划江而治就意味着国家的分裂,自始皇帝一统天下以来,历代帝王无不以九州归一,山河一统为目的。 划江而治这么大的罪名,我没有胆子去接!” “就算这样,难道别人不能去?难道你手底下那些全都是死人?” 托娅顿时就生气了:“一打仗就让皇帝御驾亲征,如果这样的话,国家还要那些武将做什么?” 说着说着,托娅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刘宇:“还是和雒阳一样的事,你怕他们……” “从北到南,因为这场仗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有些仇结的也太重了,这个国家……不能再流血了!” 刘宇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如果不是泷水村的事,或许他也不会想到御驾亲征,更不会着急非要在这时候把太子立下。 此时他在江南之地民望正盛,如果对大周招抚不成,他再御驾亲征,除了能提升将士士气,平复这次他一意孤行带来的负面影响,通过说不定能让江南一部分城池不战而降。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具体能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自然还是未知数,但是他必须要去。 能少死一些人便少死一些人,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未来整个神州都会是他的,所以他必须要为这个国家负责。 见刘宇心意已定,托娅也知道不能再劝了,毕竟自家小崽子已经很累了,她不想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他添堵。 于是她换了另一个问题:“那么,你确定老徐会在立太子这件事上挺你?” 刘宇两手一摊:“不确定啊!” “那你在这儿计划个什么?” “未雨绸缪呗!” 见刘宇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托娅都忍不住想揍他,但很快刘宇就又解释道:“虽然我不确定他会怎么选,但今晚我给他开的条件都是真的。 我和徐先生风风雨雨十几年,对于他,我真的没想过玩那些手段。 他既然想要这场联姻,那我就给他,只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他自己去考虑!” 托娅微微一愣:“你给他开了什么条件?” “太子妃!” 刘宇眉梢一挑,明媚的笑容竟是带着点贱兮兮的感觉。 月光下,男子长身而立,英俊的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容,笑的眉眼弯弯。 而这一幕,让托娅一时间看的都有些痴了。 第308章 老姐真是有福 夜色如水,映仙台上此时只有两个人,而四下竟是连一个宫人都没有。 月光下,刘宇望着托娅,又一次露出了小时候的那种狡黠笑容,眼睛都弯成月牙。 晚风吹拂而过,带着荷花的清香,四周轻纱的帷幔轻轻舞动,一时间竟让这里有了种梦幻般的朦胧感。 月色,晚风,轻纱蔓舞,梦境般的唯美氛围,几步开外那个英俊却又舍得花心思讨好她的的男人,还有空气里无处不在的花香…… 一时间,映仙台上突然有种莫名的旖旎氛围在升腾,明明他们还隔着几步的距离,但托娅就是感觉自己的心乱的厉害。 看着那个人,她的目光竟然逐渐就变得迷离起来。 这一刻托娅的脑子彻底乱了,一时间她那兴师问罪的心思都沉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单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的离谱,脸颊烫的厉害。 而此时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 请让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吧! 如果能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我什么都愿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刘宇发现了托娅脸红的厉害,立刻就走了过来。 “姐你没事吧?” 说着刘宇就伸手去摸托娅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刘宇也是疑惑起来。 “奇怪,也不烫啊!” “啊!” 托娅后知后觉,突然一声尖叫把刘宇都吓了一跳,而后她就像个被登徒子轻薄了的良家少女一般,迅速后退了几步,一脸羞怯地盯着刘宇。 而刘宇此时也是满脸愕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托娅没有回答他自己就是那样羞愤欲绝地盯着他,眼睛里似乎有水光在荡漾,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片刻后,托娅咬着嘴唇,愤愤地扔下了一句登徒子便落荒而逃。 而这一幕也是彻底把刘宇看傻眼了。 看着托娅落荒而逃的背影,刘宇挠了挠头:“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啊这是?大晚上抽风?” 随后刘宇迅速展开了头脑风暴,在翻阅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后,他突然明白了。 “我靠,老姐不会是来大姨妈了吧?” 因为前世那会儿他就是个理科直男,不怎么会讨自家对象开心,因此俩人没少拌嘴。而这辈子他又是皇帝,阿依娜,雅若,怜心都还是脾气顶好顶好的姑娘,所以刘宇没体会过女人来大姨妈的反复无常。 所以此时看到托娅的不对劲,刘宇只能往这方面联想了。 走下映仙台,刘宇随手招了招手,立刻就有小宦官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 “去,告诉御膳房,熬点红枣姜水,记得放糖,然后给长公主送去!” “是!” 看着快步离开的小宦官,刘宇也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得意洋洋起来。 “哎,老姐真是有福,居然能摊上我这么体贴的老弟,这要是传出去,你说这得让多少人羡慕死啊!” 刘宇一边儿臭屁地自我吹嘘,一边儿朝着阿依娜她们住的地方走去。 …… 宫外,送徐业的步辇一直送他到府门前才停下,云齐恭敬地和徐业道了别,便转身回宫了。 当然,徐先生也很懂规矩,愣是站在门口看着云齐他们离开,等到他转身要回去时,这才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人。 许正,陈宪这些他的学生自然不必说,甚至于就连六部尚书都来了,可以说朝堂上文臣里最牛逼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而这群人等到徐业转身,便是急不可耐地问道:“徐相,明日朝会上,是赞同陛下立太子,还是不赞同,您想好了没?” 此时夜风幽幽地吹过街道,吹散了朝堂大佬们的发问。 第309章 这头是真铁 徐业府上,从上京城来的那些排的上号的文臣基本上齐聚一堂,除了六部尚书以及极个别侍郎之外,翰林院,国子监,都察院,大理寺都有人在。 在徐业还没来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主心骨,所以在朝堂上大都很沉默,因此朝堂上文官议事,他们要么人云亦云,要么就任由许正,陈宪这些皇帝宠臣去冲锋陷阵。 而此时徐业坐镇朝堂,他们立刻就聚集起来,此时他们这个团体的分量别说是世家,就算是皇帝也无法轻视。 皇帝要立太子的事儿他们都清楚,这件事其实在刘睿刚出生时他们就打算整点活儿。 只不过那时候两国大战在即,外部矛盾太重,再加上皇帝并没有下立太子的旨意,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发作,而此时他们坐不住了。 一个有如此强大外戚的太子,对于文臣来说绝对不是福音,就这一点他们中大部分人和世家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为文人争生存空间。 而徐业的入宫,这无疑是让他们嗅到了某种信号,因此所有人齐聚一堂,就等着徐业回来共商大事。 此时刚一进府门,众人便是催问,但徐业却选择了沉默,哪怕众人议论纷纷他也不管。 直到走进正堂时,许正等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了,还不等徐业坐下就冲了过来。 “老师,您到底怎么打算的,您……您给个准话啊?” 徐业扫了一眼底下,发现此时等消息的还有他的儿子,一时间老徐也是有些无语。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离他最近的许正,陈宪:“伯言,长明,这么多长辈上官都在,议事之时,要注意礼态!” 许正哪里坐的住,整个人此时急的不行:“老师,这时候还谈什么礼态啊,陛下明天就要在朝会上说立太子的事儿,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您怎么就不急呢?” 徐业老神在在,并不回答。 片刻后有府中下人奉茶,徐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下一刻他周身气势陡然间凌厉起来,目光都带着锋芒。 他扫视过众人,而后目光停在许正身上:“立太子这么大的事,你急? 你急有什么用?” 说着,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还是说许大人如今大权在手,自认为可以替陛下决定立太子这种事情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许正被吓到了,连带着其他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我靠,徐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众人反应,许正扑通一声就跪在徐业面前,急切辩驳:“老师,学生绝无此心啊! 学生蒙圣恩而入仕,从一介布衣到而今步入中书,每一步升迁拔擢都是陛下的恩德,学生纵万死不能报答于万一,怎么能有这种不臣之心啊!” “那你今天这是做什么?” 徐业猛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愤怒。 “朝廷六部,包括都察院,国子监,几乎在京所有官署都有人前来,还都与你同进同退,你这是要携百官威逼宰相,而后再威逼天子吗?” “学生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口口声声都是陛下对你恩重,而今你便是这般报答陛下的?! 还有你们……” 徐业突然间又把矛头对准了在场其他人。 “虽然科举制已有百年,但科举依旧被世家把持,如果不是陛下,就凭你们也能步入庙堂?你们也能煌煌然立于士大夫之列?! 陛下对你等恩重如山,可你们却不思报效只顾着争权夺利,你们可还有半点身为人臣的本分!” “下官有罪!” 徐业一声大喝,刹那间所有人都被吓得跪倒在地,惶恐下拜。 看着这群只顾着害怕却不知道错在何处的人,徐业这会儿是真的火上来了,恨不得立刻就发落了他们。 如果不是皇帝,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可是这群人…… “你们才在朝堂上待了几天啊,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就你们这一门心思争权夺利,为达目的不惜抱团结党以抗衡陛下的做法,和那群世家有什么两样!” “陛下要立太子,那群世家之人反对也就罢了,你们也跟着反对? 你们凭什么?就凭陛下对你们太好了?” 说着徐业就直接点名:“齐文远!” “下官在!” 老齐赶紧答应,此时在发火的徐业面前,他这个吏部尚书是一点儿排面都木有。 “陈潜!” “下官在!” “别人我姑且不说,你们两个应当记得当初长公主差点被和亲之事吧?陛下与长公主手足情深,这一点在场之人都清楚,可尽管如此,你们当初谏言陛下答应和亲,并在朝堂上屡屡顶撞陛下,陛下可曾为难过你们? 而今你们依旧如此,是真的丧心病狂到毫无人臣之礼,还是欺陛下仁善?!” “徐相,下官是一心为了我大乾江山社稷着想,绝无半点私心啊!” 此时齐文远和陈潜也怕了,老徐这帽子扣下来谁敢接啊! 别看老徐平时和蔼,可他要是动了火,就是陛下的老丈人孛罗都要打怵,更何况是他们? “为了江山社稷?陛下立太子难道就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立储,乃国之根本!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大皇子生母乃中宫皇后,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哪里不对? 难道是圣人礼法还大不过你们的想法?” “下官不敢!” 此时再没有人敢有疑问了。 先是藐视皇权,再有藐视圣人,徐业一套组合拳下来,逼的所有人此时都闭上了嘴。 徐业看了看在场众人,慢悠悠的在人群里走了个来回,最后一锤定音。 “你们记住,臣子的职业是辅佐陛下治理天下而不是处处给陛下挑刺。 而且诸位还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陛下对各位的恩情,老夫也不愿再多说。 只一条,从今往后,陛下的决策若有误,诸位可规劝之,可若非如此,诸位也不要有事没事就蹦出来给陛下添堵,否则,呵呵……” “都散了吧!” 徐业坐回原位,一挥手便遣散在场所有人。 “门在那边儿,老夫就不送了!” “下官告退!” 徐明远坐在那儿,看着众人渐渐离去,此时他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奈何徐业根本不给他机会,只是闭目养神。 一盏茶的功夫后,几个人去而复返,正是六部尚书,以及许正,陈宪这两个年轻人。 看着几人去而复返,徐明远人都懵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阿爷居然还玩儿这套?开完大会开小会? “文龙兄,我们……” 几人一进来,还不等他们行礼,徐业便是直接责备道:“还你们?你们什么?我就想问你们几个到底要干什么?” 杨任,周靖,齐文远,王蹇这些老的当场就懵了,皆是一脸茫然。 徐业气的不行:“伯言他们年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儿?你们怎么能拉着那么多人聚在我府上讨论这种事呢?! 朝臣私下议论立太子的事本就是大忌,这也就是陛下仁厚,顾念旧情因此才没有和你们计较,你们怎么能拿着陛下的宽仁,当成你们得寸进尺的资本呢?!” 徐业此时气的牙都疼,恨不得上去一人一脚。 然而对于这话陈宪却不以为然:“先生,陛下当年曾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话学生一直记在心上,且奉为至理。 而今立储乃国之大事,我等臣子自然要替陛下考虑到方方面面,难道就因为担心会被陛下猜忌就一味逢迎,这还算什么忠臣?” “立储之事陛下自有考量,用得着你在这儿操心?难道你比陛下还圣明?” 徐业此时都要被气笑了,他知道陈宪是个头铁的,但是他没想到这货是个缺心眼的。 陈宪闻言却是根本不惧,昂然道:“圣明无过陛下,更遑论我家陛下乃文武全才的旷世之君。 但子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陛下纵圣明如此,可他依旧会犯错,而这时候就是我们这些臣子帮助陛下纠正的时候。 否则,要是陛下全知全能,根本不会犯错,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呢?!” “你……” 徐业被气的一口气没倒过来,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但他强提着一口气,伸着手颤巍巍地指着陈宪:“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不该立大皇子为太子?” “是,学生正是这么想的!” “陈长明,立储说到底那也能算是陛下的家事,你怎敢胡说!” 陈宪根本不怕,当场就怼了回去:“天子无私事,立储乃是江山社稷千秋万代的大事,怎能是私事?!” “陈宪!” 徐业这会儿都快要被气疯了。 这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拉着他联姻了,说到底皇帝还是对这些人抱有期待,知道他们本意不坏。 但很明显刘宇也是有脾气的,而且已经快到了要压制不住的地步,否则他也不会借徐业的手来促成这件事。 徐业毫不怀疑,如果陈宪他们继续在这件事上跳脱,那后果…… 陈宪此时也怕把徐业气出个好歹,就在六部尚书看的目瞪口呆时,陈宪终于肯解释了。 “先生,不是学生放肆,实在是大皇子的身份太…… 先生刚到雒阳不久,有些事您恐怕还不太了解,学生之所以不同意大皇子为储君,实在是漠北武人行事太过分了,今年初的「陆吉案」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假如大皇子真成了储君,学生真不知道这大乾国内还会出多少个陆吉啊!” 正堂之上,陈宪跪在徐业面前,声音沉重,泪水无声的滚落。 第310章 多嘴 就在徐业府中闹的鸡飞狗跳的时候,云齐也已经带人回到了宫中。 他不敢耽搁,立刻就要到九州池向皇帝复命。 只不过刚到九州池,他迎面便撞见了几个小宦官,而此时这几个人正端着东西走着,步子很急,似乎很赶时间。 “你们瞎了,见了老祖宗都不知道问一声,谁教你们的规矩?!” 几人只顾着低头赶路,再加上天黑,哪怕月色皎洁他们也没有注意到身边儿的人居然是云齐,所以就那么擦肩而过。 对于这些云齐自然是不介意的,毕竟这几个小家伙儿明显是给主子送东西的,他也不敢拦着,但架不住这时候有大聪明想表现啊! 云齐身边儿,和他一起去送徐业的小宦官顿时一声呵斥,直接就吓住了这队人。 几个人年纪不大的小宦官顿时一激灵,手里的托盘都差点划出去,好在是云齐眼疾手快,赶紧出手稳住了。 “老祖宗恕罪,是奴婢不长眼,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那最前头的小宦官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地就抽自己的脸,其他几人也是赶紧放下托盘跟着学。 但还没抽几下,前头这人就被云齐拦住了:“停手,还有你们几个也别打了,都起来吧!” “你们聋了,没听见老祖宗发话吗?” “谢老祖宗,谢老祖宗!” 几个小宦官如蒙大赦,一边儿感谢一边儿起身。 云齐这会儿也不得不问一句了:“你们这是送的什么啊?” 领头的小宦官赶紧回答:“回老祖宗,是红枣姜水,陛下特意让御膳房熬的!” “红枣……” 云齐一愣,随后又追问:“是给哪位娘娘……” “是给长公主殿下送的!” 小宦官一句话把云齐差点吓得跪下,能被刘宇挑中,又得到了这般权力,云齐的脑子肯定不笨,所以他很清楚长公主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当下云齐也是赶紧把托盘还给小宦官,并且催促道:“既然是陛下给长公主送的东西,那你还不赶紧去?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小宦官刚跑出去没两步,云齐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别跑,走的稳当点,这要是汤洒了你脑袋也就没了!” “是,奴婢记着了!” 看着那队人离开,云齐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而这时他身边儿那不开眼的宦官又说道:“老祖宗,就是一碗汤而已,您老不用这么紧张! 再说了,那是送给长公主的,又不是送给那三位娘娘的,公主虽然尊贵,可最终还是要去联姻,别说跟三位娘娘比了,就是比您,那也是……” 这小宦官本来是想拍一波云齐的马屁的,但这话却差点把云齐吓死过去。 此时云齐哪里敢听,直接给其他几个人递了个眼神,转身就赶紧走了。 而随着云齐离开,那个小宦突然就被后面的几个人勒住了脖子,而后也不管他死命挣扎,慢慢的就把他拖进了一旁的阴影中。 仙居苑,瑶光殿,这几处都是九州池上们住人的地方。 但瑶光殿连着死了两任皇帝,刘宇总觉得这地方有说法,所以就没让阿依娜她们在这儿住,只有他有时候会来这儿走走。 仙居苑外,当云齐紧赶慢赶跑到这里时,刘宇居然就在外面。 云齐刚跑过去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身上冷汗直流。 月光下,刘宇面无表情:“徐相送回去了?” “回陛下,送回去了!” “那你去的时候,他府上是不是人挺多的?” “是,六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有人在,这还只是奴婢看到的一些。” “做的不错,回去歇着吧!” 刘宇一摆手,转身就往仙居苑里走去。 结果刚走出去一步,他又突然停下了:“对了,记得把那个多嘴的东西剁碎了喂狗!” “奴……奴婢明白!” 月光下,刘宇背对着云齐,而云齐被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临走前刘宇又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再也不停留,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而原地,云齐磕头如捣蒜:“奴婢谢陛下恩典!” 第311章 何谓夫妻? 仙居苑,寝殿中。 刘宇刚推门而入,登时便是有一道身影撞进了他怀里。 “哥哥……抱抱!” 当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还有着一股幽香传来,一瞬间刘宇便觉得精神都不再紧绷了。 刘宇摸了摸对方的头,轻声问了句:“睿儿和悦儿呢?” “怜心和明月看着呢,今晚……这儿就只有我们!” 阿依娜伏在刘宇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说着,皇后娘娘又抬起头,用一种刘宇都少见的妩媚眼神盯着刘宇:“哥哥……” 刘宇此时也顾不上外面那些烦心事了,他顺势抱住怀里这柔软的身体,先是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这具身体上散发的幽香,而后直接一把将其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床榻走去。 当两人同时跌进锦被中,刘宇下意识地就要去扯阿依娜的衣服,但此时皇后娘娘却态度坚定地推开了他。 “别……” “嗯?” 刘宇有些吃惊,夫妻间的这点事,这还是阿依娜头一次跟他说不。 此时阿依娜俏脸通红,眼神妩媚的能滴出水来,明显是一副情动的模样。 但是她的手却撑在刘宇胸口,固执的让刘宇都有些诧异。 刘宇只好在一旁躺下,手凑着脑袋,不解地问:“怎么了,撩完火你就想开溜了?” “胡说什么呢?孩子都给你生了两个了,我还能溜到哪儿去?” 阿依娜哼哼唧唧地把自己塞回到刘宇怀里,声音又软又媚。 此时的二人,简直就是当代社会那些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的年轻小夫妻,最起码对刘宇来说是这样。 “那不知,皇后娘娘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呢?” 刘宇一只手凑着脑袋,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娇妻,不安分的手掌在阿依娜背上不断地轻抚着,而且越来越往下。 “坏蛋!” 阿依娜哼了一声,反手便打掉了那只落在她娇臀上的咸猪手:“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呗,我听着呢!” “你……你这样,我,嗯……我还怎么说……” “没事,慢慢说,咱们有的是时间……乖……” “坏蛋,你……嗯……” 刘宇温柔地把阿依娜推倒,然后低头就吻了上去,把阿依娜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事实证明,脸皮薄的小少妇是斗不过 很快,皇后娘娘拒绝的声音就变了调子。 “陛下……夫君……” “叫哥哥!” “哥哥……好哥哥……” 寝殿里,娇柔妩媚的「歌声」萦绕不绝,而女子的喘息声却是让这因加冰而凉爽了许多的空间,再次变得火热起来。 以前人们总说小别胜新婚,而刘宇和阿依娜分别可是快一年了。 再加上分开前,两人又因为孩子的问题并没有太过亲密的交流,所以这几天,阿依娜可是把欠他的统统都补了回来。 有一说一,此时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应该给皇后娘娘磕一个,要不是这两天阿依娜在床第间对皇帝温柔地安抚,恐怕刘宇早就在朝堂上发作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寝殿里那宛转悠扬的「歌声」终于是停了下来,但紧跟着的就是细微却悠长的喘息声。 床榻上,阿依娜面色潮红地蜷缩在刘宇怀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仿佛蝶翼般轻颤。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这个坏人欺负了多少次,此时她只感觉这具身体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 锦被下面,那两条修长的腿紧紧绞在一起,像是害羞,又像是害怕。 而始作俑者则是意犹未尽的轻抚着自家小娇妻,轻声哼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调。 那因为种种烦心事而紧缩的眉宇,此时也终于是舒展开来。 “你……你满意了……” 阿依娜本想谴责一下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坏人,但是话一出口就立刻变了腔调。 明明她是想谴责的,但此时这声音却更像是在撒娇。 刘宇把阿依娜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尽是温柔:“满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说着他又坏心眼地开始作弄阿依娜,开始撩火:“皇后侍寝有功,说吧,想让我怎么赏赐?” “别……哥哥……不行了,你,你先停手!” 阿依娜一边儿喘息着拒绝,一边儿又无比坚定地把刘宇的两只手都拿到了自己背后。 “坏人,说话不算数!” 刘宇挑了挑眉:“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阿依娜撇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你刚才分明说了,只要我求饶你就……你就……” 说到这儿,阿依娜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脸红的发烫。 但刘宇却坏心眼地在她耳朵上吹气:“我可没说话不算数,我说了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可是每一次都是丫头你求我继续……唔……” “坏人不许说!” 阿依娜羞愤欲绝地捂住了刘宇的嘴,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却是让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得不到被子的掩盖了。 一时间,那不着寸缕的雪白肌肤也是直接暴露在了刘宇的目光中,只一瞬间皇帝陛下的呼吸便再次粗重起来。 “啊……坏人!” 阿依娜一声惊呼,赶紧就钻进了被子,这一次她连头都埋了进去。 见此,刘宇哪怕再饿也不舍得欺负她了,只能温声细语地哄着,好半天才让小丫头钻出了脑袋。 翻云覆雨之后,夫妻俩总算是能开诚布公地谈谈正事了。 刘宇伸手替阿依娜把额前散落的一缕秀发拢到耳后,这才问了句:“说吧,有什么大事要跟你家哥哥商量啊?” 阿依娜想也不想,瓮声瓮气地说:“我想跟你说立太子的事儿!” “这个免谈!” 刘宇当即就拒绝了阿依娜的提议:“丫头,其他的事儿我都可以依了你,但只有这个不行。 我说了要立睿儿做太子就一定立他做太子,谁反对都没用!” 说着,他又轻轻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而且,像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跟你家男人齐心协力吗?怎么还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阿依娜撅了撅嘴:“我哪有,我就是不想你……” “我就是不想你再因为这件事心烦了。” “前朝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年初的那个案子我也已经知道了,说真的,我觉得那些读书人说的其实没错。 现在睿儿还不是太子他们就这样,如果你真的立睿儿做太子,我们家……” 阿依娜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宇:“哥哥,这时候睿儿做了太子,对你,对朝廷,对天下我觉得都不是好事。 对你来说你和百官会闹僵,皇帝和臣子闹的不愉快这会影响朝廷的运转。 对朝廷,一旦他成了太子,漠北武将就更难驾驭了,到时候地方上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个陆吉来。 如果你还像上次那样杀过去,会让很多将领寒心,可是如果你不惩治,那朝廷就会与百姓离心离德。 你占据中原还不到一年,大乾的根基还没有那么牢固。 这种时候,你不能任性啊!” 阿依娜认认真真地说,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刘宇考虑。 “这天下是你宵衣旰食,夙夜在公才勉强换来的,这么多年我亲眼看着你为了今天这个局面付出了多少,所以不论牺牲谁,我都不能让你的心血被损耗。 哪怕,是我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阿依娜这般说着,而那紧紧盯着刘宇的眼睛里也是再度有着水光弥漫开来。 “我不想看你为了这件事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看你难过…… 我心疼!” 她的手掌轻轻的落在刘宇脸上,温柔的声音是那般震耳欲聋。 此时此刻,刘宇的心跳都猛地停了一瞬。 第312章 立太子 寝宫里,阿依娜也在劝刘宇不要立太子,而且她的观点和那帮让刘宇恼怒的文臣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立场不同,这劝谏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同。 不立刘睿,对于那些世家乃至文官来说自然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所以他们当然可以满口仁义道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逼逼赖赖。 可是阿依娜不同,刘睿是她的儿子,这孩子是不是太子对她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但她依然选择了拒绝。 在这一刻,她放弃了儿子的利益,放弃了家族的利益,放弃了自己的利益,就只是为了刚刚这还在欺负她的坏蛋。 刘宇看似对所有人都很信任,他疑人不用,他推心置腹,他是道德楷模。 可实际刘宇的多疑并不比任何一个皇帝差,除了托娅之外,他同样怀疑着他的家人。 就像多年前他设局打算坑死默啜,也像在那之前他对阿依娜的敲打。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因为皇帝是不能错的,可是偶尔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的辗转难眠之间,他也会觉得自己有时候是有些过分。 其实阿依娜和托娅有什么不同呢? 在他面对着这个血腥的世界瑟瑟发抖时,确实是姐姐抱着他,保护他。 可那时候不一样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他阿哥,而且不离不弃吗? 那个人,不也是陪了他这么多年吗? 何至于厚此薄彼呢? 难道真就像李治写的《八至》: 至近至远东西, 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 恍惚间,刘宇眼前出现了一个场景。 那是凤仪十八年,高句丽三国联军来犯,他带人在长白山脉伏杀对方精锐后,阿依娜替他处理身上的伤。 那一天,阿依娜故意触犯了军法,动手打了现任韩王,给了刘宇理由削去了她玄甲军副统领的职位。 那一天刘宇埋怨她:你在外人面前也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那一天阿依娜跟他说:现如今我的那些亲戚,家人,因为我的原因都已经有些骄横了,这要是咱们成了亲,那他们还不尾巴翘天上去?! 那一天阿依娜跟他说: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他们就能有恃无恐,就敢以身试法,我更不想到时候,你会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 那一天阿依娜跟他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就算是我触犯了你的命令也要被问责,如此便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那一天阿依娜跟他说:虽然我没有你那样伟大的梦想,也没有你的眼界和胸襟。但是,阿依娜愿意跟在你身边,尽全力帮助你,陪着你。 相比于这些,我不在乎受什么委屈,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一刻,当年的场景又重新浮现,那些曾让刘宇心脏为之一振的话又一次响起在他的耳边。 今天的场景和那时候何其像,那时候她为了让刘宇以后不为难,所以心甘情愿被罚。 而今天她为了让刘宇此时不为难,她又心甘情愿的推掉了自家儿子的太子之位。 似乎对于这个笨丫头来说,家族,孩子,自己这一切仿佛都没有这个男人来的重要,这几乎无可救药的晚期恋爱脑让刘宇都沉默了。 这些年,刘宇其他能力有没有进步不清楚,但是他喷人这一点确实进步不小,从最开始面对着文臣只能忍气吞声的赔笑脸,到此时他已经能和满朝博学之士喷的有来有回。 但此时面对着阿依娜,他满肚子的话却是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聪明如他,阿依娜说的这些他怎么可能没考虑到,但是他知道如果在这种事情上退让,那以后这群大臣就会更得寸进尺,所以他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退。 也因为这个,这两天刘宇格外暴躁。 但此时,听完阿依娜的诉求,刘宇突然就心软了。 这个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傻妮子呦…… 面对着他的结发妻子,刘宇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吻在了阿依娜雪白的脖子上,然后轻轻的吮吸着,不多时就在那里种下了一颗草莓。 “坏……坏人……你又来……” 阿依娜本来都做好了要据理力争的准备,但奈何刘宇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她一个年轻的宝妈。 这不正派的手段,顿时就弄的阿依娜瞬间就意志溃散,只能随着自家夫君的撩拨发出了他想听的低吟浅唱。 最后,在阿依娜意志彻底沦陷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刘宇在她耳朵上吹气。 “我这人从小就叛逆,你越是劝我,我就越是……听不,进去!” “坏人……坏掉了……” 无依无靠的阿依娜,在那一刻只能紧紧的攀附着这个男人,接受着他所有的欺凌和压迫。 …… 翌日,早朝。 崇明殿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众人,锐利如刀。 少顷,不等臣子陈奏,皇帝便率先开口。 “今日朝议,只有一项,那就是立太子之事!” 说着,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扑食前的猛虎。 “朕打算立皇长子为太子,诸卿…… 可有异议?!” 第313章 大乾的第一铁头 崇明殿上,众臣入座,不等有人陈奏政事,皇帝便率先开口。 立太子,这件事早在过完年后刘宇就提过,只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反对。 而后刘宇又私下暗示过,但大家依旧不同意。 而现在,刘宇的班底都已经到了,大乾朝廷的所有势力都被彻底补全,所以此时皇帝再一次提起了这件事。 只不过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暴躁,说话时威压感十足,一点也没有平时那副温润儒雅的姿态,仿佛扑食前的猛虎。 刹那间,皇帝的威严笼罩了整个朝堂,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众人似乎听到了殿外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一时间,满朝寂静,所有人都坐在那儿不吭声,无一例外地低着头,似乎是默认,也似乎是无声的抗议。 而对于这种现象刘宇早就预料到了,于是他当即就下决定:“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朕就下旨了,传旨……” “陛下……” 刘宇话没说完,下方突然就有臣子出列,拜倒在御前。 这声音刘宇太熟悉了,他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陛下,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宪,有事要奏!” “如果和立太子无关,那就不要奏了!” 刘宇目光捻着手指,而目光也落在上面,根本就不看陈宪:“朕说了,今天朝会就只议立太子的事,其他的事,等散朝后你我君臣可以到文华殿慢慢谈。” 陈宪丝毫不在意刘宇的态度:“臣所言,正是立储之事。” “哦?那你说说看!” “臣以为,此时立储,不妥!”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被震动,在皇帝威压下有些沉闷的朝堂顿时活络起来,那些观点不同的人此时目光都落在了陈宪身上。 所谓投石问路,他们本来还想着怎么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而此时有陈宪当这个出头鸟,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闻言,刘宇捻手指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不妥? 立储,乃是定国本,安民心的大事,朕不觉得有何不妥啊? 当然,既是朝会,诸卿都可畅所欲言,我大乾不以言获罪。 陈卿既然觉得不妥,不妨说说不妥在何处!” 陈宪依旧跪在那儿,手持笏板,腰板挺的笔直。 如果是平时,皇帝早就让他起身回话了,但今天皇帝却一反常态。 再加上人家开场的调子,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意向。 陈宪深吸一口气,恭敬道:“陛下!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天下九州,川蜀,江南都还在周国手中。 前些时候周国内忧外患,我皇不忍江南百姓惨遭战火,因此放任周国大军回援。 如此虽保全江南百姓,但也保全了周国元气,让其依旧有实力与我大乾隔江而望,窃据江南半壁江山。 而自始皇称帝,华夏一统,往后千年间历朝帝王无不以九州归一为头等大事。 而今国家尚未一统,伪周朝廷仍在,此正是陛下励精图治,以期天下归心之时,岂可分心于立储之事?” 陈宪跪的笔直,手中笏板也直挺挺地挡在他面前,既挡住了陈宪的视野,也挡住了皇帝的眼神。 说到此处,陈宪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况且,陛下尚未至而立之年,正是如日方升,春秋鼎盛之时。 臣以为此时便议立储之事,未免……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况且大皇子此时刚满周岁,如何担得起储君之重任? 臣曾听闻:‘国有长君,乃社稷之福’ 而今皇长子年幼,且陛下又正值壮年,何须急于定下储君? 臣斗胆,若为国计,陛下此时应专注国事,厉兵秣马,以图天下。 而非……而非……” “而非什么?陈卿素来忠直,从不谄媚阿谀,欲言又止,这可不是陈卿的作风啊!” 刘宇声音平淡,但话里的威胁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他很少用这种口吻在公众场合跟臣子说话,但今天的刘宇相比于以往,他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而下方徐业一听这话,也是拼命给许正使眼色,不仅是他连带着六部尚书都是如此。 这些老的都是跟了刘宇许多年了,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所以在听到这话时,他们都知道老板这是要发火了,所以赶紧就给陈宪传信号让他闭麦。 但陈宪对他们的暗示无动于衷,真的就挺着脖子说出了心中所想:“陛下,立储乃国之大事,是为江山社稷择选幼主,是为天下苍生立下嗣君,而非陛下之家事! 此等大事,陛下当以天下为重,而非以一己之偏爱为先!” 我草! 牛逼啊! 陈宪这话一出,朝堂上不知道多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别说是文武大臣,就连参与了这次朝会的诸位亲王都懵了。 默啜,辛邯,梁王……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尤其是梁王和韩王,此时两人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位仁兄这么牛逼的吗? 他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刘宇此时被怼的都是一愣,甚至都被怼的笑出了声。 “陈卿觉得,朕立太子只是因为朕偏爱皇后,因此爱屋及乌,所以才非要立皇长子为太子,是吗?” 陈宪此时是真的头铁,刘宇都被气笑了,可他真就敢顺着往下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陛下对皇后之偏爱天下共知,而皇长子殿下年纪尚幼,品性才具皆未显露,此时仅凭‘嫡长’名分便要册立东宫,这非但是对天下臣民不负责,更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 况且……” 陈宪缓了口气,一咬牙,直接把剩下的也说了出来:“况且若将来……臣是说万一,万一将来皇长子才具不堪承此重任,届时陛下再行更易,先不说对皇长子有何影响,单单是储君更易这一条,陛下诸子安能不动心。 因争那储君之位而血染宫门的事,纵观史书难道还不够多吗? 如此之举,非但动摇国本,更危急我大乾江山社稷啊!” 陈宪的声音逐渐拔高,而这句话也是彻底的镇住了整个朝堂。 一时间,诺大的崇明殿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那交织在空气中的目光此时都变得惊恐起来。 我尼玛…… 陈宪这狗东西到底是真的脑残,还是他压根不怕死啊? 皇帝虽然脾气好,但你在人家气头上跟人家聊这个,你也没把人家当人看啊! 陈宪话音落下不久,还不等皇帝发作,徐业便率先出列,手中笏板指着陈宪,大喝道:“陈宪!你狂犬吠日,不敬君父,纵陛下宽仁似海不与你计较,但皇长子之事你怎能信口胡言? 大殿下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是否贤明岂是你能揣测的?还不向陛下请罪!” 六部尚书紧随徐业身后,赶紧拜倒在御前:“陛下,陈宪此举既无人臣之心,且无人臣之礼。 此人妖言惑众,狂悖犯上,观其行径,已是心智迷失,丧心病狂,纵是陛下宽仁能容之,臣等也万难相容。 臣等请陛下将陈宪轰出朝堂,以正视听!” 六人声音落下,六部,中书,都察院,大理寺,不少支持徐业的人都是纷纷出列,请求皇帝将陈宪轰出去。 对此,刘宇先是笑了笑,随后看着陈宪,问他:“陈卿,你如此说,难道真就不怕死吗?” 面对着这一切,陈宪非但不怕,反而还来劲儿了:“忠臣不畏死! 臣身为御史,监察百官,进谏君上乃臣之职责。 若是明知陛下有错而不加以指责,只是一味谄媚阿谀,这样的人留之何用?” 陈宪慷慨激昂的一句话瞬间就圈了不少粉丝,许正等一些年轻人直接就被触动了。 此时都察院中一名年轻御史出列,直接为他撑场子:“陛下,臣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 《左传》有云:国之根本,择立需明,岂可轻忽? 立储乃未天下择君,当慎之又慎。 当观其德行,考其才智,方不负天下万民。 储君者,嗣君也,其德行、才智、胸襟,无不关系社稷兴衰,苍生祸福! 岂能仅仅因为其母为皇后,其身为长子,便轻率定鼎!” 紧跟着这人,都察院便又有御史出列:“陛下,满朝公卿皆一味逢迎,唯陈大人不避斧钺,不畏生死,进忠言于御前,表赤诚于驾下。 陈大人一片丹心,肺腑之言,臣伏唯陛下…… 纳之啊!” 当陈宪这种愣头青有了支持者,一时间更多人都蹦了出来。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是附议,让皇帝好好考虑陈宪的话。 而此时陈宪却再次开口:“立储,按礼法而言,的确立嫡立长,但事关国家,天下,社稷,苍生,更为我大乾万年计…… 国之储君,又岂是仅凭‘嫡’、‘长’二字便可草率决定? 祖宗家法,圣人礼法固然立嫡立长,但若是嫡长不贤,又当如何!” 陈宪最后的一句话宛如滚雷,狠狠地在朝堂上炸开了。 那一刻,不知道多少人被吓得差点跌倒在地,而这一刻刘宇的脸色也是彻底黑了下来。 他盯着陈宪,目光阴冷:“你是说,朕的儿子…… 会是个昏君?!” 第314章 玄武门的故事? 当陈宪的最后一句话响起,朝堂上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此时别说一般人,就是徐业他们这些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大佬,都是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摔倒。 甚至就连默啜都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陈宪这话要喷的当事人还是个娃娃,喊爹爹都还比较勉强,所以小孩子还不能跟他计较。 于是,这第二当事人就顺位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不过有一说一,陈宪的攻击力真不是盖的,虽然刘宇这两天脾气很火爆,但是在昨天晚上皇后娘娘的安抚下,他心里的积郁已经消散了八九成。 今天刚上朝那会儿,刘宇之所以板着脸,那也是给这些大臣看的,为的就是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好给自己赢得主动权。 但是此时陈宪的一番话,直接就让刘宇的怒气值爆表了。 此时刘宇的愤怒已经不是体现在动作和话语中了,他的脸色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朕的嫡长子是个无德无才,甚至还胸襟狭窄的小人?” “陛下息怒,陈大人他只是一时情急,并非刻意对……” 见皇帝要发飙,要保陈宪的人自然就得出来说话。 但此时开口的并非是徐业他们,而是郑必安。 作为世家的代表人物之一,郑必安所在的世家和寒门同样存在利益纷争,所以此时他能出来替寒门一派的陈宪说话,这让在场不少人都是有些诧异。 心想,莫不是寒门官员与世家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此时,只有徐业等人瞬间明白了这狗东西的险恶用心,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开口,刘宇愤怒的声音就砸了下来。 “并非刻意就如此指责皇子,那要是刻意还想如何?拿把剑来杀了朕吗?! 啊?!” 一声怒吼,让朝堂上所有人都有种听到了虎啸的错觉。 而此时,崇明殿外果真传来了刀出鞘的声音。 此时,武将集团早已经按捺不住,哪怕他们不善言辞,却也出来为皇帝站台了。 迖刹率先跳出来,指责陈宪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陈宪,你诽谤皇子,无视君父,咆哮朝堂,你是要谋反吗?!” 对于迖刹的指责,陈宪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无视。 而此时跟随着大部队返回雒阳的顾北云也出列了:“陛下,臣请杀此人,以正国法!” 有了他们带头,不少勋贵都是纷纷出列,嚷嚷着要杀陈宪。 而更有甚者已经不再满足于杀陈宪,他们甚至要求把反对立太子的人全部推出去杀了。 此时朝堂上议论的问题,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转移,从最开始的是否同意立太子,逐渐变成了要不要杀陈宪。 看着底下的情况,刘宇的脸色也是阴沉的厉害,哪怕他再有肚量,哪怕他脾气再好,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此时被陈宪如此顶撞,又有诸多勋贵建议杀人,更有世家那些人暗戳戳的拱火,刘宇此时是真的生气了。 而对于这一切,陈宪都不在意,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是又开始了和皇帝对线。 “臣并非不敬皇长子殿下,更不敢对陛下不敬,臣所言,是为了我大乾江山社稷,更是为了陛下骨血,绝无他意!” 刘宇隐约觉得不对,眉头皱了皱:“为了朕的骨血?” 随后他突然笑了:“你把朕的儿子说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为了朕的骨血?陈宪,你当朕是什么?” 陈宪猛地抬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臣不敢欺瞒陛下! 正如臣适才所言,若他日皇长子德行不足以撑起储君之重任,陛下该如何? 若陛下易储,那诸皇子皆知储君之位并非不可动摇,届时诸皇子生出夺嫡之心,立时便是祸起萧墙! 可若陛下依旧袒护……” 陈宪咬着牙,身体都在颤抖:“ 隋朝之隋炀帝旧事姑且不提,但…… 但大周南迁不久,长安宫门血迹犹在,陛下可还记得玄武门之事乎!” 第315章 梁王的心思 玄武门,一个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着名景点。 甚至因为这个景点,还衍生出了一种有别于嫡长子继承制的新款继承制度,玄武门继承制! 当然,这在刘宇的时代最多算个网络热梗,你没事拿出来过过嘴瘾开开玩笑那都无伤大雅。 但是这在天授皇帝的年代,这话可是绝对的禁忌! 如果是皇子提这个,那你是想做什么? 学李二弑兄杀弟,囚父逼宫? 可如果是臣子提这个,那你又是想做什么? 学房谋杜断,立从龙之功吗? 所以在皇帝执掌江山的年代,玄武门属于一个禁忌词汇。 虽然这个时代不曾出现在历史上,但是这个时代确实有玄武门之变这件事,而此时陈宪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一刻,无论是要保他的徐业等元老,亦或是想杀他的武将勋贵,或者是暗藏祸心的世家那些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文人而言,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很直白,某些典故只需要略微提及就能让旁人知道你的意思。 而陈宪…… 他的意思很清晰。 所以这一刻连刘宇都被气的短暂失神,以至于一时间他都说不出话来。 作为皇帝,刘宇的脾气够好了。 放在平时,你骂他,他都不一定跟你计较,而且如果你骂的对,他还能虚心跟你道歉。 这样的心胸对于一个领导而言是很难得的。 可是他毕竟是个凡人,虽然他可以容忍臣子们骂他,但是他不能容忍这些人对他家人诋毁,尤其是当他做了父亲之后,这些人还在说他的孩子。 一片死寂之中,刘宇阴冷的声音突然砸了下来:“好,说的好!” 此时刘宇还呵呵笑了两声,只不过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照这么看来,陈卿确实是不避斧钺,直言谏上的忠臣。 既然是忠臣,朕就应该嘉奖!” “不过类似于陈卿这种忠臣,一般的奖赏肯定是不够的,思来想去,朕便赏陈卿一个腰斩吧! 来人,拖出去!” 刘宇一声令下,殿前武士立刻就冲进来拿人。 而面对着这一切,陈宪居然连给自己辩解都不愿,只是朝着皇帝拜了一拜:“臣,谢陛下天恩!” 眼看着陈宪已经被架起来,徐业等人赶紧求情,毕竟在朝会上就下令把人拉出去处死,这种事别说是大乾立国以来,就是刘宇掌权以来都很少。 徐业此时都慌了,立刻看向皇帝:“陛下,陈宪虽然言语无状,按律当罚,但请陛下看在他也是一心为国,且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求陛下饶他一命吧!” 有了徐业带头,六部尚书,好几位侍郎,都察院,国子监等一些属于寒门派的官员都是纷纷求情。 一时间,朝堂上尽是为陈宪求情的声音。 而对于这些,顾北云他们自然出来指责,同时纷纷高呼皇帝英明。 看着哗啦啦跪倒的一大片,刘宇眼皮都没眨,就这么看着。 而殿前武士没收到刘宇的信号,那他们自然也是不可能留情,架着陈宪就往外走。 面对着陈宪马上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默啜也是坐不住了,要出列给陈宪求情。 默啜清楚陈宪这个人,这货虽然是个愣头青,但他对皇帝那是真的忠心,虽然有时候他说话确实不招人待见,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皇帝的江山。 此时看到老哥上头,默啜就打算出去刷一刷存在感,保住陈宪的命。 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突然被身后的梁王拉住了。 默啜本来以为梁王是一时失误,但直到他拽了三次梁王都依然拉着他的衣服,他这才明白后者是在阻止他。 但此时默啜已经顾不上这些,因为陈宪已经出了崇明殿。 为了老哥的忠臣,默啜硬是扯掉了梁王紧紧拽着的衣摆,不顾一切地就要出列。 “先住手!”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很明显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而正是这道声音,不仅让朝堂寂静了,同时让刚要有所动作的默啜,也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紧跟着,殿外突然有宦官快步进来禀报:“陛下,长公主在殿外求见!” 崇明殿外,禁军跪地的甲胄碰撞声还未彻底散去,小宦官禀报的声音就已然响起。 而此时,不论龙椅上皇帝的脸色如何,徐业等人都已经是松了一口气。 世家那些人可能还在观望,但徐业他们已经不怕了,有了这位出面,陈宪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 散朝后,文武群臣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皇城,而梁王刚一出宫门就被默啜拉走了,上了默啜的车驾。 一上车,还不等梁王说什么,默啜就吩咐了:“去梁王府!” “是!” 下人应了一声,随后车驾就开始动了。 车厢里,默啜看着梁王一言不发,而后者也全当他没有看自己,竟然开始闭目养神。 直到车驾在王府前停下,两位亲王下了车进了府邸,梁王这才开口叮嘱下人。 “今天的午膳筹备的好一些,有客人!” “是!” 下人应声离开,随后两人就直接走进了正堂。 不多时,府里有下人奉茶,随后梁王一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殿下可是想问我今天为何拦着你,不让你替陈宪求情这事?” 默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认了:“难道我不该问问?” 说着他也是有些埋怨地看着梁王:“你在朝廷也有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陈宪他……” “我知道,陈大人他是个忠臣,是属于那种一心为国,刚正不阿的忠臣,而且他还很清廉,对于陛下来说,这样的臣子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梁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殿下尝尝,这批茶还是挺不错的!” 默啜哪里有心思品茶:“你知道这些那你还袖手旁观? 而且你袖手旁观也就算了,你还拉着我?你这明哲保身的行为可是有点过分啊!” 梁王放下茶盏,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时候不明哲保身行吗? 我知道您是一心为了陛下,所以才想保陈宪,但是今天的情况,要是您也站队,那陈宪可就真死定了!” “这话怎么说?” “昭然若揭了我的殿下!” 梁王无奈扶额:“陈宪反对立太子,而这时候您又替他求情,您说别人会怎么想? 他们是觉得您这是为国保全人才,还是觉得您这是赞同陈宪的观点? 或者说的再严重些,会不会有人觉得,陈宪说这些话就是您授意的?” 默啜一愣,随后顿时来了脾气:“我用心光明正大,我会怕他们在背后嚼舌头?” 有一说一,默啜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毕竟谁都知道皇帝对这个弟弟有多宠爱,所以如果有人想诬陷默啜,那纯属瞎子点灯。 梁王当然清楚这些,所以他也看到了这里的风险:“我不否认陛下对您的偏爱和信任,可此一时彼一时,今天讨论的事情是立储,那是在确立我大乾未来的皇帝。 说句大不敬的,陛下这么宠爱殿下您,那您难道就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吗? 要知道,漠北风俗里那兄终弟及可是正常事,陈宪反对立储时,有一条就是国赖长君。 此时大皇子年幼,而殿下年长,正是符合他所说的国赖长君,如果这时候您再替他求情,这让外人看了…… 往小了说您是在投桃报李,往大了说陈宪的所作所为就是您指使的。 如果这样一来,徐相,六部尚书,大理寺,都察院,国子监那些所有替陈宪求情的人,当即就会被打上你齐王一党的标签啊! 而这时候世家那些人再跳出来力挺陛下,那我大乾的朝堂当时就要乱了!” 很明显说这句话时梁王也是有所顾忌的,因此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而此时默啜也是听得一阵恶寒。 今天朝会上陈宪又是说国赖长君,又是说玄武门之变,到最后都把老哥气成那样。 这要是自己再牵扯进去,那今天老姐的面子恐怕真不一定好使啊! 而且如果真按这个趋势发展,那朝堂上就不存在什么寒门,世家的党派分别了,唯一出现的恐怕就是帝党和齐王一党的区别。 而且以世家鸡贼的一面,这时候他们肯定投靠老哥,那样的话…… 嘶! 默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同时也在感慨今天的凶险。 此时梁王又继续说:“殿下没看今天朝会上吵成那样,可诸位亲王,翊宸郡王,定国侯,安国侯他们都没有开口吗? 说到底,这都是为了避嫌啊! 我拦住殿下,对陈宪来说虽然有些见死不救的意思,但是相比于他一个陈宪,我大乾朝堂稳定岂不是更重要一些? 陛下对我恩重,我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今天如此做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不想让陛下与殿下兄弟之间生出嫌隙来。 所以殿下,立储这件事,您万不可再鲁莽行事了啊!” 听着梁王的话,默啜也是感动的很,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认真道:“谨受教!” …… 此时,皇城文华殿外,徐业等一干人等就跪在外面。 而殿内,刘宇正和陈宪在无声对线。 在两人旁边儿,托娅坐在那儿也是一声不吭,没敢搅扰了这个气氛。 第316章 讨人嫌的陈宪 今天的天气不错,算得上是艳阳高照。 换句话说今天很热,毕竟这是七月。 虽然说七月流火,可七夕节前后天热不热,大家心里都有数,尤其是接近正午时分。 徐业还有王蹇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这种时候哪里跪的住,哪怕他们跪在屋檐下太阳晒不到,那也是一个个额头上直冒汗。 此时云齐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宫人,而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个厚厚的蒲团。 走近了,云齐也是亲自拿过一个,给徐业垫上。 徐业赶紧拒绝,但还来不及开口就听云齐压低了的声音:“相爷啊,这可不是咱家自作主张,这是长公主心疼相爷还有诸位大人,这才让奴婢拿来的。” 云齐一边儿扶着徐业给他腿下垫了蒲团,一边儿继续说:“相爷还有诸位大人都是明事理的,这种时候您几位可万不能有什么差池啊!” 听着是长公主的安排,几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下了这份人情。 而安排好这些后,云齐又默默地挥了挥手,顿时几个宫人便拿着葵扇站在了一旁,轻轻的给这些人扇风。 云齐很清楚,他们这种人想活想立足,唯一要的就是忠心,而这份忠心的唯一绑定目标就是皇帝。 但是他更清楚,像今天这种情况下,长公主说的话他同样可以当成皇帝的旨意来执行,了不起时候陛下重重责罚他一顿,但过了一次,陛下依然会重用他。 殿外有人跪着,殿内也是同样。 文华殿内,刘宇坐在御案后面冷冰冰地看着陈宪,而陈宪就跪在那儿一声不吭,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欣喜。 良久,见陈宪始终不肯开口的刘宇终于忍不住说了句:“陈大人的谱还真大,进了文华殿后这都快一个时辰过去了,你愣是一言不发。 佩服,佩服! 只不过你坚持己见朕可以理解,毕竟你这人读书已经把脑子读锈了。 但长公主毕竟保下了你的性命,难道陈大人不该道句谢?如此做派,可是有失读书人的礼态啊!” 陈宪昂着头,脸色平静,眼神里满是刚正,身上竟是真的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面对着皇帝的讥讽,陈宪当即朗声道:“陛下所言,臣不敢苟同。” “那你说说你的高见?!” “回陛下,立储之事,乃是国事,而陛下要处置大臣,亦是国事。 长公主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且有陛下所赐之诸多特权,但殿下终究是后宫女流。 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 但今日殿下于朝堂之上,干涉陛下处置臣子,已违礼法,臣若领受此恩,便是认同殿下干涉朝事,即认同女子干政。 圣人有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悠悠青史之上,不乏女子干政,只不过都上不利国家,下不利百姓。 大汉吕后虽然久远,但前朝武皇距今且不过数年。 若非女子干政,大周岂有今日之祸? 而今长公主如此,与吕后武皇又有何异? 为我大乾江山计,殿下此举,臣虽从中获利,但却不敢苟同,亦不敢谢!” 说着陈宪又朝着刘宇行了一礼:“臣言语狂悖,君前失仪,冲撞陛下,有辱皇室,桩桩件件,按律当诛。 故,臣请陛下依法将臣明正典刑,以为百官戒之!” 听到这话不仅是刘宇,就连一边儿安安分分吃瓜的托娅都是懵了。 不是,我他妈刚救了你你回头就给我来这个? 此时她终于明白陈宪这小子为什么不招人待见了,就他这臭脾气,谁顶得住啊! 但对于这,刘宇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他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后,也是故作随意地说道:“朕懒得跟你扯皮。 你想做龙逢比干,但朕不是商纣夏桀,所以你这手段对朕没用。 但朕依旧想问你一句,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此时刘宇的话让场面再度严峻起来,因为他眼里的杀意又重新开始泛滥了。 陈宪的其他话他都可以原谅,唯独那句玄武门之事让他无法释怀。 这倒不是说别的,而是他自己就是靠这种办法上的位,只不过这个真相在漠北属于谣言罢了。 但是今天陈宪说起这个,这很难不让刘宇多心。 因此,皇帝这会儿依旧杀心沸腾。 他怀疑…… 这是有人在搞事! 第317章 他连亲爹都杀 文华殿里,陈宪批判长公主女子干政的声音可是不小,连带着外面跪着的徐业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年轻的对陈宪自然是崇拜的不行不行的,但这群老的却是已经无语了。 他们现在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锈了,否则怎么着也不能说出来这种话啊? 视角切回文华殿,刘宇此时看着陈宪,眼里杀意不断地翻滚着。 玄武门之事,这对于大部分皇帝而言都只能算是忌讳,但对于刘宇来说这绝对算是禁忌。 因为刘宇的皇帝之位虽然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出路光明正大,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但是如果把时间线往前推,回到凤仪七年,也就是刘宇即位的那一年,那这一切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一年草原格局出现变化,先是诸王与可汗王庭貌合神离,随后便是先可汗病重,准备传位。 值此之时,先可汗膝下诸子为争夺汗位竟是自相残杀,甚至还有人妄图杀死先可汗提前上位。 也就是这时候,先可汗第七子也就是而今的天授皇帝,这个素来不喜权势的小王子,在关键时刻不顾艰险带领所部将士起兵勤王,只为保证父亲无恙。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纵然彼时的小王子孝心可嘉,但他终究去晚了一步,先可汗终究是被那几个逆子戕害。 而小王子虽然挂念手足亲情,但乱军之下诸多事情又岂能如愿,结果就是那几位王子互相争斗死于乱军之中,先可汗略带欣慰的传位于七王子。 也正是先可汗的这一英明决定,这才有了漠北中兴。 当然,这是漠北的历史记载,也是无数百姓口口相传的真相,毕竟在那些百姓眼里刘宇几乎算是个神。 但是对于某一部分人而言,事实可是并非如此。 刘宇当年的所作所为,绝对算是玄武门继承法plus版。 毕竟李二当年虽好弑兄杀弟,但好歹给了他爹一个太上皇的名号,让他爹颐养天年了。 可那天夜里,乱军之中,刘宇不仅诛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兄弟,更是亲手送老可汗去见了长生天。 当时那刺透心脏的一刀就是刘宇干的,干脆又利落。 这件事真正的知情人并不多,其他地方风言风语大都是一些人猜测的,再加上刘宇即位以后做的确实很好,所以渐渐的就再也没有人去关注这件事了。 到了如今,帝国建立,史官的记载也是以漠北那会儿的史官记录为标准的。 可以说这件事现在已经被淹没在了历史中,应该是不存在翻案的可能性。 但是对于始作俑者刘宇来说,这段不光彩的过去他一直都记得,甚至对这件事极其敏感。 当陈宪说出玄武门这三个字时,刘宇确实是破防了。 他不怕这件事被翻出来,因为那些死人威胁不到他,但是他怕这件事会萦绕着他的儿孙。 玄武门继承制下或许有笨蛋,但绝对没有孬种,李二如此,老四如此,他刘宇也如此。 但是这项制度的连锁反应就是手足相残,兄弟阋墙! 在很早以前刘宇不信报应,反正他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但是当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之后,他怕了! 唐朝的教训,老朱家的教训他太清楚了,所以他是真的怕这些也报应在他的孩子身上。 一个孑然一身的当然可以天下无敌,但是当他有了妻儿之时他又怎么能肆意人生? 王也不例外! 所以这一刻略微破防的皇帝盯着陈宪,身上的杀意纯粹的吓人。 面对着皇帝压低了声音的询问,陈宪依旧不卑不亢:“臣所说的一切,字字句句皆是臣心中所想,既无人教,亦无人授意,陛下若要惩戒,杀臣一人便是,不必牵连他人。” “你当朕不敢杀你?!” 刘宇顿时来了脾气,一咬牙:“无心!” 话音未落,无心立刻带人冲了进来,同时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腰刀上。 “把这个狗东西给朕……” “陛下!” 刘宇就要下令杀人,一旁的长公主突然起身。 先是一脸紧张地看向皇帝,等到皇帝的脸色由阴冷变成了恼怒之后,她便直接替皇帝下令。 “陛下有旨,无心,把陈宪打入诏狱,无旨意不得探视!” “臣遵旨!” 说着几个锦衣卫便去押陈宪,而对于长公主这越俎代庖的行为,陈宪顿时炸毛了。 “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怎可自持恩宠,行此僭越之事! 还有你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吗?锦衣卫而今也都要附逆吗?” “弄走!” 刘宇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而后无心便赶紧和几个锦衣卫把陈宪架了出去。 可陈宪依旧不死心,依然在发表观点:“陛下,长公主目无君父,藐视皇权,此乃大罪啊!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陛下难道要重蹈武皇之事吗? 陛下……” 陈宪被弄走了,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在这儿回荡着。 这也好在是无心有眼力,一出门就把这货的嘴堵上了,要不然天知道陈大人能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此时刘宇看着眼前的奏疏那是越看越烦,顿时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怒之下把所有奏疏都掀到了地上。 此时托娅二话不说,走到门外向徐业他们吩咐了一些话,随后又嘱咐了云齐几句。 再然后便折返了回来,开始一本一本地去捡地上的奏疏。 等到她把桌面都整理好,这才慢悠悠走到刘宇身后,两只手按着刘宇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捏肩。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刘宇的呼吸逐渐平缓,托娅这才柔声说了句:“御医说生气伤肝!” “伤肝?哼……” 刘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似乎都已经无力吐槽了。 “有这样的臣子在,我都能看到寿终正寝的日子在向我招手了!” “瞎说!” 这话一出,托娅手上力道顿时重了些,疼的刘宇呲牙咧嘴。 毕竟长公主可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如果动起手来,她绝对是那种等闲数人近身不得的好手。 “再敢胡说八道你试试,别以为你当了皇帝我就不敢打你!” “喂,我现在还生着气呢,你都不说哄哄我?” “哄你?怎么,火气这么大是因为昨晚阿依娜没哄好你?要不然今晚让那两个丫头也一块儿过去,你们四个慢慢谈论歇火的事儿!” “那还是免了吧,我怕都察院那群愣头青明天早上集体吊死在崇明殿!” “说起这个,我觉得崇明殿这个名字不好听,还不如你原来的奉天殿呢!” “行,那我回头改一下!” “哇,我说你就改啊?这要是给那群御史老爷知道了,还不往死了弹劾我?” “没事儿,你脸皮厚,你就权当不知道!” “你皮痒了是不是?” 姐弟俩插科打诨了几句,随后刘宇拍了拍肩膀上的小手:“行了,该保的人你已经保了,去后宫看你大侄子吧,我这儿还有事儿呢!” 说着刘宇便打算叫徐业他们进来,结果托娅却抢先一步说道:“不,你现在没事儿了!” 刘宇略微扭头,满脸问号:“怎么个事儿?” 托娅眨巴着眼睛:“我让老徐他们回家歇着了!” “你大胆!” 刘宇顿时怒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跟他过不去,让他实在有点绷不住。 所以皇帝一怒之下…… 他怒了一下! 当托娅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子盛满水光,贝齿轻咬红唇,委屈又无助地看着刘宇时,皇帝陛下顿时就慌了。 “不是,你别哭啊,我啥都没说……” “诶,这是干啥?讹人是不是,是不是讹人?我啥都没干啊……” 不等刘宇开始服软,托娅便直接转到他身边儿,哭着抱住了他。 这一举动顿时吓得刘宇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这是老姐在和他闹着玩,毕竟这种情况以前多不胜数,可是渐渐的,他真感觉到了挂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在哭,连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这一刻,刘宇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托娅虽然面相妩媚绝美,但她骨子里是个很刚强的人,这么多年她真正落泪的次数并不多。 而上一次她哭成这样,还是在凤仪七年初。 那天晚上还是大公主的她跑进了刘宇的帐篷,一头扎进了还没睡着的刘宇的怀里,抱着那个她抱了很多年的少年哭的泣不成声。 “崽崽……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能嫁给他啊? 难道他是可汗他就能决定一切吗? 崽崽,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我不想嫁给他!” 那天晚上,少年被这句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七个月后,少年一身是血的提着一具尸体给少女看。 “放心,他没机会娶你了!而且我们也不用逃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可汗,这个家,我说了算!” 第318章 做都做了 有些事注定不能被写进史书里。 比如刘宇弑父,也比如当年的老可汗妄图悖逆人伦。 按照刘宇原先的计划,他是准备带着自己的几个部落先苟起来,猥琐发育,慢慢囤积力量,最后彻底统一草原。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刘宇那时候唯一在乎的人哭着求他救命时,那一刻他便舍命去冲动一次。 然后,他赌赢了! 虽然他弑父杀兄,留下了不容于史家的恶行,但他得到了王位,他成了草原新的君王。 而且那时候草原上规矩没那么多,再加上他确实是个优秀可汗的所以有些事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这么多年,刘宇始终不曾害怕过那天晚上的杀戮,可当他有了孩子后,他就经常开始做噩梦,梦到那些死去的人在诅咒他。 这件事持续了一年多,虽然刘宇作为唯物主义者不容易被这些事影响,可是作为父亲他终究是有弱点的。 这些负面情绪一直都在他心里积攒着,堆积着,直到今天陈宪提起玄武门,刘宇心里的不安就被彻底引爆了,所以他今天才会那么愤怒。 而人在愤怒时,确实会失去理智。 可此时,听着托娅在哭,就像当年那样,他顿时又不害怕了。 当外在因素被排除,刘宇的大脑顿时就清晰了,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只是略微思索,刘宇立刻便明白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此时,他大抵已经看清了今天的局势,也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想干嘛。 只不过此时他似乎又多了个支线任务。 沉默了片刻,他那摊开的两条手臂也是缓缓收拢,最后轻轻抱住了托娅。 而也正是这个举动,竟是让他怀里的姑娘哭的更难过了。 这一次他没有哄,也没有劝,就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 他知道,老姐这是在自责。 陈宪说出玄武门的时候,被吓到的可不止是他,还有老姐,因为这个笨妞担心他弑父杀兄的事会大白于天下,会在他的万世之名上留下擦不掉的黑点。 这份恐惧,并不比他的小。 刘宇爱的东西很多,江山,百姓,家人…… 所以他的爱平摊下来,每个群体分到的并不多。 可是托娅爱的东西很少,少的几乎她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上面。 因为爱所以会在意,而因为在意,人们就会恐惧。 这些道理刘宇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就想明白了,所以他知道这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不是安慰,而是闭嘴。 过了好久好久,等到托娅哭不动的时候,刘宇也依旧没有松开她,只是略微低头就看到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在看他。 “这么大人了还哭?也不嫌羞?等回头我就让你侄子侄女来笑话你!” 刘宇本想松手,但奈何这货抱她抱的太紧,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 如果平时他们俩肯定会因为这件事闹一会儿,可是这次托娅没有怼他,只是弱弱的问了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从来没帮过你什么就算了,还一直给你添麻烦!” “当年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也会起兵的,毕竟那可是权力……” “你是会起兵,可你不会在那个时候起兵,更不会杀了他!” 托娅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一定会青史留名的人,所以你很清楚你是不能背负这样的骂名的! 但是因为我……你还是做了!” 看着托娅这副难得一见的娇柔模样,刘宇都不禁心跳慢了半拍,随后他揉了揉对方的头,故作轻松地说:“做了就做了呗,难道做完了还要后悔? 这件事确实对我有影响,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关于名声的问题,我只是怕睿儿他们以后也学我罢了……” “不过我一琢磨,我突然想起来我又不是那个老色鬼,而且以我的英明神武,难道我还能教不好自己儿子? 所以我突然就不怕了!” 刘宇一脸的无求所谓,那副轻松的样子让托娅都看呆了。 随后托娅依旧有些担心地问了句:“那大臣们提起玄武门,会不会就是在暗示你这件事它……” “不会!” 刘宇斩钉截铁地否认。 “为什么?” 托娅听得茫然,但刘宇此时却已经了然于胸。 “因为他们今天做的这场戏,无非就是两个字……” “权力!” “而如果非要说的具体点,那就是权力的重新划分。 而且我可以跟你打个赌,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他们一定会进宫见我,然后和我聊这件事!” “他们?” 托娅满脸的不理解,她不明白刚才还愤怒至极的皇帝为什么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更不明白皇帝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的颜值在目前刘宇见过的所有女人里,都是t0级的存在,尤其是那对妩媚动人的桃花眼,简直能勾人魂魄。 此时她傻乎乎的看着刘宇,莫名的就又多了一股娇憨的气质,这种反差感让刘宇更是感慨了几分。 也不知道老姐这种祸国殃民的美人,将来会便宜了哪个狗东西。 一想到这一茬,刘宇就莫名的火大。 但是对于老姐的疑问,刘宇依旧是耐心的做了解释。 “如果你想知道,下午可以过来偷听,相信我,绝对会给你惊喜!” 刘宇哼哼冷笑,虽然心里不满,但他似乎真的已经猜到了一切。 第319章 武英殿内 崇明殿上陈宪等人挤兑皇帝的事儿很快就传的满城风雨,而很快,皇帝陛下的报复就来了。 朝堂上但凡是反对立太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在正午时分前全都进诏狱休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增添紧张感,这一次抓人的可不仅仅是锦衣卫,就连玄甲军都出动了。 一时间整座雒阳城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降临。 对于皇帝这种不讲道理便大肆抓捕官员的行为,朝野之间自然议论纷纷,甚至不乏有人去徐业,王蹇这些朝堂大佬家里拉阵营,打算去宫门外跪谏。 但是徐业他们刚回来没多久,腿都跪麻了,这会儿又怎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去自讨没趣? 所以这群老的一个两个都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而吃了闭门羹的一众年轻官员只能悻悻离去,一时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对于这些,锦衣卫自然是如实上报,但是今天,锦衣卫三位最高领导,指挥使楚清平…… 指挥同知无心…… 指挥佥事图蒙…… 他们三个人此时都出现在武英殿里,但却无一例外的都跪在那儿,丝毫不敢抬头。 哪怕此时最上方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朝堂上出现这种近乎于逼宫的事,首先要负责的自然就是他们锦衣卫,这无论怎么说他们都脱不开干系。 所以面对着龙颜大怒的皇帝,三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怒火,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而且皇帝还严令他们彻查这件事,务必把陈宪背后的同党都彻查出来,最后还罚了他们的俸禄,降了他们的品阶,让他们在这儿跪着慢慢反省。 骂完员工,出了口气的刘老板便回了回宫,去陪老婆孩子了。 已经更名为凤仪宫的皇后寝宫里,刘宇破天荒地抱着大儿子玩儿,父子俩处的很融洽。 不过闹归闹,看着刘睿咯咯笑着伸手来拽自己的衣服,刘宇也是捏着他的小脸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这才多大点就惦记你爹我这身衣服了? 你知不知道,你爹今天为了给你小子挣这身衣服,被人给怼的呦……” 前朝的事此时后宫里的这几位都已经知道了,甚至刘宇怀疑她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否则老姐不可能去的那么及时。 听着刘宇在外面受委屈,三位娘娘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而皇后更是惭愧的拜倒在刘宇面前。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但大家都知道那些人反对的理由之一就是阿依娜的身份。 当然这件事哪怕是文官也不能明着说,可年后的「陆吉案」却是这个理由最有力的佐证,而且以这个案子为切入点,人家还占据了家国天下的制高点,弄的刘宇很是不爽。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刘宇既然说了他就一定不会低头。 他一只手扯起阿依娜,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老婆,什么都不说,但那份温馨感却已经充满了整个宫殿。 到了傍晚时分,刘宇没有留下来陪她们用膳,而是起身去了武英殿。 就像他说的,今晚一定会有人来见他。 看着刘宇离开,饭桌上阿依娜的情绪顿时就低落了。 有刘宇陪着的时候她还能好一些,此时刘宇一走,她心里的自责便又浮现出来。 对此,已经想明白一些的托娅先是给阿依娜夹了筷子菜,随后才解释道:“你也不用自责,反正他这是给他儿子争前途,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而且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就算没有那个案子,那些文官也会想别的理由来反对的,说到底这是文臣武将之间的利益牵扯,只不过恰好牵扯到你罢了。” 看阿依娜勉强笑了笑,依旧是心有郁结的模样,托娅也是有些无奈,随后她放下筷子,拉着阿依娜就起身。 “你们两个丫头,孩子们就交给你们照顾了,我带皇后出去走走,散散心!” “姐姐放心吧,我会看好孩子的!” 此时怜心也赶紧保证:“殿下放心,臣妾不敢怠慢!” 托娅点了点头,随后便拉着阿依娜离开了凤仪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看着一路走来有些熟悉的路途,阿依娜也是有些吃惊:“阿姐,这不是去武英殿的路吗?我们去那儿做什么,陛下他正在那儿处理公务啊!” 对此,托娅理所当然地回她:“当然是带你去看他处理公务了,要不是你个小丫头胡思乱想,我还不敢带你去呢,先说好,回来之后可别把我卖了啊!” “啊?” 阿依娜被这话吓了一跳,尽管她不愿意破坏规矩,但她还是被托娅强拉着去了。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宫人在云齐的带领下便是像是影子跟着,直到两人走进了武英殿的偏殿后,云齐这才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们几个人就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方向,良久后云齐才幽幽地问了他们一句:“今晚,除了陛下之外,都有谁进了武英殿?” “回干爹的话,只有长公主一个人进了武英殿!” “说得好!” 云齐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几个都是咱家挑出来的聪明孩子,所以有些事儿都是一点就通。 咱们这些人本就不是人,只是因为陛下对咱们仁善,这才让咱们有了几分人样。 在这宫里,咱家不用你们有多大本事,忠心,就是你们唯一该有的本事。 既然陛下爱护咱们这些奴婢,那咱们这些奴婢就该心里装着陛下,事事都为他老人家考虑,哪怕是死到临头了,心里也要装着陛下。 只不过有的时候,忠心不代表主子问什么,咱们就得说什么,毕竟好奴婢都是给主子分忧的,而不是给主子添堵的,这话…… 你们可都明白吗?” “儿子们明白,请干爹放心!” 几个小宦官低着头,回答的声音极轻。 对此,云齐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是带着几人走到了武英殿外面去值班了。 此时,殿中楚清平三人这才缓缓起身。 在这地砖上跪了整整一个下午,三人的腿脚此时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对此,气性消了大半的刘宇便是让人给他们送了药,随后便让他们回去歇着了。 对于皇帝如此恩德,三人都是感动的不行。 而在几人离开前,刘宇忍不住问了一嘴:“陈宪那混账东西在诏狱如何了?” 楚清平知道刘宇这是舍不得那个愣头青,赶紧回了句:“回陛下,臣入宫前便是从诏狱出来的,来的时候陈宪还让臣劝您打消立太子的念头,他还说就算陛下要立太子,也该等到大殿下再长大些,要不然就是……” “行了行了,说来说去还是这几句话!” 刘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后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把他……把他在诏狱多关两天,让朕清静两天吧!” “臣遵旨!” “还有,他在你们那儿关着,你们几个不要亏待了他,衣食住所不要太差,他是个读书人,身体不比我们这些人,不要让他留下什么病根。 除此之外,其他的官员也关照一下,但不要太明显,反正尺度你们自己把握!” “是,臣明白!”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赶紧回应道。 刘宇又不放心地嘱咐:“让你们查他们串联的事,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有了证据或者新的线索及时上报,不要为难他们。” “陛下如天之仁,臣不胜钦佩!” “行了,别给朕戴高帽了,交代你们的事情上点心,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次,你们三个就都滚去辽东开矿吧!” “谢陛下,臣等告退!” 说罢,三人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刘宇一个人坐在那儿揉着眉心叹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齐突然快步走了进来,慌忙拜倒:“陛下……外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居然让这位权势颇重的天子家奴都有些慌了。 对此,刘宇没有睁眼,只是幽幽地问了句:“都有谁来了?” “回陛下,朝廷诸王,除齐王,梁王,韩王以及翊宸郡王之外全都来了。 此外还有英国公,鄂国公两位老国公!” “阵仗还真大!” 刘宇睁开眼,看着云齐:“去请他们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 “慢着……” “陛下还有何吩咐?” “等他们进了武英殿,就调一批锦衣卫过来把外面守严实,武英殿外两百步内戒严,除你之外,所有宫人全部退走,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违者,格杀勿论!”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云齐恭恭敬敬地从里面退了出来,不多时,外面便有密集却又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 这都不用看,单单是听声音刘宇就大致知道都有谁了。 面对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刘宇无奈的抬了抬手。 “谢陛下!” “都坐下说吧!” 刘宇早就给这些人备好了椅子,此时一挥手,这些人就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这群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大乾最顶级的勋贵,看着他们,哪怕是刘宇都有些头疼。 最后,刘宇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嘴:“诸位叔伯兄弟大半夜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 第320章 亲疏 今晚,进了这武英殿的,不是亲王就是国公,清一色顶级勋贵。 可以说在大乾境内,除了皇族,他们就是地位最高的那一拨人,而且如果要论资排辈算关系,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是刘宇的长辈,至于那些年轻的,基本上都是刘宇的同辈。 所以,在面对着这些人时,刘宇没有像平常那样和他们摆架子,而是很客气地说了句叔伯兄弟。 如果换了旁人听到皇帝这般说,那恐怕已经是感动的不行了,但这群人却丝毫没有这份自觉,都纷纷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见皇帝态度和善,几个年纪较大,辈分较长的亲王便是起身了。 而这几个人又以睿王,康王,裕王为主。 这些人都是刘宇正儿八经的铁杆,自从当年他们承认了刘宇的可汗地位之后,就再也没有给刘宇找过麻烦,可不像那些二五仔似的,有事没事就想着换个可汗。 而在刘宇征辽东,定西域,和大周化地而治的那段时间里,这几位也都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至于刘宇装病坑人那次,这几位更是出了大力气,把戏演的那叫一个逼真,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可以说,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的人头脑也不是很聪明,但对于刘宇而言他们属于自己人,最起码现在是。 此时这三位起身,看着刘宇,一脸的愤慨:“陛下,我们这些人今晚过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想问问陛下,那些反对您立太子的官儿,您是打算什么时候杀?” 听到这话,刘宇似乎早已经了然于胸,因此倒也不吃惊:“诸位叔伯,他们现在已经被关进诏狱了,剩下的事,朝廷会慢慢查的,你们何必这么急着要杀他们呢? 再者说了,朝廷要杀人总得讲个是非对错不是,国家有制度,朝廷有律法,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人吧?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朝廷还能运转吗?” “这么说,陛下是铁了心要袒护他们了?” 此时,英国公图赞起身了。 作为图蒙的父亲,而今朝廷仅有的三位国公之一,更是有官职在身的实权军方大佬,刘宇的从龙之臣,他的排面那也是很大的。 听着这话,刘宇也没有跟他急,而是好言安抚道:“老国公多心了,朕没有要袒护谁,再说了,朕治国这么多年,何曾袒护过谁?” “多心?” 此时鄂国公耶律修歌也起身了,他看着皇帝,目光平静:“陛下刚才说朝廷要杀人需要讲律法,可那些人在朝堂之上当众顶撞陛下,甚至干涉陛下立太子的大事,就凭这一点,给他们定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咆哮朝堂,侮辱君父的罪名应该不难啊! 可陛下却仅仅是将那些人收监,岂不是…… 岂不是陛下摆明了要偏袒他们吗?” 说着,耶律修歌也是一脸愁容,他看了看身边的英国公,又看了看前头的三位亲王。 此时他一肚子话到了嘴边,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见他们如此,刘宇也不想和他们绕圈子了直接帮他们切入正题:“诸位叔伯虽然身份尊贵,但大都不在朝廷任职,纵然有官职在身的,也没有谁是在大理寺,刑部等部门任职。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关于他们的罪行,朝廷有司自会调查,届时也自有公论。 所以这些事,便不牢诸位叔伯操心了。 诸位叔伯若没有其他事,便请回吧,朕还有公务要忙,就不留各位了。” 见刘宇如此不客气就下了逐客令,诸位勋贵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便由英国公为代表,说出了他们所有人心中所想:“陛下如此偏袒文臣,尤其是汉家文臣,这么多年,陛下把所有的宽仁和善意都给了这些人。 给他们官位,给他们富贵,给他们信任,甚至是无底线的纵容和偏袒…… 陛下是君,我等是臣,自古以来臣子似乎不该询问君王,可有句话压在臣等心里已经太久了,实在不能不问。 老臣等想问一句,在陛下心里,他们这些人就真的比咱们这些人…… 更值得陛下信任吗?” 这话一出,底下所有人都起身,而后默默地全都跪倒在了刘宇面前。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却又什么都说了。 看着这群人,坐在那儿的刘宇也是心里烦的厉害。 毕竟这群人跟他打感情牌,可不亚于陈宪在他耳边逼逼,都属于非常烦人的那种。 可偏偏,刘宇还不能骂回去! 第321章 非我族类 武英殿里,当双方都不再掩饰,直接把问题切入核心之时,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哪怕这些人的语气再委屈,哪怕他们的态度再谦卑,可这终究掩饰不了他们的本意。 他们今天来…… 就是来要权的! 大乾这个庞大的帝国内部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民族,利益集团的对立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以前漠北汗国太小,后来的大乾帝国又外患不断,所以出于种种条件,这才让它内部的矛盾一直没有爆发。 但是今天,当大乾已经拥有了广袤的土地和财富,成为了代替大周的新的世界霸主,周围也已经没有了它的威胁时,它内部这积攒已久的矛盾自然而然就爆发了。 抛开文人武将这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说,草原勋贵和汉家臣子的矛盾就不可能避免。 除非刘宇敢学某个傻逼王朝搞民族等级那一套,直接把这种矛盾压制在制度里。 可是这可能吗? 不可能! 因此,他们的矛盾自然不可避免,而无论刘宇如何努力的去推行汉家文化,这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都不可能让草原和中原真的亲如一家。 毕竟对于草原贵族来说,刘宇是他们的首领,是他们捧起来的君主,和他们不仅有着出生入死的情谊,还有一部分血缘亲情。 就凭这一点,他们就合该拥有比汉家臣子更大的权力才对。 换句话说,如果大乾是一家公司,那他们就应该是这家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而刘宇就是大权在握的董事长,那些汉家臣子就是公司员工,了不起做到部门经理。 由此,在帝国内部构建出皇帝,勋贵,百官,百姓由此从上到下的权力金字塔。 可事情并非如此,关于帝国的权力分配,刘宇并没有按照这个体系去构建。 此时的大乾,草原勋贵虽然身份尊贵但却很少有人拥有实权,有时候就连默啜这个齐王都混不到官职。 而朝廷里,从中书到六部,再到下辖各部门一直延伸到地方,基本上全都是汉家臣子,这样的权力划分他们这些贵族老爷怎么可能会满意? 要知道,这个天下可是他们打下来的,当初捧着刘宇上位的时候,就连徐业都还没入职呢,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可是如此,这些外来户渐渐都骑到了他们头上。 不仅拿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还动不动就对他们各种针对。 有时候哪怕是一点小错误,在那些文官嘴里都能被无限放大,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 这种压抑的生活勋贵们早就过够了,只不过皇帝一直都对那些文官信任有加,再加上国家确实需要这些人干活,所以他们也就一忍再忍。 可是先有那群人意图送长公主和亲,再有而今他们对立太子之事横加干涉,这让勋贵们都觉得拿回权力的机会到了,因此他们就组团来了。 只不过,皇帝似乎早就洞察了他们的意图,因此双方基本没有什么开场白,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此时既然话已经说开,双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看着这群人皆是一脸委屈的样子,刘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句话,你们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随后刘宇却是没有发火,只是冲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回去坐下。 “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正好我们也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谈过事情了。 今晚,就当我还是那个草原共主的大可汗,而你们都还是各部落的汗王,贵族,咱们今天就聊点咱们自家人的话。” “你们既然觉得我重用汉家臣子不好,那你们不妨先说说你们的看法,咱们一块讨论讨论。” 这话一出口,底下众人都是不敢说话了,毕竟刘宇推行汉家礼仪已经有些年头,皇权至上这种事在他们心里多少是有些分量的。 别看他们敢来跟皇帝抱怨,但真让他们跟皇帝没大没小,他们也是不敢的。 见此,刘宇又催了一下:“不用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我不是皇帝,就还是你们的大可汗,以前王庭议事的时候你们意见不是挺多的吗?别都不吭声啊! 你们要是不说话我就点了啊,点到谁谁先说!” 见皇帝来真的,众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后,便由英国公图赞起身代为回话了。 他虽然只是国公,但论军功,论和刘宇的关系他一点也不输这些亲王,尤其是他们一家都是给刘宇卖命的,因此刘宇对这位老国公也是很敬重的。 图赞冲着刘宇拱了拱手:“陛下……” “老国公免礼,有话您说就是了!” 刘宇抬了抬手,语气很是诚恳:“当年在北海,诸位王兄谋逆之时,若不是老国公等一众老臣死战,我如今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为了大乾的江山,老国公的四个儿子都死了,其中两个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现如今除了两个孙儿还有一个孙女,老国公家里就剩下图蒙这一个孩子了,这些我都记得。 所以您不用如此,有话您说就是了,只要能办的,我都尽力去做!” 听着皇帝这般说,图赞苍老的身体也是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眼眶蓦然发红,但很快他又整理了情绪。 “陛下少年英才,天纵神武,功业德行更是远超历代可汗,这些臣等都很是佩服。 能跟在您身边,这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我家里那几个孩子能为了您的大业牺牲,这更是他们的荣幸,这些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算不得什么功劳。 要说功劳,您的功劳才是无人能比的。 这些年国家在您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从那苦寒之地到如今入主中原,这些事搁在以前我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所以这更证明了您的伟大。 而对于我们这些人,有些话也不用多说,如果不是您的恩德,我们也不可能拥有如今的财富,地位,还有那么多的土地。 如果说我们有功,那么您给我们的赏赐也已经够多了,所以您也不必对我们觉得亏欠了什么的。 您的智慧不是我们想象的,所以我们今天来见您的原因,您一定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想说,我们今天的为的,也不仅仅是权力的问题。 就像那些文臣们一直说的,我们为的,也是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只不过和他们不同,除了江山,我们也是为了陛下您,为了您自己,为了您的孩子,为了您的血脉。 毕竟我们这些人和那些文官不同,在他们眼里,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是在我们看来,今天大乾的一切都是陛下您带领着我们打拼出来的,如果没有您,就没有大乾的今天,所以在我们眼里陛下更重于国家社稷。” 英国公虽然一辈子都在打仗,但他可不是那种迂腐陈旧的蛮子。 自从刘宇推广汉家文化之后,他是所有人里学的最认真的那个,从那些书里他学到了很多知识。 所以如今这群人才推举他来发言。 而他的一番话,先是不动声色地和打感情牌的刘宇回了一手感情牌,顺带拍了波马屁,最后更是把他们争权的行为建立在了为皇帝尽忠的道德制高点上。 这话一出不仅是他身后那些人,就连刘宇都愣了一下。 有一说一,就图赞的这说话水平,除了没有大篇幅的之乎者也,这套路绝对不逊色于朝中的那些文臣。 看着白发苍苍的英国公刘宇突然有些好奇,就老头儿这情商,是怎么生出来图蒙那种实心眼的笨蛋的? 这是亲生的吗? 然而还不等刘宇反应过来,英国公便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陛下重用文臣。 自从开发辽东之后,您不仅收拢辽东那些汉家遗民,还广开科举,给读书人各种特权,大量吸引幽州,冀州等地的寒门士子入大乾为官。 您给了他们权力,给了他们地位,给了他们富贵,给了他们翻身的机会。 可是他们是怎么回报陛下的? 过去几年的贪腐案件有多少是我草原儿郎,有多少是汉家文人,陛下比谁都清楚,虽然我们的人也不怎么好,但他们很少跟陛下耍心眼。 可是那些文人,先是在我大乾危难的时候逼迫陛下答应长公主和亲,如今又反对陛下立自己的长子为太子。 明明立嫡立长都是他们汉家典籍里说的,可如今他们又搬出诸多理由来反对,甚至还说什么要陛下以天下为重,什么立储是为天下选新君,不能由陛下一人而定…… 说到底,不就是他们怕太子的母亲是翊宸郡王的女儿,怕太子偏向我们这些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吗? 这天下都是陛下打下来的,现如今陛下只是想把自己的家业交给自己的儿子,可就连这他们都不同意,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他们家的家业也都不留给自己的儿子? 明明满肚子鸡鸣狗盗,嘴上却说的冠冕堂皇,还要搬出天下苍生来逼迫陛下…… 这种人,难道就是陛下您信赖的国之栋梁?” 英国公没有直接说权力分配,而是先说了陈宪他们的所作所为,暗戳戳地挑动刘宇对这些人的不满。 毕竟刘宇对他们真的算是天高地厚之恩,可他们的回报…… 见刘宇沉默,英国公又说了一句:“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替陛下打江山,陛下给了我们富贵。 那些人帮陛下治理江山,所以陛下给了他们地位。 而这江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要谁治理,那都是陛下的权力,我们这些人本不该多嘴。 可是现如今,这些帮着陛下治理江山的人已经把江山当成了他们的,这才是我们这些人不满的根本啊!” 说着,英国公也是跪在了刘宇面前。 “陛下,先有长公主和亲,再有如今立储之事,难道陛下还看不出那些人的野心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武英殿里,英国公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仆在规劝他那不谙世事的傻少爷。 此时,所有亲王都愣住了,似乎都没想到人家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322章 皇帝的为难 众所周知,当你想谈成一桩合作时,你首先要表达的绝不是这次合作的利润有多大,也不是你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对方…… 能从这次的合作中得到什么! 因为你只有照顾到了对方的利益,才能让对方对你的提议产生兴趣。 而这个论点也不是后世才有的,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它就不是什么秘密了,那时候周游列国的大贤们整的都是这一套,把那些想要富国强兵的君王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而今天,英国公采取的手段比那时候的更加高明。 在刘宇打感情牌的时候回了一手感情牌,表示自己和刘宇是一条战线上的。 随后又拍了一波马屁,夸赞了一下刘宇的功绩,稍稍降低了刘宇的戒备心。 随后表明自己的立场,表示我确实是来争权的,让刘宇看到自己的坦诚。 随后闭口不提自己这些人在政治中的短板,大谈刘宇此时重用的那些人品德不好,对刘宇不够忠心,完全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注意人家的顺序,先拉近感情,再恭维奉承,然后坦诚相待,最后表达出你用的那些玩意儿在坑你。 这段对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明确地说,把权力给我们,他只是说,我们确实是来要权力的! 如果他直接让皇帝给他们权力,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有逼迫的成分,很容易会让刘宇不满。 对于这位牛皮哄哄的皇帝,他不敢,也不想,更不能那么做。 因此英国公拐了个大弯。 他没有说自己这群人多合适,只是说了刘宇用的那群人有多垃圾。 刘宇虽然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得失,看似无懈可击,可实际上他的弱点很明显。 第一,刘宇爱惜百姓,百姓就是他的弱点,从上次他跪天就看得出来。 第二他爱护家人,他现如今仅有不多的亲人,就是他的软肋。 长公主,太子,以及被暗戳戳点名的皇后,这些都是皇帝最在意的人,但是那些文官却接二连三地把矛头对准了这些人。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当别人看不起你的亲人时,其实他就是看不起你。 应用到此时的刘宇身上,翻译过来就是文官们不在乎他的亲人,也就等同于不在乎他。 这一点,英国公确信刘宇绝对无法接受。 果不其然,面对着英国公的话皇帝沉默了,不仅沉默了,就连脸色都有些阴沉起来。 见此英国公赶紧拜倒:“臣知道陛下要依赖那些文官治理国家,但是臣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陛下仁厚。 臣说这些话并非是要离间陛下和群臣,只是希望陛下不要一味地依赖那些人,从而导致权臣欺君的事情发生。 陛下一直都致力于消除草原人与汉人的隔阂,极力促进彼此的交流,并将此几乎定为国策。 臣今天说的话虽然是对陛下尽忠,但却破坏了陛下的政策,不利于两族百姓的融洽,因此臣请陛下赐死,以正国法!” 说着,英国公拜倒在了刘宇面前,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而对此,其他众人也纷纷出列拜倒,请求一同降罪。 面对着这群人同进同退,刘宇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清楚英国公说的那些是真的,因为此时寒门官员里确实已经出现了士大夫的苗头。 或许此时他们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和皇帝打擂台,可以后呢? 谁能保证他们还坚守初心? 限制文官的权力? 怎么限制? 用武将来制衡? 这群只会抡刀子的棒槌怕不是一言不合,就能能把那些文官胖揍一顿。 而且让他把权力交给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勋贵,他是真的万万做不到。 而且这群人难道真就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他? 很明显他们也是希望借这件事打击整治对手,然后捞一些好处的。 之所以此时是他们和刘宇君臣同心,只不过是恰好他们和刘宇目标一致罢了。 说到底,都是利益使然啊! 思来想去,一时间刘宇也是为难起来。 难道说真的要提前开启内阁时代,把太监也拉上历史舞台?多方制衡,以此来保证皇权至上? 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啊? 看着眼下这让人头疼的局面,刘宇都气笑了。 怪不得连道长那种政治妖孽都因为朝局头疼,此时刘宇算是真的领教到了。 现在天下还未一统就闹成这样,那要是到了以后…… 突然刘宇想到了某个团体,随后他眼里也是骤然掠过了一抹震惊。 “好家伙,原来看似什么都不做的,才是藏的最深的啊?” 寒门,勋贵,两方阵营就立太子这件事斗得不可开交,那世家呢? 在这件事里他们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他们什么亏也没吃啊? 在双方人马你争我夺时,只有他们在兢兢业业的上报打卡,为了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 想到这儿,刘宇都不禁感叹起来。 “到底是千年的世家啊,这一次寒门和勋贵都输了,只有他们赢了……” 第323章 装都不装了 “你们都起来吧,我刚才说了,今天我不是皇帝,就只是你们的大可汗。 按照我们草原的习惯,可没有说因为说了什么话就杀人的规矩。” 在最后一刻,刘宇终于想通了这里的所有关节。 无论是寒门官员还是漠北勋贵,亦或是世家,他们这些团体各自的想法,算计,立场都被刘宇一一疏通。 就立太子这件事来说,目前世家并没有下场,参赛场上现如今的,就只是寒门官员以及勋贵。 这些出身寒微的文官希望皇帝可以文治天下,所以他们不能让未来的皇帝是嫡系的草原血统,最起码他不能有翊宸郡王这样强大的漠北勋贵的母族。 可对于勋贵集团同样如此,如果将来的皇帝不再偏向于他们,那他们也不放心自己的未来。 而且既然皇帝对皇后如此宠爱,那他们凭什么不去争那个储君之位呢? 皇帝的圣心,嫡长子的名分,除却那些该死的文官支持,小太子的地位可以说是稳稳当当的,因此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所以,这场擂台赛他们不可能中途退场。 可也正因为如此,世家才打定了主意坐山观虎斗,眼看着他们为了那个太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 对于他们来说,这时候确实没必要下场。 虽然就利益方面他们和寒门是一致的,但既然已经有了出头鸟,那他们又何必去惹皇帝心烦呢? 而且此时是立太子,又不是立皇帝,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将来真的太子登基,那也得看在今天他们的所作所为上,不能赶尽杀绝。 所以刘宇才有了那句感慨,在这一场博弈里,只有世家没输,而不输,就等同于赢。 此时众人听到刘宇这般说,甚至连语气都和蔼了不少,于是都以为刘宇是认可了英国公的话,心里开始对那群遭瘟的书生有防范了。 因此,裕王,康王这些年纪大辈分高的亲王便是抢先开口道:“陛下,既然陛下今日不以言获罪,那臣等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陛下,这可不是臣等搬弄是非,陛下和长公主的关系如何,我大乾百姓谁不知道? 陛下幼年时,长公主对陛下何等呵护,而陛下掌权后,对长公主又是何等敬爱? 就您和长公主的这份感情,若不是陛下非要推行那什么繁杂的汉家礼法,按照我草原的规矩,长公主早就是我大乾的皇后了。 可是为了天下,为了那些读书人的规矩,陛下和长公主都把这份感情……” “咳咳……” 一见话头不对,刘宇赶紧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裕王的话。 “王叔注意言辞,阿姐她如今还是云英未嫁,你这般说……咳,这般说容易引起他人误会,对阿姐的声誉不好!” 听着刘宇这话,其他人都是有些错愕,心想陛下莫非真的对长公主没有意思? 可英国公和颚国公却是忍不住脸色微变。 陛下刚才只是说这些话会影响长公主的名声,可没有否认他和长公主…… 我天,难怪长公主到现在都没嫁人啊! 两个老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这一刻两人都是同样的目瞪口呆。 而另一边儿,诸王在短暂错愕后,康王接过了裕王的话茬:“裕王兄说的在理,陛下和长公主的感情本就本就人尽皆知,只不过是碍于礼法罢了。 可是陛下已经为了他们的礼法做了这般让步,但那些遭瘟的书生却依旧不满足,甚至在当初周国皇帝下国书时,还坚持要送长公主和亲,这分明是在践踏陛下的宽仁! 而且今天,长公主在朝堂上救了那陈宪一条狗命,可那小子居然不识好歹,反咬一口,说长公主女子干政,说我大乾有亡国之危,甚至把长公主比做武皇那老女人……” 说着,康王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脸上满是愤慨。 “由此可见,这群人全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陛下对他们仁慈,拿他们当自己人,可他们却不这么想啊!” 此时睿王也开口道:“就是,就像刚才英国公说的,咱们帮着陛下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而今几乎都要由他们说了算了,这像话吗? 当年徐业帮着陛下治国的时候那多谨慎,可如今呢? 国都搬到了中原,朝堂上文官也多了,紧跟着他这位宰相心似乎也变了。 要我说,这就是汉人掌权的弊端,说到底,人家跟咱们不一条心,之前人家恭顺,那是权力还不够,而今这权力一到手,你看看,尾巴立刻就露出来了。 而且远的不说,陛下刚掌权的的时候,咱们王庭哪有这么多汉人指手画脚?那时候王庭不也好好的? 就算是老可汗在的时候,咱们日子虽然是苦了点,但是过的自在啊! 哪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要担心被那些文官弹劾,就连陛下都要受他们的气,说真的我有时候都有点闹不明白,这大乾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了!” “就是,咱们能走的今天,靠的是陛下的英明领导,靠的是长生天和先代可汗的庇佑,靠的是我大乾铁骑天下无双,和那群文官有个屁的关系,干嘛要他们来多嘴多舌?” “这话说的在理,要是想让朝廷好好运转,就该让咱们这些陛下的心腹掌权,毕竟咱们跟陛下那是一条心的,至于那些文官,让他们待在下面干活就行。” “唉,要是今天这一幕被以前的可汗们看到,指不定要多生气呢,咱们的陛下居然被那些汉人逼成这样,这像什么话?” “他们汉人不是总说列祖列宗?不是都说祖宗之法?那咱们何不也来个祖宗之法? 就学老可汗他们,把那些碍事的汉人通通踢出去,他们要是敢反驳,咱们就说这是祖宗之法,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就是,按他们的话说,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就是陛下也不能违背祖宗不是?” 随着康王他们起了个头,一时间在场诸王都是议论纷纷,而这话题的内容也是越来越出圈了,甚至越靠后,他们的话里已经频繁出现了刘宇相当忌讳的几个词语。 老可汗…… 祖宗之法…… 列祖列宗…… …… 武英殿里,原本压抑肃杀的氛围一扫而空,在诸王这逐渐偏离画风的讨论中,场面一时间居然有些失控了。 只不过对于这一切,刘宇什么都没说,他就那么坐在那儿,耐着性子听他们哔哔,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面前的一方和田玉镇纸。 在这个世界上,刘宇恨的东西很多。 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东瀛倭奴,化外蛮夷等等等等。 可是如果真要具体到人,那么老可汗绝对榜上有名。 当初那老色鬼非要娶托娅,差点逼得这丫头自杀,就这份过节…… 呵呵! 而今,当“列祖列宗”、“老可汗”、“祖制”这些词被反复提起,无论这群人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此时在刘宇看来,他们都已经有了那方面的意思。 因此,刘宇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渐渐的众人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因为两位老国公都已经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在最开始扯衣服使眼色都不能让这群亲王冷静下来后,他们偷摸就给了领头几人一人一拳,疼得他们脸色都有些涨红。 而此时,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陛下的容忍,他们连忙低头闭嘴。 “都说完了?” 刘宇缓缓放下手中的镇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不阴冷,但落在众人身上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朕说了,今天言者无罪,所以你们不用怕说错了话什么的,而且你们都是为了国家,所以朕也不会怪罪。” 说着刘宇起身离开了御座,走下来,绕过众人,走到武英殿门口,而后突然打开了殿门。 一瞬间,外面的风就卷了进来。 那是裹挟着暴雨的风,虽然雨还没有落下,但所有人都闻到了风里的水腥味,而且这暴烈的风还在蛮横地撕扯着所有人的衣服。 狂风卷过,衣衫猎猎作响。 刘宇面朝外面,背对着他们,看着天空中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不过你们刚才提到了列祖列宗……” “你们说的列祖列宗,该不会是昔日北海王庭那群,数千年以来只能在极北苦寒之地挣扎,为了几块草场、几群牛羊便自相残杀。 有时候活不下去了,甚至需要向南方的大周王朝称臣纳贡,摇尾乞怜的……” “废物吧?!” 轰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天空中突然有雷声炸响,让所有人都是忍不住颤抖。 而下一刻突然又有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天际,惨白的光芒砸下,硬生生把刘宇的影子投进了武英殿中,让所有人都被他的阴影覆盖。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亚于方才的惊雷,在武英殿里响起之时,炸得所有亲王勋贵都是目瞪口呆,脸色剧变。 紧跟着刘宇转过身,看着这些人。 而恰巧的,是不知何时他们也已经面朝门外,看着刘宇的背影。 这一刻他们的目光对视,刘宇也是笑着问了句:“至于说你们说的老可汗……那老畜牲不是我亲手杀的吗? 难道…… 他也在天上保佑着我?” 此时此刻,被迫频频回想起过往的刘宇,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在针对列祖列宗这个问题上,他的真面目暴露无遗,连装都不装了。 第324章 夜深 伴随着又一声炸雷响彻,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浩荡天威之下瑟瑟发抖。 此时,外面正暴雨倾盆。 那群亲王勋贵都已经离开了,此时偌大的武英殿就只有刘宇一个人坐着。 殿门没有关,带着水腥味的风就那样蛮横地在殿宇中肆虐,拉扯的四周的烛火都在风中拼命的扭曲。 殿中火光明灭不定,忽明忽暗之间让皇帝那面无表情的脸也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他就那么端坐在那儿,不说也不动,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头猛兽匍匐在那里,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那些人虽然走了,但是皇帝和他们说的话却似乎还在这殿宇中回荡。 “你们说以列祖列宗为名义,以祖宗成法为理由,让那些文臣交权? 若是要收权,朕还需要找理由?找借口?” “而且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废物,有哪一个配和朕比肩?” “一统草原,安抚民生,平辽东,吞三韩,过黄河,得中原。 这每一件事,有哪一个可汗做到过? 或许他们倒是能在梦里想想,可是似乎也就仅仅是想想而已!” “那些所谓的列祖列宗,几千年的时间,他们哪一个迈过了长城,走出了北海? 让他们来一趟中原,不是称臣就是纳贡,把一国之君的脸都丢完了。” “靠他们保佑? 真要是靠这群废物保佑,现在朕还带着你们在北海放马牧羊呢!” “至于说老可汗……” “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出彩的一件事,好像也就是他带着部族南下劫掠成功了吧? 如果朕没记错,好像就是因为那件事,大周发兵北上,打的漠北亡了国,不得不向大周称臣,连带着朕当年来洛阳还因为这件事被武皇蛐蛐。 甚至当初崔正玄去上京城,也借着这件事非议朕……” “列祖列宗保佑?” “凭什么保佑?” “凭他们对大周俯首称臣过吗?” 那时,刘宇的声音阴冷的吓人。 “还是说,他们现如今都去见了长生天,一个个的都在那至高无上的长生天庇护下修炼成仙了,都有了无上法力,可以保佑我大乾风调雨顺、国祚永昌?” “就那个老东西,朕当初都是捏着鼻子把他的牌位送进了太庙,如果不是汉家礼法,朕堂堂大乾皇帝能称他一声先帝?” “至于你们——” 那时,刘宇的目光扫过所有勋贵。 “你们真的是为了列祖列宗?为了大乾的社稷江山? 朕看未必吧?” “你们只不过是借那群早已作古的死人来威胁朕,从而想借机拿到更多的权力而已!” “如果按你们说的,你们是不是还想学那些读书人说什么不敬祖宗就能动摇我大乾社稷之类的话?” “朕倒是真没想到,朝廷里原来还有这么多记挂着列祖列宗,记挂着先帝的忠臣孝子呢!” “朕最后跟你们重申一次,就那些个废物,朕认他们,他们是列祖列宗! 朕以太庙香火供奉,以天子礼仪祭奠!” “朕若不认他们!” “他们就是一群鼠目寸光,德不配位,整日蝇营狗苟,只会争权夺利的废物!” “少拿他们来和朕比!” 武英殿里,当刘宇几乎是以发泄的语气说完这些话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都被镇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在雨下大之前,刘宇让他们离开了,一个人坐在这里思考问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刘宇的心情愈发暴躁的时候,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最后还是刘宇忍不住问了一嘴:“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去睡?”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托娅:“还有你,你这准备在我这儿赖几天?” 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没有在此时去挤兑刘宇,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皇后说了句。 “夜深了,陛下该休息了!” “我不困,你们先……” 刘宇摆了摆手正要拒绝,突然怀里就被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居然是他的皇后。 托娅把阿依娜塞进他怀里,然后自己则是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被两人如此对待,刘宇也是有些错愕。 “你们这是……” “没事,就是想占一下你便宜,没别的意思!” 托娅哼哼了两声,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而此时刘宇怀里的阿依娜也看着他。 “哥哥,你还有我们呢!” 第325章 帝党 “你们几个脑子没问题吧?好好的你们提老可汗做什么?” “哎呀,我们当时也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谁能想……” “话赶话?陛下说让咱们随意点,你们还真就不客气啊? 你们以为这还是北海王庭?还以为他是那个刚掌权的少年可汗? 没事的话你们也摸一摸自己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还顶在你们脖子上!” 英国公府,刚才武英殿中的各位齐聚一堂,都在商量着刚才的事。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皇宫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几乎所有人都还是对先前的一幕心有余悸。 皇帝那堪称大逆不道的话,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撕下了所有伪装的震怒,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们感觉到了深深地恐惧。 这么多年了,他们几时见过皇帝如此失态? 看着那几个岁数大一些的亲王,英国公,颚国公这两位都是满脸愤慨。 英国公指着他们不断的口吐芬芳,而颚国公则是被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英国公那一套骚操作,他们本来就已经拿到了主动权,在是否考虑让他们拿到一部分权力这件事上,皇帝本来都松口了,可奈何猪队友难带啊! 看着武将中算是颇有智慧的两位国公,此时几位亲王也都是认了个错,同时表示希望两位老兄弟不计前嫌,在这时候拉大家伙儿一把。 虽然两位国公很不想和他们合作,但奈何有些阵营早就划分好了,并不是他们想选择就能选择的。 此时面对着这阵营团队的斗争,他们哪怕意见再大也只能忍耐了。 英国公略微想了想,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办法了,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是,我们都道歉了你怎么还……” 一听这话几位老亲王都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好家伙,这节骨眼那是等的时候吗? 文臣对他们步步紧逼,不断的蚕食他们的权力,甚至为了压制他们,那群牲口连皇帝立太子这种事都敢反对,照这么下去,他们可就真成了手无实权的富贵闲人了。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那群文臣会怎么整治他们那可就很难说了。 因此,此时着急的可不仅是几位老王爷,就连端王他们这种年轻亲王也有些坐不住了。 “阿叔,这时候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虽然几位王叔刚才的做法确实莽撞了些,可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团体,您二位大人大量,这时候咱们内部可千万出不得问题了呀!” 端王话音未落,景王便顺势接过话茬:“我大致明白阿叔的意思,陛下这时候心里有气,我们如果再有所动作难保不会让陛下多想。 可是现如今毕竟是非常之时,那群文臣步步紧逼,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岂不是非常被动吗?” 这群人里最聪明的就是景王萨尔木,这小子揣度刘宇的心思那叫一绝,从当年他在草原那处官寨中,诸王朝见可汗特使时就能看得出来。 此时他虽然明白英国公他们的顾虑,但眼下的情形却也让他不得不慎重。 “关于陛下要立储这件事,陛下的心意自然不必多说,就凭他对皇后的宠爱,这太子之位板上钉钉是大殿下的。 但是满朝官员里,寒门官员大都在反对,徐业和六部尚书这些人虽然没有支持,但却也没有驳斥,就目前来看他们都是在和稀泥。 世家那些人作壁上观根本不下场,而翊辰郡王他们一家因为要避嫌,再加上陆吉那件案子落人口实所以不能出面。 剩下的人里,斡力布人在西域,耶律楚平在甘陕,高文瀚坐镇辽东,哲布和巴尔图去了辽南。 顾北云,迖刹,虽然都是侯爵,身份足够尊贵,但他们一群武夫根本不具备跟文官对碰的能力。 至于卢子阳,陈之奂他们,他们这些人虽然对陛下忠心,自身的能力也有,但他们资历威望都不够,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影响力太低。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拉拢盟友,以此来和文官集团持平,最起码在明面上能和他们持平!” 此时端王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对此,英国公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个年轻亲王如此聪明,这倒不至于让他太绝望,最起码自己的阵营还没有那么拿不出手。 “我懂了,我们这时候只要再拉拢几个有能力有威望的,就能拿到更多的话语权,然后就能帮陛下把立太子这件事坐实。 那样的话,陛下心里的气自然也就消了,于是我们就依旧有掌权的机会。 我靠,你们两个小子脑袋挺灵光的啊!” 此时,康王似是恍然大悟,看着和两位国公越聊越投缘的端王,景王,他也是有些错愕。 听到这话,其他亲王也都是一脸复杂地看过来,眼神里都是赞许。 可对此,两位年轻亲王都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而半天没说话的颚国公此时已经彻底无法容忍了。 “你们几个能封了王爵真是你们命好啊,就你们这脑子,你们要是得跟那群书生一样靠科举当官,你们连九品官你们都坐不上。” 颚国公一脸崩溃,脸上的无助全都是他对这群猪队友的嫌弃。 “这话怎么说?” 康王等人有些不理解了,难不成自己猜错意思了? 对此,英国公开口解释道:“立太子这件事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去做什么。 无论是文臣反对也好,我们这些人支持也罢,这件事的最终决策权不都是在陛下手里吗? 难不成雄才大略如皇帝陛下,都没有权力指定自己的接班人? 他之所以会在朝堂上问我们的意见,一来是走个流程。 毕竟那群书生说的没错,立太子,那是为江山社稷择立新君,如果陛下乾刚独断,不跟任何人商议直接就下旨册封,那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二来,陛下讨论这件事,也是想看看朝堂上勋贵官员的态度,他要看清楚朝堂上的派系划分以及这些派系里有多少人是向着他的。 最终,他需要根据他的判断来为太子选定老师,毕竟太子的教育那可是大事!” 英国公侃侃而谈,两位年轻亲王听得一脸认同,而其他人却都是瞠目结舌。 “因此,我们拉拢他人其实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而我们之所以这么做,虽然是为了提高我们勋贵团体的话语权,但那却是为了应对来自整个文官集团的压迫。 你们可别忘了,因为立储这件事,寒门官员现在和我们势如水火,可是之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那是因为世家那些人还在观望。 他们目前没有下场,可这不代表他们永远都不会下场,一旦我们被寒门官员压制,那世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掺和进来,然后把我们彻底踢出朝堂。 如果真是那样,朝堂上渐渐就会出现文尊武卑的局面,到了后面,武人,勋贵都会彻底受制于文官,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我们拉拢他人,是为了造势,让世家不敢轻易站队,从而在朝堂上形成世家,寒门,勋贵三足鼎立的局面。” 英国公说的口干舌燥,只见他端起茶碗朝着嘴里猛灌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现在明白我今天晚上为什么在陛下面前那么说了吧? 本来我都差点能拉来陛下做我们的后台了,可你们……” 说到这儿,英国公顿时又来气了,看的诸王都是一阵汗颜。 说真的,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么多。 不过有一些他们听懂了,现如今他们没了陛下做后台,那他们就要靠自己了。 此时,听着英国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景王他们也是明白了人家的意思。 “阿叔的意思我明白了,只不过关于要拉拢的对象……” 景王歉意地笑了笑:“恕小侄愚钝,现如今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梁王,其他的……” “梁王?” 诸王闻言一惊:“他一个大周降将拉拢他做什么?拉拢他还不如拉拢韩王呢,怎么说人家当初也是一国之君呢!” 对此英国公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太糟糕了。 “梁王的能力首先在那儿摆着,其次他和世家本就不死不休的关系,因此只要他加入我们,那我们就……” “那我们就又多了世家这个敌人!” 康王拍着胸口:“你们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 颚国公一脸悲苦,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你说的对,可你更应该明白,既然世家恨他,而他依然能好好活着这就说明他有后台。 而这个后台,就是陛下! 否则你觉得凭什么陛下当初非要用他领兵?!” “所以他才是最需要依附陛下的那个人,换句话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帝党。 只要咱们和他绑定,那咱们从某种层面来说就也是帝党了,这样一来哪怕是世家真敢和寒门合作,咱们也不用太担心。” 诸王听得若有所思,眼睛里都是清澈的愚蠢。 而此时,康王又问了个蠢问题:“那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齐王,你们都知道,他可是……” “人家是皇族,跟咱们不一样,争取不到的!” 景王此时已经懂了,或者说当他听到了某个词语时他就明白了。 “阿叔刚说的那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接下来要争取的,就是李承平!” 诸王满脸错愕:“为什么是他?” 端王此时也是一脸认真地回应:“因为他也是帝党! 朝堂上,既然臣子可以结党,那么陛下为什么不可以?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些人,岂不就是天然的帝党吗?” 第326章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金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句话说的很对,但对于刘宇来说,这句话说的并不全面。 因为有人的地方并不是有恩怨,而是有利益纠纷。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跟人的交集永远摆脱不了利益两个字。 在朝堂上,利益相同的人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他们都会伸出手去扶持,而利益相悖的人则反之。 久而久之,利益相同的人聚集在一起,同进同退,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是为朋党! 朋党这东西吧,其实涵盖面挺广的。 早先时候的世家门阀如此,而往后的士绅集团也是如此。 虽然刘宇不喜欢这东西,但这玩意儿是历史发展中的必然存在,哪怕是他也无法把这东西彻底抹除。 就像老朱,人家为了把这玩意儿整走,还专门弄了个朋党罪,可结果呢? 不依然没什么用? 所以刘宇就选择了另一种方法,既然你们结党,那我也结党,如此一来皇帝在朝堂上总不至于落得个孤掌难鸣的结局。 此时,风仪宫中,刘宇和阿依娜都没有睡,夫妻二人秉烛夜谈,听着外面的雨声聊着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阿依娜本来是很抗拒这些事的,因为她一直都觉得作为皇后,尤其是一个有着庞大外戚家族的皇后,是不应该过多干涉朝政的。 可是随着托娅给她科普前朝的那些事,包括今晚拉着她去旁听刘宇和亲王,勋贵们的谈话,包括后面刘宇的突然震怒,阿依娜这才明白了刘宇的难处。 同时,她也明白了托娅的苦心。 作为皇后,她的确不应该去过问这些,可是作为妻子,作为要和刘宇生同衾,死同穴的那个人,她难道不应该多关心一下她的丈夫吗? 刘宇一直不让她喊陛下,力排众议也要让刘睿成为太子,这就证明了在他眼里他和阿依娜就只是夫妻,并没有所谓的君臣。 一直以来,刘宇最秘密的那些话都是在跟托娅说,可是对于长公主而言,她更希望刘宇把这些说给阿依娜听。 因为身份的问题,她不可能成为那个能和刘宇白头到老的人,所以她必须要让阿依娜明白该如何跟自己这个傻弟弟相处。 自古帝王皆是孤家寡人,可托娅怎么舍得她的小崽子过的那么辛苦。 于是在她的刻意引导下,阿依娜悟了。 因此,风仪宫中,这才有了今天的谈话。 听着刘宇谈起他对朋党的定义,阿依娜初学这些自然是听得茫然,但是很多她都懂了。 只不过她不理解的是,这个朋党,真的有那么厉害? 对此,刘宇忍不住笑了:“等哪天他们一起到宫门外跪谏的时候,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依娜还是不懂:“虽然……但是皇帝才是掌握权力的那个人啊!” 刘宇苦笑一声:“可皇帝也不能把臣子都杀了啊! 就比如睿儿再过两年就要请师傅了,到时候……唉!” 说起这个,刘宇也是一脸愁容。 见刘宇愁眉不展,阿依娜也是担忧起来:“明明以前那会儿,国家还贫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 怎么随着国家越来越大,钱财粮食越来越多,反倒咱们内部开始出问题了?”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刘宇也不禁怅然:“你说的对啊…… 明明以前,大家都很团结的啊,天灾,人祸,外敌,内忧我们什么都没怕过,那时候文武群臣齐心,大家都是在一门心思为了这个国家考虑。 可是……” 刘宇目光逐渐涣散,眼里渐渐失去了焦距。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到底怎么搞的呀?!” 他坐在那儿,喃喃自语着,声音飘忽,像是从几千年后传来的一样。 也是在这一刻,刘宇第一次感觉到了面对历史和现实时的无力感。 怎么搞的嘛…… 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或许就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里,改变的可不止是他的朝廷,不知不觉间,就连他自己也在改变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汗,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第327章 大周的和谈 时间一晃,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此时,已是初秋,且距离八月十五也没有几天了。 趁着临近中秋的时节,皇帝以与民同乐的名义把陈宪这些人都从诏狱里放了出来。 只不过这群人似乎并不珍惜皇帝的宽容,依旧在据理力争,似乎是非要劝皇帝此时打消立太子的念头。 只不过有些可惜,关于立太子的事哪怕陈宪等人拼死反对,可最终在拥有一票否决权的皇帝面前,依旧是蚍蜉撼树。 中秋佳节前,皇长子刘睿被册封为太子的诏书便发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传向了国家的每一个地方。 这份诏书被送出去,不仅是举国同庆的盛事,同时也是刘宇在向大乾的臣民宣布,这个国家有了继承人。 自古以来立太子这种大事都会大赦天下,而刘宇这时候也没例外,甚至就连礼部和户部联名上奏的关于立储大典的费用,刘宇也照单全出了,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看着皇帝如此大手大脚,陈宪等人都是有些愤慨。 想以前陛下是何等的勤俭,怎么如今就…… 难道说这位皇后娘娘在陛下心里就如此重要,甚至要超过陛下自己的声名吗? 关于刘宇对太子的溺爱,陈宪他们这些人自然不会把问题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毕竟当初皇帝可是说过保大不保小的话的。 无论是对翊宸郡王一脉的偏袒,亦或是如今为了太子之位的乾纲独断,陈宪他们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认为这是皇后的问题。 虽然说刘宇没有丧心病狂到重新赐给定国侯,安国侯免死的特权,但就太子册立,翊宸郡王府的亲兵直接提到了亲王级别,两位侯爵夫人更是直接给了二品诰命这些事,依旧是让不少文臣心有芥蒂。 他们是真的怕刘宇太过宠幸皇后,然后弄出来有一个吕后或者武皇,毕竟这些事都会有前例的。 只是有了先前诏狱的经历,以及皇帝不管不顾册立太子的行为,这让陈宪这群铁头娃也没有再跟刘宇死磕。 当然,这倒不是他们怕了,而是他们选取了更加隐晦的方式。 这几天陈宪他们没有再对立太子的事指指点点,毕竟太子已经立下,如果他们对储君不敬那可是大罪。 所以这阵子陈宪他们有事没事就上奏疏,请求刘宇扩建后宫阵容。 毕竟以前日子苦,刘宇带着一群穷兄弟在北境挣那仨瓜俩枣混日子,又那么多事都压在他身上,他不广开后宫那自然是贤君风范。 可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大乾天下无敌,天授皇帝仁名布于四海,这时候也确实到了该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时候。 毕竟我华夏虽然偶尔贫困,但却也从没亏待过任何一位领袖。 而且陈宪他们的理由还很正当,那就是而今皇族血脉稀薄,天家人丁不旺。 在这种时候,皇帝自然应该多为皇室开枝散叶。 只不过女子生育对自身元气都有损耗,所以为了皇后娘娘凤体着想,陛下应该多纳妃子,甚至为了防止刘宇的骚操作,陈宪他们直接就递了一大份名单上去。 徐业家的大孙女,齐文远家的小女儿,王蹇家的侄孙女等等诸多出身文臣家族的闺阁小姐赫然都在上面。 可以说,陈宪他们这一次不仅站在了礼法道德的制高点,更是站在了刘宇感情的软肋上,因此就连刘宇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虽然明知道这群混账东西没安好心,但实在不好拒绝的他只能先拖着,说是要多考虑考虑。 见皇帝如此,陈宪他们自然是不好逼迫,但是他们也没有放弃继续给刘宇找老婆的伟大事业。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现在特别需要那么一场能让刘宇拒绝不了婚姻,而且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陈宪他们面前。 因为五月份时刘宇选择了以百姓为重,甚至为此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天下一统,因此他在江南那边儿结结实实地刷了一大波百姓好感度。 也正因为如此,大乾太子册立,天下震动,值此盛典,大周也是派人来祝贺了。 而且这来的人还不是一般人,乃是而今大周皇帝李业的同胞兄弟…… 楚王,李桢。 当初刘宇与武皇结盟的时候,恰逢武皇寿辰。 彼时大乾齐王为主使,前往雒阳祝贺。 而今大乾与大周暂时罢兵,恰逢大乾太子册立,于是大周楚王为使,也前来祝贺。 只不过雒阳城还是那座雒阳城,但却已经换了主人。 当李桢一行人作为他国使节被迎入鸿胪寺时,许多人包括刘宇在内都是有些感慨。 昔日的主人成了客人,如此一幕,怎是物是人非一句话就能道尽的。 只不过这种感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大周使团的来到,一场新的风波便是在大乾朝堂上出现了。 大乾天授三年八月二十一秋,大周使团正使,楚王李桢于奉天殿朝拜大乾皇帝,并提出了两国重新划定盟约,再立兄弟之国的请求。 同时,他还带来了大周皇帝的国书。 大周皇帝的意思是,当年两国的关系其实就很友好,武皇时两国联手应敌,杀白马盟誓,约为兄弟之国。 后来虽然爆发战争,但那是因为天佑皇帝受到了奸臣蛊惑,这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现如今天佑皇帝已经逝去,斯人已矣,有些事都应该翻篇。 更何况大乾皇帝乃汉家天子,又是以百姓为重的仁义之君,所以在而今这个九州不宁,四周豺狼环伺的时节,大乾与大周都不应该再刀兵相见,给周围蛮夷小国以可乘之机。 因此,大周皇帝愿意与大乾重新修好,再立盟约,互尊正统,各保边境,以使九州烽烟不起,百姓再无战乱之苦。 对于大周投来的善意,在已经更名为奉天殿的殿宇中,刘宇先是感慨了两国的友好过往,而后对大周来恭贺大乾太子册立的行为表示感谢。 随后当谈到之前两国大战之时,对刘宇在关键之时不曾趁人之危,更是给了陇右边军提供了粮饷,兵器让他们速速回援川蜀的举动,李桢是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年仅十六岁的楚王冲着皇帝行了一礼:“陛下之仁义,几近古之圣贤,若非陛下此举,川蜀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命丧番邦宵小之手。 小王为川蜀百姓,拜谢陛下恩德!” 说着,少年对着刘宇恭敬一拜,对此刘宇赶紧抬手示意免礼。 “殿下快请起,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殿下不必多礼。” 刘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英俊少年,心里也是感慨:“况且楚王殿下及大周皇帝陛下都说朕是汉家天子,既是汉家皇帝,面对我华夏百姓遭此劫难,又岂能袖手旁观?” 闻言,李桢起身后又冲着刘宇拱了拱手:“陛下高义。 先前我大周内忧外困之时,诸番邦趁人之危,唯大乾独行道义,当天下百姓两相权重,陛下依然以百姓为本。 许我大周撤军,不仅是保全了我大周国祚,更是保全了江南百姓。 此事在陛下眼中小事一桩,但在小王心里却重于泰山,因此不敢怠慢。” 听着这话,刘宇眼里也是闪过一抹赞叹,随后又和李桢扯了几句后,便让人送楚王一行人回鸿胪寺休息了。 紧跟着,刘宇便和满朝大臣商量起这件事来。 “大周要和谈这件事,诸位怎么看?” 刘宇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底下的人。 对此,底下众人立刻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两国和谈是大事,这时候投出赞同或是反对的意见都有可能改变很多事,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半天没人发言,刘宇便将目光投向了文臣这边儿。 “徐……许正!” 他本想喊徐业问一问,但想了想之后却是喊出了许正的名字,毕竟这货虽然在立太子的事儿上表现不佳,但他依旧是刘宇心里默认的未来宰辅。 因此,刘宇想听听许正的意见。 对此,许正直接出列,在徐业有些担忧的目光中,许正先是行礼:“臣在!” 刘宇不动声色:“关于大周提的和谈一事,你觉得当不当答应?” “臣以为,不当答应!” 许正一开口,朝堂上不少人都惊讶了,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武将。 这群人此时都好奇的看着许正,似乎没想到这货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哦?” 刘宇来了兴致,眼里都多了几分惊喜:“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许正也不矫情,直接道:“周国所说和谈,无非是以天下百姓的安危作为幌子,以此遮掩大周此时已无力再战的事实而已。 若要臣说,大周主使的话里只有极少数是对的,而其中最正确的就是陛下以天下百姓为重的仁义之心。 然而,臣要说的就在于此。 既然陛下以天下百姓为重,就更应该拒绝周国的和谈,而后调集兵马,粮草,准备彻底统一天下之战。” 说着,许正脸上也是带上了一抹肃杀之气:“毕竟周国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与其相信他们的诚意,倒不如直接拿下江南,只要天下九州皆是我大乾疆土,届时凭我大乾将士天下无双的战力,四周蛮夷又岂敢造次? 到那时,天下安定,百姓自然再无战乱之苦!” 许正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有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只有刘宇和徐业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第328章 怼了徒弟,来了师傅 朝堂上,许正一句发兵灭国,直接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文臣这边儿大部分都是有些不可思议,而武将那边儿大多数人则是一脸茫然。 不是哥们,你说的这应该是我们的台词吧? 你把我们词儿说了那我们说什么? 对此最震惊的还是察哈台跟多罗兄弟俩,要知道他们都是在等机会立功,然后拿回属于他们的荣誉的。 而今天大周使团说这番话,直接让他们就是闻着味就来了。 但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许正,直接把他们的优先发言权给抢了。 这种有话说不出的感觉让他们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而文臣这边儿,除了徐业和六部尚书中的几位之外,不少年轻人此时都是有些发懵。 要知道搁以前那会儿,许正作为年轻一辈的领袖之一,他可不是什么狂热的好战派啊! 甚至就连当初长公主差点和亲那次他都没有积极表现,怎么这次他就…… 许正话音落下,还不等刘宇有所反应,文臣中吏部侍郎王烁便是立刻出列。 “陛下,许大人所言,臣认为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刘宇面不改色,只是语气带了几分认真:“王卿认为不妥,可是有何依据?” 王烁立刻回应:“有! 一,世人皆知陛下乃仁义之君,以百姓为重,仁德之名布于四海。 而今大周内乱刚平,但外患却未彻底肃清。 川蜀之西,剑南关此时尚未拿下,吐蕃贼子随时都会卷土重来。岭南一带依旧有南疆蛮族肆虐,大周边军尚需维稳,抽身不得, 江南百姓刚经战乱,十室九空,此时若我朝廷悍然出兵,江南百姓会作何想? 他们难道不会认为,我大乾是在借外族之手来实现一统天下的目的吗?” 王烁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微微色变。 “若是如此,先不说陛下为江南百姓求天之举登时便成了惺惺作态,其次陛下之名声又会如何? 这些,许大人可曾想过?” “我……” 许正一时间也是被噎了一下,刚才他只是单纯对大周没好感,信不过他们,有些门道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此时被王烁这么一说,他也是有些语塞。 但王烁可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二,许大人说调集兵马,粮草,却不知是调集何处的兵马粮草? 先前为与大周一战,朝廷所储之钱粮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今年赋税已然收了上来,且今年并无灾祸,但之前太子册立,陛下与民同乐,仅七日庆典便花去诸多钱财。 而剩下钱粮,除了要应对今年各地可能出现的灾情,四方边关将士的粮饷,各级官吏的俸禄,朝廷诸王的年俸,以及入冬之后的徭役薪资发放等支出,还要面临来年可能出现的春荒等突发情况。 朝廷而今的钱粮,最起码也要维持到明年税收之时。 许大人说调集,本官实在不知要从何调集,莫非要增加赋税吗?” “王大人,你……” “还有,许大人说调兵,之前与大周一战,我大乾将士同样损伤不小。 对了,国库的钱粮还有一部分用于战死,伤残将士的抚恤了。 虽然我大乾将士英勇,但经历过此前那般残酷的大战,他们也该歇一歇吧? 还是说因为用不着许大人上前线,这些去拼命的将士也没有许大人的亲朋好友,因此许大人便无所顾忌,为了在朝堂上为了沽名钓誉,便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若是如此,那可太有失读书人的风骨了!” “你……” 王烁如此一说调集直接就把许正气的不轻,但许正一时间却是无从反驳。 论起扣帽子,玩心眼子,许正这种年轻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王烁这种老油条? 毕竟能从大周臣子完美变成大乾臣子,这要是没点手段,那可是绝对不行的。 许正说的话虽然附和刘宇的心意,但此时面对着王烁有理有据的反驳,包括明摆着的人身攻击,许正也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着这场面,还不等刘宇和稀泥,徐业便直接出场了。 帝国的宰相冲着皇帝行了一礼,随后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徐业一开口,许正包括一群正不知如何选择的年轻官员立刻便来了精神。 而王烁此时也是目光凝重,身体都不由的紧绷了。 许正好忽悠,可这老徐就未必…… 对此,刘宇很是客气地回了句:“徐相有话直说便是,无需多礼!” 对此,徐业也不客气,直接就开怼:“陛下,臣弹劾礼部侍郎王烁误国,误君,误天下万民三款大罪,请陛下,圣裁!”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懵了,而王烁本人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帽子扣这么大吗? 第329章 民为重 朝堂上,面对着王烁咄咄逼人,许正很快便落入下风。 而此时,徐业出列替他的学生找场子了。 作为辅佐大乾帝国皇帝了十几年的百官之首,徐业一句话直接给王烁扣了三顶大帽子,把这位世家元老都是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丞相大人玩儿这么大吗? 好歹您也是朝廷元老,百官表率,还是寒门之中的读书人代表,您这一上来就这么扣帽子,这未免有点太不地道了吧? 王烁目瞪口呆,而刘宇也是有些愕然,似乎是没料到徐相如此生猛,上来就给王烁扣了三顶天大的帽子。 误国,误君,误民,这三条罪名虽然一般来说都是读书人随意指责别人的,但如果真的硬按照这个标准处罚,最轻那也得人头搬家。 所以这话一出,整个朝堂都惊呆了。 “陛下,徐相无端指责当朝大臣,随意罗织罪名,无视陛下不以言获罪之国策,臣,叩请陛下主持公道!” 王烁反应过来后也不跟徐业拉扯大直接就要让刘宇给个公道。 而有他带头,世家那些人自然是跟他同进同退,当场便是出列拜倒,山呼万岁。 见此刘宇也不好偏袒,先是让王烁等人平身,而后才看向徐业。 “徐相,王卿乃是朝中重臣,徐相如此指责,不知可有实据?” 徐业恭敬行礼,而后扫了一眼众臣,紧跟着肃然道:“陛下,诸位臣工…… 本相弹劾礼部侍郎王烁,并非无端指责。 王大人方才以钱粮,将士等为理由反驳许大人出兵条议,看似为国为民,实则乃误国误民之举。 我不否认王大人所说钱粮之事的问题确实存在,但相比起来,这方面问题更严重的难道不是大周吗? 先前两国一战,大周不少精锐已然折损,而后诸国入侵,大周境内烽火骤起,疆土沦丧。 彼时乃我皇仁慈,止兵停战,这才让大周军队主力得以返回江南。 而今大周境内之外患,内乱虽然暂时平息,但其兵力亦有折损。 况且战后重建所需之物资本就数以百万计,再有南疆,川蜀各地守备都要抽离人手,所以而今大周无论是兵力还是钱粮亦或是士气都已到了最低谷。 此时若我大乾将士全线出击,何愁不能战而胜之? 况且,先前我陛下为江南百姓而求天,其仁德之心上感天地,下感黎民。 而今江南诸省,道之百姓何人不对我陛下感恩戴德,无不盼望王师早日南下一统九州,抚黎民于仁政,御强敌于国门。 九州一统,天下归一,此等盛事得益的不止百姓,更是扬我陛下威名于海外,留功业于青史的大事。 值此天时,地利,人和均在我大乾之时,若不出兵,更待何时? 王侍郎顾左右而言他,一门心思阻止我王师南下,岂不是误国,误君,误民之举?” 徐业可不是许正,虽然老头平时不与人为难,但一旦他开口,就连孛罗这位皇帝老丈人都头疼,更何况是王烁。 此时被徐业这般一说,王烁整个人都懵了。 “徐相,你……” “王大人莫急,本相还未说完呢!” 徐业甚至懒得看王烁一眼,直接一抬手打断了王烁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王大人先前说,此时出兵会有损陛下威名?” “难道不是吗?此时出兵,必然会陷我陛下于不……” “有损便有损,但能使河山一统,天下安定,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便是损了陛下名声又如何?” 徐业根本不在这上面和王烁拉扯,直接就贴脸开大。 而这一句话,让整个朝堂都炸了。 “陛下,徐相方才只是一时情急方才言语无状,臣许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无半点不敬之意,还请陛下明断啊!” 许正被吓得一激灵,赶紧便是拜倒在地,拼命磕头。 而紧跟着的便是铁头陈宪。 “陛下,徐相年事已高,故思虑才多有不周,再有其一心为国,一时情急方才出言不敬,臣请陛下宽宥一二!” “陛下,徐相一心为国,请陛下恕罪!” 紧跟着反应过来的便是寒门官员,这些人立刻便是出列替徐业辩解。 此时,甚至连一部分武将都是如此,其中还包括中书省右丞相,翊宸郡王孛罗。 看着这俩死对头居然战线统一,世家这群人哪里肯干,纷纷出列弹劾。 “陛下,徐相位极人臣却不思报效,言语之间对陛下更是毫无敬意,足可看出此人大奸似忠,臣请陛下下旨严惩,以正君威!” “陛下,徐业倚老卖老,居功自傲,目无君父,勾连同党,竟于奉天殿上说出此等无父无君之语,这分明是要谋逆啊!” “是啊陛下,徐业此人分明是脑后生有反骨,若是此人在朝,他日必反啊!”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昔日奸臣王莽未曾篡汉之时,尚且对汉天子恭敬,而今徐业对君父毫无敬意,竟至于当众侮辱,此等做派,纵是王莽,赵高之流亦不能相提并论啊!” “陛下,我大乾出了国贼啊!”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我大乾出了国贼,竟至于陛下受辱至此,臣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今日陛下若是不惩治国贼,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以正臣职,以表忠心!” “陛下,请诛国贼!” 一时间世家诸人纷纷跪地上奏,一个个哭天抢地,眼含热泪,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仿佛真的就是一个个愿意为国赴死的忠臣孝子。 而此时,那请诛国贼的声音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奉天殿都掀翻了。 面对着世家的请诛国贼的声音,寒门官员那些想要保住徐业的声音就太微不足道了,直接就被淹没了。 而面对着这极其不利的局面,徐业却是岿然不动,似乎根本不把这场面放在眼中。 而此时,刘宇也是对这场面有些无语,于是他把目光递给了徐业。 那眼神没有杀意,就只是传递了一个信息:先生,解决一下吧! 刘宇和徐业君臣同行十数年,相伴相知,彼此扶持,期间从未相疑,那默契自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刘宇一个眼神徐业立刻就明白了,于是他也是点了点头。 “徐相,诸位臣工的话你可都听了,不知对此你如何辩解?” 刘宇咳嗽了一声,定了定调子,声音淡漠地说道。 “虽然你确实是为了国家社稷,但你方才所言也确实是有辱君上。 若是你无可辩解,那朕便要以咆哮朝廷,侮辱君父,诽谤同僚的罪名将你重处了!” 徐业恭敬行礼:“陛下,臣自有话说。” “讲来!” “陛下,诸位臣工……” 徐业依旧语气平静:“本相适才所言,确实有不敬君父之嫌,但本相所言莫非不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我大乾江山吗?” 说着,徐业将目光投向那群世家老爷:“诸位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学的是儒家典籍,读的是经史子集,奉的是先师孔圣,为的是社稷苍生。 此时,本相想问各位一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谁的话?” 徐业刚开始的话众人还都不屑一顾,但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齐齐色变。 那群武将读书少,还不理解这句话的含金量,但这些文臣可都是饱读诗书之人,纵然是世家之人那也是满腹经纶,就这样的话,他们谁不知道? 虽然这个时代孟子的地位还没有以后那么高,但谁敢对这位在儒家之中,地位仅次于先师孔圣的亚圣不敬?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不知道是多少读书人拿来劝谏皇帝的至理名言,但此时徐业却拿他来对付所有大臣! 对此,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哑口无言了。 让他们赞同徐业? 那可就是打自己的脸啊! 可要是反驳…… 那可就是在反驳亚圣孟子了,这么大的罪名他们谁敢背? 所以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选择了闭嘴。 但徐业还是不依不饶:“这句话在场诸公应该都熟记于心,但是本相想问一句,这句话你们谁是真的把它落实了的?” 众人依旧不答。 谁都知道,圣人的话不过是升官发财的敲门砖,谁会真的把这些话拿去用? 那不是脑子有病? 下一刻,徐业声音愈发肃然:“都没有! 你们都未曾做到! 不止是你们,甚至古往今来自圣人说出这话之后,往后千年无论王侯将相都未曾有人做到过。 对于他们,对于你们而言,百姓不过是你们的财富,社稷不过是虚幻飘渺的话语,只有君上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所以你们做的全都是君为重,社稷次之,民为轻!” 徐业一句话仿佛霹雳,无差别地轰在了所有人心头,让无论敌我阵营的人都是惊骇莫名。 不是,这种话…… 这种话能说吗? 此时,徐业继续道:“你们做不到,可陛下他做到了! 陛下少年即位,十年立国,身居高位十数年,从来都以此标榜自身,未曾有一刻胆敢松懈, 若非如此,陛下安得为民求天,以至于凭白错过一统天下之机? 陛下安得宵衣旰食,只为天下百姓生计? 在陛下心里,民为最重,社稷次之,相比于天下归一,百姓安康,他自己的名声又算的了什么? 陛下贵为天子尚且如此,尔等又何敢以虚名而迫天子? 莫非大奸似忠乎?!” 徐业目光灼灼,所到之处所有人都纷纷避开目光,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这一刻,百官之首一个人压制了整个人朝堂。 第330章 一锤定音 徐业慷慨陈词,甚至用了儒家圣人的话来给自己站台,一时间竟是逼的所有人都乖乖闭嘴。 相比于世家那群人的拍马屁,徐业拍的马屁明显更加高级。 看似他的话是非议皇帝,说皇帝的名声算不了什么,但此时哪怕是武将都听懂了,徐业分明是在夸奖皇帝。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让天下所有读书人都奉为圭臬的话,千百年来就只有刘宇一个人在做,除此之外,甚至连提出这句话的那个人都未曾做到。 而仅仅就是这么一句话,直接就把刘宇抬到了和孟子平齐的高度,刹那间刘宇几乎成了身体力行儒家经典的新时代圣人。 对此,世家众人虽然不爽,但他们现如今也是真的无话可说。 毕竟这话压根就没法反驳,谁要是反驳,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非议皇帝,反对圣贤。 而且今天因为大周使臣前来参拜,所以朝廷上诸臣的一言一行都是被史官记录在册的,而且比平时记载的更加详细。 所以徐业这一句话不仅成功的在史书上给刘宇刷了一波声望经验顺带把他自己也拉了上去,而剩下的所有人此时都成了他们的陪衬。 看众人都是无言以对,刘宇又对着徐业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徐业也是默不作声地回给了刘宇一个放心靠谱的眼神。 随后徐业继续道:“诸臣工所说,并非没有道理,钱粮,将士,军心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可是难道因为这些我们就不打了吗? 大周背信弃义又不是头一次,当初天佑皇帝在位便是如此,而今虽说换了皇帝,但难道他们真就能安居江南,从此与我们握手言和? 而今大周求和,虽然说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可谁都知道他们这也是无路可走了而已。 毕竟若是南诏吐蕃之事再来一次,大周绝对就到了要改朝换代的时候,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求和,而后积攒国力,静待天时。 本相甚至可以断言,只要大周恢复元气,那么他们必定还要犯我疆土,届时仗继续打,人继续死,九州依然动荡不安。 再者昔日秦皇定九州,统六合,建立第一个君主王朝,从此后代君主无不以天下统一为己任。 但凡胸怀大志之君王,纵然不开疆拓土,却也要保证华夏疆土不失,否则那些人何以为君? 魏晋南北朝动荡百年,政权交替,国家分裂,那段历史往后可有人觉得与有荣焉? 陛下他如今……” 徐业慷慨陈词,声情并茂,正要继续说下去,但却被刘宇突然打断。 此时所有人都看到刘宇起身,于是再没有人敢坐在位置上,纷纷起身下拜。 刘宇一边走下御阶一边低说:“徐相和许正说的话,其实也正是朕想说的。 所以不瞒诸卿,大周楚王所说之和谈,朕根本就不会同意,这一仗,朕一定要打。” 说着走着,刘宇便走到了崇明殿前。 “就像徐相说的,自始皇一统六合之后,后世之君何人不以天下一统为己任?何人敢放任国家分裂而无动于衷? 都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可如今神州一分为二,大周大乾各占半壁江山。 外族入侵,内忧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江山有倾覆之危。而此时两个政权却还在继续争夺疆土,这样的人算是什么皇帝,算什么正统? 一个国家,两个政府,这难道不是分裂,不是对我华夏历代君主先贤的背叛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接话,只能是把头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那冰冷的地砖。 此时谁都不敢有反对意见了,因为皇帝这句话已经把出兵南下上升到了所有人都不敢去触碰的领域。 如果说徐业的反驳还留有操作空间,那刘宇的这句话一出,恐怕就是孔圣复生也动摇不得了。 毕竟这罪名它实在是太…… 听着皇帝的话,无论文臣武将皆是惶恐下拜,恭恭敬敬地行礼。 而此时刘宇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所有人,轻声道:“划江而治,国家一分为二,这样的罪名朕区区一个皇帝实在承担不起。 在场诸卿若有人自问担得起,尽可再言议和,朕依旧不以言获罪!” “陛下圣明烛照,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陛下万岁,万岁…… 万万岁!” 一时间,奉天殿上所有人都是齐呼万岁,而整个朝堂上,此时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那是…… 刘宇的声音! 第331章 称臣 当刘宇一锤定音,把开战的调子定下,这件事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鸿胪寺那边儿。 楚王李桢回到鸿胪寺馆驿后,屁股都还没坐热,朝堂上关于他们此次和谈的决定就传了过来。 一听要打仗,这位少年亲王当场就蹦了起来,看着前来汇报那人,他眼睛都瞪的老大。 “开……开战?!” 李桢人都傻了,自己离开朝堂时皇帝可是相当和颜悦色,妥妥一副谦谦君子的感觉,明显是想要和谈的模样。 自己这才回来多久? 怎么一瞬间风向就变了? 难不成皇帝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此时李桢并不担心刘宇会对他做什么,换句话说他此时在意的也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生死。 因为大乾和大周的历史遗留问题,李桢来的时候那可是抱着殉国的心态来的,毕竟就算刘宇不杀他,那些跟大周有仇的文武官员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而有了这种心态的李桢,此时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国家。 如果这次和谈不成,两国刀兵再起,那么大周还能提防的住大乾的进攻吗? 就算大周还能依靠长江天堑勉强抵挡,那么南疆蛮夷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毕竟此时大周也只是把他们驱逐出境,没能追杀下去。 因为国力问题,大周此时还做不到犁庭扫穴报这血海深仇,所以南疆蛮夷元气还在,几乎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桢不禁深深的为江南百姓以及他们那风雨飘摇的大周王朝担忧起来。 就在李桢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时,外面突然又有人进来禀报。 “殿下,外面……外面有……有……” 李桢一脸的烦躁,直接挥手打断:“外面什么外面,你慢慢说,急什么? 本王就不信还能有比这消息更坏的消息,总不能是有刺客来杀本王了吧?” 此时李桢也是上了头,说话都有些无所顾忌了。 而随着他一开口,门外立刻就有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大可放心,你远来是客,朕就算再不济,也万万不会让朕的客人出了什么差池!”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笑意,同时也带着说不出的洒脱。 等到声音落下,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李桢所在的门前。 那人一身常服,做读书人打扮,长身立于门外,面带笑意地看着李桢。 “殿下,朕不请自来做了恶客,还请海涵一二啊!” “见过陛下!” 李桢不敢怠慢,慌忙行礼道。 对此刘宇并没有说别的,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屋子里:“殿下不请朕进去坐坐吗?” “哎呀,是小王疏忽了,陛下请,陛下请上座!” 李桢赶紧走上前请刘宇进来坐下,而刘宇也不客气,拉上李桢的手就走进了正堂。 随着两人落座,很快就有鸿胪寺下属的差役送上茶水。 刘宇端起来抿了一口后才说:“刚在朝堂上和群臣说了不少话,说的都有些口渴了……” 李桢没有搭话,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随后刘宇继续说:“殿下想来已经听说了朕要出兵的消息,而朕来此为的两件事,恰好都与这事有关。 一,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并非是什么坊间谣传……” 刘宇这话一出口,李桢便再也绷不住了,先是面色一变,随后便要起身离开。 “既然陛下已经有所决断,那本王也无话可说。 两国交战在即,本王便也不多叨扰了,这便回去禀明我家陛下,整饬军备,以待贵国南下。” “殿下且听完朕的第二件事不迟!” 刘宇喊了一句,而李桢离开的脚步也因此一顿。 “陛下还有吩咐?” “称不上吩咐,只是依旧与此事有关罢了。” 刘宇依旧淡定的坐在那儿,眸子微垂,气定神闲。 “殿下希望促成两国和平,而朕亦有此心,只是大势所趋,朕这才不得不下令出兵。 但思来想去,朕依然觉得出兵并非上策,所以朕想与殿下商量一下,如何解决当下这局面!” “解决?”李桢一愣,随后苦笑。“而今之局面,除了刀兵相见,莫非还能有别的手段解决? 本王虽非陛下臣子,但当初听闻陛下为民而求天之事亦既感且佩,只恨不得当面拜见。 而今一见,却是让本王大失所望,原来在陛下眼里,这天下苍生亦不过是王权霸业的垫脚石而已。” 刘宇不为所动:“殿下谬赞了,为民求天只不过是朕作为人的良知,看不得我华夏百姓遭此无端横祸而已。 至于别的,朕要与殿下所谈之事,其实正是为了天下百姓考虑。” “哦?”李桢脸上升起茫然。“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刘宇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而今大乾大周国力损耗都是不小,且四周蛮夷还都对我华夏虎视眈眈。 所以为了防止蛮夷做大,侵我华夏故土,朕想与大周商谈一下和平统一的事。” “和平统一?” 李桢脸上疑惑更重,但随后他猛地惊醒,眼中顿时有怒火升起。 “你……你是想让我大周对你称臣?!” “唔,殿下也可以这么理解!” 刘宇放下茶杯,将目光投向李桢,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是战是和,殿下心里可有计较?” …… 散朝后,随着出兵开战的消息满天飞,许多人也都是私下开始讨论起这件事来。 朝堂上,虽然世家门阀以及部分文官大都不同意开战,但奈何皇帝一句国家分裂此等大罪谁人敢担,直接就把所有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没办法,这罪名他们确实担待不起啊! 毕竟就算是皇帝论罪杀人,了不起剥皮揎草亦或是九族连诛,可这个罪名如果坐实,那可就是千秋万代的骂名啊! 所以,面对着如此大势,无论这些人能不能理解,他们此时都是选择了闭嘴。 只不过相比于那些担忧国家经济实力以及百姓生活的书生们,世家这会儿是真的头疼了。 他们很清楚,如果此时皇帝要出兵,那大周恐怕真的就要亡国了。 到时候,一旦这九州万方都由天授皇帝说了算,那他们世家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毕竟皇帝此时重用他们世家,一是他们有从龙之功,二是天下还未彻底一统,所以皇帝需要他们的协助,因此双方各自妥协,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可一旦皇帝乾纲独断,将九州都握在手中,大权独揽…… 到了那时候,皇帝真的还能容忍他们这些传承了千年的世家继续存在吗? 虽然皇帝确实是个仁善的人,可是皇帝对底层那些贱民确实是太上心了一些,而有了这个前提,那保不齐哪天他们就会和皇帝有什么根本性的利益冲突。 所以,他们没法不担心!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在之前会跟大周交流情报,甚至在皇帝跪求上天时率先奉承皇帝,这所有的一切说到底,都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现如今的政治局面罢了。 南北并立的局面存在,那世家就还能左右逢源,纵然不能投靠大周,他们也能借外部压力来巩固他们手中权力。 可是一旦天下归一,那他们可就没了跟皇帝叫板的资本了。 毕竟这位皇帝可不是之前那些,他是水里进火里出,自北而南,从西至东,一路拼杀出来,硬生生打造了这个庞大帝国的铁骨头,硬汉子。 跟人家玩儿硬的,恐怕就如今世家的这点儿家底还不行。 这要是换了大周刚开国那会儿,那他们还能琢磨琢磨,可现在…… 呵呵! 此时,那崔府之中,崔琰正焦急地看着那躺在躺椅上,双目微合,手边儿还摆放着一个茶壶,仿佛农家老人的崔正玄。 万分焦急的崔琰和淡定自若的崔正玄在此时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的状态此时压根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崔琰来回踱着步子,好几次都忍不住要上手把这位老叔拽起来。 但是最终他都放弃了。 最终,还是崔正玄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玉衡啊,你的茶要凉了!” “五叔,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您非要看着咱们崔家在咱们这一代彻底没落是吧? 真要是那样,咱们百年之后还拿什么脸去见祖宗啊!” 崔琰此时是真急了,声音都不由得大了许多, 只是崔正玄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了句:“那你想如何? 朝堂上陛下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谁这时候去劝,那可就要背上分裂国家的罪名,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难道你不怕?” 崔琰一咬牙:“所以侄儿这才来向您求教啊! 您应该知道,一旦九州归一,皇帝大权独揽,那以当今皇帝的脾气,咱们就真的要被排挤出朝堂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崔正玄终于睁开了眼,他反反复复看了崔琰好半天,最后才幽幽地说了句:“这个时候,这个局面,就算是皇帝本人也阻止不了了!” 说着,他还感慨了一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随他去吧!” 第332章 来自长辈的托付 庭院里满是崔正玄躺在那儿,目光投向了无垠的天空, 他轻轻的叹息着,而那无可奈何的声音只听得人心中莫名的便是感到凄凉。 此时秋风吹过,吹动了崔正玄的衣摆,一时间这个躺在那儿的老人看上去更加消瘦了。 崔琰听得心惊,而看着老叔这个样子,他更加惶惶不安了。 老叔这怎么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五叔,您……” “放心,老头子我且有几年活头呢!” 崔正玄都没有看,却似乎已经看穿了崔琰心中所想,这料敌于先的能力让崔琰不由得又升起了几分希望。 “五叔,那您……” “玉衡啊!” 崔正玄这一次终于不再隐藏什么了,他坐起身,冲着崔琰招了招手,而后者也是快步来到他身边儿坐下,一脸期待的等着老人接下来的话。 见此,崔正玄心中只是无奈,他说:“玉衡啊,今天朝堂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便这般急呢?” 崔琰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自然是侄儿看到了此事之后我世家的处境,所以才……” “那么,你觉得这件事就只有你看出来了吗?” 崔正玄认真地看着崔琰,问他:“王烁,郑必安,李麟,崔承,卢兆玄…… 这些人难道今天都请假没去?还是说你觉得这些人都不如你聪明,这件事就只有你看出来了,他们就没看出来?” 崔琰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崔正玄继续说道:“那许正是什么人?那是中书省丞相徐业的爱徒,是皇帝默认的未来宰辅。 他今天在朝堂上说要发兵,你以为他一个文臣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他不知道此时国家钱粮短缺?还是他不知道这么做最终只能是便宜了那些武人? 说到底,他说的这些都是皇帝的心里话啊! 这种时候你们有意见,你们有想法这很正常,而王烁那老东西出面怼回去,那也就是一个态度,大家点到即止就好了。 我本以为这些你能看得出来,可是你……” 崔正玄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再然后,徐业下场替他学生找场子,这不就更说明了这件事是谁的主意吗? 这种时候你还跟着掺和? 你们弹劾人家徐业对皇帝不敬,你们是怎么想的? 徐业跟皇帝风雨同舟十几年,俩人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而且上次王烁不是说了吗,说徐业打算把孙女送到宫里去这还不够说明他跟皇帝的关系? 弹劾人家不敬皇帝,你们……” 崔正玄此时气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玉衡啊,你仔细想想,弹劾徐业的时候,王烁这几个狗东西是不是都缩在后面,都等你们先开口后他们才跟着站队了的!” 这话一出,崔琰立刻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况似乎真的是这样。 “五叔,您……您都知道了?” 崔正玄此时的职位很清闲,是不用上朝的,但是人家此时却直接说出来了朝堂上的事,这让崔琰都惊呆了。 “我知道了?现如今朝堂上就只有你在撑着,除了要面对皇帝还要面对其他家族的那些人,这般危险的局面下,就这些事我敢不知道吗?” 崔正玄一脸的郁闷,似乎一瞬间整个人都老了不少。 听着这话,崔琰也是有些惭愧。 崔正玄随后又说:“世家集体同进同退,这种时候既然你都知道不对劲,他们几个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们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无非是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所以才顺势而为,同时也是想看看你会闹到哪一步罢了!” 说着,崔正玄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玉衡,你是家里现在在朝堂上官位最高的,家里那么多小辈都还要靠你庇护,可你如今这般浮躁,你是要致家族于何地啊? 你能考虑到的难道我们会想不到? 可是皇帝的做法并非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道,他占着民心,占着名分,占着大势…… 这样的局面下,你告诉我该怎么去阻止他? 这时候顺着他,咱们以后未必会出事,可你现在要是继续跟他对着干,那铁定是要遗臭万年的啊!” 崔正玄拍了拍崔琰的肩,不重,但却意味深长。 “小子,家里现在你才是顶梁柱,所以但凡遇事,你要三思啊! 咱们家的命运,现在就在你手上呢!” 崔正玄如此说,颇有一副托付大事的感觉,而此时,崔琰也是听得愣住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期待的都是能像崔正玄他们那样成为家里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甚至是那个可以承担家族重任的人。 而此时,崔正玄的一番话,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一切已经成真了。 只不过这些都来的太突然,突然的让他从未觉得这一天就这么到了,而他居然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看着崔琰的样子,崔正玄又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就连你也都还是孩子啊! 既然我们这些老的都还活着,那就再给你们帮帮忙吧! 你这几天愁的,无非就是未来我等世家可能会失势的事,这件事你其实不必担心,因为我们已经有主意了!” “当真?” 此言一出,崔琰瞬间两眼放光,一副惊喜模样。 而对此,崔正玄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国子监?” 第333章 他是真的着急 入夜,有风吹过。 此时月色正好,九州池树影婆娑,而皇帝,就一个人坐在映仙台,坐在摇曳的树影中,临水而坐,时不时往水里扔点鱼食。 他身后不远处是云齐恭敬地在站着,不动也不说,像是个雕塑。 不多时,有人快步走来,而云齐也没有拦着,任由那人直接上了映仙台,走到了皇帝身后。 “陛下!” “来了?” 刘宇听到声音却没有转身,只是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位置:“过来了坐吧!” 那人也不推辞,径直走过来坐下。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被清晰地呈现出来,不是旁人,正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安排的如何了?” 刘宇手上动作不停,目光也只是落在水面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清平不敢怠慢,连忙道:“都是按陛下的吩咐办的,现如今,那位已经和陇右边军以及川蜀之地的不少将领都见过了。” “那就好……” 刘宇从身边的鱼食罐里抓了一把鱼食递给楚清平,也不说什么,就只是继续投喂。 见此,楚清平也是跟着学,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扔。 月光落下,映照的水面波光粼粼,只不过鱼群攒动,却是把原本好好的水中映月搅得支离破碎。 此时不少鱼儿都围绕着刘宇投食的地方游动,但凡有鱼食投下,那群鱼儿便蜂拥而至,你争我夺,场面相当激烈。 只不过随着楚清平也开始投喂,水中鱼群自然而然就又分出来了一波,围绕在楚清平投喂的范围附近,在水中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群体。 两人各自投喂着,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沉默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后,楚清平有些坐不住了:“陛下,让那位一个人去做这等大事,真的没有……” “嘘!” 刘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指着水里的鱼给楚清平看。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虽然这些话本不该与旁人说,但清平你毕竟不是旁人。” 楚清平只觉得莫名荣幸,但还不等有下文,皇帝的话便再度传了过来。 “继续喂吧,一边儿喂一边说!” “遵旨!” 楚清平依旧学着刘宇往水里扔鱼食,但他手里只有刘宇给他的一把,所以很快就不剩多少了。 于是刘宇又给他抓了五六把,都放在楚清平身边儿的一个小罐子里。 “关宁侯有个儿子叫陈青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当初吐蕃天竺联兵扣关,剑南关失陷在即,而彼时蜀中军队因为之前的事被抽调,所以大后方空虚, 因此,陈青云将军为了替川蜀百姓撑到朝廷援军赶来,毅然放弃后撤,与剑南关所部一万两千五百七十五人死守关隘,直至全部殉国。 这些事,你们那儿都有存档的,甚至当初陈将军殉国,尽管他并非我大乾臣子,但朕还是让人送了挽联过去,以表心意。” 说起这些,楚清平自然明白,毕竟这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陈青云在剑南关壮烈殉国,为蜀中百姓争取到了相当宝贵的准备时间,让川蜀大地减少了不少的伤亡,这一点蜀中百姓都记着呢。 直到现在,蜀地都还有百姓自发为陈青云建立的庙宇,成都,松州,锦州等地家家户户都还供着陈青云的牌位,可以说这位将军在蜀中都几乎算是神了。 只不过当初刘宇执意要给陈青云送挽联,并且为他沉痛悼念,更是请武皇一定操办好陈青云身后事,善待他的家人,这一点让楚清平这些人都是很意外,不清楚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结果进雒阳后,刘宇就是凭着这点情分敲开了陈青云家里的大门,见到了那位年过半百的关宁侯,更是在如今送了那位老人去了蜀中。 没错,楚清平来跟刘宇汇报的就是这件事,此时关宁侯已经跟蜀中不少将领都见过面了。 但楚清平还是有些担心,难不成就凭这些就能让蜀中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投诚? 这不是开玩笑吗? 说着,刘宇略微停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说:“朕悼念陈将军,除了是拉拢关宁侯,其次也是为了能在蜀中百姓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然,这也确实是朕敬佩陈将军这种为了国家,百姓而舍生忘死的气节。”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而其实你猜的也没错。 单凭这点情分,确实不足以让那些人倒戈卸甲来降,毕竟佩服归佩服,利益是利益。 在这种节骨眼上你别说是关宁侯去了,恐怕就是陈将军本人复生,也劝不动他们。” “那陛下您还……” 楚清平此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既然这是无用功,那陛下为什么还要如此做? 刘宇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从罐里抓了一大把鱼食,然后朝着之前的区域又扔了下去。 而这一次,周围的鱼群顿时暴动,无数条鱼争先恐后地争夺着,鱼挤鱼的场面在月光下蔚为壮观。 而受了这边儿的影响,楚清平那边儿的鱼登时就少了许多。 “看明白了吗?” 刘宇扭过头,看着楚清平问。 楚清平一脸茫然:“啊?” 随后他赶紧又去看水中鱼群,抓耳挠腮地苦思冥想,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差生被老师突然提问了。 但是楚清平可不是差生,短暂思索后,他顿时反应过来。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罐子里所有的鱼食都拿了出来,然后朝着水面就洒了下去。 这一次,他这边儿的鱼群数量猛涨,而刘宇那边儿的鱼群数量便立刻少了许多。 见此,刘宇不禁喜上眉梢,笑着赞叹:“孺子可教啊!” “都是陛下点拨,陛下思虑深远,臣钦佩至极。” 楚清平不敢居功,立刻一个马屁回拍了过去。 刘宇看着水中鱼群争食,眼里也不禁掠过了几分复杂。 池中之鱼,便是这世上的天骄,想当初他甚至算不上这些中的一员,可如今他却成了可以主宰这些大人物,天之骄子命运的那只大手。 世事无常,可见一斑。 而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哪怕是刘宇都是为之沉迷,只不过他却还不至于迷失。 看着皇帝沉默,楚清平又忧心忡忡地问了句:“陛下,臣,臣还是有些担心。 陛下此策虽好,可以轻而易举拿下蜀中大地,但如此一来,我大乾的势力并不能真正覆盖川蜀,而那些将领手握兵权,拥兵自重,只怕到时候如果朝廷有什么政令不合他们心意,他们到时候会阳奉阴违,甚至割据地方啊!” 对此刘宇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敢打赌,那些人就算答应归顺,也绝不会交出手中兵权,而且还会趁这时候跟朕狮子大张口,就像这样……” 刘宇这时候又从罐子里拿出了更多的鱼食洒了下去,而这一次,之前被楚清平吸引走的鱼也都游了回来。 “大周和大乾就像你我手中的鱼食罐子,大周虽然已经给不了他们更多的富贵,但却能成为他们拒绝朕的理由,所以如果朕想让他们过来,就必须拿出更多的好处才行。 因此,只要朕给的出实打实的好处,再有关宁侯在,给了他们可以投诚的渠道和名义,那么蜀中臣服,便不再是什么问题了!” 听着皇帝这般说,楚清平便已然彻底明白了皇帝的算计。 他不需要再问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要在蜀中下这么大心思。 此时大周国力衰微,先前一战更是让刘宇在江南赢尽了人心。 此时如果蜀中率先向大乾臣服,那么届时必然天下震动。 而大周的官员又不是疯了,非要和大周同生共死,所以这时候一定会有人生出投诚过来的心思。 而这时候只需要刘宇再给他们上点压力,那么无论是南下伐周还是劝降大周那都会容易许多。 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楚清平此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从当初的陈青云到后来和大周和谈,宁肯被动挨打也不率先出兵,再到后来的为民求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形之中让民心倒向了刘宇。 而此时,似乎已经到了刘宇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 想着这些,楚清平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难道,这就是皇帝的算计吗? 这到底是得多深的心机才能算到这一步? 此时,刘宇并没有去在意楚清平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着渐渐平静的水面说道:“清平啊,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愿意去玩这些脏的,但是我没办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我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时间了。” “陛下……” 楚清平正要劝一句,但刘宇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马上就是而立之年,在这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世道里,我都未必还能再活三十年。 可是我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太多,多的我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做完一半,所以我是真的急啊!” 刘宇靠着廊下的一根柱子坐着,此时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脸上所有的落寞与惆怅都映照的一清二楚。 他看着水面,幽幽地叹息:“我不想把担子都留给睿儿,所以我想趁着我还年轻,我还能干,就赶紧把这些事情都做了。 要不然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们…… 他们,该怎么办啊?” 第334章 挺直腰板 月光下,刘宇幽幽地叹息。 虽然都说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但有时候人的欢乐和悲伤依旧会渲染周边的人。 此时楚清平便被刘宇的情绪渲染,一时间他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一个掌控一切的皇帝,不贪财,不好色,不图名,只是希望自己的百姓能过的好一点,甚至还殚精竭虑地要为百姓扫平所有外在威胁。 为此他宵衣旰食,为此他崇尚节俭,为此他严惩贪腐,为此他亲冒矢石…… 看着靠在柱子上,孤零零坐在那里的刘宇,楚清平莫名地便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突然间就红了。 刘宇说那番话时明明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但楚清平却分明感觉到了刘宇的落寞和无助。 那是一种不被世俗理解,不被所有人接受的孤独和无助。 那一刻浸染心神的酸涩化作铺天盖地的海,汹涌的淹没了这位执掌锦衣卫的斯文杀胚。 “陛下与天同寿,我大乾万世永昌!” 楚清平心中的酸涩在这一刻几乎不能自已,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刘宇面前,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一直都在恨,恨刘宇这样的皇帝为什么不能早出现二十年。 如果可以,那他的阿翁,阿爷都不会被地方士绅活活逼死,他那个已经模糊了印象的小姑姑,也不会死的那么凄惨。 而他的母亲,也不至于拉着他仓皇外逃,若不是刘宇拿下了中原,恐怕他一辈子都不敢折返家乡。 可是真当这么一个君主出现,他又突然没那么开心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份的转变还是此时他真的很心疼这个给了他活下去机会的人。 九州天下,亿兆黎民这些都担在这个人肩上还不算,甚至他还要把往后神州千百年的未来也一力承担。 这么大的担子,这么大的责任,要担起它的,却只是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啊! “与天同寿?” 刘宇笑了笑:“自古以来哪有长生不死的人,难道你们喊几声万岁,朕就真的万岁了? 真要是那样,祖龙始皇帝现在还在龙椅上坐着呢! 至于说万世永昌,这天下,从古至今又何来的万世不朽的王朝啊! 我不求大乾万世永昌,只要我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欺辱,不遭饥寒,幼有所养,老有所终,我便是现在驾崩,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陛下!” 楚清平这次是真急了,抬起头赶紧喊了一声。 对此刘宇只是笑了笑:“朕与清平相戏尔,莫怪,莫怪! 毕竟朕也只是个凡人,还不至于能看破生死,而且朕几个孩子还小,朕就是再混账也不至于让他们这就没了爹爹啊!” 说着刘宇起身走过来,亲手扶起了楚清平,而后者对刘宇刚才的话还是有些生气,无论刘宇怎么说都不行。 随后君臣二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这才分开。 看着楚清平离开,刘宇也就没有在这里继续待,转身也要走。 从映仙台离开,云齐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宇身后,腰身略微佝偻着,像个老头似的。 刘宇一眼瞥见了,随后便朝着云齐走过来。 “陛下……” “腰背挺直!” 刘宇一手扶着云齐的肩,一手扶着他的背让他站好,而后者也是被刘宇这礼遇吓得一激灵,差点腿一软就跪下去。 “站好!” 刘宇强硬地让云齐站好后,又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走路腰背挺直,你又不是作奸犯科了,一副心虚的样子做什么?” “陛下,奴婢就是个阉人,在各位主子面前,奴婢不敢……” “什么不敢?” 刘宇来了劲了,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是朕的人,自然有朕给你做靠山,你怕什么?” “记住,以后走路就挺直腰板走,堂堂正正的走,就算身体有缺,但你依旧是人,既然是人,那就挺直腰板!” “奴婢,记下了!” 云齐感动的当即落泪,若不是顾及着礼仪,恐怕此时他都能痛哭出声。 太监…… 也是人? 这种话别说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恐怕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也没有谁会觉得太监是人的吧? 此时,云齐对刘宇的忠诚度简直爆表,如果让他为刘宇去死,那他真的可以毫不犹豫。 看着云齐这个样子,刘宇也不禁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他刚才语气加重确实是一时兴起,只不过那是因为他心里的执着。 他要的,不止是这个太监可以直起腰板做人,他要的是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直起腰板做人。 可是…… 他真的能做到吗? 刘宇停下脚步,看着这无垠的星空,一时间,周围的风似乎更冷了。 第335章 哥,你成奸细了 刘宇准备对江南用兵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而且他也没打算瞒谁,毕竟这件事可是他在朝会上力排众议的。 甚至,为此他还给所有的反对派扣上了一个分裂国家的罪名,逼得连世家那些人都只能捏着鼻子喊皇帝万岁。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刘宇这边儿打算动兵,那这种事自然会第一时间传到前线的城池那边儿。 毕竟揣摩上意,想领导所想,这是每一个渴望进步的年轻人的必备技能啊! 因此,朝廷这边儿还没有动作,可前线那边儿类似于临颖,商丘这些城池,当地的县令就已经开始暗戳戳盘点粮库储存了。 今年的税收刚收上来,各地的粮仓现如今都是满的,如果要打仗,这些当官的立马就能调集粮草。 所以虽然此时朝廷还没有旨意传递下来,各地官员还不敢提前调动粮草,但是这可不妨碍他们先把账簿整理好。 毕竟着名哲学家吕子乔说过,要么功课做在事前,要么小抄带在身边,而这种军国大事自然是没法做小抄的,所以就只能提前做功课了。 朝廷要发兵,这种事在民间自然也是迅速的流传开了,而对于即将又要打仗这件事,人们自然也是议论纷纷。 清晨时分,洛阳街头的一处小摊上生意正隆。 小小的馄饨摊上此时人满为患,不少人因为轮不到座位都是站着把饭一吃,然后拿袖子一擦嘴,把饭钱拍在老板面前就转身离开了。 这些人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其中甚至不乏官府的吏员。 虽然古代都说官吏官吏,但实际上官跟吏这玩意儿是分开的,后者很大一部分都没有正规编制,类似于今天的临时工。 所以相比于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后者这些人虽然也有几分官气,但跟底层人民还是能处到一块儿去的。 此时摊子的位置上大家一边儿吃着饭,一边儿高谈阔论,讨论着朝廷如今的政策,同时对朝廷的那些官员进行道德或者不道德的点评。 因为在某个朝代之前是没有文字狱这种东西的,所以你骂朝廷官员或者直接骂朝廷问题是不大的。 只要你不是直接问候皇帝本人的族谱,一般来说根本没人找你麻烦,所以人们也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时候有官府的小吏把朝廷要打仗的信息爆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大家都对这个热门话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率先说话的摊主,那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短胖的一个中年人,笑起来时眼睛几乎看不到,虽然跟帅气英俊不沾边儿,但这样的摊主却是给人一种好说话的感觉,让人莫名的就亲近。 摊主一边儿往锅里丢馄饨,一边儿说:“打仗好啊,这一仗打完,这天下估摸着就全都是咱家皇帝老爷的了,有他老人家看着,南方的兄弟们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很明显赢得了广泛认可,顿时所有人都是频频点头。 而此时一个在附近摆摊的商贩接过来话:“就是,就冲咱家皇帝老爷这份体恤百姓的心,他老人家要是拿不到这天下那才是天理不容呢!” “说的是啊,要不是咱家陛下的仁政,去年冬天我家几口人怕是都挺不过了。 记得往年一场大雪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要是哪年运气不好,高低都得弄点灾民出来,可是去年洛阳城这边儿愣是一个灾民没有,全靠陛下发给咱这些泥腿子的火炉和煤啊! 从古到今,我这还是头一次见朝廷给咱们送东西,要我说这也是咱们这赶上好时候了!” “那可不是让你赶上好时候了,我跟你说,我可是听算命的说了,咱家陛下,那是菩萨下凡,是看咱们这些泥腿子过得可怜,人家于心不忍,所以放弃了天上的富贵来这儿救苦救难来了。 要不然,哪有这好日子给你过?” “诶,老哥这话我认同,要我说咱这位陛下那还真就是菩萨下凡。 武皇陛下在那会儿虽然税收也不高,但是说到底咱们一年交的粮食也不算少,可是咱们这位陛下一来,嘿,三十税一啊! 这税负,您去问问老一辈人,三皇五帝到如今,哪有啊! 所以说,这要不是菩萨转世,哪有这么仁善的皇帝?” “老哥这话说的是不差,可是这三十税一,啧,不过这税是收的少了,可是相应的国库收上去的也就少了啊! 我这都有点担心到时候打仗的话粮饷不够啊!” 摊位上,一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话里话外都是对当今天子的崇敬。 听到有人担心到时候打仗粮饷不够,此时直接便是有不少人拍着胸脯表示:“切,这算啥大事儿,到时候真要是当兵的没粮了,我他娘的就把家里的粮送到前线去,说啥也不能让那些当兵的饿着肚子打仗不是?” 一听这话当即便是有人不理解了,疑惑问道:“大叔,你把你自己家里的余粮送去,那你家里人咋办? 朝廷打仗那是朝廷的事儿,哪有让百姓替朝廷出粮的道理,这不是苛政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衣着朴素但却气度不凡的人,观其言行举止,应当是一个寒门读书人。 一见是读书人,那说话的大汉立刻便是你一句脏话蹦了出来:“你们这些只会读书的书生懂什么?要我说还是回家捧着书本好好背书吧! 像你这种人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只盼着你将来做了官,莫要是个盘剥百姓的脏官就行!” “就是,你将来要是做了官还不守规矩,那咱们皇帝老爷的手段会让你后悔的!” 读书人顿时急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就是问问,各位何必如此针对在下?简直…… 简直有辱斯文!” 读书人气的脸都红了,而这一幕自然是惹得周围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对比,那最先开口的摊主便是抢先解释道:“年轻人,这可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笑话你,实在是这话不能这么说。 这粮食是咱们自家打下来的不错,可要不是咱陛下仁慈,定了这三十税一的仁政,这些粮食还不是要进了官府的粮库? 陛下他老人家心疼咱们,怕咱们吃不饱,怕咱们饿肚子,那是他老人家菩萨心肠。 可颠倒过来,咱们心里也得惦记着陛下他老人家不是,总不能好处都让咱们得了,却让他老人家自己在那儿作难,那咱们成啥人了?” 老板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感慨,似乎带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心酸。 而此时那最开始说朝廷要打仗的吏员却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老哥,你这话有一句说错了!” 老板和众人都赶紧看过去,想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 对此,那小吏很是骄傲地拍了拍胸口:“咱也不跟你们吹,咱在洛州刺史府衙下当差,有一次陛下他亲自来我们这儿视察,我隔着老远偷偷瞥见过陛下。” “真的假的?” “好家伙,你小子这是什么狗屎运?咱那菩萨似的陛下让你看到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福气啊,你凭什么看见陛下他老人家了,我他娘的想不通啊!” 见众人都是羡慕嫉妒恨,那小吏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这也没办法啊,实在是咱命好啊! 而且咱跟你们说,陛下可不老,咱家陛下看样子应该还不到三十岁,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比这洛阳城的那些个世家公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旁的不说,就咱陛下那张脸,那就是搁在一般人家,上门提亲的那都能把门槛踢平喽!” “陛下这么好看?”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在脑补这位陛下到底是长的什么样子,一时间似乎众人都忘了那位挑刺的书生了。 而那人似乎也是个犟种,见一个问题没有起到效果,顿时又问了一句:“诸位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可是这毕竟是咱们在这儿闲谈,真要是打仗,那……那是要死人的。 而且现在皇帝陛下不说什么,可到时候他说不定就要加税的,而且还要征调民夫。 要是让他这么一弄,咱们这还没过几天的好日子怕是又要没了,何苦如此呢? 要我说,与其打仗劳民伤财,还不如让江南那些人自生自灭呢,反正又影响不到咱们过自己的日子,真是不明白陛下为啥就非要打仗!” “呀呵?你小子口气不小啊,就咱那英明神武的陛下的决定也是你能质疑的?” “我看你小子怕不是南方派来的奸细吧?” 这话一出,本就对这年轻书生不满意的人群顿时更加不满意了,此时不少人都是站了起来,目光有些不善地盯着这书生。 而对此,书生身边儿一个更年轻,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噗嗤一下就笑了。 他看着【书生】,努力揉着脸,以此让自己笑的不要太大声:“诶,哥,我说你这就成奸细了?” 对此【书生】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年轻人后脑勺上,愤愤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而此时,周围的人却是不买账,竟然开始围过来了。 一时间,那年轻人率先紧张起来。 而就在此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锦衣卫办案,光天化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第336章 给陛下磕一个 就在周围人群对【书生】的身份存疑,怀疑他是敌国奸细准备围过来把他当场拿下时,人群外突然就有人大喊了一声。 而听到居然是皇帝的锦衣卫,这些人非但不怕,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同时给人群外的人让出了一条路。 领队的那人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迈着四方步走来时那气场强大的不要不要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被镇住了。 众人看不出来这人的官阶,只知道这是大官,毕竟人家的衣服好看。 而且百姓都知道皇帝老爷有一支神秘的锦衣卫,那是皇帝老爷亲自掌管的军队,据说那就是皇帝老爷的眼睛。 既然皇帝老爷对他们如此和善,那他的【眼睛】又怎么会为难自己这些人呢? 所以这让文武百官无不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在这些百姓眼里却是没有什么威慑力,甚至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还让他们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对于百姓看着锦衣卫那热切而期待的眼神,这位领队的锦衣卫千户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暖,感觉有些温馨。 毕竟除了百姓,朝堂上那些当官的看他们那就跟看见鬼了差不多,除了畏惧可就剩下厌恶和嫌弃了。 “你们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又围着旁人,这是要做什么? 各位须知,我大乾律法明文规定,不得聚众私斗,违者重处啊!” 那锦衣卫走过来说话时虽然板着脸,很严肃,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是尽可能柔和了。 这要是给那些当官的听了去,怕不是都要怀疑人生,心想莫非这些皇帝的鹰犬也通了人性? 此时,听到这位千户发问,脾气最冲的一位老人直接便是指着那【书生】开始告状:“大人,就是这小子。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们说起陛下要出兵攻打江南,只有这小子在那儿一直抹黑陛下。 又是说陛下到时候可能会加税盘剥我们,又是说陛下打仗是劳民伤财,反正对咱家陛下那是一大堆意见。 我们怀疑这小子是敌国奸细,正要把他抓起来送到官府去,结果大人您就过来了!” 听着老人这般说,锦衣卫千户也是看了看其他人,问道:“您几位都听到了?” “那肯定是听到了啊!要不是这小子太气人,我们也不至于打算先动手啊!” “就是,咱陛下对咱这些老百姓这么好,一副菩萨心肠就跟庙里供着的佛祖似的,谁见了不感动? 可是这人居然诋毁陛下,这不是奸细是什么?” “就是,哪怕他不是奸细,也一定是黑了心肝的,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啊!” “就是,大人,我听说锦衣卫都是咱家陛下的人,这人对陛下不敬,你们可不能手软啊!” 听着周围人那几乎摆明了的暗示,锦衣卫千户此时也是有些惶恐不安。 看着那有些尴尬的【书生】,还有书生旁边那想笑却不敢笑的太大声的年轻人,千户大人此时也是头疼无比。 让他去整这两位,这跟直接要了他命有什么区别? 但众目睽睽之下千户大人也不好徇私枉法,只能让锦衣卫把【书生】二人带走,只不过也没人敢押人家俩人,只是在一旁陪护着。 见此,察觉到不对的老人顿时提醒道:“大人,草民先跟您说好,我一远房亲戚可是认识陛下,就连齐王殿下他都认识。 您要是敢徇私枉法,收了人家好处,回头偷摸把这俩人放了,我一定把这官司打到陛下面前去!” 一听这话周围人顿时暗暗惊叹,心想这位老哥居然还有这种人脉当真是了不得。 而听到这话锦衣卫千户也是只能故作威严:“各位放心,我锦衣卫乃是陛下亲军,只忠于陛下,如果这人真的如各位所说,那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说完,锦衣卫千户赶紧就走,再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快步去追离开的那些人了。 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人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丧良心的东西,就该让锦衣卫好好整治一下。 另一边儿,锦衣卫一行人兜兜转转之后,却是没有去锦衣卫的诏狱,而是来到了城中一处位置不错的宅子。 这宅子占地面积相当大,据说以前是一位王爷的府邸,后来大周南迁,这宅子就被留下来了,此时似乎是被人从朝廷手里买走了。 众人迅速进了府邸,随后关上了门。 而一进门,没有了外人在场,一群锦衣卫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那【书生】面前,诚惶诚恐地磕头。 “臣等护驾不力,又在外面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看着这群人,扮做【书生】的刘宇更尴尬了,而一旁的齐王自然是忍不住想笑。 以前他听老哥讲过一个故事,而此时这一幕就跟那个故事挺像的。 好像是叫做…… 哥,刚才外面人多,我现在给你磕一个吧! 嗯,你别说,这还真挺像的! 此时齐王殿下笑的眉眼弯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337章 阿爷长白头发了 庭院里,看着眼前跪着的一群人,刘宇脸上也是多少有些挂不住。 说真的这也是他欠,微服私访探听民意也就罢了,可他明明都听到了百姓在称赞他,他还是嘴欠的的非要跟人家抬杠。 结果显而易见,百姓对皇帝的好感度高的让他自己本人都是有些始料未及,仅仅是他嘴欠了两句就差点被人家当成了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说真的,这要不是有人在暗中跟着,让明面上的锦衣卫有意无意的靠近皇帝,恐怕今天大乾的开国皇帝就要被他的百姓当成奸细抓起来了。 嘶…… 不过说来也有意思,要是刘宇真的被扭送去了洛州刺史府,那现任洛州刺史张濯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要知道那可是个老实人。 而且真要是发生了这事儿,那以后的史书上还不知道要怎么记录今天的故事呢! 随后刘宇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随后便是摆了摆手让这些人退下。 临走前那位千户又问了一句:“陛下,那些百姓……” 这句话明显是在询问皇帝的态度,但作为当事人刘宇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于是默啜出面了。 齐王殿下走上前拍了拍这人的肩,说道:“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都没听到,懂本王的意思吗?” 锦衣卫千户恍然大悟,忙不迭地点头:“是,臣明白,臣懂了!” 说罢此人赶紧带着人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他们是原路返回的,出门之后还把门关上了。 结果几人刚离开府门还没几步,就突然被人喊住了。 “大人?!” 旁边的小巷子里,一个穿着朴素,打扮的如同普通家丁的男子就站在那儿盯着他们。 一见这位,几个锦衣卫都是吓得一激灵。 “参见同知大人!” 这扮做家丁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无心。 无心看了看几人身后,确定附近没人后他这才说了句:“不要想着去让那些百姓闭嘴,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按刚才殿下说的做就行,全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属下领命!” 见几人都是一脸茫然,无心又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算了,就帮你们一把吧,你们几个等会都去换身衣服,今天就在这儿陪本座当值吧!” “啊?” 几人对此都是有些不理解,这怎么看起来自己这些人好像还摊上了什么事儿啊? 无心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但奈何此时的锦衣卫名义上是他在负责。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锦衣卫的第一责任人。 毕竟指挥使大人因为身体原因,现在人家只领工资不干活,所以如果锦衣卫现在出了什么事,都是要他来背锅的,因此他现在必须得为底下人多考虑一些。 无心拍了拍眼前这人的肩膀,无奈的说:“你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老头你还记得吧? 人家最后跟你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人家那个远房亲戚是真的认识陛下,如果等会儿他看到你们无所事事在街上晃荡,恐怕他真能把官司打到陛下面前去。” “啊?!” 此时在场几位锦衣卫集体懵逼,一个个嘴巴张的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是,那老头关系这么硬吗? 另一边儿,看着几个锦衣卫离开,刘宇脸上的尴尬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后他目光瞥向默啜,一脸的不怀好意。 虽然刚才那些人围过来的时候,默啜第一时间挡在了他面前,但这一点儿不妨碍刘宇此时想揍他。 “你小子刚才笑的很开心啊?看我出糗你是不是心里特舒服?” 刘宇说着一巴掌就朝着默啜后脑勺拍了下去,但是他打空了。 因为默啜在刘宇目光挪过来地第一时间就迅速后撤,立刻和刘宇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很清楚狗老哥的德行,更清楚就老哥这小心眼一定会拿他出气,所以默啜直接就闪。 “呦呵,你还敢躲?” “切,明知道要挨打我还不跑,难不成我有毛病?” 默啜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有,我刚才可是替你出的头,你现在恩将仇报你良心不会痛吗?” 刘宇翻了个白眼:“大胆,说这话你不怕朕削了你的爵位?” “哟呦,看把你给能的,还削我的爵位,有本事你等会见了老姐你还这么说,你看老姐揍不揍你!” “我看你小子这两天是皮痒了,你给老子站住!” “站着让你揍?你怕不是没睡醒吧?想揍我?等你能追上我再说吧!” “你给老子站住!” 一言不合,兄弟俩立刻就开始了在这府邸里的追逐战。 他逃! 他追! 他健步如飞! 两人追赶着,很快就来了府中的后宅。 一进那座主院,默啜立刻就开始叫唤:“老姐救命,我哥要揍我!” “你小子还敢告状,你给老子站住!” 刘宇提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棍子,在后面紧随而至。 默啜进了院子,第一个碰见的居然不是托娅她们,而是一个小姑娘。 一见这人默啜立刻扑了过来:“念安,你阿爷失心疯了,你赶紧拦住他!” “啊?” 小丫头站在那儿,眨巴着眼睛,小脸上满是无辜。 伴随着默啜噌的一下闪到她身后,小丫头立刻就看到了跑进来的刘宇。 而在看到刘宇的一瞬间,小丫头脸上便是有着浓浓的激动和开心浮现出来。 “阿爷!” 小丫头张开小手,乳燕归巢般朝着刘宇就扑了过去,一头就扎进了有些手忙脚乱的刘宇怀里。 而对于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刘宇那也是喜欢的紧,瞬间他便是笑靥如花。 “哎呦,我的小乖乖呦,快让阿爷抱抱!” 不得不说刘宇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此时他一下子把小丫头抱起来,同时还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脸上的肉。 相比于半年前分别时,小丫头确实是长胖了一些,再也没有了那副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此时看上去是真的有了些富贵人家的小姐模样了。 “阿爷坏!” 小丫头一边儿紧紧搂着刘宇的脖子不松手,一边儿嘟着小嘴生闷气。 刘宇清楚小丫头这是在埋怨他消失好久,但还是明知故问:“阿爷怎么坏了?” 秦念安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说:“阿爷说忙完就来看念安的,可是这都过去半年了阿爷才来……” 说着说着小丫头眼眶都红了,泪水不断地在眼眶里翻滚:“前几天中秋节阿爷也没有陪念安,我怕阿爷不喜欢念安了!” 说着,小丫头忍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的人心里莫名的难受。 刘宇心疼的擦了擦小丫头的脸蛋儿,轻声道:“是阿爷不好,阿爷错了,念安不生阿爷气好不好?” 说着刘宇还指了指这个院子:“你看,阿爷这段时间真的在忙,这不,为了补偿我们家乖乖,阿爷可是特地把这个宅子买下来送给我们家乖乖呢! 看在礼物的份上,念安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听着刘宇这话,默啜都是啧啧感慨。 这宅子当初可是大周某位郡王的府邸,其豪华程度可想而知。 虽然这宅子而今充公了,但想要把这宅子拿下,先不说要走多少关系,单单是那价钱就是天文数字。 拿这东西送孩子,也亏老哥干得出来。 而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小脑袋也是摇的像拨浪鼓:“念安不要礼物,念安要阿爷!” 说着小丫头又松开了刘宇的脖子,小手轻柔地摸着刘宇的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水雾。 “阿爷说话不算数,阿爷说让念安乖乖吃饭,念安有照做的,可是阿爷却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刘宇听着这话,心里不由得便是一软:“阿爷哪有不好好照顾自己啊?你看阿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念安咬着嘴唇,眼眶湿漉漉的,就那样紧紧的盯着刘宇,像是生怕这个人突然就消失。 她说:“可是阿爷瘦了!” 小丫头伸手轻抚着刘宇的鬓角:“而且上次见面的时候,阿爷这里都没有这么多白头发的!” 这下子小丫头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而看着这一幕,默啜鼻子一酸,心里也是不免羡慕起来。 心想难道这就是老哥常说的,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这么一看,有个闺女好像也不错啊! 想到这儿,默啜立刻便是想到了他家晨妍。 看来自己也要多努力了! 然而就在此时,听到动静后屋子里也是有人走了出来,而且清一色都是女眷。 看到刘宇怀里的小丫头哭的梨花带雨,一个女子也是快步走了过来,同时从刘宇手里把小丫头接了过去。 “乖乖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你阿爷欺负你了?没事儿,等会儿阿娘给你出气!” “阿娘,阿爷长白头发了,念安心疼,念安难过!” 小丫头趴在女子肩头,哭的梨花带雨,而女子则是温柔的拍着小丫头的背,轻声哄着她。 此时的小丫头并不知道她现在享受的是什么待遇,能让皇帝和皇后都如此宠着她,这可是连当朝太子爷都难得有的待遇。 哄好了秦念安之后,默啜自告奋勇带小丫头去一边儿玩儿了,同时跟着的还有秦念安的两个小老弟。 而另一边儿,刘宇则是和家里几人在这里聊天,一时间场面十分和谐,颇有些家的气氛。 几人聊着聊着,刘宇突然问了一句:“小茹姐,我听说朝廷准备打仗了,咱家里那边儿的乡亲们对这事儿都怎么想的啊?” 第338章 百合花开了? 庭院里,孩子们都被默啜带出去玩儿了,而剩下的大家则是家长里短的聊着天,从一日三餐聊到衣食住行,甚至偶尔牵扯一些朝廷的政策。 相比于上次见面,今天的岳茹明显是自然了许多,虽然在面对刘宇的三个妻子以及姐姐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怯懦,但相比于之前这已经好了很多了。 毕竟她之前的处境实在是有些…… 不过人的底气十足毕竟会随着自己拥有的财富而提升,而因为刘宇的帮衬,泷水村这半年来可以说已经是彻底的改头换面,在同级别的村子里可谓是富得流油。 所以岳茹整个人也是显得自信了一些,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自卑怯懦了。 对于这一点,她是真的感谢刘宇,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也是真的打算为奴为婢来报答刘宇的恩德。 结果还不等她想着如何报答,中秋时分她便收到了刘宇差人送去的月饼,同时她也知道了刘宇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所以才没有去看她们。 感动之余,知道刘宇不缺什么的她,也只能是赶紧做了一些点心,让人给刘宇捎了过来。 再然后,刘宇接她的马车就到了泷水村。 本来刘宇是打算把村里人都接过来的,反正村子里也没几个人了,但是其他人都是不肯来,说是不想给刘宇添麻烦,所以作为刘宇的干亲戚,岳茹就作为村子代表来看望他们的恩人了。 而且岳茹临行前,村子里的大家都是送了些东西。 有的送了瓜果蔬菜,有的送了鸡蛋和肉,还有一位老人把自己家里祖传的一张硬弓送了过来。 虽然五花八门,而且刘宇很多都用不到,但这毕竟是大家的心意,所以刘宇就收下了。 也是这一次前来,岳茹见到了刘宇的家人。 默啜和怜心她早就见过,但是阿依娜,雅若以及刘宇一家的户主托娅,这她可是头一次见。 为了有所表示,来的时候岳茹也是花光了所有积蓄,从永宁县城买了几件小饰品作为礼物。 虽然对于阿依娜她们来说这些东西不贵,但那也是花光了岳茹所有的钱,绝对算得上是心意。 对此,阿依娜她们也是表达了足够的尊重,见面之后刚一收下就戴上了,看的岳茹一阵感动。 于是,双方的关系立马就拉近了。 好一阵子前皇后娘娘就闹着要见刘宇的这个干女儿和她的家人,因此刘宇也是在处理好朝廷的公务后,就组织了这次会见。 因为知道泷水村的悲剧都是陆吉一手造成,所以对于岳茹,皇后娘娘也是带着歉意的,明里暗里的都想要补偿人家什么。 只不过岳茹就跟团棉花似的,根本不愿意再接受阿依娜她们任何的帮助。 对于岳茹的遭遇,阿依娜她们除了同情也有敬重,因此在这种环境下,几人的关系处的非常不错。 而看着场中的这一幕,刘宇也是很满意。 说实话他很享受这种难得的悠闲生活,因为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 偶尔来体会一下这种平凡的温馨,能让他不至于迷失在权力之中。 此时几人聊着聊着,刘宇突然就问起了岳茹出兵的事儿。 洛阳城里的情况他知道了,所以此时他想知道洛阳城外的百姓都是怎么想的。 听到刘宇发问,岳茹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好奇地说:“子方对军旅之事也感兴趣吗?” 子方,是刘宇给自己起的字,虽然这个时代皇帝已经不再用字,但作为上流社会的一员,刘宇又不想这时候就让岳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只能给自己编一个字。 闻言,刘宇也是无奈的摆了摆手:“感兴趣?我一个做生意的对打仗的事儿感什么兴趣啊?” “那你……” “哎,别提了,咱家今年跟南方还有一笔买卖呢! 本来这年头跟那边儿做生意,最多也就是多收点关税,可现在一听说要打仗,好多商队都不敢走了,咱家的货物还停在那儿动不了呢,想想我都愁的慌! 你说这皇帝陛下是不是闲的,他没事儿老打什么仗啊,安安生生在家过自己日子不行吗?” 刘宇这些年跟底下员工斗智斗勇,也是把演技练的炉火纯青,此时那装模作样的叹气竟然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见此,岳茹也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子方,咱们是一家人,按理说我应该站你这边儿,但是这件事我觉得……” 岳茹有些难为情,但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件事我觉得子方你想的不对!” 刘宇装作一脸无辜:“为啥呀?” 见此,岳茹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我觉得陛下做的是对的! 你想想看,要是能天下统一,江南中原都是咱大乾的,那时候税收都是一样的,商路也都畅通,咱家做生意能省多少钱啊? 而且咱今天能过上这好日子,那也是朝廷的政策好。 现在不趁着国家能打赶紧统一,要是哪天大周缓过来劲儿打了回来,那咱这好日子可就没了呀! 所以,子方你可不能抱怨啊!” 话到最后还是岳茹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当众反驳刘宇这让她实在是难受的很。 对此,托娅走过去一把揽住岳茹那纤细的腰肢,而后十分霸气地把这小少妇搂进怀里,紧跟着盯着刘宇。 “听到没,小茹妹子都比你这浑身铜臭的人知道什么叫家国大义!” 说着托娅又捏了捏岳茹的脸,弄的岳茹顿时红了脸。 “丫头刚才说的真好!” “姐……姐姐……” 岳茹被托娅这举动弄的俏脸通红,甚至都不敢去看托娅。 毕竟这种场面太像是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了。 而看着这一幕,刘宇也是露出了十分难受的表情。 老姐这霸道总裁的范儿,再加上小茹姐这娇羞的模样,这他妈的…… 此时,刘宇心里十分突兀地升起了一个让他一个现代人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自家老姐一直不成亲…… 该不会是老姐她喜欢上女人了吧? 一想到这儿,刘宇那表情顿时更难受了。 我靠,百合花开了? 第339章 投诚的条件 庭院里,刘宇看着老姐那有些反常的举动,心道老姐这莫不是在悄无声息之时成了百合大军的一员,所以这么多年才对男人不感兴趣。 同时他也在想,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要不要给老姐安排几个美人儿呢? 当然这种话,聪明如刘宇自然是不会说的,毕竟没事找抽那不是他的性格。 随后几人不再谈国事,就只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然而就在众人相谈甚欢时,扮做家丁的无心走进来了,低声在刘宇耳边儿不知道说了什么。 随后刘宇眼神一转,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无心:“你说真的?” 无心连连点头:“这种大事小的怎么敢信口胡诌呢,这是那边儿刚递回来的消息,楚大……楚大就在外面等着呢!” 楚大? 听到这话的阿依娜她们先是一愣,随后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她们都知道无心这是在隐瞒楚清平的身份,但是他们总觉得无心这是在故意搞事。 而刘宇听着这俩字也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随后冲着众人说道:“我有点事要先去忙,你们聊,晚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 “说的好像有人留你似的,快走快走!” 托娅早就看上了刘宇的那个躺椅,这会儿恰好刘宇要走,于是她立马上前把刘宇推开,然后自己窝了进去。 温暖的阳光,清爽的微风,身旁还是家人,此时托娅躺在那儿也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同时还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看着托娅这土匪般的举动,刘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结果托娅也是不惯着他,直接把脚上鞋子一脱就丢了过来。 刘宇猛地低头闪过,同时还嫌弃地挥了挥手:“迎风臭十里啊!” “没熏死你就偷着乐吧!” 托娅眼都不睁,而且又吩咐道:“把鞋子捡回来给我穿上!” “我该你的?” 刘宇表现的愤愤不平,但身体却是极其诚实,乖乖地去把鞋子捡了回来,同时蹲下身给托娅穿上了。 看着刘宇一手捏着托娅的脚丫,一手给她穿鞋,一旁的岳茹都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姐弟之间该有的举动吗? 而刘宇在给土匪姐姐穿好鞋子后,也是直接带着没敢看这一幕的无心溜了。 看着他的背影,在场几人都是各有心思。 托娅一脸的理所当然,明月则是看的目瞪口呆,而岳茹心里却满是名为礼崩乐坏的情绪。 相比于她们,一旁的阿依娜,雅若和怜心,她们三个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略微复杂,既有对失去了一个敌人的轻松,同时也有一抹哀愁。 她们三个都是走到了刘宇心里的人,所以她们很清楚刚才的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是二十多年岁月验证的相濡以沫,却也是那两个人此生都不能跨越的礼法鸿沟! 这世上或许没有人比他们更亲近,但也绝没有人比他们更疏远。 换句话说,只要不出意外,他们绝不可能在一起! 岳茹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有些迟疑地对阿依娜问了句:“知薇,子方和姐姐他俩,真的是亲姐弟吗?” 陆知薇,阿依娜的汉家名字,只不过这名字除了在场等寥寥几人外再没有人敢叫了,最多是将来史书上会记载。 听到这话阿依娜也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见岳茹都看出来不对劲了,那朝廷里那些人想看出来,真的会很难吗? 恍惚间,阿依娜仿佛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 另一边儿,刘宇带着无心来到前堂,此时楚清平就在那里等着。 一见面刘宇就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同时开门见山地说道:“直接说事儿,是不是川蜀那边儿的事儿真有着落了?” 楚清平赶紧答道:“圣明无过陛下,臣正要禀报,关宁侯不负陛下所托,成功说服蜀中各地主要将领官员。 譬如现任陇右卫大将军王平宗,剑南道节度使兼行军大总管白楠笙,蜀州刺史卫俊彦等人都已经答应投诚,这是关宁侯差人星夜送回来的答应投诚的人员名单,还有就是……” 楚清平本来还是一脸兴奋,结果说着说着他声音也是渐渐低了下去,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尴尬。 因为有些话他实在不好说。 刘宇没搭理楚清平的难为情,接过他手中名册就看了起来。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到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此时就连刘宇都忍不住挑眉。 “好家伙,清一色都是大官儿啊! 蜀州刺史,益州刺史,彭州刺史,汉州刺史…… 还有各地驻军的将领??” 刘宇合上书信看着楚清平:“朕要是没记错,关宁侯他老人家到了蜀中也就不到两个月吧?这效率未免有些太……” 关宁侯是六月出发,七月中旬到了蜀中,换句话说从刘宇跪地求天的那一刻他就算到了今天的事。 可是有一说一,关宁侯的效率也太高了点儿吧? 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西川大半高官都同意了? 对此,楚清平赶紧解释道:“回陛下,关宁侯在来信时也让人带来了口信。 他说此次劝降之所以如此顺利,一来是蜀中将领大都不愿再这样打下去,凭白给外敌侵犯我华夏之机。 二来是陛下之前宁弃天下不弃百姓的仁义之举,让那些人感念于心,皆认为陛下乃不世出之仁君,他们相信陛下如此仁义绝不会做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来。 因此为了国家百姓,也为了南北同胞不再同室操戈,他们愿意倒戈卸甲来降!” 楚清平说起这个,也不忘记拍一拍刘宇的马屁。 但刘宇却又展开了那张信纸,同时斜了楚清平一眼:“你小子跟朕玩儿避重就轻的这一套是吧? 你当朕不识字,看不到那些人提的要求?” 这送来的书信固然字数不少,但相比于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更密密麻麻的是那些人提的条件。 想到此,刘宇忍不住在楚清平屁股上踢了一脚。 “以后说事,有一就说一,有二就说二,少跟那群文官学这种避重就轻的汇报方式,朕用不着你们在这儿歌功颂德拍马屁! 听到没!” 刘宇又是一脚踢在了楚清平屁股上。 力道不重,而且随意地举动还把在场两人都逗笑了。 皇帝如此随意,明显是没拿他们当外人。 只不过无心刚一笑就闭嘴了,因为他分明看到楚大人正盯着他,那眼神满是威胁。 “虽然他们能懂事的来投诚,这一点让朕很高兴,但是他们提这么多要求,这可就让朕很不开心啊!” 刘宇来回在原地踱着步子,仔仔细细思考着书信里那些要求。 要求第一,也是他们的底线,如果他们投诚过来,那么皇帝不能秋后算账,追究他们此前对抗大乾的罪责,保证他们本人及家族的人身安全。 这一点刘宇不意外,他可以立刻答应。 然而其他的…… 比如他们希望皇帝可以大度一些,保留他们的私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宅院,金银等。 还有他们的待遇问题,他们这些人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文官,官职方面他们不求能更进一步,但最起码皇帝得保证不能降职使用,如果可以他们希望继续在原单位任职。 同时武将的兵权问题,大部分武将都希望可以保留兵权,只有极个别人相信刘宇的为人,承诺刘宇只要给他们一个养老职位,那他们就可以把兵权也交出去。 当然,这些人的级别不是很高,没法跟白楠笙,王平宗这种军方的顶级大佬相比。 对于这些刘宇自然得慎重一些,毕竟兵权,行政权这种东西可马虎不得,一个弄不好蜀中归降就成了空谈,所谓的归降到头来也只能名义上归降。 所以这种结果,刘宇根本不可能接受,尤其是兵权这一块儿,刘宇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而且这些人还希望刘宇能解决一下他们的亲兵,部曲的待遇落实问题,希望这些人能继续跟随他们,所部的兵马尽量整编入大乾军队体系。 还有就是地方利益,毕竟蜀中那些世家虽然比不得中原门阀,但人家在蜀中那也是盘根错节,势力遍布各处。 此时他们想投诚,那人家世家的利益他们也得照顾到,所以他们舔着脸想求皇帝给个恩典,能让各家族选取几个优秀子弟进入国子监,同时朝廷时候在蜀中治理这一块儿上,对这些世家子弟能有一定政策上的扶持。 除此之外,他们倒也没有要求刘宇赏赐金银,爵位什么的,甚至没有让刘宇给他们举办个隆重的受降仪式之类的,可以说相比较大部分归降者而言,他们这归降算得上很有诚意了。 可是刘宇依旧不满意。 刘宇清楚这些人是求实不求虚,他们要实际利益而不是虚名。 所以刘宇对这件事才会更加在意。 思来想去,刘宇发现这种事他需要找人商量一下,但是今天他又实在不想回宫里。 于是…… “清平,你现在带人去一趟徐相府上,请他来一趟,顺带…… 顺带把许正也带过来吧!” “无心,你去把默啜那臭小子叫回来,就说朕找他有事!” “臣遵旨!” 两人毫不迟疑,冲着皇帝行了一礼后便是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刘宇又忍不住来回踱起了步子,走着走着他还是觉得心情不安。 片刻后,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老爷!” 来人面无表情,恭敬地跪在外面,没有进入大堂。 “去请长公主来一下!” “是!” “慢着……让皇后也一起过来吧,就说有急事!” “是!” 刘宇停下脚步,看着外面,同时手中的信纸缓缓拍打着自己的掌心。 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的温和,气场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谈? 还是…… 打呢?!” 正堂里,皇帝的呢喃声幽幽响起。 第340章 你知道我哥是谁? 楚清平和无心领命之后,两人便是从正堂退了出来。 一出府门,二人立刻就从唯唯诺诺的府中家丁变回来高高在上的锦衣卫。 只不过因为找默啜和去徐业家有一段路顺路,因此两人便是骑马同行了一小段。 别看无心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朝廷里无数官员仅仅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吓得瑟瑟发抖,但此时在楚清平这位顶头上司面前,无心那叫一个老实。 这不仅是因为楚清平官比他大,其次他也是楚清平一手带出来的小老弟,面对着处处提携自己的大哥,无心自然是有种气场被压制的感觉。 走着走着,楚清平突然拿起马鞭指了指无心。 “你小子是不是在陛下面前说我坏话了?” 无心闻言顿时吓得一激灵,赶紧否认:“怎么可能,我能是那样的人吗?” “我感觉你是!” “那我感觉我不是!”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楚清平这话一出,无心顿时满脸黑线。 这话不得不说,着实是有些不讲理了。 不过…… 无心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这话好像是有一次陛下揍齐王殿下的时候,他用来堵齐王殿下嘴时说的吧?” “咋了?” “头儿,你擅用陛下的语录,这可是大罪啊!” 无心嘿嘿奸笑:“当然,您要是愿意给我一点好处,我也不是不能……” 楚清平一个眼神斜过来:“你小子敲竹杠敲到我头上了?” “那还不是您……诶诶,头儿,别打别打,我这衣服扛不住你的鞭子,别打,我错了!” 无心一见楚清平要翻脸,赶紧就策马疾驰而去,同时还装模作样的叫唤了两声。 看着他离开,楚清平也没有多说什么,眼里神情转了又转,随后默默地去向了丞相府。 本来以徐业的爵位,他的府邸应该挂着定国公府的匾额才对,但是徐业拒绝了,因此他的府邸直到此时依然是丞相府。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像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对他会信任如斯。 话说回来,无心和楚清平分道而行后,无心便是前往闹市去寻找默啜去了。 别看齐王殿下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上街去玩儿了,但是暗中可是有不少人跟着的,所以默啜大致是知道他们在哪儿的。 到了闹市附近,默啜把马匹交给了附近的锦衣卫,然后自己便是朝着某个乐坊走了过去。 一边儿走他还一边儿感慨,不出意外今天回去后齐王殿下又该挨打了。 没错,默啜带孩子出来玩儿既没有去酒楼食肆,也没有去街边儿小吃,他堂堂大乾第一亲王,居然带着三个孩子来了一家乐坊。 虽然这是一家比较高雅的乐坊,但乐坊就是乐坊,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风尘之所。 平时皇帝就不怎么允许默啜来这种地方,因此默啜的娱乐生活相比于其他达官贵人那是有限的很。 虽然刘宇给默啜送了不少西域美人,江南歌姬,但是默啜家里毕竟还有位侧妃娘娘在,所以他就是在家里也很少看歌舞。 因此,默啜总会找理由出来玩儿,而今天他恰好就抓到了这样的机会。 带着孩子出来玩儿,多光明正大的理由? 走到乐坊门口,无心看了看这纸醉金迷的场所,不由得为默啜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次殿下得被打成啥样!” 心里这般想着无心抬脚就要进去,结果一旁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而后贴近他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 一听这话无心脸色顿时就变了。 “出事儿了?” “还没有,兄弟们还在那儿盯着,只不过那人叫了他哥,现任中城兵马司陈莆,现在那人已经带着人往这边儿赶过来了!” 一听这话无心顿时大怒:“你们是猪吗?不会在路上把人拦了吗?实在不行把他弄进诏狱行不行?这还要我教? 你他妈是怎么混到千户的?” “可是那人毕竟朝廷官员,咱们无凭无据也没有陛下旨意就……” 那锦衣卫有些为难。 对此无心直接踹了他一脚:“有什么事儿指挥使大人担了,快去!” “是!” 听到这话那人再也不担心了,立刻就走了。 而此时无心也是不敢耽搁,立刻就往乐坊走去。 此时,乐坊一处雅间外面,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正带着三五好友堵在门外,冲着里面坐着的几人叫嚣。 而那雅间里坐着的,正是默啜和三个小孩子。 此时那年轻人说着说着也是上了头,拍着胸脯喊道:“他娘的,为了个婊子你居然敢打老子?他娘的没王法了?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啊? 在这洛阳城你敢得罪我,你信不信今晚你全家都得死? 狗日的东西,老子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你他娘的知道我哥是谁吗?啊?” 外面,那年轻人还在叫嚣,而雅间里,默啜不为所动,只是在给三小只喂糕点,脸上一点怒意都没有。 而门口处,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依旧死死的把那些人挡在外面,他们不说也不动,看着那年轻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341章 只要你们没错 乐坊之中,此时已经挤了不少人,而其中大部分还都是看热闹的公子哥。 在洛阳这个帝都里,区区一个中城兵马司的指挥确实算不得什么大官,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脚下,真正的达官贵人聚集地。 所以什么官二代,军二代之类的豪门公子更是多不胜数,而整日流连这些烟花之地多是这些人。 只不过不同的层级去不同的场子,不同身份的人也知道自己在这座城里该怎么活。 就比如陈莆的这位小老弟,他哥只是正五品的中城兵马司的指挥,因此他很清楚他在权贵阶级里的层次。 虽然陈莆和世家那边儿有点交情,但是这可不代表他就真能和世家老爷们平起平坐,而作为依附大哥权力的权贵子弟,陈兴当然知道他不能得罪谁。 比如今天如果他是在安乐阁玩儿,那么他绝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就跟别人发生冲突,因为那里的人他多半惹不起。 但是今天他来的是一家普通乐坊,而且跟他闹矛盾那小子穿着也都一般,身边儿就带了俩孩子,并没有呼朋唤友,结伴而行。 所以陈兴推测,这狗东西应当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了不起是什么商人之家的子弟。 所以此时他带着几个兄弟堵在门口,冲着屋里破口大骂,同时还不忘记自报家门吓唬人。 似乎是忌惮于他的身份,屋里那狗东西的护卫都不敢动他,只是拦在外面,而四周更是连一个敢出来仗义执言的都没有,就连乐坊老板都不敢多管闲事。 而现在情况也很明显,那黔驴技穷的小子已经选择缩在里面当王八了,任由陈兴如何叫骂屋里的小子都是毫无反应,只顾着跟身边的孩子互动,明显是在用这些小动作掩饰他的害怕。 此时,无心挤到了门口,然后他看都不看陈兴便是赶紧进去了。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默啜面前,正要说话却被默啜抬手虚压,示意让他闭嘴。 虽然平日里默啜都是一副乖乖大男孩的形象,但那也只是表面。 实际上,他是除了刘宇和托娅之外,整个大乾帝国身份地位都最为尊贵的亲王,换句话说他是一个相当程度上的权力者。 此时他一抬手,无心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近似于皇帝的压力,那股无形的窒息感让无心暗暗感叹,齐王殿下不愧是陛下一手带大的。 默啜从盘子里拿了颗葡萄塞进秦念安嘴里,看小丫头笑的眉眼弯弯,默啜脸上也满是柔和。 随后他开口道:“你来的时候,可见到中城兵马司的人了?” “回……回二爷的话,中城兵马司那人已经被小的派人送去诏……诏狱了!” 无心此时回答问题很痛苦,他不像默啜那般随意,因为有秦念安在场,很多话他都需要想清楚再说。 这也就是欺负小念安年纪小,好多专业词汇听不懂,否则无心汇报起来就更难受了。 “你想保他?” 默啜突然看过来,虽然脸上带笑,但那眼神却冷的吓人。 无心吓得一激灵,赶紧回应:“小的只是不想此事闹大,要是老爷知道您又来这种地方,那老爷肯定要要罚您了!” “那是我的事,用得着你来操心了吗?!” 默啜声音不大,但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威胁。 而就在此时,小念安赶紧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了默啜嘴里。 “二叔,不生气!” 小念安一边儿说,一边儿伸手去抚平默啜微微皱起的眉头:“阿爷要是罚二叔,念安就替二叔受罚!” 看着小丫头如此体贴可人,默啜似乎突然就理解了狗老哥为啥喜欢闺女了。 此时默啜也是笑着和小念安额头贴了贴:“没事儿,你阿爷没那么不讲理,而且二叔这么大人了,就算你阿爷揍我,二叔也扛得住。” 随后他看着无心:“你突然过来,是我哥找我有事儿?” “是,老爷请您回去,有大事要商量!” 默啜闻言也是不敢怠慢,带着三个娃娃就要离开。 因为有人护送,所以陈兴根本近不了默啜的身,只能在那不断地谩骂。 终于默啜忍不住了,出门的时候问了句怀里抱着的秦念安:“小念安,你说这个人坏不坏?” 秦念安想也不想:“坏,他不仅骂二叔,还骂了二叔的阿爷阿娘,还打了那个大姐姐!” 对此,默啜笑着说:“那我们就稍微惩罚他一下,让他不能再骂人,不能再打人好不好?” 秦念安笑着拍手道:“好!” 此时默啜脚步一顿:“听到小姐说的了吧?按小姐的吩咐做,有什么事,我担着! 还有,告诉乐坊老板,如果有人敢为难那个被打了的姑娘,那他这乐坊还有他背后的老板,就自己掂量着办吧!” 默啜身后,紧跟着的无心也是立刻应下道:“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随后默啜也不管这里的事,带着三小只就上了一旁的马车,随后车夫驾车而行,离开了这里。 马车上,秦念安耷拉着脑袋在想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地扯了扯默啜的衣服:“二叔,念安今天是不是闯祸了?” 默啜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念安没有让二叔帮那个大姐姐,那二叔就不会和那个人产生矛盾,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秦念安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做的都是阿爷教她的,但是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后果,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见此,默啜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着道:“没事的,只要念安做的事不违背国家律法,不违背道德良心,那就算念安惹了再大的麻烦,二叔也能给你摆平!” 秦念安眨巴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抽泣着问道:“那要是二叔摆不平呢?” “摆不平?” 默啜摸索着下巴仔细思索,想了半天之后他才认真道:“那除非是你阿爷或者你那大姑姑要揍你,否则……” 默啜砰砰拍着胸口:“二叔都能给你摆平!” 这话一出,小丫头顿时崇拜的不得了,眼睛里都带着小星星。 而默啜也是趁机看着身边儿的两个男孩儿:“思齐,思远,今天这话叔父也说给你们两个听,只要你们以后做的事不触犯律法,不违背良心。 换句话说,只要错的不是你们,一切事都有二叔给你们撑腰,你们也不用怕任何人,任何官!” 秦思齐,秦思远,岳茹的两个儿子虽然没有被刘宇认作干儿子,但还是给他们两个起了名字,比原先的大毛二毛强了许多。 似乎也因为如此,他们俩也可以喊默啜一声叔父。 两个小娃娃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思齐年纪大一些,明白的也更多一些。 此时他看着默啜,问道:“叔父,大家都说皇帝陛下是个好皇帝,可是为什么在他的治理下,还是会有今天那样的事情发生呢? 明明那个姐姐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那个人就敢随便打她?而叔父就只是说了句公道话,那个人就骂叔父,如果不是有家里的护卫,那个人可能还要打叔父,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默啜也是忍不住轻轻叹息:“你说的对,就像你们今天看的,哪怕是洛阳也有这么多的坏人。 那不是因为皇帝不管,而且因为皇帝陛下也是个人,太远的地方他也是看不到的,你们想,他如果看不到,那他怎么给这些人主持公道呢? 所以他就需要官员们帮助他,但是朝廷里现在有些官员是坏人,他们不仅不帮助陛下,还想办法期满他,气他。 所以思齐,思远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然后去科举入仕,做一个为百姓着想,帮助陛下治理天下的好官啊!” “侄儿明白了!” 两小只赶紧点头,随后他们又立下豪言壮语:“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做像陈县令那样的好官辅佐陛下!” “你们说陈尧?” 默啜噗嗤一笑,捏了捏两人的脸蛋儿:“出息,你们啊,要做就做比他陈尧更厉害的官儿,最起码……算了,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是!” 不多时,马车停下,默啜刚带着孩子下车,立刻就看到了门前还停着一辆车,而车上正有一个老人慢慢下车。 “先生?” 默啜走上前,冲着老人拱了拱手,而老人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也是点了点头。 这时,小念安噔噔跑了过来:“二叔……” 默啜蹲下身,把秦念安抱起来给她介绍:“念安,这是你阿爷和二叔的先生,叫阿翁!” “阿翁!” 小念安很有礼貌,让默啜把她放下,然后学着刚才默啜的样子给老人行了一礼。 这老人不用多说自然是徐业,而此时他也知道了这个丫头是谁。 “原来是小姐啊!” 徐业点了点头,随后几人一同入府,很快他们就在正堂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刘宇。 就在秦念安忍不住扑到刘宇怀里要抱抱,父女两个相互嬉闹时,外面许正也是快步跑了进来。 许正一一见礼后,刘宇就让人先带着秦念安三个去后宅了。 随后阿依娜和托娅也从一旁的屏风后转了出来,众人互相见礼,而后各自安座。 刘宇没有废话,直接就说出目的:“让大家都过来不是别的,就是想议一下川蜀的事!” 说着,刘宇就把手里的密信拿了出来,让几人传着先看。 “这是川蜀之地的将领文官投诚的条件,你们看完后,再说一下你们的看法吧!” 第342章 生我者父母 密信虽然长,但里面毕竟是以人名和官职居多,所以看的话并不怎么费力,很快几人就看完了。 看完后,针对里面的内容众人都开始思考起来。 虽然许正已经在刘宇的压迫以及老师的反复洗脑下,认同了长公主可以参政议政,但是这一次就连皇后娘娘都参与进来了,这着实让许正有点遭不住。 但此时国事为重,而且刘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所以他没敢学陈宪那愣头青挑刺。 几人思索良久后,默啜率先开口:“我觉得这些人想投诚,无非是觉得大周江山此时已经是朝不保夕,所以与其我们打过去之后他们一无所有,倒不如提前主动投诚。 而且……” 默啜看了一眼刘宇,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而且老哥你前一阵子为民求天,在蜀中军队返回时又给他们粮草军械让他们能恢复战力,驱逐外敌,所以老哥你现在也算是民心在手。 这时候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们那边儿,他们已经没得选,再加上老哥你让关宁侯入蜀劝降,所以他们也就顺坡下驴。 不过投诚可以,优待也可以,这些咱们都可以答应。 只不过他们要的优点条件,咱们必须改一改!” 刘宇虽然看默啜一脸认真,但心里清楚这小子是在一本正经地拍马屁,只不过这时候他也不愿意跟默啜计较。 “那你说,该怎么改?” 默啜装模作样地沉吟一番,随后便道:“第一,他们要保全性命富贵,这一点可以答应,毕竟朝廷也不好在人家刚投诚过来就弄的人家家破人亡,这不好! 但是这个要有前提,那就是如果有人罪大恶极,比如横行地方,盘剥百姓以致怨声载道的,朝廷不允接纳。” 刘宇看了看几人,见众人都是点头,他便也同意了。 “这一条,过!” 默啜紧跟着又说:“其次,关于官职和兵权的问题。 我认为,官职可以保留,甚至品级都可以不变,但不能让他们继续在当地为官,必须让他们先来洛阳朝见天子,然后由老哥你安排他们具体是留在洛阳还是派到地方。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在蜀中继续待着。 而且武将那边儿也一样,兵权这玩意儿是重中之重,那些人的兵权绝不能留。 如果他们同意,可以让他们进兵部,而后遥领地方守备之职,至于他们麾下的将领,待遇可以不变,甚至可以让他们继续留在军中,但是部队必须打散,那些人也必须拆分开。 否则他们还是在当地任职,手里又有兵有权,那这蜀中真的算朝廷拿下来了吗?” 默啜对兵权这事儿看的很重,当然地方行政权也没放过,这些都是刘宇言传身教的结果。 对此,徐业等人略微思索后,都是默默点头。 而刘宇也是一挥手:“过!” 默啜也不客气,直接开始下一条:“最后就是地方的问题。 他们想替蜀中的世家争取到朝廷的政策支持,我个人觉得这一点要谨慎一些。 如果朝廷不答应,难免蜀中人心不附,但是如果就这么答应下来,又有可能让那些世家把这份感激记在了那些人头上。 所以前两点如果无须再议,那么需要着重处理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默啜说的有理有据,连许正听了此时都是连连点头。 而此时徐业却是看向刘宇道:“殿下所说都是正理,但殿下还是少说了一项。 而这一条还尤为重要,虽然不在这信纸之上,却是在这信纸之外。”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默啜更是疑惑道:“还请先生指点!” 徐业看了看眉头渐渐松开的刘宇,认真道:“这最后一条也是陛下最关心的事,那就是该给大周皇室开出怎样的投诚价码。 陛下,不知老臣说的可对?” 闻言,刘宇也是松了口气,而后轻笑道:“早前朕便说过,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先生。 而今这话,亦不过时也!” 刘宇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陛下…… 陛下竟是要招揽那大周皇族? 可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 堂堂皇族,且有天佑皇帝这等人殉国在前,他们怎么可能会归顺? 第343章 当局者迷 嘶…… 众人面前,刘宇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他的打算,而听到这话,众人也是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皇帝还真是打算招降大周皇室啊? 虽然自从大乾南下中原以来,世家武将投诚的都不在少数,而此时连带着蜀中各地的官员将领也都有了投诚的意思,由此可见大乾确是得了人心。 但是大周皇室不是旁人,作为中土神州的昔日统治者,他们被刘宇赶下神坛这才两年不到。 现如今刘宇想让人家对自己俯首称臣,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而且就算刘宇有心让人家投诚,以此避免天下烽烟四起,神州百姓骨肉相残的局面,可无论是对方还是己方,怕是都很难答应下来啊! 比如…… “我反对!” 刘宇和徐业的默契刚落下帷幕,默啜便是急不可耐地表达意见。 而听着齐王的话,在场众人都是默契地没有去问原因。 当初和武皇的和平盟约就是默啜去签的,可结果盟约立下不到一年武皇人就没了,而紧跟着上台的李玄更是直接否认了这份盟约。 因此,大周皇室的信用在默啜这里连一贯钱都借不出来,所以他率先反对。 “你们几位怎么说?” 刘宇跳过默啜,看了看其他几人。 “丫头?” 阿依娜突然被点名,一时间她也是有些为难起来,但略微思索后她还是抱歉地看了刘宇一眼。 “陛下,关于大周皇室的事情,臣妾……臣妾赞同齐王的观点!” 刘宇没拉倒援助,于是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托娅:“老姐……” 托娅此时几乎是想都不想便回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别乱攀关系。 还有,这件事我也支持默啜,大周皇室的信用太不值钱了,根本就没法相信!” 随后刘宇又看向许正,这次不等他开口发问许正便是赶紧道:“齐王殿下言之有理,臣附议!” “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得道多助?这下你看明白了吧?” 一见场面一边儿倒,默啜立马就狗叫起来:“老哥你就死心吧,这件事没得谈的!” 说着他还喊了一下默不作声的老徐:“先生,您这时候不说两句?” 闻言,徐业也是无奈道:“陛下,此事臣也觉得齐王殿下言之有理。 招降大周皇室先不说本就难度极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次就算他们能同意,那陛下又该如何安置他们呢? 先以招降而论,此时大周占据江南半壁,就算没了蜀中,可江东,江西,岭南,黔中等地依然还在,且淮河流域半数城池亦在他们手中。 当初大周思宗皇帝在城破之际毅然殉国,而今他们坐拥江南膏腴之地,焉能按甲而拜,望北而降? 如若他们真的如此做,那可就真是愧对他们大周的列祖列宗了!” 徐业起身,走到中间处,仔细地给众人分析。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答应,陛下当如何安置呢? 是让人家来洛阳朝拜?还是让人家交出兵权? 陛下带兵多年,应该知道这两点都是绝无可能的。 可如果没有这两条,那陛下无非就是降大周天子为王,然后让他在金陵继续坐镇,做一个有实无名的江南皇帝罢了! 若是如此,朝廷辛辛苦苦招降又有什么价值呢,难道仅仅是图一个九州一统的虚名? 而且如果人家愿降,陛下必然要给人家诸多赏赐以示恩宠,可如此局势下再给赏赐,与资敌何异? 恕臣不敬,若是陛下真的如此决定,恐怕就连蜀中那些想要归降的人也会有异心啊,到时候国家名义统一,可实际上依旧是军阀混战,甚至几有三国时三家鼎立之局势啊!” 听着徐业这般说,除刘宇之外所有人都是认同地点头。 随后众人同时出列,冲着刘宇行礼道:“徐相言之有理,请陛下……三思!” 皇后,长公主,齐王,中书省丞相,这些哪个不是大乾帝国的掌权大佬? 而这伙人里唯一差一点的,也就是许正这个中书舍人了,可就算是许正那也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了。 见几人都反对,刘宇也只能点头答应:“此事确实是朕思虑不周了,既然诸位都反对,那便依齐王所言吧!” “陛下英明!” 说着,几人各自回位,看着刘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众人都是明白皇帝在担心什么。 于是默啜率先开口道:“老哥你不用担心,等朝廷兵马集结,就让我去带兵南征。 我保证,两年之内一定扫平江南,让九州彻底一统。” “带兵?两年?就你?” 刘宇对着默啜翻了个白眼:“南方河湖众多,而且长江天堑之上,非水军不能克敌。 我朝的水军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彻底练熟,我怎么能放心你去打? 再者说南方气候与北方不同,北人南下多有水土不服以致病死者,再往南那岭南之地开化不久,民风彪悍,瘴气毒虫极多…… 你去?你去做什么,去寻死?” 面对着默啜请战,刘宇实在是没信心。 抛开淮河,长江这两道险地不说,那岭南之地就足够让刘宇头疼。 此时的岭南可不是后世的广东,这地方现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蛮荒之地。 当初韩愈的那首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说的就是岭南,最后那句好收吾骨瘴江边,可见那时的官员对岭南之地的看法。 哪怕是按照地球的历史此时韩愈都还没有出生,由此可见岭南之地的凶险。 听着皇帝这般说,默啜依旧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其他人却已经开始思考了。 所有人都明白刘宇说的是真的,此时的南方依然占据着地理优势,就算他们元气大伤,此时大乾能拿下他们,可依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想了想,刘宇最后拍板道:“既然招抚的路行不通,那就打吧。 为了防止气候差异引起的问题,这场战事最好就在冬季进行,反正此时已经入秋,正是动兵的时候!” 因为南北环境差异太大,所以古往今来因为气候差异而引起水土不服造成的非战斗减员,这在那些战争里占据的比例都不算小。 所以无论是曹操征赤壁还是杨广灭南陈,他们都是选择了在冬季打仗。 此时听着刘宇这般说,徐业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有理,不过老臣认为就是是要打,最起码也要等蜀中之事定下再说。 而今陛下大可下令,由五军都督府调遣兵马陈冰淮水一线,做好开战准备。 届时只能蜀中安定,我大乾兵马入驻川蜀,便可以两路大军齐头并进。 一路由淮水南下,扫平长江以南,一路由蜀中东进,直逼荆襄腹地。 那时候两路夹击,再有我大乾将士勇猛,陛下仁名布于四海,民心所向,如此南半壁则唾手可得。” 徐业端坐于此却开始指点江山,言谈之间似乎已经规划好了大周的未来。 “而且陛下若是忧心吐蕃贼子去而复返,大可令武安侯在西域调兵备战。 一旦吐蕃敢趁机入侵我蜀中,便令西域兵马长驱直入吐蕃境内,行围魏救赵之计,逼迫吐蕃回师救援。 趁此之时,我大乾兵马正好一鼓作气拿下江南。 只要江南并入我大乾境内,华夏安定,九州一统,届时纵然吐蕃有泼天的胆子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到了那时候,只怕吐蕃还要考虑考虑怎么向陛下请罪呢!” 徐业一番说辞,让在场众人无不赞同,尤其是刘宇。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段时间刘宇心烦南方的事,一门心思想着招降,恰恰就是担心如果真打起来,吐蕃那群狗东西又来趁火打劫。 他不是没想过让斡力布出兵牵制,但是越想他心越乱,越想他越担心,所以才会如此瞻前顾后。 此时一听徐业这般说,刘宇心结也是解开了不少,轻叹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今日一看,此言诚不欺我!” 说着,他虽未起身,却也是冲着徐业微微拱手:“有先生在,朕无忧矣!” 天子之礼何其重,这一下哪怕是徐业都坐不住了,慌忙起身回礼:“陛下才智胜老臣百倍,而今之事,无非是当局者迷罢了。 只是世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若不是当局者需要承担所有决定带来的后果,而旁观者不过动动嘴皮子,无债一身轻,又何来的清醒迷茫?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军国大事,天下局势,万般后果都要陛下承担,所以陛下多想些也是应当。 而臣等无须像陛下一般承担这天大的责任,所以自然是想的少了些,做决定时,自然也可以随意些。 这些事看起来是臣想的透彻,可若不是陛下负重前行,又怎么轮得到臣来想这些呢?” 听着徐业这般说,许正不禁狠狠地吃了一惊,同时对老师的政治智慧更加佩服了。 怪不得老师能坐上这个位置,就目前来看,无论是能力还是心计,满朝文武怕是无人能与老师相提并论啊! 一番感慨后,几人也是将蜀中之事包括南征之事暂时敲定,而此时刘宇也是说出了另一件事。 “除了军国大事外,朕还有一件私事,就是朕突然想经商挣点钱,你们几位,谁想一块挣点?” 第344章 皇商 “不可!” 刘宇这句想挣点钱的话一出口,许正立马就跟应激了似的跳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和语气简直跟陈宪一模一样,看的刘宇都是吓了一跳。 可以说此时朝堂上都让刘宇有些应激的,陈宪绝对算一个。 “陛下不可!” 许正慌忙拜倒在刘宇面前,大礼之后抬头便道:“陛下,士农工商之分早有定论,且四民商为最末,是为贱业。 《论积贮疏》有言: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商人不事农耕,只故追逐利益,囤聚居奇,小而见利忘义,大而为利卖国,若此风渐长,则天地动荡,百姓难安。 故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无不以重农抑商为国策。 而今我朝因国情原因并未明确定商业为贱业,这已经是对商贾之流最大恩赐,怎能再……” 许正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虽然上书直言的确作为臣子的本分,可是如果冒犯了皇帝,那同样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刚才听取了老师的一番话后,许正此时自然也是有触动的,因此稍微思索后,他立刻就变了口风。 “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自有天下供养,何必为些许财货而沾染商贾之道,与民争利? 我大乾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这天下的一毫一厘都是陛下的,若陛下需要,何物不可有? 若是陛下屈尊降贵,入手商贾,除了有失身份,落了皇家体面,更会使百姓难以得利啊! 故,臣请陛下三思!” 许正本来打算大谈商贾低劣,而皇帝高高在上,不应该做这些事,但是他突然一想,直接就转变思路用百姓作为武器来制衡皇帝。 一家陛下虽然英明,可除了家人外,百姓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陛下能认识到他这么做会损害百姓的利益,那陛下一定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听到许正这话,就连徐业都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小子确实长进了。 虽然徐业不知道刘宇要做什么,但是皇帝经商这种事实在是不好听,真要是写到史书上难保不会让陛下落一个贪财无度,与民争利的污点。 所以作为刘宇的半个老师,徐业对这位皇帝学生那是真的上心。 听到这话,阿依娜和默啜都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有托娅不为所动,眼观鼻,鼻观心,似是神游天外去了。 对此,刘宇无奈地叹了口气:“伯言,朕知道你的忠心,但朕也没有说是要亲自下场经商,你可否晚些时候再发作?” 说着,刘宇无奈道:“先生,伯言,你们也都知道,这几年朝廷是真的花钱如流水。 打仗,赈灾,修路,水利,建造都城,宫殿,哪一样不是大把大把地往外出钱? 这么多事情做下来,不仅国库常常入不敷出,就连朕的内帑那也是干干净净。 今年收成是不错,国库里钱粮也确实是暂时不缺了,为此王老大人可是没少给朕笑脸,可是朕的内帑还空着呢! 朕家里几个丫头如今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到时候她们招了驸马也好,嫁为人妻也罢,朕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伯言刚才说朕要是插手商贾之事会弄的名声不太好,可如果到时候公主出嫁,朕这个做大哥的一分不出,那名声就能好了? 而且宫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太子和两个小公主也在慢慢长大,往后去花钱的地方那么多,朕不存点钱行吗?” 刘宇没有谈大道理,就只是实事求是,说着最朴实的现状。 “你们二位都是朝中重臣,就朕刚才说的这些事,要是让户部掏钱,你们觉得可能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让户部出钱可能吗? 那必是不可能啊! 让王老头出钱,那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每次朝廷各部有事去找户部要钱,王老头给过谁好脸色? 此时看着两人沉默,刘宇这才说出了他的打算。 “不过你们也可以放心,朕好歹也是皇帝,不会真的出面去掺和这种事,让你们为难的!” 徐业微微皱眉:“那陛下的意思是?” 刘宇笑了笑:“朕这几天做了点市面上没有的好东西,准备找人代为销售,所得份额朕六她四,就这样!” 没有的好东西? 皇帝的神奇手段在场众人都是知道的,无论是精盐还是那些更便利的农具,亦或是那摧城灭国的火炮,这都是出自于皇帝之手。 可是很明显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不能自由买卖的。 可此时皇帝却说要做生意,那不就是说这些好东西可以买卖吗? 就几人都在想这东西是什么时,可只有托娅率先反应过来,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宇,问道:“你是打算让小茹去做这个给皇家挣钱的商人?” 刘宇立刻鼓掌以示认同:“既然阿姐都开了金口,那就称之为[皇商],如何? 反正那是朕干女儿的娘亲,做个皇商,也未尝不可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第345章 分配比例 皇商? 听着皇帝说出这个陌生词汇,在场几人也都是瞬间明白,陛下这已经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了。 毕竟如果皇帝真的是临时起意,那么绝不会把这[皇商]的名字都想好。 至于说为什么跟他们提这件事,恐怕除了是想拉他们一起赚钱之外,还有借他们的名头为这桩生意保驾护航的意思。 只不过既然皇帝都说了是皇商,那徐业和许正也是很知趣,笑着摆手拒绝了。 “陛下,既然您已经将岳夫人家定为了皇商,那么这桩生意臣便不好参与了,这事您和娘娘,长公主还有齐王殿下说也就是了。” 徐业说着便已经起身:“陛下,若无其他事,老臣和伯言便先告退了,这几日中书省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恕老臣不能久留。” “好吧!” 刘宇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默啜:“你去送一下先生吧!” “陛下,老臣岂敢……” “哎呀,先生你就别推辞了,走吧,刚好我也出去透透气!” 默啜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一把拉着徐业的胳膊就往外走去,看着默啜那猴急的样子,刘宇慢悠悠地补了句:“送完记得回来吃饭,不要在外面逗留!” 一听这话默啜身形不由得一怔,随后便不耐烦地嚷嚷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么大人了还能飞了不成?” 说完几人便离开了。 而此时托娅也是忍不住问起来:“你真打算让小茹去把这生意支撑起来?” 刘宇面不改色,幽幽道:“天子一言九鼎,岂能戏言?” “你就不怕做赔了?” “赔?” 刘宇信心满满:“我做的东西,有赔的可能性吗?” “可小茹姐她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啊!” 对此,阿依娜也是有些担心。 岳茹虽然性子淳朴要强,能吃苦,能忍耐,可是说到底她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文盲,别说让她算账了,就是字她都不认识几个。 把这样的事交给她,多少是有些所托非人啊! 刘宇对此似乎是早有预料:直接给出答案:“所以我打算让岳茹先把基础的东西学一下,剩下的到时候让雅若过来住两天教她。 反正当初雅若掌管过户部,就算账这一块儿,没谁比她更精通了!” 看着刘宇靠在椅背上,眉头轻皱,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阿依娜和托娅此时都是有些忧心。 这几天刘宇似乎压力很大,可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直到那一天刘宇状态差的离谱,他这才主动要求出来散散心。 于是几人就答应跟他一起来了。 “有心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一直闷在心里的话会闷出病来的。” 托娅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里现在就俩人,一个是你媳妇儿,一个是你姐,你犯不着对我俩还抱有戒心吧?” 刘宇睁开眼,嫌弃地甩给托娅一个大白眼:“说这话也不嫌丧良心?我什么时候对你们有过戒心?” 说着,刘宇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着急而已!” “看得出来,你为了能让国家赶紧统一,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托娅也是有些无奈:“可是这种事你心急也没用啊!” “我就是知道心急没用才烦的!” 刘宇有些焦躁挠了挠头,语气都带着躁动的味道。 说真的他现在是真的想拥有那手搓加特林的技能,然后赶紧从东到西把这个世界清理一遍儿,然后在自己闭眼之前把国内的问题再协调一下,如此他就不心焦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文化普及程度,生产力水平,经济状况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眼下的局面只能徐徐渐进。 所以刘宇很烦。 就在刘宇焦躁不已时,一个喷香柔软的小东西突然就坐在了他身上,然后抱住了他。 紧跟着那微凉却又带着甜香的唇瓣,便是突兀地印在了他嘴上。 “唔……” 此时刘宇猛地反应过来,而刚睁开眼,那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发妻的娇俏面容。 阿依娜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她的男人。 对此刘宇也是不客气,直接抱着阿依娜,两人就这样互啃了起来。 一时间正堂之上气氛越发旖旎,情欲的味道飘的到处都是,两人的呼吸也是变得越来越粗重。 “哎呀没眼看呢没眼看,你们……这大白天的,你们好歹避着点人啊!” 就在正堂中气氛越发不对时,默啜去而复返,一进来他就嫌弃地叫唤起来,直接打断了皇帝跟皇后的缠绵。 两人虽然松开了彼此,但阿依娜依旧窝在刘宇怀里不肯起身,而夫妻俩就那样盯着走进来的默啜。 默啜被盯得浑身发毛,赶紧把目光投向一边儿:“老姐,你也不管管?” “这有啥好管的?” 托娅语气淡淡:“既然你也回来了,那皇帝就说说这生意该怎么分配吧。 店铺,销售渠道,原材料,工人这些我们都可以解决,你直接说最后的利润分配吧!” “好!” 刘宇点了点头,直接就把自己目前的打算说了出来。 “刚才老姐说的那些,由咱们这些人私下再协商,至于最后的利润分配上,老姐是咱们家的大家长,所以长者为先,老姐占一成半。 其次我,阿依娜,雅若,怜心,默啜,我们五个每人拿一成!” “陛下……” 阿依娜赶紧就要拒绝,但刘宇却伸出手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再往下,咱们家五个小丫头没跟每人半成, 最后的一成利润,分出半成用作成本,剩下的半成给念安,如此,你们觉得如何?” 一时间,在场三人先是略微沉默,随后看向刘宇道:“这你太吃亏了,要不……” “咱们一家人就别说那些客套的了!” 刘宇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客气:“只要你们不骂我把半成利润送给念安就行!” 几人都清楚,虽然有半成利润是用做了成本,但是以刘宇做出来的东西来说,无论是石泥还是精盐,这些东西的成本哪里够得上利润的半成? 所以以后谁负责具体事务,那这半成利润里扣除成本之后的余额就会归那人所有。 而就目前来看,刘宇很明显是要把这点利润给岳茹。 只不过对于这个决定,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对。 他们知道刘宇心中所想,无非是刘宇觉得对不起人家,所以想在这上面找补罢了。 见三人都点头同意,刘宇也是略感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说的好像我们都是什么混账王八蛋似的!” 托娅不满的哼了一声,随后走过来把阿依娜拉走了,只把兄弟俩留在了这里。 见能管住自己的人都走了,刘宇这才摆出一副长兄的架子,指着默啜训斥道:“你别以为你这阵子一直往那些风月之地钻,努力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我就会看不下去然后放你去前线,我告诉你,你大可以死了这条心, 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你万一真死在那儿我……” 刘宇说着就想起来揍默啜,但起身一半他又坐回去了,而且声音也低了不少。 “反正我不会让你去的!” “大不了我只过江不进岭南不就好了?” 默啜看着刘宇,眼神带着几分央求。 对此刘宇直接回以冷笑:“你这话你觉得我会信? 到时候你给我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难道我还能跑到前线把你抓回来?” “咱俩这点信任都没有?” “你说呢?”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 说来也让人唏嘘,自古以来天家无亲情,可是这兄弟俩却成了另类。 刘宇一边儿谋划全局,一边儿还得护着家里大的小的,为了不让家里两个好战分子搞事,刘宇连招降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为了这个他这两天没少掉头发。 而默啜也是看到了老哥的忧虑,所以他便装作无所事事的纨绔,故意惹老哥生气,然后想借机上!前线去替老哥拿下江南。 兄弟俩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却谁都不肯退让。 最终两人互相瞪了半天,看着默啜那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终于刘宇还是松口了。 “算了,既然你横竖不听,那你就去吧! 等下吃完饭,你先去把今天的事儿处理一下,出兵的事容我慢慢安排!” 听着刘宇这般说,默啜先是一愣,随后也是一脸惊喜地点了点头。 中午饭后,秦念安本来还想让二叔陪她玩儿,但奈何他这位二叔有事,于是就让刘宇教她写字了。 默啜也不耽搁,快马加鞭就回了王府。 回去之后,默啜一边儿换衣服,一边儿吩咐亲兵。 “去,把家里供着的那把[乾皇剑]给我请出来!” “是!” 不多时,默啜换上了那身玄色蟒袍。 上面的四爪蛟龙都是用金线绣成,穿着这身衣服的默啜论气势真是神似刘宇九分。 随后默啜接过来那把刘宇送给他,但却一直被他供在家里的剑,带上十几名亲兵出了王府直奔北镇抚司。 刚到门口,默啜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就往里走去,而看到是他,门口的人根本不敢拦,都是赶紧拜倒。 “传你们指挥使,指挥佥事来此见孤!” “是!” 第346章 上路吧 北镇抚司,大乾官员士绅谈之色变的所在。 此时,齐王身着亲王蟒袍,手持天子御赐的战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让所有人都畏之如虎的地方。 在那北镇抚司的正堂上,默啜也不客气,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指挥使大位上,在他下方,指挥使楚清平,指挥佥事图蒙都是赶紧对他行礼。 “参见殿下!” 默啜也不跟他们废话:“去把人提出来!” “尊令!” 锦衣卫两大巨头同时应命,而不多时,就有锦衣卫押着两人出现在了这里。 其中一人此时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只能让人架着,而另一人却依然穿着常服,身上毫无伤势,走过来时对周围的锦衣卫都是不屑一顾。 直到来了正堂,在看到那位子上坐着的人后,那身着常服的人顿时慌忙跪倒在地:“臣中城兵马司指挥陈莆,参见殿下!” 陈莆,现任中城兵马司指挥,南下伐周时他隶属于中路军,和斡力布关系不错。 可是在大乾攻伐辽东的时候,陈莆曾做过默啜手下的校尉。 换句话说,相比于斡力布这个领导,默啜才是他的老领导。 “陈莆,我本不想为难你,但实在是你运气太差!” 默啜坐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那儿的陈莆。 随后他也不管陈莆如何脸色,便把目光投向了被打的不轻的陈兴。 “在乐坊的时侯,你把我祖宗八辈都骂了,但是我一句都没回你,也算是对得起你哥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哥是谁了,那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默啜面无表情地问道。 而下面那被打的半死,来之前却被锦衣卫灌了参汤,强行吊住命的陈兴此时却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他只是坏,但他不蠢。 众人称这人为殿下,而就连锦衣卫都如此忌惮此人,再加上年纪,他此时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齐王了。 而齐王的兄长,那不就是当今陛下吗? 一想到自己把齐王的祖宗八辈,也就是陛下地祖宗八辈都骂了一遍,此时陈兴想死的心都有了。 “混账东西,你他妈都说了什么?” 听到默啜的话,陈莆差点一口气没调过来,直接晕死过去。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这小子又惹上了什么事,居然让他去摆平,此时他终于是明白了,合着…… “殿下,小的知道错了,求殿下看在家兄南征北战,为陛下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哪怕被打的半死,可陈兴此时依旧拼命的跪在那儿磕头,祈求默啜开恩。 对此,默啜面不改色:“你求我做什么,骂我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吗?得罪了你,我全家今晚都得死! 不过我这人最近还不太想死,所以就只能让你先去死一死了! 不过看在你兄长面子上,我给你个全尸。 来人,赐白绫!” “是!”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哥,哥你救我啊哥!哥!” 陈兴哭着喊着被人拖走了,而此时场中就只剩下了陈莆。 看着这个也算是跟了自己不短时间的人,默啜直接说道:“我之所以还愿意见你,不是因为你功高。 而是因为从去年到现在那些所有跟世家有牵连的武将里,你虽然收了世家的礼,但你收的最少,和他们离的最远,干的丧天良的事儿最少!” “臣谢殿下……” 陈莆心中一喜,此时也顾不上亲弟弟被处死的事儿,立刻就要谢恩。 但默啜紧跟着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来人,赐酒!” 默啜话音落下,立刻就有锦衣卫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一壶酒和一个酒杯。 “你死之后,我会说你是觉得愧对陛下,所以心生犹豫最后病故,如此你的家人不会被牵连,他们依然能过的很好。” 默啜看着陈莆,脸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所以,上路吧!” 看着默啜眨也不眨的眼睛,陈莆瞬间就明白了默啜的意思。 齐王这根本不是在徇私报复,他是要借着这个名头清理京畿周围所有跟世家有牵扯的武将。 对此,陈莆冲着默啜拜了一拜后,当即便是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默啜摆了摆手:“送陈将军回府吧! 陈将军,你应该还有六个时辰的时间跟你家人道别,珍重了!” “殿下保重!” 陈莆转身离开,而此时默啜再度下令。 “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听令!” “臣在!” “你带上锦衣卫的人,持此剑,将这名单中的人全部缉拿到北镇抚司。 若有抵抗,阻拦,无论其官职,爵位,身份当场格杀勿论!” 默啜一边说,一边儿将手中的那把[乾皇剑]递给了楚清平,随后又拿出一张纸给了出去。 楚清平不敢怠慢,赶忙退场离开,一旁的图蒙也是赶紧跟了出去。 而看着楚清平的背影,默啜的亲兵不由得问道:“殿下,一下子抓那么多人,会不会闹的有点大了? 就算陛下赐您的[乾皇剑]有先斩后奏,如朕亲临的特权,可这事儿毕竟牵扯了那么多人。 五城兵马司指挥还有京师大营的十几位将军,您说抓就抓,这明天肯定会有人弹劾您的!” 对此,默啜根本就不在乎:“反正我都要走了,能替老哥处理一点就算一点吧。 再说了,我出来胡闹老哥可是知道的,只不过规模稍微大了点儿罢了。 只要不气着老哥,其他人……” 默啜哼哼一笑:“让他们且弹劾去吧,我无求所谓!” 第347章 你得听我的 午后,吃过饭的刘宇正在小院里躺着小憩。 此时微风柔和,阳光不燥,而他躺在树荫之下,也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两国开战又停战,皇室南迁,册立太子,重新宣战…… 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大乾朝堂上几乎就没消停过,而刘宇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环境里那也累的不轻,而最近一段时间着实是有些扛不住了。 此时他安静的躺着,安静的沉溺于梦乡,被这秋日的清风一吹,刘宇只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心情都愉悦了。 但是还不等他睡一小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好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有兵器出鞘的声音,有嘈杂却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甚至还有抓人时呵斥和哀嚎声。 虽然听声音那些人都离这府邸不近,但架不住那声音太大,直接把刘宇就吵醒了。 “什么死动静叮呤咣啷的?外面干啥呢?” 刘宇从躺椅上坐起身,烦躁地挠了挠头,眼都没睁开就不耐烦地说道。 闻言,院外立刻便是有人快步跑了进来,同时压低了禀报道:“老爷,是……是二爷!” “屁话,他一个人能闹的出这么大动静?他这又是从哪儿弄的人,是他的府兵啊,还是家丁啊?” 刘宇刚睁开眼,便看到无心跪在他面前。 一见是锦衣卫二把手亲自过来,刘宇顿时暗道不好:“那小兔崽子又干啥了?” “回陛下……” 无心咬着牙压低了声音:“殿下他调了锦衣卫和玄甲军的人马正在全城抓人。 截止目前为止,五城兵马司中,除了中城兵马司指挥陈莆进了北镇抚司又被放出去之外,其余的四位全都被抓了。 此外还有…… 还有京师大营左军参将孙崇,右军游击将军郑虎,京师大营前军营都指挥佥事王文斌,京师大营后军营守备周安,羽林卫千户吴有良等二十八人全都被抓,都被投进了诏狱。” 无心越说越害怕,此时他额头上冷汗不断地往外冒,就连声音都开始发抖起来。 “殿下抓的全都是军中之人,而且殿下在抓了他们之后,立即就派人暂时顶替了这些人的职位。 此时城中已经被玄甲军戒严,城中文武百官人人自危,百姓更是不敢上街,而且还有流言说……说……” “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刘宇无语地拍了拍额头,一副难受到极点的模样。 对此,无心也不再迟疑,直接道:“有流言说殿下这是有了不臣之心,打算……打算行谋逆之事! 陛下与殿下骨肉情深,臣断不信殿下会如此行事,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臣不敢妄加揣测,所以第一时间就来禀报陛下了。 只是长公主说陛下在午睡,在陛下醒之前不许臣进来打搅,所以臣就一直守在外面!” 听着无心这般说,刘宇先是烦躁的哼唧了几声,随后又好奇道:“不对啊,这臭小子哪来的调兵权? 他要是调京师大营的兵马朕多少还能理解,可是锦衣卫,玄甲军这可不是他空口白牙凭脸就能调动的人啊!” 此时无心赶忙解释道:“是殿下从王府宗庙中请出了陛下当初赐给他的那把[乾皇剑]。 开国之时,陛下曾说过,此剑上诛宗亲,下斩文武,所到之处,如朕躬亲,所以殿下手持[乾皇剑],锦衣卫和玄甲军不敢不听啊!” “我靠,这臭小子是嫌事情不够大是吧?” 刘宇哪里会不清楚默啜想干什么。 他允许默啜去处理陈兴他们,除了是这些人确实有罪,还有就是那小子骂的太难听了,他确实需要杀点人。 而他让默啜去,就是想让默啜出出气,收收心,放弃那领兵出征的想法,谁想到这小子居然摆他一道。 那把[乾皇剑]是刘宇用新式炼钢法炼出百锻精钢时特意打造的。 虽然这不是他亲手打造,但却是他亲手研磨,可谓意义重大。 而当时这剑一共出了两把,一把给了默啜,另一把给了老姐,只不过那时候大乾都还没建立呢。 后来大乾立国,刘宇当时因为懒得想名字就把这两把剑暂定为[乾皇剑],同时还给了这两把剑诸多特权。 默啜和托娅本就是一身特权,所以有没有这两把剑都意义不大,所以这剑就一直供在他们各自府邸的宗庙之中。 可是今天默啜把这把剑拿出来,当场就给刘宇来了个惊喜。 刘宇相信自家这臭小子不会害他,但是他确信这小王八蛋绝对会坑他。 默啜做这一切,无非是想惹出祸来,然后在明天早朝上让众臣弹劾他,再然后他找人求情,最后把他发往军前效力。 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此时一想到明天朝会上诸臣的嘴脸,刘宇头更疼了。 “小王八蛋,跟老子玩邪乎的是吧?等回头我就打断你狗腿!” 刘宇碎碎念着,可是突然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诶?不对啊!你刚才报的那些名字……朕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啊?” 刘宇眉毛拧成一团,看着无心:“这些人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犯过什么事儿?” 无心报的那些人官职都不算拔尖,顶天也不过从四品,再加上他们都是军中之人,又不是前段时间出兵的,所以刘宇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对这些名字会耳熟。 他对大部分属下的名字都不陌生,只不过这些名字耳熟似乎是因为自己最近听到过他们,而这种情况让刘老板本能的觉得这些人犯过事,上过锦衣卫的小本本。 对此无心也是赶紧拍马屁:“正如陛下所说。 那些人都是年关之时和世家之人走的极近,收受了不少世家送的钱财。 甚至当初因为前朝世宗皇帝庙号的事,他们还帮着世家跟陛下唱过反调的。” 一听这话刘宇顿时惊呼一声不好:“诸将休矣!” 旁人不理解他们兄弟感情有多好,可刘宇太清楚了。 默啜那小子确实是在闯祸,但他也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把这些跟自己不一条心的混账清理掉。 虽然老哥哥心里感慨,但紧跟着的还有压力。 这明天早朝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啊! 想着,刘宇赶紧又问了一句:“那些人……底子可都干净吗?” 无心立刻回道:“回陛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没一个是干净的!” “朕说的不是他们和世家来往密切的事!” “臣说的也不是啊!” 无心一脸委屈地说了一句,随后又一本正经地开始列举罪证:“陛下,这些人的罪证臣这里都有记录,比如西城兵马司指挥钱碌,违反国法私自于民间发放高利贷,如果逾期不还就将人发卖为奴,或者强占田地等。 同时他还收受民间黑市,赌坊等产业的贿赂并为其提供庇护。 南城兵马司指挥孙安不仅犯有同罪,且还有敲诈商户,与不法商人同流合污,强抢民女等罪! 西城……” “等会儿……” 刘宇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些罪名你们记了有多久了?” “回陛下,从他们和世家联络前就有,只不过那时候还不算过分,而有了世家做背景后,他们行事才越发狂悖了。” 无心恭恭敬敬地回答,生怕说错了一句话。 而对此,刘宇顿时勃然大怒:“这样的罪名,这样的行径难道没人管吗? 洛州刺史是干什么吃的?” “回陛下,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是殿下暂代洛州刺史,只不过那时候殿下事务繁杂,根本没有时间来看这些。 而后来上任的张大人,他半个月前才把身体养好,此时也不过勉强能梳理公务。 而且这些事根本就没人敢去上告。 锦衣卫整理好这些罪证后本想直接呈递给您,可是年后朝廷上一直都在忙,陛下您也是累的不轻,所以臣……” “所以你就能替朕做决定了?” 刘宇阴恻恻地发问,瞬间就把无心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位人见人怕的锦衣卫二把手此时抖如筛糠,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把周围的青砖都打湿了。 虽然皇帝平时好说话,可一旦人家发火那是真的吓人,此时无心都感觉自己要人头不保了。 而就在此时,托娅从外面走了进来。 “无心,你把这些人的罪状整理一下,现在就给默啜送过去。 可以杀的,你让默啜看着办,罪不至死的,你就给我保下来。 至于是革职充军还是贬为庶人,你让默啜自己权衡吧!” “臣,谨遵殿下懿旨!” 恭敬磕头之后,无心如蒙大赦,赶紧起来就走,而皇帝也没喊他。 此时,小院里再度安静下来。 看着气呼呼的皇帝,托娅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乖巧的站在他身后开始替他捏肩。 托娅一边儿送上服务一边儿劝他:“行了,别生气了,你要是再这样,我都不敢让你明天去上朝了!” 刘宇满足的发出了呻吟声,但话却不饶人:“怎么,你想替我去?” “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我真的会替你去!” “怎么?你想谋反啊?” 对于这种话,托娅可不怕他:“有武皇珠玉在前,我难道就不能试试?” 说着,她也是从后面抱住了刘宇,脑袋轻柔地搭在了刘宇的肩上,两个人的脸轻轻的蹭了蹭。 “我知道江山社稷,天下百姓都需要你这样皇帝,更需要你兢兢业业地坐在龙椅上干活儿。 但是我需要的,是一个平平安安,身体康健的弟弟。 而且我这人不讲理,所以,你得听我的!” 第348章 年轻的许正 齐王派人拿人,一时间洛阳城满城风雨。 值此时,有人在温柔乡里安安静静地休息,享受着自家人那霸道且不讲理的呵护,也有人在此时战战兢兢,唯恐大祸临头。 当然,也有人淡然高坐,似是事不关己。 丞相府,和徐业一起回家蹭了老师一顿饭的许正,此时正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这位老神在在的老师。 许正忍不住问道:“老师,您……您真就不急?” 徐业面不改色:“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 说着他还指了指许正手边儿的茶盏:“你尝尝,这茶可是陛下送的,味道很不错的!” 许正此时哪里有心思喝茶:“老师! 外面此时已经乱成那个样子了,您怎么就还坐的住啊,您就不怕齐王他假戏真做,真的取陛下而代之?” 徐业抿了口茶:“要是齐王真的取代陛下,你当如何?” 许正听到这话人都惊了:“老师您说什么?”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徐业:“老师,您可是我大乾的宰相,陛下最信任的臣子,这时候难不成您要变节投敌?” 徐业翻了个白眼:“屁话,我要是投敌我还用等到今天?” “我就问你,如果齐王真的谋反,你要如何?” “那自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学生虽是文人,但也绝不是背主求荣的小人,了不起殉国罢了!” “那你觉得齐王会谋反吗?” 听到这话,许正也是有些犹豫起来。 说真的,就凭陛下齐王的兄弟情,他是不信齐王会反的,可是今天这情况着实有些吓人,由不得他不多心。 见此,徐业也是继续道:“你放心吧,就算是你我反了,齐王也不会反的。 你别忘了,齐王调兵凭的是他手里的[乾皇剑],若不是信任至此,那把剑陛下早就收回了。 而且陛下现在还在洛阳呢,你觉得如果陛下出面,锦衣卫,玄甲军是听齐王的还是听陛下的? 陛下对京畿周围的军队的掌控力比你想的还要强,他凭那张脸就能调动所有的大乾军队, 所以只要陛下在位一天,就没有哪个臣子能造了他的反。 再者……齐王抓的那些人,你看看哪个不是该死的?齐王抓了他们,那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可是齐王他还私自任命将领啊! 五城兵马司,京师大营,那些刚空出来的职位他立马就让人暂代了啊!” 许正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做法跟造反也真不差啥了。 对此徐业也是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不懂齐王和陛下的感情!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现在还是想想明天在朝上怎么保住齐王吧,虽然陛下不会真的罚他,但是咱们总要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许正有些忌惮:“这种情况下咱们去保齐王,不会让陛下觉得咱们是齐王一党的?” 徐业此时都被气的不想说话了:“齐王一党?那齐王和谁一党? 你别忘了,人家齐王才是坚定不移的帝党,你不想和他站一队你想干啥? 自立门户?” 说着徐业也是满心的无语:“你啊,现在我活着还能替你出出主意,等哪天我死了或者我致仕了,那时候你可咋办? 我现在都担心你和长明你们能不能应付的了世家那些人啊!” “老师,我……” 许正欲言又止,而对于这仍有些青涩的学生,徐业也是一万个不放心。 如果此时他走了,那么如此年轻的许正再加上一个耿直的陈宪,真的能应付世家那些人吗? 寒门学子……该怎么办呢? 突然徐业想到了联姻,如果许正能尚公主的话,或许寒门官员就能多一份政治保障。 而此时公主中最有势力的…… 咦! 徐业一脸恶寒地摇了摇头,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这种念头太可怕了,都不要说实施,仅仅是想上一想就会让人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看着还在思索这其中利害的许正,徐业一时间更为难了。 自己老了,可是他的学生还太年轻。 未来怎么办? 徐业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只有天知道! 第349章 弹劾齐王 天授三年九月初七秋,朝会召开。 距离上次朝会至今,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天左右,换句话说刘宇已经十天没有召开朝会了。 这要是搁在历史上其他朝代,恐怕御史言官早就出来抨击皇帝不理朝政,胡作非为了。 但是对于刘宇,这些人并没有,毕竟当初刘宇之所以「请假」,就是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理由的。 作为百姓众口传扬的明君,刘宇的工作量那是很大的,而皇帝都为了江山社稷累倒了,这时候你们还要逼人家上班,那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所以,在刘宇称病罢朝的这几天,根本就没人催人家。 而今早朝重开,年轻的皇帝重新出现在了龙椅上,君臣再度见面,自然是有一番话要说。 刘宇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温和:“这几日朕身体不适未能临朝,然朝中诸多事务却并未堆积,各地亦未有变动,此皆诸卿尽心竭力之功,有劳诸卿了!” 闻言,徐业作为百官之首自然带头回应:“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今见陛下龙体康健,实乃朝廷及万民之福也。 至于陛下所说勋劳……臣等蒙陛下信重,委臣等以重任,列此身于台阁,身着朱紫,位列公卿,此天高地厚之恩,臣等安得不粉身碎骨以报之,何敢当陛下如此勉慰? 比皆臣忠朝廷而报陛下之职分也!” 听徐业这般说辞,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都是听得错愕,就连世家那群擅长审时度势的人此时都有些愕然。 不是,这宰相也太能拍马屁了吧? 紧跟着其他人也是赶紧附和,表示关切:“陛下龙体康健,实乃社稷之幸,天下之幸,万民之幸也! 对此,刘宇微微颌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如春风的笑意:“我大乾庙堂之上有肱骨如卿等,天下安得不治?” “陛下谬赞,臣等愧不敢当!” 老板客气了一下,员工们自然是诚心诚意地回了一句。 开场白铺垫完,刘宇就知道该进入主题环节了,本着先发者治于人,后发者受制于人的逻辑,刘宇率先开口道:“有诸位爱卿在,这朝中之事朕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几天朕在后宫修养,实在无聊的紧,今日正好与诸卿商谈国事,故在此前朕想问一问,不知道近日京中、各地可有什么新鲜事? 诸卿若知,不妨说来听听,权当你我君臣同乐一番!” 刘宇语气轻松,似是想营造出一副和谐的氛围,而下方的徐业自然是get到了刘宇的需求,立马就要开口。 但还不等他开口,立刻就有人出列朗声道:“陛下,臣都察院御史张谌有本要奏!” 都察院这个单位在朝堂上可以说是人嫌狗厌,毕竟这群御史老爷有时候实在是煞风景。 而且朝堂上无论职位大小,无论文武之别,无论爵位高低,有一个算一个,甚至就连皇帝本人都被他们参过,所以对于这群挑刺的哥们,大家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只不过今天御史老爷一开口,确实有极个别官员眼中掠过了一抹兴奋。 都察院队列中,一位年轻御史毅然出列,手持玉笏,端立于朝堂中央。 见此人,刘宇心中自然明白,但还是端正态度道:“张卿有何事奏报?!” 张谌高举手中笏板,头颅微垂,朗声道:“回陛下,臣都察院御史张谌,弹劾齐王殿下行为失检,骄纵跋扈,擅权乱政等三款大罪,还请陛下…… 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诸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文臣这边儿态度还不明朗,但武将这边儿却是根本不管那些,一个个摩拳擦掌,已经是做好了要出面保住默啜的准备。 只不过面对着都察院御史的弹劾,默啜这个当事人却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似乎事不关己一般。 对此,刘宇先是有些讶异地“哦”了一声,随后眉头轻皱,脸色也变得严肃。 “张卿要弹劾齐王?不知齐王做了何事,竟让张卿如此动怒,卿且详细细细奏来。” 说着,刘宇也是大义凛然地说了句:“张卿勿要忧心,齐王虽是朕手足兄弟,但国法之下,并无情面可讲,若是齐王果真有罪,朕一定按律处罚!” 一听刘宇这话,张谌顿时精神一振,朗声道:“陛下! 齐王乃陛下之手足,宠遇尤隆,故其爵秩冠于诸王,且获陛下殊恩,特权甚众。 值此时,殿下当严以律己,笃学明礼,进德修业,以表率宗室,方不负陛下恩宠。 然陛下颐养期间,齐王屡行不端,频生事端。其过者,非但亏礼废德,更触犯国法。 其一,殿下身为亲王,陛下之手足,天家之血脉,宗室之颜面,却频繁出入教坊司,乐坊等风月场所,与歌姬同饮,与风尘为伴。 不仅流连忘返,且常常夜不归宿,更有京中传言,殿下于教坊司中夜御数女。 此举非但是行为不端,更是有悖天家宗法,更是有损天家颜面! 其二,殿下于日前在京中一家乐坊,因一风尘女子与中城兵马司指挥陈莆之弟陈兴,北城兵马司指挥赵城之子赵崎等人发生口角。 事后齐王殿下非但不思约束,反而恃强凌弱,动用陛下所赐之[乾皇剑]令锦衣卫将陈兴,陈莆抓入北镇抚司,是为滥用陛下恩典!” “其三! 齐王以‘辱及天家、勾结文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等罪名,未经有司审讯,未经陛下批准,在没有陛下旨意的前提下,动用[乾皇剑]之如朕亲临特权,擅自调动锦衣卫,玄甲军缉拿五城兵马司各指挥,及京师大营中诸将共计二十八人。 此举,不仅违背我朝律法,破坏朝廷纲纪,更是僭越司法之权,僭越陛下之权威。 昨日城中兵马调动之后,洛阳各城门都被殿下的人马把控,不仅城中百姓不得上街,就连臣等欲进宫求见陛下都不得出府。 以致使城中百姓无不人心惶惶,军中将士亦为之不安,朝廷百官更是人人自危!” 说到这儿,张谌扑通一声便是跪倒在了刘宇面前,手中笏板颤动,正如他此时颤抖的声音。 “陛下,齐王所作所为,实乃大逆不道,有负圣恩。 殿下行为失检,流连风尘之地,举止放浪以致朝野之间议论纷纷,有损天家威严,此其失德之行一也! 殿下滥用职权,践踏国法,只因心中不忿便胡乱抓人,且包括朝廷命官,此其乱法之行二也!” 殿下构陷大臣,动摇军心,任人唯亲,培植党羽。 未经三司会审,未有实据,只凭一时好恶便大罪加身,此行为岂非草菅人命,屈打成招之举? 而今京师之中,人心惶惶,行伍之间,士气不振,朝堂之上,百官皆敢怒而不敢言,此其祸国之行三也!” 张谌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声泪俱下:“陛下! 《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齐王殿下如此行事,上负陛下圣恩,下负黎民厚望! 若不加惩处,恐宗室骄纵成风,法纪荡然无存,将士离心离德! 故臣恳请陛下,念及社稷重器,且舍手足私情,严惩齐王,以安天下之心。” 说罢,张谌长拜于御前,头颅触地的声音让朝堂文武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一说一,默啜昨天搞得那阵仗,此时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大家哪有人不知道? 毕竟那可是轰动全城,让不少人都误以为默啜要谋反的大事。 可以说,此时张谌这种愣头青没有直接说默啜此举是犯上作乱,阴谋篡位,那已经是在顾及着刘宇跟默啜的兄弟感情了。 但是,虽然张谌没有明说,可就目前来看,张谌弹劾默啜的这几个罪名都不小。 这也就是默啜了,这要是换个人,就凭这些个罪名砍头肯定是跑不了的,弄不好还得来个三族或是九族套餐。 但是就算此时被弹劾的人是默啜,当着满朝公卿,文武百官的面,刘宇那也是不好护短的。 所以都察院这群人赌定了默啜得倒霉,就算没有性命之危,但以他们兄弟的感情,默啜今天高低得脱层皮。 虽然这次倒霉的人都是武将,而且还都是有犯罪事实的武将,按理说文官集团应该是开心的,可是默啜这么玩儿,谁敢保证他下一次不会这么对文官? 再者皇帝对宗室确实有些太偏心了,试问历朝历代,哪有如此得宠的亲王? 默啜和刘宇的兄弟感情虽然弥足珍贵,但是相比于文官认定的礼法来说那确实不值一提,甚至他们不能允许这种亲密长时间存在。 因此,随着张谌开口,另一名御史也是出列道:“陛下! 《大乾律》载有明文明载,宗室,勋贵若无官职在身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及军事司法! 齐王殿下虽然身份高贵,但现如今齐王已非洛州刺史,实无权如此做。 殿下此举,不仅视国法为无物,视朝廷体制为儿戏,更是无视陛下之权威。 臣不敢离间陛下兄弟之情,但若是长此以往,臣恐国将不国啊! 故,臣恳请陛下严惩齐王,以正视听,以全国法,以安军心!” 当这人说完的那一刻,都察院,大理寺,六部之中不少寒门官员都是纷纷出列,拜倒在御前,齐声高呼。 “为天下计,为国家计,臣等恳请陛下降旨严惩齐王,以安天下!” 一时间,奉天殿上呼声震天,那声音隆隆不绝,震得人心神激荡。 而对于此,刘宇没有接话,徐业没有接话,始作俑者默啜…… 更是一言不发! 第350章 世家也来求情? 奉天殿上,随着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开口弹劾,紧跟着便有一大片寒门官员出列附议。 御阶之下,乌泱泱一群年轻官员含泪上奏,纷纷要求皇帝以国法,天下,江山,社稷为重,严惩那骄横跋扈,视国法于无物的齐王。 虽然这些人都是受了刘宇的私恩,也曾立誓愿意为了皇帝的志向肝脑涂地,但此时在皇帝的手足亲情以及万年社稷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皇帝的社稷。 看着底下这群人众志成城,刘宇眼里的神情也是有些复杂。 他虽然生气这群人不近人情,却也能理解他们的担心。 毕竟,默啜这小王八蛋昨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像造反了。 调动兵马,封锁都城,抓捕军中官员,安插将领上位,阻拦官员进谏皇帝…… 这所有的一切合在一起,那可不就是兵变吗? 可以说,底下这群人那可都是被默啜吓得不轻,毕竟昨天玄甲军封城,把他们堵在府里出不去的时候,他们中大部分人可都是做好了跟陛下同生同死的准备了。 如果昨天默啜真的敢弑君登基,那这群人里最少有七成的人会选择以死殉国,然后给默啜这位[新皇帝]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最终默啜没有走那一步,但是这私自调兵的事儿还是给在场众人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他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再有机会出现。 毕竟,万一哪天齐王改主意了呢? 此时,面对着都察院众人来势汹汹,刘宇在短暂思索后立刻开始寻找那个让他不安的人影。 结果他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陈宪,于是刘宇松了口气。 而后他给徐业递了个眼神,徐业顿时心领神会。 “齐王,满朝大臣都弹劾于你,你可有话说?” 有了徐业帮忙,刘宇也是开始即兴发挥,故意板着脸训斥道。 闻言,默啜很是自觉地出列,拜倒在御前,恭敬道:“臣弟并无话说!” “无话说?那就是说诸卿弹劾你的事都是真的了?你好大胆,你可知你所作所为已形同谋逆?!” “臣弟,知道!” “那你可知罪?!” “臣弟……知罪,请陛下降罪惩处,臣弟绝无怨言!” 刘宇勃然大怒:“好,既然你已知罪,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我虽是兄弟,但国有国法,你而今触犯国法朕也保你不得,来人,把齐王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刘宇声音落下,殿外立刻便有金甲武士进殿拿人。 值此之时,徐业赶紧出列:“陛下且慢,老臣有话要说!” 刘宇眉头一皱:“徐相可是要为这混账东西求情吗? 若是要求情那便不必再说了,齐王触犯国法,罪大恶极,以致怨声载道,朝野公愤,朕实难饶恕! 速速将齐王押下去听候发落,若有人胆敢求情,一律与齐王同罪!” 刘宇这般一说,那甲士立刻就要拿了默啜。 千钧一发之际,武将集体出列跪于皇帝架前:“陛下,齐王殿下乃陛下血亲,且有大功于朝,而今殿下虽有错,然罪不至此,臣等请陛下从轻发落!” 刘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怒道:“全都给朕闭嘴,再不退下,一律同罪!” “请陛下开恩!” 武将众人非但不怕,反而是齐齐叩首,明显是一副要跟默啜同进同退的架势。 见此,刘宇冷哼一声:“来人,把这群……” “老臣请陛下开恩!” “臣等,请陛下开恩!” 就在刘宇要大肆株连之时,徐业也是跪下求情,同时跟着的还有许正等一些中书省官员。 “你们……” 见此,刘宇也是一副惊愕的模样,语气都是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慨。 “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臣等不敢,臣等只求陛下开恩,从轻发落!” “徐相,连你也……”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开恩!” 还不等刘宇反应,不等徐业回话,突然六部尚书包括六部中大部分人都是出面求情了。 就在都察院,大理寺众人有些惊愕时,更让他们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以崔琰,郑必安为代表的世家众人,无论年轻年老都是纷纷出列,拜倒在了御前。 此时这群人异口同声道:“陛下,齐王殿下所作所为虽不合礼法,但殿下也绝非骄横跋扈,目无君父之人。 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殿下所作所为必有其道理,故臣等附徐相及宗室诸王之议,请陛下…… 从轻发落!” 声音落下,所有人都是齐齐叩首。 看着这一幕,无论敌我双方都是傻眼了。 不是…… 世家这群人什么时候跟齐王走的这么近了? 第351章 我也有大事 如果说世家的突然下场,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么世家在这个时候突然力挺皇帝,为齐王求情,那更是让在场众人都始料未及了。 都察院,大理寺的众人懵了。 勋贵,宗室的众人傻了。 就连徐业,六部尚书这些老成持重的大佬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不仅如此,此时就连皇帝和齐王两人都是有些措手不及。 兄弟俩悄摸对了个眼神,趁着所有臣子都叩首御前他们居然光明正大的开始挤眉弄眼。 可能是多年以来的默契,兄弟俩居然仅凭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刘宇眨了眨眼:什么情况? 默啜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刘宇眉毛一挑:不是你拉的外援? 默啜满眼惊愕:天地良心,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找的外援呢! 刘宇伸出手指抠了抠脑门:我没有啊! 默啜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难不成这群人是被我的人品折服了? 刘宇:…… 当世家众人也下了场,都察院和大理寺那群人立刻就陷入了劣势。 此时朝堂上已经是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都察院,大理寺这两大部门的寒门官员,纷纷叫嚷着要皇帝以国法为重,严惩齐王。 而另一派则是朝堂上剩下的所有人,这些人都是在求皇帝从轻发落,顺带让皇帝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再说。 面对着朝廷百官众志成城,皇帝陛下也只能是从谏如流。 “既然百官相请,那朕便依诸卿之意,将此事调查清楚再下定论!” 刘宇这般说着,同时也不忘记让众臣平身。 随后他板着脸看向齐王:“虽然有众臣求情,但你这次亦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这样吧,事情未查清之前,齐王暂时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 此次之事,由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为主,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四方会审,七天之内务必查个结果出来!” “臣,遵旨!” 刘宇话音落下,楚清平立刻接旨,紧跟着的便是其他三家的代表人物出列。 对于这个结果,都察院那群人虽然不满意,但此时他们也没有什么话说。 随后众人回归正题,开始讨论国家的其他政务。 因为年初时工部在黄河两岸铸造了新堤,所以今年夏秋两季虽然雨水不少,但却并未出现大规模决堤事件,这也是黄河两岸难得过了平安的一年。 对此刘宇也是对工部进行了表彰。 其次还有辽东矿产开采,西域边疆局势稍缓,辽南行省百姓逐渐归心等事,可以说而今的大乾境内除了跟大周接壤的那一块儿地方,可以说的上是四海升平了。 因此,文官建议皇帝在明年再开科举,以此选拔天下人才,辅佐皇帝治理国家。 这样的事对文臣来说并不稀奇,毕竟他们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 可是让刘宇稀奇的是这居然是世家派提出来的,这群门阀老爷今天居然如此好心,这让刘宇实在是有些诧异。 因为刚才世家卖了刘宇一个人情,所以刘宇这次也没有驳了他们的面子。 “扬卿,王卿……” 刘宇目光扫过礼部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闻言,礼部尚书杨任,礼部左侍郎王烁同时出列:“臣在!” “按惯例,科举之事是礼部负责,考试章程制定、科目设定、考官选派、试卷复核及最终放榜都是你们的职责,所以这次还是要托付给你们了! 两位一个是礼部天官,是为寒门表率,一个是礼部左侍郎,乃为门阀代表,虽然出身不同,但却都是饱学鸿儒,朝廷肱骨。 朕今将此国选贤才之大事,付托二卿。 望卿等同心协力,共济此事,使乡野俊彦不致埋没垄亩,世家子弟勿空谈文墨。 愿我朝得再多如二卿这般德才兼备之臣,以辅社稷,如此朕便无忧矣!” 听着皇帝如此推心置腹,杨任,王烁都是同时拜倒,诚恳回应道:“陛下恩重至此,委臣以国之大事,臣安敢不效死力以报君恩?! 陛下心系乡野俊彦、世家英才,求贤若渴之诚,令臣等感佩至深。 为全陛下信赖之恩,臣等必殚精竭虑,同心同德,严核考试之规,明辨贤愚之质,使寒门无遗才之叹,世家有实效之学。为陛下广纳贤才,共辅我朝盛世!” 礼部两大巨头同时拜倒,声音诚恳,对此皇帝也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朝廷上所有政务都已经议完,随后刘宇宣布散朝。 只不过散朝时有些人被留下了。 回到文华殿,刘宇刚在偏殿换了衣服,便是去了正殿开始批阅奏疏。 只不过他屁股刚落到座位上便听云齐来禀报:“陛下,齐王殿下,徐相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这么快就来了?” 刘宇挥了挥手:“去叫他们进来吧,顺路让人去给大家备茶!” “奴婢遵旨!” 云齐应声出去,很快默啜他们就进来了。 “臣等,参见……” 两人刚进来就要躬身行礼,但刘宇却是懒得跟他们客套。 先是免了他们的礼节,随后又让两人坐。 等两人坐下,此时刘宇也刚好批完了手里的这本奏疏,看着刘宇勤恳的样子,徐业也是忍不住赞叹:“陛下勤政至此,真乃万民之福啊!” 刘宇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稍微等着墨水干了一些,这才合上奏疏看向徐业。 “先生几时也跟着那群人学会溜须拍马了?” 刘宇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先说好,就算先生马屁拍的再好,我也是不会再给先生升官了!” 此时进来的只有默啜,徐业两人,这都是自家人,所以刘宇也没有摆什么皇帝架子。 “哎呀,都说马屁拍的好便能升官升得快,陛下不肯给臣升官,说明臣这马屁拍的还不够好啊!” 两人笑着嬉闹了两句,随后刘宇便是将目光转向默啜:“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会儿? 一天天的,净在外面给我惹事,你看看你这次惹的麻烦,要不是先生的面子足够,这朝堂上有人替你求情,今天你小子就要倒大霉了!” 对于刘宇的指责,默啜只保持沉默。 对此,刘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跟先生道谢?!” 默啜老老实实地冲徐业拱了拱手:“谢先生今日……” “诶诶诶,殿下千万不要这样,臣可受不起!” 徐业跟默啜又互相谦让了几句,随后大家也是开始讨论正事。 刘宇先入为主:“你小子老实交代,陈宪今天没来上朝是怎么回事儿?” 默啜闻言不由得一愣:“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家和我家又不在一条街!” 刘宇眉头一皱:“不是你干的?” 此言一出不仅默啜有些吃惊,就连徐业都是如此,两人都是诧异地看向刘宇。 刘宇疑惑道:“刚散朝的时候我问过了,陈宪昨晚上吃东西吃坏了肚子,都拉虚脱了,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呢!” 说着他又看了默啜一眼:“这事儿……不是你小子干的?” 默啜直接蹦了起来:“好家伙,合着坏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老哥,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 见这小子急得跳脚,刘宇也是疑惑起来,难不成这臭小子是无辜的?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队捧着茶的宫人。 大家都不需要去看就知道谁来了,毕竟能在皇宫里这么牛逼的除了皇帝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怎么来了?” 几个宫人把茶水放下后,便是迅速退了出去。 刘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是直接问了句。 对此,托娅居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前来向陛下请罪!” “你又干啥了?” 刘宇这会儿头都大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托娅认真道:“陈宪的事儿……是我做的,我让人在他的饮食里放了泻药,所以他今天才会这样!” 给朝廷官员下毒这罪名可是不轻,但对于长公主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刘宇有些意外:“不是,你……你针对他干嘛?陈宪最近得罪你了?” “显而易见啊!” 托娅理直气壮地回应:“他都打算把我弟往死里整了,我不针对他难道还要爱抚他?” 大家都清楚,今天这事儿能如此轻易收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宪不在,要不然就凭陈铁头,恐怕今天的事儿也还能有这样的局面。 听到长公主的话,刘宇和徐业都是目瞪口呆,而默啜则是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齐王殿下当场热泪盈眶:“老姐,你这话是真让老弟感动啊,我都想给你当狗了我!” “说什么屁话呢!” 托娅一巴掌拍在默啜后脑勺上,哼哼了两声。 随后姐弟俩又互相开了句玩笑。 看着如此不正经的长公主,徐业也是有些无奈,你们当着我这个中书省丞相的面光明正大的说这个,多少有点太不尊重人了吧? 随后,刘宇反应过来,见这货似乎没什么大事,他便略微一摆手道:“行了,这次的事儿就算了,咱下不为例。 你要是没什么大事儿,就去找阿依娜她们玩儿吧,我们还有大事儿要聊!” 见刘宇开始撵人,托娅非但不理睬,反而是径直走到御座旁边,把刘宇撵起来自己坐在了那儿。 随后她悠哉悠哉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大事找你?” 刘宇略微一愣:“你也有大事儿?” 托娅斜靠在椅子上,一对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便是那般看着刘宇,随后道:“川蜀之地有人想破坏这次议和,你说这算大事还是小事?” “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吃惊的可不止是刘宇,徐业,默啜都是吓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川蜀的投诚…… 要泡汤? 第352章 皇帝的算计 听着托娅带来的大事,在场三人全都是吓了一跳。 无他,确实是这件事太大了。 要知道,川蜀打算投诚的事儿现如今整个朝廷都没几个人知道,所有知情者那可全都是刘宇的心腹。 可是这边儿他们还没敲定,另一边儿就出了问题,这着实是有点…… “不是,你这哪来的消息?” 此时刘宇整个人人都有些不好了,合着今天一个好消息都没有是吧? 闻言,托娅立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来妩媚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兮兮,两根白嫩的手指在身前点啊点的,活脱脱一个邻家乖乖女。 “如果……如果我说我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情报网,你不会生气吧?” 托娅眼睛里带着水光,小嘴微微撅起,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虽然说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大都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但是敢如此光明正大跟皇帝说的,长公主这绝对是属于独一份。 最关键的是长公主的情报网确实有点东西,皇帝的锦衣卫都查不出来的情报,长公主居然查出来了,这就很有说法了。 听着这话,徐业跟默啜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两人说了声告退之后,还不等刘宇回答他们便是直接闪人。 先是有世家一反常态,再有长公主作妖,紧跟着又是川蜀的麻烦…… 他妈的,今天这日子绝对有说法,哪哪都不对劲。 两人心里想着,脚步一时间也是更快了几分。 出了殿门,看到在外面值守的云齐,默啜也是压低声音告诫道:“让你的人都退远点,等下里面的动静越少人知道越好!” 云齐虽然不解,但看着两人的神态他也是多少明白了一些,感恩戴德地点了点头。 随着默啜他们离开,文华殿里的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刘宇没有再和托娅争辩,只是有些埋怨地看了托娅一眼,无奈道:“这也就是你了,今天要是换了旁人跟我说这种话,他就是有十颗脑袋怕是都不够砍的!” 皇帝的语气透着无奈,一如他们姐弟俩私下聊天之时。 但这一次托娅却是没有和他撒娇,更没有流露出家人亲近的一面。 她就那样看着刘宇,妩媚动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凝重,两人的目光对视着,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良久,刘宇率先打破僵局,轻笑了一声:“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托娅不回答,只是这么看着他,目光警惕又沉重。 又是如此过了许久,刘宇脸上笑容褪去,换上一抹认真:“你……都知道了?” 托娅咬着嘴唇,声音发抖地问他:“为什么?” 刘宇长长的吐了口气,轻声道:“自然是为了天下安定!” “可是你这么做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一统天下的路,哪有干干净净的? 古往今来,想一统天下的人,哪个不是踩着累累骸骨走上去的?” 托娅有些失望的看着刘宇,语气都不由得重了几分:“可你不一样!” 刘宇眉头一皱:“哪里不一样?” 托娅哼了一声,固执道:“我不跟你说这些! 我只想问你,察哈台他们都已经错了,他们的特权也都被你废除了,就连丹书铁卷都被你收回来了,你……你当真就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宇没有说话。 见此,托娅也是有些着急了:“阿依娜为了你的太子差点连命都丢了,可你现在却要杀她的家人,还是用这种手段,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并不!” 刘宇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他们不死,以后是会害了阿依娜她们母子的。 不过老姐你确实有点太聪明了,这件事你居然都看穿了!”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崽崽,他们只是莽撞了些,并没有对你不忠的心思啊,你就不能放过他们?!” “既然他们是忠臣,那他们更应该体谅我的难处啊! 现在我需要他们去死一死,这不正是证明他们忠诚的时机吗?” 刘宇一脸的理所当然,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让托娅都是毛骨悚然的话。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托娅却很清楚,这次的川蜀投诚之事,刘宇就是打算让察哈台去负责的。 一来察哈台在陇西战场跟那些军队打过交道,双方不算陌生,他去了之后知道那些是大人物,该提前安置。 二来察哈台位置够高,去了之后能让那些人有信心,看到朝廷的诚意。 第三,察哈台前段时间犯了事儿,这时候正需要立功的机会,而皇帝正好顺水推舟把机会让给察哈台,以示恩宠。 毕竟,太子可是刚册立,皇帝也要给太子的舅舅一点好处不是。 按理说接受投诚这种活儿是真的轻松,纯粹是混功劳的。 可是,谁敢保证它不会出意外呢? 所以,只要川蜀投诚出了变故,察哈台死在那儿,那刘宇就有理由对蜀中的军队,官员,将领进行一波大清洗,彻底巩固朝廷对蜀中的控制,同时还不会失去川蜀民心。 如此一来,可谓是一举两得,甚至是一举三得。 但这件事托娅已经知道了,所以此时她是来求情的。 来之前她也不断地告诫自己,都是自己多心了,崽崽他说不定不是这么想的。 可此时看着油盐不进的皇帝,托娅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家崽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第353章 被现实打击了的刘宇 文华殿里,皇帝和长公主,这两个完全脱离于大乾国法限制的人在此展开了互不相让的交涉。 听着刘宇吐露出实情,此时托娅脚下一软,竟是差点跌倒,好在是她及时扶住了皇帝的御案。 此时他们一人在案前,一人在案后,隔着那张天子御案对视着,双方谁都不肯退让。 看着这样的刘宇,托娅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抹恐慌,甚至是有些陌生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宇,这么冷血,这么陌生,这么的……让人不寒而栗。 也是此时,托娅才真真正正在刘宇身上感觉到了皇帝的威严,那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共有的天子之心。 一怒而血流漂橹,一念便尸骨成山,这是真真正正掌握着亿万人生死才会有的气势。 可是为什么她的崽崽会变成这样? 明明以前…… 这一次,刘宇难得的没有向托娅低头,他只是默默地走下去,在刚才徐业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随后,刘宇才继续道:“你会直接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用意,不过你只问了察哈台,说明这件事你还没有全部看透!” “哦?难不成皇帝陛下还有什么别的高招?” 托娅也不客气,就在御座上坐下,同时目光清冷地盯着刘宇,冷笑道。 刘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此次负责川蜀和谈的人,是关宁侯,而关宁侯之子陈青云,在蜀中颇有人望,现如今蜀地百姓都还供奉着他的庙宇。 如果和谈失败,比如蜀中将领行诈降手段诓骗我军,以至于我大乾定国侯及关宁侯,乃至于数千人马殒命蜀地,如此一来我就有了合理且合法的理由对蜀中进行大清洗。 届时不但川蜀可以并入国家版图,蜀中世家的势力被大幅削弱,同时蜀中也不会再有武将尾大不掉的隐患。 虽然这种做法从明面上来说,跟直接发兵攻打其实相差不大,但是具体分析的话,它还是有差异的。 相比于如今的大周朝廷,陈青云在蜀中明显更得民心,如果他的老父亲因为替川蜀百姓争这一丝活命的机会而身死,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坑死,那么川蜀百姓势必会和蜀中军队,官吏产生嫌隙,这样的结局明显会更有利于我对川蜀的控制。 而且定国侯和那几千将士的死,会激励我们的士气,此消彼长之下,拿下川蜀会更容易一些。 而且有了川蜀这边儿的事在前,那么江南那边儿的百姓就会更加明白我寻求和平的诚意,同时对大周也会更加唾弃,这对于我们拿下江南是很有利的。 虽然民心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民心真的可以决定这场战争是否能迅速结束。 再者,太子已经册立,作为未来的皇帝,他不能有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亲戚,所以定国侯的死对于太子来说也是好事,反正还有安国侯在呢!” 说到这儿,刘宇也是终于转头看向托娅:“所以你看,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我为什么不做呢? 只需要死这么一点儿人,就能给朝廷解决这么大的麻烦,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刘宇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听得托娅整个人都是怔怔失神。 她盯着刘宇,因为惊惧所以那瞳孔微微放大,就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片刻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所以,这件事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对吗? 昨天咱们在一起商量的那些,事关大周如果投诚,他们的待遇问题,那时候我们都在反对,只有你在坚持,可实际上你早就知道了大周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对吗?” 刘宇眼中的神情略微黯淡,短暂思索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不过你瞒着我们所有人对吗?” 刘宇还是点头。 托娅有些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托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你说过,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作为皇帝,作为万民之主,就要以天下百姓为重。 你还说,只有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把百姓看的比自己还重要,这个天下才能变好,这些都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听到这话刘宇不禁苦笑了一声:“可人是会变得,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变,我不可能一直都是你心里那副光辉伟岸的形象。” “我当然知道皇帝不该玩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以前我也坚信,只要我守身持正,只要我信念坚,只要我作为皇帝行堂堂正正的手段,那么我是可以改变这个天下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哪怕我是皇帝也没用。 这个世道,这个天下,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一个区区皇帝所能左右的。 在天下大势,在这历史潮流面前,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改变不了什么。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顺应潮流,然后在这固有的时代里,作出尽可能有利于百姓的决定,这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刘宇的语速很平缓,带着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完全没有了他当初的年少张狂。 “就像老姐你说的,难道这一切都是我想这样的吗? 我当年也承诺过察哈台他们,我给他们权势富贵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们与国同休,让他们的爵位可以传递到这个朝代覆灭的那一天。 可是为什么这一切就变了呢? 难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当初我们为什么从北海南下? 还不是日子过的太苦? 那时候他们跟着我,虽然臭毛病也不少,但还不至于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可是现在呢? 我让他们奉公守法,让他们约束子弟,让他们不要欺压百姓,他们有人听吗? 是我没有容忍他们吗? 这么多年,我始终谨小慎微的拿捏着这尴尬的分寸,在现实和理想的界限上不断地徘徊,生怕踏错一步就会有人因此无辜丧命,因此我宵衣旰食,从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可是这有用吗?” 刘宇盯着托娅,用很轻很轻的语气在质问。 他在问眼前这个最亲最亲的人,也是在问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自己。 他做的这一切,他坚守的那些东西真的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累,那是看不到希望的累。 “我当然知道按照我们说好的走,同样可以达成目的,可是那得需要多少时间? 你知道我还有多少事要做?” 刘宇说着,突然走过来,也不顾什么礼法,一把抓起托娅的手,拉着她走进偏殿。 偏殿中,挂着一幅超大的地图,而这份地图和以前刘宇拿出来的全都不同。 刘宇在一旁拿起一根细长的棍子,开始在地图上不断地指着。 “你看这儿,这就是我们的大乾…… 在你们看来大乾占地千里,广袤无边,可实际上它就只有这么大! 这是大周的江南半壁,这是吐蕃,这是西域,这是天竺,这是南诏那群蛮夷牲畜……” 刘宇手里的木棍在地图上不断地游走,把国家周围的存在一一指给托娅看。 “你看,这些国家,这些政权都是我要吞并,我要消灭的,就以目前的进度来说,如果我继续规规矩矩地来,我得用多少时间? 五年? 还是十年? 还是二十年?” 刘宇转过头和托娅四目相对,指着自己问:“我还能活多久? 难道这些事都留给后继之君去解决?” 说着,刘宇手里的木棍往西移动:“你再看这儿,这里就是前些时候和我们打过照面的[黑衣大食],当然,我更乐意叫他阿拉伯帝国。 西域以西截止到这片海,所有的土地都被他们控制着,或许他们的综合实力不如我们,可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没有想的那么大。 一旦我们不再强大,他们立刻就会卷土重来。” 刘宇紧盯着地图,想到了原本历史上自唐朝中后期到明朝数百年间,汉人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这件事,一时间他心里的杀意忍不住地就开始翻滚起来。 随后他又看向更西边儿…… “还有这里,这里的人更加危险,他们对我们的威胁也更大。 如果说,对阿拉伯帝国我只需要把他们打残,那么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我就得把他们绝种,否则那便是后患无穷!” 刘宇盯着多瑙河以西的地方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推平他们。 作为穿越者,改变历史轨迹的方式除了提升国家自身,还有就是应该提前把最有威胁敌人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没有西方的崛起,世界的巨变,那么或许历史真的可以重开。 或许那样一来人类的进步会被无限延长,可是从蒸汽文明到信息文明,也不见得人类的生活就变好了多少。 诚然人类物质文明进步了,许多人不再为衣食发愁,可是说好的人格尊严呢? 似乎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但相对应提升的,是战争的方式更加残忍,上位者的剥削更加野蛮,人吃人不再是表意,而是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具象化事件。 这样的进步…… 真的对吗? 刘宇不清楚,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他认为这是不对的,所以,他要改变! 也许历史依旧会进化,但是他希望那种进化可以掌握在自家人手里。 慢点就慢点,总比别人抢先进步了来揍自己人要好,不是吗? 可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刘宇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担心自己会英年早逝,担心自己活不到把这些事做完的时候,所以他急啊! 而当人急于求成时,人的底线也会在悄然间降低,此时的刘宇正是这样的情况。 虽然他这样背离了初心,可是谁又能指责他的不是呢? 毕竟此时的他站在茫茫大雾中,连自己都快要看不清了啊! 看着这样的刘宇,托娅没有失望,只是莫名的觉得心疼。 原来自家崽崽一直以来都背着这样沉重的包袱啊! 他是怕他突然死去,但这些事还来不及做完吗? 可是这么多的事,一代人又怎么做的完啊! 刘宇看着地图,长久的沉默着,最后的最后,他颓然地松开了手里那根木棍。 然后……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耳边儿最后响起的,是托娅的惊呼。 这一刻,刘宇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 第354章 他有心事 紫薇宫,皇帝的皇城,在午后时分突然戒严了,外面的人或许有鼻子尖的已经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可是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里,一处相对偏僻的宫院中,云齐和无心正在这里杵着,而院子里除了极个别有品级的太监之外,剩下的清一色全都是锦衣卫。 不多时,几十个宫女宦官就被人押了进来,这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也不管他们如何挣扎,叫唤,求饶,就只是面无表情地把他们押过来,然后摁在了地上。 那带队的千户走上前,冲着无心拱了拱手:“老大,凡是试图给宫外传递信息的人基本都已经带来了,除了皇后娘娘她们各自的宫殿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排查过了!” “几乎?” 不等无心开口,云齐便先是反问了一句,声音阴恻恻的。 作为天子家奴,云齐的地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很高的,可是平日里他除了对宫里的奴婢严格,剩下的,比如朝廷大臣,陛下的心腹,亲人,他可是客气的很。 但是今天,他居然直接就怼了过去。 “那也就是说除了三位娘娘宫里,剩下的还有没查到的?” 这年头太监还没有那么牛逼,所以这位千户根本不叼他:“公公,这前后我这就用了一个时辰不到,这还是要保证不能惊扰到娘娘她们,你这语气,未免有些太苛责了吧?” “放肆,怎么跟公公说话呢?” 无心瞪了这千户一眼,随后给云齐赔了个笑脸:“公公,底下人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云齐依然没有给无心好脸色,只是冷笑了一声:“大人客气了,咱家这等奴婢,可当不起您道歉。 不过咱家要提醒大人一句,今天的事如果被人泄露了出去,然后引来了什么变故,那后果,可就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想象的了!” 这话一出连无心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因为他很清楚云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朝堂上闹成那样,结果后脚陛下就……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真说不好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陛下这会儿正在养病,这要是再有麻烦事把陛下气到了,那他无心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赎罪啊! 想到这儿,无心语气也是变得冷冽起来:“还没有查到的,抓紧时间全部盘查,一个都不能漏掉!” 千户顿时也是正色行礼,而后却又问了一嘴:“那三位娘娘宫里……” “那里自然有人管,用不着你操心!” 无心摆了摆手,随后看向云齐,语气更添了几分善意:“公公,那这些个人……怎么处置?” 云齐看着地上的众人,一时间眼里杀意沸腾:“一群丧了天良的奴婢还留着做什么?自然是处理掉了!” “好,来人……” “诶,大人且慢!” 云齐及时喊住了无心,两人目光对视时,云齐补了一句:“主子那般菩萨心肠,住的地方怎么能见了血腥? 还是请大人多麻烦一下,把这些东西拿到城外处理了吧!” 无心点了点头:“公公果然是一片忠心!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捆起来,嘴堵住,先找个地方存着,等天黑了拉出城去!” “是!” 无心一声令下,一众锦衣卫立刻就忙活起来。 而另一边儿,凤仪宫中,那太医院院正,须发皆白的李文松正在给皇帝诊治。 在李文松身后,两名副手也是紧紧盯着这一幕,一人捧着针袋,如果老李头需要,那他随时可以给李文松提供银针,而另一人则是在一旁记录着什么。 此时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床榻处的几人。 托娅,阿依娜她们都在这儿,四个女人皆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丝毫不敢偏离哪怕片刻。 良久,李文松的手从皇帝手腕上放下,又查看了皇帝的眼睑、舌苔,走完这一系列流程后,他这才转身来给皇后她们见礼。 “先生不必多礼,先说正事,陛下龙体如何?” 阿依娜根本顾不上这些礼节,急切地问道,此时她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上一次刘宇[中毒]的事可还没过去几年,现如今又来一次,讲真的此时她是真有些承受不住了。 对此,李文松也是不敢怠慢,整理措辞后回应道:“回皇后娘娘,陛下此症,来得急骤,臣斗胆请问,适才陛下……是否动怒?” 对此,众人都是看向托娅,而对此,托娅也是没有隐瞒,把大致事情精简之后说了出来,略过了皇帝说的那些话。 闻言,李文松便点了点头:“那便是了,陛下这是一时情急,急火攻心导致的昏厥。 娘娘尽可放心,陛下正值壮年,且本身体魄就极为强健,远超常人,所以这不是什么大事,待臣开几副药调养一下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还不等几人消停,李文松后半句话便紧跟而来。 “不过……” “不过?!” 几人都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而托娅也是皱眉道:“先生有话一次说完!” “是!是!” 李文松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道:“臣观陛下脉象,除却肝火极盛之外,其心脉却是沉细无力。 以臣观之,此乃忧思过度之征兆。 陛下因事而忧心,且为此耗费心神,以致心脾两虚。 陛下宵衣旰食,日理万机,本就劳心伤神,耗人心魄,而今又因为心中之事而忧思郁积,且为之大动肝火,长此以往,恐……有损寿数啊!”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吓得不轻。 合着皇帝生气昏迷只是小事,这心里的心事才是大事,闹的严重了还能折寿? 雅若此时也是担忧地问道:“先生,不知陛下心中所虑为何啊?” 闻言李文松也是一脸无奈:“娘娘,陛下心中所虑之事,如果诸位娘娘和殿下都不知,那臣又如何得知? 药石医身不医心,要解陛下心中忧虑,还需要娘娘开导之啊!” 说到这儿,众人都是同时看向了托娅,直觉告诉她们,托娅肯定知道什么。 而此时托娅没有立刻解释,她先是让人送李文松和两个副手去煎药,随后便是喊来了门口当值的太监。 “去,唤楚清平来见我!” 第355章 这么快就想通了? “皇帝就跟你说了这个?” 凤仪宫偏殿,这依制外男不得入的地方,偏偏咱楚指挥使被薅过来了。 来的时候楚清平都还有点纳闷,心想怎么大白天在凤仪宫召见自己,结果来了之后老楚人都麻了。 陛下怎么又晕过去了? 上一次搞这一出还是陛下[遇刺]那回,这才过了多久? 作为皇帝的铁杆心腹,老楚第一反应就是有逆贼要谋害陛下,下意识就想调人去查。 但是还不等他反应,长公主和三位娘娘都出现在了他面前,这场面直接就把楚清平整不会了。 然后托娅问了这段时间刘宇都跟楚清平说过什么,两人聊过什么,务必要求一字不漏。 作为皇帝的心腹,楚清平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今天的托娅委实有些吓人,那眼神冷的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于是,本着陛下那句,长公主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这条原则,楚清平老实交代了,而且着重提了一嘴那天晚上的事儿。 听着楚清平绘声绘色地讲述那晚的情景,一时间几人眼前都是浮现出了那幅画面。 月光下,映仙台上,刘宇临水而立,背靠廊柱。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所有的无助和失落都是映照的一清二楚。 他看着水中月影,对着夜风轻轻的叹息:“我不想把这些麻烦都留给太子……所以趁着我年轻,就把事情给做了! 要不然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们可怎么办啊?!” 虽然她们都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可是仅仅凭着此刻的臆想,她们都能感觉到刘宇话里话外透出的无助。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他天天都在担心自己时间不够用,可是他身边儿的人还在各种给他使绊子,拖他后腿…… 想想都让人有些崩溃啊! 几人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明月跑进来禀报:“娘娘,殿下,陛下醒了!” 听到这话,四人也是顾不上伤春悲秋了,急忙就往寝宫走去。 而被晾在原地的楚清平却是陷入了茫然。 不是,你们几位走了我怎么办? 我是走还是在这儿等下文啊? “明月大人?” 楚清平眼尖,立刻看到了还没走远的明月,赶紧喊了一声。 而明月也是绝顶聪明,立刻明白了楚清平的诉求,点了点头后就跟着进了寝宫。 此时,那床榻上刘宇已经醒来,只不过身上还插着李文松的银针,连脸上都有。 而李文松跟托娅她们也是前后脚进来的,一见刘宇醒了,李文松立刻就上前收针。 “陛下虽是武人体魄,寻常病疾奈何不得,但心病伤人心神,非药石能医。 且陛下为国操劳,宵衣旰食,本就极耗心神精力,所以往后,陛下还是要控制情绪才是啊!” 李文松一边儿收针,一边儿嘱咐。 对此刘宇也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会遵从医嘱:“有劳先生了!” “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职责,亦是本分,怎能当的起陛下如此说?” 李文松收起银针后便要告退,临走前又忍不住多了句嘴:“陛下,为天下苍生,为万千黎民计,臣,恳请陛下善保龙体啊!” “先生放心,朕又不是什么看破了红尘生死的圣人,当然是想好好活着的!” 说着刘宇已经是坐了起来,先是接过旁边儿宫人送上的药一饮而尽,随后便让明月去送一送李文松。 明月点头离去,临走前悄悄向托娅问了楚清平的事,得到答复后便送李文松出去了。 “哥哥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依娜率先扑过来,挨着刘宇坐下,还眼巴巴地看着刘宇。 那上上下下的打量样子,像是怕刘宇真的怎么样了似的。 而雅若也是哼咛了一声,有些委屈地抱怨道:“你有什么事就不能跟我们说吗?非要就这样闷在心里,你刚才真的快把我们吓死了!” 刘宇抱歉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是看到了站在一边儿泪眼朦胧的怜心,不由得被逗笑了。 “你这丫头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就这么嫌弃我,不想离我近些?” 怜心抽了抽鼻子,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两位姐姐都在,臣妾不敢僭越!” 按礼制妃子对皇后和贵妃是要尊称的,但是怜心不同,她有一部分特权,所以阿依娜也不会拿这些刁难她。 只不过此时一听这话,阿依娜也是转过头来,故作惊讶地说道:“好你个死丫头,平日里什么都不说,现在却来陛下面前编排我是吧? 过来讨打!” 说着她一把将怜心拉过来,同时小手在后者的翘臀上不情不愿地拍了几下,惹的怜心发出了好几声拨动人心的娇喘。 松开怜心后,阿依娜又把雅若也拉了过来,在她的小屁股上也打了几下。 雅若红着脸,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我没有犯错啊,告状的是怜心,你怎么连我也打了?” 阿依娜理直气壮地回应:“顺手的事儿!” 听到这话雅若也是扑进刘宇怀里撒娇:“哥哥,你看姐姐欺负我!” “呦,我看你这丫头好像是不服气嘛,给我过来挨打!” 阿依娜可不管这些,扑过来就要作弄雅若,顺手把怜心也拉上了。 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在刘宇身边儿闹腾着,一时间这冰冷的寝宫里也是传出了温馨的笑声和嬉闹声。 看着三个丫头闹作一团,刘宇脸上的笑容也是更温和了,眼睛里都盛满了暖光。 这一刻刘宇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仿佛很多年前他还在草原上那时。 “陛下,皇后姐姐欺负臣妾,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姐姐不要,痒……” “哥哥,你快来帮忙,我跟怜心[打不过]姐姐,你快帮我们教训她……” “我看你们两个小妮子是要本宫行家法了!” 阿依娜毕竟是跟着刘宇上战场的人,雅若和怜心两个弱女子哪里斗得过她,不多时就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红着脸喘着气在那儿说姐姐饶命。 对此,刘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替她们把衣服整理好,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 而此时,站在一边儿看着这一幕,却一直没说话的托娅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宇耸了耸肩:“显而易见没什么事!” 说着他脸色也是正经起来,带着几分诚恳:“不过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唱反调的,你有那么多难处,有那么多为难的地方,那么多的事那都是自己在处理,这种时候我不该质疑你反对你的,我……对不起!” 托娅说着说着语气就哽咽起来,最后更是给刘宇行个大礼,这一下可是把刘宇吓得不轻。 刘宇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走过来扶起托娅,扶着她在一旁坐下后,这才转身回床上坐着,并把被子盖好。 然后他给阿依娜递了个眼神,等后者把寝宫清理的只剩他们几个后,刘宇这才由衷地说了句: “刚才的事,我应该跟你道句谢,只不过我想着以咱俩的关系应该用不着说谢谢,所以我就没说。” 刘宇脸上带着苦笑:“可你上来就给我整这个…… 姐,咱们家你是最大的,明面上也就算了,咱私下里你还来这个,你不怕让我折寿啊?” 托娅懒得跟刘宇插科打诨,只是针对刘宇的话她有些不理解。 “你……为什么说要谢我?” 明明是她把刘宇气的晕了过去,这怎么一睡醒就谢上了? 到底是这小子气性没消还是气糊涂了? 刘宇认真道:“当然是谢你帮我守住了底线啊!” “守住?” “底线?” 一旁的雅若和怜心听得一头雾水,只有阿依娜和雅若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一时间两人都是沉默了。 刘宇继续道:“我的底线你们或许知道,或许猜的到,其实说到底就是那么点东西。 底线之所以是底线,说到底就是我行为准则的下限和标准。 这玩意儿只有一次跟无数次的区别,一旦我在某件事上突破了底线,那么这也就不再是我的底线了。 到那时候,无论我用怎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都没用。 我拿这个底线来约束我自己,就是因为我不能真的放纵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一旦我学着他们去处理事情,去思考,那么我就不再是我了! 或许最开始我还能克制自己,可是慢慢的习惯就会成为自然,人的底线也将不复存在。 我看过这么一句话,说人的意志在面对无尽的岁月时,不会有丝毫胜算,我觉得没错。 所以到了那时候,这神州大地上无非就是又多了一位说的过去的新皇帝罢了。 但那不是我要的结局!” 刘宇这般说,声音很轻。 “所以我是真的很庆幸这一次有你劝阻我,让我没有做下什么错事! 不过从这方面来看,书上说的也没错,有些时候确实不能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要不然真的会闷出病来!” 刘宇笑着说道,语气轻快,像是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地包袱。 “所以你是打算放弃那个计划了?” 托娅心中一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刘宇点点头:“不用那些阴谋诡计了,就先这么着吧,如果日后真有麻烦,再处理也就是了!” 托娅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就睡了一觉就想开了?” 刘宇闻言也是哼哼了两声:“那不然呢?” 说着刘宇也不忘记提醒几人:“前几天我让少府监用蓝田玉做了一副牌,你们几个拿去玩吧,刚好你们现在都没啥事!” “你要去忙?可你身体还没好呢!” 托娅有些放心不下。 对此刘宇一边儿穿好衣服,一边儿回应道:“放心吧,我现在精神比前几天好的多了!” 说着他也不管几人如何想,转身就出去了。 心理压力一下子轻了大半之后,刘宇这个工作狂魔又上线了。 第356章 以她的意思为准 离开凤仪宫,刘宇立马就去了文华殿。 路上,当他发现身边儿跟着的是云平而不是云齐时,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白天不是该云齐值班吗?怎么把你喊起来了?云齐这又是到哪儿偷懒了?” 刘宇笑着问道。 云平和云齐都是他现在贴身带着的太监,两人在宫里的地位那是很高的。 就像当年的怜心和明月,这两人也一样,轮班倒。 只不过昨夜值班的是云平,按理说这货白天就该歇着了,可他现在却突然出现,而云齐又不见了踪影,刘宇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此云平也是低眉顺眼地回应:“伺候陛下是奴婢的荣幸。 至于云齐公公,他奉长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她们的旨意,在宫里处理那些嘴不严的奴婢呢!” 刘宇想也不想,直接说道:“你去找他,让他把那些人都放了,不要再追究了,让他们该当值当值,该休息休息,权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都是穷苦人,都不容易,这事儿就算了吧! 然后让他跟无心都滚过来文华殿当值,做完这些你就回去歇着,昨晚一宿没睡,没道理让你白天再继续干活!” 云平本想客套一下,表表忠心,但刘宇根本不给他这机会,直接就走了。 看着刘宇的背影,云平也是暗暗感叹:“陛下是真菩萨心肠啊!” 分开后,云平很快就找了云齐他们,一见对班领导突然过来,云齐也是一愣:“你不在陛下身边儿陪着,你过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来偷懒了?” 云平白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口谕……” 扑通! 这四个字一出,云齐和无心包括周围的锦衣卫都是同时跪下。 “陛下说,让云齐和无心把抓的人都放了,不要再追究……” “放了?!” 云齐和无心都是一愣,同时抬头看着云平,眼里尽是怀疑。 “不是,是你小子说错了还是咱家听错了?你确定这是陛下的口谕?就这些个丧了天良的东西,陛下要留着他们?” “要不云齐公公自己去问陛下?诶,公公,口谕还没说完呢!” 云齐见这货插科打诨,立刻就要起身,结果起一半又跪下去了。 “没说完你倒是接着说啊!” 云平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陛下说了,把那些人都放了,让他们该当值当值,该休息休息,今天的事权当没发生过。 陛下说,都是穷苦人,都不容易,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陛下还说,顺带告诉云齐和无心,让他们滚去当值!” 说完,云平这才贱兮兮地笑了笑:“公公,咱家说完了,您和同知大人都起来吧! 旨意已经传到了,咱家就告辞了!” 听着这话,无心没有反驳,而云齐也是沉默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身后已经被封锁的小院,不由得叹了口气。 “陛下……真是菩萨转世啊!” “希望这群奴婢能记着陛下的好,要不然……” 云齐冷哼了一声,眼神阴鸷的吓人。 在刘宇跟他说:你是朕的人,自有朕给你做靠山,把腰背挺直做人。 在那一刻,他就已经把命卖给皇帝了,所以如果有谁胆敢对皇帝不利,那他可是真的要翻脸的。 随后两人下令放人,只不过让这群宫人离开前,他们也不忘记着重提点他们,到底是谁保住了他们的命,甚至把皇帝的原话讲给了这些人听。 一时间,死里逃生的众人无不磕头谢恩,眼含热泪。 随后无心跟云齐赶紧往文华殿跑去,一路上都不敢耽搁。 而等他们到了,正碰上楚清平从里面出来。 “老大,陛下怎么样了?” 无心拦住楚清平,压低声音问了句。 对此,楚清平根本不搭理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看着老楚这做派,无心也是有些纳闷:“不是,他有病吧?” 随后两人进了文华殿,此时刘宇正在那儿翻阅奏疏。 云齐很自觉地过去给皇帝研墨,而无心则是静等皇帝发话。 “你出宫一趟,去把齐王抓的那些人的犯罪证据给大理寺那群人送去,让他们仔细论一下该怎么处理,然后叫齐王,定国侯还有梁王入宫来见朕!” 说着,刘宇又抬头叮嘱了一句:“要快!” “臣遵旨!” 无心不敢怠慢,赶紧就去办。 而此时刘宇也是嘱咐云齐:“朕之前说过,长公主说的话便等同于朕说的话。 今天朕再补充一句,若是日后长公主给你下的令与朕的旨意相悖,那你便按她的意思办,记住了吗?”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云齐吓了一跳,真要是这么玩儿,那到底谁才是皇帝? 刘宇态度不改,只是吩咐道:“你照办就是了,你只需要知道她是不会背弃朕的。 而且有时候,她的反对是对的!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她的反对,朕可能就要犯大错了!” 第357章 你敢惦记我姐? 一个时辰后,文华殿里,齐王,梁王,定国侯察哈台都到了。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依旧是熟悉的味道,知道是私下里见面而且他们没有犯事,那么一般都可以跳过行礼的环节,然后直接赐座。 三人坐下后,刘宇没有着急搭理他们,而是先把手头的最后一份奏疏批完了,这才看向几人。 “久等了!” “臣等不敢!” 刘宇放下御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但说话的语气却是显得轻松:“叫你们来不是别的,是朝廷有些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但凭陛下差遣!” “诶,臭小子,别躲了我喊你呢!” 刘宇瞪了一眼在那儿狗狗祟祟的默啜,翻了个白眼:“你拿下的那些人,他们的罪证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整理了,现在已经送到大理寺那群人手上了。 按照他们的脾气,这件事用不了三天就会有结果,到时候为了堵他们的嘴,我得象征性地罚你一下,要不然都察院那群御史老爷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思来想去,既然你想去前线,那你就跟定国侯一块儿去川蜀吧,具体要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听到这话,本来还脸带笑容的默啜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我……我不想去蜀地,我想去的是江淮,我想上战场去立功!” “你当这是上街买菜呢你跟我讨价还价?平定川蜀就不是军功了?” 刘宇从手边儿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儿糕点扔了过去,结果默啜直接脑袋一歪用嘴接住了,然后随便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多谢皇兄!” 默啜嘿嘿一笑:“既然您都送我糕点了,就顺带再满足我一个心愿呗,您别让我去两川了,把我调去去江淮,把我调去最前线,我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个人有个人的活儿,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滚去川蜀,安安生生地替我把两川拿下来!” 刘宇瞪了默啜一眼:“别觉得这活儿容易,你去了那儿,除了要面对两川之地的军政势力,还要防备吐蕃那群狗东西袭击,你任务不轻!” 说罢刘宇又看向察哈台:“定国侯,至于你……我为什么让你去两川,你应该明白吧?” 察哈台赶紧起身道谢:“陛下如此恩遇,臣铭记于心,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皇帝为什么让他去两川? 那肯定是让他去立功啊! 上次因为[陆吉案]的牵连,察哈台跟多罗两家的丹书铁券都被收回了,一应的特权也被废除,因为这事儿,察哈台可是丢人了好一阵。 甚至后来与大周开战这种大事,皇帝都没让他保参加,唯一用到他也只是最后让他去传了个命令停战。 因此,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察哈台失了圣心,定国侯府就此要没落了。 但此时刘宇启用他,这无疑是让他看到了复出的希望。 而且刘宇素来疼爱默啜,皇帝让他跟齐王一路,那包是去捡功劳的,所以他怎么能不激动? 但是对于他的效忠宣誓刘宇却不买账,直接回绝了。 “用不着,你就做好你份内之事就行。 至于什么粉身碎骨的,大可不必,别弄的哪天皇后来骂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开了句玩笑后,刘宇这才把目光转向梁王,笑着说道:“都说国难思良将,我看这话说的是一点儿不错,这不刚要打仗,我就想起你来了!” “这段时间朝廷里事情太多,我也是忙的抽不开身,所以也就一直没找你聊聊天。 不过我这人性子直,有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做那种用到人了才去给好处拉拢的事。 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太忙,所以梁王可不要怪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臣不敢,陛下对臣天高地厚之恩,臣纵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尽。 陛下但有驱使,臣必义不容辞!” 梁王和刘宇之间不仅有私恩,更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情分,所以此时面对刘宇,梁王也是笑着回应,颇有些知己对答的意味。 刘宇也不客气:“那江淮战场我就全权委托给你了,到时候粮草,兵力,火炮这些,我都优先你这边儿,你要什么直接开口,我无有不允。 但是我也有个要求,那就是年节前,无论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把战线给我推到长江沿岸,长江以北全部都要划为我大乾的疆土,这一点…… 梁王能做到吗?” 梁王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回应道:“臣必不辱命,但是陛下……除了辎重,兵力之外,臣还要问您要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一听梁王这话,刘宇直接大方表示:“要什么你尽管说,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无有不允!” “既然陛下如此说,那臣便不客气了!” 梁王起身,冲着刘宇行了一礼,道:“臣要问陛下借一些将军!” “朝堂之上,但凡梁王能看上的将军,梁王可以随意提,除了我刚才已经安排过的两位!” “既然陛下说把江淮战场全权委托给臣,那也就是说臣是此次南征的主帅,那臣想让陛下调原信国公李承平为臣的副帅。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选……陛下可否再容臣慢慢选?” 此时,梁王一脸认真,再没有半点嬉笑打闹的表情,语气都带着诚恳。 虽然皇帝很好说话,甚至给了他[无有不允]的承诺,但但此时他的行为依旧算是有些出圈了。 毕竟古往今来朝廷发兵打仗,派谁挂帅,派谁参与,那都是朝廷官员跟皇帝讨论之后,由皇帝拍板决定的,哪有元帅在这儿直接挑人的? 就算皇帝对元帅信任,允许主帅推荐,但主帅最多也不过推荐一些优秀将领随军出征,哪有直接自己定了副帅的? 要知道,在古代这种交通信息都不方便的条件下,大军出征后,皇帝对军队的掌控力是很低的,而这时候皇帝一般会安排人来牵制行军主帅,防止有人拥兵自重,有了不臣之心。 更何况梁王本就是大周的亲王,上次皇帝力排众议让他领兵那已经堪称豪赌了,而这次让他领兵,他居然要李承平辅助,这条件恐怕任是谁听了都要多心吧? 毕竟李承平之前做的事儿虽然被刘宇遮掩了,但是帝国里一些大人物依旧猜到了李承平当时是想谋逆的。 而此时,要他们一个叛逆,一个降将去带领大乾的精锐南下伐周,这种事怎么听都有些吓人。 毕竟这时候谁敢赌你们的良心? 而且这时候李承平可是赋闲在家的状态! 上次[无诏回京]事件虽然有刘宇力保,最终只是削去了李承平的国公爵位,保住了命。 但是这一次李承平带兵攻打襄阳无功而返,却是被朝堂上的御史老爷们弹劾的连官职都没了,这时候他就是一赋闲在家的平民。 南下伐周,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而这时候梁王却拉上已经跌入谷底的李承平,这怎么看都会让人不安好吧? 所以此时梁王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出圈了,因此他也是语气诚恳地在跟皇帝商量。 而听到这话,一旁的默啜和察哈台都是忍不住脸色微变,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不过就在他们要说些什么时,却见皇帝居然点头同意了。 “可以,关宁做你的副帅这也正是我想的,就算你不提,我也会让他去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刘宇点头答应了,一副疑人不用的架势。 闻言,梁王也是赶紧拜谢:“臣,多谢陛下!” 所有人的任务都安排妥当,刘宇也是又看了看三人:“活儿,我是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出发前,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说,我都可以答应!” 闻言,几人都是默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啥想要的。 对于这,刘老板也不跟他们客套,既然你们没什么想要的,那我可就不给了。 就在刘宇打算送客时,梁王突然又开口了:“陛下,臣……臣想向陛下求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愣住了,此时察哈台直接开口责备道:“梁王殿下,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陛下已经许你自行安排南征将领,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恩典? 可你此刻还要问陛下要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 借南征的事携机邀赏吗?” 此时就连默啜都忍不住想怼两句,毕竟梁王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对此,刘宇却不在意:“这有什么,我都说了,你们想要什么随便说,土地,钱财,珠宝,美女,你们都可以说,朕无有不允!” 说着,刘宇也是追问道:“不知梁王是想要些什么呢?” 听到这话,梁王直接拜倒在地,恭敬道:“臣想请陛下赐婚!” “靠,梁王你这就过分了吧! 我几个妹子最大的也才二十不到,你这都过了不惑之年了,你好意思吗你?!” 默啜一听这话顿时就炸毛了,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拉着梁王的衣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输出。 主帅手握重兵,而且还有拉山头的嫌疑,这时候为了减轻皇帝的猜忌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皇帝成为姻亲。 所以梁王刚一开口,默啜瞬间就炸毛了。 自己家那几个丫头可是自己跟老哥一块儿带大的,所以对她们,默啜那可是护短的很。 再加上小时候老哥说过,绝不拿她们笼络手下的勋贵,所以默啜立刻就打算从物理层面让梁王闭嘴。 一见这情况梁王也是慌得不行,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是想请陛下为我赐婚,但我没说我要娶那几个小公主啊,而且我这年轻跟她们差的太多了,我就算要娶,也得娶个稍微大一些的吧?!” “我艹,你他妈的居然惦记我姐?靠,老子的刀呢,我要杀了他!” 听着梁王的解释几人都是愣了一下,但随后默啜就彻底暴走了,居然开始四下找武器了。 而此时有情绪的也不单单是默啜,就连刘宇的脸色都一下子阴沉了,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是? 你们到底想哪去了? 我没说我要娶长公主啊! 梁王此时人也傻了,看着脸色阴沉的刘宇,他大脑都宕机了。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跟陛下那可是惺惺相惜的君子之交,我能跟他抢女人吗? 现在军方这边儿谁不知道,长公主那是陛下的心头肉? 老子好歹也算个读书人,我能干那夺人所爱的事儿? 不能够好吧! 此时,文华殿里,有人暴跳如雷,有人惊骇莫名,有人有些吃醋而脸色阴沉,也有人莫名背锅而怔怔失神。 反正这场面是一下子就精彩起来了! 第358章 她有孕了 文华殿,皇帝的办公和接见臣子的庄重场所,一时间竟是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找不到武器的默啜撸起袖子就准备徒手干掉梁王,反正他现在年轻力盛,就算梁王也正值壮年但毕竟乱拳打死老师傅,所以他胜算很大。 再加上梁王反复在他的禁忌区跳来跳去,这直接又给默啜攒了一层怒气buff,所以此时的默啜简直强的可怕。 而在另一边儿,看着这一切的刘宇也是脸色阴沉,那眼神都带着几分冷意,一点儿都没有刚才君臣相知的和气。 至于察哈台,他自然是坚定的站队刘宇,因此他也下场帮忙了,准备帮着默啜干掉这个[大逆不道]的牲口。 场中气氛凝固,战端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大乾第一届御前自由搏击赛开赛之前,梁王赶紧求饶。 “陛下,臣绝没有半分对长公主不敬之意啊! 而且臣从始至终,也未曾有半句话涉及到陛下血亲,请陛下明鉴!” “诶?” 本来默啜的拳头都要落到梁王脸上了,却因为这句话及时停下来了,而刘宇也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坐了回去。 “你不是对我姐有想法?” “臣万万不敢,陛下面前,臣怎敢欺君,殿下,是您误会我了!” 梁王一边儿向刘宇请罪,一边儿跟默啜解释,此时他语速快的出奇。 见此,刘宇立刻就和颜悦色了:“朕就知道是一场误会,梁王请起!” 说着刘宇又看向默啜:“臭小子,冒冒失失的,还不向梁王赔罪?!” “不敢不敢,是臣言语不周这才让齐王殿下误会了,这是臣的错!” 梁王这会儿哪儿敢让默啜给他赔罪,这小子刚才拳头抡过来的时候,还离着两尺他都感觉到拳风了,很明显这小子是真的想打死他。 此时刘宇端起手边儿的茶盏,一边儿问一边儿喝水润润喉咙:“那不知梁王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想让朕赐婚啊?” 梁王正色道:“臣因与暂住臣府上的林婉儿林姑娘两情相悦,故来求陛下赐婚!” 噗! 梁王这话一出口,刘宇是真的失态了,一口茶水来不及咽下去就被他喷了出来。 “咳咳……” 一口水喷出来,刘宇也是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儿咳嗽还一边儿伸手把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水擦掉。 “陛下……” 几人立刻就要上前慰问,但刘宇一抬手拒绝了。 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梁王身上,根本顾不上跟默啜他们互动。 “不是……咳咳,你,你说你要娶谁?林姑娘? 你把她骗到手了?” 刘宇此时人都懵了,这俩人是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 林婉儿那么聪明的人,是怎么看上梁王的? 有一说一,林婉儿今年也才三十五岁,虽然在这个时代是大了点,但是搁在以后,这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妇啊! 香的嘞! 而且林婉儿的颜值那是相当抗打,配梁王那是真的有点…… 当然,梁王也不算丑,可是跟林婉儿那种九十五分以上的颜值比,梁王这七十来分的颜值确实差点意思。 妈的,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吗? 梁王反驳道:“陛下怎能这般说,臣与婉儿是两情相悦,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说是骗呢?” 刘宇此时突然有种世界癫了的感觉,如果武皇知道她的小棉袄被梁王拱了,而且还是自己做了间接媒人,恐怕会托梦来揍自己吧? 随后,刘宇努力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们是彼此情投意合,那朕也乐的成人之美,那朕就下旨赐婚,等这场仗打完……” “那个……陛下,能不能让臣出征前就跟婉儿完婚啊?” “嗯?” 刘宇疑惑地挠了挠头:“出征前就完婚?你这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怎么,你怕林姑娘悔婚?” “这倒不是……关键是……呃……” 说到这儿,梁王突然有些扭捏起来,整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此刘宇几人都是有些疑惑,难不成这货单身久了馋疯了? 可是以他亲王的地位,平日里不该缺女人吧? 沉吟了片刻,梁王最终还是咬着牙承认了:“不瞒陛下,婉儿她……她如今已经有孕在身,要是拖到战后,那肚子就瞒不住了!” “武元起你他妈……” 听到这话,刘宇顿时就是一句脏话飙了出来。 第359章 不行平了他们吧? 绷不住了! 梁王一开口刘宇直接绷不住了,当场就爆了粗口。 他倒也不是生死,而是被这件事震惊了,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有一说一,皇帝虽然武德充沛,但是严格来说他是个读书人,所以皇帝很少像市井泼妇那样骂街,除非是控制不住。 而此时,梁王的所作所为明显是让刘宇控制不住了。 不仅是刘宇,就连默啜都傻了。 察哈台还好一些,他跟林婉儿没什么交集,但是默啜是真的认识林婉儿,当初他来洛阳城拜见武皇可没少跟这位林大人打交道。 甚至后来他离开洛阳转而去西域时,也是跟林婉儿一路同行,对于那个聪明且漂亮的女人默啜也是很有印象的。 此时他看了看梁王,又回忆了一下林婉儿,突然间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生荒诞。 “不是,林……梁王,你刚说的都是真的?林姑娘真的怀……怀了你的?” 梁王看了一眼默啜,而后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陛下面前,我怎敢欺君?” “不是,你这得是拿捏了她什么把柄啊?!” 默啜脸上写满了无语,毫不掩饰他对这桩婚事的不赞同。 无他,这夫妻俩智商差太多了,根本不像是一家人。 而此时刘宇也是缓过来一口气,有些怒其不争地指着梁王:“你……你他妈……我当初可是答应了武皇陛下,要替她照拂一下她这[干闺女]和你。 因为你不擅权谋,而林姑娘也确实不好安置,所以我才让她去你府上住着。 如此一来,一方面她能有个安身之所,另一方面你也能有个智囊在身边正好一举两得,可我不是把她送去供你淫乐的!” 梁王一听这话赶紧为自己辩解:“陛下,臣冤枉啊! 臣与婉儿是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 说到这儿梁王突然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资格说这句话。 毕竟谁家好人发乎情止乎礼能止出来怀孕的? 见此,刘宇也很是无语,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倒是真会给朕找事儿做,亲王大婚,这么大的事还必须立刻就办,你啊……” 其实林婉儿和梁王能组成家庭,这对于刘宇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们两口子和世家天生不对付,在朝堂上根基也不深,那他们这就是绝对的帝党。 刘宇之所以骂人,只是因为梁王这事儿办的实在是不体面,毕竟历朝历代哪有亲王大婚是立刻就办的? 这一切那都是有规章制度的! 就算刘宇有心暂时遮掩,一切按规矩来,大不了到了良辰吉日找个替身和梁王拜堂,不影响他们夫妻俩晚上入洞房,可林婉儿的肚子怎么办? 月份一到那孩子可是要出生的,而且梁王作为亲王,还是刘宇的人,他有了孩子那最起码刘宇的亲信都是要去恭贺的。 总不能你孩子满月酒上,你抱出来个快一岁的孩子吧? 这传出去实在是有损朝廷体面啊! 所以此时刘宇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最后他又是叹了口气:“算了,不骂你了,骂你也解决不了问题,等你百年之后到了那边儿,武皇问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林姑娘,你自己去跟她解释吧!”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臣不是把她照顾地挺好吗?” 面对刘宇吐槽,梁王也是小声嘟囔着,一副我有理我没错的样子。 随后刘宇仔细想了想,结果还真让他想出来了一个比较蹩脚的理由。 “云齐!” 刘宇刚喊了一声,那在殿外静候皇帝旨意的大太监立刻就小跑进来。 “陛下……” “你派人出宫一趟,去请徐相,礼部尚书杨任还有户部尚书王蹇进宫见驾!”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诶,他们几位都是国之重臣,让你的人态度好一些!” “奴婢明白!” 云齐点头答应。 他在门口站着,殿内的声音他可是听得清楚着呢,梁王和那个林姑娘坐下这等事,还要皇帝帮忙遮掩。 此时皇帝需要户部和礼部来筹备梁王大婚,还是如此急切,所以皇帝自然要态度好些,这就跟公司老板让员工加班加点赶任务差不多。 只要不是周扒皮老板,在提这种不符合制度的要求时,总要态度好些的。 看了看在场几人,刘宇开始下逐客令了。 “定国侯,你这马上就要跟齐王一块儿出征川蜀了,临行前你去见见太子和皇后吧,正好你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而且你做做舅舅的,也该去看看你大外甥了,到时候从蜀中回来的时候,记得给你外甥带点好东西!”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默啜:“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咱们家长辈虽然大都不在了,但长姐如母,你这次要出远门,我觉得你该去跟阿姐说一声,正好你们两个作伴一块儿去吧!” “多谢陛下!” 察哈台此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陛下让他去见太子这分明是没拿他当外人,这岂不是在暗示,只要他蜀地的事儿能办好,那他的丹书铁券,他的荣耀就可以重新拿回来了吗? 一时间,察哈台高兴坏了。 而另一边儿,默啜也是点头答应了,随后两人离开。 没有了默啜活跃气氛,一时间,文华殿里的气氛便是僵住了,看着在那儿狗狗祟祟的梁王,刘宇是真心不想说话。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这儿僵持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徐业他们赶来。 当他们到时,刘宇亲自到殿门口接了一下,这举动可是把王蹇和杨任感动泪眼汪汪。 而刘宇亲自拉着年纪最大的王蹇入座后,这位老臣已经是感动的泣不成声了。 陛下如此礼遇,他岂能不感动? 几人坐好后,刘宇正要跟他们商量梁王的婚事,却见徐业一脸严肃地起身,将一份军报捧在身前。 “陛下,这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送来的紧急军报,今天一早就到了五军都督府,诸位将军和兵部都已经看过,然后递到了中书省。 因为此事算不得小事,臣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将军报送来,请陛下决断!” 云齐赶紧把东西拿过来送到刘宇面前,刘宇一边儿打开一边儿调侃徐业:“先生身为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与朕风雨十数载,君臣患难与共,论功劳,论能力,论你我君臣情谊,这朝廷居然还有先生不敢决断的事儿? 先生这是信不过朕啊!” “臣不敢!” “先生啊,你……” 刘宇还要继续调侃徐业,结果军报一展开,看到上面的字,刘宇顿时脸色就变了。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刘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就凝固了,然后一丝一丝地淡去,最后变得一片森然。 这一下在场几位都坐不住了,都是赶紧起身,惶惶不安地杵在那儿。 下一刻,刘宇猛地一拍桌子,大怒道:“好大的胆子!” 扑通! 一瞬间,无论是刘宇身边的云齐,亦或是面前的梁王等人,都是慌忙拜倒在地。 而此时作为天子家奴,云齐也是赶紧磕头:“陛下息怒啊,李太医说了,您这段时间可不能再动怒了,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啊!” 一听这话,徐业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这是李太医的提议,谈的也是赶紧跟着算:“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刘宇缓了口气,随后让几人平身入座。 “是朕一时情急了!” 说着,刘宇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不过这吐蕃国君倒是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跟朕讨价还价?!” 对此,徐业直接进言:“陛下,臣以为绝不能答应吐蕃国主的请求,否则其他地方不说,单是川蜀就必然要出乱子!” 刘宇哼了一声:“当然不能答应! 朕取不取两川,征不征大周,大乾与大周谁为汉家正统,那都是我华夏内部的事,几时用得着他吐蕃来操心了?!” 刘宇拿起那军报,递给了身边儿的云齐,而云齐立马会意,直接就走下去给了梁王。 此时刘宇继续骂道:“他居然能舔着脸说什么,愿意奉我大乾为宗主国,愿意出兵协助朕荡平伪周政权。 还说什么进献他吐蕃公主进宫来伺候朕,以此表示忠心,只求朕宽恕他们之前协助大周攻伐我大乾的罪行……” “他把我大乾当什么了? 之前六国伐乾,我大乾死了那么多将士,这血海深仇难道就能这么算了? 这狗东西居然还拿圣人言论来道德绑架朕,说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简直是无耻之极!” 听着刘宇的谩骂,王蹇,杨任这两位也大抵明白了事情原委,一时间他二位也是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王蹇,直接就进言道:“陛下,臣以为这吐蕃贼酋的话绝不可信。 他此时向陛下求饶,一不遣使朝阙叩拜我大乾皇帝以示臣服,二不赔偿我国之前的战争损失,且对陛下当初说的话置若罔闻,竟是想这般轻飘飘接过那段血仇,哪有这般容易? 更何况,他说什么想出兵帮陛下荡平周国,这分明是以此为由,想趁机吞并两川之地,此等拙劣计谋瞒得过谁来?” 杨任此时也开口道:“王大人言之有理,他吐蕃不过蛮夷小邦,他之公主于我天朝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而今吐蕃贼酋居然妄图以一女子献于陛下,以此揭过我两国旧怨,他当他吐蕃公主是多高贵? 而且陛下要吞并大周,何须借他之手? 如此一来,岂不有污我陛下圣名?!” 此时,文官这边儿都是不同意,而紧跟着梁王也开口了。 “陛下,不行就让武安侯带兵去平了他们吧! 以我大乾兵锋之盛,再加上火炮助阵,荡平他们应是不难!” 相比于文臣的拒绝,梁王这种武将就直接多了,竟是打算顺带把吐蕃一块儿灭了。 第360章 婚期的安排 吐蕃在历史上,一直都是唐王朝西南边境的大敌,属于那种相当不稳定的因素。 历史上,从太宗朝到玄宗时期,唐朝政权和吐蕃的战争几乎从未断绝过,无论双方是用和亲还是别的什么方式,都无法保持和平。 无论是对西域地区的争夺,还是对川蜀,陇右地区的争抢,吐蕃从来都没有要跟唐王朝和平共处的想法。 而且在历史上,太宗,高宗时期因为唐朝国力强盛,所以吐蕃还不敢太跳脱,可是等到之后唐朝国力下降,吐蕃对唐朝的入侵可是一刻都不曾停止。 可以说,吐蕃就是西南边疆的一条饿狼,只要唐朝稍微显露出疲态,它立马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甚至在玄宗时期,唐军远征南诏,就是因为吐蕃帮忙,再加上杨国忠谎报军情以致于近二十万唐军葬送在了南诏,这也成了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的导火索之一。 因此,刘宇对吐蕃这种两面三刀毫无底线且残暴至极的国家,他是一点儿好印象没有。 而且在他的计划表里,吐蕃可是属于他优先要灭的国家,这个优先等级甚至在南诏之上,仅次于大周。 他平大周是为了争天下,不得已而为之,而他灭吐蕃,那可就是纯属个人需要了。 此时听着梁王这般说,刘宇也是在思索这件事能不能行了。 他看了看王蹇:“王卿,此时国库的钱粮,是否可以再支持对吐蕃的战争呢?” 王蹇这次终于不必哭穷了,很是硬气地回应道:“陛下,由于今年各地并未出现灾情,风调雨顺,所以今年国库也算是有了些家底。 如果陛下坚持要连吐蕃一起打,户部确实可以出这份钱粮……” “那就好,那朕就……” “可是陛下…… 《周易·系辞下》有云: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这是说人在安全的时候就要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人在富裕的时候也要提防可能突然变得贫穷。 所以,虽然目前国库确实有几分家底,但马上就要入冬,臣担心今年入冬后各地可能会有灾情所以臣必须要留下一部分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拨于武安侯的军饷必然不足,那么如果陛下让他出兵,他必然要速战速决,这样对于战事而言是很大的隐患,所以臣建议陛下,对吐蕃贼酋,可先以申饬为主,令其不敢轻举妄动也就是了。” 听着王蹇这般说,杨任也是开口帮腔:“臣附议,陛下,臣以为王大人所言甚是合理。 抛开钱粮不说,若此时若我大乾同时对大周和吐蕃用兵,确实有些冒险。 虽然我大乾将士天下无双,但同时对付两国,恐怕损耗太大,于国不利,因此臣赞同王大人所言,先集中精力拿下大周,随后再图其他,此时对于吐蕃,陛下可先以申饬为主。” 两人先后表态,于是徐业也是表示赞同。 按他们的意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略作思索后,刘宇同意了,但如何回复吐蕃国君,刘宇让徐业他们自己商量着办。 只是关于谁去送这份国书,徐业拿不定主意。 对此,刘宇嗤笑一声:“送去? 等这国书到了边关,让耶律楚平通知他吐蕃人来取,然后让他们的人自己送回去给他们那狗屁国主看。 就这种事儿,还要让朕专门给他挑个使者吗?反正他们不就是这么送过来的吗?朕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几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定下了。 随后刘宇跟王蹇他们说梁王的事。 “那个,是这样,朕答应给梁王赐婚了,所以朕想让礼部出面,按规制安排一下梁王的大婚。 关于钱财这方面,由国库出一部分,朕的内帑出一部分,剩余的由梁王自己出。 如此,两位卿家意下如何?” 礼部掌管相关礼仪,户部是钱袋子,这种事刘宇自然要跟他们打商量。 对此,王蹇和杨任都不反对,他们都是寒门出身,和梁王没有私人恩怨,而且因为这是刘宇张口,他们自然乐意帮忙。 随后杨任先问道:“那不知陛下将梁王殿下的婚期安排在了何时?那赐婚之人又是谁,这些臣都要记一下,然后回去着手安排。” 他需要知道时间,知道人物对象,然后才能妥善安排。 对此王蹇也是点头,他也需要根据礼部的安排来计算花多少钱。 对此,刘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呃,人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时间,朕定的时间是七……” “七个月后吗?那来得及,没问题的!” 听到七这个数字,杨任大包大揽地表示没问题。 结果下一刻…… “不是七个月,是,是七天之内!” “什么?七天之内?!” 此时,不止两位尚书,就连徐业都傻眼了。 七天之内办一场婚礼? 这就是纳妾都不赶趟吧? 不是,梁王这么急吗? 第361章 探望同僚 面对着中书宰相和两位尚书,哪怕是刘宇在说出这句七天之内筹备婚礼的话后也是有些尴尬。 毕竟这可不是小事,而且他这种要求和礼制出入太大,说句不客气的,他这都算是有点为难人了。 所以说这句话时刘宇都没好意思看礼部尚书杨任,全程都是低着头说,他的目光就钉在自己的御案上,似乎上面有什么军国大事一般。 而在下方,三个老头听到刘宇这话都是一脸懵逼,先是看了看垂首默不作声的皇帝,随后又看向坐在那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梁王。 此时三人都有些诧异,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陛下说错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几个老头忍不住就要追问,然而刘宇似乎已经提前预判,于是直接抢先开口。 “那个……那个婚礼的事咱就这么定下了啊,具体流程杨卿你回去跟礼部其他人商量一下,然后跟户部议一议看要出多少钱。 大婚所需钱财,户部出两成,朕出三成,剩下的让梁王自己出。 至于说梁王要娶的那位,你们几位也都见过,就是之前代表武皇去上京城拜见朕的那位林大人。 虽然大周南渡,而今她已经不再是朝廷官员,但她祖上毕竟是名门,她祖父还做过高宗朝的宰辅,所以关于大婚的章程,你们礼部就抓紧时间议一下,明天散朝后拿给朕看。” 刘宇根本不给老头儿们说话的机会,此时他自己都已经不好意思了,生怕人家问这件事为什么逼的这么急。 随后刘宇起身就走:“那个两位爱卿啊,这件事明天之前一定要拿章程出来,朕急等着要呢! 还有先生你,这件事您也把把关,其他的具体情节你们可以问梁王,有什么都问他,他什么都知道,朕现在有事就先走了,你们也散了吧!” 刘宇说完就从一旁的侧门离开了,直接无视了杨任和王蹇在背后喊陛下。 而作为对刘宇知根知底的徐业,在看到刘宇这种行径后也是大概猜出了什么,一时间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天天的! …… 离开文华殿,刘宇也不耽搁,立马就转身回了后宫。 此时察哈台和默啜都已经走了,只有托娅还在和阿依娜她们坐在一块儿聊天。 看到刘宇回来,阿依娜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拉住刘宇的手,兴冲冲地问道:“哥哥,刚才阿兄来看睿儿时跟我说,梁王请你给他赐婚了?” 刘宇一脸无语:“不是,他嘴怎么这么快?” 阿依娜见刘宇板起脸,也是哼咛着钻进刘宇怀里,像只小猫似的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道:“哥哥别生气嘛,我阿兄是看我在宫里无聊,这才把这件事说给我解闷的。 他虽然鲁莽了些,但是在外面他肯定只要什么该该说什么不该说,哥哥你放心好了!” 似是怕刘宇不解气,阿依娜又仰起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刘宇:“陛下…… 陛下要是还生气,那就请陛下责罚臣妾吧!” “皇后如此懂礼,朕怎么舍得责罚呢?” 刘宇双手捧起阿依娜的脸蛋儿,而后低下头,两人额头抵在一起,霎时间呼吸相闻。 没有更加出格的举动,但就是这一动作就让这气氛顿时旖旎。 还不等两人再闹一会儿,身后便是就有人在笑:“姐姐不知羞,光天化日的就与哥哥做此等孟浪之事,我和怜心妹妹以及阿姐可是都看着呢!” “好你个小妮子,居然敢编排本宫,本宫看你的小屁股是要挨打了!” 阿依娜小脸一红,立刻就要过来教训雅若,结果人家就躲在托娅背后和阿依娜拉扯,像是孩子们玩儿的老鹰捉小鸡一般。 看着这一幕,刘宇也是会心一笑。 托娅看他走近坐下,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默啜他……” 刘宇虽然答应不会在蜀中投诚这件事上动手脚,因此他甚至还派了默啜去,但托娅依然是有些不放心。 见此,刘宇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到时候让他带五千玄甲军去,保证他的安全,再让他节制陇右河西两地的军权关键时刻能稳住场面,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托娅微微红了脸,而阿依娜还以为托娅是不放心默啜出远门,于是过来劝道:“阿姐放心吧,默啜他也是大乾身经百战的统帅,这么这些年更是在战场上立下了不少军功,再加上蜀中那边儿不是已经……” 阿依娜话没说完,但她的意思大家都清楚,毕竟商谈蜀中归降那件事时她也在场。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儿,他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的,你放心吧!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哪里弄出了几分乱子,难道哥哥还能跟他计较?” 听到这儿,托娅那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她不怕别的,就怕刘宇跟默啜兄弟阋墙,毕竟手心手背那都是肉,这两个臭小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啊! 怜心见画风不对,赶忙岔开话题:“陛下,世人都说蜀中乃天府之国,但又说蜀地道路崎岖难行,这说法是不是有些矛盾啊? 臣妾想,既然那是天府之国,物阜民丰,那又怎么会说道路崎岖难行,进出皆不易呢?” “是啊是啊,我也听人说蜀地民风彪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哥哥你知道不?” 几个丫头见他们姐弟俩聊天势头不对,也是赶忙过来插科打诨。 一时间,一股名为家的氛围在这里悄然弥漫。 随后刘宇联系前世记忆,跟阿依娜她们聊了聊蜀中的特产和风土人情,那博闻强记,引经据典的能力着实是把几个小姑娘迷的不要不要的。 再之后,太子和两个小公主在哭闹,嬷嬷没办法就把孩子们抱了进来。 此时太子和大公主都已经一岁半了,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甚至就连二公主刘凝都会模糊不清地喊爹爹了。 刚抱过来太子爷就挥舞着两只小手要爹爹抱抱,结果刘宇抱着他还没一会儿,两位公主就不干了,纷纷哭闹起来。 然而当刘宇心疼的放下太子,开始哄两位梨花带雨的公主,结果太子也开始哭了。 最后没办法刘宇把他们都放在床上,然后逗他们玩儿。 这时候太子和大公主都能慢慢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奔向刘宇,甚至二公主也能在床上顾涌来顾涌去,跟条小毛毛虫似的。 看着三个小家伙都特别黏着刘宇,阿依娜她们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只有怜心眼里闪过了一丝落寞。 晚膳过后,托娅就起身回府了,恰好刘宇有事要出宫,就送了她一程。 看着老姐回府,刘宇这才带着人转身去了另一条街道。 陈宪,朝堂公认的铁头,常常跟刘宇因意见不合而起争执,并且常常悍不畏死的怼刘宇。 可以说,陈宪这人属于大家公认的八字硬,就他跟皇帝的聊天方式,这逼居然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 其实大家都不理解,自家皇帝都圣明到这个程度了,你还鸡蛋里挑骨头,你多少是有些过分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遭了报应,素来对上朝这种事风雨无阻的陈宪,今天居然因为身体不适告假了。 要知道陈宪可是有带病上班的先例的,所以大家都猜得出来,陈宪这次恐怕是病的不轻。 事实也确如此,陈宪昨晚带今天,拉肚子拉的都快虚脱了,此时还躺在床上哎呀哎呀呢。 这也得是刘宇心疼他,一散朝就让御医来诊治了一下,还给他开了药。 要不然陈宪此时就不是在床上哎呀,而是在茅厕里哎呀了。 来到陈宪家大门前时,刘宇也是有些唏嘘。 陈宪是朝廷的正四品大员,而且还是皇帝的宠臣,但他住的房子却并不奢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宅子。 别说内在布置了,就是这外观看上去,跟朝廷里其他的公卿大臣一比都是寒酸的紧。 而且陈宪的宅子也没有什么几进几出的规模,就是一个院子配了三间屋子。 正北的主屋是陈宪的父母在住,居东的屋子是陈宪住,而陈宪的妹妹住西屋。 其他的比如厨房,茅厕什么的那都简易的很。 就陈宪家里这布局,在洛阳城这王侯齐聚的帝都里,那都属于最普通的了。 站在门前看着这个家,刘宇依旧是忍不住叹息:“清官啊!身居高位却不以权敛财,这样的人要是能多一些,这天下百姓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此时跟在刘宇身后的云齐也是附和道:“主子说的是,不过天下百姓的日子好过,主要还是有主子这样的圣君护着。 毕竟,要不是有主子这样的圣君在朝,又怎么会有陈大人这样的清正之臣呢? 所以这都是主子德行所致啊!” 刘宇忍不住笑了笑:“你啊,少学那些拍马屁的话,放心哪天咱们这位陈大人参你一个谄媚惑主的罪名!” 云齐头微微低着,但腰背却挺的笔直,轻笑道:“只要主子开心,奴婢都无所谓的!” 刘宇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问了句:“朕让你安排的东西安排的如何了?” 云齐赶紧应道:“都已经安排好了,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而且距离齐王殿下的府邸不是很远,上下朝的话,和殿下是顺路的!” “嗯!”刘宇点点头,“办的不错,那府里的仆役呢?” “也都安排好了,身份也都核验过了,没有问题!” “那就好,敲门吧!” “是!” 云齐应声上前敲门,不久后门内就有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谁呀?” “我们是长明的同僚,听闻他身体不适,特来探望,还请开门!” 不等云齐开口,刘宇便直接说道。 不多时,院门被打开,月光下,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从门里探了出来。 “你们……真的是我阿兄的同僚吗?” 小姑娘将信将疑,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第362章 来自皇帝的关心 太阳落山不久,此时月亮已经升起,虽然还没有到宵禁时间,但是街道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此时刘宇突然敲门,还带着人,虽然大家手上都带着礼物,但门里的小姑娘依然是有些怀疑。 那是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清纯俏丽,乖巧可爱,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眼神灵动的像是会说话。 此时她疑惑地来回打量刘宇,见这人书生打扮,气度不凡,一时间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宇笑着说:“你就是锦儿吧?我听长明提起过你。” 刘宇没有称呼对方为娘子,而是直接以亲近关系说对方名字,这一下子就让小姑娘相信了刘宇。 “小郎君快请进,让您在门外久等,真是失礼了!” 小丫头赶紧请几人进来,等到把院门关好后,她便带着刘宇一行人去了陈宪屋里。 小丫头在门口敲了门,得到允许后这才带刘宇他们进入。 而一进门,刘宇先是闻到了一股药味,随后便是陈宪那轻微的哎呀声。 “阿兄,你好些了吗?你的几位同僚来看你了!” 屋内只燃了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勉强照亮了屋里桌椅板凳的轮廓。 关键是这蜡烛还是陈锦带进来的,在此之前陈宪屋里可是一片漆黑。 烛光中,陈宪勉强睁眼睛,朦胧一看…… 我靠,我起猛了? 下一刻他猛地揉了揉眼,然后他彻底看清了来人。 “陛下?!臣都察院佥都御史陈宪参见……” 陈宪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挣扎着就要下床行礼。 但是一天水米不进,又拉肚子拉了好多次,此时已经脸色蜡黄的他又哪里还有力气起身。 刘宇赶紧上去扶住他躺下:“不用行礼,躺下说,躺下说! 如何,身体好些了没?御医开的药可有效吗?” “承蒙陛下挂念,臣已经大好了,明日早朝臣一定到!” “不急,朕又不是来催你上工的地主,你慌什么?” 此时听着两人对话,陈锦还有些迷茫:“阿兄,什么陛下啊?” 陈宪赶紧说她:“小妹不得无礼,这就是当今陛下,还不拜见?!” 陈锦的小脑袋瓜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小郎君……你就是当今陛下?就是让我阿兄都佩服的陛下吗?” 小丫头被震惊的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而刘宇也是笑着调侃她:“怎么,我不像吗?” 陈锦嘟着嘴摇了摇头:“唔……不太像!” “那我像什么?” 小丫头脱口而出:“像个读书人,唔,像个学识很渊博的读书人,像教书的先生!” “诶,陛下面前,小姐不可无礼!” 此时看刘宇被逗得哈哈大笑,云齐也不忘记提醒陈锦,不过这个对很多事都板着脸的太监总管,此刻说话却十分柔和。 而此时陈锦也是后知后觉,吓得赶紧行礼:“民女陈锦,拜见陛下……” 她终是没有跪下去,被一旁领会到皇帝眼神的云齐扶住了。 随后小丫头愣了一下,而后呲溜一下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撒欢儿的背影,刘宇语气温和道:“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啊,跟我家那丫头蛮像的。” 说着刘宇忍不住问了一句:“锦儿今年十六岁是吧?” 陈宪点头道:“过了年就十七了!” 刘宇哦了一声:“刚好比我家最小那丫头大一岁!” “小妹身份低微,怎敢与宁国公主相提并论?” 陈宪当然知道刘宇说的是谁,毕竟刘宇的妹妹就那么几个。 其中年纪最小的宁国公主过了年就十六岁,确实比陈锦小一岁。 刘宇没有跟陈宪计较这些俗套,只是看了看陈宪,以兄长关怀弟弟妹妹的语气说道:“十七了,那估计你家里也该考虑她的亲事了吧?” 对此陈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阿爷的意思是,先让我成家……”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七岁确实已经到了成亲的年龄,这一点刘宇曾经努力过,试图让女子可以晚两年嫁人,毕竟那样的话生产时成功率会高一些,可以减少难产之类的几率。 但是收效甚微。 不过这也是刘宇努力过了,要不然正常来说,女子及笄之后就可以成家了,一般来说这个年纪是十四岁。 所以陈锦十七岁成家真不算早。 不过关于成家这一块儿有个隐形规则,那就是大的不结婚,小的一般不好结,再加上陈宪还是有官身的,所以这就更得紧着他了。 “你还知道得你先成家啊?” 此时,刘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宪一眼:“你看看就你这条件,这洛阳帝都谁家的闺女能嫁给你?! 让你娶个普通百姓的女儿,你父母大抵不会同意,可要是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就你这住所…… 这真不是朕说你,你好歹也是堂堂朝廷正四品大员,你就住这样的房子? 怎么,朕少你俸禄了?” 刘宇喋喋不休地吐槽,看的陈宪都有些愣住了。 什么情况,陛下今天这是……来催婚的? 第363章 送礼 “草民陈念平携妻周氏,拜见陛下!” “先生快请起!” 就在刘宇跟陈宪聊了一会儿婚姻大事,又关心了对方身体之后,屋内突然有人走进来,而后行礼。 刘宇回头看去,只见陈锦俏生生地站在后面,而前面则是一对中年夫妻。 很明显,陈宪的父母陈念平夫妇在女儿的通知下,也是赶紧穿戴整齐来拜见皇帝。 看着一身常服,坐在自家儿子床前嘘寒问暖的刘宇,陈念平不由得心中感动。 九五至尊亲自来探望臣子,这般礼贤下士的姿态让陈念平都有些后悔当初不曾出仕了。 当年陈宪孤身一人北上至大乾,以自身才华得徐业看中,并向刘宇推荐,如此他并没有像其他年轻学子外放地方,而是留在了中枢。 只不过陈宪虽然才华横溢,但他不知变通,为人古板,眼中非黑即白,常常因为对朝政有不同见解而与刘宇争执不休。 所以那时刘宇就知道,陈宪虽有宰辅之才却做不得宰辅之位,于是把他放进了那时的御史台。 再后来大乾立国,朝廷机构重新划分,订正,如此陈宪便成了都察院的御史。 那时候陈宪虽然职位不高,但凭其自身才学再加上敢直言谏君的作风,无疑是让他成为了那时年轻士子的领袖。 虽然大家都看的出来徐业有意培养许正,但细心人确实能感觉到,徐业对陈宪更加关爱一些。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父亲对自己儿子一般,长子八面玲珑,有能力,有手腕,以后要继承家业,所以老父亲对他便严厉一些。 而小儿子以后不必继承家业,那么老父亲对他就宽纵一些,如是而已。 在后来,大乾南下入主中原,陈宪的父母这才搬来洛阳与他同住。 陈宪的父亲是读书人,虽是寒门,但却有才学,昔年曾官至一州长史,绝对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只不过凤仪十年的三王之乱爆发,波及甚广。 武皇虽然将之镇压,但后续牵连者众多,其中更是不乏当世大儒,而且很多人都罪不至死。 陈念平不忍,于是上疏谏言皇帝不当牵连如此之多,因此获罪被贬为县令。 于同年,陈念平于任上又得罪当地士绅,被人报复,再加上人家背后在朝堂上有人,因此陈念平被削职为民,返回原籍河北。 陈念平深感官场黑暗,于是决心不再出仕,但他一介书生身无长技,虽然名下有几亩田地不至于饿死,但闲来无事的他依然是在家乡做了一个私塾先生,教人习文识字。 陈宪在大乾为官,曾请父母北上,但陈念平以“吾乃汉民,不拜蛮夷之主”在理由,断然拒绝了陈宪的邀请,一时弄的父子关系非常僵硬。 后来刘宇南下,陈念平看到大乾军队的所作所为,以及刘宇惩治地方恶霸劣绅,分土地于贫民的举动,这才相信儿子说的,大乾国君非蛮夷之主乃中华之君的话,这才转而来了洛阳。 只不过认同归认同,但在刘宇让陈宪问其父是否有出仕之意时,陈念平依旧硬气表示:忠臣不事二主,今有圣君在朝,吾愿为治下顺民矣! 见陈父心意已决,刘宇也不好多说,只能认同。 而今陈念平见刘宇礼贤下士至此,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暖。 这一年来,刘宇惩贪腐,赈灾民,改税制,兴水利,几乎是日以继夜地在为这个国家努力。 甚至之前两国交战,刘宇更是为了江南无辜百姓,而主动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天下一统。 如此仁义之君对于陈念平这种儒生而言,怎么能不是他心甘情愿想效忠的对象呢? 只不过陈念平之前已经当初话去,此时他实在是不好收回,所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了。 此时刘宇亲手扶他起身,陈念平心中感动更甚。 刘宇笑道:“寅夜来访,有失礼数,还请先生不要怪罪才是啊!” “草民不敢!陛下屈尊而来,草民家中亦是蓬荜生辉啊!” 陈念平虽然嘴上这般说,但脸上还是有些发烫,毕竟这屋子实在是…… 刘宇轻声一叹:““长明供职中枢,已晋四品,且为朕之心腹。 然其家甚简陋,仅一院三楹,阖家四口居之,一无仆役,二无车马,朝堂之上,若此清介之士,诚不多见! 朕闻先生前朝为官时,亦秉此素风;今卿子辅朕,复守清节,由此观之,实乃先生教化有方,家风淳厚之故也!” 刘宇带着感慨的一句话,直把陈念平夸的都找不到北了。 人家不仅说了陈宪清正廉洁,顺带还说了这都是陈念平教导的好,甚至他们家家风都非常好,这对于这些重视名声的读书人来说实在是无上光荣。 听着刘宇这般说,陈念平不敢居功:“草民常闻:君明则臣忠,主圣而臣贤。 犬子所作所为,不过尽臣职而忠陛下之举,何敢当陛下如此夸赞?!” 刘宇轻声一笑:“先生客气了。”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宪,而后又叹了口气:“只可惜长明性情过直,不若先生,否则以其才学,亦可接中书矣!” 此言一出,陈念平可是真被吓住了。 可接中书? 陛下的意思是如果自家这傻儿子能做事知道变通,那就有接手中书省,位极人臣的机会? 这……陛下这是多看重自家这傻儿子? 陈宪听到这话,却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陛下此言谬矣!” “大胆逆子,你怎可如此与陛下讲话? 如此没有规矩,难道这就是圣人教你的礼法吗?” 陈念平虽然不认为刘宇说的中书宰相是真的,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皇帝大半夜过来看望你,你反手就怼人家,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对此,陈宪不客气地连父亲都怼:“自古以来,儿子只听过父亲教儿子忠君报国的,还不曾听过父亲教儿子阿谀谄媚,以此博取君王欢心的,父亲如此做,怎么对得起圣人教诲呢?” “你……” 陈念平被噎的说不出话,随后陈宪又道:“致君父为尧舜,免百姓于饥寒,这不是父亲常常教导儿子的吗?儿子没有忘记啊!” 说着,陈宪又把矛头对向刘宇,道:“陛下,臣忝列朝班,官任御史,蒙圣恩以拔擢,既为朝臣,直言进谏,便是臣之本分。 此非独报陛下知遇、忠辅社稷之责,更系不负圣人训诫、不违黎元期盼之准则也。 今陛下谕臣:进谏当变通,言辞勿过直,该退则退,且许以中书宰辅之位,此岂圣明之君所为哉? 伏惟陛下收回成命,不然,恐留讥于青史矣。” 陈宪这话说的已经不是有点直白了,这已经是明明白地告诫刘宇,你不用拿宰相的位置来收买我,我不吃那套。 我做官,不仅是为了报答你的知遇之恩,同时也是不负圣人教诲,百姓期盼,所以你不要想着贿赂我。 听到这话陈念平都是吓得不轻,而刘宇在短暂错愕后,也是笑着道:“是朕失言,还望卿家勿怪!” 刘宇: (?????) 陈念平:〣( oΔo )〣 陈宪: →_→ 有一说一,此时陈念平是真的有点爱刘宇这个皇帝了。 不是,儿子你一直都吃的这么好吗? 这都堪比魏征劝太宗皇帝了呀! 陈宪不敢过度为难刘宇,君臣二人互相致歉,这件事便了结了。 随后刘宇又让陈父坐下,跟这位儒生聊了一些关于儒家典籍的见解。 陈念平只知道刘宇武德充沛,传言其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今一见,却知刘宇对儒学见解亦是不俗,两人相谈甚欢。 最后刘宇告辞离去,临走时还关心了一下陈宪的终身大事,并着重提了一嘴,陈宪而今已经二十四岁了,也该成亲了,要不然就有些晚了。 随后他把那处宅院的地契,当着陈宪的面交给了陈父,拉着对方的手,诚恳地说道: “先生勿要推脱,长明为国为民劳累至此,朕若不有所表示,实难心安。 且而今长明已到成婚之年,陈小娘子亦如此。 先生虽是君子,身居陋室而不改志向,但世俗如此,先生亦不可免也! 且朕头一次上门,实不好空手而来,此宅院及院中仆役,一应家具皆是朕一番心意,请先生收下!” 刘宇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而陈念平也是推脱不得,最后只能勉强收下,一家人对着刘宇行叩拜大礼。 随后陈宪依旧卧床,其父母送刘宇至门外。 临走时刘宇从一个锦衣卫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盒中是一方青玉手镯。 刘宇把东西给了陈锦,小姑娘傻愣愣地杵在那儿,竟是也不知道拒绝。 刘宇笑道:“好歹有个正四品的阿兄,是官宦门第的小姐,出门若没有几件饰品如何说得过去呢?” 小丫头傻愣愣地点头,全然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皇帝。 直到刘宇离开后,一家人都回了陈宪的屋子,小丫头这才如梦初醒。 陛下……居然给她送东西? 陈锦:???? > . < ???? 周氏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陈念平,不确信地问道:“夫君,你说陛下送锦儿手镯,这……” 陈念平此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是看向陈宪。 对此,陈宪却是看的明白:“放心吧,陛下不是那等色迷心窍的人,他送锦儿礼物,八成是雨露均沾的意思,不想就锦儿一个人没有收到礼物罢了。” 说着陈宪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那堆礼物是阿爷的,那堆礼物是阿娘的,旁边儿地上的……” 陈宪: →_→ 是我的? 合着我的礼物就该放在地上? …… 刘宇折返回宫时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而且一路上他都在轻声哼着小曲。 “古镇上谁家的……炊烟, 在为我们酝酿当年的月圆……” 第364章 礼尚往来的道理 明月当空,街道上刘宇一行人朝着皇宫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月光轻轻地打在这青石地面上。 此时虽然还不到宵禁时间,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毕竟在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时代,这个点儿还能在街上晃悠的,除了刚从风月之地尽兴而归的纨绔,似乎也就是公职人员了。 那么刘宇属于哪种呢? 不太好说! 云齐腰板挺的笔直,但脑袋却微微垂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宇身后,始终都是不近也不远,像个影子。 此时街道上秋风乍起,吹的人浑身凉飕飕的,而前方月光下,刘宇衣摆飘动,迎风而行,看上去竟是一副兴致颇为不错的样子。 虽然云齐只能看到刘宇的背影,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开心。 而且刚才看到皇帝对陈宪一家的礼遇,云齐心里那属于皇帝的伟岸形象上,那体恤下属的光环竟是更加明亮了一些。 陛下他…… 真的对下属很好啊!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陛下的心情不错,却在哼唱如此悲凉的曲子呢? 而且陛下他……似乎也不爱看歌舞啊? 这曲子哼的如此娴熟,陛下到底是从何处学得? 月光下,刘宇且行且远,嘴里已经在哼唱着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悠扬小调。 “前世亏欠我愿等来生再还……” 月光下,某一刻刘宇忽然停住脚步,举头望月。 此时,他心中道:前世既然有亏欠,那还等什么来生,便在今生还了吧! 先生啊,我快要统一天下了! ……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天晚上,此时睡不着的可不止刘宇,同样还没睡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比如梁王府。 卧室中,林婉儿已经坐在了床上,身着素白中衣,锦被盖在身上,背后垫了靠垫。 那娇柔的模样,活脱脱高门大户里的贵夫人。 而在另一边,梁王一脸郁闷地坐在那儿,不住的唉声叹气。 终于,林婉儿忍不住了:“让你进宫去求个赐婚,就这般为难你了? 到底也是我身份微贱,又是续弦的妻子,故此让殿下心中不快了,臣妾……向殿下赔罪请殿下……” 诶,诶诶……“” 梁王一见林婉儿要下床,慌了忙了跑过来阻拦,最后好话说尽这才哄的林婉儿坐了回去,而且梁王还贴心的替她把被子盖好了。 “我没有为难,就是这件事让陛下为难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徐相还有那两位尚书大人的脸色,连陛下都避之不及呢!” “避之不及?” 林婉儿美眸微斜,嘴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确定陛下是避之不及,而不是怕你们看到他当场笑出来” “笑出来?” 梁王一脸茫然:“陛下为何会失礼而笑?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嘛……也算……也不算!” 林婉儿抿了抿嘴,目光娇柔地与梁王对视。 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她的清白身子却是给了梁王,再加上她本就是颜值不输阿依娜她们的美人,更是跟在武皇身边,身居高位多年。 此时这千娇百媚的少妇风采,混着那股几近皇女的威严,着实让梁王心跳都漏了半拍。 “殿下觉得,若以御下及整理情报而言,臣妾比当今陛下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如何?” 梁王此时满眼都是娇妻,哪里顾得上这等敏感话题,当即吞了吞口水:“我和无心交往不多,有些不好比较!” “那……” 林婉儿眼波如水:“比他的指挥使呢?” 梁王依旧不假思索:“应当是……伯仲之间!” “所以……殿下明白了吗?” 林婉儿抬起一根嫩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梁王的嘴唇上,眼神妩媚勾人。 “明白……明白什么?” 此时梁王眼神炽热,眼前唯有妩媚动人的爱妻,除此之外竟是再无其他了。 对此,林婉儿也没有拒绝他,任由这个笨的瓷实的家伙把她搂进怀中。 只是林婉儿依旧给他解释:“明白无论我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有手腕,可我终究是个女人。 若我孑然一身,那我便没有软肋,他便拿捏不了我,如此,他便需要时时处处提防我。 可我若是有了软肋,有了弱点,那我对他而言便没了威胁,他也可以借此让我为他效命……” 本来还沉浸在温柔乡中的梁王瞬间惊醒,他低下头,有些不安地看着林婉儿:“所以他当时听到我说你有了身孕,他其实根本就不生气,相反,他那时候是松了口气! 因为你……对不起!” 梁王突然有些愧疚了,讲真的,他确实没想到这些。 对此,林婉儿轻笑道:“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从他安排我住进你的王府时,我就知道他的用意,只是我没法拒绝。 一来我已经无处可去,二来,你是陛下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我不能真的扔下你不管。 他知道我没法拒绝,他知道我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这个“陷阱”我必须跳。” 林婉儿伸出手,捏了捏梁王的脸,摸了摸那有些扎手的胡茬:“我只是没想到我会陷的这么快!” 她坐起身,看着梁王,笑的明媚:“你不该对我太好的,害得我陷落的这么快!” 梁王哑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没有怪你,相反,我很……欢喜,谢谢你不嫌弃我!” 林婉儿说的是年龄,此时她已经不再年轻,搁在这个时代,以她的年纪孩儿都该不小了,可她却还未嫁人。 梁王摇了摇头,诚恳道:“你知道,我从未有这般想法的!”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林婉儿:“所以,我们家这是彻底被他拿捏了吗?” 林婉儿浅笑:“有什么不好吗?如此一来,他也可以放心的庇护我们了呀! 毕竟他是个礼尚往来的人啊!” 梁王有些无奈的接受了现实,但随后他又猛地一惊。 “你刚说你与楚清平相比如何,难道……” 梁王眼睛蓦然瞪大:“难道他会让你掌管锦衣卫?” 林婉儿噗嗤一笑,随后忍不住伸手在梁王眉间一弹:“你这呆子,谁告诉你他手下只有锦衣卫一个情报组织的?” 梁王眼睛瞪得更大:“难道他还有……” 这次林婉儿却不回答他了,只是在笑。 也不知为何,自从他们……关系更进一步后,林婉儿就是觉得梁王莫名的有趣,有点傻,但是很讨人喜。 “礼尚往来……”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或许你说的对,这世上,还有我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林婉儿看着梁王,眼睛弯成月牙,心里默默说道。 “陛下,婉儿过的很好,他是有些傻……但对我很好…… 您放心吧!” 第365章 蜀道难 一夜匆匆而过,很快便是翌日早朝。 刘宇依旧勤政,早早地就到了奉天殿。 君臣见礼之后,诸臣入座。 扫视了一眼下方,刘宇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人。 “长明身体无恙否?” 听到刘宇点名,陈宪也是赶紧行礼道:“承蒙陛下挂念,臣已无恙!” “那便好!” 刘宇笑着点点头,随后开始朝议。 率先起身出列的,是昨天被刘宇打发去查案的人,因为有锦衣卫提供的证据,所以这群人很容易就把那群被默啜下狱的武将的罪名给定了。 此时,一大群人手持笏板,站在御前,义正言辞地细数着那些武将的罪行。 什么结党营私,什么鱼肉百姓,什么藐视国法,什么不敬君父…… 反正给那群人安的罪名那是一个比一个大,帽子是一个比一个高,如果仅听这群人的指责,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那群武将是该千刀万剐的猪狗。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那群人确实该死,只不过他们的罪名没有这么多,这么重罢了。 毕竟都是在天子脚下,距离皇帝太近,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查出来。 所以哪怕他们的所作所为合国法,但他们也万不敢做到陆吉那种地步。 根据刘宇掌握的证据,那群人的罪名,无外乎结交世家,收受其好处,吃空饷,纵仆行凶这些不算太大的罪名,除了极个别人在有些人命官司上打招呼,做遮掩之外,有些人的罪行倒也没有那么重。 所以对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再加上锦衣卫四家审出来的这桩案子,刘宇只是略做改动后就结案了。 其中陈莆之弟陈兴冲撞亲王,辱骂皇族,罪在不赦,着腰斩弃市。 陈莆之罪,因其及时悔悟,并自裁以谢罪,朝廷念及其功勋不再追究,亦不祸及其家眷。 其他人,依罪行定罪三等。 一等斩首,家产冲公,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二等革职发配西域,遇赦不得还,家产全抄。 三等削职为民,家产一半充公。 对于刘宇的决定,虽然有人心中不服,但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硬气,根本不和他们商量。 随后针对齐王在这次事件中的罪行,刘宇也做了相应惩戒。 齐王食邑削减三成,护军,府兵削减三成,本人发配陇右战场效力。 听到这个处理,军方的将领,勋贵无不出面求情,就连徐业这些跟默啜关系不错的都劝皇帝从轻发落。 毕竟对于勋贵而言,食邑削减三成损害的可不仅仅是实际利益,更多的还有其威望。 而看到众人求情,刘宇也是冷着脸呵斥,如果谁再求情,一概重处。 这才逼的众人不敢多言。 随后刘宇又解释,齐王身为宗室贤长,需要为后辈作出榜样,所以虽然其罪不重,但也应重罚,以此彰显皇室家教。 此言一出,朝廷上下无不感叹,纷纷称赞皇帝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实乃明君。 只不过这一打岔却是让都察院那群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默啜手里那柄代表天子的[乾皇剑]还在,并没有被收回。 等到刘宇拍板,一切尘埃落定,这案子也就如此告一段落。 随后刘宇又问了礼部,户部关于梁王大婚的事,一听这话朝臣无不惊讶。 梁王…… 居然要成亲了? 后来听到梁王成亲的对象还是林婉儿,这一下世家官员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武皇在位那些年,梁王,林婉儿,这两个武皇的爪牙害死了多少他们世家的人,那深仇大恨可不是换个皇帝就能揭过的。 虽然后来李玄即位,武家被清算,但他们武家才多少人,这些年世家又死了多少人,因此这件事后,世家依旧记着这份仇。 虽然因为刘宇的原因,世家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份仇怨,但是双方的关系可并不友好,因此一听梁王大婚,还是跟林婉儿那贱婢,这群世家之人要是能开心那才是有鬼了。 随后户部如实汇报了梁王大婚所需要的一切物品,并且折算了价格。 而礼部这边儿也说了大婚的仪程。 起先大家对此都没什么话说,直到礼部说这件事定在了五天之后,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一位亲王的婚礼居然赶的这么紧,这种事怎么看似乎都有些问题。 于是本着能恶心绝不放过的原则,世家代表之一,吏部侍郎郑必安直接出列道:“陛下,此事臣以为不妥。” 梁王眼神一冷,正要发作,却见刘宇略微抬手虚压,随后皇帝亲自开口:“郑卿此言何意?” “回陛下…… 《仪礼·士昏礼》载:婚娶有“六礼”,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非六礼而婚,虽庶人亦不为也。 依礼,纵士庶之婚尚且需数月筹备,况亲王乎? 且《国语》有云:夫礼,国之纪也;亲,民之结也;善,德之建也。 以此观之,亲王大婚,非一人之事,乃国家,社稷,礼法之大事,岂可轻率? 梁王虽非宗室,但亦为我朝亲王,位极人臣,为朝野所瞩目。 若其大婚仪典如此简陋,岂不有违礼法,为后世所耻笑。 固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使梁王大婚循礼而行,从容筹备。” “陛下,郑大人所言甚是,请陛下谕令亲王暂缓婚期,依制而行。” “郑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随着郑必安开口,顿时一大串世家之人就跳了出来。 此时他们根本不在乎梁王为什么急着大婚,反正只要能横插一脚,哪怕是恶心恶心梁王他们也是乐意的很。 见众人反对,梁王也是有些按捺不住,额上青筋攒动,眼角皮肉狂跳,显然是要下场跟他们掰扯掰扯。 此时默啜感念当初梁王帮他的情分,于是抬手默默压在了梁王腿上,同时递来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 果不其然,见众人都为难梁王,知道其中内情的刘宇也是笑着道:“诸卿所言有理,若依礼,确实当如此。 不过礼法虽在,但非常之时亦可用非常之法。 梁王虽为亲王,但亦是此番我朝廷出兵江南之主帅,战端一起,谁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难不成大战一日不完,梁王的婚事便一日不办? 其次梁王与林氏婉儿早有婚约,虽未明发,但亦已立下,而今嫁取正是时候,并不算有违礼法。 再者,战场之上,凶险非常,谁敢担保自己上了战场还能全身而退? 梁王领兵出征,是为国,为民而战,是为神州一统而战,此等舍身为国之人,难不成我等还要让他们恪守礼法,非要等那婚期? 万一……退一万步说,万一梁王真的在战场上有所损失,或是伤残,或是其他,届时无法完婚,岂不是可惜?” 刘宇一连三问,语气不重但语速极快,显然是早已做好准备。 此时,那本就是纯粹恶心人的世家众人也是被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 最终刘宇拍板:“朕曾听民间谚语,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而今梁王与林氏贵女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正是一段佳话将要成全,此时我等如何能多加阻挠,做此等不义之事呢?” 此话一出,本就没做好准备的世家众人更是不好多说了。 而为了防止有变化,刘宇又补充道:“诸卿所言,朕都明了,诸卿亦是担忧此事于礼不合,故民间多有流言尔。 朕常闻诸卿与梁王素有旧怨,但昔日梁王领兵南征,诸卿便无抱怨,今日大婚,诸卿又为其处处考虑,可见先前传言不过云烟尔! 梁王,诸卿为你[殚精竭虑],不当谢吗?” 梁王咬了咬牙,努力堆出一副笑容,扭过头,笑着说道:“有劳诸位大人对此事如此上心,本王深表感谢。” “梁王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说这些岂不见外?” 世家众人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皮笑肉不笑地回礼。 随后这件事也敲定了。 紧跟着,众人又讨论一下今年的其他情况,最后关于即将到来的寒冬,皇帝和众人深切地讨论了一下,并且做了许多准备。 最后散朝前,刘宇突然说了件私事:“两国大战将起,朕却于昨夜做了个异梦。 诸卿都知,朕并未去过川蜀,关于蜀中风景,朕多是从书籍或他人口述而知。 如今朝廷要同时对江南,两川用兵,故此朕这段时间也是翻阅了不少记载蜀中的书籍,然都不得知蜀中究竟如何。 然昨夜朕忽然梦见自己入川,且御风而行,一一观看了蜀道崎岖,地势险峻,最后化作一游人,亲自走了蜀道。 故此,今晨醒来时灵光突现赋诗一首,想请诸卿点评一二……” 说罢,刘宇让云齐拿了五六张宣纸,分发给了底下的众臣。 “不敢不敢,陛下文采斐然,谅臣等腐草之荧光,安敢妄论天空之皓月……” 下方群臣此时也都是一脸笑容,尤其是世家这些人,心想自家这位无欲无求的皇帝居然也玩起附庸风雅这套了? 好不容易get到皇帝的爱好,此时他们已然是打定了主意,无论等会儿皇帝写的再狗屁不通,他们都要把皇帝吹上天去。 拿到皇帝的[大作],众人也是仔细观看起来,映入眼帘便是诗名,很朴实无华的三个字…… 蜀道难! 然后开篇: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众人都是带着笑容在看,但是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第366章 蜀道难?人心更难!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好诗!好诗啊!” “其思甚妙,其意甚高,好一句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仅此一文,文气岂不近天乎?” “蜀道万重近在咫尺,两川天险一目了然,若非仙人御风而览尽山河绝色,如何写的出此等诗文来?” “大才啊,非有谪仙之才,安能作此诗文!非有仙人之姿,安能有此意境……” 朝堂之上,起先众人还都是无声观看,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默念起来,紧跟着又忍不住诵读起来。 到了最后,几个酷爱诗文的文官更是忍不住直接读出声,甚至那捧着宣纸的手都在发抖,声音也跟着在颤抖。 他们有的人面露惊愕,有的人热泪盈眶,更有甚者目光炽热如火,似是恨不得要把这纸张看穿一般。 别说一般人,就是国子监祭酒,明博这种名满天下的大儒此时看到这诗文都是忍不住目瞪口呆,那素来不苟言笑的苍老面容上,今日也是刻满了惊愕。 不止是他,就是王蹇,齐文远,郑必安,王烁他们这种文坛大家,此时都是被这一首《蜀道难》给震惊地不知所云。 这…… 他们看看手中的诗文,又忍不住抬头看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再低头看看手中诗文…… 不是哥们,这对吗? 刘宇武德充沛这件事朝野尽知,毕竟带人凿阵,于万军中手刃数十人的战绩那可是记下来的,如果他不是皇帝,就凭这一身武艺那也称得上一代名将了。 大家也都知道皇帝爱文,喜书法,好读书。 当然,这对于皇帝来说是好习惯,可是他们也只当那是皇帝闲来无事,修身养性而已,谁知道皇帝给他们来真的啊? 此时,读着这蜀道难,武将那边儿还好些,可文臣这边儿已经彻底被打击的不行不行了。 看着文臣都开始失态,武将这边儿也是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这群书生都发什么癔症,又哭又笑的?难不成有啥脏东西?” “放你娘的屁,陛下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有他老人家在,什么妖魔鬼怪敢在这儿放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群穷酸书生的状态有点吓人啊,他们不能等会儿过来咬咱们吧?” “嘶……确实啊,看他们这情况确实有点不好说,这看上去也太不对劲了。” “是啊,平常都是他们强调要注重礼仪,要有规矩什么的,怎么今天他们先发疯了?” “我常听我邻居说,中原这儿都信风水,难不成是他们家里风水异常?” “有几分道理,但说不准也可能是他们家中那老坟有问题了!” “是极是极,要不散朝了兄弟们去请点高人给他们做做法吧?毕竟朝廷的活儿还得有人干呢!” “有道理,诶,恰好我认识了白马寺的一位高僧,等回头我带你们认识认识!” “那感情好!” 武将这边儿,看不懂的都在窃窃私语,看的懂得几位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兄弟们以为你要拉泡大的,谁想到你能来波帅的啊? 就这诗文拿出来,你让隔壁的文官老表们如何自处啊? 你这不是践踏人家的自信心? 武将打不过你,文官写诗拼不过你,你一个皇帝这么牛逼做什么? 这怎么能允许呢? 此时,刘宇看着下方的情况,眼里也是掠过了一抹得意。 当初在高中课堂上背这首蜀道难,可是让他作了难了,那会儿他是真骂了李白,说老李闲着没事写那么多诗做什么? 但此时话又说回来,拿李白的诗装逼是真他妈爽。 李白当初从蜀中而来,拜见贺知章,写下这首蜀道难。 当时贺知章看完,便说此子乃小住人间一谪仙,可想而知这是什么含金量。 此时刘宇见装逼到位,底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也是轻声一叹:“诸卿以为此文……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众臣无不敬服,皆道:“非谪仙之才不能作此文,陛下神文圣武,虽三代圣主不能比也!” 刘宇目光微垂,脸色微苦,俨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随后他开口道:“诸卿所见蜀道难,不过纸上诗文,朕心中所见蜀道难,远在西陲两川。 蜀道虽难,然凿栈道,连铁锁,逢山开径,遇水叠桥,以人力平天险,虽无异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然终有通达之日,有何惧哉? 然,蜀地人心之艰,却使朕茫然无措。 蜀道壅塞,货殖难通,虽号天府,土沃物饶,然纵风雨时若,可黎庶几何不受馁馑? 且两川西接吐蕃,南邻南诏,边尘屡扰,民不聊生,自先大周太宗皇帝至今,塞外番邦,南疆蛮夷何曾停止过对两川动兵? 今朕将纳两川于汉土,立正朔于蜀中,如此必然又是兵锋相对,征战不休。然收其地易,拢其心难。 朕非欲以干戈压服,实愿以教化熏陶使民归心。 四海之内,皆为炎黄;神州之上,悉是一家。 故,何以绥靖蜀民,使之心悦诚服,诸卿若有良策,可请教朕!”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皆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合着皇帝在这儿等着呢? 第367章 家里又添孩子了 朝堂之上,皇帝一句话出口,满朝公卿无不愕然,随后皆是齐齐拜服在地,不敢出声。 其实稳定民心说到底也就是那么几条办法,要么先打服,然后颁布一系列惠民政策,慢慢刷好感度。 要么就是有了一定好感度,朝廷顺利接管,然后继续维持原有的和平局面。 此时皇帝给南方百姓的好感度刷的已经差不多了,最起码朝堂上这群人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这好感度再涨一涨,所以此时他们都不说话了。 看着这一幕,刘宇心里清楚目前局面,但他还是有些贪心,想让收复两川能更顺利些,但就目前来说,恐怕确实不可能了。 既然无计可施那便不必多言,刘宇说了句此事便如此定下之后,便是宣布退朝。 散朝之后,刘宇特意去了趟兵仗局,询问了王平关于火炮革新的事。 自从入主中原后,刘宇的腰包确实是鼓了一些,于是他也是很慷慨的拨了一大笔钱给兵仗局,让他们研发火炮的改进技术。 只不过这玩意儿玩起来确实有难度,兵仗局的人虽然都尽心尽力,日以继夜地努力,但在火炮的射程,威力等方面的提升,依旧是没有多少进展。 毕竟要不是刘宇,这东西还得两百多年才能初步问世,想达到如今的水平,那最少也得是六百多年后了,所以此时没有什么大进展,也着实属于情理之中。 只不过王平自觉愧对刘宇,扑通一声便是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臣有愧陛下嘱托,有愧陛下的信任……臣,臣实在无颜面见陛下啊!” “不必如此,这不是你的错,快起来!” “陛下如此说,臣更是无地自容了!” 此时,不止是王平,前来接驾的所有兵仗局官吏都是跪在地上,泪如雨落。 刘宇给兵仗局所有人的待遇,可以说是整个工部最好的,而工部官员的待遇,又是六部之中最好的,所以他们这些人等于是拿着朝廷最好的福利待遇。 可是现如今,他们享受着最好的福利,拿着高额的薪水,却没能把皇帝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完成,哪怕是皇帝并没有因此怪罪他们,可他们自己接受不了。 这种拿了好处没把事情办成的感觉太糟糕了! “火器的革新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毕竟朕当初督造火器,从钢材到火药朕可是用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呢! 这世上许多事都是欲速则不达,有时候太急功近利反而不好。” 刘宇亲手扶起王平,语重心长地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慢工出细活,朕相信你们只要用心去做,总有一天能做成的! 朕相信你们,朝廷也相信你们!” 说着,刘宇又拍了拍王平的肩,语气中满是鼓励。 王平感动的不行,擦了擦眼泪后,他眼里的神情也是猛地坚定起来:“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臣及兵仗局上下所有人,必不负陛下厚望!” “厚望不厚望的不重要,朕只要你记住朕当年调你来兵仗局时说的,钱财,物料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用没了朕这里还有的是……” “唯有人死不能复生,而你们这些人,和朝堂上衮衮诸公一般,都是我大乾的肱骨,所以你们的安危远比那些死物重要千倍万倍! 所以,安全第一,哪怕进度慢些,也绝不能贸然试险,明白吗?” 刘宇的语气中满是真诚,而那眼神中亦是没有对火炮革新的渴求,有的只是对下属的担忧和关怀。 王平和皇帝对视的刹那,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此时他几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莫名有种想为这个粉身碎骨的冲动。 随后在王平的带领下,刘宇参观了如今的兵仗局。 铠甲,兵器,火炮,弹药,这些东西的生产作坊以及储备仓库刘宇都一处一处地看了,看着自己的家底,刘宇很是满意。 临走时,刘宇又对王平等人勉励了一番,随后正要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于是刘宇拉着王平走到一边儿,背对着众人:“朕有件私事想让你帮个忙!” 一听这话王平也是赶紧说:“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朕想让你在大军出征前打造两把利剑,等出征时朕要赐给两路元帅。” “这个没问题,臣一定办好!” 这个要求不算事儿,王平当即就是拍着胸脯答应。 随后刘宇又说:“还有就是朕想让你督造一批羽箭,不用太多,有个二三百支就行。 虽然数量不用多,但是材料一定要好,箭杆上的花纹也要精美,箭羽嘛……你看着来,先说好,这批羽箭一半是给皇后的,一半是给长公主的,你可要用点心啊!” “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快办好!” “不用尽快,一个……两个月吧,两个月做好就成,辛苦了!” “不敢,这都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受陛下如此礼遇!” 随后君臣二人又客套了一番,刘宇这才离去,转身回了洛阳城。 和上京那会儿一样,兵仗局依旧设立在城外,而且距离城池有一小段距离,和玄甲军的驻地很近。 坐着马车回到城内后,刘宇没有第一时间回皇宫,而是去了他盘下的那处宅院。 走进去没几步,他就看到秦念安倒腾着小短腿朝他扑来,而对此跟在刘宇身后的云齐也不阻拦。 “阿爷!” 小念安被刘宇张开怀抱一把抱起,小丫头就这样乖巧地依偎在刘宇怀里,两条胳膊环在刘宇脖子上,像个小挂件似的。 刘宇抱着怀里的小不点,轻声道:“想阿爷没?” 秦念安小鸡啄米般点头:“想了……” 可随后小丫头又委屈地低下头:“念安都两天没见到阿爷了,阿爷都不陪着念安,是不是不喜欢念安了?” “怎么会呢,阿爷真的是有事要忙,所以才没来,你看阿爷这刚忙完不就过来了吗?” 对于秦念安,刘宇是既喜欢又心疼,同时还有几分愧疚。 当初看到这个小丫头的第一眼,他便对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家伙产生了怜悯,可后来听说了小丫头家里的情况,刘宇忽然就有种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感觉。 所以,无论是宠爱还是愧疚,对小丫头刘宇也是很宠着的。 小丫头听到这话感动的不行,扬起脑袋在刘宇脸上就是亲了一口,这一幕看的云齐都是一阵错愕。 乖乖,这位小姐也是真敢啊? 刘宇笑着撇撇嘴:“不要觉得亲了阿爷一口就万事大吉了,阿爷问你,前几天让你练的字,练的如何了?” 秦念安:〣( oΔo )〣 “阿爷,咱们今天可不可以不聊这个啊?” 刘宇:“哦,那就是没有练了?” 秦念安:Σ( ° △ °|||)︴ “阿爷别生气,念安等下就练……” 说着,小丫头仿佛毛毛虫一般在刘宇怀里[顾涌]了两下:“念安好久都没见到阿爷了,念安想阿爷!” 小丫头撅着嘴巴撒娇,闹的刘宇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几人走到了后宅,而此时刘宇看到了默啜在教秦思齐,秦思远两个小家伙练字。 一见刘宇抱着秦念安走过来,两个小家伙儿赶紧起身行礼。 默啜撇了撇嘴:“你们父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我说小念安怎么练字练一半就往外跑,合着是你来了?” 秦念安抱着刘宇不肯撒手,就只是嘿嘿傻笑。 而刘宇也是瞥了一眼默啜:“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来看我侄女侄子不行吗?” 刘宇眉毛一挑:“说人话!” 秦念安这时候赶紧接过话茬:“二叔带婶婶来了!” “婶婶?!” 刘宇:(???) 随后他猛地想起来了一个人:“你带晨妍过来了?” 默啜可不是单身狗,他的正妃虽然还没着落,但是他早就娶侧妃了。 “我还不能带我媳妇儿过来串个亲戚?” 刘宇: →_→ 此时还不等刘宇继续问,小念安就抢先道:“阿爷,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怀孕了?” 刘宇此时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不容易啊,你小子也终于要当爹了!” 听到皇室成员规模又要扩大,刘宇也是颇感欣慰。 自己家的人口终于可以再增加了! 随后小念安扯了扯刘宇的衣服,轻声道:“阿爷,你能不能不让二叔出远门啊?” 刘宇闻言看向默啜,而后者也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跟小丫头说了,说我要出远门跑一趟生意!” 对此,刘宇也是解释道:“念安乖,二叔马上就要有孩子,他就要当阿爷了,所以他得多赚点钱给他的孩子积攒家业啊! 你放心,二叔就是出去一段时间,等他那边儿忙完了就回来了,放心吧!” 秦念安想了想,然后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刘宇,认认真真地说:“那……那以后念安少吃一点,阿爷能不能就不跑那么远去去做生意啊? 念安不想让阿爷那么累!” 听到这话,别说刘宇他们,就连云齐都是愣了一下。 第368章 肯定打不过啊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此时此刻,秦念安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刘宇,清澈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倒映着两位长辈那有些错愕的面孔。 我可以少吃一些……那阿爷能不能不要跑那么远去做生意啊? 这话一出,连云齐都愣住了。 乖乖,这也得亏是这位小姐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要不然就凭人家这…… 太子爷还不得被陛下嫌弃死? 看着小丫头脸上的期待,刘宇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想了半天,他终究是没有给出确切回复,到了最后他也只是说了句:“阿爷尽量!” “不过,阿爷可不缺钱,更不缺念安这一口吃的,所以念安要乖乖吃饭,努力长身体,要不然阿爷会生气的!” 秦念安有些不懂:“阿爷,既然我们不缺钱,那为什么还要到处跑着做生意呢?” 刘宇无奈道:“这个道理等你再长大些你自然就知道了,阿爷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念安怎么才能快点长大呢?念安想快点长大,然后帮阿爷做事情,这样阿爷出去的话就可以带上念安了!” 闻言,刘宇眼里闪过一抹不安好意:“可是单单是长大还不够哦,念安还要有学识才能帮到阿爷呢!” 小念安急切道:“那念安怎么才能快些有学识呢?” “念安想有学识吗?” “想!” “想像阿爷这样有学识吗?” “嗯嗯!” 刘宇满意地点点头:“那念安就得努力读书了! 这样,念安先去把要练的字写五百个,然后再背一篇文章,等晚饭时阿爷检查!” 秦念安:Σ( ° △ °|||)︴! 默啜脸上浮现出郁闷,眉毛都拧成一团:好奇怪,狗老哥的话怎么这么耳熟,感觉这话好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这一刻,死去的童年开始进攻默啜,恍惚间齐王殿下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此时,岳茹和晨妍从里屋走了出来,恰好见到了院子里的刘宇。 晨妍赶紧行礼:“参见……兄长!” 她差点就顺嘴喊了陛下,好在是默啜不断地挤眉弄眼,这才让她反应过来。 看了看身上已然多出少妇韵味的齐王侧妃,刘宇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眨眼,连你这小丫头都要做阿娘了,时间可真快啊!” “你有了身子,很多事就要多注意,以后见自己家人就不要来这些虚礼了,对孩子不好!” “谢兄长!” 晨妍欢天喜地的感谢,眼中异彩连连。 刚才,她头一次从刘宇嘴里听到了对家人的关怀,换句话说,她现在已经被刘宇纳入到了皇帝心里的家族谱系。 有这一点在,哪怕是她是侧妃又如何? 说不定这孩子一出世,陛下一开心她就被扶正了,毕竟殿下当初可是跟陛下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做正妃的,只不过因为出身,陛下没有答应。 可现在她跟殿下夫妻恩爱,如果她再诞下世子,那说不定母凭子贵她就上位了呢? 当然,就算没有扶正,但就凭陛下今天这句话,以后就是真有了正妃,那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儿,晨妍不禁更开心了。 随后几人打过招呼,便坐下随意聊了起来,只不过核心依旧是默啜要出远门这件事。 …… 而此时,远在长江以南的金陵城中,那座依旧象征着目前大周最高权力的宰相府中,李昭在府中湖边儿钓鱼。 虽然李昭不喜奢华,但这府邸可是原先就有的,本就奢华异常。 再加上李业登基后一直给他恩典,其中包括但不限给他的府邸扩大规模,这也就导致了如今的宰相府已然是有几分宫殿的意味了。 府中,湖畔,李昭坐在湖边儿,手捧着鱼竿,目光紧紧盯着那平静的湖面,在他脚边儿的一处矮桌上,是一本翻开的书。 此时宰相夫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小脑袋搭在他肩上,两颗脑袋亲昵地蹭了又蹭。 “都坐了多半天了,不累吗?你午饭都没吃呢!” 李昭轻轻叹息了一声:“饭什么时候能吃,但这平静地日子可是不多了啊,过一天算一天吧!” 崔颖感觉到了夫君话中的无奈和疲惫,不由得有些心惊:“夫君……是怕这一仗打不过吗?” “这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一仗肯定打不过!” 李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天时,地利,人和二者都在他,这局面,就是太公复生,武侯亲临也改变不了啊!” 崔颖有些不理解:“可是上次夫君不就……” 李昭苦笑一声:“上次?上次若不是大乾皇帝发了慈悲心,我就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年万年了!” 崔颖眼眶蓦然一红:“夫君不要这么这么说,大家都知道夫君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大周江山,也是为了百姓,所以大家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上次我们差点打到洛阳城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上次一战,因为襄阳城久攻不下,所以刘宇真的差点吃亏,但是很明显这次不会有那种好事了。 对此,李昭有些疲惫道:“可是那样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现如今兵马,民心,天下大势都在他手中,如果他一鼓作气南下伐周,那这长江天堑能不能拦住他,那可就真的是有点悬了。 而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川蜀那边儿,毕竟朝廷已经给那边儿连下了三道调令,可他们…… 似乎都没有奉诏的意思啊!” 山雨欲来…… 风满楼啊! 第369章 我还有一招 “川蜀?” 湖畔,听着自家夫君忧心忡忡地感慨,崔颖此时也是黛眉紧锁。 此时的大周刚经历了北伐失败,吐蕃南诏趁火打劫,以及江南豪族的谋逆等诸多事件。 如果说大周是个人,那么他此时的状态就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说刚南渡之时的大周,还能依仗着地理优势,以及皇帝殉国,百姓大臣众志成城的气势,去寻找机会收复失地,那么此时的大周就已经彻底不具备了这个条件。 经历过以上诸多事件后,大周兵力,粮草,军械的损失那都还是其次,关键是此时大周在民心这方面已经不具备优势了。 刘宇为民求天! 刘宇罢兵休战! 刘宇谋求和平! 她妈的,此时好名声已经全让刘宇占了,如果此时人家南下,你能指望那一座座城池里的老百姓跟人家死磕到底? 不可能的好吧? 而且经历过这些事,各地的将领,官员大抵也都明白,此时大周已经是风中残烛,不可能再有机会北伐中原,还于旧都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他们总要给自己谋求一个好一点儿的出路吧? 因此,李昭此时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蜀中那边儿会出乱子。 崔颖毕竟是崔家女儿,千年门阀,高门大户,并非寻常女子。 所以听到李昭如此说,她也是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 因为江南西道各大家族的反叛,此时的那里可是朝廷的重点监视区,而且还派了秦远这样的绝对忠臣去坐镇,可以说那里出问题的机会并不大。 至于说江北两淮之地,大将军程安,楚王李桢,江北行营大都督杨嗣业,徐州刺史裴麒等一大批人,全都是李昭精挑细选的国之栋梁。 这些人,个个都是要忠心有忠心,要能力有能力的干才,有他们在,最起码短时间内两淮之地不会出大问题。 而这里面,也只有李桢是能力不足,基本作为吉祥物在那里振奋军心的。 当然,能力不足也只是相比于那些人,并不代表李桢是酒囊饭袋。 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两淮之地不会出现投诚大乾的事情来。 如此推算,江南东道是京畿所在,也不可能,江南西道有秦远等人坐镇也不可能岭南与大乾太远没有意义,那么剩下的也就是蜀中了。 崔颖在心中短暂过了一遍后,眉头不禁皱的更重:“蜀中所驻军队,是以之前陇右边军为基本,又编入了两川青壮的新军。 两川之地由于毗邻吐蕃,南诏,且自太宗朝来就与两国时有摩擦,常有战役,所以就导致了当地民风彪悍,百姓大都善战,所以这支新军虽然有不少新人,但其战力并未下降多少,算是大周而今战力强大的军队之一。 只不过因为这支军队的兵卒,要么是两川百姓,要么是陇右遗民,所以他们……” “所以他们更容易被大乾那位皇帝收买!” 李昭接过崔颖的话,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大乾拿下陇右之后,先是严厉惩治当地不法乡绅,豪门,并将收缴上来的土地,又发放给那些无地的百姓,以此和陇右百姓拉进关系。 随后在今年年初,大乾皇帝又改革税制,将原来的十六税一改成了三十税一,狠狠的收获了一波民心。 你可知现如今驻扎两川的军队里,有多少人的妻儿老小还在他们原籍? 可以说,这些人做梦都想回去。 今年我发动北伐,大乾陇右边军,再加上帝都京师大营的援军,他们的人数可以说是比我们要多的,而且大乾军队更擅长野战,但哪怕如此,两军依旧在陇右之地陷入了僵持。 为什么? 就是因为那些人盼着能打回去!” 李昭看着水面,脸色有些难看,眼神中带着不甘。 “原本一切都是好的,可是吐蕃,南诏入侵以及各大世家的突然反叛,让这一切都变了。 其实不仅是我知道,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经历了这场动荡之后,在大乾天授皇帝驾崩之前,我们绝不可能打回去了,所以很多想家的人就动了投诚的念头。 陇右边军里不少人都感念大乾皇帝的仁政,让他们遗留在老家的妻儿老小能安稳活着。 而那些蜀中的青壮,他们也感谢大乾皇帝的仁慈,因为吐蕃来犯的时候,是大乾皇帝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不仅没有追击,还给他们送了兵器,粮草,让他们速速回援蜀中。 若我是川蜀之人,此时我肯定也希望当地的官员,将领能投诚大乾,如此一来非但能少死些人,而且百姓也能尽早享受到大乾那轻徭薄赋的政策福利。” 李昭连连叹气:“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我已失其二,若是蜀中再降,那大乾就可以从两川直出荆襄,到时候我们连长江天堑的地理优势也没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我也不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了!” 此时的李昭也是真的没招了,面对着这内部动荡,外敌强大的局面,别说是他,此时就是换了武侯来都得先愣一会儿。 说真的,李昭都还没弄明白局势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要知道,从武皇去世到今天也才过去了两年不到,怎么原本还雄视天下的大周就突然闹到要亡国的地步了? 而那原本还龟缩在北方蛮荒之地的大乾,怎么就一跃要成为天下之主了?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什么身怀气运的真龙天子? 要不然这实在解释不通啊? 毕竟刘宇上位前,北方游牧民族了不起也就南下打打草谷,偶尔能拿下一座城池都够他们吹嘘好多年。 可是这byd一上位,直接就把大乾拉到了可以跟大周并驾齐驱的地步。 请问,这合理吗? 这对吗? 而且刘宇上位时,他的帝国是什么局面? 百姓食不果腹,诸汗王各自为政,麾下兵马缺少铠甲武器,国库…… 他们基本上等于没有国库,而手底下能治国理政的人才更是约等于零。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十几年他就咸鱼翻身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集权,抚民,增财,理政,强军,开疆…… 这么多事的啊,他居然做完了,而且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 说真的,提起大乾的发家史,李昭都有点绷不住,按照朝堂上官员的意见…… 大乾开局不妙! 大乾昏招频出! 大乾陷入困境! 大乾垂死挣扎! 大乾败局已定! 大乾发表获奖感言?! 朋友,你觉得这对吗? 李昭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文武全才,其实这也是实情。 否则李玄,李业两代皇帝不会如此重视他,而他也不可能在己方局势不利的情况下,还差点收复失地,还于旧都。 可是遇上刘宇这么个全方位碾压他的,李昭被打击的都有点绷不住了。 从李玄到他,其实他们真的很多次都差点能赢了刘宇,可是每到关键时刻刘宇却总能逢凶化吉。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次次都如此,李昭就真的有点不明白了。 这天授皇帝家的祖坟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此时,看着被打击的有些颓废的李昭,崔颖也是心疼的不行。 李昭今年才二十五岁,可他的鬓角却已经雪白,就连头上都有了不少白发。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南渡以来出现的。 为了这个国家,李昭是真的尽力了。 崔颖抱着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如果真的到了事不可为的那天,无非是夫君殉国,妾身殉夫罢了! 再者说,夫君已经做的很好了,毕竟你的对手可是仅靠十几年就打下如此江山的大乾皇帝,那可是纵观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人物,夫君能差点打败他,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若是先帝泉下有知,想来也不会太过于苛责夫君的。 所以……” 崔颖侧过脸,羞怯却又坚定的在李昭脸上啄了一口,随后莲步轻移,忽的便转到前面,仿佛游鱼一般钻进了李昭怀中,两条手臂自然而然地便搂住了李昭的脖子。 李昭扔下鱼竿,低下头,目光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娇妻。 而此时崔颖也正带着几分心疼地看着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夫君还是要看开些啊!” 崔颖当然知道如今的局面,可是这一切不是李昭愁眉苦脸就能改变的,因此她希望,如果真的是不可为,那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昭也该开心点。 但是,对此…… 李昭看了崔颖半天,嘴唇动了又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怀里的小娇妻抱的更紧了。 崔颖没有去追问,她不想李昭这时候还要再顾及她的情绪,只是反手把夫君也抱的更紧了。 “没事的……没事的…… 颖儿在呢,无论发什么什么事,颖儿都陪着你…… 是生是死,我都和你在一块儿,没事的,不怕!” 崔颖能感觉到李昭抱着她的手在发抖,于是赶紧安慰道。 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是母亲在哄孩子一般,虽然对象不匹配,但是不得不说真的很有效。 过了一会儿,李昭真的不抖了。 然而,还不等崔颖说些什么,就听到李昭贴着她的耳朵说:“其实…… 我还有一招! 虽然这么做依旧不能让大周在短时间内收复失地,但也能让大乾皇帝几十年内无法吞并大周,只是这一招有伤天和,我…… 我实在下不了决心啊!” 李昭如是说道,而听到这句话崔颖人都傻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美眸中满是震惊。 不是,都这局面了…… 夫君你还有招? 第370章 总要对不起一个 还有招? 听着李昭那带着浓浓不安的话,崔颖人都愣住了。 不是,都这局面了夫君大人还有后手? 夫君大人你认真的吗? 看着崔颖那震惊的眼神,李昭嘴角也是泛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夫人可别觉得夫君谋略出众什么的,因为我这最后一手棋虽然能保住大周不至于亡国,但绝对有伤天和,而且一定会导致数百万人无辜惨死,甚至让如今的天下,倒退回五胡乱华的悲惨世道。” 说着,李昭眼神都变得灰暗起来:“所以,我……我不敢这么做!” 听到李昭把后果说的如此严重,崔颖也是大惊,但在心中迅速把如今的局面过了一遍后,她当即也是反应过来。 “夫君是想在两川之地的事上作文章吧?” 李昭先是一愣,转而便又释然,眼中都是重新生出光芒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夫人啊!” 崔颖先是娇媚一笑,那倾国倾城的样貌让此时的李昭都是看呆住了。 随后她站立起身,在李昭身边坐下,换上一副严肃表情说道:“其实也不难猜。 昔日先帝让夫君携大周宗室庙堂南渡,一来是为了避开大乾兵锋,借助长江天堑之优势与大乾对峙。 二来就是尽早收拢江南民心,并以此为根本,再图北定中原之时机。 甚至为了让民心倒向我大周,先帝舍身殉国,以帝王之尊换来了大周内部官民齐心,给了夫君北伐中原奠定了基础。 陛下相信夫君的能力,也相信这时我大周朝堂不会掣肘夫君,可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时候吐蕃他们会突然发难,这才导致夫君北伐功亏一篑。” 说着,崔颖的眼神愈发严肃:“大乾皇帝在北,带甲百万,又有火炮这等战争利器在手,独占天时。 所以夫君只有借助长江天堑,江南民心,占据地利人和才能与之抗衡。 可是世家谋逆,番邦进犯,大乾皇帝趁机收买人心,以致于百姓摇摆不定,我大周人心不附,所以顷刻之间我大周便落了下风。 此时如果要想保住大周江山,非人心思定,众志成城不可。 但此时再去收买人心难免来不及,所以夫君必然要另寻他法。” 崔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李昭的眼神瞬间便是多了几分心疼。 “所谓人心所向,虽然确实是谁对他们更好,百姓就偏向谁。 但在有些时候,哪怕其中一方不做出改变,只要另一方由极善变得极恶,人心依旧会倒向那不曾改变的一方。 虽然跟大乾皇帝比惠民政策我们确实拼不过,可如果大乾皇帝性情大变,从兵不扰民到屠城泄愤,那两川之地包括整个江南,这上千万百姓依旧会反过来支持我大周。 两川想要投诚,就一定会问大乾皇帝要一些条件,而对于这种局面,他多半会派一位能代表朝廷的大人物去和谈。 而这个人,不是大乾长公主就必然是齐王。 只要到时候和谈出了意外,这二人有一个死在两川,大乾皇帝势必如当年昭烈伐吴一般,要将整个蜀中血洗一空。 到时候,从不扰民的人开始屠城杀降,善待百姓的人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这对于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只要这种事情发生,大乾皇帝就再也别想赢得百姓信任,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五胡乱华的时代又来了。 到时候,非但我江南军民众志成城,甚至那北方百姓恐怕都要闹出事来,就算大乾皇帝真有神助,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踏平整个南国。 而只要熬到他死,说不得属于大周的机会就又来了,夫君…… 是这般想的吧?” 崔颖看着李昭,声音幽幽地说道。 夫妻二人在湖畔对视着,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湖面上吹来,吹动了崔颖的秀发,也吹动了李昭的衣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无声无息,但却又沉默如雷。 最终,李昭轻轻点头。 崔颖咬着嘴唇:“你知道大乾皇帝有多在乎他的家人,如果你这么做,蜀中会被他杀空的!” “我知道!” “那是几百万人啊!” “我知道!” “而且就算你这么做,也不一定真能保住大周的天下,而且一旦他打过来,大周皇室会被他灭族!” “我知道!” 李昭连说了三句我知道。 此时,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却又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如果我做了,天下动荡,苍生喋血,尸骨成山,我对不起天下的百姓…… 可如果我不做,大周覆灭,王朝终结,国祚不存,我便对不起先帝的知遇之恩……” 李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远眺看了看湖水,最后才把目光投向崔颖。 这一次,他在夫人的眼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所以,无论我怎么选……我都是罪人!” 第371章 他可能会杀你 这世上从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当你选择了什么,就必然要失去什么,而人们之所以在选择面前犹豫徘徊,大抵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如他们既想要一些东西,而同时又不想付出代价,可是这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对于李昭而言,他此时面临的也恰恰是这样的抉择。 如果这件事他不去做,那么大周亡国,他便对不起李玄的知遇之恩。 可如果他做了,神州动荡,苍生喋血,千万百姓因此殒命,那他便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此时此刻,他便是站在这样的十字路口处,一边是足以让他死而后已的恩情,一边是做人最基本的天良,该如何抉择,他一时间也是举棋不定。 他本就不是渴望权力的人,相比于在庙堂上勾心斗角,在政治的漩涡之中挣扎,他更乐意像以前那样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小官。 上班就认真工作,下班就和自家夫人卿卿我我,如此就够了。 可是先帝待他恩重,不仅将国家社稷都托付给他,更是给了他可以废立皇帝的大权。 推心置腹,毫无保留,如此大恩,他李昭如何能不报? 但是他如果做了,这代价实在太大啊! 不过该说不说,李昭的这个丧良心的办法确实有可取之处。 当初武皇不止一次跟李玄说过,如果想赢,就只能拖死刘宇,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李玄就必须让百姓倒向他这边儿。 虽然自古以来,百姓都是谁赢支持谁,可在有些时候,他们支持谁谁就能赢,而这一点从当初百姓自发给刘宇募粮筹军就看得出来。 那一次,如果不是大乾百姓支持,那刘宇就得翻车了,任他再圣明烛照都没用。 所以说那次刘宇赢得当然,而李玄输的也不亏,毕竟在人民群众的力量下,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显得相形见绌。 只不过那时候的李玄已经没有功夫在民心上花时间了,可李昭却从中学到了东西。 拼惠民政策和怀柔手段,在这个时代里,任何人绝对拼不过刘宇这个异类,所以李昭打算兵行险招。 如果说刘宇还有什么正常人的欲望或者说弱点,那一定就是他的亲人。 虽然在别的方面刘宇无欲无求,既不贪图享乐,也不痴迷美色,可是他并非真的是无牵无挂的圣人。 亲情,这几乎是他唯一的弱点。 当初昭烈皇帝能为弟伐吴,那今天天授皇帝也能为弟屠城! 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 能做吗? 李昭不清楚,他想要个答案,可此时却没有这样的老师来教他。 他看着湖面,看着湖面上突然泛起的涟漪,他的目光却是有些呆滞,像是陷入了沉思。 直到那冰冷的感觉从他肌肤上传来,李昭这才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天,只见细雨绵绵从天而降,一时间,整个世界都被朦胧的雨幕所笼罩,远远望去,仿佛天与地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李昭愣了愣,而后伸出手掌去接,感受到掌心的冰凉时,他幽幽地叹了一声。 “又下雨了啊……” ……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在李昭正琢磨着要不要实行那个计划时,远在洛阳的兄弟俩突然猛打喷嚏。 “阿嚏!” “阿嚏!” “啊,啊,啊……阿嚏!” 屋子里,岳茹,晨妍,还有秦念安这三小只此时都围坐在桌子前等着吃饭,她们看了看那两个空出来的位置,眼里都是有些担忧。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可是就在动筷子之前,兄弟俩突然猛打喷嚏,于是为了不给大家造成不好的用餐体验,所以兄弟俩就去院子里了。 本想着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得打喷嚏能缓和一些,可是院子里秋风掠过,兄弟俩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此时,两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云齐在一边儿看的心疼,不由得压低声音劝道:“主子,奴婢去请李太医过来给您和殿下都看看吧?您二位这样,奴婢看着实在担心啊!” 默啜闻言率先摆了摆手:“用不着,一点风寒而已,还奈何不了……阿嚏!” 刘宇认同地点点头:“说的有道理,一点小毛病而已,哪儿就用得着开药了?朕又不是药罐子……阿嚏!” 云齐实在揪心:“陛下虽然龙体健硕,自有上天庇佑,可是李太医也是刚给您开了药,奴婢觉得,这时候您还是看看为好啊!” 默啜微愣,随后脸色顿变:“哥你哪儿不舒服?” 刘宇眉头一皱,白了云齐一眼,随后不在意道:“我……” “你不会是肾虚了吧?这可是大事!” “我特莫……” 刘宇被气的无语,抬起一脚踹过去还被默啜躲了。 随后兄弟俩又缓了好一会儿,这打喷嚏的情况才算有所好转。 两人擦了擦眼睛里滚出的生理性泪水,而后对视一眼。 “不对啊,以老哥你和我的身体情况,怎么可能同时着凉?这没理由啊!” “是啊,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陪念安练字的时候也好好的,就刚才突然开始了!” 刘宇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皱眉道:“难不成……有人在算计你我?” “诶,这话有道理,无端异象,必有原因,说不定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默啜揉了揉爱鼻子,皱眉道:“会是谁呢?” 刘宇想了想,仔细盘算了一下当前局势后,确定了两个目标:“能同时惦记上咱家的,除了此时的大周朝廷之外,也就剩下川蜀那群人了。 可是让你去蜀中的旨意是今天才彻底拍板的,就算朝廷里有人给川蜀那边儿递消息,那他们也不知道会是你去。 所以排除他们,那就剩下大周朝廷了!” “可你刚才不也说了,这件事是今天才定下的,大周朝廷距离咱们也不近,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啊!” 刘宇翻了个白眼:“人家不知道还不能猜?” 说着刘宇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大周那位实际掌权人,现任大周宰相的李昭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川蜀而今对大周朝廷让他们调兵换防的旨意阳奉阴违,再有我朝已经下令南征,所以李昭八成会觉得蜀中要投诚。 而这么大的事,朝廷这边儿必须派一个有身份,有能力且能代表我的人去谈判,所以按目前情况来说,这个人不是你就是阿姐,这是肯定的! 而一旦蜀中失陷,那么长江天堑的地理优势就会被大幅削弱。 我军大可以一边儿在江北和他们缠斗,同时再派一支兵马沿蜀地东进,绕开长江,过荆襄直扑金陵。 所以如果我是李昭,这会儿我一定会在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刘宇说的头头是道,那感觉仿佛就跟李昭附体了似的。 对此默啜不屑一顾:“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吗?我就不信那个李昭他能未卜先知?” “信不信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觉得这件事得重视一下了!” 刘宇脸色凝重,想了想,他转身回去跟岳茹她们说了让她们先吃,随后便是拉着默啜去了另一处院子。 默啜频频回头看向那有饭菜的屋子,大呼小叫:“我还没吃饭呢,有啥事咱就不能吃完饭再说?” 刘宇根本不听他撒泼,面无表情地说道:“等商量完,你回家去慢慢吃!” 刘宇半拖半拽拉着默啜来了另一处院子,兄弟俩在屋子里坐好后,云齐便是杵在了门口当门神。 默啜本想抱怨两句,但看到老哥的脸色他又不敢说了,最后只能嘟囔了句:“有必要把那个李昭看的那么重吗?连武皇都被你熬死了,李玄都被你打败了,世家也被你整的都打算投靠你了,一个小小的李昭,他难不成能翻天?” 刘宇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李玄当初能将举国托付,足可见此人不一般,而且李玄临走前还向我推荐,说此人有宰辅之才,让我想办法拉拢过来,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说着刘宇便拿起一旁的水壶,往桌子上倒了点水,然后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 “我在北得天时,大周占据江南得地利,至于人和…… 之前因为李玄殉国,所以人心皆向大周,可如今人心摇摆不定,仅凭长江天堑大周想要挡我难度很大,再有蜀中若失,那大周必然要亡国,所以这时候李昭绝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默啜两手一摊,一副摆烂模样:“我会很识时务地来投诚,然后……哎呀,哥你打我干啥?” 不等默啜嘴贫,刘宇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就拍在了他脑门上。 随后刘宇皱眉道:“人家好歹也李玄挑的托孤之臣,你怎么能这般想?” 随后刘宇盯着自己画的几个圈,手指蘸了水便开始在上面划来划去。 最后,还真让他推算出了一个可能。 他看着默啜,认真道:“他可能会派人杀你!” 默啜人都听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杀我?” 第372章 老哥想给他换个活? “他杀我干啥?而且就凭他……他杀的了我吗?” 默啜听得一头雾水,虽然老哥的这个推论听上去有些离谱,把他都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想,默啜觉得这种事可操作空间并不高。 而且蜀中那群人是来求财的又不是来求死的,他们怎么着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跟李昭同流合污,帮着那货搞自己吧? 没理由啊! 刘宇对此却是有不同看法:“暗杀这种事,只要想去做,总能找到机会的,而且他动手杀你也不需要真的把事情做成,只要有人动手其实就足够了!” 默啜不理解地扣了扣脑袋:“这话怎么说?” 刘宇无奈叹气:“你啊,平常能不能花点心思在正事上?就你这点城府,将来真让你去了你的封国,你还不被你的臣子坑死?!” 对于老哥的苦口婆心,叛逆期似乎还没过的默啜自然是充耳不闻,或者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不过听完之后默啜突然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一脸苦思冥想的样子。 随后他看着刘宇:“不是咱先等会儿,是你表达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你确定你说的是封国而不是封地?” 刘宇面不改色地看向他:“你说呢?” 默啜直接拍案而起:“不是,你这是撺掇着我儿子跟我大侄子起矛盾啊?而且设立封国……你知道不知道封国是啥意思,你这是打算回到上古了是吧? 汉朝七国之乱你不知道?还是战国诸侯纷争你忘了?我记得你读史的呀,你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儿?你是突然疯啦?” 搁在平时默啜绝没有胆子跟刘宇这般叫板,可是这件事不同。 封国,等地,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封国是独立或者半独立于朝廷的政治实体,它有着一套完全等同于朝廷的完整的军政体系,换句话说,他只是一个小一些的国家,就跟被刘宇吞并的高句丽,新罗等国家一样。 而封地,那仅仅是贵族的食邑领地,在封地里,封地领主仅有经济收益,收租,摊牌徭役等,并没有行政以及军事权力。 这一点从战国时候的列国,到大一统王朝之后的贵族封地之间的差距就能看得出来。 一个封国那就是朝廷治下的国中之国,试问哪个皇帝能允许这样的存在出现? 纵然狗老哥心疼自己,愿意给自己这样的殊荣,可是此例一开,其他诸王谁会不想? 真到了那时候,天下重新分崩离析,老哥的一世英名怎么办? 再者,就算自己跟狗老哥兄友弟恭,一生不相疑,可是大侄子跟自己儿子呢? 大侄子的儿子跟自己孙子呢? 难道他们就不会某一天刀兵相见,同室操戈? 这怎么能允许呢? 所以此时默啜觉得自己有必要骂醒昏头的狗老哥,而且他还做好了晚会儿去骂老徐的准备。 老哥如此英明神武,却生出这种不成熟的想法,这一定是老哥身边有了奸臣。 作为宰相,老徐责无旁贷! 刘宇见默啜如此激动,也是无奈的抬手虚压:“你先坐下,有事慢慢说,你急什么?” 可默啜哪里会不急,当即便是义正言辞道:“那你先打消这念头,要不然咱俩就啥也别聊了!” “行行行,你先坐下,咱慢慢说!” 刘宇早就有了藩王外封的打算,甚至他给默啜找了好几个不错的地方做封国,只不过此时这些还不适合说出来。 随后二人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刘宇继续解释道:“假如你在川蜀遇刺,无论成功与否,你觉得谁是最大的嫌疑人?或者说,谁应该首先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默啜立刻答道:“那当然是从上到下的官员将领啊! 什么节度使,大将军,刺史……反正是在他们地头上出的事,那肯定赖他们啊!” 刘宇紧跟着又问:“所以,如果你是他们,遇到这种事你该怎么办?” 默啜依旧不假思索:“第一,跟你道歉,第二,跟我也就是招抚钦差道歉,然后积极调查这件事,还自己清白,这样一来,最多也就是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影响不了大局!” 刘宇点点头,说道:“好,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如此,那么这时候大周趁机公开散布消息,说你是以诈降计对付大乾,而且以朝廷名字对你嘉奖,并且严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大乾使臣斩杀,这时候你怎么办?” “这……” 默啜这一下愣住了,开始认真思考了。 虽然他想说,如果他是蜀中那些人,那他依然会选择投诚,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蜀中那些人会相信朝廷依旧会善待他们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可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刘宇继续道:“你看,这时候你自己也觉得他们会坐不住,所以这时候其实你也判断不了他们会怎么做,是真的一条路走到黑,还是选择反水,你都确定不了了。 所以你这时候唯一的路就是,带人赶紧离开蜀中。 可如果你走了,那些人对朝廷的最后信任就会彻底崩塌,他们将不得不选择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而且双方之间再也没有和谈的可能。 而如果这时候突然冒出一队人半路截杀你们,全都是吐蕃的铠甲,兵器,马匹,那你说这算什么? 是吐蕃想动手?还是川蜀那些人把你们的情报透露给了吐蕃想借刀杀人,亦或是他们早就联合了?” 刘宇侃侃而谈,只是他每说一句话,默啜心里的不安都加重一分。 虽然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可默啜就是觉得越听身上越冷,似乎这些随时都会发生。 “如果那些[吐蕃人]杀了你,那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就算他们没有杀死你,这件事依然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为了保国,吐蕃此时就必须和大周同进同退,最起码在面对我们的时候是这样。 而如此一来,想吞并大周并且覆灭他们,那可就难了!” 刘宇看着桌面上那些他画出来的水痕,也是不由得叹息连连。 “所以,为了保全大周,李昭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你这次去…… 不仅担子重,事情也很是不好办啊!” 刘宇抬起头,看着默啜,渐渐的,那凝重的目光竟是变成了担忧。 那哪里是皇帝对江山社稷的忧虑,那分明是兄长的哀愁。 他沉默良久,最后迟疑道:“要不……你别去了吧,你跟梁王去前线吧,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去川蜀,正好成全你。 两川那边儿……我,我再想办法吧,这风险太大了这……” 刘宇嘟嘟囔囔地说着,像是在反驳谁似的,而看着他啰啰嗦嗦的样子,默啜蓦然有些心酸。 第373章 有幸与卿为夫妻 昼短夜长,天黑的也是越来越早了。 等到太阳落山,刘宇和默啜也是离开了那座府邸,秦念安本来还想让阿爷在这儿住下,但刘宇以家里还有事要忙为由婉拒了。 小念安虽然不舍,但依旧是乖巧的点点头,只不过却是有些固执地送刘宇到门外,在大门口目送刘宇坐上马车离开。 秋风掠过,天越发冷了。 回宫后,刘宇刚到凤仪宫就引来了阿依娜的抱怨:“难为陛下还记着臣妾呢!” 刘宇笑了笑,一个眼神屏退众人,随后走上前抱住娇妻,轻声道:“所以皇后娘娘这是吃醋了?” 阿依娜撅了撅嘴,有些埋怨地哼了一声:“从你有了干女儿之后,你连亲女儿和亲儿子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我?” 阿依娜轻声抱怨,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刘宇怀里钻了钻,乖巧的像猫一样。 刘宇连连告罪,哄着怀里这个大宝宝,而最后他也是又问了一嘴:“两个小家伙都睡下了?” “都睡了,不过半夜的时候估计要醒!” 刘宇轻轻拍着阿依娜的背,语气温和:“醒就醒吧,反正有人看着呢! 而且他们这个年纪半夜睡醒是常事,要是真跟你我似的早睡早起,那我才要担心了!” 阿依娜顿时又哼了一声:“说的轻巧,要是那些奴婢哄不好,最后不还得我去? 不过也是,反正你这人也不怎么看孩子,你哪儿知道辛苦?毕竟孩子都一岁半了你也没抱过几次呢!” 刘宇哪里听不出阿依娜话里的怨气,但一时间他竟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出于愧疚,他只能默默地抱紧了阿依娜,夫妻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察觉到刘宇的状态不大对,阿依娜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当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阿依娜眼中就只剩下心疼了。 她的男人才三十岁不到,可鬓角已然见白,那幼年时分让她看了便欢喜的清澈眸子里,此时竟也是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对不起!” 阿依娜又缩回到刘宇怀里,只不过这一次她把坐姿调了调,身体往上挪了挪,两条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刘宇的脖子。 刘宇知道她的意思,所以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摇头:“你是我的妻子,这时候你有情绪是应该的啊! 而且如果这种时候你都不吃醋,那我可就要怀疑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了!” 刘宇坏笑着低下头,嘴凑在阿依娜耳边,所以说话时那湿热的气流都落在阿依娜耳朵上。 于是,一瞬间皇后便红了脸,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 见此,刘宇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含住了阿依娜的耳垂,嗫嚅着开口:“这段时间朝廷公务繁忙,冷落了皇后,所以……朕向皇后赔罪!” 谈过恋爱的都知道,耳朵是大部分女孩子的敏感点,无论是耳廓还是耳垂,只要你对着轻轻吹气,大部分女孩子都会有反应。 而此时,刘宇这坏人故意作弄阿依娜,可怜皇后娘娘一介弱女子怎生抵挡的住,只是片刻间便已经被拿捏住了。 夫妻闺房情趣大抵如此,哪怕刘宇并非色中恶鬼,可此时看到娇妻情动,他又哪里能坐怀不乱? 一时间,仿佛那个约着对象在晚上,漫步于学校紫罗兰花廊下的年轻人出现了。 他抱着怀里的爱人,咬着她的耳朵轻声呢喃着只属于他们的私人秘密,同时两只手也不安分地游走起来。 等到阿依娜死死咬着嘴唇,却依然克制不住地[浅吟低唱]时,刘宇便是再度[逼迫]着问道:“所以,皇后肯不肯原谅朕呢?” “坏人……你明明就……就知道我没有生你气的,你知道我心里都是你……嗯……” “口说无凭!” “现在呢?能感觉到了吗?这颗心……是为你在跳的……” 阿依娜努力挣脱他的魔爪,一边儿拉上刘宇的手按在自己心脏前,一边儿仰起头,目光湿漉漉地盯着他。 此时的皇后娘娘面若桃花,吐气如兰,那对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更是盛满了星河般的水光。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也不再说什么,一把抱起阿依娜就走向了那专属于皇帝与皇后的床榻。 片刻之后,帷幕落下,被翻红浪,满室生春,浅吟低唱! 正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都重归于平静,两人也是在锦被下坦诚相见,紧紧相拥。 而阿依娜依然蜷缩在刘宇怀里,贴着他的胸口,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只是此时那明显是被滋养过所以显得的红润的小脸上,写满了满足和被征服后的顺从。 她安分了一会儿,随后又默默地伸出手指在刘宇胸口画圆,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刘宇顿时一阵悸动。 刘宇轻轻打了她一下,调侃道:“又想使坏是吧?刚才求饶的不是你是吧?是不是还想继续?” 阿依娜赶紧摇头:“不来了不来了,身子快散架了都,一点力气都有啦……” 有一说一,这强壮的体魄有时候真的有用,这一点儿天授皇帝很有发言权。 刘宇嘴角上扬,泛起一个满意地弧度:“那你不乖乖睡觉,还在这儿调戏我?” 阿依娜哼了一声,端起架子:“本宫哪里调戏你了,本宫只是看你愁眉不展,所以才安抚你一下罢了,你莫要多想!” “是吗?朕看皇后可是有些言不由衷啊! 皇后犯下欺君这等大罪,看来朕要好好[惩治]一下你才行了!” 刘宇坏笑一声,随后又要作弄阿依娜,毕竟此时阿依娜还被他圈在怀里呢。 感觉到那两只炽热的大手开始乱动,吓得阿依娜也是赶紧求饶,娇声娇气地喊哥哥饶命。 “好哥哥,妹妹知道错了……你,你就原谅则个嘛!” 听到这娇媚的声音刘宇哪里舍得继续欺负,只是怜爱地抱着她,轻声道:“原谅你也可以,那你总得跟我说说今晚这是怎么了吧? 平常你可不是这样啊!” 阿依娜出身军旅,当初那也是跟着刘宇上过战场的,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玄甲军中任过职。 虽然阿依娜在刘宇面前柔顺,乖巧,但是她身上依旧有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气质,想让她主动俯首献媚,刘宇自己都没想过这种好事。 所以说,刚才阿依娜的反差感着实是让刘宇有些欲罢不能。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阿依娜今天这般哄着他肯定是有事。 闻言,阿依娜也不瞒他,但却是气不过地在刘宇胸前咬了一口。 “还不是你今天把我们吓到了? 李太医说了,处理朝政本就伤你心神,耗你心魄,而这段时间你又忧思过度,长此以往的话对你身体不好,所以……” 说到这儿,阿依娜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顿时都低了下去:“所以我才想着安慰安慰你,谁知道你这坏人……你一点也不客气!” 刘宇听得心中感动,默默地把怀里的女人抱紧了。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这辈子居然遇上了你!” “切,说的这么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从小被你骗走了吗?这也怪我小时候没见过世面,就那么被你的花言巧语哄走了!” “那你现在后悔了?” “我现在想让你再哄哄我,像小时候那样!” “咦,看来皇后娘娘也不是多有出息的人嘛!” “我那么有出息做什么?我夫君有出息就好了呀!”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既没有帝后之间的礼仪,亦没有这个时代夫妻间的拘谨,看上去更像是刘宇那个时代的一对普通恩爱夫妻。 两人闹了一阵,阿依娜突然跟刘宇说起了一件事:“今天,大哥家那位进宫来看我了!” “你大哥家?”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明慧郡主?你那嫂子?” “是啊!” 阿依娜无奈地叹气道,似是有些疲惫,很显然那是心累。 明慧郡主,漠北汗国老休屠王的嫡长女。 大乾立国后,诸王的封号改动,新任休屠王爵位改为端王,没错,就是刘宇请诸王喝酒那次,在宴席间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把默啜都惊呆了的那位。 而端王和明慧郡主是亲姐弟,再加上他们一家和刘宇更是有那么点血缘关系,所以对于明慧郡主,大乾勋贵中很少有人敢跟人家呲牙的。 明慧郡主当初嫁给了察哈台,后来察哈台因公封侯,又加上阿依娜的关系,而且人家跟刘宇又有亲戚,所以明慧郡主就有了阿依娜赐的出入宫禁的特权。 毕竟人家嫁给了阿依娜的大哥,而阿依娜又嫁给了人家的远房堂弟,所以这关系实在是有点太硬。 听着阿依娜提到这位,刘宇想都不想就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当即便是嗤笑一声: “我要是没猜错,她是来给她那宝贝儿子,你那大外甥求情的吧?” “陛下英明,还真让你说着了!” 阿依娜又叹了口气,颇有种命苦的感觉。 “她一来就跪在那儿哭,把我弄的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好不容易才让她起来,可她还是一边儿哭一边儿诉苦。 她说北边儿现在怎么怎么冷,我那大外甥在矿上如何如何可怜,而且因为是陛下您下了严令,所以她只能远远的看着,连近前说一句话都不行。 她哭着跟我说,说这孩子小时候娇养惯了,实在吃不了那里的苦,还说天错地错都是她教子无方惹的错,想让我看在这点血脉亲情上,让我向你求情,赦免了那孩子。 我当时想,那毕竟是我亲外甥,而明慧郡主她小时候也是跟咱们在一起玩儿的,又是端王的姐姐,所以……” “所以你答应了?” 刘宇眉头一挑,问了句。 阿依娜摇了摇头:“所以我说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我不好插嘴,我让她去找我哥还有端王来跟你求情。 但是她和我都知道,我哥他们根本就不敢来,所以这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374章 活该她是皇后 阿依娜说的理所当然,刘宇听得心中一喜。 关于察哈台家的大公子札里合被送去辽东开矿这件事,知道的人都清楚这是刘宇在保这小子。 别看刘宇把他送去了矿上那种又累又出力的地方,乍一看却是有些残忍,但如果仔细想想,送去开矿总比送去刑场强吧? 那时候察哈台忙于朝廷政务没时间管儿子,而明慧郡主那时候还在上京城,也管不到儿子,所以这位堪称帝国第一梯队的纨绔大少,那绝对是无法无天的代表啊! 一个侯爵亲爹,一个郡主亲娘,一个郡王祖父,一个侯爵二叔,再加上一个皇后姑姑,一个皇帝姑父…… 就这配置,别说其他地方了,就是这洛阳城敢惹他的那也不多啊? 这小子真要是哪天混账起来,他恐怕都敢上徐业府上闹事。 所以,在他开始有种种不良行径后,刘宇当机立断地就把他发配边疆,去参加大乾版本的真人变形计了。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刘宇相信,矿上的生活应该能教好这孩子,如果不能,那就是劳作时间太短。 至于说那矿上苦不苦,那肯定是苦的! 毕竟刘宇特意关照过,让札里合去从事那些累的但危险性不高的工作。 而有了皇帝特旨特批,谁敢给这位小侯爷开后门? 只不过天下父母皆爱子,所以刘宇从那时候就知道,等明慧郡主来了洛阳,她一定会来求情。 只不过前些时候朝廷在打仗,而察哈台又因为[陆吉案]被收回了丹书铁卷,所以明慧郡主哪怕着急却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来求情。 可是今天不同,察哈台被重新启用,还是跟齐王一同负责川蜀战场,这就让明慧郡主觉得机会到了。 所以她才入宫来见阿依娜,想让自家[小姑子]帮忙劝劝。 毕竟这都是实在亲戚,纵然孩子有错,可你这当姑父的罚也罚了,骂也骂了,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也确实该揭过了。 再者,明慧郡主并不觉得札里合犯了什么大事。 因为关于札里合大言不惭的那些话,察哈台根本就不敢说给她听,所以明慧郡主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事问题不大,所以她来的时候那是信心满满。 但很可惜,阿依娜没有答应她。 其实刘宇刚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阿依娜答应,那他也就接受,然后把那小子调回来,可是阿依娜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直接把他搞懵了。 刘宇愣神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说:“其实本来也就没多大事,你就是真答应了也没啥,再说了,这么点事你还做不了主?” 对于阿依娜,刘宇不仅信任,更是宠爱的很,自从当初伏击高句丽大军结束后,阿依娜跟他说:我不想有一天他们因为无所顾忌就以身试法,我更不想到时候,你会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 就是从那句话后,刘宇是真的彻底认定了这丫头,不是君主认可,而是刘宇这个人的认可。 而听着刘宇这般说,阿依娜顿时没好气地锤了他一下:“说这种话,你就不怕那群御史老爷集体到奉天殿上吊? 让我直接否了你的圣旨,你是想让我当吕后,还是想让我当武皇啊!” 阿依娜小拳拳捶他胸口,而后似是不满,又哼了一声:“坏男人不安好心,想败坏本宫在史书上的名声,没门!” 刘宇听得好笑,但终归是没敢笑,只能是认真道歉:“刚才是我失言了,我向皇后娘娘赔罪!” “看在陛下还算懂礼的份上,本宫就宽恕你了!” “那……多谢皇后娘娘了!” 阿依娜傲娇的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明天打算回家一趟,所以请陛下允准!” 刘宇有些不理解:“回去省亲?没这个必要吧?不行我让他们进宫来看你不就好了?” 阿依娜的家人基本上都在洛阳,而且两位兄长各自开府,就是省亲也是那些人聚在郡王府等她,相比于这个,还不如让他们进宫来看看阿依娜呢! 闻言,阿依娜顿时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说道:“笨蛋,省亲我用得着等现在? 我是用省亲的名义回家去替你去敲打他们了!” 说着,不等刘宇追问,阿依娜便是又叹了一口气:“要是让他进宫再敲打,保不齐他们就会觉得这是你的意思,只是借我的嘴说出来而已。 要是这样一来,他们听不听的进去不说,光是吓都足够他们害怕好一阵子了,这样一来他们的活儿还干不干了? 再者因为丹书铁卷的事,我阿爹和大哥二哥他们已经吵了一架了,这时候要是再火上浇油,那可就不好了,说不定真会出事的。 所以我回去的话想来效果会好些,就是真有矛盾,我也能当场调解一下,毕竟身份不同嘛!” 说着阿依娜也是有些不满地又锤了捶刘宇胸口:“都是你这害人精,自从嫁给你之后,我就开始一门心思帮你欺负我娘家人,弄的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人们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看这话…… 真是不差啊!” 阿依娜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把刘宇抱的更紧了。 和刘宇一样,刘宇需要平衡官员,百姓,宗室的利益,而她也需要平衡家族和刘宇,谁让她家是外戚呢! 此时一想到自己家里那群不让人省心的,皇后娘娘更头疼了! 第375章 改制 翌日天亮,皇帝召开早朝,与众大臣商讨国事。 刘宇起床的时候阿依娜还没起,而刘宇也没有喊她,就纵容她睡懒觉,只是走的时候他又不放心地替阿依娜把被角掖好了。 奉天殿上,君臣齐聚一堂。 因为国家大事前两天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而关于前线作战的粮草,兵力,辎重等调配问题,下面也有相关部门去准备,所以朝会上要议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多。 见此,刘宇也是当即宣布,如果以后朝廷没有大事,比如自然灾害,出兵作战,地方扰乱这些,就改一日一朝为三日一朝。 如此一来,官员不必天天都起大早,一天也能多休息会儿,这样在工作的时候,也能以更好的状态去面对繁重的工作。 见皇帝如此体恤下属,不少大臣都纷纷高呼皇帝英明,只有徐业,齐文远,明博这些老臣对此略有些不满。 他们不否认皇帝此举对于官员来说,确实是善政,同时也含有皇帝的体恤之心,再者对于官员处理政务时,也有好处。 毕竟精神抖擞的处理工作跟昏昏欲睡的处理工作,二者自然差别极大。 可是相比于这些,他们更怕这是皇帝生出了怠政之心。 而今这天下大半已在大乾治下,江南之地眼见也要被吞并,可以说距离刘宇统御四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所以这时候如果刘宇有了几分骄傲,那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九州归一,天下一统这绝对是每一个开国君主都在期待的事,这样的功绩足够在史书上留名了。 而相比起来,大乾则更了不起。 从当年的北海王庭,一步步走到今天成长为一统四海的帝国,这成就何止是前无古人能形容的? 打进中原的异族并非没有,当年的五胡乱华就是例子,可是他们能跟现在这位比? 提鞋都不配好吧! 而大乾的辉煌成就虽然也有臣子的功劳,可更要紧的还是皇帝的英明领导,如果刘宇也跟当初那些蛮族酋长似的,哪里会有今天的大乾? 而且刘宇勤俭节约,辛勉勤政,心胸宽阔,待人以宽,可以说无论是从个人道德还是能力上他都很优秀。 因此,徐业他们对刘宇那都是打心底里佩服,都觉得自家陛下将来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这些大臣自然也能跟着名垂千古。 刘宇很少犯选择性错误,这一点徐业他们还是很满意的,可是今天刘宇突然说要改了早朝的规矩,这让他们都是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虽然这件事看起来不大,但是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刘宇怠政的开端? 于是几人私下对了个眼神,便是默契约定好等下散朝就去规劝陛下。 结果还不等他们在这儿搞小动作,刘宇便又开始说别的了。 刘宇心想反正朝会时间都改了,那不如把其他的事也拎出来说说,毕竟有一件事他已经忍了好久了。 只见刘宇从一旁的云齐手中拿过一份奏疏,而后感慨道:“除了早朝次数更改,还有一点就是诸卿的奏疏格式要改!”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奏章:“就比如朕手里这份,这本奏章具体是谁的,朕不说,因为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因为在场诸卿的奏章大都有这个毛病。 只不过有些人的毛病小,有些人的毛病大,仅此而已。” 说到这儿,刘宇脸上也是泛起苦笑:“朕知道诸卿都是读书人,写东西的时候都习惯要铺垫一下,当然朕也知道如此是为了彰显礼仪之道,这本没有错。 只不过诸卿的奏章,奏疏都是上呈天子,是为了奏明国事,针砭时弊的。 所以朕觉得,既然是为了叙述国事,那就没必要长篇大论的引经据典,之乎者也,更不用在开头洋洋洒洒的写出成百上千字恭维朕的话。 毕竟一本近万字的奏疏,朕一句一句的看,一个字一个字的品,这可是要耗费不少时间,可是看来看去朕发现,这奏疏中提到的政事却只有那么寥寥几句,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如果朕一天处理政事,都只是在诸卿的阿谀奉承中寻找琐碎国事,这岂不浪费时间? 而诸卿在议论国事的奏疏中只顾着赞美奉承,岂不是亦有本末倒置之嫌? 所以朕决定重新规范诸卿的奏疏格式,往后诸卿的奏疏全部按以下格式来。” 刘宇此时面色突然认真,就连语气变得郑重,一时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恭敬地听着刘宇训示。 “大乾官员奏疏格式标准: 第一,奏疏结构,即诸卿所呈奏疏,必须严格遵循朝廷固有结构,不得随意增减。 此结构依次为:事由,背景,核心陈述或者建议,也就是上疏官员自己的主张,最后为结论。 此四点具体内容,朕已经让人印好了,随后发下去,保证人手一份。 不过这印好的格式标准可不是白发的,诸卿领到之后,此标准即日起生效。 也就是说从各位卿家领到的那一刻,再往后递上来的奏疏全都要按这个标准来,如果有人违反,也是有惩戒的,这个朕随后再说。” 刘宇解释了一句,随后继续道:“第二点,关于朝廷官员奏疏的字数限制。”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都是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心想奏疏往后还有了字数限制? “奏疏字数限制,凡寻常奏事,即处军国大事之外的国事,所陈奏内容不得多于五百字,军国大事所有内容,若非必须附带数据,名单等内容,字数不得超过八百字。 如果涉及到必须附带数据,名单等详细内容的,可以附加附件一同呈送。 第三,奏疏内容尽量以白话叙事,若非必要,不得卖弄文采,引经据典,严禁在奏疏中吟诗作对。 且奏疏若不涉及朕之私事,不得长篇大论地问候朕,且奏疏中如果涉及钱粮等事项,关于钱粮,物料等物的具体数目必须言明,不得含糊其辞,不得以其他言语来代替。” 说到这里,刘宇着重提了一下:“这件事可不是朕非要多嘴,而且这些年诸卿的奏疏在这个问题上做的实在不尽如人意。 比如某地发生旱灾或者洪灾亦或是其他,当地需要朝廷拨付钱粮的,官员在钱粮方面向来都是含糊其辞,而对于伤亡百姓也没有具体调查,就只是成百上千或者说不下数万这样的模糊词汇。 朕就很奇怪,我朝廷的户籍制度难道都是摆设,清查以下有多少人口失踪就很难?” 刘宇眉头微微皱起,一时间满朝官员都是齐声告罪。 对此,刘宇也是懒得跟他们掰扯,继续说第四点,只见他缓了口气,这才开口道:“这第四点,便是书写格式,” 第四条:书写格式 这一块内容不算多,就三点。 一,标题务必明确,需要阐明事由。 二,奏疏段落必须清晰,且段落不得过长。当段落结束,另起一段时,必须空两个字书写。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本来朕想说一说诸卿奏疏的字迹问题,只是在座诸卿的书法造诣都不低,这一点朕便不多做赘述了。 关于奏疏格式改制的事,大抵也就以上内容,具体细节等下会发给你们,诸卿回去后自己慢慢看,慢慢记。 而且这项制度从实行之日起,纳入吏部考核官员标准,这一点齐尚书回去后记得落实!” “臣遵旨!” 说着,刘宇看向了坐在前排的齐文远,而老齐也是表示没有问题。 新的奏疏制度纳入官员考核制度,这就代表之后奏疏写的规范与否将与他们的升迁拔擢挂钩了,所以一时间再没人敢把这件事不放在心上了。 只不过刘宇这话一出,其他的都还是次要,关键是在场不少大臣都是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毕竟皇帝说的没错,这问题确实是他们大部分人的通病,而且他们大部分人还都特喜欢在奏疏中卖弄文采,以此展示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虽然皇帝没有指名点姓,但却依旧让他们羞得慌。 说完奏疏改制的问题,刘宇便是想把另一件事也说出来,只不过在他瞄了一眼世家所在的区域后,他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时机还不到! 反正早朝和奏疏已经开始改了,剩下的…… 就慢慢来吧,省的那些人闹出什么乱子来。 随后刘宇跟众人又讨论了一下别的事,其中包含了京畿附近修建新路,以及黄河大堤的修筑,还有今年入冬的煤炭等物资的分配之类的。 除此以外,还有年终之时,各国使臣来朝拜的接待问题。 本来刘宇对这件事是不想理会的,因为他实在不待见那些[野人],但是一听就连阿拉伯帝国,也就是之前的[黑衣大食]也派人来了,这就让刘宇产生了些许兴趣。 毕竟朝廷要开矿,要修路,要筑堤这些活儿都需要人手,而刘宇又不愿意让他的百姓去做那些危险活计,所以他现在对奴隶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刘宇对[尼个]有特殊倾向,这一点朝廷的几位尚书都清楚,锦衣卫的赵千户和无心也清楚。 于是,这场事情不算多的早朝居然也开到了平时散朝的时间。 散朝后,刘宇立马就转身回了后宫,只不过等他回去后,阿依娜已经走了,就连明月也跟着去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凤仪宫,刘宇连吃早膳的心情都没了,不过好在是雅若跟怜心过来了,还带着孩子过来陪他吃饭,这才让刘宇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第376章 带孩子 凤仪宫里,没有君臣,只有父子夫妻齐聚一室,一起坐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刘宇负责抱着大乾的太子爷刘睿,一点一点的给小家伙儿喂饭。 反正早膳御膳房那边儿熬了粥,而且熬的软烂,刘宇琢磨这孩子应该是能吃的,毕竟他小时候这会儿就是这么过来的。 “爹爹……吃……” 小太子享受了几口来自偏心眼老爹的投喂后,也是伸着小手指着刘宇,断断续续地说。 小家伙的眼睛乌黑透亮,看上去很是灵动。 此刻他固执地指着刘宇,眼里满是期待。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还知道让你爹吃点!” 刘宇可不跟自家儿子可是,哪怕还需要一只手抱着刘睿,却也依旧迅速地往自己嘴里扒拉了好几口肉粥。 看到老爹吃了,太子爷也没有再矫情,面对着刘宇接下来的投喂那也是来者不拒。 只不过这种情况自然让两位公主不开心了。 大公主刘悦,小公主刘凝见太子霸占了老爹,顿时两个小奶团子就哼唧哼唧地哭了起来。 而刘睿此时一点儿都没有继承到刘宇的识时务,面对大姐小妹的哭闹,他非但不想着安慰,还奶声奶气地说了句:“羞……羞…… 爹爹,姐姐,妹妹哭……羞……” 本来俩小丫头就不乐意,一听这话那哭的更厉害了,尤其是小公主,因为说话还不流利,哪怕是短音节词语她也说不了几个,此时又急又气的她,哭的比大姐还难过。 刘宇本就心疼闺女,见状赶忙把太子爷递给了一旁的雅若,而后把两个闺女都接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姐妹俩看见刘睿被老爹抱着就哭闹不停,可此时她们俩一起被老爹抱着,居然就不哭不闹,似乎一点儿也不因为对方被抱了而生气。 “悦儿,来张嘴,啊……真棒,一口就吃完了!” “来凝儿,你看刚才姐姐是不是一口就吃完了,凝儿也乖乖吃一口哦! 来,啊……” 因为两只手都被占着,于是喂饭的工作就交给了怜心,本来这种事自然有宫人去做,可是皇帝老爹好不容易跟孩子亲近一下,其他人又怎么敢打扰呢? 怜心虽然还没有当上母亲,可她哄孩子却很有一手,两个小公主都被她哄得咯咯直笑,小手挥舞着想去抱这个漂亮姨娘。 而另一边,被抛弃的小太子也不哭闹,就锁在雅若怀里让这个姨娘给自己喂饭,吃了很香。 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刘宇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此时此刻,恐怕也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满足的了。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阿依娜不在,要不然就更圆满了。 “有心事?” 刘宇突然发现雅若似有所思,虽然不至于黛眉紧蹙,但那眼中的忧愁却是骗不得人。 雅若闻言赶紧摇头否认,可她这般举动却是让刘宇清楚了她所思所想。 于是当即便承诺道:“放心,等年关的时候,我就让我那大舅哥回来一趟,好歹见见你,一块吃顿饭!” 听到这话,雅若顿时惊喜莫名,随后便是连声道谢:“臣妾多谢陛下……” “嗯?” “谢谢哥哥!” 雅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是俏皮地冲刘宇吐了吐舌头,算是道歉。 一顿饭吃完,刘宇便是和家人一同在一起闲聊,也看着三个孩子在床上开回顾涌,像三条毛毛虫似的。 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刘宇莫名的想到或许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也是突然明白了老爸老妈当时看自己的心情。 一时间,悲伤和幸福一同在心里交织,弄得他有些难受。 就在此时,云齐匆匆走进来禀报:“陛下,齐王殿下,梁王殿下,还有徐相以及刑部,兵部两位尚书在宫外求见,说是有大事要见陛下!” “大事?” 刘宇眉头一皱,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77章 使团遇袭 “参见陛下!” “免礼,都先坐吧!” “谢陛下!” 文华殿里,刘宇刚走进去就看到了徐业他们。 双方相互见礼之后,君臣都是落座。 刘宇看向徐业这位百官之首:“先生还有两位尚书一同过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徐业此时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就说道:“陛下,五天前,[黑衣大食]前来朝见陛下的使团在兰州遭遇袭击,使团中有二十三人被杀,财物亦被劫掠近半。 [黑衣大食]之使臣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要求陛下务必彻查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 说着,徐业便是拿了一份紧急军报递给了刘宇,而刘宇展开看完之后,脸色也是凝重起来。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护卫使团的队伍共计五百人,此番事件中,有五十七人战死,三十六人重伤,十九人轻伤……” 刘宇眉头一皱,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后改变说辞道:“那阿拉伯……[黑衣大食]的使臣如何安置了?他们目前态度如何?” “耶律元帅打算把那些人暂时安置在长安城的馆驿,并且到达长安之前就跟他们做了承诺,说这件事我大乾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本来那些人一个个都还是义愤填膺,但在耶律元帅安抚之后,现在也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等着陛下彻查此事! 而且根据耶律元帅传回来的信息,使团的人估计会在长安休整几天,然后再继续东进到洛阳来朝见陛下!” 刑部尚书米继丞,作为主司全国刑狱的天官,在听到皇帝发问后,立刻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种足以轰动朝廷的大案由不得他不上心,毕竟这都涉及到外交事件了,稍微处理不好那就是大乱子。 刘宇点了点头,似是对耶律楚平的安排比较满意,随后他又问道:“诸位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刘宇虽然不在乎那群阿拉伯人的死活,但是人家现在毕竟是使臣,而且还是带着礼品来朝拜他的使臣,是带着善意来的,再怎么着,那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更何况现在人家使团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人被杀了,钱被抢了,他这个东道主怎么着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才是。 要不然他天朝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总不能到时候大家都说他这儿治安不好,不能去吧? 不过有一说一,刘宇也没闹明白这群阿拉伯人是怎么想的,毕竟前年双方在西域都护府大战一场之后,阿拉伯帝国就退回到了中亚地区,再没有东进,双方也没有往来。 而且,因为阿拉伯帝国的离开,吐火罗,楼兰,龟兹这些小国都纷纷趁机复国,并且在去年年尾时,这些小国还都来洛阳朝拜他了。 此时,这个刚打完架没几天的邻居突然来串门,还提着礼,这让刘宇也是有些闹不明白,心想莫非是这些人想进一步深化丝绸之路贸易? 毕竟在正常历史上,欧洲的海上丝绸之路开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阿拉伯人垄断了陆上丝绸之路。 因为刘宇也需要和他们贸易,所以对这群人突然造访,刘宇并不反感。 只不过突然闹出这档子事,确实让人有些无语。 此时,刘宇这般一问,在场几人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 “吐蕃!”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非但没有惊讶这种默契,相反都是一脸严肃地开始思考问题了。 对此,刘宇既不认同也不反驳,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了悬挂着大乾疆域图的偏殿之中。 不得不说,这幅地图实在是精美,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不由得赞叹。 从地图上看,吐蕃所占领的河西九曲之地距离兰州的路程那可是近的很。 如果从边境出发,轻骑速进,足够在洮州守军反应过来之前干完这一票然后折返回来。 此时众人都盯着这张图看,可是看来看去这桩案子的真凶也只能是吐蕃人。 因为想要袭击使团,且还是在大乾军队的保护下,这只有军队才能办到。 而在那块地方上,除了吐蕃的军队那就剩下大乾军队了,总不可能是刘宇的人自导自演吧? 所以此时众人在心里都已经给吐蕃贴上了标签。 “从地图上看,兰州地处陇右与西域交界地带,毗邻吐蕃,从这城池往东很长一段路上都没有大型城池关隘。 而距离它最近的两座大城,洮州和渭州距离它都也是有一段距离。 而且根据边境消息,事发当天包括前几天,吐蕃明显增兵边境,威胁洮州,所以耶律楚平不敢大意,只能也增兵洮州,与吐蕃对峙。 甚至据耶律楚平说,西域都护府地区吐蕃也增兵跟武安侯进行了对峙,同时牵制了两个地方的兵力。 现在看来,吐蕃这明显是调虎离山啊!” 此时默啜看着地图,也是语气沉重地说道。 吐蕃这一手调虎离山虽然明显,但是此时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来了。 梁王盯着地图盯了一小会儿之后,问道:“增兵洮州,威胁西域,然后趁其不备出兵袭击使团…… 虽然这一切看上去都没问题,可吐蕃是怎么掌握使团动向的?想要准确知道使团的行进路线,赶路速度,包括在哪里停歇休息,这可不是仅仅靠猜就能做到的啊! 再加上吐蕃此次是偷偷入境,不是在他们的疆域作战,所以有些事他们必然要考虑到。 就比如人数…… 如果他们潜入的兵马太多,那么必然会暴露行踪,而如果兵马太少,又肯定对使团构不成威胁。 所以他们的人数,必然要保持在护卫队人数的两倍到三倍,而且这些人还必须都是精锐。 差不多一千二百人左右的精锐骑兵,这可不是能随便牺牲的,所以他们不敢在陇右逗留太久,否则一旦耶律元帅反应过来,这些人就一个都回不去了。 因此……他们一定是掌握了精确的坐标,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本着这个坐标去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 徐业语气凝重道:“所以,一定有人给他们传递了情报,而且这个人还清楚的掌握着使团的路线,行进速度……” 刘宇没有说话,转身带着众人回到文华殿坐下。 又是一番思索过后,刘宇开始下达指示:“虽然此事是吐蕃所做无疑,但诸位此时也都明白了,这其中一定有内奸在配合。 而这内奸要么是他们使团内部的人,要么……就是我们的人。 虽然朕对我大乾的将士都十分信任,相信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去勾结吐蕃,做出这等叛国之事,但保不齐会有人为了报私仇而做了错事,所以这件事必须要严查!” “云齐……” “奴婢在!” “去,传朕口谕,让陈宪和无心速来文华殿!” “遵旨!” 看着云齐离开,徐业问了句:“陛下是想让长明去查这个案子?” “让他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读书万卷不如万里路行,知行合一,方是正道,要不然整日只知道钻在书本里,迟早变成眼高手低,只会夸夸其谈的迂腐之辈啊!” 刘宇这话一出,徐业包括两位尚书都是忍不住一惊。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知行合一…… 陛下的文学水平竟然已经高到这个地步了吗? 随后,一直未曾开口的兵部尚书范怀安开口了:“陛下,现如今突然出了使团遇袭一案,臣想请问,对蜀中和江南用兵是否要推迟啊?” 范怀安是刘宇的老臣,资历比徐业都不差多少,而且有一说一,这货的家世还是徐业他们这群人里最高的,人家是正儿八经河内范氏的人。 河内范氏虽然不如崔,卢,郑,李这些顶级豪门,但人家好歹也是个中等世家,在河内,也就是武涉,沁阳一带,那绝对是扛把子级的存在。 只不过范怀安是分支,而且他们家传到他这儿时,家道衰落,除了这个姓氏还值点钱之外,他是真的一分没有,那年冬天都差点冻死在家里。 后来听说漠北出了个年轻可汗,而且人很不错,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去了漠北,成为了继徐业等一批人之外,第二批在刘宇手下干活的汉家官员。 范怀安这人不仅书读的好,而且他还粗通兵法,在当初刘宇拿下辽东时,他也是提了不少建议的,跟军中一些将军都混了脸熟。 所以后来他就成了兵部尚书。 毕竟这个位置免不了要跟武将打交道,要是换了别的认死理的文官,刘宇怕出事,所以就让范怀安一直坐了。 现如今范怀安成了朝廷大员,正二品的尚书,他这一脉立刻就在河内范氏支楞起来了,据说就连其他顶级世家都和他互有来往。 可以说,老范绝对是朝廷上万金油级的存在,无论是寒门,世家,甚至是武将勋贵那边儿他都能找来关系,主打一个人缘好。 听到范怀安这般说,刘宇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否决:“查案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事,跟南征有什么关系?” 范怀安当然明白这道理,只是他有些担心:“臣是担心吐蕃借此事挑拨我朝与[黑衣大食]的关系,从而跟[黑衣大食]达成联盟,而后一同威胁我西北边境啊!” 对此,刘宇嗤笑一声:“范公多虑了!” “先不说[黑衣大食]不可能跟吐蕃合作,就是能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而已,难不成能反了天? 再者,当初他们六国伐乾朕都没怕过,朕还怕他两国联盟把朕打回到草原去?” 刘宇手指轻叩桌面,继续道:“出兵的事不会更改,军械,粮草,民夫,兵力这些,五军都督府跟兵部协同办理,等到梁王大婚一过,立刻出兵!” “遵旨!” 第378章 入京 “行了,先生的大事朕已经知道了,你们俩什么情况?” 刘宇说完徐业这边儿的事,立刻便是看向默啜他们,毕竟双方又不是一个系统,所以刘宇不信他们俩也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闻言,默啜跟梁王对视了一眼,而后梁王率先道:“臣回去之后,将臣此次南征所要用到将领都详细罗列出来了,请陛下预览!” 说着,梁王双手捧上一本奏疏,直接送到了刘宇手里。 毕竟云齐已经出去了,而这种国家大事又不好让其他人听了,所以没人代劳就只能如此了。 刘宇接过来一看,只见奏疏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职位和名字,粗略一看竟是不下六十人,而且这些人有一大部分都还是刘宇的死忠铁杆,比如多罗,迖刹这些。 “行,这些人到时候朕会拨给你,你所需要的一切,无论是兵力还是辎重朕都会给你备好。 但是朕也给你提个要求,那就是过年之前,务必要让长江以北,再无大周半寸土地!” “臣,愿立军令状,如不成,提头来见!” 面对刘宇推心置腹的信任,梁王也是毫不含糊地表忠心,而对面三位大佬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之后都是各有所思。 此时他们心里都是在思索,让梁王领兵本就是冒险之举,现在又让他自己选将,这真的好吗? 可是对于这些刘宇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对梁王这种立军令状的行为有些想笑:“朕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要了一位亲王的项上人头,说是让你年前做完,无非是想趁着过年讨个吉利罢了。 到时候你上了战场,万不可因此轻敌冒进啊!” 听着刘宇谆谆叮嘱,梁王立刻保证:“陛下厚爱,臣铭记于心,必不忘陛下教诲!” 说完梁王的事,刘宇又看向默啜:“那你呢?你来是要干啥?” 默啜看了看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我来……是为了私事……” “私事?” 刘宇眉头一皱,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他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该死,这几天忙疯了,这种大事都忘了!” “怎么了陛下?” 其他几人见此都是有些吃惊,自家陛下为何如此失态? 刘宇没有搭理他们,只是对着默啜说道:“回头我就从宫里拨三十名经验老道的宫人,再从太医署拨十名女医到你府上照顾她。 从今天开始,你那王妃所需要用的药品一律从宫里出,缺什么到时候你直接问你嫂子要,别的……别的……啧,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来你还缺什么了,别的需要什么的,你回头直接说,所有一切都照准。” “谢谢哥!” 默啜呲着大牙在那儿乐,而在场几位似乎也没有对他们这不合礼法的称呼有任何意见。 只是听完兄弟俩对话后,几人都是一惊:“难不成,齐王侧妃怀有身孕了?” 刘宇接过话茬,语气莫名骄傲:“是啊,我们家要多一个小家伙了!” 几人闻言都是赶紧道喜:“恭喜陛下,恭喜齐王殿下!” “诶,同喜同喜!” 默啜笑着回应,很显然大家的这声恭喜是真的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说完几人的事,刘宇也没有忘记刚才的事,他冲着徐业嘱咐道:“先生,此次使团护卫团队中,所有死伤者的名单要尽快整理好报上来。 死伤者安抚,立功者嘉奖,这些一定要做好,万不可让将士们寒了心,更不能让他们的家眷寒了心。” “臣明白,臣一定尽快办好!” 随后几人又在这儿聊了一会儿,约摸半个时辰后,无心和陈宪走了进来,一看在场这么多人,两人心里都是同时咯噔了一下。 心想: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居然来了这么多大佬? 见礼之后,刘宇也不跟他们客套,直接道:“朝堂出了一件大案子,事关边关宁定,所以必须一查到底。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中只有长明你去办此事最为合适,所以朕想让你去查。 而且为了方便你查案,朕会让锦衣卫配合你,等你去了之后,当地的锦衣卫都随你调动。 不知长明是否愿意啊?” 刘宇没有强硬摊派任务,而是询问对方是否愿意。 对此,陈宪当仁不让:“为解君忧,敢辞其劳?陛下既有安排,臣必定侦破此案,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好,有长明此言,朕便放心了!” 说着,刘宇便让徐业把军报给了陈宪,同时他开始叮嘱无心。 “等陈卿去了兰州,附近几州潜伏的锦衣卫全都任他调遣,若有人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朕绝不宽恕!” “臣遵旨,臣回去就安排!” 在陈宪之前,大乾还没有臣子能调用皇帝的锦衣卫的,当然,长公主不算臣子。 正事聊完,刘宇又和众人攀谈了一阵,随后便是各自散去了。 两天之后,陈宪奉旨前往陇右查案,随行的除了锦衣卫千户赵义之外,还有代表了刑部的刑部员外郎崔祺,以及洛州别驾陈尧,大理寺司直王昭然等一干年轻官员。 仅从这阵仗看,就足以看出皇帝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又三天后,梁王大婚,恰巧当日[黑衣大食]使臣入洛阳。 《乾书.太祖本纪》: 天授三年秋,九月十五,西域[黑衣大食]国遣使朝天子于洛阳,表请重开丝绸之路,通聘问之礼,互传技艺、共沐教化,永结同好,世代无隙。 太祖嘉其诚心,许其请。 第379章 这都是他教我的 天授三年秋,九月,占据了中原大地以及关中,齐鲁等地的大乾帝国,向着已然南迁的大周帝国宣战。 一时间,战火重新点燃了这个国家,自之前两国罢兵休战三个月之后,他们再一次开始了战争。 话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此前因为外敌入侵江南,所以大乾皇帝以天下苍生计,下令罢兵休战,容大周驱逐外敌,内平叛乱。 而今,大周外患内忧都已平息,故此大乾皇帝也是不再客气,立刻发兵南征。 大乾兵马共分两路,东路淮水战场,大乾皇帝拜梁王武元起为主帅,假节钺,总揽兵权,节制河北、山东两省军政,统辖青、冀、兖、豫四州,兼领中山、河间、济南、颍川、河内等三十六郡,及沿边诸镇、关隘要塞。 凡此疆域之内,文武百官、将校士卒、赋税粮草、军械甲仗,悉听节制,且又以便宜行事之权。 并配以原信国公李承平为副帅,携安国侯多罗,武威候迖刹,定远侯顾北云等一干大乾悍将,势要荡平江北,与大周会战于长江之上。 而西路则以齐王为帅,假节钺,总揽西陲、两川诸军事,节制秦,凉,雍三州军政,兼领西域都护府全境兵马,便宜行事,专断杀伐。 凡陇右诸郡、西域全境,雍凉沿边诸营、长安卫戍,及两川征讨各路兵马,皆听其节制,违令者无论文武,无论出身,无论军阶官职高低,一律按军法论处。 大乾两路齐出,大有一副不平江南誓不罢休的气势。 面对着大乾来势汹汹,感到不安的可不只有大周,同时吐蕃那边儿也是有些坐不住。 先不说吐蕃的黄河九曲之地毗邻大乾的洮州,如果从此处出兵,立刻就能踏入他吐蕃境内,单单是大乾皇帝对吐蕃国主的态度,就足够吐蕃君臣人心惶惶了。 前不久,吐蕃给大乾递了书信,似是想试一试大乾皇帝的态度,然后好有个准备。 而这封书信虽然不是国书,但也是吐蕃国君亲手所写,且在信中吐蕃国君可谓是诚意十足,不仅一口一个陛下,更是谦卑地自称小王,完全是一副藩属国给宗主国君主写信的口吻。 可是大乾皇帝对吐蕃的[诚意]可是并不买账,不仅严词回绝了吐蕃想要成为大乾附属国的请求,甚至连使臣都没派,就让吐蕃驻守黄河九曲的将士来取了信件,让他们转交吐蕃国君。 可以说,大乾皇帝的这种行为不仅粗鲁,而且是把吐蕃的面子直接踩在了地上,这也就意味着大乾皇帝对吐蕃的态度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吐蕃人也是容忍不得,但奈何大乾兵锋正盛,他们实在打不过,所以就只能忍了。 但是刘宇对这群两面三刀的东西实在不放心,因此在派齐王总领陇右军政之时,还特意交代,让他盯着吐蕃的动向。 如果吐蕃敢在这时候背后捅刀子,那么不用禀报朝廷,直接发兵打过去。 虽然在开战之前刘宇就跟兵部,五军都督府几位大佬还有户部的几位大佬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对此都倾向于能不打就不打,毕竟同时作战,朝廷的钱粮有些吃不消。 而且到了这一步,户部,兵部中不少人也都知道了蜀中一些将领,官员想归降的事,所以朝廷拨给齐王的粮草和军队都还不到江淮战场的四成,毕竟这去了就起个威慑作用。 他们都明白,齐王领兵去两川其实能打的仗并不多,皇帝拨过去的兵马与其说是平定蜀中,倒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是威胁吐蕃的。 所以,对于吐蕃,能不打就尽量先别打,等拿下了川蜀,平定了江北,等来年再拿下江南天下一统,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跟吐蕃算账。 为了这件事,大家跟刘宇商量了大半晌,而最终双方也都是各退了一步,只要吐蕃不主动找事,那么大乾暂时就不找他麻烦。 两路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这也就代表着大乾统一天下的步伐正式拉开帷幕。 而大周这边儿,除了蜀中他们一时半会儿实在指挥不动,其余各地李昭也是安排了人应对大乾的进攻。 最起码淮水战场上大周投入的那些名将,从能力上来说并不逊色于梁王他们,所以双方都很清楚,这一仗是硬仗。 当然,前线打的固然火热,可后方的日子该过还得过。 民生,刑狱这些事务那是一刻也不能停啊,尤其是此时[黑衣大食]的使团还在洛阳。 刘宇清楚,这群人赶在这时候赖着不走,无非是想看看大乾和大周这一仗谁输谁赢,然后以此来判断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个古老的文明。 一眨眼,一个半月过去了,两处战场上大乾都先后取得了一些成就。 只不过相比起来,川蜀那边儿无疑是进展更快一些,毕竟那些人早就想投降了,再加上默啜带了兵马过去作为威慑,所以有些事双方一拍即合,那些大周的将军,官员摇身一变就成了大乾的人。 因此,仅仅是一个半月的时间默啜就顺利的拿下了成都,自此,整个西川都彻底落入了大乾手中。 而在蜀中的那场针对默啜的刺杀,诚如刘宇预料的那样,真的有人动手刺杀默啜了,只不过他失败了。 但是在那人被捕的时候,他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剑南道行军大总管白楠笙,陇右卫大将军王宗平等人说:属下无能,未能杀了这伪乾亲王,有愧诸位大人重托。 说罢,那人便咬破嘴里的毒药当场气绝身亡。 面对着这明晃晃的栽赃,被诬陷的人却是丝毫不慌,甚至没有辩解,只是对默啜行了一礼,说:殿下果能未卜先知啊! 当时,默啜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随后拔出了身上的那支毒箭,脱下了被划破的外衣,露出了衣服下那件刀枪不入的软甲。 在见到这群人的时候默啜就跟他们说了刺杀的事,而且还说了他知道这是大周朝廷安排的,为的就是破坏双方之间的信任,让他们不要担心。 所以面对着齐王的真诚,再有这件事已经说在了前头,所以这群人也是相信大乾朝廷的诚意。 只不过为了防止意外,默啜下令让他们的陇右卫中,那些出身陇右之地的士兵可以放下兵器甲胄,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返回原籍。 而且,默啜代表朝廷多给他们补了三个月的军饷,同时还报销了他们回家的盘缠。 当时一听这话,思乡心切的众人在短短五天时间就感恩戴德走了六成。 看着剩下的这些陇右精锐,默啜清楚,他们要么是家里已经没人了,要么就是王宗平他们的心腹铁杆,绝不会在这时候弃主帅于不顾。 因此默啜只能传皇帝圣旨,让王宗平等人进京朝拜皇帝,先把他们分开。 此时,王永平,白楠笙,卫俊彦等人都担心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因为他们清楚皇帝不会容忍出现地方割据这种事。 但此时形势比人强,再有默啜当着蜀中父老乡亲的面拿项上人头保证,大乾绝不会辜负他们。 于是,几人便是各带了几名亲卫,在默啜派人护送下朝着洛阳而去。 而对于陇右军中剩下的川蜀青壮,默啜在把他们拆分打散之后,留下了一部分编入大乾军队驻守城池,剩下的便是派到了西川边界去防备吐蕃去了。 反正蜀中百姓和吐蕃有血海深仇,让他们去防备吐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更安全一些。 毕竟如果这时候他们不固守疆土,防备吐蕃,却反过来袭击大乾军队的话,都不用默啜说什么,恐怕就连蜀中的父老乡亲都容他们不得了。 于是,默啜在拿下西川之后,仅仅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基本控制了各地军政。 而且他也是深得刘宇真传,知道想要在这里扎根,除了这些他还需要得到蜀中百姓的认可,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给百姓看得到的实惠。 之前在幽州那边儿,托娅做的是直接把那些劣迹斑斑的乡绅门阀拉出来砍了,然后把他们的财产拿出一半充做军资,另一半接济百姓。 而此时,默啜青出于蓝,他没有自作主张去抓人杀人,而是直接在成都城外,摆开场子,让百姓都来诉冤,然后根据百姓的意向去抓人杀人,相当于是来了一次民众公审。 而且对于那些劣迹士绅的家产,默啜只拿了一成用以犒劳军队,剩下的全都分发给了百姓,对于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他还自己做主把地给分了。 成都附近的贫苦百姓,看着这个给他们分钱又给他们分地的英俊年轻人,一个个都是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给默啜磕头谢恩,说这是菩萨来救济他们了。 看着这些淳朴到极点的百姓,默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虽然他才是大乾帝国最顶级的年轻贵族,可被刘宇一手带大的他却是一点儿都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习惯。 他上前亲手扶起那些跪在场中的百姓,诚恳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乡亲们不用如此。” 他没有文绉绉的说什么老丈,什么乡邻,他就是这样说了一句乡亲,而且还是用他那蹩脚的蜀中口音。 随后他登上高台,对着场外的百姓大声喊道:“乡亲放心,我来之前,皇帝陛下亲口对我说,让我到了西川,一定要跟百姓们说,我们大乾的军队,是保护百姓,保护国家的军队,我大乾的官员,是给百姓做主,惩治恶人的官员。 所以,从今天起,大家有委屈的,有不公的,有难处的,都可以来向新上任的官员讲,我大乾,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蒙冤受屈! 如果有百姓遭了冤枉,官员也不受理,那么你就可以直接到洛阳去向皇帝陛下告状。 只要你的委屈属实,皇帝陛下一定让所有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默啜刚一说完,身边立刻就有一排蜀中的传令兵向着周围大声讲解。 因为默啜散财分地,斩杀无良士绅的事赢得了民心,所以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更是感动到不能自已,纷纷高呼皇帝万岁。 就在默啜觉得事情办完,准备离开时,人群中却是有一个老人走上前,拦住了他。 默啜拨开护卫,让老人上前说话。 老人走到近前,以很质朴的口吻问他:“皇帝陛下对我们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默啜想也不想,拉起老人的手说道:“不为什么,他就只是不想这天底下的百姓再被人欺负罢了!” 老人疑惑地问:“那么,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默啜笑了笑:“因为他是我哥哥,我从小是他带大的,而他也是从小就这么教我的!” 一时间,周围离得近的人都愣住了,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听到的人无不落泪,以手掩面。 第380章 如果让你称臣 从开战之后,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齐王不仅拿下了西川,甚至还赢得了百姓的支持和爱戴,让西川百姓都是心悦诚服地接受了自己成为大乾百姓的事实。 所以,当这一消息传开时,天下震动。 吐蕃这边儿姑且不说,单单是大周那边儿许多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朝堂上,年轻的皇帝和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愁的不行,此时再也没有人去骂王宗平等人叛主投敌了。 因为没有意义了! 看着陷入沉默的文武官员,李业现如今也是没有骂他们的力气了,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于是身边的太监立刻就喊了退朝。 只不过等到文武群臣都转身离去,龙椅上的李业重新睁开眼睛疲倦地看向朝堂时,却是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那儿不曾离去。 那是…… 李昭! 一瞬间,李业眼中便重新升起了希望。 “李相……” 皇帝走下去,走到李昭面前,和他相对而立。 而李昭刚要行礼,却被皇帝立刻抬手拦住了。 “李相,国家危亡在即,你我就不要拘泥这些虚礼了!” 说着,李业也是焦急地问道:“而今西川已失,东川诸镇又对朝廷军令阳奉阴违。 淮水战场我军虽未大败,却也并没有什么进展,襄阳一线秦远虽几次派人攻打南阳,亦是无功而返。 而今家国社稷已到此等地步,祖宗基业将要不保,朕能力尚浅,不足以应对,该如何做,还请李相……教我!” 说着,急的不行的李业当即就要抱拳给李昭行一礼,看得出来这位皇帝也是真的急了。 而对此,李昭虽然拦住了李业,但却并没有开口,只是那脸上的挣扎显示了他或许有什么办法。 “李相若有决策但说就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难道还有什么方法是不能用的吗?” 听到李业这般说,李昭脸上的不甘却是更重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问李业:“容臣不敬,敢问陛下,陛下一世声名与祖宗基业相比,孰轻孰重!” “这还用说,自然是祖宗基业为重啊!” 李业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对他而言,什么个人名声,什么一时荣辱,只要能保住祖宗的江山,能让自己不至于变成亡国之君,哪怕是让他脱了衣服上街裸奔他都不介意。 听到这话,李昭看着眼前的皇帝又问:“那若是让陛下对大乾称臣呢?” “什么?!” 这话李业接受不来,当场就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让他,李业,大周的皇帝,去给北边儿那个蛮子称臣?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 “不行,这个朕接受不了,除了这个,李相可以说别的条件!” 李昭同样不甘心,可是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们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除非刘宇现在突然暴毙,或者大周也能有跟大乾对等的火器,要不然他是真没招了! 李昭缓了口气,随后道:“陛下是怕称臣之后,留下万世骂名吗?” 李业正要解释,可李昭却抢先一步道:“可大乾皇帝的父亲,当年也曾对我大周称臣啊? 那时候高宗派人一路杀到北海,逼的他父亲不得不对我大周下跪称臣。 甚至当初他还是可汗的时候,他拿下了辽东,灭了辽东部族,武皇下旨申斥时,他也是当场就下跪认错,对着武皇的圣旨叩首认罪啊!” “李相的意思朕明白,无非是韬光养晦,静待天时罢了。 当然,朕也不是舍不得这张脸,只是那大乾皇帝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您觉得他会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图谋以后?” 都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实为能隐忍之大丈夫,可是他成功后他给夫差卧薪尝胆的机会了吗? 很明显没有! 所有成功了的人,都绝不会让别人能走自己成功时走的那条路! 所有人! 此时李业心中自然不甘,对于称臣,说实话他是一万个不想,毕竟大周的皇帝对谁称过臣? 而对此,李昭却是面无表情道:“那就要看这一仗咱们打的如何了,毕竟大乾皇帝也说过,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所以,这一次咱们只能先打,然后再跟他提和谈的事了!” “李相的意思是,等打赢了再跟他谈停战的事?” 李昭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情势,随后道:“那是自然,而且这也只是无可奈何之时的不得已手段,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没有输的太惨。 毕竟目前而言大乾赢得并不是战场,而且形式。 虽然东川不奉王命,但他们毕竟没有投靠大乾,按臣估计,他们应该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所以东川之事依旧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就算东川也失守,有秦远坐镇荆襄,大乾军队想要沿江而下也并不容易,毕竟当年昭烈皇帝也曾有夷陵之败呢! 最后江淮诸多城池仍在我手,大乾虽然攻取了几座城池,但是其意义不大,决定不了大局,所以必陛下无须这般忧虑,事情还远没有到这一步!” 李业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李昭有主意了,不禁追问道:“所以李相是有所准备了?!” 李昭点了点头:“有倒是有,只是不知陛下会如何抉择!” “李相这话何意?若能破局,朕自然答应啊!”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只要能保住江山,让他称臣他都能咬牙忍了,更何况其他? 对此,李昭顿了顿,随后义正言辞地问道:“若是吐蕃此时想要与陛下联盟,共同讨打大乾,陛下意下如何” “那朕宁可做了亡国之君!” 李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是显得阴冷。 “我大周与吐蕃乃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想要朕和他们合作,除非朕死。 两相比较,朕宁可去做了那亡国之君!” 第381章 还想故技重施 皇城之中,金殿之上,君臣二人,相对无言。 面对着说出了这句话的李业,李昭此时也是被震住了,恍然间他竟是透过这张脸,看到了那个让他下了决心要为其肝脑涂地的人。 曾经…… 先帝不也是这般吗? 历朝历代,从古至今,但凡到了国家有倾覆之危,江山有倒悬之急的时候,为了稳住统治,那些皇帝谁不是手段尽出? 只要能保住屁股下面的龙椅,他们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当利益足够的时候,人的底线便荡然无存,圣人学说中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更是苍白的仿佛漫天飞舞的冥纸,那是个时候谁还在乎礼仪道德,寡廉鲜耻? 很少很少!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缺少什么,人们就歌颂什么,所以才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作为一个读书人,尤其是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李昭对史学亦有涉猎,可是他翻开历史一查,那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竟是宛如凤毛麟角,而那见利忘义的人却如黄河泥沙。 他向来信奉荀夫子所言人性本恶,可是在这个时代,在他所处的时代,他却是见到了三个重义轻利的君王。 先有李玄天子死社稷,后有刘宇为民求天,而今又遇上李业这么个宁愿亡国也不愿与外敌合作的皇帝。 此时,李昭忽然便又对孟夫子的人性本善的理论有些兴趣了。 吐蕃,这个盘踞在帝国西南的国家,自太宗朝以来便是汉家大敌,与中原王朝征战无数双方都有死伤。 只是虽然大周也跟漠北打仗,但自从刘宇上位之后,双方的关系就开始转变了。 渐渐的,在很多人心里,大周跟大乾的战争那属于自家人打架,只有对吐蕃,南诏这些,那才算是对外作战。 对于而今的大周百姓来说,大乾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不算是蛮夷了,硬要说的话他们也能算是自己人。 打个比方,假如中原是一个家族,那么之前掌权的大周皇室就是家主,是长房,是大宗,所以他们掌权这没有问题。 那大乾呢…… 他就像是家族里不受待见,所以外出自谋生路的庶子。而今他羽翼丰满,要回来争家主,而且他做的比现任家主还好,带给家族的福利更多,那么家族里一些人支持他那也是没问题的。 这个观点不仅百姓接受,甚至就连李玄,李业两代皇帝都接受了,他们都认为大乾跟大周的战争属于内部争斗。 所以,此时在选择是否要引狼入室,是否要跟吐蕃联手对付大乾时,李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李业面色肃穆,声音亦是沉重:“如果朕不敌大乾皇帝,无非是社稷不保,祖宗江山不在,可天下百姓未必就过的差了,毕竟这是我汉家内部改朝换代的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朕若是和吐蕃合作,勾结外敌对付我汉家政权,那可就是数典忘祖,要遭天下之人唾弃的。 就算借此机会,朕真的能打败大乾皇帝,逼的他退回草原,而朕也收复失地,返回洛阳…… 那张龙椅,朕真的就能心安理得地坐着吗?” “陛下……” 李昭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业却是一抬手,直接打断了李昭的话。 “自朕登基以来,家国大事都压在李相身上,李相劳苦功高,这些朕都看在眼里,而且朕才疏德薄,莫说比肩太宗,高宗,便是比之先帝也远远不如。 先帝以李相为托付之臣,朕深以为然,因此李相之提议言,朕亦是桩桩答应,件件应允。 但凡李相所言,朕从不打断,亦不驳回,是因为朕清楚朕的能力。 只是今日,李相可否容朕说完?” 李昭赶紧道歉:“臣有罪,请陛下……” 只是这一次李业依然是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为君者,当以百姓为重,以民心为重,以天下为重。 太宗皇帝说: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些话,朕深以为然。 毕竟如果没有百姓的支持,那么就算皇帝还高高坐在龙椅上,那又算是什么皇帝呢? 为君者,可薄情寡恩,但不可心无大义,可为社稷而舍万物,然不可开门揖盗,使外寇入境而凌虐黔首。 上天把九州万方都交给了朕,朕就是天子,亦是万民的君父。 如果朕在这个位子上,为了我一家一姓的利益,去和与我汉家百姓有血海深仇的蛮夷番邦合作,与他们共同征伐我汉家政权,以致于边关将士丧命,无辜百姓惨死…… 如果朕是这样的天子,则天厌之! 如果朕是这样的君父,则万民弃之!” 李业的声音平和,但却铿锵有力,那目光平静如水,可水下却藏着赫赫风雷。 这一刻,李昭真的从李业身上看到了属于他们李家人的那种气魄,也是此时他确定了眼前之人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天子。 想到此处,李昭几步,而后拱手行礼:“为图陛下之志,臣……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看着李昭这个样子,李业这才恍然,原来刚才一番话竟是丞相对自己的试探。 一时间李业心情有些复杂,但此时他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礼之后,李昭起身道:“陛下不必忧心,虽然我们不会与吐蕃合作,但大乾与吐蕃依旧会有一战,而且如果时机恰当的话,恐怕也就在最近了。 到了那个时候,陛下的机会或许就到了!” “大乾和吐蕃一战?” 李业有些不理解,眼神都带着疑惑:“李相为何如此笃定?” 大乾皇帝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天下一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不大可能和吐蕃一战吧? “诚如陛下所想,大乾皇帝此时确实是力求天下归一,可是您觉得吐蕃人会让他顺顺利利的拿下整个天下吗?” 李昭冷静分析:“以大乾皇帝的脾气,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欺压百姓都是死路一条,而吐蕃人手上沾了那么多我汉家百姓的血,您觉得大乾皇帝会和他们和睦相处? 前段时间吐蕃国主秘密送信给大乾皇帝,想让大乾接纳吐蕃为大乾藩属国,而且吐蕃还愿意给大乾每年缴纳岁贡,只求两国不起刀兵。 可是大乾皇帝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而且那回信的态度相当恶劣,甚至都没有派遣使者,直接让边关将士递给了吐蕃人,让他们自己送去给吐蕃国主的!” 李昭眸光一闪,问道:“若陛下是吐蕃国主,您会如何看这件事?” 李业眉头一皱,似是对李业给他虚拟的身份有些恶心,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那自然是觉得大乾皇帝不愿与我国交好,若是时机得当,此人必然要覆灭我国的!” 国与国之间,哪怕双方要动手,可在时机不到之前大家都不会撕破脸皮,哪怕是装也会装出一副和谐局面。 可是大乾皇帝却是连装都不想装了,可见他的决心。 对此,李昭直接断言道:“而此时,大乾尚未一统天下,其兵锋之盛,武力之强就能压的诸国低头。 若是再让他拿下九州,有千万百姓供养,军备后勤不缺,到那时候,吐蕃焉有存国之理?” “所以,臣断言,吐蕃这次依旧会故技重施,学上次那样,在我大周与大乾的战争达到僵持时,甚至是我大周即将落败之时,突然出兵陇右,而后威逼长安!” 李昭言之凿凿,而李业听得也是心惊不已。 李业突然瞪大眼睛:“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坐实了朕与吐蕃勾结?” 第382章 报以一国 殿宇之中,听着李昭的分析李业头都大了。 真要是发生这种事,那他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毕竟大周皇室的威望此时真的没法跟人家刘宇比,上次人家为民求天的事迹一经曝出,那可是结结实实收获了一大波粉丝。 这时候双方要是有了利益牵扯,肯定会有水军跳出来疯狂攻击大周,这一点那是想都不用想。 而且李业绝对相信,虽然大乾那边儿八成做不出来这种下三滥的事,可吐蕃能啊! 他们这群畜牲可是巴不得中原大乱,毕竟无论是大周还是大乾,双方都跟他们都有血海深仇,因为双方都代表了广大的汉家百姓的利益。 所以只要双方始终势均力敌,最起码不至于有一方覆灭,那么他们任何一方就都不可能把吐蕃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一来他们需要互相提防彼此,最起码需要留下六成左右的兵力应付对方。 二来,人家吐蕃也不是泥捏的的,就人家的军事实力,那也不是说跟新罗,百济似的任你搓圆捏扁。 第三,就算吐蕃打不过,人家还有个叫天竺的邻居呢,唇亡齿寒的道理人家也懂,两家联手的话,就算是强如大乾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吐蕃绝对不会给大乾覆灭大周进而一统天下的机会,毕竟半死不活的邻居才是好邻居。 所以李昭的推论绝对成立,而且吐蕃出兵的时机绝不仅仅是是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而是大周被压制,甚至是有亡国之危的时候。 毕竟,这样一来更能坐实大周与吐蕃勾结。 这样一来,大乾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再南下。 而大周彻底民心尽失,也是再无望逐鹿中原,毕竟谁会接受一个勾结外邦的「汉奸」政权呢? 于是,双方之间一个元气大伤,对大周恨之入骨,一个民心尽失,百口莫辩,从此双方互不信任,南北对峙,神州重新回到魏晋南北朝时期。 这种情况下,吐蕃可就安全了。 而且此时大乾皇帝实在太强,所以吐蕃没有反攻的机会,可下一代皇帝呢? 下下代皇帝呢? 如果哪一天大乾出了个昏庸无能的皇帝,臣强主弱以致于朝廷崩溃,从而导致北方大乱,那吐蕃是不是就能趁机拿下陇右,切断中原与西域的联系,然后与西域主事者密谋,从而瓜分了这中原? 这不是可不可能,这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而且…… 这件事的逻辑是通顺的,它并非是异想天开! 李业并不蠢,相反他很聪明,否则李玄当初不可能让他做了皇帝,而不是把皇位传给自己那断奶没多久的儿子。 所以,李昭哪怕点到为止,可李业依旧是瞬间想通了这里的环节。 一时间,李业脸色都苍白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在我们这一代发生,否则无论是我还是大乾皇帝,我们就都是千古罪人啊!” “可是陛下想怎么阻止呢?” 李昭反问道:“是给大乾皇帝休书一封,阐明利害?还是下令罢兵休战,两国重归旧好?” “这……” 听到这话李业也是被噎的无语,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他猜到了,甚至是已经看到了吐蕃的阴谋,可是他该怎么阻止呢? 是给大乾皇帝写信? 可是人家会信他吗? 至于说罢兵休战…… 呵呵,这一次可是人家大乾主动打过来的,又不是他出兵的,他怎么休战? 一时间,李业也是没招了,甚至心里没来由的便升起一股怒火来。 这不是他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整个整个九州的未来,他…… 到底该怎么办啊! 李业正在烦躁,突然发现李昭却是悠哉悠哉,一副根本就不急的样子。 一时间,他也是反应了过来:“李相莫非已有良策?” 李昭笑而不语。 李业急了,此时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一把拉上李昭的手追问道:“先生啊,这是神州天下存亡危机的大事,这不是……哎呀,这时候您如果有什么主意您别藏着掖着啊? 难不成先生也学那市井茶楼中的说书人,非要打赏才肯开金口?” 闻言,李昭顿时一副你懂我的表情,悠哉悠哉道:“陛下圣明烛照,臣不胜欣慰。” “你……” 李业此时也是被气到无语,讲真的他是真没想到李昭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现在已经确定,李昭对这件事绝对是有了对策,虽然他哪怕不问李昭也会去做,可是这种被吊着的感觉还是让他难受的很。 因此…… “来人!” 李业一声低吼,宫外立刻便有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 那太监看着李业的表情,心想莫不是李相国说什么,恶了陛下,所以陛下要翻脸了? 虽然祂只是太监,是宫里的奴婢,可他们这些人也是心里装着朝廷的。 他们清楚李昭对大周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此时,这名太监当即便鼓起勇气要为李昭求情。 可是还不等祂开口,李业便是咬牙道:“去府库,将那支[玉柄紫檀嵌琉璃抄经笔]取来,再取一百两黄金来。” “啊?是,是,奴婢这就去!” 一听皇帝这话,这太监也是知道自己会意错了,于是立马便转身离开。 听到皇帝居然如此大方,李昭此时也是吓了一跳。 那一百两黄金其实就已经足够吓人,可是那支笔…… 那可是太宗皇帝的心爱之物啊! 李昭掌握大权后,读太宗实录时曾经读到过这东西,据说这支笔乃是皇室藏品中都属于顶级的。 其笔杆,乃是取安南进贡的千年紫檀木,不仅质地致密如玉,触手温润,上面更有太宗亲手书写,宫廷匠人篆刻的[贞观文治]四字。 而那支笔的笔柄,乃是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不仅莹白如凝脂,且柄首镂空,还雕有“松鹤衔书”纹样。 而那笔身嵌饰更是了不得,紫檀笔杆中段,嵌三颗西域进贡的缠丝琉璃珠,蓝如湛空,紫似凝霞,乃是贞观年间西域进贡的贡品,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相比较来说,这支笔的笔尖所用的辽东紫毫就普通了些,但那也是精品啊! 对于文人而言,书籍笔墨最为珍贵,而这举世只有一支的[玉柄紫檀嵌琉璃抄经笔],绝对是不亚于武侠故事中那震动天下的绝世神兵。 最关键的,这是太宗皇帝的东西啊! 因此,哪怕是淡泊明志如李昭,在听到这东西时也是失神了。 直到李业没好气地把那个金丝楠木笔盒,以及装着黄金的钱袋子塞进李昭怀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李昭一脸严肃地说道:“陛下厚赐,臣无以为报,愿报以一国,聊表寸心!” 一国? 听着李昭的话,原来还不情不愿的李业顿时就傻了,整个人都有些蒙。 不是,这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丞相说错了? “李相所说,不知是哪一国?” 李昭神色郑重,语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南诏!” 第383章 大乾的人 南诏? 李昭这两个字一出口,彻底就把李业给整迷糊了。 不是,今天讨论的话题本来是面对大乾南下的军事威胁,随后又跳出来了吐蕃的阴谋诡计,这两件事你要说的话,那确实是有牵扯,可是这跟南诏有鸡毛关系? 毕竟这聊天范围的跨度,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当然,对于南诏这个两面三刀的白眼狼,你要说李业不恨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毕竟从武皇时期到今天,南诏可是不止一次对大周发起了战争。 而且,无论是从对地方城池的破坏,还是对大周百姓的杀戮,南诏那群蛮夷的罪行,都还要高过吐蕃。 他们虽然没有吐蕃人那么强大,拥有那么精良的武器装备,但是他们却像是一群蝗虫一样,所过之处那是寸草不生啊! 吐蕃人无论是劫掠还是屠城,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和南疆那群蛮夷没法比,双方的区别就像是一个恶贯满盈罪该万死的人,和一群真正的猪狗畜牲的差距。 所以,如果有机会,李业绝对不会放过南诏。 但是,这跟今天的议题有什么关系? 李业一脸茫然,眼神清澈的仿佛那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满满的都是清澈的愚蠢。 ⊙▽⊙ 而对此,李昭也不再藏着掖着,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时候再吊胃口,那就有点太不是人了。 李昭咳嗽了一声,认真道:“陛下觉得,就吐蕃这件事上可能出现的问题,我都能看出来,大乾皇帝会看不出来?” 李业顿时瞪大眼睛: (⊙o⊙) 李昭继续解释道:“陛下可别忘了大乾的那位皇帝是什么人,就玩弄阴谋诡计,挖坑害人这种事,当今世上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的? 按市井之间的说法,吐蕃想从这上面做文章害他,那不是雏儿遇上了窑姐吗?” 李业:(′°Δ°`) “不是,李相的话朕是听明白了,可是您确定您的比喻没有问题吗?” 这不像好话啊! 李昭一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大乾皇帝早就有防备了!” “何以见得?” “就出兵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啊,难道陛下没有发现?” 一听这话李业有些感慨地说道:“朕确实没有发现。 按李相所说,如果大乾皇帝真的对此有了准备,那么他一定会把战略重心放在两川,可事实却恰好相反。 此次大乾两线作战,共发兵二十五万。 而单单是江淮战场上,他就投入了十七万兵力,相比来说两川的八万人连这里的一半儿都不到,这分明是以江淮为重两川为轻嘛! 说句不客气的,若不是王宗平那些人叛国投敌,单单是他这八万人别说还要防备吐蕃,就是能不能拿下两川那都是未知数啊!” 听到皇帝反驳,李昭并不急,而是反问了一句:“八万又如何?敢问陛下,寻常士卒可能与精锐之士相提并论?” 李业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追问道:“李相此言何意?” 李昭神色一凛,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根据臣得来的情报,大乾皇帝派往两川的那八万人里,有一万三千人是大乾皇帝直属的玄甲军! 而剩余的,要么是从他的天子十二卫,要么就是各地抽调而来的边军精锐! 可以说,大乾皇帝派往两川的八万人,全都是大乾的精锐,其他人自不必说,他那玄甲军陛下总听说过吧? 当初大乾皇帝率四千玄甲军就硬冲高句丽三国联军的三万精锐,那可是真正的精锐之师,可结果如何陛下应该也知道吧?” 李业一脸震惊地点头,说真的,他读大乾皇帝生平事迹时,当他读到大乾皇帝率四千人就敢冲敌方三万精锐时,他都觉得这是个仙人! 转而李昭又继续道:“所以,陛下现在还觉得大乾皇帝不重视两川吗?” 李业听到此处,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了,于是眉头一皱问道:“此等隐秘之事,李相如何得知?” 八万精锐开赴边关,这种事绝对是大乾帝国机密中的机密,这可不是细作能探听到的,毕竟李业的[影子]就没有探查到。 对此,李昭也不隐瞒,直接道:“此事还请陛下移驾至臣府中,届时陛下便知。” 李业虽然疑惑,但他对李昭还是相信的,于是也不多说,直接便是带了人跟李昭去了。 等到了李昭府中,李业的[影子]控住了场子,防止有人探听之后,李业这才在李昭府中见到了两个人。 而其中一人的出现,直接就让李业脸色大变。 “关……关宁侯?!” 站在李业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年过五旬的老人。 他虽然头发花白,皱纹丛生,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那分明是在战场上洗练出来的气势。 而这老人在看到李业的瞬间,也是哽咽着喊了一声:“荆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荆王,李业登基前的封号! 此时,看着眼前的老人,李业也是没来由的眼眶微红。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周昔日的关宁侯,已故靖忠侯陈青云的父亲。 “陛下,这二位便是大乾皇帝陛下派来的使臣!” 此时,李昭不得不出面打断了一下,同时还把另外一人介绍给李业。 “关宁侯陛下认得,那臣便不多介绍了,这位,是大乾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说着,关宁侯身后也是走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走上前,冲着李业行了一礼。 “大乾使臣,奉我家天子旨意,见过大周皇帝陛下!” 第384章 开通商路? 时间倒回到之前,也就是天授三年九月十五那天。 那天,阿拉伯帝国的使臣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是来到了洛阳城,见到了大乾帝国的皇帝。 不过,因为当日梁王大婚,而刘宇对梁王又颇为看重,非要去做了梁王的证婚人,所以阿拉伯帝国的使臣也是先在皇帝的授意下到梁王府吃了一杯喜酒,随后在晚上才享受到大乾帝国的接风宴。 可以说,皇帝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哪有放着国事不办,先准备臣子的私事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堂上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亦或是勋贵,所有人都没敢缺席梁王的大婚。 对此,梁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总归是感激的,他清楚这是皇帝在给他撑场子。 但是大婚当日他是主角,今天他要做的事很多,所以他并没有当面去感谢皇帝,而是做好了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去报答皇帝的准备。 到了夜晚,宾客散去,梁王夫妻俩自然是鸳鸯被里成双夜,可怜刘宇这个皇帝还要回宫接见阿拉伯使臣。 离开了梁王府,皇帝在皇宫里为使臣举办了接风宴,而地点就安排在武英殿。 这次的宴席规模不大,相比于接待使臣的国宴,它更像是皇帝的家宴,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排场可是一点不差。 至于入宴的人员,使团这边儿就来了几十个身份贵重的,剩下的人都被皇帝安排在鸿胪寺,由礼部官员和鸿胪寺的人作陪。 而皇宫这边儿,大乾出席的那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佬。 除了朝廷里几位年轻的亲王作为皇室成员参加之外,剩下的便是徐业,许正,六部尚书这些寒门代表,以及王烁,郑必安,崔琰这些世家代表,还有就是孛罗,英国公,鄂国公这些勋贵代表。 可以说,刘宇这次是真的一碗水端平了。 皇族,勋贵,寒门,世家,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到了,一个都没落下。 毕竟自大乾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强大的国家来朝拜皇帝,所以谁也说不好在这场接风宴上大家会谈些什么。 因此,任何一方都不想错过这场宴会。 武英殿虽非正殿,但陈设依旧华美,烛光摇曳,帷幔低垂,随风轻舞之间竟似女子玉臂,轻轻摆弄着那自金猊香炉中升出的袅袅青烟。 那是龙涎香。 看着武英殿中烛光亮如白昼,四周布置也是精美,桌上这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更是好似一件件艺术品,那阿拉伯使臣自然是由衷感慨东方王朝的瑰丽富饶。 可与他们不同,大乾这边儿的王侯将相却是在感慨,陛下为了这顿饭,真是够破费了。 毕竟他们都清楚自家陛下有多勤俭,平常日子里,就是过年时分皇帝都不舍得如此。 但也由此可见,皇帝对这群阿拉伯使臣有多么上心。 孛罗虽然是郡王,但他也是中书省右丞相,所以他跟徐业坐了一桌。 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又看了看跟阿拉伯使臣相谈甚欢的刘宇,老郡王有些不理解了,于是他悄摸给徐业递了个眼神。 “呲呲……老徐……老徐……” 孛罗悄摸给徐业传消息,而后者也是悄摸看过来,同时递来眼神。 徐业:干啥? 孛罗压低声音:“你说陛下对这群蛮子是不是太客气了点?就这菜品,这酒,这布置,陛下就是过年都舍不得安排啊!” 徐业整个大无语,直接丢过去一个白眼。 妈的,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蛮子?要不是陛下,你现在还是草原蛮子呢! 不过这话很明显是不能说的,因此徐业考虑了一下,而后悄摸往孛罗身边儿挪了点,压低声音道:“就陛下这务实的性子,你觉得他可能平白无故的这么大方吗?” 孛罗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是啊,就皇帝这铁公鸡的性子,让他平白无故大出血? 那除非太阳从西边儿出来。 想到这儿,孛罗也不禁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对面那群穿着奇装异服的[西域蛮子]。 此时,浑然不知事情真相的阿拉伯人,还在不断地感谢皇帝的盛情款待,只不过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双方都配了翻译,所以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刘宇刚关心地问候了使团辛苦,并且问询了一下使团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于是阿拉伯使臣这边儿立刻就给出了回应。 使团队伍中,作为正使,代表了阿拉伯帝国的阿卜杜拉.萨法斯亲王在此时站起身,一只手按在胸前,以阿拉伯的礼仪面对刘宇,目光中带着真诚的崇敬看向皇帝,通过通译回道: “以安拉之名,向太阳般的大乾天子,东方的万王之王陛下致意。 您的光辉如同东方的太阳,不仅照亮了广袤的东方土地,其光芒甚至照射到了我们西部的绿洲与沙漠。 我的兄长,伟大的哈里发,听闻了陛下您如同雄狮般的武功和如同智者般的仁政,心中充满敬意。” 因此,他派遣我带领使团前来东方,期望在真主的保佑下,能为两个帝国之间建立起名为友谊的黄金桥梁,以使两国邦交永固,共襄盛世。” 前面的话翻译不敢擅自修改,毕竟谁也说不好有没有关键信息,所以就只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后面的话基本上都能和中原的话对上意思,因此翻译就直接改了。 刘宇知道这货是阿拉伯帝国的亲王,按级别算差亲王殿下太客气了,不多相当于默啜那臭小子,当然,具体他跟阿拉伯帝国的皇帝有没有那么亲,那就不清楚了。 所以,对于这位亲王,刘宇也是十分给面子,并没有多傲慢。 “亲王殿下过誉了,贵国皇帝的威名,朕亦久有耳闻。 贵国疆域辽阔,文明昌盛,商旅足迹更是遍布东西大陆,如此雄主,亦是让朕期待能能与之一见。 东西两大帝国虽然隔山望海,但今天却因为殿下我们得以在一处共饮,这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因此,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缘分,请殿下满饮此杯,容朕略尽地主之谊。” 刘宇的语气很温和,妥妥一副好脾气主家的意味,让千里迢迢而来的这群阿拉伯人都是感动的不行。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当刘宇看到他们的时候,刘宇就知道对方是来谈生意的,毕竟对方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要是没有好处鬼才来呢? 再者说,阿拉伯帝国雄踞中亚,和大乾现如今各占半片疆域,这时候他们派使臣来,除了是议和就只能是通商,不可能会是其他。 所以刘宇看着这些人,心里那是真的激动的不行。 毕竟谁不知道地球村有个人傻钱多的傻大户? 虽然这时候的傻大户未必有以后的傻大户那般有钱,但就冲着他们在后世那花钱不眨眼的态度,就说明他们对钱不是很在乎。 所以刘宇敢断定,双方如果能谈合作谈生意的话,绝对有的赚。 面对着刘宇的以礼相待,萨法斯亲王也是激动的不行。 在他来之前的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说东方的人都是一群自诩高贵,蔑视其他民族的人,而他们的皇帝更是平等的歧视天底下所有人。 此时,萨法斯真想回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傲慢? 蔑视? 人家的皇帝明明是一位年轻英俊且彬彬有礼的君王好吗? 此时萨法斯越发觉得那些人是在造谣诋毁这位东方皇帝了。 萨法斯没有迟疑,连忙举起酒杯:“尊贵强大的大乾皇帝陛下,您的盛情便如撒马尔罕的玫瑰园中的玫瑰那样芬芳,让人的内心不由得就平静。 我祈求无所不能的真主赐福于您,使您的国度如同山岳一般永固,如尼罗河一般绵长。 虽然我们的国家曾经在边境的问题上有过一些误会和摩擦,但是此时能亲眼见到击败了数个国家联军的伟大君主竟是如此的年轻睿智,这是我无上的荣耀。 为陛下福寿绵长,帝祚永固,我敬陛下!” 很明显,最后两句话翻译又带上了主观色彩。 刘宇笑而不语,只是举杯。 此时满堂众人皆是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面对着这群头上缠着头巾,披着华丽长袍的阿拉伯人,坐在左边的大乾臣子们此时都开始私下议论起来。 礼部侍郎王烁听着他们的吹捧,一时间只感觉牙都发酸。 妈的,本以为自己这群文官就足够能拍马屁了,谁想到这群蛮夷竟然也是不遑多让。 什么伟大的万王之王…… 什么撒马什么罕的玫瑰花…… 什么尼罗河…… 我尼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合着这群蛮夷,平日里都是这么跟他们的皇帝说话的吗? 那他们的皇帝听着这种吹捧,就不会觉得反胃恶心? 就冲着人家刚才那套说辞,讲真的,他们还真学不来。 一时间,王烁和礼部尚书杨任都是偷偷的瞄了一眼默啜。 讲真的,两张对比之下,他们此时觉得齐王殿下竟然是那么的彬彬有礼,玉树临风。 默啜菊花一紧:靠,这俩老小子什么眼神? 双方各自饮尽杯中酒,而后便又互相吹捧起来。 大乾的王侯将相们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仅要全程脸上堆满假笑,还要忍着恶心听这群蛮子对皇帝陛下进行全方位的吹捧。 此时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他们这些文官都有些后悔来参加这场宴会了。 不是,你们吹捧人的时候,真的是一点儿下限都没有吗? 相比较来说,武将们就轻松的多,只负责气氛到位时陪一杯,然后就是再大家其乐融融时跟着笑一笑充当一下气氛组。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没他们什么事。 可是文官不行,尤其是徐业,许正还有礼部的几位,今晚的宴会他们可是主要发言对象,时不时就要跟对方互动一波。 王烁等人自问服了几十年圣贤书,就算不至于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最起码也该有了心如止水的境界,可是今晚这宴会还没过去一半他们就快要破功了。 真遭不住啊! 此时刘宇也发现了几位老臣有点难受了,于是趁着气氛逐渐热络,主菜上毕,刘宇便是让众人先享用美食。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宇这才趁着时机问了一句:“亲王殿下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只是为了两国的情谊,此举朕甚为感动。 但是贵国君主让殿下跑这么远来东方,应该也不仅仅是来和朕说一句交朋友的话,贵国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不妨直说便是。” 萨法斯也不客气,先是起身给刘宇行了一礼,随后便直接说道:“启禀皇帝陛下…… 我们伟大的哈里发希望,能与大乾建立稳固的、互惠的通商关系。 比如我们的商队,希望能沿着东方古国在千年前建立的丝绸之路来到东方,来瞻仰大乾帝国这些辉煌的城市,比如洛阳、长安这些我们不曾见过的伟大城市。 同时,如果陛下允许的话,请让我们的商队采购那些令西方世界不能拥有,只有伟大的东方古国才有的丝绸、瓷器、茶叶这些宝贵的货物,然后带回我们的国家,卖给我们的贵族,从而挣取一些微薄的利润。 同样,我们也会带来西方的宝石、香料、骏马,以及一切陛下想要或者需要的货物,从而实现商业上的互通有无。 如此一来,我们的百姓可以稍微富裕一些,而陛下的子民也能得到西方的一些稀奇货物,双方合作之下,会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繁华。 而且这也能进一步加深我们两个国家的友谊,让边关的士兵不必再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战争。 最关键的是,如果陛下能够答应我们的小小请求,那么陛下的光芒将会让西方的人民也感受到温暖,会让西方的人也明白陛下的伟大!” 萨法斯亲王一顿彩虹屁拍过来,礼部的人几乎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纷纷难受地低下了头。 而听到这话的刘宇却是在拼命按捺着心里的激动,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刘宇没有第一时间肯定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商路的事情不是问题,但在此之前,朕想问一件事。 朕听说阿拉伯帝国横贯东西,地域辽阔,拥有世界上最庞大也是最完善的奴隶市场,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 第385章 他们的礼物 奴隶…… 市场?! 听到这四个字,萨法斯亲王先是微微一愣,似是没能理解到为什么皇帝陛下的话题跑偏了,但随后他立马就想到了一件事。 两年前,据那几个与西域都护府毗邻的城池驻守将领说,有一个出手阔绰的生意人从帝国中一下子订购了上千名奴隶,而且还说如果这批货成色不错,那么以后还会继续交易。 这件事还是萨法斯亲王和那些人在一起喝酒时,有几个人醉酒后说出来的。 当时酒桌上所有人都在嘲笑那几个人,说他们想赚钱想疯了,可那几个人当场就不客气地拍出了几根金条给大家看。 那些金条和他们平时使用的金币不同,那些金条的大小,重量都是完全一样的,而且上面还刻着东方的文字。 萨法斯亲王不认识那些字,但是他却用稍多一些的黄金换走了一根金条。 后来找人翻译之后他才知道,那金条上刻着的字是大乾帝国! 而且上面还写了这根金条是铸造于哪座金矿,何年何月何时,是谁负责的,上面的信息都是清清楚楚。 当时萨法斯亲王还不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可是今天突然听到刘宇这般问,一些他没想明白的细节立刻就被串联起来了。 原来那个出手阔绰的[商人]不是旁人,正是大乾皇帝啊! 此时,想明白这其中关键的萨法斯亲王激动的脸都红了,嘴角更是难以抑制地上扬。 奴隶市场? 整个已知世界,还有比他们阿拉伯帝国旗下更庞大,更完整的奴隶市场吗? 绝对没有好吧! 你要说别的,那萨法斯亲王或许还不敢跟刘宇吹牛逼,但你要说奴隶,那人家可就有底气了。 毕竟这可是他们最能拿得出手的商品,而且没有之一! 来自非洲的黑奴、来自中亚和高加索的战俘、来自欧洲的奴隶,来自天竺的土着,甚至还有来东方…… 呃,这个没有,这个不能有! 萨法斯来之前打听过,无论是沿途驿站的官员,还是那些普通百姓,就没有人说皇帝是不好的。 而且从他们嘴里萨法斯套出来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个皇帝对他的子民那是十分的爱护。 所以,只要是对帝国的百姓有好处的事,皇帝一定不会拒绝,因此萨法斯在诉说开通商路的好处时,直接阐明的观点就是开商路对百姓有好处。 所以,清楚皇帝脾气的萨法斯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时候他要敢说阿拉伯帝国有东方奴隶,那他今天别说生意会不会吹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还是个问题。 于是,收拾好心情后,萨法斯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依旧端着那份作为使臣的严肃,用力点了点头。 “陛下的智慧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您真是近乎于无所不知。 的确,我们确实拥有完善的奴隶市场,甚至拥有充足的货品数量和种类,如果伟大的皇帝陛下需要,我们一定能拿得出陛下所需要的奴隶。 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 而且为了报答陛下愿意将东方的珍贵货物卖到我们的国家,我可以代替我们伟大的哈里发承诺,我们卖给陛下的货物,一定是最优质,最听话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价格……” 萨法斯做出一个慷慨的手势:“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以市场价……五成的价格,向大乾帝国出售!” 市价…… 五成…… 好家伙,这货也真大方啊! 哪怕是刘宇在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啧啧感慨,毕竟这可是半价啊! 不过很快他又发觉不对劲了。 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人会赔本做生意,所以按照这个理论…… 你大爷的,砍掉一半的价格你们都还是有的赚吗? 此想起来上次买的那些奴隶,刘宇此时心都在滴血,那都是他的钱啊! 踏马的奸商! 不过刘宇此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年了,这时候他也不好让人家给他补差价。 于是刘宇在和户部等人悄摸互关了一个眼神后,他也是笑着点了点头:“殿下如此慷慨,倒是让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毕竟一下子让出去五成的利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对此,萨法斯也是直接道:“我在来的路上,从您的国家听说了这样一句话,说朋友之间的情谊是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我认为这句话非常正确。 今天陛下的决定不仅是关于两个国家的深厚友谊,更是为了两个国家的百姓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善良的品格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呢? 所以,这五成的利润虽然看上去不少,但是和陛下的善良,和两国的友谊比起来,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萨法斯亲王说的慷慨激昂,甚至眼里都泛出泪花。 看着这一幕,别说麾下的诸多大臣,就是刘宇本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是,哥们你奥斯卡金奖得主啊? 你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 随后,刘宇也不愿意再跟他们闲扯,而且今天他连喝了两场,虽然喝的不太多,但酒量不好的他此时的确是有些上头了。 为了结束这场晚宴,刘宇便将自己户部的诸位大佬和两位宰相介绍给了眼前这个[奸商]。 “这两位是我帝国的宰相,那边几位,是负责我国税务的大臣,关于两国商路开通的诸多问题,接下来殿下可以跟他们商议。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关于商路开通,我们必须要反复的商谈,不断地完善,最后才能定下协议。 这样才是负责任的做法啊!” 听着刘宇的话,萨法斯也是深表认同。 既然大方向已经定下,萨法斯也不忘记再送一份礼。 “伟大的皇帝陛下,在我奉命出使的时候,我们伟大的哈里发还让我给您带了一件他个人送给您的礼物。” 哦? 一听有礼物,刘宇立马就精神了,眼里的醉意都散去了不少。 有一说一,狗大户就是狗大户,使团来的时候,以国家的名义送给刘宇的贡礼,可以说是历年来刘宇收到过最贵重的了。 黄金,象牙,玛瑙,宝石这些都不必说,关键还有不少波斯美女。 哪怕刘宇不好女色,可那些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依旧是让人看了就心里开心。 所以,自认为摸清了狗大户脾气的刘宇,主观上已经认定对方皇帝送他的是一件稀世珍宝了。 就在刘宇和一众大臣都是满怀期待时,萨法斯让人捧上来了一个精美至极的盒子。 那是一个用玉石雕刻,上面还装饰着象牙,宝石,黄金的精美盒子,单单是这盒子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所以此时,大乾君臣都更确信这盒子里是稀世珍宝了。 “陛下,这就是哈里发送给您的礼物……” 当萨法斯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时,刘宇的情绪也是被调动起来。 可是当最终盒子被打开,刘宇表情也是略微错愕起来。 刘宇:>( ̄▽ ̄ =  ̄︿ ̄)< 这盒子里…… 他娘的居然是一本书! 是的,盒子里,真的是一部书籍,只不过是一部看上去十分华贵的书籍。 刘宇把书拿起来,翻开,只见那羊皮纸上都是是众人都看不懂的字体,但是那字却是用金粉书写的。 而那书籍边缘更是用金箔和细小的红蓝宝石装饰,乍一看这根本就不是书,而是一件艺术品。 围观过来的众人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所以只看出来这本书的昂贵,只有刘宇看着那些字,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句话…… “古兰经……” 第386章 栀子花香 古兰经…… 看着手里这份来自中亚古国的礼物,刘宇一时间竟是有些感慨莫名。 他大学的专业并非是历史类,读研的时候也一样,而且他当时选修的外语也不是阿拉伯语,可是这上面的字他却都看的懂。 当然,这并不是他天赋异禀有什么过目不忘的能力,而是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迫于无奈学会的技能。 “陛下,这是伟大的哈里发的一点心意,是由帝国最优秀的抄经师耗时许久才抄写下来的《古兰经》。 这本经书中蕴含着伟大先知的智慧,也是我们的信仰,现在我仅代表我的兄长将它赠送给伟大的东方之主,万王之王,希望它能承载起我们友谊,在某些时候能为伟大的皇帝陛下指点迷津。” 萨法斯亲王指着这本书,语气中满是骄傲。 虽然翻译学不来他那股子傲劲儿,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和他炽热的眼神,就不难看出他对这本经书的吹捧。 不仅是他,当刘宇亲手捧起这本书时,随行而来的其他使团高层都是单手按在胸前,以示尊敬。 看着这一幕,孛罗有些幸灾乐祸地用胳膊撞了徐业一下,同时压低声音道:“诶,老徐,看到没,砸场子的来了!” 徐业: →_→ 虽然孛罗的声音压的很低,而且因为礼法,他们跟皇帝还保持了几步的距离,所以他们的话不至于传过去。 但是他们身边聚着的人多啊! 孛罗这话可不仅仅是徐业听到了,同时听到的还有许正,杨任,王烁这些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那就是:你们看到没,那群蛮子打算让陛下扔掉你们的儒家正统,去转修他们的经书了! 对于这种挑拨,徐业自然不予理会,但其他几位可都是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世家这些人。 虽然他们自视甚高,看不起寒门出身的人,还在这千百年来垄断着帝国的教育,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圣人学说最忠实的拥趸。 此时一群外来蛮子居然给陛下送他们的文化典籍,还说什么给皇帝指点迷津? 娘的,指点迷津用得着你们? 显了你们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有些按捺不住,立刻就要上去跟这什么鸟亲王掰头一下,接过却被徐业一个眼神镇住了。 而那边儿,刘宇捧着这有些分量的经书,一时间他脑海里竟然又浮现出他大学时候的画面来。 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还是那个有些呆呆傻傻的姑娘。 “老公,你看这个词,我跟你说啊,它的意思是……” “老公,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甜点我想吃雪绵豆沙!” “唔……没有老公抱着,宝宝睡不着……” 恍然间,那个丫头撒娇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时间刘宇的心脏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淡忘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可是当他看到这些因为哄那个丫头开心而不得不学的复杂文字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依旧是瞬间在心中泛滥开来。 他不喜欢这本书,更不喜欢这些文字,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要和那丫头培养共同语言,他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学这些。 可是此时突然又看到,那股莫名的悲伤便铺天盖地涌起。 这种让人难过的熟悉感,竟好似故人重逢。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徐业,在那一刻也是敏锐地发现了皇帝眼里闪过的悲伤,只是他看不懂皇帝为什么难过,所以他才以眼神镇住了身边这群人。 此时,刘宇迅速整理好心情,冲着萨法斯亲王笑了笑,道:“抛开这是贵国君主的一番心意不说,早就这书籍本身就已经是举世无双的艺术品,更何况这还是贵国的文化象征。 亲王殿下日后归国时,请代朕向贵国君主表示感谢,告诉他,他的礼物朕很喜欢!” 刘宇的语气很是真诚,眼神时而在经书上,时而又在萨法斯亲王身上,似乎他对这本经书真的爱不释手。 看着这一幕,萨法斯亲王都是有些愕然,说实话他不理解大乾皇帝到底在开心什么。 他清楚,以大乾皇帝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是因为这本书上的金粉和宝石而心动,但是你要说大乾皇帝是被这经书里的内容吸引…… 这经书他们送的可是原版,里面可不包含翻译内容,按理说大乾皇帝看这玩意儿应该跟看天书区别不大吧? 难道说真主的智慧真的无所不能,哪怕是看不意思都让这位皇帝陛下沉迷其中了? 虽然心里大为震撼,但是萨法斯此时也不好多问,只能笑着恭维了几句。 随后宾主尽欢,宴席终了,萨法斯等人也是向刘宇告退,毕竟千里迢迢而来,今天也没顾得上好好休息就连喝了两场,纵是刘宇没安排烈酒,众人此时也都是有了醉意。 为了防止酒后失态,大家也都选择了在此时告别。 刘宇亲自送他们出了武英殿,下了御阶,直到殿前广场上。 然而,就在萨法斯亲王行礼告退,使团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刘宇突然开口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翻译:“祈求真主赐福你的旅程,使归途平安且充满吉庆,正如经中所言:‘谁敬畏真主,他将为谁开辟一条出路,并且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供给他。’” 刘宇的发音算不得太标准,但绝对和萨法斯亲王他们的差不太多,最起码达到了能用阿拉伯语和他们正常交流的地步。 听到这声音,萨法斯亲王和使团众人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的男子,眼神中的震惊几乎化作实质。 使团众人: (⊙o⊙) 翻译:Σ(っ °Д °;)っ 朝廷众臣:Σ( ° △ °|||)︴ 刘宇的话一出口,直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刻,似乎谁都没有料到,大乾的皇帝居然会讲阿拉伯语。 “陛下……您……您居然会我们的语言?!这怎么可能,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萨法斯亲王此时心中被震撼的无以复加,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刘宇此时很想回他一句,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学几个单词就能牵牵小手,读几个句子就能搂搂小腰,要是能相互讨论一下你们的文化典籍,说不得还能接个吻。有这种奖励制度,学会你们的语言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此,刘宇直接回复道:“我们国家的先贤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意思是任何人都一定有能让自己学习的地方。” 对此,萨法斯亲王也是赶紧诚挚的行礼,赞叹道:“贵国的先贤真是了不起的智者,他的智慧足以与我们的先知不相上下,今天能听到陛下的教诲,这是我们的荣幸!” 听着这话,刘宇只是笑着点头,而他身边儿的文臣却是有些容忍不了了,一个个都要撸袖子来和萨法斯亲王进行一场自由搏击。 踏马的你们的先知是什么档次,也敢碰瓷我们的至圣先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老子也真他妈忍不了! 最后,还是刘宇尽量安抚,这才哄住了自家员工。 同时他还跟阿拉伯使臣解释,这是中原的文化,是自己这些大臣对使团友好的表示,这才让这个小插曲跳过。 面对着眼前这个英明睿智,聪慧的几乎无所不知的皇帝,萨法斯亲王也是由衷地敬佩。 “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您是我在世上见到过最伟大,最睿智的人。 您的勇武比雷霆还要让人畏惧,您的仁慈比阳光更能让人觉得温暖,您的的智慧就像是海洋一般深邃,像星空一般浩瀚。 能见到您这样伟大的君王,是我的荣幸,能与您的国家建交,是我们帝国的荣光。 愿真主庇佑我们的友谊,庇佑陛下的国家!” 这一次,萨法斯亲王是诚恳地给刘宇单膝下跪行了一礼,那虔诚的姿态直接把周围的人都看呆住了。 他们并不知道,刘宇说的那句话引用的是古兰经中的原句,换句话说刘宇不仅通晓他们的语言,甚至了解他们的文化。 这一点,萨法斯亲王可是已经感觉到了,所以他怎么能不震惊,不敬佩呢? 随后使团告辞离开,朝廷这边儿的臣子却是有些疑惑地围在了刘宇身边儿。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徐业带头问了一句:“陛下,您……您是从何处学会阿……阿拉伯帝国的语言的?” 对于阿拉伯帝国这个名义徐业说的还不顺畅,毕竟以前都是喊黑衣大食的。 面对这个提问,刘宇只是神秘一笑:“一个……故人……唔,酒肉朋友教的……” 众人:?_?? 酒肉朋友? 陛下有那种不三不四的朋友吗? 身在这个时代的他们自然不知道,刘宇说的这位酒肉朋友,是酒后发生肉体关系的朋友。 当然,酒前也可以。 只是这话刘宇没敢说出来,他怕都察院那群御史老爷去吊死在奉天殿上。 随后刘宇也不想跟他们解释,转身就走了,一边走还背对着他们撵人。 “天色不早了,朕要回去歇着了,诸位爱卿也回吧,有事明天再议!” “臣等告退!” 君臣分别。 众人分开后,刘宇伸手从云齐那里取来了那本精装订的《古兰经》,借着月光,他翻开了经书。 一时间,经书上的字仿佛都活了过来,都化作了一个女孩儿笑语嫣然的模样。 刘宇忽然间什么都记起来了,他记起了那时候,那个傻妞是怎么陪着他度过了他整个青春。 她是浪漫的文科女,而他是理性的理科男。 明明是性格迥异的二人,却偏偏走到了一起。 犹记得在一起时,两人看秋风落叶,漫天飞舞,纷纷扬扬美的像是童话。 那时候小丫头缩在他怀里,感慨说:落叶到底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那时候刘宇脱口而出,是因为脱落酸! 气的小丫头在他脖子上咬了好几个草莓! 那个丫头是历史系硕士,而且主攻中东中古史,说实在的,刘宇一个死理科男是真不知道研究那玩意儿有啥用,但是那毕竟是自家的小女友的爱好,他也只能跟着学点,然后培养一下兴趣爱好。 但是有一说一,那丫头是真的很黏人。 记得那一年她跟着导师去中东参加学术会议,明明日程紧张,却硬是在会议结束的当晚,哼哧哼哧的赶班机辗转回家,硬是在凌晨前跟个小狗似的钻回了属于他们的家里。 当时刘宇心疼的抱着她,有些埋怨地说她傻。 可是小丫头我行我素,你骂任你骂,她就充耳不闻地缩在你怀里,像只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家男朋友,小脸上尽是满足。 “要老公抱……老公不在宝宝睡不着……” 她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却在刘宇柔声安抚下迅速沉沉睡去。 那一刻,看着那个刚结束工作就横跨万里,只为了赶紧见到自己的女孩儿,刘宇心里的怜惜和爱意几乎泛滥成灾。 那一刻,那个理科死直男真的相信了网上的一句话。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可是现在…… 月光清冷,明媚如银沙,落在那金粉书写的文字上竟是泛着淡淡的微光。 恍惚间,刘宇的眼前视线都是一阵模糊,风吹来时,他眼角突然便是传来一阵冷意。 他伸手去擦,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 刘宇抬头看天,只见明月高悬,十五的月亮仿佛玉盘挂在天空中。 “江畔何时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可是当所爱隔的是几千年的岁月,那又该如何平呢? 恍惚间,刘宇眼前浮现出那个属于他们的温馨小窝。 露台上,那个呆呆傻傻的她总是喜欢坐在他腿上,缩在他怀里看书,小脑袋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脸颊,发丝间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如果把这本书送给你……” “你还不乐得满地打滚……” 此时,刘宇把书递给了身边的云齐,但他本人还是在看着月亮,嘴唇微动,喃喃低语。 这时突然有风吹来,迎面与他撞了个满怀。 风微凉,暗盈香。 恍然间,风里竟是真的有一抹淡淡的栀子花香在浮动,一时间,刘宇愣住了。 他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月光中,不知何时真的多出了一道身影。 第387章 刘宇的反差感 夜阑风静,月色浸骨,皎皎月光似轻纱,将前方那人的轮廓勾勒的纤毫毕现。 此时此刻,她立在御道之上,立于夜风之中,青丝随风而动,裙摆亦是轻摇。 眉如远山含黛,眸如秋水横波,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柔媚,又生七分威严,清而不冷,媚而不妖。 “一天喝两场,不要命了是吧?” 月光如纱,夜风微凉,一切在此时都有些梦幻的感觉。 此时此刻,看着前方那个身影,嗅着迎风而来的栀子花香,醉眼朦胧的刘宇竟然在此时看到了那个傻丫头。 刘宇:(′°Δ°`) 难道那小笨蛋也穿越了?! 不可能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然而,就在刘宇的cpU处理不了这庞大的信息数据,而使得大脑暂时宕机时,一声带着不满地斥责便是从前方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刘宇顿时便是吓得一激灵,酒意都散去了大半。 我靠,老姐?! 月光下,那人径直走了过来,走到近前时,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眼却是威严至极地扫过刘宇身后众人,尤其是着重在云齐身上停了一下。 “你身为皇帝近侍,纵容皇帝滥饮,只顾着阿谀奉承,谄媚惑主,却丝毫不顾及陛下龙体,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吗?!” 托娅声音不重,但却吓得云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前方连连磕头。 “殿下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如果换了其他人云齐还不至于吓成这样,但是这是长公主啊! 她连皇帝都敢呵斥,谁敢跟她过不去? 至于说现在跳出来跟她唱反调,那除非是云齐疯了。 见此,刘宇也是开口替云齐求情:“姐,这不能怪他。 今天是西方使臣前来朝拜,又刚好碰上梁王大婚,所以我才多喝了一点点……” 见托娅不回话,刘宇也是嬉皮笑脸地走上前讨好:“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身体,可这也是突发情况嘛,平时我都很克制自己的。 阿姐宅心仁厚,且容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陛下都这般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真揪着不放吧?” 托娅一松口,刘宇立刻一只手背到身后,给云齐打了手势。 见此,云齐也是赶紧谢恩:“奴婢多谢殿下恩典!” 紧跟着,其他宫人也是齐齐谢恩。 随后姐弟二人并肩同行,而刘宇也好奇地问了一嘴:“这么晚了,你不在家休息,怎么过来了?” “你当我乐意来?” 托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宇:“要不是听说你饮酒无度,你当我想从被窝里爬出来啊?” “听说?” 刘宇一脸郁闷,心想到底是谁在跟老姐递消息。(???)。 “不是,是谁出卖我的?” 闻言托娅也是不客气地拧了拧他的耳朵:“怎么,你还想事后报复?” 刘宇讪笑道:“哪能呢,我哪能做出来那种事?” 托娅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哪能?你现在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以前你做错了,只要有人劝你就一定改正,可你现在呢?连皇后劝你你都不听了是吧?” “我就知道是那丫头出卖我,看我回去不打她屁股!” “你敢!” 托娅一个眼神瞪过去,刘宇立马哑火,只敢小声嘟囔了几句。 随后长公主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后宫的几个人,怜心对你是百依百顺,你说东她不敢往西,雅若呢…… 她规劝你只敢委屈巴巴地求你,阿依娜的性子倒是没问题,可你现在却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 怎么,她们让你少喝点酒是害你?别跟我说使团的事,他们的席位离你那么远,他们怎么知道你喝的是酒还是水?再者说,你当我不知道你那桌子上有机关,能把酒水渗出去? 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想喝,可是人家李太医说了,你最近的饮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合着那些话你一句没听进去是吧?” 托娅喋喋不休地抱怨,让刘宇莫名的就觉得哪里不对,似乎这些话以前总听来着。 心思浮躁下,刘宇一方面连连应承表示自己知错就改,随后又好奇地问了句:“老姐你今天用了什么特殊的熏香吗?怎么有股香味啊?” “好你个登徒子,连我你都敢调戏是吧?你信不信明天那群御史老爷就跳出来骂你荒淫无度?” 托娅指着刘宇,眼睛都瞪得老大。 这可不是后世,你有事没事能问问姑娘家用的什么胭脂,什么熏香,在这个时代你问这些属于轻薄。 突然间刘宇也是反应过来,赶紧赔礼道歉,而托娅也没有责怪,只是随意地解释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熏香的?至于你说的香味……” 托娅有些心虚地挪过目光:“不过就是六月时,在你的园林里摘了些栀子花用来沐浴罢了。 你……你总不至于小气到连这个都要跟我算账吧?” 好不容易见托娅做贼心虚的模样,刘宇心中也是莫名的满足,只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却说不上来。 随后也是给老姐画了个大饼:“既然老姐喜欢栀子花,那等来年花开时我把这花做成特殊香料送你。” “我不喜欢用香料熏衣服,也不喜欢戴香囊” “我这香料不一样,是直接喷涂的,而且香味可以比沐浴的效果更好,保存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托娅一脸疑惑:“我怎么感觉听上去这么不靠谱呢?” 刘宇: →_→ 随后姐弟两人打打闹闹来到了凤仪宫,在这里见到了等候已久的皇后娘娘。 阿依娜知道告密这事做的不对,立马就要上前跟刘宇道歉,但却被刘宇抢先道了个歉。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怪我不听你的劝诫,贪杯享乐,不顾身体,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向你认错!” 在家人面前刘宇从来不要面子,错了他就认。 见是如此,阿依娜也是羞怯地跟刘宇道歉,说自己不该用这种办法来规劝皇帝,于是夫妻俩相互道歉,立刻就把这点小矛盾揭过。 看着云齐手里捧着的盒子,托娅此时也是好奇道:“这就是阿拉伯帝国送你的礼物?有点寒酸啊?” 对此,阿依娜笑着揶揄刘宇:“姐姐说错了,这是阿拉伯帝国皇帝以个人名义送哥哥的礼物,国与国之间的赠礼那可不是这个,除了金银珠宝外,人家还送了咱们好多西域美人呢!” 这下还不等托娅开口,刘宇就赶紧解释:“那些西域美人我一个都没动,就等着打完仗犒赏功臣呢,天地良心啊!” 见刘宇如此,两人也是忍不住掩嘴娇笑,这哪里像是个皇帝嘛! 随后闹了一阵,托娅有些好奇地问了个问题:你真打算在他们那大规模购买奴隶啊?” 刘宇眨巴着眼睛:“那么多人都听着呢,你当我在开玩笑?” “可是有那个必要吗?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从他们那儿买奴隶回来干活? 有些活儿咱们自己的百姓也能做啊,而且让百姓做,百姓们还能多挣点钱,一举两得的好事干嘛要让出去?” 对于刘宇的做法,托娅属实不能理解,同样的阿依娜也不理解。 见此,刘宇目光微垂,轻声道:“因为有很多不安全的工作,我不舍得让咱们的百姓去做,因为可能会出意外。 但如果是那些奴隶的话…… 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不过是贱命一条,用他们我还能少操些心呢! 再者说,花出的钱还会通过贸易回流回来,怎么算,我们都不赔啊!” 托娅听到这儿不由得眉头一皱:“工作不安全?你值得是……” “修桥铺路,开矿冶金,反正危险的活儿多了去了。 再说,说不定哪天我还要用他们开发南诏呢,那蛇虫毒瘴的地方那么危险,万一大乾的百姓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用这些奴隶更好!” 刘宇说的漫不经心,言语之间都是对生命的漠视,似乎在他眼里只有大乾的百姓是人,而那些即将进口过来的奴隶,连猪狗都不算。 第388章 皇帝丢了? 皇宫里一片宁静祥和,边关此时却是烽火连天。 江淮战场上,大乾大周双方前后投入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人,从襄阳到徐州这绵延千里的土地上,战争几乎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此时大乾气势如虹,哪怕面临着大周军队的顽强抵抗,可他们依旧是一寸一寸地把战线往南推进。 从徐州到宿迁,从谯县到怀远,从陈州到顺昌…… 哪怕大周军队真的已经是豁出了性命,哪怕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冲锋的路上,可在面临着举世无双的大乾铁骑,以及那超越了时代的火炮攻击下,他们的战线依旧是在不断地往南方移动。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 战争的残酷绝不是高喊口号就能扭转胜负的,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人类那可歌可泣的勇气和牺牲精神,也只能是暂时延迟了对方前进的脚步而已。 天授三年十一月初六,大乾东线战场在主帅梁王的带领下,成功拿下了江淮之地的大部分城池,成功将战线推到了正儿八经的淮水一线。 此时,最东侧战场,淮阴,盱眙等城池已经被攻陷,于是梁王以顾北云为主将,领兵四万直逼大周江北重镇广陵。 而西侧战线上,多罗,迖刹领兵两万,只与襄阳城中守军形成对峙,双方互不出战,形成僵持。 而淮水一线,梁王亲领大军九万余,威逼寿春。 只要寿春一下,合肥便近在眼前,只要再拿下合肥,梁王所部及顾北云所部就能真正意义上对长江南岸的金陵形成事实威胁。 因此,大周朝廷震动,一面沿江布防,一面由当朝宰相李昭亲自领兵支援广陵,与驻军将领程平合军一处,击退了顾北云所部。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未曾想到,李昭虽是文臣,但却通晓兵法。 在他带领下,大周军三战三捷,硬生生逼的顾北云只能退回淮北,成功收复了东线淮南地区。 随后李昭马不停蹄,带人支援寿春,并于淝水大败梁王所部,差点重现历史上淝水之战的场面。 此一战,梁王本人重伤,所部人马折损约三成,不得已大乾军队退回汝阴,怀远。 自此双方以淮河为界,都未曾再主动出击。 东线战场的失利,直接就导致了蜀中战场的恶化。 本来,蜀中战场上,伴随着默啜拿下西川并迅速安抚地方,收拢民心之后,东川诸城直接就要面临来自大乾的威胁。 那时候,不少人就已经在考虑开城投降的事了。 结果,东线战场大周取得胜利,这让东川诸城的将领顿时信心大增,不仅拒绝了默啜的招抚,同时还集结兵马,大有一副西进收复失地的架势。 也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吐蕃突然不宣而战,兵分两路进犯大乾。 天授三年十一月二十六,吐蕃兵分两路进犯大乾疆域,北路军七万进犯河源,威逼鄯州,似是打算一举拿下陇右,切断大乾与西域都护府的联系。 另一边儿,吐蕃军东出蜀中,攻陷边阵安戎城,威逼剑南关。 同时吐蕃军降服西部蛮族,勾结南诏,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威胁到了刚拿下西川的默啜。 并且,吐蕃在出兵之后立刻昭告天下,并发布檄文。 文中称,吐蕃与大周数代联姻,曾受大周历代先帝厚恩,乃大周友邻。 而今大乾蛮夷占领中原,沐猴而冠,自立为帝乃是倒行逆施之举。 于是,吐蕃念及旧恩,亦是不忿于北乾蛮夷窃据中原正统,染指汉家正朔,于是愿与大周联手,共讨北虏,复旧都于中原,迎正朔而北返。 此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似是为了印证吐蕃的伐乾檄文的合法性,东川诸城将领,在尚未得到朝廷下发军令的情况下,便是下令进攻西川诸镇。 一时间,占据西川的默啜腹背受敌,只能苦苦支撑。 而此时,陇右之地因为并没有做好与吐蕃的交战准备,所以一时间接连丢关失地,仅仅半月时间,吐蕃军队便拿下诸多城池,同时兵分两路,同时威胁陇右重镇…… 甘州,凉州!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大乾朝廷,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 此时,紫薇宫,武英殿。 因为吐蕃趁机偷袭,陇右告急,西川危在旦夕,所以此时还在都城的诸王勋贵们都来请命出战了。 无论是韩王,端王,睿王这些亲王,还是英国公,鄂国公这些勋贵,此时他们的目标是出奇的一致,都是想来请命上战场。 或许这些年皇帝的所作所为,有些他们并不能理解,但是他们对皇帝这个人可是从没有半点的敌视。 他们可以和皇帝有嫌隙,但是谁要是敢欺负这位皇帝,那他们这些人都能去跟对方拼命。 这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他们真的在这样做。 只是对于这些忠臣良将的请愿,皇帝全都视而不见,不仅如此,朝堂上就连早朝都停了半个月。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心情不好,不想见人,可哪有国难当头,一国之君却始终躲着不见人的? 这像什么话? 于是,为了见到皇帝,为了挽救当前的局面,这群武将又跟文臣联合起来了,此时武英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群臣分列两边,整整齐齐地跪在那里请求面见皇帝。 臣子伏阙这可是大事,就这种近乎于逼宫的举动在在史书上那可是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所以面对着这种情况,哪怕是皇帝都不能视若无睹。 所以这一次,看着底下基本上到齐的满朝文武,看着那领头的六部尚书,都察院,大理寺,甚至还有国子监的一众老学究,台上的云齐和无心此时也是心里直打鼓。 这倒不是这场面把他们镇住了,而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有一说一,这局面他们是真的慌了。 于是,就在文武群臣在武英殿外跪了大半晌之后,武英殿里终于是有人走了出来。 而几乎同时,底下所有臣子都抬起了头。 但是这一眼看去,众人眼里都是有不解浮现,因为那出面的人并不是皇帝,而是…… 徐业?! 随后众人赶紧看向文官队伍的最前头,果然徐业不在那里。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是不平衡起来,不是,凭什么徐业可以被特殊对待? 但是还不等众人开口询问,另有两道人影从殿内走出,来到徐业身边。 那两人大家也不陌生,正是当朝皇后和长公主。 托娅和徐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徐业便是迈步上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圣旨。 “大乾皇帝圣旨在此,众臣听诏!” “臣等,恭候陛下旨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业猛地展开手中圣旨,苍老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读完开场白后,他便是立刻切入主题:“吐蕃背盟,扰我西陲。以致陇右烽烟迭起,西川警讯频传,边民陷于涂炭,疆土危在旦夕。 家国有难,朕安能稳坐庙堂? 故,今朕以天子之尊亲统六军,以往前线,势必扫清敌寇,复我疆土,拒蛮夷于疆外,安黎庶于国邦。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大事不可有一日拖延,今朕亲征之后,当立监国。 然太子虽立,可储君年幼,如何可当监国之责? 故,特命皇后代太子监国,长公主辅政,宗庙社稷,悉令主掌,军国庶务、皆由裁决。 朕离京期间,凡朝中诸事,无论大小,皆由皇后与长公主决之,其所出政令,皆如帝出,其所颁懿旨,悉如皇令,如有不尊者,以叛逆论处。 旨意即颁即行,凡尔文武群臣,皆当同心辅翼,竭诚尽节,匡弼得失,共安社稷,不得有误! 布告天下,咸使知悉。 天授三年,十一月,二十八” 当皇帝的旨意被徐业水灵灵地宣读出来,一时间底下文武群臣全都傻眼了。 十一月二十八,那他妈不是战报传入洛阳,皇帝闭门不出的那天吗? 合着那天皇帝就走了? 一时间,底下所有人都呆愣住了,面对着这道旨意,他们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此时,徐业突然大喝一声:“皇帝圣旨在此,尔等不肯奉诏,难道是不想再做大乾的臣子了吗?” 宰相一声大吼,仿如平地惊雷,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后纷纷行礼。 众人起身后,徐业将圣旨交给了皇后,而后自己走下台阶,来到文臣队伍前方,随后众人便是在徐业的带领,冲着上方的两个女人行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长公主殿下!” 虽然贵为皇后,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接受朝拜,可是代替皇帝接受众臣朝拜阿依娜还是第一次,一时间她也是有些不安地看向托娅。 托娅鼓励地看着她,眼里都是信任,于是阿依娜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说了一句免礼平身。 她看了看底下的人,端起架子,做出威严姿态,学着刘宇的样子给大家订了几条规矩。 其中就有: 因为皇帝不在,她担心城中可能会有宵小之徒有什么动作,所以从今天开始,洛阳宵禁时间提前,同时城门处加派人手盘查,五城兵马司严格巡查城内,如果有形迹可疑之人,立刻逮捕下狱。 对于这决定,一部分人虽然有些意见,但清楚这是特殊时期,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阿依娜又下令,京营所部兵马全部戒严,军营恢复到战时状态,如果所有人不得放松警惕。 同时,京营,天子十二卫等地,如果没有皇后和长公主同时签发的调兵手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令者立斩。 听到这,不少人都是有些紧张起来。 但随后,国子监祭酒明博出列问道:“娘娘与殿下而今一人监国,一人辅政,立下此等规矩自是为了朝廷社稷,老臣不敢多言。 但老臣想问,而今朝廷的第一要务,难道不是立刻请陛下回宫吗? 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万圣之尊,如何能亲赴险地,与蛮夷贼酋上阵搏杀? 若是陛下万一有个闪失,这天下,这江山,这万民百姓当如何啊!” 说着,老头扑通一声跪下,朗声道:“为天下百姓,江山稳固计,请娘娘,殿下立刻下令,迎陛下即刻回宫!” 有了老头挑头,都察院的那些御史清流也是立刻出来帮腔,要求请皇帝立马回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大乾帝国发展到了今天还要皇帝亲自上阵,那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了点! 而且对于刘宇这个皇帝,明博这些老顽固那可是喜欢的紧,不仅是皇帝文采超群,有一个济世安民的慈悲之心,仅仅是皇帝那份从谏如流的宽容,就足够他们对皇帝产生好感了。 而今皇帝不告而别,亲自领兵出征边塞,明博他们此时没一口气倒不上来晕过去,那都已经是跟着皇帝养生的福利了。 而且刘宇的御驾亲征可是真的上手杀人,他不是到前线激励军心的,他是真的会上阵的。 详情可以参考,平定辽东以及伏击高句丽三国联军的事情。 毕竟现在皇帝的起居录里都记载着他亲自冲阵,连斩数十人的英勇战绩呢! 但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刘宇说破大天他也就是个普通人,真要是受了伤他也会流血也会死。 所以,无论是从那个角度考虑,这群老臣实在无法容忍皇帝继续在前线干仗,于是纷纷要求派人把他请回来。 众怒难犯,阿依娜也只能点头答应,让锦衣卫陪同刚在西北查案回来的陈宪等人过去。 如此,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看着众人离去,阿依娜也是无可奈何地叹气道:“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他去了!” 听到这话,托娅立刻便是白了她一眼,而后有些气愤地捏了捏阿依娜的脸蛋。 “要不是你这丫头立场不坚定,他能偷偷摸摸跑西北去?” 一听这话阿依娜顿时俏脸爆红,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 她不敢看托娅,只是低着头,小声嘟囔着:“我……我也没办法嘛……我不想答应的,可是他……他那样逼我,我就……” 刘宇睡服阿依娜的手段可谓是下作,连托娅当时听了都是直呼好家伙,毕竟谁家好人皇帝能做出来在床上逼人妥协的事情来? 至于托娅…… 他这边儿也差不多,虽然刘宇不敢像对阿依娜似的对她,但是撒个娇,求个情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长公主也沦陷了。 一时间,两人都是有些后悔了。 无可奈何的两人,此时也都是忧心忡忡地眺望远方,喃喃道:“现在…… 也只能盼望他那边儿一切平安了,要不然…… 哎!” 两人同时叹气,声音里满是追悔莫及。 第389章 这仗打的不对啊 天授三年冬,吐蕃大举进犯陇西,且来势汹汹。 吐蕃军不宣而战,而大乾军队来不及反应,因此不过半月时间,吐蕃便扫荡陇右大片疆域,一时间陇右之地唯有几座重镇还握在朝廷手中,除此之外,全部被吐蕃军队占据。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因为这条消息的鼓舞,西川之处,吐蕃军及大周驻扎东川的军队对默啜占领的西川之地,也是发起了近乎疯狂的进攻,似乎都想抢先把这块疆土吃进嘴里。 但让人费解的是,明明默啜来的时候不过带了七万人,而且此时还都多多少少的分布在西川各地的城池。 就连默啜自己驻扎的成都此时都只是万人不到,可两方人马东西夹击,硬生生打了半个多月却连根毛都没打下来。 东川这边儿的藩镇先不必说,另一头的吐蕃军可是就有点难受了。 毕竟吐蕃军进攻陇右只是起一个辅助作用,为的就是吸引陇右和西域都护府的兵力,从而达到能一举拿下蜀中的目的。 所以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蜀中这边儿的吐蕃军都是要强过陇右那边儿的,因此他们这边儿才应该尽快拿出成果才对。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陇右那边儿连战连捷,让人欢欣鼓舞的捷报是一封接一封地送回吐蕃王都。 啊,今天他们拿下了某某城池,明天他们打败了大乾某某将军,后天他们缴获了数量可观的粮草辎重,反正是怎么顺当怎么来,赢得了吐蕃国君和朝中大臣的一致好评。 甚至,他们那边儿的捷报就连大乾朝廷都承认了,直接坐实了那些捷报的真实性。 反观蜀中这边儿,半个月过去了,他们不能说是毫无进展吧,也称得上一声寸功未立了。 除了在大周……啊不,大乾的城池下狺狺狂吠,无能狗叫之外,唯一的用处就是通过战斗减员为国家财政减轻了负担。 对于他们的战报,吐蕃国君那是真的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如果不是觉得临阵换将于军不利,恐怕此时这边儿的吐蕃军主将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剑南关中,看着这座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关隘,吐蕃主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右眼皮猛跳。 此时,他的副将走上来恭喜他,说:“剑南关乃是蜀中门户,而今剑南关已在我手,我军进可攻,退可守,已经占据绝对优势。 看来在元帅的带领下,抢在那群愚蠢的大周人之前拿下西川,转而吞并整个川蜀已是指日可待啊!” 对此,吐蕃主帅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如今,南线军队好不容易取得了成就,正是鼓夸耀军功的时候。 于是,这次送回吐蕃王都的军报,那自然是洋洋洒洒地将众人的功劳猛吹了一番。 什么主帅指挥若定,运筹帷幄,什么将士悍不畏死,奋勇向前,然后大军如何如何努力,最终攻破城池,斩首万余人,缴获钱粮无数等等这些。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需要克制些,恐怕随军文书写的捷报都还能再夸张点。 而吐蕃主帅当时看到那份军报就觉得不对劲,怎么那风格好像是陇右那边儿传回来的? 毕竟那修辞手法也太一致了一些。 此时,又看了看这座几乎算是大乾军队主动放弃的剑南关,吐蕃主帅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相当不好的念头。 该不会陇右那群狗东西也跟自己似的,谎报了战况吧? 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念头呢? 军报这东西,能谎报一次难道还能连着谎报? 就远的不说,就算是杀敌数量和缴获物资的数量可以谎报,但是那城镇却是做不得假的,所以想来人家那里多半是真的。 想到这儿,这位主帅也是有些感慨,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别人的功劳呢? 难道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就这么难吗? 想到此处,吐蕃主帅知耻而后勇,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取地图来!” 说着他也是看向那位副帅:“将军不要走,等下一块用饭,然后你我商讨一下下一步的重点进攻方向,毕竟咱们这边儿是主力,总不好让陇右的弟兄们比下去了。” 副帅点头答应:“大帅说的是!” 与此同时,陇右那边的一座城池里,负责此处战场的吐蕃主帅也在郁闷,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虽然截止目前为止他们拿下了陇右不少地域,可是他们却没有得到多少物资,甚至大部分地方他们连人都没见到一个,整个就是一空城。 他实在弄不明白大乾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是因为兵力不足,所以龟缩自保不敢出来打? 毕竟大乾的主战场在江淮,而且前不久还吃了败仗,损失很大的。 于是,陇右的兵力三分之一去了蜀中帮着驻扎,三分之一去了江淮负责布防,而仅剩的三分之一还驻守陇右。 可是,就这么点兵力,怎么可能打得过来势汹汹的吐蕃? 所以他们不敢打是正常事。 但是,有必要这么怂吗? 吐蕃主帅有点无语。 他并不知道,时任陇右道行军大总管的耶律楚平尊奉皇帝密旨,早在开战前一个月,便将边境各地百姓纷纷迁移至凉州,甘州,鄯州等大型城镇中。 城外,除了荒芜的村落之外,耶律楚平可是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基本上完成了坚壁清野的战略方针。 而顺利拿下许多城镇的吐蕃人又不愿意把这样的事情报上去,毕竟那样一来军功就不值钱了,所以他们只好捏造了一点儿数据报上去,比如杀了多少多少人,拿到了多少多少物资等等。 但是这样的战报他们是越写心越慌,因为大乾居然出面帮他们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他妈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而且大乾还添油加醋,公开指责他们劫掠平民,拿走了多少多少财物,说的跟真的似的。 以至于有一次吐蕃国君都亲自写信给这里的主帅,说让他稍微收敛点,不要做的太绝,毕竟说不得哪天这里的人会成为吐蕃的子民。 一时间,主帅大人欲哭无泪,这都哪跟哪儿啊? 此时,在拿下了又一座城镇后,吐蕃主帅开始反思了,不知为何他竟是有种被坑了的感觉,毕竟这一路未免有点太顺了。 而且,这几天他右眼皮一直在跳,按中原人的说法,左吉右凶,这说明最近可能会出事。 想不明白的他,只能一边儿让人加强警戒,一边儿盘算着怎么拿下那几座重镇。 而此时,青海湖边那原本被吐蕃占据的神威军城里,刘宇正在仔细的看地图,屋子里的地面上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 就在刘宇安然下一步计划时,一个将军突然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石堡城的情况已经探明,此时城内驻军仅两千余人,而最近的吐蕃军队都还在陇右,如果围城强攻的话,拿下此城应是不难!!” “两千人吗?” 刘宇抬起头,眼神幽深:“看来一举收复河西九曲之地,就在这两天了啊!” 石堡城,那个在历史上仅凭数百人让哥舒翰带领的唐军付出了万人伤亡才拿下的城池,现如今就这样出现在了刘宇的眼前。 第390章 江山代有新人 河西九曲之地,即现如今青海东南部、甘肃西南部,黄河上游曲折河段。 在历史上,这块土地是大唐与吐蕃的天然缓冲带,亦是连接中原,吐蕃,西域的交通枢纽,军事咽喉。 从此处出兵,往西可直插吐蕃内地,往北则直面陇右诸镇,往南可剑指蜀中各城,可以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不容有失的战略要地。 而河西九曲之地在历史上被吐蕃获取,乃是因为金城公主和亲。 当时,金城公主下嫁吐蕃赞普赤德祖赞,沿太宗朝文成公主西行路线入藏。 大唐本意是以和亲笼络吐蕃,以稳定西部边境。 然吐蕃人狼子野心,以金城公主需汤沐邑为由,贿赂时任鄯州都督的杨矩,然后让其上奏朝廷,请求大唐同意。 而朝廷在其建议下,竟真的将此地赐予了吐蕃。 当这块战略要地被吐蕃拿到,大唐直接就失去了防御吐蕃东进的前沿阵地,且以此为根据地,吐蕃人不仅可以威胁陇右,甚至可以出兵袭扰河西,威胁长安。 因为历史上的唐王朝并没有真的统一北部草原,所以吐蕃人如果借助河西九曲之地为跳板,可以很轻易的拿下河西走廊,切断中原与西域都护府的联系。 而且在历史上,吐蕃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再者,除却这些之外,河西九曲之地乃是一道天然屏障,河谷两岸的山地丘陵不仅便于筑城屯军,而且还能阻挡骑兵的快速推进。 而且此处位于黄河上游,更有黄河干流及几条支流贯穿全境,河谷土地肥沃,可种植小麦,青稞等农作物,四周的山地,草场亦能放牧,畜养牛羊等,再有水源丰富,所以在屯田,足够满足数万兵马的物资问题。 再加上此处河道众多,可通行小型船只,几乎是完美的弥补了吐蕃物资运转的困难。 所以,历来吐蕃都会把这里当做军队驻扎,粮草囤积的大本营。 这就更不用说四周还有铁,铜等矿产的问题。 由此,西九曲之地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所以当初刘宇入主中原后,立马就开始关心吐蕃这个新邻居,尤其是关心这块风水宝地,生怕这块儿地的驻军不够,被吐蕃给抢了去,或者因为时空的扭曲,后世的历史跟这个时代无法重合。 结果,当他发现这块儿地在武皇即位前,也就是上元年间就被吐蕃拿走了之后,刘宇杀人的心都有了。 没办法,这不是他所在的历史时空,这个世界里只有隋朝以前的历史是跟他历史重合,其他的都是衍生出去的新的历史支线。 无论是这个大周王朝,还是提前打过来的阿拉伯帝国,亦或是那还不应该成立的南诏国,种种迹象都表明,刘宇学得历史信息派不上用场了。 当然,这些也包括此时刘宇脚下的神威军城。 在历史上,这座城池是哥舒翰所建造,按照时间推算,这座城池此时应该还不存在才对,所以这东西也从侧面佐证了历史轨迹的改写。 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刘宇开始琢磨下一步计划了。 而那少年副将在看着刘宇愁眉紧锁后,也是开口建议道:陛下,依臣愚见,我军此时不应进攻石堡城。”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眉头一挑,道:“说说你的看法。” 那少年副将也不客气,走过来就在地图上部署起来。 “陛下请看,除开大莫门城,骆驼桥要塞,洪济城等几座大型军事要塞不算,吐蕃人还在河西九曲之地沿黄河设立小型戍堡一十五座,且每座戍堡驻军都在五百人上下,虽然人数都不多,但他们依靠地理优势,足以以一当百,如果我军就这么一座城一座城的打过去,损失必然巨大,得不偿失。” “而且,陛下所带玄甲军虽是我帝国精锐,但骑兵不善于攻城,更适合野战。 因此,臣建议,与其攻城拔寨,不若围点打援。 反正此时吐蕃北疆的军队一半在西域跟武安侯对峙,另一半则跟其国内援军深入河西,现如今河西九曲之地左右无援,正是其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若是此时有一支奇兵自陇右出,兵分两路,一面以步军为主,作出强攻大莫门城的架势,另一面以骑兵沿黄河北岸西进,昼伏夜出,夜袭骆驼桥夺取其渡口,如此九曲之地必然震动。 大莫门城是吐蕃人在河西九曲之地的军政中心,而骆驼桥要塞又是其黄河渡口关卡,这两处要塞他们哪一个都舍不得,所以只要这两处要塞出事,其他各戍堡不救也得救。 而就凭他们那点人只要敢出城,陛下就可以趁机杀之。 而且各戍堡驻军本就不多,如果人数再减,那就算他们有地利在手也无用了。” 听副将这般说,刘宇转而问道:“你这话听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先不说陇右之地现已兵可用,但是那各地戍堡增援的事便有风险。 你只想他们增援我们便可行事,可若是他们坐视不管又当如何?” “他们不敢!” 少年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宇听的好笑,问道:“他们为何不敢?须知丢关失地可是死罪啊!” 对此少年也是嘿嘿笑道:“丢关失地固然是死罪,可只要能保下大莫门城,那些个戍堡又算得了什么?再者说,大莫门城现今主政者贡日松赞乃是吐蕃国主的亲儿子,他们那些戍堡将领有几颗脑袋敢按兵不动?” “所以,那些人一定会动身,而到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听着这逻辑并无问题的话,刘宇却眉头一皱:“可若是如此,河西九曲的吐蕃军必然还会向其他地方求援。 虽然朕手中的都是精锐,但也只有九千人,而且此时你我都还在吐蕃境内,就算抛开吐蕃国内援军不说,他们在甘州,凉州附近都还有七万余人,如果这些人回师救援,你觉得我们挡得住?” 闻言,少年有些傲娇的撇了撇嘴,道:“这根本就不算问题好吧?西域的援军就算能摆脱武安侯的围追堵截,想要赶到这里最起码也要近四十天,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说甘州凉州的那些人,他们想来支援那也得能来,我就不信他们撤退的时候耶律楚平不会率军追击……” “放肆!” 不等少年说完,刘宇便是不轻不重的责备了一句:“耶律将军虽然还没继承鄂国公的爵位,但他军阶比你高,年龄比你大,就连你现任上司陈舟都对人家客客气气,你怎么能直呼人家的名字呢?太失礼了!” 被刘责备了之后,少年也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臣知错了!” 见此刘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他出去了。 看着少年悻悻离开,刘宇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已经是乐开了花。 这少年交给他的答卷堪称满分,毕竟历史上薛讷替玄宗收复河西九曲之地,其出兵方略跟少年所说基本没有出入,所以说少年的建议大致是没有问题的。 而刘宇之所以责备,也只是怕这小子年少得志日渐骄狂,最后犯下什么大错罢了。 然而,便是在少年前脚刚离开,这间屋子的侧门里,便是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将军,年纪约莫和刘宇差不多大,长得很是英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宇的心腹之一,现任禁军统领,怀翊。 当初刘宇在宁安县杀了陆吉之后,曾遭到过一场刺杀,而那次,负责护卫的就是怀翊。 刘宇一看怀翊走出来,也是笑着问道:“佐臣,朕这学生如何啊?” 怀翊立刻恭敬回道:“陛下慧眼识珠,此子虽年少轻狂了些,但却有其过人之处,再有陛下悉心教导,假以时日,亦是我大乾的一柄利剑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看着那少年离开的方向,刘宇也是笑着感慨道。 “这战场,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啊!” 第391章 长公主的后手 “看来陛下对此子很是看重啊!” 大堂之中,听着刘宇对那个少年的评价,怀翊也是有些吃惊。 毕竟大乾本就是以武立国,朝中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统帅。 哪怕已经老去的姑且不论,单就说还能上阵的,齐王,梁王,景王这些战功卓着的亲王,武安侯,武威侯,靖安侯这些军功封侯的勋贵,卢子阳,陈之奂,陈舟这些同样作战勇猛,但却并未封爵的年轻将领,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当时名将? 可是陛下给过谁这么高的评价? 就连齐王殿下都没有好吗? 而且就算上面这几位都还达不到陛下的要求,可原信国公李承平怎么说? 那可是连陛下都自认不如人家的军方大佬啊! 此时,怀疑看了看少年离开的方向,随后又看了看刘宇,突然心里升起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莫非……那小子是陛下的私生子? 嘶…… 这个念头一起,饶是怀翊素来治军严谨,不苟言笑,可此时也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毕竟这可是陛下的艳闻轶事啊! 可是陛下向来不近女色,无论是最开始草原诸王送来的女奴,亦或是往后各藩王进献的美人,陛下可是从未正眼看过,他会和哪个人有一个私生子? 我靠,不会是…… 此时怀翊心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他却是死都不敢说出来。 一时间,怀翊已经彻底被自己脑补的这件事震惊了,甚至他都忘了刘宇和这少年差了也不过十岁而已。 换句话说,刘宇十岁那会儿还生不出来儿子呢! 刘宇喊叫了好几声,却见怀翊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他也是有些好奇。 最后还是他走过来拍了拍怀翊的肩,这才把后者叫醒。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此时怀翊额头上都直冒冷汗,整个人不住的摇头:“没……没什么,臣御前失仪,还请陛下降罪!” “行了,军中不论虚礼,有时间在这儿说这个,还不如抓紧时间安排好接下来战略部署呢!” 见刘宇又走回去看地图,怀翊不禁问道:“陛下是否真的要采取子彦的提议,令鄯州兵马逼近大莫门城,然后我等前去围点打援?” 此时刘宇的目光全在地图上,根本不抬头,只是笑道:“子彦的提议虽然不差,但终归是小家子气了些。 既然朕都亲自带你们来了,若是只为了这河西九曲之地,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朕谨小慎微?” 刘宇的目光在大莫门城处停留了片刻之后,便是转回到了吐蕃和大乾的北部交界。 注意到刘宇的目光落在此处,怀翊先是疑惑,转而眼里满是惊恐。 不等刘宇说些什么,怀翊便是立刻开口道:“陛下,这绝对不行,此事不仅臣不会答应,就连一起来的九千玄甲军也绝不会答应,这实在太冒险了!” 刘宇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地看向怀翊:“我说,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答应,怎么,你想学王莽曹操啊?” 怀翊扑通一声跪下,急切道:“今日无论陛下说什么臣都绝不会答应陛下的提议,以九千人硬碰对方七万大军,纵是我玄甲精锐举世无双,可这依旧有风险。 而且我部九千人还要分出最少一千人驻扎此城,以准备随时出击,策应鄯州对大莫门城的进攻,所以如果要北上,我军实际人数最多八千。 这举动实在太过于冒险,所以臣绝不能答应。 但如果陛下需要,那么臣请陛下带人折返回陇右,随后臣自会带人去伏击吐蕃军队,且臣可以立下军令状,如果伏击不成,臣愿提头来见。 只是陛下此时在军中,所以此事臣绝不答应。” 怀翊能成为刘宇的心腹,除了忠心这一点之外,他的能力那也是有目共睹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领了禁军。 所以此时发现刘宇的关注点在边境,他立刻就明白了刘宇的打算。 是啊,皇帝都御驾亲征了,那必然是要有成绩的! 如果皇帝亲自出面仅仅是为了这河西九曲之地,那确实是小家子气了些,但如果能顺便吃掉吐蕃这七万大军,那就能说过去了。 可是…… 仅仅凭他们这九千人,想一举吃掉对方七万大军,还是不包括民夫,随从军在内,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这怎么算都有些托大了。 只不过以玄甲军的战力,如果布置得当,想做到这一点倒也不是不可能,可现在刘宇本人在这儿,谁敢拉着皇帝去冒险? 这一个弄不好,那后果谁都担待不起啊!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走上前扶起怀翊,语重心长道:“佐臣啊,你这人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谨小慎微了。 你也不是第一天领兵,应当知道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如果不趁这次机会一口吃掉那七万吐蕃军,那么日后在战场上遇到,恐怕我们就要多死很多将士才能拿下他们。 所以……” 还不等刘宇说完,怀翊便是立刻反驳道:“可这也不是陛下亲自去冒险的理由啊,陛下对于大乾而言意味着什么,陛下难道不清楚? 容臣说句不中听的,您这时候非要带人上前线,这不是在激励士气,您这是在拖我们后腿! 而且来之前陛下曾跟耶律将军说过,只取河西九曲,绝不多生事端,天子一言九鼎,陛下安能食言而肥?” 刘宇也不客气了,立刻板着脸道:“此一时彼一时,战场之上时机瞬息万变,谁能说得好下一瞬间会发生什么? 佐臣要是怕了,那你就在这儿守座城吧,等石堡城那边儿有了动静,你便带人去清扫那些戍堡里的援军。 至于北边儿……朕亲自带人去就是了!” “陛下……” “这是圣旨,怎么,佐臣是要抗旨吗?” 刘宇一句话怼的怀翊直接无语,面对着皇帝以势压人,怀翊也是无言以对。 但沉默片刻,怀翊直接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兵符。 刘宇瞳孔一缩,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 那是…… 玄甲军的兵符!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玄甲军是皇帝直接掌管的帝国第一战力,所以皇帝可以刷脸调动。 但是为了防止会有意外,刘宇特意制作了一枚玄甲军兵符,并且存在了托娅手里。 可此时…… 怀翊单膝跪在刘宇面前,义正言辞道:“出发之前,长公主将这枚兵符亲手交给了臣,并且留有吩咐,若在战场上陛下一意孤行,非要以身犯险,便让臣以此兵符调动玄甲军,送陛下回去。” “佐臣,你当知道你是谁的臣子!” 刘宇此时脸色也是沉了下来,他真没想到老姐会给他来来这一手。 怀翊不卑不亢道:“臣自然是陛下的臣子,但正因为如此,臣绝不能陷陛下于险境之中啊!” 刘宇盯着他,问道:“你若是真让人送朕回去,那你这行为便是劫持天子,乃是谋逆之举!” 怀翊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恭敬地向刘宇行了大礼,道:“臣……及玄甲军众将士, 皆愿为陛下赴死!” 怀翊一个头叩在地上,便是再不肯起身。 看着这油盐不进的怀翊,刘宇此时也有些头疼了。 难怪当初老姐能松口让自己过来,合着她还留了后手啊? 第392章 做人要有信用 就在刘宇这边儿,因为刘宇不甘心放过那七万吐蕃军而跟怀翊起了争执的同时,另一边儿已经逼近大莫门城的耶律楚平也是忐忑不安起来。 此时,耶律楚平带领大军正驻扎在大莫门城百里开外的山坳中,只能天擦黑就开始进军,准备趁天黑开战。 但是也不知为何,自从离开鄯州,朝着大莫门城进军的路上,耶律楚平总感觉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而到了今天,整整一天他的右眼皮都是止不住的猛跳。 左吉右灾,此时耶律楚平也是心里直打鼓。 他可不信大莫门城那不到一万的守军能打的他铩羽而归,除非那些人都能是陛下玄甲军的水准。 所以如果不是他这边儿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多半就是陛下那儿了。 可是陛下那儿能有什么问题? 此时耶律楚平仔仔细细看着桌案上的地图,眼睛一下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按照进度,神威军城此时已经被陛下拿下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这边儿开打,然后陛下负责清扫四周戍堡的援兵,消耗他们的兵力,最后一举拿下河西九曲之地。 这个计划应该是没问题啊,为什么自己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难道陛下会冒险攻打石堡城? 不可能啊,陛下乃知兵之人,怎么会做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虽然石堡城位置很重要,属于必须拿下的军事要塞,但是此城地形天险,易守难攻,哪怕是几百人守城,也足够直面数万大军。 而陛下的玄甲军虽然精锐,但一来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二来石堡城守军足有两三千人,没有十倍于对方的兵力,攻破此城几乎不可能,所以陛下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才是。 而且,这围点打援,逼对方各地戍堡不断派人救援,然后一一歼灭,最后再横扫各处戍堡这可是陛下自己制定的战略方针。 所以陛下他…… 他应该不会突然反悔吧? 耶律楚平在地图上看了又看,可是看来看去他都看不出来问题会出在哪儿。 看不出名堂却又心有不安,于是帝国未来的鄂国公也开始焦躁不安地猛挠后脑勺。 “围点打援,围点打援……打援没问题啊! 援军……他们的援军横竖也就这么多,都是小股残余军队,应该没有……” 就在耶律楚平不断重复围点打援的战略部署时,他突然注意到了某个地方,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脸色剧变。 “操!” 耶律楚平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此刻他不仅脸色煞白,同时手都在发抖。 援兵,援兵…… 此时此刻,耶律楚平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在坑他,陛下千里迢迢而来,还跟大周一起设局,他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怎么可能就是为了一个区区的河西九曲之地? 虽然他还看不穿陛下的所有布局,但现在他已经能猜到,陛下的目标估计还有陇右之地的七万吐蕃大军! 可是…… 可是就凭着陛下手里的九千兵马,他怎么伏击人家七万大军啊! 想到这里,耶律楚平只觉得头皮都炸了,一股冷意不由得便从心底升起,冻得他手脚冰凉。 陛下的脾气他清楚,那位从小到大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毕竟那可是十一岁就徒手搏杀野狼的猛人啊! “来人!” 耶律楚平大吼一声,顿时帐外就有人慌忙跑了进来。 “大帅!” “去,派军中斥候,给我追上王浩霖那狗东西,告诉他,拿下了骆驼桥要塞后别他妈缩在城里当王八,把他的斥候都散出去,能散多开散多开。 老子就一句话,不论如何,他的防区不能有一个吐蕃人平平安安闯过去,如果吐蕃人要绕道就让他冲上去咬死那些人,哪怕因此骆驼桥要塞丢了都没事。 如果他做不到,就让他自己拾掇拾掇然后找棵歪脖子树把自己吊死在上面吧!” “啊?” “啊你娘的头,赶紧给老子去!” 耶律楚平一声大吼,顿时那亲兵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紧跟着耶律楚平也是不敢怠慢,连忙写了两封密信,随后从军营里取了两只海东青,将纸条藏进了海东青腿上的小信筒后,他赶紧就是把这两只鸟儿放飞了。 看着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天空,耶律楚平也是在心里不断地求爷爷告奶奶,祈祷他家皇帝陛下千万别玩儿邪门的。 为此,耶律楚平已经从长生天求到了道门三清,可以说是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了。 “陛下,咱们分开前可是说好了的,只取河西九曲,绝对不节外生枝的,您可不能坑我,咱做人要有信用啊……” 耶律楚平欲哭无泪地看着远方那逐渐黑下去的天空,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 就在前线军情如火之时,洛阳城…… 哦不,准确来说是翊宸郡王府,却是正有人在酝酿着一个阴谋。 阴沉沉的天空下,几个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孛罗,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干吧,千秋功业,就在您点头之间了!” “是啊王爷,只要他们都死在前线,太子爷就是新皇帝了,到时候这大乾的天下就是您的了,您还在犹豫什么啊?”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王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啊!” 此刻天空乌云翻滚,更有狂风阵阵,飞沙走石。 第393章 荡平南诏? 当吐蕃在陇右之地几入无人之境的战报传遍天下时,大周这边儿也开始有动作了。 几乎是在吐蕃战报传来的那天,岭南,黔中两道中,竟是出现了大周的一支精锐之师。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约摸不过才一万人上下,但他们身上的棕蓑衣下都是甲胄,一看便知是精锐之师。 而这支军队的领军之人还不是旁人,正是此时应该在襄阳城与大乾对峙的秦远。 作为大周帝国如今的一流战将,哪怕是面对着大乾的火炮和铁骑秦远都没怂过,但此时看着四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秦远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起来。 说真的,要不是岭南这边儿百姓提供的地图跟大乾皇帝口述的路线大差不差,恐怕几天前他就想打道回府了。 毕竟这走榕江古道,翻越苗岭而后直插南诏腹地的战略,的确是有些冒险了。 虽然秦远早就想手刃了那些南诏蛮夷,可是相比于走这种荒无人烟的原始丛林,秦远更乐意直面碾压了南诏军队。 只不过军令当头,秦远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遵令而行。 此时,看了看这逐渐黑下去的天空,秦远立刻便是下令让人安营扎寨,同时不忘记提醒,让在营寨四周撒上驱虫粉。 看了看手里的驱虫药囊,秦远此刻眼里的神情也是凝重起来。 那大乾皇帝…… 当真便这般好心吗? 他不确定,同时也不理解,只不过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扫平帝国南部隐患的良机。 也就是在吐蕃动手之前,岭南,黔中这边儿就开始秘密征兵了。 而这边儿的百姓一听是要去打南诏那群狗东西,一时间那都是踊跃报名,哪怕军饷低一些他们都认了,甚至有人说,只要能去杀南诏狗,就是让他自备口粮他都愿意。 以往朝廷征兵,可以说只要不是强行逼迫,一般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毕竟谁也不想去送死。 可是这一次,当负责登记的军官看到那些百姓一个个红着眼,在军营外排起长队时,那军官也是瞠目结舌,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也是那时候,他们这些从北边儿调过来的军官们才大致明白了岭南百姓对南诏的恨有多重。 他们都清楚,那些踊跃报名的百姓并非是因为配合朝廷的军令而来。 他们之所以来,全都是与南诏有血海深仇。 不得不说有时候仇恨的力量真的能让人无畏艰险,就比如秦远带的这支部队。 哪怕他们在这瘴气丛生的苗岭山林中,已经徘徊了好几天,而面对着那数之不尽的毒虫猛兽,就连秦远心里都直打鼓,可这些将士却始终没有发过牢骚。 此时此刻这些人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南诏那群狗东西…… 血债血偿! 当然,此时动身的也不只有秦远这一路人马,毕竟南诏国虽小,可也不是区区一万人就能荡平的,所以为了不出意外,大周这次可是三路并进。 以大将军程平为帅,带兵八万,从邕州出发,沿左江—红水河西进,攻取南诏东部重镇,步头! 也就是后世的云南蒙自。 这路军队装备精良,而且带有不少重型军备,再有人数较多,一看就是打算正面横推的主力。 只不过这支军队的行进速度却是不快,每日进军不过四十里而已,似乎就是为了等南诏大军过来和他们开撕。 而秦远所带的一万精锐乃是奇兵,就是为了绕开南诏那准备开赴边境的主力,然后直插其腹地,随后跟前线的程平实现前后夹击的战争局面。 秦远麾下的一万精锐中,除了有三千青壮是从岭南,黔中两道挑选的之外,其他的全都是禁军。 而且为了保证他们的路线不出问题,他们的队伍里可不仅有汉人,还有苗族,瑶族的人,为的就是在这数百里的深山老林中,一旦遇上沿途的寨子不至于起冲突。 而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相当明智,众人在这条路上已经遇到了三十多处寨子,而一听说这是朝廷派来讨伐南诏狗贼的王师,那些寨子里都是纷纷出人出粮。 哪怕不能随军作战,他们也是派出向导,帮助大军少走弯路。 也就是在这条几乎没人走过的路上行进的一个月的时间里,秦远头一次体会到了民心所向这句话。 此时此刻他们不再是百姓眼里的军爷,而是真正为民戍边的王者之师。 夜幕降临之时,大军已经在一处山坳中扎下了营寨,而在众人埋锅造饭时,斥候早已经散了出去。 看着营寨里升起的火光,看着那锅中翻滚的粟米,秦远心里的某个念头便是逐渐坚定起来。 …… 入夜时分,金陵城中。 李昭作为中书省最后一个下班的,当他整理完工作,和负责值夜的下属做了交接准备离开时,宫里来人叫他了。 皇帝的贴身太监见到李昭,顿时那张阴鸷的脸上便盛满了笑容。 “相爷,陛下在宫中备了酒宴请您赴宴呢!” 李昭微微一愣,随后也是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一起进宫了。 此时年关将近,天气自然是冷了许多,所以宫里何处的暖阁都已经安排上了。 等到李昭赶到的时候,一桌子酒菜刚好备齐。 而李业亲自起身来迎接李昭,拉着他的衣袖便是一同往暖阁中走去,刚一落座,李业更是亲自为李昭倒了杯酒:“酒菜刚刚上齐,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李昭虽然大权在握,但他从不逾越臣子本分,见李业如此礼遇他当即便是躬身施礼:“陛下如此恩赏,臣不胜惶恐!” “诶,先生为国立下如此大功,理当如此!” 李业不由分说便是举杯,而李昭也是无奈陪了一杯。 酒水下肚,李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昭,说道:“当初形势紧急,不得已让先生渡江北上,亲自指挥淮水战事,而今北疆初定,先生归来却还不得回家,还要忙碌在朝廷公务之间,朕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李昭摆了摆手,推辞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臣之职分所在,安敢使陛下如此?” 君臣二人相互客套了一下之后,李业便是立刻将话题切入正轨,问道:“先生,您觉得此南诏一行,我军是否能一举荡平南诏蛮夷,彻底稳定我朝南境?” 闻言,李昭立刻便是明白了李业心中所想,于是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一个字。 “能!” 第394章 真正的隐患 李业问的专注,李昭答得果决。 暖阁中,酒席上,君臣二人一问一答,一时间这场面的气氛便是陡然间凝重起来。 见场面如此,那负责伺候的大太监也是悄然退了出去,把场地就给了这两位。 面对着李昭的回答,李业似乎依然有些不理解,便追问道:“先生便如此肯定?” 李昭反问:“那不知陛下因何忧心?” 李业重重吐了口气,而后语气凝重道:“朕知道先生才智胜朕十倍,眼界长远,朕亦是不如。 所以,南疆之事上,有些地方先生清楚,可朕实在忧心。 譬如南疆蛮族不止南诏一家,南疆番邦亦不止南诏一国,纵使今日覆灭南诏,能杀一儆百,震慑诸番邦一时,可来日我大周与北乾重启战端无暇他顾,难保这些番邦小国不会卷土重来啊!” 李业面色凝重,一脸担忧:“南诏地处蛮荒,所在之处多蛇虫毒瘴,今日平定南诏虽能报南境百姓血海深仇,可于国而言,朕只恐是弊大于利啊!” 话到此处李昭已经明白了李业的意思,话说白了就是李业担心平定南诏的这笔支出,换不回来应有的收益。 朝廷平定南诏为了什么? 第一,土地! 第二,人口! 第三,资源! 第四,保证南境的安稳! 换句话说,如果以上四点但凡少了一样,朝廷的这笔支出都换不回应有的收益。 而从实际情况来说,这四点想同时满足确实不怎么容易,可是李业这分明是觉得上述四点都满足不了。 “陛下言重了,所谓圣明无过陛下,谅臣腐草之荧光,如何比的上天空之皓月?” 听到李业的担心,李昭也是放下酒杯,一条一条的跟他解释。 “陛下虽然睿智,但却是关心则乱,所以有些问题陛下想的过于严重了。 正如陛下所言,南诏虽地处蛮荒,与我大周接壤之处多深山野林,其中更是瘴气遍地,毒虫无数,可南诏国内却是并非如此。 远的不提,单是南诏国都大理的洱海十睑,比如其中的蒙舍睑、苴咩睑等,乃是南诏耕地最密集之地。 这百多年间,南诏蛮夷从我天朝学到了兴修水利的技术,此时单是其王都附近便有沃土数十万顷。 南诏虽山地居多,但其开发之梯田却是一点不输我江南平田沃壤。” 李昭此言一出,李业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便起身给李昭倒了杯酒,一脸期待地等着下文。 而这一次李昭也没有吊他胃口,直接就又补充道:“且南诏国内人口二三百万,若是能灭其国,吞其地,这百万人口立刻就能成为我大周的资源。 将来无论是作战征兵还是征税徭役,这些人不都能派上用场吗? 百万人口,纵使抛去三成老弱,三成妇孺,两成伤残,也当有数十万青壮,有这些人补充兵源,我大周面对大乾岂不更有底气一些?” 听到这些话,李业不由得的更兴奋了,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是好事一件! 只不过李业并不知道,这些数据大都是李昭杜撰的,此时南诏国内人口哪怕加上王族都没有那二三百万,这个数据李昭最起码多报了一倍。 但此时他顾不上那些,此时最重要的是让李业重拾信心。 紧跟着李昭又继续道:“且除开人口,土地不算,南诏地处十万大山,周围自有矿产,据臣四处搜罗的情报来看,南诏国内目前已然开采的,有金,银,铜,铁等诸多矿藏。 陛下若是有兴趣,回头可以翻阅一下太宗,高总实录,里面一定有南诏向我大周进贡金砂之事。 所谓南诏丽水产金砂,此事南诏百姓皆知。” 李昭言之凿凿,李业听的一脸惊喜,眼中满是崇拜的光彩。 然而李昭却不停歇,接着补充道:“且南诏石城,永昌两城皆有银矿,其所出白银乃西南翘楚,无论是吐蕃亦或是我两川之地,都没有那般量大的银矿。” “而南诏曲州,姚州等地的铜矿,滇池,洱海周边的铁矿更是一点不输我大周的矿藏。” “除此之外,南诏安宁,剑川两地更有盐井遍地,不仅产量极高,且其味甘美,更甚于海盐。 这件事臣曾有过对比,在大乾皇帝所制细盐问世之前,南诏井盐的味道且要好过我大周的粗盐,因此南诏昔年的财政核心之一便是贩盐!” 说了半天,李昭也是说的口干舌燥,此时他顾不得礼仪,抓起面前酒杯便是一饮而尽。 随后他脸色微红的看向李业,说道:“以此观之,我大周若能吞并南诏,土地,人口自不必说,这各类矿产那便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听着李昭的话,李业此时说不动心那是瞎话,可思来想去,当他考虑到最后一点南境安危时,他心里那因为这些好处而产生的兴奋,也是渐渐沉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李昭:“先生所言皆有道理,以此观之,我大周吞并南诏自然是好处良多。 但这最后一件事朕依然是有些担忧。 不过朕相信先生才华,既然先生已然考虑到了这些,那边境安危之事先生必然也早已考虑得当,故此,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李业的态度很是诚恳,一点儿都没有端着皇帝的架子,面对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李昭并没有任何的轻视。 仅从年纪来说,李业已经做的很好了,而且他也一直在虚心学习,所以日后他一定能做的更好。 因此,听到李业这般说,李昭也是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陛下说的极是,此事臣的确已经有了考虑,但在此之前臣想问陛下一件事……” 李业正色道:“先生请讲!” 李昭先道了句不敢,随后才问道:“敢问陛下,我南境边疆之所以屡屡出事,是因为什么?” 李业几乎想也不想:“那自然是南疆蛮夷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趁我大周势弱纠结一干逆贼,屡屡兴兵犯边!” 听到这话李昭并不失望,但却是摇了摇头。 李业突然紧张起来,问道:“莫非朕说错了?” 李昭回应道:“陛下说的不错,只是这句话应该是由朝中文臣武将来说,而非陛下。 陛下身为君主,看这个问题就应当看的更长远一些!” 李业听的有些懵,但还是放下架子立刻请教:“还请先生教我!” “臣不敢,只是陛下想一想,若真是因为我大周势弱那南疆蛮夷才敢动兵,那武皇在位之时,这九州天下可都是我大周的,那时候我大周真的势弱吗?” 李昭一句话直接把皇帝问住了,是啊,除了他李业在位时,南诏最近的两次动兵都是在武皇时期。 可那时候的大周弱吗? 显而易见大周根本不弱,毕竟那时候的大周就连大乾都要忌惮,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南诏? 所以这个理由明显行不通! 那么…… 李业似懂非懂地看着李昭,疑惑道:“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只要那条狗不是疯了,那么当它敢对着人狂吠时,一定是它的主子在背后给它撑腰! 南诏没有那么大的脸能请动南疆蛮夷,更没有钱粮来供养他们,最关键的,南诏不可能那么大方把自己的武备分发给它的邻居,因为它也害怕那些国家把它吞并!” 听到此处李业顿时悟了,急忙道:“朕懂了,先生的意思是我南疆的隐患不在南诏,更不在南疆诸国,而是在…… 吐蕃!” 闻言李昭豁然起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 第395章 大周的保底收益 一个国家的影响力有多大,从某种程度上并不仅仅取决于它的疆土有多大,这一点不仅在现代适用,古代也一样。 而作为盘踞在神州西部的庞大帝国,无论是在正史还是在这个平行世界,吐蕃的势力覆盖面都不小。 换句话说,它对中原帝国的威胁并不只限于它本身,同时也体现在它的小弟们。 从正史上来说,安史之乱爆发的其中一条原因,就是玄宗朝征讨南诏失败,从而导致大唐的国际地位下降,以至于它的威望不足以再压制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而那次讨伐失败,就是因为吐蕃从中作梗。 安史之乱后,吐蕃趁火打劫,不仅把手伸到了西域,同时还对陇右,河西的地盘不断蚕食,那吃相何止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 而在这个世界,吐蕃看似盘踞在帝国西边,可实际上它的影响力已经基本覆盖了东南半岛。 它不仅有天竺这么个实力不错的盟友,还有东南诸国等一大群小弟,所以吐蕃的真实实力其实远高于它明面上展现出来的。 因此,素来扮猪吃虎的吐蕃对中原王朝可没多少忌惮,如果它选择低眉顺眼,那它一定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这一点无论是在太宗朝,在武皇一朝,甚至在此时刘宇当政都是如此。 此时,被李昭一句话点醒后,李业也是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帝国南境的动荡根本就不是南诏它们的问题,归根结底其根本原因就是吐蕃。 怪不得每次只要吐蕃那边儿有点动静,南诏这边儿就跟死了爹妈似的慌得不行,合着是因为这个啊? “那先生为何不帮着大乾皇帝拿下吐蕃呢?” 李业刚问了这个问题突然就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毕竟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委实不该如此天真。 可李昭没有笑话他,只是说了句:“陛下怎知臣所做的一切,不是在配合大乾皇帝呢?” 嗯? 李业微微瞪大眼睛,少年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求知欲。 看着这样的皇帝,李昭也是有些想笑,但很他便是压下心中悸动,正色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虽然我大周与大乾因为正统之争绝不可能真的握手言和,但在算计吐蕃这件事上,我两国还是有共同目标的,所以就这件事我们可以合作。 可是合作归合作,臣确实可以保证不会在这种时候不会背刺盟友,但臣作为大周之臣,总不能在这次合作里让我大周一无所得啊!” 听到这话,李业心里怎生不感动? 于是二话不说便拉着李昭喝酒,君臣二人借国事下酒,一时间桌上菜肴还不见下,可酒壶却已经空了。 暖阁里自然有一坛酒等着添的,但是二人越喝越尽兴,哪怕李业亲自添酒却也有些跟不上了。 不多时两人就喝下了大半坛。 此时又是一杯酒倒上,李昭还未喝便用手指蘸了酒水,一边儿在桌子上画出大致图形,一边儿醉眼朦胧地说道:“陛下请看……” “此时西川,已然在大乾手中…… 东川诸镇亦对朝廷阳奉阴违,所以此时我大周与吐蕃并不接壤,纵使直接配合大乾演完这出戏,纵使真能让吐蕃元气大伤,可对我大周而言又能有多少好处?” 说着,李昭手指猛的往下一滑,落在蜀中之外:“若是借此时,我大周一举吞并南诏,不仅可得我先前所述诸多好处,而且亦能陈兵于吐蕃境外。 到时候吐蕃国主忌惮,势必要调兵前来对峙,如此,吐蕃兵力便一分为三,一在陇右,一在蜀中,一在南境,如此其国内必然空虚。 值此时,大乾皇帝在河西九曲之地便大有可为,说不得以他的脾气,就是单刀直入,杀到吐蕃王城也未可知。 而只要大乾皇帝在吐蕃境内闹出动静,那西川之地的那位大乾齐王必然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派兵驰援。 而此时,东川诸镇贪心,势必进军西川,妄图拿下蜀中割据一方。 趁此时机朝廷便立刻挥师西进,纵然不能收复蜀中全境,也可拿下东川各地。” 李昭醉眼惺忪地看着李业,笑道:“而且大乾皇帝如果真敢杀向吐蕃王城,我驻扎在南诏的大军就也可挥师北上,到时候说不得还能跟大乾平分了吐蕃之地。 当然,就算吐蕃还能存国,可我大周已然拿下南诏,收回东川,且威慑南疆诸国,如此一来,这次合作我大周便不亏了。 而且经此一役,大乾和我们便都需要时间去休整,去消化吃到嘴里的好处。 趁这时候我们抓紧时间囤积军备,训练士兵,开发南疆各地,抓捕他们的人充做军队,提升国力…… 如此一来,哪怕是日后真的要与大乾殊死一搏,我大周便也多了几分底气啊!” 听着李昭把所有事情都算到了,甚至算出了此次合作的保底收益,李业也是听的呆立当场。 拿回东川,吞并南诏,威慑南疆,甚至有可能吃吐蕃一口肉…… 这收益…… 太丰厚了! 良久之后,他反应过来,于是便是十分诚恳地冲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李昭抱拳行了一礼。 “与先生君臣一场,乃…… 朕之幸也!” 暖阁中,李昭酒意上头沉沉睡去,而李业却是精神抖擞起来。 他走出暖阁,走出麟德殿,走到廊下看着幽冷的夜空,一时间,他心里莫名的便是有股气势升起。 这一刻他不再畏惧北边儿的大乾了,相反的,他还有些跃跃欲试了。 第396章 他简直不要命了! 也就是在大周君臣畅谈的当天夜里,大乾那边,凤仪宫中,长公主正和皇后娘娘凑在一块看着前线送回来的军报。 据耶律楚平亲手所写的战报来看,目前西线战场上一切顺利,陇右边军不仅成功完成了诱敌深入的计划,而且还牢牢的把七万吐蕃大军拖在了甘州,凉州等军事重镇附近。 以此时的情况来看,纵然是这七万大军放弃进攻,想要直接撤军,恐怕也很难做到了。 毕竟此时整个吐蕃朝廷都相信这支军队在陇右之地斩获颇丰,不仅拿下了诸多城池,还夺取了大量财物。 所以如果此时他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那他们回去后可是不好交代,因为吐蕃朝廷一定会怀疑是有人把这笔横财给吞了。 借朝廷的兵发自己的财,这种事可是直接能跟谋反划等号的,所以此时那位吐蕃主帅如果不想落得个曝尸街头的下场,那他就只能在陇右耗着。 再者,能混到领军出征的哪儿有蠢人,纵使再能力平平,吐蕃主帅也该明白此时他如果退,就一定会被陇右边军趁势掩杀,到时候一旦部队阵型被打乱,那他可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此时他根本不能退。 至于说正在河西九曲之地徘徊的大乾皇帝陛下,虽然目前耶律楚平还没有跟人家取得有效联系,但根据皇帝陛下跟河西诸将定好的战略,此时他应该就在…… “神威军城?” 阿依娜看着托娅手指轻点的地方,一时间也是有些诧异。 “他为何会驻扎在那里?” 神威军城虽然听上去名字威风,但实际上它只是一座小城,既没有地势天险作为屏障,附近也没有城池互相策应,可以说鸡肋的很。 阿依娜不了解刘宇为何会在那里驻军,但托娅却是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扫过石堡城,又扫过那群戍堡,最后定格在了地图上的大莫门城。 “他在这里驻军,无非是想策应耶律楚平进攻大莫门城的行动。 毕竟这座城是吐蕃在河西九曲之地的军政中心,绝对不容有失,再加上还有吐蕃王的亲儿子坐镇,所以吐蕃人绝不敢坐视这座城被耶律楚平拿下。 因此只要耶律楚平动手,那这四周的各处戍堡就得出兵援助,而这时候他就会出兵在野外歼灭那些援军,减轻陇右军的压力,同时消耗掉周遭戍堡的军事力量,为接下来一举拿下河西九曲之地做好准备。” 听托娅这般说,阿依娜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围点打援,尤其是还带着玄甲军这样的精锐,如果是野战的话,刘宇绝对能打出来碾压局。 这一点,皇后娘娘对自家夫君还是有信心的。 可是看着托娅愁眉紧锁,阿依娜也是宽慰道:“哥哥带的可是帝国最精锐的玄甲军,想来那些戍堡援军应当不会是他的对手,姐姐你不用太担心!” 阿依娜这般说并不是她不担心刘宇的安全,而是她对刘宇有绝对的信心。 抛开皇帝的这个身份不谈,刘宇的武力值绝对能跻身当世一流,就目前而言,但凡是他带兵出战可是很少有人能让他吃亏。 所以,阿依娜并不认为吐蕃有这种能人。 但托娅依却是疲惫的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如果是在战场上正面厮杀, 我相信吐蕃那边没有谁能威胁到他,可我担心这小子不会老老实实按既定计划去做。” 听到这话阿依娜也是眨巴着眼睛,呆愣愣的看着长公主殿下。 阿依娜:Σ( ° △ °|||)︴ 难道姐姐担心自家夫君会在战场上胡来? 托娅此时也是有些无奈,轻轻搜了搜眉心,叹息道:“你难道是头一天认识他?我不否认他的领军能力,也很清楚他的勇猛,但是他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作为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吐蕃对帝国西境的威胁,同时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把这个威胁抹除掉。 而这次,他好不容易跟大周联手做了这个局,而且所有的一切还都如此顺利,你觉得他可能只是图一个河西九曲之地?” 听到这话阿依娜也是瞬间反应过来,忍不住心脏狂跳。 “阿姐的意思是……” 阿依娜眼中满是不安,指着地图的手都在发抖。 “他,他可能会放弃既定的围点打援战略,转而去伏击吐蕃的七万主力军?” 阿依娜虽然是皇后,可她也是将门之女,更是一路跟着刘宇南征北战闯出来的巾帼英雄。 尽管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触军旅之事,可这不代表她就把这些本事荒废了,所以当托娅说出那句话后,她立刻就猜到了刘宇可能会干什么。 而她之所以认为刘宇会去奇袭陇右的七万主力,而不是南下应付蜀中的吐蕃军,一来是南下太过深入敌境,风险太高,二来就是蜀中和吐蕃本土离得太近,对方支援更快。 第三就是蜀中的这支军队,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比陇右的七万大军更有优势,所以阿依娜觉得刘宇应该不会去冒这个险。 毕竟战场上考验的可不只是勇气,同时还要精打细算。 听着阿依娜这般说,托娅也是解释道:“一国皇帝御驾亲征,要是换了别人那河西九曲之地也足够填满胃口了,可这臭小子…… 他这人向来是小挣都算赔,所以他都如此兴师动众了,又岂是为了区区一个河西九曲之地? 耶律楚平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了,都对他比较了解,所以这一点不仅你我猜到了,此时恐怕连耶律楚平也猜到了。 但现在,我恰恰怕的就是耶律楚平也猜到了那臭小子的战略意图!” 嗯?? 托娅这话可是阿依娜听蒙了,明明阿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的明白,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她却不明白了。 什么叫她怕的就是耶律楚平也猜到了? 如果耶律楚平已经猜到这些,那他必然会率部猛攻大莫门城,从而把河西九曲之地的吐蕃驻军都吸引过来,同时他还会传令给骆驼桥要塞和甘州凉州的兵马,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策应皇帝。 如此一来,皇帝的安全便能得到保证。 而且,就算皇帝真的要冒险去伏击那七万兵马,可有了甘州凉州兵马的牵制,再有骆驼桥要塞处王浩霖部策应,那七万人的威胁便算不得太大。 所以,这应当是好事才对啊,怎么阿姐反而在担心这个? 见阿依娜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托娅也是无力地解释道:“傻妮子呀,你觉得我在洛阳城都能猜到,耶律楚平在知道皇帝的打算后会做什么,那臭小子会猜不出来吗?” 阿依娜还是有些不明白,咬着嘴唇问道:“如果哥哥也能猜到这些,那他伏击那七万大军岂不是就更有把握了吗?” 托娅:(╯‵□′)╯︵┴─┴ “你真是太高看你家夫君的人品了,以他的行事风格,只要他能猜到耶律楚平的举动,那他恐怕就看不上陇右的七万大军了!” “啊?” 阿依娜彻底听傻了,七万大军陛下都看不上,那他想要什么? 难不成是吐蕃王的人头? 这怎么可能嘛! 阿依娜正想着,突然她脸色便是不由得一变。 吐蕃王的人头??! 不,不会吧? 哥哥他……他不能干出来这种事吧? 看到阿依娜脸色逐渐苍白,托娅脸上也是浮现出苦涩笑容。 “别看我,我现在也没招了,你我都明白,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的!” 阿依娜此时都快要崩溃了,因为过度惊慌所以她的脸看上去都有些扭曲,她咬牙切齿道:“现在,现在就用海东青给前线传信,让耶律楚平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到吐蕃腹地把他带回来,这太危险了……不,这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就算玄甲军都能以一当十,可凭他手里的这点儿人,也绝对不可能拿下对方王都啊! 这简直就是儿戏啊!” 此时阿依娜真的绷不住了,哪有这样的皇帝啊! 第397章 我们也是家人 托娅说这样的机会难得,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只不过她所指的不单单是大乾和大周联合做局,而是此时战场上所具备的所有条件。 先有两国合作,骗过了吐蕃君臣,让他们放心出兵。 随后,陇右,蜀中这两处疆域又牢牢地钳制了吐蕃的两支主力。 再然后,刘宇所带的精锐悄无声息的越过边境,进入对方国境,而外围还有耶律楚平这种能猜到刘宇举动的心腹负责策应他。 于是,这种种因素综合到一起,便才构建出了现如今的局面。 吐蕃两路主力被钳制,一时间回援不得,而大周逼近南诏,迫使吐蕃又不得不对南境增兵。 如此一来,吐蕃的北部疆域便等同于是毫不设防,而这样的局势对刘宇来说,真要是不趁机去捞一把那才是咄咄怪事。 而且按刘宇一向的做事风格,遇上这种事就一个原则,那就是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再说。 所以,当看清楚战场局势以及局势变动趋势之后,托娅也是有些崩溃的看到了这幕即将发生的画面。 刘宇…… 他是真的想要带着这不到一万人的部队去奇袭吐蕃王都。 想到这一点时托娅人都差点炸毛,恨不得把刘宇抓回来把他屁股打开花。 堂堂一国皇帝居然玩儿这种深入敌后的把戏,他以为他是谁? 冠军侯吗?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托娅的心情并不比阿依娜强多少,但她在强行压制下心里的不安,仔细在脑海里复盘了所有事情后,她还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让海东青给前线传递消息可以,但不能打乱前线原有的作战部署,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因为此时朝廷的事是她们两个说了算,再加上阿依娜贵为皇后,替太子建国,所以托娅在这件事上也不能搞一言堂。 “这样,就让耶律楚平他们按原计划打,但是务必要尽快。 而且各部在拿下各自的目标城池后,在确保已占据的城镇不失的前提下,所有人都把斥候散出去,一点一点地往吐蕃腹地深入,同时各部也要率军跟进。 这样既能探查皇帝的踪迹,也能保证有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而且一旦发现皇帝,也能迅速率军与其汇合,保证其安全,你觉得如何?” 听托娅把话说到这份上,阿依娜心中的躁动也是渐渐被平复,随后逐渐恢复理智她思索再三后也是点了点头。 但她还不忘记问一句:“那蜀中那边儿怎么办?我觉得让默啜也学甘州驻军,以守代攻,把吐蕃人钉在那里最好。” 这种时候容不得阿依娜掺带私货,作为熟知兵事的人她很清楚蜀中那边儿该怎么打。 相比于让默啜主动出击,很明显他以守代攻才更好一些。 见阿依娜以大局为重,托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随后两人让云齐带人去取来了宫中豢养的海东青,将信纸藏好后便是将这鸟儿放飞了出去。 看着几只鸟儿飞向那阴云密布的天空,两人心里的担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是更加重了些。 因为离年节越来越近,所以这天也是一天比一天更冷,而今晚这满天乌云翻滚,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当寒风呼啸着吹过时,那股冷意几乎能渗进人骨头缝里。 云齐看着这两人在外面站着一动不动,也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娘娘,殿下,现如今天寒地冻的,这外面风又大,在这儿站久了只怕会染了风寒。 奴婢知道您二位都惦记着陛下,可就算是为陛下考虑,您二位也要保重身体啊!” 纵然知道眼前两位都是武人体魄,轻易不会生病,可云齐还是容不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皇帝对他恩深似海,那他必然结草衔环以报。 闻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便也是打算转身回去了。 毕竟现如今朝廷大事都压在她们身上,所以她们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出事的,要不然这天下怕是都要乱了。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回凤仪宫时,忽见一小宦官连滚带爬朝着这边儿移动,到了近前时更是一个滑跪就平移了过来。 那小宦官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拼命磕头,把两人都看愣住了,心想这大晚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此,云齐也是开口责备道:“有什么事慢慢说,急什么?!” “启禀皇后娘娘,启禀长公主殿下,翊宸郡王他……他现在正在宫门外求见!” “翊宸郡王?!” 阿依娜两人都是一惊,这大晚上的,连宫门都已经落了锁,翊宸郡王这时候来求见做什么? “是,老王爷就跪在宫门外,手边还提着一颗人头,身边儿还带着十几个亲兵,只不过那些人都没有着甲!” 小宦官继续说道。 亲兵? 人头?! 听着这话两人全都是脸色一变,随后眼中也都是有杀意涌现出来。 此刻托娅当仁不让,立刻吩咐道:“云齐!” “奴婢在!” “去传旨,让陈舟带三千玄甲军封锁全城,四门上锁,洛阳城改至战备状态,所有街道全部戒严,无论任何人一律不得外出,凡有抗旨不尊者不须上报,一律就地正法。” “奴婢遵旨!” “等下,今夜锦衣卫中是谁当值?” “回殿下,是锦衣卫千户赵义!” “让他来见孤!” 伴随着托娅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一瞬间她气场全开,让云齐都是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奴婢遵旨!” 云齐快步离开,而原地便是剩下了托娅和阿依娜,以及那悄悄退到一边儿的小宦官。 还不等托娅发问,阿依娜便抢先开口道:“既然这件事涉及到我家,那我理应回避,此次之事,就全仰仗姐姐了!” 说完,阿依娜便是后退了两步,束手站在一边儿,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见此,托娅眼神微动,随后走过来拉住了阿依娜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是大乾的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是皇帝的发妻,也是他钦定的监国…… 现在遇到事情了,你就想要罔顾你夫君的嘱托,把这些事都撒手不管了吗?” 孛罗夜闯宫禁,手提人头,还带着私兵,这种举动哪怕是给他定一个谋逆大罪都绝不为过。 而此时阿依娜不愿意掺和,就是为了避嫌,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被托娅软禁甚至打入诏狱的准备。 但很显然,她低估了托娅对她的信任。 寒风中,托娅伸手擦去了阿依娜眼中滑落的泪水,轻声道:“就算不论这长公主和皇后的身份,你也喊了我二十年姐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是我认可的弟媳,我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你呢?” 阿依娜说不出话来,只是眼里不断有泪水滚落。 夫君在前线音信全无,家里又是一大堆事等着,现如今她父亲又这样,可以说阿依娜是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可现在…… 托娅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掌心的温暖让她被冻得生疼的脸颊重新感觉到了温暖。 长公主看着她,声音柔和:“丫头…… 咱家里的男人现在不在家,那我们这两个女人,就要一起为他守住这份家业啊!” 阿依娜泪水滚滚,嘴唇轻颤,良久才挤出来一句话。 “都听姐姐的……” 第398章 都应该喜欢他 今夜,当第一朵雪花落地的那一刻,洛阳城突然便戒严了。 伴随着那支隶属于皇帝的玄甲军巡视全城,京营兵马遍布大街小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不断的抓人,一时间整座城都被某种恐怖氛围笼罩了。 整座洛阳城……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虽然早在几天前朝廷就颁布旨意,说是因为特殊原因,洛阳城宵禁时间提前,且城中四门都加派人手盘查,五城兵马司更是严格巡视城内,可那也仅限于白天。 但是今晚,不仅朝廷的军队出现在了每个街头巷口,铁甲碰撞的声音听的人汗毛倒竖,甚至还不断的有人哭喊的声音在夜幕下响起。 这形形色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城更显得阴森恐怖,而城中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王侯将相,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不安起来。 只不过普通百姓还好一些,因为朝廷一般不会找他们。 但是那些大人物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反正突然间不少大臣家里的大门就被锦衣卫撞开了。 而这群人进去后也不多说别的,就一句话:你事儿发了,现在跟爷儿们走一趟! 于是,不少官员刚从睡梦中惊醒就一脸茫然地被锁进了诏狱,而这一切从头到尾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反正…… 就挺突然的! 此时,一处被朝廷特殊庇护的宅院里,秦念安也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了,虽然这里不在被盘查的范围,但架不住周围有声音传过来啊! 小丫头现在很是勇敢,已经自己睡一个屋了,但是突然间被吵醒,还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喊声,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小念安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于是小念安用被子蒙住了头,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不多时,屋外突然有火光亮起,然后便是走进了内室。 “小姐,您……您还好吗?” 伴随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秦念安也是大着胆子从被窝里探出了小脑袋。 “幽若?快过来,外面冷得很呢!” 秦念安一见来人,赶紧便是拉开被角,拍了拍床榻示意那小姑娘过来。 床下,那被叫做幽若的女孩儿穿着单薄中衣,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连连摇头。 “不行小姐,主仆有别,奴婢不能……” “什么主仆有别,你快过来呀!” 小念安不由分说,下床一把夺过幽若手中烛台,吹灭后放在一边儿,然后便是拉着她一起回了床上。 感觉到幽若冻得瑟瑟发抖,小念安也是把这个比她大的小姑娘往怀里抱了抱。 感觉到来自秦念安的善意,幽若也是有些感动。 她本是新罗的贵族大小姐,因为国家被刘宇带兵灭了,所以她们这些人就成了奴隶,而她因为年纪小,长得又漂亮,于是就被人送进宫里了。 后来,刘宇从宫里拨了一些懂事聪明的来这府里伺候,而她也是很荣幸的被选中了。 从此,她便成了秦念安的贴身丫鬟。 她比秦念安大了五岁,严格来说此时她也只是个孩子,可是经历过国破家亡的她,其心智自然是比秦念安要成熟许多。 只不过明白自身处境的她却是不敢再秦念安身上动心思,而且看着这个仿佛自己小时候的孩子,她心里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此刻,感受到来自秦念安的善意,她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孩子会是大乾皇帝那种屠夫的义女。 太反差了! “幽若……” “嗯?” “你害怕吗?外面那些声音……” 幽若本想否认,但面对着秦念安,她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 “有……有点!但是我会保护好小姐的!” 小念安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她:“不用不用,阿爷会保护好我们的! 而且阿爷说过,外面那些人不敢乱闯咱们家的,所以我们不用怕!” 听着秦念安这话,幽若也是有些感慨地说道:“看起来小姐真的很喜欢老爷呢!” 秦念安骄傲地回应道:“那肯定啊,阿爷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当然喜欢阿爷啊!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咱们家思齐,我阿娘,村子里阿翁他们,都喜欢我阿爷呢! 我觉得,阿爷就是世上最好的人了,除了外面那些坏蛋,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阿爷这样的人吧?” 听着秦念安这有些孩子气地话,幽若不禁有些想笑。 合着不喜欢大乾皇帝就是坏蛋,那这世上坏蛋也太多了吧? 比如贪官污吏,比如土豪劣绅,比如番邦蛮夷…… 想着想着,幽若心里又不由得有些苦涩起来。 原来,我才是坏蛋吗? 她心里这样想着。 但随后她又忽然信念坚定起来。 如果大乾皇帝真的是好人,那为什么连他们自己人都恨他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外面的那些惨叫,不都是反对他的人吗? 如果他真的那么完美,又怎么可能会招人恨呢,所以,他是坏人! 第399章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天授三年,腊月二十。 大周主力大军开赴南诏边境,强攻南诏东部重镇,步头! 南诏国主大惊,一面派人向吐蕃求助,请求发兵援助,一面紧急调动国内大军前往增援。 本来以南诏边关重镇的坚固,再加上城中的两万守军,想要拖住大周军队一个来月自然是不成问题。 然,大周军民对南诏之恨可谓倾尽五湖四海之水都难以洗刷,故此攻城之时,个个奋勇争先,悍不畏死,打的南诏守军都是惶恐不已。 毕竟这几年南诏对大周边关做了什么,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所以当大周的报复降临到他们头上后,这群人也是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王者之师,什么叫吊民伐罪。 短短不过三天时间,南诏步头镇被攻破,随后程平挥师挺进,一路势如破竹。 随后,不过半月时间,也就是到了天授四年正月初,程平所部便是连下南诏国通海,善阑,会川,弄栋等十数座城池,平定其国内建昌,东川,石城,会川都督四郡,且连战连捷斩杀南诏军十万余人,一时间整个南诏震动。 而与此同时,秦远所带领的一万余精锐之师也是终于走出了十万大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南诏铁桥城进而威逼剑川城。 此时此刻,大周两路大军的兵锋都已经指向了南诏国都,太和城。 而就在南诏国君 一面继续催促秀山,最宁,白鹿等南方州郡速速起兵勤王,一面继续向吐蕃求救时,大周的第三路大军出现了。 大周第三路大军,由原岭南道行军大总管顾怀恩为主帅,自岭南,黔中两道募兵七万,并合原岭南道驻军三万共计十一万人马,自岭南道一路南下,扫荡沿途蛮夷,随后绕道南诏南境而入,自南而北地攻城掠地。 而当南诏的勤王令颁布之时,顾怀恩已然切断了南方三州北上的道路,就连唯一还能与南诏王都保持联系的永昌府此时也已经在直面来自顾怀恩的屠刀了。 如果说程平所部的目的是开疆拓土,秦远所部的目标是为国雪耻,那么顾怀恩这十一万人马可就是纯粹抱着复仇的心来的。 虽然秦远他们那边也有杀降,立京观的行为,但总体上来说他们还是遵循了基本的战争秩序。 但顾怀恩这边,他是真的走一路杀一路,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完美的把南诏人对待岭南百姓的手段原封不动地又还了回去。 所以自他入境之后,南诏国内便有了顾鬼之名可止小儿夜啼的传闻。 因为受到中原文化的熏陶,南诏人在很多年前就把过年看做了一年当中的重要节日。 但是很明显,今年他们很多人都没机会过年了,就像几年前因为他们,大周也有很多百姓再也没机会过年一样。 面对着大周三路大军同时挺进,此时的南诏也终于是感觉到了亡国就在眼前。 而在这种情况下,吐蕃答应南诏的援军却是迟迟不到,无论南诏如何派遣使臣去催问,吐蕃给他们的答复永远都是那一句快了快了。 所以此时南诏人也已经明白过来,吐蕃这狗东西没安好心。 他们估计是想学当年齐国支援韩国那般,想等到大周把南诏的国力彻底消耗殆尽,而南诏也把大周的三路大军拖成疲惫之师,随后才会前来支援,从而一举两得,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南诏毕竟不是战国之时的韩国,面对着大周,他们可不想跟人家死磕到底。 因此,本着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原则,南诏国君那是相当有眼色地给大周上表请降了。 在他们眼里,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就是这样,如果你做错了事人家来揍你,那你只需要道个歉,认个错,喊声爹,那这事就能翻篇了,了不起被骂几句,然后给这天朝上国赔点钱,当两年孙子。 所以南诏当初敢出兵,那也是看准了这点的。 就算这次恶了大周又怎么样?最多将来给他们磕头赔罪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不都是这样子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南诏计划的是很好,但是当具体实施的时候却翻车了。 这次先不说大周接受不接受他们的求和,单单是他们的使臣走不出去大周军队封锁线这件事就让他们傻眼了。 因为大周军三路并进,所以此时南诏的人根本就走不出去。 往东是程平,往南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顾怀恩,西北是秦远,而想要出境,要么一路往西绕道吐蕃,要么就直接北上。 可是正北方是西川,现在那是人家大乾的地盘,而且正在打仗他们根本就过不去,至于说绕道东川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所以,面对着这四面楚歌的封锁,南诏国主也是真没招了。 很快,当时间来到天授四年正月月底时,大周三路大军已然是兵至南诏王城太和城,且在此处彻底完成了会师。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周军队,南诏国主也是吓得魂不附体,不断地派出使臣和大周主帅谈判想要归顺,只求大周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面对着南诏国主好话说尽,大周这边儿也只有一个回复,那就是: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得,你先让他出来再说,想谈条件还高高在上地坐在太和城里,这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主帅营帐里,一身是血的顾怀恩狞笑着看向那南诏使臣,脚边就放着几颗南诏将军的头颅。 这些脑袋都是他围城时杀的南诏主将,换算到大周那边儿这都是盘踞一方的封疆大吏,可以说这样的人如果生擒那都是大功一件,可顾怀恩根本就不在乎这点儿功劳。 此时,那位年过半百的使臣听到顾怀恩说话,他竟是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只是对着坐在上方的秦远禀告。 “将军,我主这次是真心归顺,且愿意答应天朝的所有条件。 只要将军宽恕我城中百姓性命,保留我南诏宗室,我家国主甚至愿意随将军到金陵接受大周皇帝陛下责罚,而我城中财物也可以随将军取用,只求将军大发慈悲,给城中百姓一条生路啊!” 虽然说使臣出面代表国家,跪不得旁人。 但此时南诏哪里还有什么国家颜面,毕竟距离亡国都近在咫尺了。 所以此时这老头也是跪在秦远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上去那叫一个可怜。 虽然三路大军各有主帅,可当大军会师之后,秦远就成了真正的掌权者。 毕竟无论是朝廷旨意还是他本身的军功和出身,都足够让他压其他两人一头。 而面对着南诏使臣的苦苦哀求,秦远虽然不至于像顾怀恩那样流露出一副吃人的狰狞面孔,但他也是冷漠的很,只顾着在那擦拭他的佩剑。 秦远看着亮的能倒影出人影的剑身,淡淡道:“本帅觉得顾将军说的也没错,既然你家主子想要投降,那就该亲自出来跟本帅说才是,现在他缩在幕后不现身,就让你来跟我们谈,这让本帅很怀疑他的诚意啊!” 南诏使臣赶紧回应道:“不会不会,请大帅放心,我家国主说的都是真心话,绝不敢诓骗大帅。 只要大帅答应放我南诏一条生路,国主所说的条件都可以兑现,如果大帅觉得还不够,我南诏也可以再多割让一个郡给大周。” 秦远依旧目不斜视,只是看着他的剑:“真心话?有多真?” 顾怀恩立刻接过话头,狞笑道:“让我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真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而那刀刃出鞘的声音直接吓得南诏使臣拼命磕头。 “将军……将军,下臣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我家国主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在之前挑衅天朝虎威,我们辜负了天朝的恩德,我们有错,我们错了,我们现在愿意赔偿天朝的所有损失,只求将军大发慈悲,放我南诏一条活路啊!” 说着,使臣还搬出了旧事:“将军,我南诏毕竟是大周太宗皇帝赐下的国号,是大周的藩国,过去百年间,我南诏对大周一向恭顺,太宗和高宗都曾下旨嘉奖过我南诏…… 将军,求您看在两国的渊源上,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那使臣也是不顾体面,直接便嚎啕大哭起来。 见这老头落泪,秦远也是停下了手中擦拭佩剑的动作,脸色也是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看着主帅的情绪变化,顾怀恩顿时暗道不好,生怕秦远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直接让这老头彻底闭嘴时,秦远那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便是砸了下来。 “你说你们错了?” 秦远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盯着这老头。 “不,你们只是知道你们要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镇住了蠢蠢欲动的顾怀恩,就连那老头都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秦远将长剑放在帅案上,缓缓说道:“这句话是大乾皇帝说的,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很有道理? 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大乾皇帝简直是个神人,他的很多话简直就是至理名言,让我受益良多。 就像他点评你们时这么说过,他说你们这些东西畏威而不怀德,全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我们强大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都比狗还听话,可一旦我们不再强大,你们立刻就会露出你们的真面目,恨不得扑上来活吃了我们。 他还说你们就是看准了天朝上国只是一味怀柔,却忘了用雷霆手段,所以你们这些猪狗才不知道害怕。 现在来看,他说的一点儿也不错!” 说着说着秦远便站起了身,同时还不忘拿起他的佩剑,而后走到了老头面前。 “所以他说,对于你们这种东西,他翻遍史书就只悟出来了一个字,那就……” 此刻秦远突然挥剑,但见寒芒迸射,鲜血冲天而起,一颗头颅落地。 此时,秦远那最后一个字才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说…… “杀!” 第400章 打的就是精锐 天授四年正月三十傍晚,大周主帅秦远于太和城外亲手斩杀南诏乞降使臣,彻底断绝了南诏最后的幻想。 天授四年二月初一清晨,大周军剩余一十五万人开始全面进攻太和城。 南诏国主自知已无活路,故此亲自上城指挥作战。 而太和城中众人皆知死期已至,故此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寻常百姓,此时都同仇敌忾,皆是抱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心态上城作战。 双方激战一昼夜,于天授四年二月初二午时,太和城破,南诏国主被生擒。 至此,自太宗朝始建的南诏,在历经太宗,高宗,世宗,思宗四朝五帝之后,于大乾天授四年二月初二宣告覆灭。 二月二,龙抬头! 世人常言,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而今天,大周这条巨龙就明明白白地向世人宣告了这一点。 而且,大周主帅秦远在破城之后又下令屠城,凡太和城中无论男女老幼,王公百姓一概不留。 于是,一场代表着大周怒火的复仇行动便在这苍山洱海之畔开始了。 而这场复仇的大火整整持续七天,直到让太和城鸡犬不留之后才逐渐熄灭。 秦远下令,所有首级筑成京观,尸体就近扔入河道。 一时间,苍山十八溪水面浮尸十万以计,洱海为之变色。 一时间,苍山雪白,洱海尽赤的景观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幕。 当日,秦远以南诏为例,向南疆所有蛮夷部落发出警告。 “蛮夷暴逆,擅开兵戈,犯我疆土! 今,秦远奉大周天子令,将义兵,行天诛! 自此,凡四海之内,但有敢持杖凌我者,族之!” …… 大周的意思在很快就传达到了南疆所有蛮族那里,而有了南诏作为前车之鉴,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敢把大周的警告当做放屁。 甚至,就连南诏的金主爸爸吐蕃,此时也便是认可。 不过说起吐蕃,时间就要往回倒退了。 也就是程平带人连战连捷,打的南诏慌忙向吐蕃求救时,吐蕃本土也出事了。 天地良心,当时南诏派人来求援那会儿,真不是人家吐蕃憋着坏心思,更不是人家想要多捞点好处。 那会儿人家没出兵,是因为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就在南诏使臣到来之前,吐蕃的情况也不比他们南诏好到哪儿去。 先是河西九曲之地上,大乾的一支主力军突然出现,猛攻其大莫门城,随后便是吐蕃在黄河要津骆驼桥要塞的失守。 原来,就在大莫门城被攻打的前一天夜里,大乾这边儿竟是有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了骆驼桥要塞附近,并且下手相当干脆,直接便是拿下了这处要塞。 而当大莫门城被攻打的消息传出,四周戍堡出兵救援时,这块区域里竟然又凭空了一支大乾的精骑,不断的对着前来驰援的吐蕃军队进行绞杀。 当今天下,要论骑兵谁比的过出身草原的大乾? 就连大周跟人家都比不了。 再加上人数差距,所以各戍堡的援军很快被屠杀一空,而此时大莫门城也是岌岌可危。 无可奈何下,大莫门城主政者贡日松赞一面下令让陇右的吐蕃大军回撤,另一方面便是向吐蕃王都传信请求救援。 收到来信时,吐蕃王都震动,来不及讨论其他吐蕃国主便是下令从吐蕃南疆调集了两万大军,再拨了六千禁卫军前去支援。 同时他在信中也表示,此时前线所有将士都归贡日松赞统帅,包括陇右之地的兵马,所有的事情都等打退了大乾人再说。 对于吐蕃而言,只要有河西九曲之地在手,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次进攻陇右,骚扰大乾的西部边境,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如果失去了河西九曲之地,那么就算他们能拿下陇右也没用了。 因为大乾不是大周,他们往北还拥有广阔的西部草原,就算陇右丢失,他们和西域都护府的联系也不会断。 但是吐蕃如果用河西九曲之地换陇右,那大乾立马就可以从这里出兵,配合西域都护府的兵马直接吞并吐谷浑旧地,然后把吐蕃跟陇右分割开来。 到了那时候,陇右就成了吐蕃的飞地。 在这种大环境下,飞地可以直接等于没有,因此吐蕃绝不可能做这种脑残决定。 然而,就在吐蕃两路援军浩浩荡荡地向河西九曲之地开进时,意外发生了。 北边儿,先是陇右的七万大军被甘州,凉州等地的大乾驻军死死咬住不放,前行的速度被极大延迟,随后他们又在骆驼桥要塞遭遇了大乾驻军的猛烈进攻,损失惨重。 毕竟王都那边儿下的是死命令,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迅速驰援大莫门城,守住河西九曲之地。 所以哪怕知道骆驼桥要塞已经失守,陇右的七万吐蕃军也只能冒险走骆驼桥要塞,不然他们就要绕更远的路。 本来吐蕃元帅想着最多在骆驼桥折损一两万人就能夺回这处要塞,毕竟这地方驻军不会过万,就算大乾军队再勇猛,自己耗也能耗死他们。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局面,大乾的军队不仅在短短几天内加固了骆驼桥要塞的防御工事,同时还在这里准备了火炮。 面对着热武器的轰炸,和占据了绝对地理优势的大乾军队,吐蕃主帅无奈只能换道绕行青海湖,经神威军城直扑大莫门城。 因此,接下来的故事不必多说,神威军城此时是谁占有的吐蕃人不知道,但大家都清楚。 于是,吐蕃主帅在骆驼桥要塞附近,先后经历了大周驻军的火炮轰炸,箭雨压制之后,又遭遇了甘州等地驻军的追杀。 好不容易摆脱他们后,吐蕃主帅带着剩余的约莫五万大军绕行青海湖,来到了神威军城附近。 于是,他在这里遇上了怀翊。 只不过怀翊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千来人,按理说就算这三千人个个都是刘宇,他也绝对打不过对方五万大军。 但是怀翊毕竟是以逸待劳,还是趁着夜深人静,吐蕃军安营扎寨时突然劫营。 一时间,大乾军如狼似虎,而这支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吐蕃军竟是连像样的抵挡都没有,就被杀得大败,沿着来路仓皇而逃。 这一战,怀翊斩首近万,至于夜袭之时被烧死,被踩踏致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经此一役,吐蕃军被迫无奈只能继续改道,不得已他们选择了穿行吐谷浑旧地的大非川,准备经过这里而后直达树墩城。 只要到了树墩城,大莫门城就近在咫尺了。 但是也因为他们的不断绕道,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莫门城此时的具体情况,但很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现在,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赶过去了。 然而,就在怀翊打了胜仗,准备去大莫门城支援耶律楚平,从而能一举拿下整个河西九曲之地时,耶律楚平竟然来他这儿了。 也就是在他打完这一仗,刚刚撤回到神威军城城下,打算进城休整一天便出发时,他看到了远处浩浩荡荡的“乾”字军旗。 一时间摸不清情况的怀翊也是赶紧下令进城据守,毕竟他猜不出这时候大乾这时候哪支军队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然而,当那支军队来到城下,当他看到领军之人是耶律楚平时,他赶紧便是下令让人打开城门。 一进城,耶律楚平和怀翊刚一见面,两人异口同声地便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随后双方都是大眼瞪小眼。 耶律楚平心头一阵不安,但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陛下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你们走散了?” 闻言,怀翊立刻否认:“陛下一个月前就去大莫门城帮你们围剿吐蕃援军了啊……” 说着,怀翊脸色顿时巨变,声音都变了调子:“你没见到陛下?!” 耶律楚平此时恨不得活吃了怀翊,当场就是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后者踹翻在地。 “你这个禁军统领是吃干饭的?!” 说着,耶律楚平当即下令点起兵马,立刻就要往南走。 既然陛下没有在这里阻击陇右的七万吐蕃军,那他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此时耶律楚平已经顾不上骂怀翊了,只是冲着他下令:“带上你的人去给我守住河西九曲,要是老子回来的时候少了一座城,老子他妈剥了你的屁!” 说罢他也不管怀翊如何想,当即便是一甩马鞭,带着身后的一万精锐就朝着南方奔去。 此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只希望皇帝还没有遇上吐蕃的那支援军。 毕竟那可是吐蕃王都派过来的精锐,可不是陇右这七万乌合之众能比的啊! 此时一起往这边儿赶来的,还有西域吐蕃的驻军。 只不过在他们大后方,大乾的武安侯也是正带人朝着这边儿急行而来。 …… 就在吐蕃境内所有人都因为大乾皇帝的离奇失踪而上蹿下跳时,殊不知此时的大乾皇帝,正带着人在埋伏吐蕃援军的必经之路上。 抛开拨给怀翊的兵马不算,刘宇此时手里只有五千人。 但他却打算带着这五千人去阻击吐蕃王都派来的精锐援军。 那被刘宇寄予厚望的少年便跟在他身边儿,和他一同等待着吐蕃援军的到来。 看着皇帝一副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紧张的样子,少年也是担忧道:“陛下,这可是吐蕃王都挑出来的精锐,咱们就这么冲上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少年不怕死,但此时刘宇在他身边儿,他不得不怕。 闻言,刘宇也是握紧了手中的马槊,眸子微微眯起,淡然说道:“精锐?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声音刚落,远处便是大地上忽见尘烟滚起,雷声震荡,而他们脚下的地面上一些碎小石子更是直接弹跳起来。 见此一幕,刘宇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立刻开口道: “传朕旨意,准备迎敌!” 第401章 此等雕虫小技 黄沙漫卷,烟尘冲天。 当黎明的曙光刚刚照在这片略显荒芜的大地上时,两支军队就在这里相遇了。 刘宇勒马于阵前,身着甲胄,手持马槊,身后还跟着约莫两千帝国最为精锐的玄甲骑兵。 而看着远处那人数明显多于己方而来的吐蕃军队,刘宇竟是丝毫不慌,反而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虽然说这已经不是他遇到的第一波吐蕃援军了,但这一波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远远超过了刘宇之前遇到的那些。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从王城直接发出来的吐蕃王都禁军。 所以,这次刘宇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把所有人都带着然后莽上去,而是选择跟他们玩儿了个小花招。 “他们靠近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把斥候散出去,准备休息的时候再动手!” 此时,刘宇还不忘记又交代了一句。 随着身边副将把命令传递下去,刘宇再无后顾之忧,一边通过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观察敌情,下令做好战斗准备。 此时吐蕃大军正在迅速朝着这里挺进,没有装备加持的他们此时还没有发现埋伏在这里的刘宇等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刘宇此时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距离上次他们休息已经过去的两个时辰,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停下来歇脚的时候了。” 从看到吐蕃大军的那一刻,刘宇就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按急行军的间歇休息标准,差不多每隔一个时辰,部队就会停下来休息约莫一刻钟左右,用于饮水,调整装备,而眼下这支军队已经狂奔两个时辰了,怎么算他们都得停下来歇歇,要不然别说保持战力,只要军队不出现非战斗减员那就谢天谢地了。 而且吐蕃境内山地纵横,从刘宇他们这儿往后十几里开外便是一条峡谷,是一处设伏的绝佳之地。 所以吐蕃主将哪怕再自信,也绝不敢在这种地方掉以轻心,他必然会在进谷之前派人探查,而为了节约时间,他也一定会趁着探查的时间安排休息。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支军队都要在这里停一下,而此时刘宇要做的,就是打他们这个时间差。 本来刘宇还在想该怎么悄无声息的干掉对方派出来寻路的斥候,可结果对方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对此刘宇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疯了,但随后他又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这里还是对方的国境之中,而且属于腹地,如果换了自己出兵,恐怕也不会在潼关附近就把斥候散出去。 毕竟哪有敌军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深入自己国家腹地的? 果不其然,就在那支大军走到了距离刘宇约莫三里开外的地方,他们开始放缓速度了,随后大军之中便是有斥候朝着四周冲出来。 看到这里刘宇不禁想笑:“朋友啊,要休息才想起来派斥候,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随后刘宇也知道不能耽搁,立刻下令给众人:“等下不要恋战,杀完第一阵就撤,记得撤退的阵型不要太严谨,省的对方不敢来追!” 众人互相传达命令,紧跟着刘宇便是不再迟疑,带着众人突然现身朝着不远处的吐蕃大军杀去。 而此时吐蕃军队已经开始休息了,虽然他们的休息是甲不离身,武器不离手,战马还在身边,随时都能发上马作战,但只要下了马开始休息,那跟一直坐在马背上的状态还是有区别的。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刘宇,吐蕃人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哪个部落贵族的私军,想要来劫掠的,所以他们虽然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在吐蕃境内贵族劫掠商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最关键的是眼前的这两千人的规模,实在不够让他们觉得这是敌国军队,毕竟这里可是吐蕃腹地,你区区两千人怎么敢过来的? 但是当刘宇他们到了近前,这群人终于发现不对了,这他妈的就是汉人!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大乾的兵还是大周的兵,但很显然这不是吐蕃的兵! “杀!” 随着吐蕃主将一声怒吼,吐蕃军也是立刻冲了上来,双方人马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虽然这群人也是王都那边派出来的精锐,但是他们又如何能跟刘老板的玄甲军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们刚刚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刚坐下喘了口气,体力估计也就剩下一半,这时的他们如何能直面以逸待劳的刘宇? 所以仅仅是一个照面,吐蕃军立刻就被杀穿了,刘宇的两千人就像是一个锥子,摧枯拉朽般便是凿开了对方的军阵。 刘宇一马当先,手中马槊挥舞的虎虎生风,在最先将迎面撞来的一个吐蕃将士刺穿并高高挑起在半空后,他就仿佛是彻底兴奋了起来,彻底变成了战场上收割生命的机器。 虽然说进场前刘宇就打了招呼,说是不要恋战,但仅仅是冲进去,然后再打回来的功夫,刘宇就连斩了十几人,仿佛虎入羊群。 也是在此时吐蕃主将也是忍耐不得,立刻下令围剿刘宇。 他已经看出,这个男人便是这支军队的主将,只要拿了他,所有的问题全都能迎刃而解。 但刘宇又岂会给他们这种机会,当年对付韩王的那一战中,刘宇就差点因为轻敌吃了大亏,而且这当时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现如今他孤军深入,此时此刻他如何敢托大? 故此,在吐蕃大军朝着他这边聚拢过来的时候,刘宇便已经边打边退,左突右冲,手中马槊挥舞的密不透风,仿佛风车般,将附近的吐蕃士兵皆是扫落马下。 双方喊杀声震天,手中的武器挥舞不停,冷兵器的残酷被彻底彰显,就像那愤怒的咆哮声和凄厉的哀嚎声交织,浓郁的血腥味在寒风中泼洒,散发出的氤氲热气眨眼间就被寒风吹散。 仅仅是片刻之间,大片的荒土就被鲜血浸透了,马蹄飞扬间,便有血色的泥水溅起又落下。 战场之中,刘宇的表现堪称神勇,一时间他硬是带着身边数十骑硬生生冲出了这个针对他的小型包围圈。 待到刘宇重新与手下将士汇合,众人再度合兵一处,双方也是就此隔着一小段缓冲地带对峙起来。 看着自己这边遍地都是死伤者,而对方基本没有减员,吐蕃主将也是气的不轻。 但最可气的还不止于此,只见刘宇拨转马头,面向吐蕃大军,手中那染血的马槊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大喊一声 “扎西得嘞!” 一时间,空旷的荒原之上,刘宇的声音远远传开,而此时听到这句话对的吐蕃兵从上到下,无不是怒目圆睁。 他妈的,这狗东西杀了他们这么多人,现在还问候他们好吗? 这他娘的能好吗? 一时间众人怒发冲冠,尤其是敌方主将,当即便是下令要大军压上来杀光了眼前这群汉狗! 反正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有所损伤也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刘宇那边很明显经不起任何的消耗,所以如果打下去,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让眼前这狗东西永远的留下来。 看着对方急眼了,刘宇便清楚目的已经达到,当即也是不再犹豫拔马便走。 而吐蕃大军自然是不肯放过他们,在后方紧追不舍。 一时间荒原之上,两支军队你追我逃,掀起的滚滚烟尘看上去竟是极为壮观。 只不过这场追逐战倒也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便是停了下来。 看着刘宇一行人一头扎进那幽静的深谷,吐蕃主帅连忙下令停止追击。 “将军,我们不追了吗?” “对方这明显是在两侧山道设了埋伏,只等我大军入内好一举围歼,此等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我?” 大军刚一止步,立刻便有偏将上前询问。 对此,那吐蕃主将也是冷笑着回应道。 一听这话便将也是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夸赞人家明智。 随后吐蕃主将看了看眼前的峡谷,思索片刻后便是下令道:“传我令,后撤五里,本将今日要那汉狗自食恶果!” “领命!” 就在大军有条不紊地后撤时,一阵冷风突然自那峡谷之中吹出,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第402章 杀人还要诛心? 长达数里的峡谷中,刘宇的队伍排成长龙,正缓慢的向前推进着。 只不过和看上去就气定神闲的刘宇不同的,是周围几个副将有事没事就回头看一眼。 明明身后还有人负责垫后,如果有人追杀肯定会立刻来报,但这几位依然是有些放心不下,时不时就得回头看看。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怕了吐蕃军什么的,就算这人数差距实在是有点太大,可他们依旧不怂,但皇帝陛下此时在他们身边这就由不得他们不谨慎了。 看着皇帝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甚至还能抽空哼哼小调,他身边几个玄甲军校尉都是有些纳闷了,怎么陛下就不知道怕呢? 不多时,在他们后方突然有人策马急行,飞快赶到刘宇身边,抱拳见礼后那人也是迅速说道:“诚如陛下所料,吐蕃军不仅没有追击,反而后撤了!” 一听这话周围几个校尉更不理解了,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副统领此言当真?” 那汉子瞥了众人一眼,淡然道:“此等大事,我岂能信口胡诌,自然是真的!” 闻言几人都是一脸崇拜地看向皇帝,心悦诚服道:“陛下算无遗策,臣等敬佩万分!” 刘宇笑而不语,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周围几人更是钦佩。 见状,清楚自家陛下的这点小心思的副统领也是适时捧场,问了一嘴:“陛下,您是如何断定吐蕃大军一定不会追击的呢? 我记得当时两军对杀结束后,您那一句‘扎西德勒’可是把那吐蕃番将气的脸都红了,臣当时离得不算远,可是看得清楚着呢! 按理说这等羞辱还不够他尽全力追杀咱们吗?他那会儿都快气疯了啊!” 虽然几人之前都是不通吐蕃语,但现在大家也都好歹在吐蕃境内混了一段时间了,谁还没学会几句吐蕃话? 这句扎西德勒是什么意思,在场的几位可是太懂了,所以刘宇当时喊了这句话后,那吐蕃将军没有气的昏过去,这都说明他心胸宽阔了。 所以吐蕃主将带人全力追杀他们这都在几人的预料之中,但是在即将进入峡谷之前,吐蕃主将下令停止前进这可就超出几人预料了,至于说大军后撤,这就更不是众人能理解的了。 所以,此时大家都在等刘宇是否给他们解惑。 而有了人搭台,刘宇自然是没有错过这唱戏的机会,毕竟这几个校尉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许多年了,至于巴彦这个副统领,这更是在他年少时就认识了的,当初刘宇还送了他儿子一块儿长命金锁呢! 由此可见他们的关系并不疏远。 因此,刘宇也没有端皇帝的架子,只是带着几分友人间炫耀的意味解释道:“他不肯进这峡谷,无非是怕咱们在两侧山上设伏,等他们进来之后伏击他们!” 说着刘宇也是一指两侧山壁:“这两侧山壁几近垂直,且山谷横距不过百步,道路狭窄,极难通行,一旦大军进入,那便是龙游浅谈,虎落平阳,只能沦为人砧板上的肉。 所以但凡领兵之人都不需要细想,只要看一眼就该清楚,这种地方怎么看都是绝佳的伏击之所。 如果一支大军就这么冒冒失失一头扎进来,一旦两侧突然被敌军用巨石,木料封死,然后敌军再往谷中泼洒火油以火攻之法应敌,那别说是区区数万大军,就算是十数万大军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说着刘宇还看了看四周干枯的山壁,眸子微眯,感慨道:“毕竟这天底下也不是谁都有司马老贼的运气,那般绝地都杀他不死…… 所以,那吐蕃番将不肯进来那才是对的,他要是真进来了,我倒还难办了!” 听着刘宇这般说,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几天他们跟着刘宇各种劫掠吐蕃境内的牧民,剿灭了好几个部落,打的那全是顺风局的仗,一时间他们都懒得动脑子思考了。 反正有陛下在,他们只需要跟着干活就好了,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动脑子了。 而此时被这般一提点,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巴彦很明显是看清楚这些的,所以他倒是不惊讶,只是他有些不理解。 于是他诚挚地问了一句:“陛下,可如此一来,我们前去挑衅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一听这话大家都是反应过来,是啊,吐蕃人不进来,那他们还怎么伏击那群狗东西? 感觉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刘宇却是明知故问道:“怎么就没意义了?” 一个校尉心直口快,直接道:“我们去挑衅的目的就是引吐蕃军进入峡谷好伏击他们,现在他们不肯来,那我们还怎么伏击?埋伏在两侧山顶的兄弟们岂不是白白受冻了?” 见此,刘宇似笑非笑地看向巴彦,问道:“你怎么看?” 巴彦起先还是一头雾水,但很快他便猛然间反应过来,一时间他脸色巨变:“陛下的意思是……卫子彦他们根本没有在此地设伏?” 众人:(??д?)b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校尉都是齐齐变了脸色,几乎是当场石化。 这峡谷…… 根本就没有设伏?! 对此,刘宇倒也不避讳,直接坦然承认:“如此适合设伏的地方,那吐蕃主将岂能看不出来? 再有我们前去挑衅,摆明了一副要引他入谷的架势,所以他自然会更加忌惮。 因此别说是我当面嘲讽他,恐怕我就是在两军阵前杀了他全家,他都不会轻易进这峡谷的,所以……” “所以在这里设伏根本就毫无用处?” “然也!” 刘宇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吐蕃国主从南境和王城禁军抽调出来的援军,这战斗力自然不同凡响,所以这领军之人也绝不会是什么酒囊饭袋,大莫门城的那些废物和人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因此想要在这样的人的行军路上设伏让他上套,这难度可是不低,至于说在这种地方设伏想坑他,那纯属是白费心机!” 听着刘宇这般说,几人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既然陛下已经看到这一点,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去挑衅他们呢?” 刘宇抬头看了看那蔚蓝的天空,目光在天空中停留了许久,随后才收回目光看向巴彦:“副统领……” 巴彦赶紧答应:“臣在!” “若你是这支吐蕃军队的主将,当你面临此时的情况时,你会如何做?” 巴彦一愣:自己会如何做? 一时间,他立马开始在心里复盘这件事。 如果是自己领兵而来,路上突然遇到一支军队故意挑衅,然后引自己到这天然设伏的绝佳之地,那这分明就是一个准备好的圈套。 那么面对这种情况无非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绕道,要么就…… “搜山?!” 巴彦恍然大悟,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臣懂了,陛下此举就是为了让吐蕃人相信这里有埋伏,然后让他们止步不敢前。 因为这条峡谷是他们前往河西九曲的必经之路,如果选择绕路,他们最少要多花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走这条路。 但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只能一边儿搜山,一边儿派斥候探察,如此一来他们的前行速度同样会被极大降低,陛下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刘宇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灿烂笑容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闻言,几个校尉还是有些不理解:“可是陛下拖延时间的意义是什么呢?” 为耶律楚平攻打大莫门城拖延时间? 应该没那个必要吧? 就算没有他们横插一杠,以这支军队赶到大莫门城的时候,估计那里也已经被耶律楚平拿下了,说不得整个河西九曲都被拿下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儿多此一举嘛! 对此,刘宇只是幽幽地感慨了一句:“意义…… 呵…… 算算时间,现在大周的军队差不多该打到太和城了。 只要吐蕃的援军一天到不了大莫门城,只要吐蕃北境的安全一天得不到保障,那他们南境的驻军就不敢轻动,毕竟他们也怕我们会杀向他们的王都。 所以如此一来,那南诏灭国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听着刘宇如此说,在场几人都是有些抱怨起来,合着自己这些人忙活了这么半天,居然只是为了给大周打配合,这实在是有点…… 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见几人都多少有点情绪,刘宇也是笑道:“放心吧,帮忙都是相互的! 现在我们给他们打配合,等南诏国被灭,大周军队陈兵吐蕃南境时,可就轮到他们给咱们打配合了…… 而且算算时间,那一天也快要到了!” 听着刘宇这般说,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了。 大周陈兵吐蕃南境就能配合自己? 配合自己做什么? 自己这儿压根不需要他们分担什么压力好吧? 几人听的一头雾水,但巴彦此刻的脸色却悄悄地变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宇,心里的震惊如潮水般翻腾起来。 如果陛下配合大周是为了让他们吞并南诏,那反过来让大周配合自己,难道陛下是打算…… 思绪至此,巴彦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他也只能是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陛下好大的野心啊! 而此时,刘宇还在那儿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副天下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诶…… 把祖国的温暖带到边疆……” “诶对了……” 刘宇哼着哼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赶紧嘱咐道:“等会离开峡谷的时候记得去砍几棵树,然后堆在峡谷出口处最显眼的地方,给那吐蕃番将留几句话,再留两袋干粮。 就说:辛苦他们半夜搜山了,爬那么高去满山找人实在不容易,在上头吹了半天风估计也是又冷又饿,所以给他们留点吃的慰劳慰劳他们。 再跟他们说,咱们今天早上就走了,不用他们送了,咱们在大莫门城等他们。 对了,记得一定要谢谢他们在这里迁延不进的情分,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在这里磨蹭,咱们也不可能顺利拿下大莫门城和河西九曲之地,这可是大人情,如果他们来了大莫门城,咱们一定好酒好肉款待他们。 记住了,这些话一定要留到,要写的醒目,让他们能看清,可不能失了礼数!” 面对着刘宇这不当人的吩咐,几人虽然想笑但都是强忍着没有笑,赶紧点头答应。 看着刘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众人此时都有些想吐槽。 妈的,自家陛下是真的狗啊,这他妈杀人还要诛心? 此时刘宇自然是懒得管其他,依旧是在那儿哼着小曲。 “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 各族儿女欢聚……聚…… 靠,唱不上去,服了!” …… 虽然说刘宇的计谋未必真的出神入化,但他对人心的算计却是一绝。 此时,吐蕃那边儿果真如刘宇所料,吐蕃主将正在安排任务。 “现在是白天,就这么过去的话太引人注目,而且容易暴露目标。 这样,等到天黑,挑选几百名勇士,深入那峡谷探察踪迹,吸引四周伏兵的注意。 其他人按原计划,选最精锐的勇士悄悄出发,从两侧攀上山顶,趁着夜色把那些伏兵全部剿灭,然后代替他们的人埋伏在山上!” 说到此处,吐蕃主将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目光隔着老远去眺望前路之上的山谷。 “那汉狗既然要引我们上钩,那他自然不会就此撤走,他们今日诱我上套不成,必然还有其他计划。 若我所料不错,为了进一步激怒我们,他们今晚势必会来劫营。 而劫营一般都是在子时将过那会儿,距离此时还早。 所以等下部队便开始歇息,准备今晚的大事,负责攀山的勇士一定要精挑细选,而且一定要秘密进行,切不可走漏风声。 今晚我就要让那汉狗知道,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知道不单单只有他会用计!” “将军英明!” “那汉狗卖弄聪明,殊不知将军已然看穿他所有算计,今日便让他自食其果!” “以将军的本事,拿下这些汉狗自然不是问题,想来就是那围攻大莫门城的乾国军队也是不堪一击,说不得到时候将军还能带我们反击他们,一路杀到长安城下呢!” 此时,周围众人也是赶紧大拍马屁,而对于这些吹捧吐蕃主将并不放在心上。 “行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把今晚的任务做好比什么都重要,都下去准备吧!” “领命!” 看着众人离开,主将盯着远处山谷的目光也是变得阴鸷起来。 “扎西德勒是吧? 你等着,今晚我一定也还给你一个惊喜!” 寒冬的风蛮横地吹过,瞬间就让这句话破碎在了风中。 第403章 人生皆不圆满 虽然刘宇的行军速度不快,甚至说还有点悠哉悠哉的意思,可吐蕃大军毕竟和他是差了一个昼夜的时间,所以两支军队的空间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到了半夜,吐蕃大军已然是做好了刘宇会来劫营的准备,但是左等右等他们就是不见人,这让吐蕃主将都是有些疑惑了,心想莫非那汉狗懒惰至此,连夜半劫营都是不愿来吗? 就在他左等右等不见人,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负责搜山的士兵率先回来了,并且表示,城附近山头已经查过并没有大军埋伏,而且四周他们还仔细观察了一下,压根就没有军队出现过的痕迹。 一听这话吐蕃主将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下意识的他心里便冒出来了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想。 然而还不等他有进一步行动,负责深入峡谷的那只斥候小队也回来了。 按理说他们的任务虽然危险,但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只要不是遇到埋伏全部战死,他们应该是最快回来的才对,毕竟这峡谷虽然说也有几里长,但这里面根本藏不住人,最关键的是这区区几里路,一个晚上怎么也能走好几个来回了。 但是偏偏是这群人回来的最晚! 吐蕃主将忍不住追问,结果几个领头的先是汇报他们并没有遇到袭击,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随后又把他们在山谷出口处发现刘宇留言的事和盘托出。 最后又说,众人为了确保这不是那群汉狗故布疑阵,所以出了山谷后这几百人的队伍便是分散开来,朝着四周扩散出去了几十里仔细探查,最后才确定那支汉家军队真的撤走了。 而且为了防止那支军队杀个回马枪,此时山谷出口还留了百十人驻扎,以备不测。 听到这话,吐蕃主将终于是不得不确信刘宇真的离开了,但此时他也是被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差点当场昏厥。 可笑他还自以为看穿了对方的计策,还想着昨晚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谁想居然是…… 吐蕃主将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们说那人在山谷出口处给我留了信息?” “他留的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是不敢搭话,只能是支支吾吾地说有些汉字看不太懂,得军中通晓汉文的人去翻译。 主将听的一头雾水,但也是不再耽搁,当即便带着大军拔营启程,迅速穿过了这座让他颜面尽失的山谷。 等到了出口,看到那堆在道路中间的一大堆剥了皮,还被烤得黢黑的木材,以及上面刻的汉字,吐蕃主将也是满脸疑惑,随后叫军中通晓汉字的人过来翻译。 然后,在得知内容后…… “汉狗欺我太甚,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此时这位主将两眼猩红,整张脸都是扭曲起来了。 不过这也多亏他的心理素质不错,要不然碰上这种事就当场昏死过去都不是没可能。 暴怒之下他先是让人烧了这些东西,随后一脸怨毒的盯着远处,手里还紧紧攥着刘宇留给他的两袋干粮。 “等抓到那汉狗,我一定让人把他的手脚砍下来,剁成肉酱,然后伴着这带干粮让他吃下去!” …… 此时,距离这处山谷约莫一百里开外,一处河滩平原的避风之处,刘宇正美滋滋的吃着烤牦牛肉。 看着火堆上的大块牛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火堆里蹦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刘宇脸上再度流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和惬意。 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有权利博弈的尔虞我诈,就这样在这晒着太阳听着水声,喝上两口这雪域特有的青稞酒,配着烤的喷香的牦牛肉…… 这日子,你还真别说! 看了看手里的大块牛肉,刘宇心里便忍不住思量起来,如果在自己当政期间,天下的百姓能隔三差五的有肉吃,那该多好? 只不过想是这般想,可实际操作起来大抵是不可能的,毕竟生产力的上限就摆在那儿,而他也没有什么凭空造物的本事,所以这个目标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占城稻,红薯,土豆……” 刘宇默默的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看着刘宇突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巴彦等一众人赶紧围了过来,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刘宇。 “陛下,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刘宇发在自己失态也是立马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一时间心有所感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跟着我你们连几个团圆年都没过上,也倒是委屈你们了啊,说说看,有没有觉得委屈?” 众人哪里敢接这种话,当即便是赶紧表忠心,纷纷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都是他们该做的。 说起来他们这话倒也有几分可信度,毕竟大老板这两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人家尚且跟他们同甘共苦,他们又怎么好再抱怨呢? 而就在此时,年纪最小的卫子彦开口了。 他坐在离刘宇最近的地方,幽幽的说道:“我觉得这两年最委屈的应该是皇后娘娘还有几位小殿下!” 众人诧异的看过去,却见少年有些气不过的说道:“这几年就是再打仗,我们这些人总还是有跟家里人一块待一阵子的机会的,可是陛下……” “这几年陛下为了这个国家劳心劳力,何曾有时间陪陪皇后娘娘和几位小殿下?太子殿下马上就两岁了,可是陛下身为人父却陪过太子几天呢? 陛下身为天子尚且为国如此,臣等又何来资格委屈呢?” 听着这话周围人暗暗感慨这小子会说话的同时,却都又是有些心酸,因为卫子彦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这些人里最辛苦的,恰恰就是这个正在慰问他们辛苦的人。 见众人沉默,一个个都是有些惭愧的样子,刘宇也是笑骂道:“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以后再去学这些没用的朕非揍你不可。” 缓和了一下众人的情绪,又跟众人闹了一阵后,刘宇挥手屏退左右,一个人看着前方不远处那波光粼粼的河水默默发起呆来。 他知道卫子彦说的都是对的,或许就目前而言他是个好皇帝,但他绝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亦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一直努力想把一切都兼顾到,可是到头来他似乎依旧没有做到,就像他前世那会一直想把理想,事业,爱情,家人,朋友这些都经营的足够完美,但实际上他同样没有做的多么出色。 也就是那傻妞傻里傻气的拿他当宝! 本以为人生重来一次,一切都会不同,可现在来看,原来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啊! 普通人如此,皇帝也亦然! 就在刘宇暗暗感慨世事无常好似白云苍狗,云舒云卷半点不由人心意时,一名斥候匆忙前来禀报。 “陛下,耶律将军带兵前来护驾,大军距此只有三十里不到,而他本人已经带了亲随先一步赶来!” “来的这么快?” 听到这话,刘宇一脸惊讶,而其他人却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第404章 他的决心 “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刘宇一顿饭没吃完,耶律楚平就带着他的亲卫赶到了这里,一见刘宇便是慌忙拜倒。 看着刘宇脸上胡子拉碴,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耶律楚平等一众人此时也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幕。 这毕竟是皇帝啊,而且还是开国皇帝,是一手打下了偌大江山的皇帝,又不是那狼狈逃亡的亡国之君,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都清楚这是战场,还是深入敌后的战场,所以条件有限大家都能理解,但是看着这一幕众人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刘宇也不跟他们客气,一抬手便是让他们起身,随后招呼耶律楚平过来吃肉,同时还嘱咐其他人。 “去,把肉汤给诸位将士都分分,光吃肉容易噎得慌!” “是!” 不多时,看着被递到手里的粗瓷碗,耶律楚平等人也是有些诧异:“陛下,这碗是……” 刘宇满不在意地回应道:“是我们跟吐蕃百姓换的!” “那这锅……” “也是跟吐蕃百姓换的!” “那这肉也是您跟吐蕃百姓换的?” 刘宇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众人,淡淡道:“肉不是,肉是我们采取了一些手段获得的!” 见耶律楚平一副便秘的表情,刘宇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采用了武力手段,然后将这些牛羊的合法所有权从吐蕃贵族那里转移到了朕这里!” 耶律楚平: (??? д ???) !!! 这时卫子彦端着肉汤恰好路过,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就是把那些游牧的吐蕃贵族给抢了,然后用他们的牛羊和吐蕃百姓换了一些东西,就这么回事!” 耶律楚平等人恍然大悟,而刘宇则是不满地扔过去一个眼神。 就你小子话多! 但是看着在场将士人人有肉吃,有骨头和肉一块儿熬的浓汤喝,耶律楚平也是有些意外,陛下这得是抢了吐蕃多少个部落啊? 而且他这抢了人家的东西,又跟人家以物换物,这做法多少是有点不厚道。 当然,当着刘宇的面耶律楚平自然是不敢说的。 随后耶律楚平等人还没吃完就嚷嚷着要送刘宇回去,毕竟在这里待着实在是不安全,他们必须要为皇帝的人身安全负责。 而对此刘宇那是根本不答应,无论耶律楚平怎么劝都没用,人家反正就是是充耳不闻。 而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后续大军终于是赶到了,看着这数量最少有两万上下的精锐,刘宇也是大为震惊。 毕竟刨去陇右的驻军,刨去河西九曲之地的驻军,再刨去对蜀中的支援,耶律楚平能挤出来这两万精锐来驰援他,这已经是极限了。 只不过最让刘宇震惊的还不是这个,他居然在这支大军里看到了两个他此时十分不想看到的人。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臣,中书省参知政事许正……”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宪……”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看着这俩人居然能出现在这儿,刘宇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是战场你们俩过来干嘛?” 许正和陈宪不仅是跟了刘宇多年,和他有些交情的年轻忠臣,更是刘宇未来朝堂的中流砥柱。 陈宪是未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这都不用说,而许正……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未来的中书宰相,那是要接徐业位置的未来百官之首。 可以说这俩人不论谁出事刘宇都得崩溃一小会儿,这就更不用说他俩同时出现在这儿了! “耶律楚平,这什么情况,朕需要一个解释!” 见刘宇发火耶律楚平当即就慌了,赶紧解释道:“陛下,两位大人是奉了朝廷的命令前来迎接陛下回京的,而且他们都带着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懿旨,说是非要亲自见到陛下,所以臣……臣不敢不奉旨啊!” 见耶律楚平轻飘飘地就想把黑锅甩出去,刘宇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当即责问道:“奉了朝廷的命令? 奉了朝廷的命令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干涉军事?难道你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一听这话众人都清楚刘宇这是在耍无赖,毕竟大乾可从未有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前提,因为一般情况下刘宇压根不会在前线正打仗时玩儿微操。 所以此时耶律楚平明显是要背下这口黑锅,而刘宇就等着陈宪他们给耶律楚平求情。 结果,陈宪丝毫不给刘宇借题发挥的空间,直接道:“陛下,臣要弹劾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 一听这话刘宇整个人都惊呆了。 刘宇:(owo?)!!! 你小子的台词不对吧? 不等刘宇说些什么,陈宪便是继续道:“耶律楚平明知陛下孤军深入之举凶险却不加劝阻,坐视陛下御驾犯险此其罪一也。 而在其知晓陛下遇险却姗姗来迟,救驾不力,此其罪二也! 有此二罪在,耶律楚平便已是罪无可恕,臣请杀之!” 对此,许正也是直接道:“陈御史言之有理,臣附议!” 见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做戏给自己看,刘宇也是不禁满头黑线。 这俩狗东西压根不给自己操作空间啊? 而且此时他也不能真的杀了耶律楚平,所以一时间刘宇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后众人又僵持了一会儿,见这俩狗东西是一点儿不肯让步,刘宇无奈也只能是直接pass了陈宪的提案。 “行了,你们两个直说吧,一唱一和的到底想干嘛?” “臣等想请陛下即刻回京!” 两人见刘宇摊开了说,一时间也是不客气了,也就直来直去地回应。 此时这边儿就只有五个人,刘宇,陈宪,许正,耶律楚平,还有刘宇的小跟班卫子彦,所以他们的话旁人根本听不到。 见此刘宇直接拒绝:“好不容易打到这儿了,你现在让朕撤回去?你觉得可能吗?” 严格来说吐蕃的国力并不算弱,毕竟在正史中大唐都没了人家还存在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所以此次如果不是吐蕃贪心,两句大军齐出以至于中门大开,被刘宇挑准时机直刺心脏,此时刘宇别说杀到这儿,就是想拿下河西九曲之地恐怕都要费不少功夫。 可是这种坑吐蕃不可能跳第二次,这种好事儿也不会再有第二回,因此刘宇绝不可能此时放弃这些。 见此,陈宪根本不惯着刘宇,直接说道:“可臣也是奉了长公主和皇后娘娘懿旨的,无论如何都要请陛下离开。 如果陛下舍不得这次机会,那么臣请陛下相信耶律将军的忠心,而且以他的能力,想来不会让陛下失望!” 刘宇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让朕抛下他们自己逃回去?” 陈宪不卑不亢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才学不输当世大儒,当知道此言何意!” “朕只知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且自朕带兵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做过抛弃将士独自逃命的事情来!” “陛下身为天子,九五之尊,身负江山社稷,承载亿兆黎民,责任之重更甚于泰山,怎可在此时作此意气之争,逞此匹夫之勇? 还是说我大乾而今已经没有人能领兵,必须要陛下御驾亲征,否则就要亡国了?” “放肆!” 刘宇被怼的来了脾气,刚放松了几天的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一声厉喝吓得旁边的耶律楚平都是发了个哆嗦差点跪下。 “忠言逆耳,陛下若是听不惯大可以杀了臣,只是臣身为御史,本就有匡正君主过失的职责,只要臣一天在这个位置上,那陛下有错臣就一定要说。 当然,如果陛下愿意即刻返回洛阳,那么臣也愿意即刻拔剑自刎,以平陛下怒火!” “你……” 刘宇被气的无语,但手指指了半天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忽然有人来报。 “陛下,前哨来报,昨日那支吐蕃大军现如今正在向这边儿开来,距此已经不足五十里。” 听到这话,许正等人都是忍不住脸色一变,正要劝刘宇赶紧走,却见刘宇忽然笑了。 “来的好,既然来了,那可就别走了!” “陛下,这可是吐蕃腹地,若是……” 许正和陈宪也顾不上跟刘宇扯皮了,他们虽然没打过仗,看不清形势,但他们很清楚,孤军深入还是在别的国家腹地跟人家的死磕,这种做法简直是找死。 但是刘宇却根本不搭理他们,只是看向了卫子彦,狡黠一笑:“子彦,还记得朕跟你讲过的狼来的故事吗?” 卫子彦瞬间秒懂,立刻抱拳行礼:“臣,这就去安排!” 刘宇扫了一眼耶律楚平:“跟着一块儿去吧,他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就给他搭把手,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记得提点他一下!” “遵旨!” 等到两人走远,刘宇这才看向许正他们,此时他语气也是放软了:“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只不过这样的好机会就此放弃,朕就是死了都不甘心。 你们觉得朕的行为太冒险,万一朕出了什么事,天下会不安定。 你们的心思,朕都懂!” 见刘宇态度明显缓和,两人也是惭愧的想要道歉,但是还不等他们开口,刘宇便是又说道:“可是你们不懂朕的心思。 朕之所以非要冒这个险,非要打到底,就是为了后世子孙不用再来这里流血,我们把仗打了,他们就不用再打了。 至于说会死…… 呵,朕不是神仙,朕当然也怕死,可是如果朕这个皇帝都不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做点什么,那谁还能替大乾去卖命呢? 好歹朕还有老婆儿子,可是那么多战死的将士,他们很多人都还没娶媳妇呢,他们家里也是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天子百姓,说到底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能差多少? 难道就朕有家人,他们都是孤儿? 今天朕撤了,吐蕃缓过气来,仗继续打,人继续死,陇西偌大的疆土依然要面临他们的威胁,那么多百姓还是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哪天吐蕃人来劫掠一次就让他们家破人亡! 作为皇帝,受天下供养,锦衣玉食,朕却不能让治下的百姓饿有食,寒有衣这就已经够对不起他们的了,要是现在连他们的安危都保证不了,那朕还算是什么天子? 若朕真是这样的天子…… 天厌之,万民弃之!” 听着刘宇这毫不做作的话,两人虽是默不作声,却都已经泪流满面,身体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真的无法想象,这居然是一个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随后刘宇看着远处,轻轻叹了口气:“帝国西边儿,不能再有隐患了,吐蕃这颗毒瘤…… 必须要拔了!” 第405章 交锋 吐蕃军此时认为刘宇的目的仅仅就是拖延他们前往大莫门城支援的速度,因此在峡谷那里耽搁了一昼夜之后,他们前进的脚步立刻便是加快了。 从峡谷到这里拢共也没多远,毕竟刘宇悠哉悠哉地赶路终归是不如对方的急行军,所以按照对方的速度推算,估计傍晚时分就能赶到这儿。 因此,算准了时间的刘宇已然是做好了跟他们碰一碰的准备。 因为耶律楚平带来的两万精锐,此时刘宇实际有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千人左右,可谓是小富了一把。 至于对方,刘宇早些时候便观察过,对方的人数绝对不下于五万之重。 而且对方毕竟是从王都开来的精锐,所以抛开辅兵,征发的民夫,技术兵种,主将亲卫之外,对方的可战之兵最少也在三万人左右。 虽然看上去对方人数两倍于我,可刘宇的两万五千人可全都是可战之兵,耶律楚平因为是来救驾的,所以他的人全都是轻骑突进,所有人自备干粮,根本没有辎重一说。 所以,两方如果动手,实际作战比例应该是我方两万五千人对战敌方三万人。 而这点差距搁在战场上,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 虽然对方要么是身经百战的边境驻军,要么是王都的禁军,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可刘宇这边儿又岂是等闲? 都不必说刘宇那天下无双的玄甲军,单单是耶律楚平挑出来的两万轻骑那都是从大乾的陇右边军里优中选优挑出来的。 再有刘宇亲自坐镇,多了士气增幅的buff,所以如果正面碰一碰,刘宇有十足的信心一举击溃对方。 只不过他要的不是击溃,他要的…… 是一口吃掉这支吐蕃大军。 刘宇相信,被自己摆了一道的吐蕃主将现在一定想把自己剁成饺子馅,而当一个人愤怒的时候,他的理智就会消退。 此消彼长,他没道理不赢。 因为这条河流附近一马平川,最起码七八里外才有高坡,因此附近基本上不存在藏人的可能性,因此刘宇打算玩背水一战的套路。 选一支军队作为主力,在河边儿和吐蕃大军决战,剩余兵马分成两拨,从两翼袭击对方,从而达到一击致胜的目的。 而作为皇帝,刘宇自然是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因此他自己选择了正面对决。 他这次带上了他的五千玄甲军,又从耶律楚平带来的人马中挑选了五千精锐,随后将剩余的一万五千人分别给了耶律楚平和巴彦。 “耶律将军,你带七千人,待朕和敌军厮杀之时袭击敌军左翼,从左侧杀入,直扑地方主将,配合朕将敌军队伍一分为二。” “领命!” “巴彦将军,你领六千人,带上我们仅存的火油等物,从地方右翼杀出,目标直指对方的粮草辎重。 一旦火起,你们便从后方杀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领命!” “子彦……” “臣在!” 刘宇看了看这个被他寄予希望的少年,语重心长道:“你带领剩下两千人,绕行在外围,负责剿杀那些试图逃走的漏网之鱼!” “领命!” “陛下,那您……” 卫子彦等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您跟我们几个换换吧,正面对冲这事……” 提起这个,就连许正陈宪都是双手赞同。 毕竟皇帝的勇气虽然可歌可泣,但一万对三万这种事,怎么说都是有些危险的,这么好的皇帝说什么也不能栽在这儿。 听到这话刘宇顿时傲然道:“跟朕换?你们几个谁的武艺比朕高?正面对冲很考验个人水平的,你们几个不行!” 这话一出直接把在场几人都是臊的脸红,因为刘宇这话真不是开玩笑。 整个帝国中,除了斡力布,迖刹,多罗等寥寥几个莽夫之外,要说单挑还真没人打的过刘宇。 巴彦虽然箭术无双,能跟长公主平分秋色,但他单挑绝对打不过刘宇。 至于耶律楚平,他的武力值虽然和刘宇差不太多,可他也不敢说能稳赢了皇帝,两人如果动手,胜负恐怕也就在五五之间。 而卫子彦,他还小,这会儿就是逼死他他也不是刘宇的对手。 因此,刘宇直接以武力值一事否决了众人的提议。 “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要绕道两侧高坡那可是有一段路要走的!” “领命!” 见几位将军离去,刘宇便是唤来了一个校尉,并且吩咐道:“你等下带两百人,护送他们二人到河对岸去,然后在那里保护他们。 这几十里内只有这一座木桥,如果你们发现事情不对,便毁掉木桥,送两位大人回陇西。” “陛下……” “这是圣旨!” 许正等人还想挣扎,但刘宇却是直接下令绝了他们的心思。 此时他们两个在身边屁用没有,只能拖后腿,因此还不如把他们安置在一边儿。 看了看天色,刘宇知道时间不早了,于是当即便起身离开,至于身后许正他们的跪拜,他却是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上马时,他抬头看天,喃喃道:“大周这次拿了南诏,我这边儿也要有所斩获才行啊,要不然可就太亏了……” 夕阳西垂之时,吐蕃主将便是在这里见到了策马而立的刘宇。 看着刘宇身后的近一万兵马,他忍不住冷笑道:“如果这便是汉狗的底气,那他今天就可以死了!” 而见到这群吐蕃人,刘宇同样是没有废话,手中马槊朝前一指,大喝一声: “给我杀!” 一刹那间,喊杀声震动了整片河谷。 第406章 先吃饭吧 河谷之上,大河之畔,刘宇以近一万人直面吐蕃五万之众,在此敌众我实力极其悬殊之时他竟是丝毫不慌,反而镇定自若下令出击。 看着刘宇这几乎算是以卵击石的举动,吐蕃主将身边几名副将都是忍不住冷笑:“这汉狗也是黔驴技穷了,就凭这么点人居然想要与我军正面作战,真是找死!” 闻言,那主将却是没有跟着嘲讽,反而是面色凝重,心中隐隐不安。 以这汉家将军算计人心的聪慧想来是不会做出此等蠢笨之举的,为何此次竟是有些反常了呢? 到底是自己真的高估他了,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他不明白,但他却是下意识的扫视了一下四周。 见此几名副将都觉得老大太紧张了,于是纷纷劝告说:“将军不必忧虑,这四周地势开阔,根本不可能藏有伏兵,就算真有,最起码也得从十几里外绕过两侧高坡赶来,长途奔袭这么远,军队早就体力不支了,还谈何杀敌呢?” “就是,而且这支汉军看上去人数应在万人上下,能悄摸潜入进来如此规模的汉军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总不可能他们还有援军吧? 此时前线虽然战事胶着,但河西九曲还没有传来已经失守的信息,再者陇右之地军队已经南撤,两线都有我们的人在,汉军难不成能越过边境飞过来?” “将军其实也不必担忧,这汉人此时不过是想效仿淮阴侯行那背水一战之事,妄图以此吓退我军,继续拖延时间罢了! 将军切不可上了他的当啊!” 听着周围众人一通分析,吐蕃主将也是觉得颇有道理,随后不再迟疑,立刻下令收缩两翼,合围眼前汉军。 不过下令时他着重提了一嘴,这汉军主将太过骁勇,绝不可掉以轻心。 对此众人也都不敢怠慢,纷纷表示记下了。 虽然他们嘴上看不起刘宇的这点人,但昨天刘宇冲阵之时的勇武他们可是没人敢忘,此时对方背水一战,他们自然更不敢轻视了。 随着主将军令下达,被刘宇这一万精锐虐的有点遭不住的吐蕃前军突然发现两翼前来支援,顿时也是精神抖擞,一扫颓废姿态,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上前与刘宇死磕,个个悍勇。 可刘宇精挑细选的这些人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力值更是能高出对方一个段位,所以哪怕吐蕃人人数较多,但又怎敌得过真龙压阵的大乾铁骑? 看着皇帝带头冲锋,身先士卒,大开大合仿入无人之境,他身边的几名校尉都是被这股豪气感染,冲杀起来都是更加卖力了。 看着自己加派了人手之后,对方士气依然不减,甚至还越杀越起劲,吐蕃主将都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不对吧?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刘宇本人,这货的战力值高几乎超越了他的想象,明明已经冲杀半天可这厮却是连一点力竭的迹象都没有。 不是,这真的是人类吗? 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吐蕃主将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靠着这点人击败他们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战场上的局势实在不容乐观,吐蕃主将也是再也忍耐不得,打算彻底放弃两翼的防护,从而一拥而上彻底碾压这支汉军。 而就在此时,忽有士卒冲到近前:“将军,我军左翼有敌军来袭,人数约有近万!” “什么?!” 还不等主将炸毛,紧跟着又有士卒前来禀报:“将军,我军右翼有敌军来袭,请将军速决!” 吐蕃主将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片刻后他便看到了从两侧冲杀而来的大军,一时间他也是懵了。 这他妈真的有埋伏!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便是下令撤退,相比于逃回去的处置,很明显此时保命才更要紧一些。 但刘宇拼杀半天 就是为了现在,此时机会到了,刘宇怎么可能会让他就这么逃脱? 于是战场瞬间反转,双方攻守易形! …… 待到翌日天亮,此时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此一战不仅吐蕃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同时刘老板还到了一部分物资。 虽然巴彦奉命焚烧对方粮草辎重,但谁想到刘宇超常发挥,直接打崩了对方,所以来不及请示的巴彦就将工作重心放在了围剿吐蕃军队上。 毕竟只要这些人没了,那这些物资不就自己的了嘛? 陛下不止一次说过,日子要算计着过,不要铺张浪费,所以能省就省。 最后,在河谷上,刘宇让人把战死将士的遗体火化,然后派人火速送回陇西存放,等自己班师之时再带回洛阳安葬。 同时刘宇还让这批人带去了他的命令,从长安附近紧急征调大军,而后自河西九曲开赴吐蕃,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为了安全起见,刘宇让许正和陈宪都滚回了,理由就是他们在战场上自己还要分心保护他们。 清楚自己在此只能是累赘的两人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刘宇不仅拨出了一千人护送,还亲自带人陪着往回走了一段,着实是把两人感动的恨不能以死相报。 而吐蕃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因为吐蕃河西九曲之地尽失,陇右七万大军前往支援却在九曲之地被守将怀翊杀的大败,最后仅带着不到两万人的仓皇逃离。 天授四年正月初三,大乾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攻破大莫门城,全歼吐蕃守军,并杀死吐蕃王子贡日松赞,将之首级传示陇右诸州县。 天授四年正月初五,大乾玄甲军副统领怀翊于神威军城外,以三千兵马夜袭吐蕃大军,杀敌数千,使吐蕃主帅疑心此处有大乾主力布防,不得已绕道大非川。 天授四年正月二十六,大乾皇帝领兵两千,冲阵吐蕃近六万大军,杀敌数千。 且大乾皇帝故布疑阵,使吐蕃军以为其尚有伏兵,故此不敢追击,任其从容而去。 天授四年,正月二十七傍晚时分,大乾皇帝亲自领兵,于吐蕃境内迎击吐蕃驰援河西九曲之地的五万大军,双方激战一昼夜后,吐蕃大军全军覆没。 此战大乾皇帝身先士卒,虽血流盈袖亦洒而复战,于阵中连战一百零三人,使众军无不拜服。 接二连三的战报传之天下,一时间周边各国都是震动,尤其是大乾皇帝的种种战绩,直接坐实了其战神之名。 此事一出,天下震动,而吐蕃王室更是惊慌失措。 面对如此形势,他们一面紧急征调西域大军回援,一面急令蜀中大军折返,妄图将这支大军就此剿杀于吐蕃境内。 因为刘宇此时已经不再隐藏,直接将自己置身于吐蕃腹地的事传了出去,所以吐蕃人也是清楚,只要拿下了大乾皇帝,什么西川,什么陇右,什么河西九曲之地,那还不都是唾手可得? 就算今日为此失去了再多,可今天失去的也都能在来日千百倍的拿回来! 所以此时吐蕃人都已经疯了,不顾一切也要拿下刘宇,为此吐蕃国君竟是连王都的守军都派出去了一半。 而吐蕃国内各家贵族更是纷纷将自己的部曲交给了朝廷,不仅出人出钱,甚至不少家族连自家的孩子都送了上去。 面对着这百年难遇的泼天富贵,所有人都眼红了,吐蕃的贵族和王室在此时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 因为吐蕃的地毯式围杀针对的是大乾皇帝,所以此时也是被后世之人戏称为【猎龙之战】。 但很可惜,在吐蕃人满世界追杀刘宇,甚至在他们即将找到刘宇时,刘宇的援兵也来了。 只不过这支援军却不是陇右之地征召的将士,而是驻守西川的齐王! 阵地之中,看着同样胡子拉碴,一身脏兮兮,还耷拉着脑袋做好了挨骂准备的默啜,刘宇本想骂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骂不出来了。 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先吃饭吧!” “好嘞!” 听到刘宇这话,默啜也是忙不迭地点头。 第407章 高反?高原反应? 当吐蕃的事情传到洛阳时,那已经是天授四年二月了。 看着从前线送回来,还是由陈宪亲笔书写的战报,托娅气的差点把这封战报吃下去。 虽然陈宪敬佩刘宇的志向和那颗慈悲心,但他也不会在战报上替刘宇隐瞒什么,他是真的把他看到的都写了上去。 当看到刘宇带万人冲阵,于阵中大杀四方时,托娅和阿依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于阵中,身中三箭亦拔而复战,血流盈袖亦撒而复战。 吐蕃诸军见陛下勇猛,知不可挡纷纷溃散,陛下一人一骑连斩百十人,几如霸王在世。” 陈宪的话很简洁,但托娅她们却几乎都能从这字里行间看出当时战场的凶险,毕竟她们也都是领兵之人。 她们几乎能看到刘宇身先士卒的模样,也似乎能看到刘宇身中三箭拔而复战的勇猛。 但是看着这些字,两人的眼眶竟是不知不觉就湿了。 她们何尝不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何尝不知道战场上会死人,可是谁又能对自己亲人出事视若无睹呢? “这个小王八蛋,我看他真是皮痒了!” 托娅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看着另一封陈宪写给她们的密信,上面详细写了他刚见到刘宇的场景,包括但不限于刘宇胡子拉碴,浑身都是腐朽的血腥味,手上生了冻疮,整个人简直就像是难民。 陈宪说,他和许正本来是力劝刘宇回来的,甚至都以死相逼了,但是刘宇那句这一仗他们这一代人不打,就要留给下一代人去打,这句话让他们无话可说了。 而刘宇那句,如果朕这个做皇帝的都不愿意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那还能指望谁去为这个国家拼命呢? 这句话更是直接戳进了两人心中。 因此陈宪表示,他和许正实在无法忤逆陛下这样的心思,所以他们只能在河西等着刘宇班师然后一同回京。 至于办事不力的罪过,等回京之后他们二人甘愿受罚。 看完了这封密信,托娅哪怕倔强的抬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眼泪就是固执地往外滚。 而阿依娜此时自然是哭的不能自已,唯一还能保持体面的,就是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哭出声来。 等到两人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下,勉强能走出凤仪宫去见人时,托娅建议地问道:“我想把这份军报和密信都给徐相他们看一下,军旅上的事自是应该论功行赏,可他的这份心思……” 托娅哽咽了一下:“他这份心思也该让天下,让青史都记得,要不然……对他不公平!” 阿依娜努力地控制着情绪,想了想之后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不过她不打算跟托娅一起去中书省了。 “这件事……就麻烦姐姐去办吧,我……我现在不想见那些外人,我想去看看睿儿他们!” 托娅明白阿依娜这是心里有气,她气的是这些臣子,更是这个天下,因为这些东西好像都在欺负她的男人。 最关键是这份气……她们却都不能发出去。 尽管托娅同样心里有火,可现在还有事要她做,因此她只能自己去。 但是还不等托娅离开,阿依娜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在她身后轻轻的啜泣,身体一颤一颤的。 托娅顿时心头一震,差点忍不住也要再哭出来,可她还是强忍住了。 最后她哽咽着说:“丫头,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们……我们应该……” 阿依娜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该发脾气,可是我就是觉得委屈。 姐姐,我心疼,我真的心好疼……他肯定在那里吃了很多苦……我想去找他……” 托娅没有说话,就只是听着阿依娜哭,最后她转过身把阿依娜抱进怀里,姐妹俩互相安慰着对方。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两人擦干脸上泪水,整理好仪态便是各自出发了。 临行前阿依娜问托娅:“哥哥的事,要不要告诉雅若她们?” 因为雅若和怜心并没有摄政的权力,而托娅她们又人为的对她们进行信息屏蔽,怕她们担心。 所以,朝廷的很多事她们都是不知道的,她们每天忙的就只是带带孩子,散散步什么的。 但此时这军报和密信都是要传阅朝堂的,这时候如果再瞒着那就不是保护而是疏远了,所以托娅便点头同意了。 得到授权后,阿依娜便转身离开。 …… 文华殿中! 因为托娅也不想去中书省转悠,所以她下旨让云齐请了徐业他们过来。 此时到场的不只是徐业,还有六部尚书,国子监祭酒明博,大理寺卿吕平,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然,世家王烁,郑必安等一干朝廷文官。 至于武将这边儿,除了鄂国公,英国公两位之外,来的还有景王等亲王。 见人到齐,托娅也不废话,直接就让人把军报和那封密信给众人传阅。 武将拿到的是军报,当看到刘宇阵斩百人,身先士卒时,无不敬佩万分,纷纷感慨陛下勇武过人。 而文臣拿到的是陈宪亲笔所写的所见所闻。 他们清楚以陈宪的为人绝不可能造假,所以当看到陈宪笔下那些皇帝亲口说的话,以及皇帝的处境后,一众文官皆是痛哭失声,而后纷纷面西而拜,高呼陛下万岁。 武将们不明所以,见到这一幕自然是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结果当看到那封密信时,一个个也都是忍不住落泪。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陛下为国而至此,我等又有何面目龟缩京中安享富贵!” 说着,众勋贵纷纷跪地请命,表示愿带兵至前线,攻破吐蕃王都,擒杀吐蕃国主,以报皇帝恩情。 而文臣此时也不再说什么国库空虚,什么以百姓为重,纷纷表示愿散尽家财为大军准备粮饷,以报君恩。 而面对着众人的请求,托娅却是没有同意。 “让你们看这些,不是逼着你们毁家纾难,破家全国的,毕竟我大乾还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 托娅目光扫视众人,强忍心中悲愤道:“孤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的皇帝究竟是个怎样的皇帝…… 仅此而已!” “臣等无能,臣等死罪!” 一时间,众人纷纷拜倒,文华殿中再度是哭声一片。 在面对着那封密信时,寒门在震惊,世家在疑惑,他们都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世上怎么真的会有这种皇帝? 那一刻,所有人对刘宇的看法都变了,皇帝那在他们心里本就伟岸的形象,在此时更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也是此时一众文臣在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请奏长公主,想把这密信内容公布天下,尤其是皇帝的那几句话。 托娅没有同意,但她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沉默了。 此时,站在一旁垂首而立的云齐正死死的咬着牙,瞳孔隐隐猩红。 …… 而在后宫中,听完了阿依娜说的话,雅若和怜心都是扑进阿依娜怀里痛哭起来。 被被她们一闹,本就情绪低落的阿依娜也是悲从中来。 此时她们都想不顾一切地把刘宇抢回来,可现在她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视刘宇在西部边荒餐风饮露,栉风沐雪,活的好像个野人。 恍惚间,她们都看到了刘宇从身上拔箭的模样,那么深得伤口,流那么多血…… 一想到这儿,她们就感觉心疼的几乎难以呼吸。 就在姐妹几个哭的嗓子都哑了的时候,托娅回来了。 几人一见赶紧上去问:“姐姐,他们是不是答应增兵吐蕃了?” “姐姐,他们打算募多少兵马?什么时候出发?” “姐姐,他们不会又拿国库空虚和以百姓为重的理由搪塞你吧?” 见几人叽叽喳喳的,托娅也没有责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想出兵,但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 几人都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 “难道姐姐不想帮哥哥完成这个心愿?” 见此,托娅也是感慨道:“他这个心愿暂时怕是完成不了的,就算增兵过去也没用,不过去白白耗费钱财罢了!” “姐姐是担心他打不过吐蕃军队?” 此时,怜心也是忍不住问道。 她虽然不领兵,但是她毕竟掌管过锦衣卫改编前的密碟司和影卫司,所以对于军报这些她也算是一知半解的。 以大乾如今的军力而言,只要后勤不出问题,大乾的军队能把天下所有国家按在地上摩擦。 再加上皇帝此时亲自坐镇军中,士气增幅的厉害,所以绝没有可能输才对。 对此托娅解释道:“单凭吐蕃当然不行,但是别忘了吐蕃南边儿还有一个天竺呢!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止咱们知道,他们也懂,如果吐蕃就这么被吞并,那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天竺。 所以如果吐蕃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天竺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不会眼看着吐蕃被我们一口吃掉的,一旦他们也出兵,那前线的局势就没有那么顺风顺水了。 最关键是……” 说着也不管几人诧异的眼神,托娅继续道:“相比于别的,我现在更担心他!” 阿依娜清楚托娅不会害刘宇,所以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姐姐肯定是察觉了什么,于是赶紧追问道:“姐姐是担心他的伤势?” 托娅脸色凝重,眼神里满是担心。 “伤势都是其次,毕竟军中不会缺了那点止血散。 相比于伤势,我现在更害怕他会出现高反!” “姐姐是说有人会反他?” 此时几个人都是被这话吓了一跳,毕竟她们不知道什么叫高反,一听到有个反字,她们便是本能的往有人谋反上联系。 对此托娅眼中掠过一抹惊慌,但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丫头她又放松下来,最后幽幽叹息道:“高反是高原反应,不是有人要反他…… 那是一种类似……类似于病的东西,你们可以理解为水土不服!” “哦……” 怜心和雅若听的似懂非懂,而阿依娜的眼神却是微不可察的变化了一下。 高原反应…… 这个陌生词汇她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刘宇哄着她想让她同意自己去吐蕃时,刘宇自己说漏嘴过一次。 那时候阿依娜觉得这词有意思,便问刘宇这是谁说的。 当时刘宇是这样回答她的。 刘宇:这个啊?这个是我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当时阿依娜觉得这个说法有意思,便缠着刘宇给她解释什么叫高原反应,被迫无奈刘宇就给她说了。 阿依娜听完也是大为惊讶,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这叫高原反应。 毕竟当时人们可都是觉得这是吐蕃雪原上有瘴气,人们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吸了那有毒的瘴气。 听到这儿,阿依娜也是故作好奇问道:“姐姐,这个高原……反应,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托娅不疑有它,便是直接解释起来。 听着那跟自家夫君解释的几乎一字不差,阿依娜心里更疑惑了。 这件事…… 难道也是哥哥他说出去的吗? 可是哥哥说他只跟自己说过啊! 这种事哥哥不会骗自己的,毕竟自己跟姐姐常常在一块儿,如果姐姐说漏嘴了少不得便是要生个闷气,所以他不会骗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哥哥说的…… 那会是谁? 而且夫君虽然文武双全,可他不通医理啊! 这雪域瘴气的事,夫君是怎么能解释的头头是道的? 而且就连姐姐也…… 此时阿依娜心里思绪电转,眼里疑惑不禁更重了。 难不成哥哥真的如传说那般,是天上仙人转世? 可是姐姐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她和哥哥一样,都是从仙界来的吧? 相识二十年,阿依娜生平第一次对托娅产生了怀疑。 第408章 李昭的打算 天授四年,二月初六,大乾朝廷亲自承认了皇帝御驾亲征吐蕃的事。 而就在天下百姓因此而惊叹时,官方又曝出了皇帝在吐蕃战场上的战绩。 当听到皇帝以两万余人全歼了吐蕃五万大军,还成功收复河西九曲之地,并将战线推进到了吐蕃腹地时,百姓们都沸腾了。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该死的吐蕃狗入侵他们,而他们一直也都是被动的防御着,最多也就是将吐蕃人驱逐出境,或者带兵在边境跟他们打一架。 虽然也有赢的时候,但这种做法怎么都不够解气。 现在好了,换了一个皇帝人家直接就自己操刀子杀到吐蕃人老家了,这做法怎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 而且…… 朝廷同时还公布了已经有官员前往劝说皇帝回京,但却被皇帝拒绝的事,以及皇帝拒绝的那番说辞。 一时间,整个国家都被这说辞震惊到了。 也正因如此,洛阳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前,这几天人满为患,全都是来报名参军的百姓。 看着那些好说歹说都不肯离开的百姓,无论是兵部的文官还是五军都督府的武将,所有人也都是无可奈何,毕竟没有朝廷诏令,谁敢私自募兵? 而且长公主和皇后都没有对这件事有明确意见,因此他们自然是不敢擅自做主。 而当这件事传到金陵时,李业人都懵了,这话是怎么能从一个皇帝嘴里面说出来的啊? 这不科学啊! 而且这可比什么张嘴闭嘴百姓辛苦,百姓不容易更能让人信服。 毕竟以前皇帝说百姓不容易,那都是他自己锦衣玉食,骄奢淫逸时的无病呻吟,这种一边自己好处占尽,一边还要歌颂你的苦难生活的做法,别说让百姓感动了,人家不骂你全家那都是人家品德高尚。 可是这大乾皇帝他来真的啊! 和士兵同甘共苦也就罢了,为了边疆百姓的安危,他居然不惜亲冒矢石,孤身犯险。 他那句:如果朕是这样的天子,天厌之,万民弃之,这句话更是神来之笔。 这话一出,直接就把当世所有皇帝比了下去。 不仅是个人能力,还有个人品德。 因此,单凭这一句话刘宇便注定会名留青史,这是谁也挡不住的。 因此,李业对刘宇的看法又变了,此时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这个皇帝了,因为这个人不正常。 看了看正盯着情报发呆的李昭,李业不禁好奇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李昭后知后觉,但此时他也是心中五味杂陈。 “臣在感慨!” “感慨?” “臣在感慨大乾皇帝为君至此,虽足以让陇右,西川数十万百姓都为他效死,但此次却是依然拿不下吐蕃,最多也只能逼的吐蕃称臣纳贡,割地请和了!” 听到这话李业不禁一惊,眼中闪过错愕:“大乾皇帝御驾亲征,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再有陇右,西川百姓支持以致兵源不缺,朝廷上下一心,从而粮草无虞,更有大乾皇帝本人堪称一代名将,这局面……难道吐蕃也能挡得住?” 李业此时也在衡量,如果大乾占据着这样的优势都拿不下吐蕃,那就证明大乾的战力也没有那么吓人,自己也就不需要时时提心吊胆了。 但李昭却说:“陛下说的固然不错,可这账不是那么算的!” 说着,他便详细的跟李业分析起了局势。 “首先,大乾皇帝此次是奔着灭国去的,等于说他是要彻底吞并吐蕃。 若是换了旁人,或者说这样的事搁在中原,无非是换一个政权,换一个君主,归根结底贵族的利益不会受到影响,所以豪绅,世家,官员的抵抗不会太强烈,甚至如有人想混一个从龙之功,这时候还会选择屈膝投靠。 但是这毕竟是在吐蕃,去的人还是大乾皇帝,以他的脾气,真要是让他占了吐蕃,那吐蕃的王公贵族,官员地主绝对死路一条,一个都活不成。 所以为了活命,这时候他们必须坚定的和大乾皇帝斗争到底,因此单是这一点便不容易。 其次,吐蕃毗邻天竺,两国唇齿相依,而且当初蜀中的血仇也有他们一份,所以只要吐蕃没了,大乾皇帝下一个就会收拾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所以这时候他们一定会出兵协助。 最后……” 说到这儿,李昭停顿了一下,眉头也是轻轻皱起。 “最后便是吐蕃的天险!” 李业面色微变:“先生说的,莫非便是吐蕃特有的雪域瘴气?” 这么多年,中原王朝很少深入吐蕃腹地作战,一来是他们认为吐蕃乃化外蛮夷之地,穷山恶水之所,纵然拿下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劳民伤财,太不划算。 二来便是吐蕃那特有的雪域瘴气实在厉害,一旦深入吐蕃腹地便会染上,而且无药可医,只有极少数人能幸免于难。 因此,数次针对吐蕃的战役都是因为那雪域瘴气造成大面积非战斗减员,所以才铩羽而归。 对此李昭先是点头,但随后却又是摇头。 李业不解而问:“先生何意?” 李昭解释道;“吐蕃确有地利,但臣猜测那或许并非瘴气!” 闻言李业也是一惊;“先生何出此言?若非瘴气,岂能一夜之间便令军中多生疾患?想当年秦皇征百越,武侯定南蛮时,不都遇到过瘴气中毒之事,此时想来也是一般无二才是啊!” 李昭摇头道:“可若真是瘴气,吐蕃人为何不会中毒?且中毒者为何在离开吐蕃之后,便可自愈?” “这……” 李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觉得李昭说的有道理,但如果不是瘴气,这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莫非是……诅咒?” 李业忽然有了想法:“说不得是吐蕃那蛮荒之地有什么诅咒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臣相信这世上应当是没有什么诅咒之说,但吐蕃这得天独厚的地利,确实应该能挡住大乾皇帝,毕竟就算他手下将士悍不畏死,拼着病体也要推平吐蕃,但如果出事的是大乾皇帝,他们不退也得退!” “所以先生是在想……” 李昭眸子微眯,悠然道:“臣在想若是这吐蕃的天险真能挡得住大乾的铁骑,那我们或许就可以考虑下,能否去把大乾皇帝没做完的事做完!” “先生想要吐蕃?” 李业闻言大惊,似是没料到李昭居然在谋划这个。 但是仔细一想,此时秦远的军队就驻扎在南诏与吐蕃的边境上,随时都可以动手,而且纵然到时候大乾退兵,可打了这一仗的吐蕃必然元气大伤,不足为惧。 至于那所谓的雪域瘴气,也不是不能解决,所以…… 李业在这里疯狂脑补,而李昭却是有别的心思。 此时李昭也是忧心忡忡道:“这不是臣想不想的问题。 此次吐蕃之战无论结果如何,大乾皇帝都必定占尽民心,而到了那时候,西疆平定,民心在手,他必然会重整兵马南下,只为天下一统,而且很大可能他会御驾亲征,所以……” 李昭一脸沉重,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必须未雨绸缪啊!” 第409章 貌合神离 刘宇西征吐蕃,一时间天下震动,众人对此心中也是皆有算计。 李昭断定刘宇必定铩羽而归,所以此时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再从吐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在赚取部分民心的同时,也能进一步增强大周的国力。 他毕竟是大周的丞相,因此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必须先照顾到大周的利益,所以此时他做出这种选择并没有错。 甚至他没有在此时趁着刘宇不在,大举北上,这就已经是很人道了。 此时的大周和大乾以秦岭淮河为界,双方各自沿河驻军。 只不过蜀中这一块儿,西川归了大乾,东川属于大周,所以大乾的势力严格来说是已然入侵到了南方的。 而从这一块儿来说,大周的所拥有的地理优势被大幅度削弱了,因为大乾如果动兵,他们大可以从蜀中出兵东进,平东川,随后剑指荆襄。 如此一来,大周的长江天险将不再是固若金汤的防御屏障,只要荆襄再被平定,金陵便会瞬间暴露在大乾的剑锋之下。 因此,李昭不得不吞并南诏,随后再谋吐蕃,想要彻底整合南部疆域,以此来和大乾达成对峙状态。 但是这里面的诸多难处,却是只有李昭自己明白了。 二月初春的风还有些冷,此时忽然吹来,竟是让李昭陡然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倒下。 李业慌忙来扶,随后便是赶紧叫人请御医。 而李昭在喝了口水,缓过一口气后便婉拒了李业的好意。 他说:“谢陛下厚爱,不过臣这并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御医也早就看过,说让臣多休息便好!” 看李昭故作轻松,李业也是没好气道:“御医说让先生多休息,先生可有谨遵医嘱吗?” 李昭苦笑着没有回答,这话他却是不好接。 而李业自然也清楚李昭为何不好好休息,说到底还是此时的局势逼得他不敢休息。 于是李业语气放缓,宽慰道:“南诏之事已然做成,大周南境诸蛮夷部落臣服,南境已然无忧。 至于大乾,此时大乾皇帝还在吐蕃,就算他现在要回洛阳,那估计也得到三月底了,如果算是打仗,他最快也得五月底才能回去。 算上他回去后还要论功行赏,还要查阅这半年的政务,零零碎碎下来,最少他今年是不会再对外用兵了。 所以最少今年我大周可以过个安稳年,因此先生也是时候歇两天了。” 说着李业也是根本不给李昭拒绝的机会,当即便是下旨:“朕下特旨,准先生休沐一个月,这一个月先生什么都不要做,就一门心思的修养。 这几天朕也会让宫里按御医的要求给先生送药品,先生也要争取早日将身子养好……” 说着,李业紧紧抓着李昭的手,目光诚挚地看着这也大周宰相:“现如今强敌环伺,风雨飘摇,值此之时我大周的江山社稷都是靠先生在勉力支撑,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所以为了朕,为了大周,为了百姓,也为了先帝的嘱托……” 李业语重心长道:“还请先生一定要保养好身体啊!” “承蒙陛下挂念,臣一定遵旨照办!” 李昭此时也是一副感动的不行的模样,两人的对话和眼神看上去,那真的是君臣相知的经典场面。 随后两人又客套了两句,随后李业便是转身离开了。 李昭送皇帝直到大门口,看着御驾离去他脸上的感动神情才一点一点的消失。 也就是此时,突然有人在背后给他披上了披风。 李昭都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谁。 “都说卸磨杀驴,卸磨杀驴,可咱这位陛下未免也太心急了点!” 崔颖站在李昭身边儿,和他一起看着李业离开的方向,声音平淡地听不出喜怒。 对此,李昭苦笑一声,道:“这还在门外呢你便这般说,当心被人听了去告你一个擅谤君上,大不敬的罪名!” 李昭的语气有宠溺,有苦涩,但却没有畏惧。 似乎他并不怕这话真的会传出去,或者说他不怕这话传出去的后果。 崔颖素来掺和朝廷的事,在李昭面前她也很少议论朝政,尤其是南渡之后。 可是今天,她却破天荒的在这儿讽刺当今皇帝。 崔颖哼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不忿:“大不敬? 怎么,这种事他做得我便说不得?天下还是这种局势,大周还偏安在江南,他不想着怎么稳定局面,反而一门心思争权,他这算什么皇帝? 都不说跟大乾皇帝比,就是比先帝他都差远了,要说也就是先帝运气不好,要不然……”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鬓角生白的李昭,心疼道:“既然他想掌权,还明里暗里地从你手里抢,那不如咱就把权力还回去,让他自己去折腾,正好咱无事一身轻,还省的落了埋怨。 家国天下,这么多的事都压在你身上,我是真的怕……” 崔颖自然知道李昭现在绝对不能把权力交出去,她这般说也就是嘴上抱怨一句罢了,说起来她此时都有些后悔当初让李昭有点上进心了。 现在想想,当初跟李昭花前月下,谈文论诗,琴瑟和鸣的日子那是真的美好。 想着那些美好的过去,看着李昭发丝间的雪白,又摸了摸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崔颖一时间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李昭见自家夫人红了眼眶,此时竟也不顾礼法,一把将崔颖横抱在怀里。 身形骤然离地,崔颖顿时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李昭的脖子。 但紧跟着她便红了脸,那抹晕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你……你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快,快放我下来,万一旁人看到了!” 崔颖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但这种在外面就被夫君这样亲密的对待,却是让她忍不住心脏狂跳。 李昭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我抱自己夫人,关他们什么事? 至于夫人说担心我身体……” 李昭虽然并非迂腐不化的书呆子,处处都遵守礼法,比如他也会为崔颖做饭,会为她画眉。 但总体上来说,李昭还不至于跟刘宇似的。 可此时,他说话时却是在崔颖娇嫩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一刹那间崔颖只觉得一股电流袭遍全身,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就连看着自家夫君的眼神都是迷离起来。 随后李昭也不多说,抱着崔颖便是大踏步地向着府邸中走去,直奔主院。 进了卧室,将自家娇妻放置在床榻上,李昭立刻出门吩咐下人关闭府门,今日谢客,无论谁来都不见。 随后他立刻转身回屋。 帷幔垂落,衣衫褪尽,满室生春。 当一切尘埃落定,卧室里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浅吟低唱变成了不规律的喘息,宰相大人也是搂着他的小娇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崔颖满脸潮红,但神情却是怜惜地抱着李昭,良久后她开口:“夫君,你……你纳个妾吧,我……” 对此李昭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搭在崔颖背上的手掌往下轻移,随后在那娇嫩的翘臀上轻轻打了一下。 崔颖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但却还是固执地劝李昭纳妾。 他们成婚数年,可她却一直不曾有身孕,而李昭现在处境又是这般,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给李昭留下血脉。 但李昭却是充耳不闻,他只是抱着崔颖,固执道:“别着急,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的……” 崔颖声音哽咽道:“那……那要是一直没有呢?” “那就再说呗,你才二十岁,还年轻着呢,急什么?而且大乾皇帝说了,女子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瞎说,都二十了,哪里就还年轻了?” “哪里都年轻!” “你……不要欺负我,夫君……夫君不要欺负……” 李昭睁开眼,看着这个被他都弄得眼神迷离,娇喘吁吁的美人,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怜爱。 当年初见崔颖时,他便知他一生只有两个目标。 一者是自身才华尽展,二者便是能与崔颖共度此生。 此时他两样都有了,那他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至于说孩子…… 就此时这种局势,他的颖儿能怀孕吗?敢怀孕吗? 答案显而易见! 李昭耐心的将崔颖哄睡后,想到此时的处境他也是不免在心里抱怨起李玄来。 “陛下啊陛下,我这可真是被您坑惨了!” 此时李昭也是终于明白,权力这东西,真是拿起来就放不下去了啊! 此时他如果放手,那他恐怕真的会英年早逝啊! 第410章 他去打仗了 权力之争从来就没有平局收场的,失败者别说保住富贵,就是能不能保住命都还得看赢家的脸色。 而上一个相信投降输一半的脑残…… 算了,我都不想说他! 话分两头,就在李昭家的小娇妻闹脾气时,大乾这边儿也有一位小姑娘在闹脾气。 偌大的府邸中,秦念安坐在院子里,看着院中的桃树抽出新枝,一点点绿意在树枝上绽放。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虽然此时的春风还有些冷,甚至有时候不输寒冬之时,可是那春回大地的光景却是瞒不住的。 小念安看着桃树上又要长出新叶子,此时她那被娇养的白嫩的小脸上却是堆满了忧郁。 阿爷…… 已经好久都没有来看她了! 是不喜欢她了吗? 缺爱的人往往都不自信,而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爱的人则会更加患得患失。 算算时间,刘宇已经有将近四个月没有来看她了,明明此时她就在洛阳城,就在阿爷身边,可是阿爷却始终没有来。 虽然阿娘和姨娘还有姑姑常常来看她,可是阿爷没有来。 她刚开始一直在想,是不是阿爷在忙什么事,所以才没过来。 秦念安不知道,只是心里很乱,就连平日里练字都静不下心来。 她紧紧握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佛吊坠,那是阿爷送她的新年礼物,虽然是由阿娘代替阿爷送来的,但据说为了找这块儿玉,阿爷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所以秦念安很珍惜这个礼物。 但是看着礼物,她就越来越想念阿爷了,就是很想很想的那种。 就在秦念安对着这颗桃树默默发呆时,幽若突然走进了院子,走近后她看着秦念安的模样,便是知道秦念安在想谁。 皇帝亲征吐蕃的事已经天下皆知,只不过秦念安并不知道那就是她的阿爷。 而知道这件事的幽若又不敢说,看着一直对她很好的秦念安这样,她也是有些不忍心,于是劝道:“小姐,老爷他肯定是有事在忙,所以才没顾得上来看您,您要是因此忧思过度伤了身体,等老爷回来他得多难过啊!” 秦念安这几天一直茶饭不思,整个人虽然还是一副被娇养的很好的样子,可那精气神却不如之前了。 这几天她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像是魂儿都没了。 可此时听到幽若这般说,她也是勉强打起精神,委屈道:“可是阿爷真的好久都没来看我了,好久好久了,我怕阿爷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老爷对您和对大公子他们都是一样的呀,他这阵子是真的不在家,要不然……” 幽若突然闭嘴,因为她发现她说错话了。 而听到这话秦念安也是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幽若,你……你怎么知道阿爷不在家的?” “我……我猜的啊,老爷他是做生意的,偶尔出门跑生意也很正常啊!” 幽若赶紧想把话圆回来。 但此时秦念安忽然反应过来:“可是阿爷是年底消失的,那时候西边儿和南边儿都在打仗,阿爷能去哪儿做生意? 更何况那会儿快要过年了,阿爷去跟谁做生意?而且不只是阿爷,就连二叔都不在家。 二婶现在都快要生孩子,二叔这时候怎么会不陪在她身边儿呢?甚至就连过年都不回来,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 说着秦念安顿时拉着幽若追问道:“幽若姐姐,你是不是知道阿爷去哪儿了?” 幽若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辩解:“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看着幽若这般,秦念安立刻扭头就跑:“那我去问阿娘去!” “小姐不能去啊,夫人她们正在……来人,快去给夫人报信,就说小姐过去了!” 此时,主院中,阿依娜和怜心过来了,正在和岳茹在屋子里聊天。 岳茹知道自家闺女这几天茶饭不思,都是在担心刘宇是不是厌弃了自己,所以她这个当娘的也是急得不行。 此时刚好阿依娜她们来了,岳茹便是打算问一问。 只不过看阿依娜两人气色都不大好,岳茹也是慌得要让人去请郎中,但却被两人以这只是最近没睡好为理由拒绝了。 随后阿依娜问起秦念安,听到岳茹那般说,阿依娜也是不由得心中发酸。 “这小丫头还真是粘她阿爷……不过她这样胡思乱想,等夫君回来了,说不定就要打她的小屁股了!” 闻言岳茹也是好奇问道:“妹妹,你说等子方他回来……他,他是出了远门吗?现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他可不能去那些危险地方啊!” 阿依娜苦笑一声,如实道:“姐姐你说晚了,他确实出了远门,但不是去做生意了,他是去吐蕃打仗了!” “啊?!” 这话一出,岳茹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就白了。 去,去打仗了?! “傻妹子,你怎么不拦着点儿,那打仗……那打仗可是要……” 岳茹慌得已经手足无措了,完全方寸大乱。 对此,怜心也是红着眼眶,哽咽道:“他那脾气谁劝的住啊,我们说了他又不听,要是当时小念安在就好了,让小念安去缠着他,那他就去不了了!” 三个女人此时都因为这件事情绪低落起来,岳茹还只是慌了,而知道真相的阿依娜她们,此时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411章 前线来信 正堂之中,三个女人此时都是因为刘宇而情绪低落起来。 本来阿依娜还打算继续瞒一下,但当听到秦念安因为思念刘宇而茶饭不思时,她自然是明白小姑娘在担忧什么,索性也就没有再继续隐瞒,只不过一些关键性信息被她删去了。 虽然这么说很容易会让人担心,但这也总比时刻患得患失来的好。 就在三人各自愁眉苦脸的沉默时,忽有丫鬟快步走进来禀报。 “夫人,小姐来了!” 三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也明白为何这丫鬟会来提醒,随后岳茹挥了挥手,那丫鬟便是退下。 这府邸是刘宇送出去的,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属于岳茹一家的财产,而阿依娜她们来,只能算是亲戚或者算是客人,这是刘宇定的规矩。 不多时,秦念安噔噔噔跑了进来,一见阿依娜她们居然在,小丫头也是赶忙见礼。 “念安见过阿娘,见过姨娘!” “小念安这么着急过来,是遇上什么事了?” 阿依娜将秦念安拉过来抱在怀里,捏着她的小脸问道。 秦念安看到阿爷又没来,不禁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嗫嚅着:“阿娘,阿爷他……他是不是又在忙啊?” 见秦念安如此说,几人都是明白这事儿瞒不过去,如果再编理由恐怕会让这孩子觉得刘宇厌了她。 当初刘宇对秦念安百般宠爱,除了是自觉亏欠外,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 所以,此时阿依娜也不打算隐瞒。 她叹了口气,神情忧郁道:“念安,如果阿娘骗了你,那你会原谅阿娘吗?” 秦念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她都做好了继续被忽悠的准备了,可阿依娜这话一出,她登时便迷茫了。 不是,这她怎么接? 虽然没做好准备,但秦念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道:“念安不会怪阿娘的,念安相信如果阿娘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也一定是为我好!” 阿依娜没说话,但却是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眼里满是怜爱。 秦念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阿依娜问道:“阿娘,我阿爷呢?他是不是没有去跑生意啊?” 阿依娜点了点头:“抱歉念安,阿娘骗了你,你阿爷确实没有出去跑生意,他是去…… 去打仗了!” “啊?” 此时,秦念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虽然小小年纪的她还不太能明白打仗到底是要干嘛,但是以前村子里很多人都是因为去打仗所以再也没回来,而那些据说去打过仗的人,像是那些老人,他们也都缺胳膊少腿,彻底成了残废。 所以当这两个字和她的阿爷联系起来后,小念安哇的一声就哭了。 此时在她的小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了刘宇缺胳膊少腿的画面了。 “我不要……我不要阿爷去打仗……我要找阿爷去!” 素来乖巧的小丫头此时一下子从阿依娜怀里跳了出来,飞快的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哭。 阿依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赶紧问了句:“你知道你阿爷在哪儿吗?你万一跑丢了你阿爷回来了还要出去找你呢!” 听到这话秦念安被吓得一怔,虽然没敢继续跑,但眼泪却是不停。 她哭着扑进阿依娜怀里,哀求道:“阿娘,我求您让阿爷回来好不好? 念安以后肯定乖乖听话,每天都读书练字,再也不会偷懒了! 而且……而且念安也可以少吃一点,把钱省下来给阿爷…… 念安不要他去打仗,以前村子里去打仗的阿叔他们都没有再回来,念安不要见不到阿爷! 阿娘,求求你了,我们让阿爷回来吧,求你了……” 小丫头哭的一抽一抽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此时她知道阿爷并不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不来看她,但是相比于担心阿爷是不是厌烦了她,现在这件事无疑是更加严重了。 见小丫头哭的稀里哗啦,阿依娜也是被小丫头这直白的担忧感染了,眼眶也是跟着红了。 感受到怀里的小丫头哭的身体都在颤抖,阿依娜此时莫名的便难过起来。 刘宇给秦念安东西严格来说并不多,相比于他给那些昔日部下的赏赐,秦念安拿到的这点儿东西算什么? 可是当刘宇身陷西陲,置身战场,哪怕都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可这小丫头就已经是哭的撕心裂肺,明明是那般乖巧的孩子此时却哭着闹着要把刘宇接回来。 相比起来刘宇的一些部下实在不算人。 皇帝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盘算着改朝换代,不仅妄图扶持还不到两岁的太子登基,打算借此架空朝堂,甚至对于给了他们荣华富贵的老东家,他们更是想要斩草除根。 一想到这里,阿依娜心中便是忍不住便是杀意沸腾,就连目光都冷了许多。 这段时间让她心烦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其中就有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妄图改朝换代这件事。 为此阿依娜对身边许多人都不再信任,那一阵子她居然平等地怀疑她身边儿所有的人,甚至都包括了托娅。 如果说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还不够,那这世上真的还能存在信任这种东西吗? 她不懂,更不理解。 但在此时,面对着这个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年的小丫头,阿依娜忽然便又对某些东西有了信心。 原来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原来也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原来真的也有人和她一样记挂着那些意气用事的坏蛋。 阿依娜本来是因为心乱才出宫散心,而此时,她心里忽然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念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乖,放心吧,你阿爷知道念安这么担心他,他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他怎么舍得他的宝贝丫头难过呢?” 秦念安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一脸希冀地问道:“那……那阿娘是答应接阿爷回来了吗?” “阿娘可以答应你,可是阿娘现在也没有能力把你阿爷带回来啊!” “怎么会,阿爷那么了不起却还会是听阿娘您的,这说明阿娘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阿娘,念安求您想想办法好不好,念安不想阿爷在那里,哪怕他去跑生意也行啊!” 对此还不等阿依娜给出回答,岳茹便是抢先道:“念安,打仗那是国家的事,你阿娘说了也不算的,听话,别在这儿捣乱了啊!” 秦念安固执的抱紧阿依娜不肯撒手,仿佛是在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而就在此时,外面忽然有一名丫鬟进来,冲着阿依娜说道:“夫人,外面有家信送来!” 家信? 岳茹听的茫然,这时候哪来的家信? 阿依娜立刻便是明白了缘由,立刻让人把东西拿了进来。 她也不避讳,直接当着众人面前便拆看了。 岳茹和秦念安此时都还在学习阶段,许多字她们还都不太认识,所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再者这信件既然能送到这儿,那就说明托娅已经看过了,信上的内容算不得什么绝密。 阿依娜拆开一看,果然便是看到了那算是简练的内容。 说起来上面倒也没写什么,重要的内容无非就是三条。 第一,齐王在稳定西川之后率军三万进入吐蕃境内,已然与皇帝会师,且陇右之地招募的九万大军也已然开赴吐蕃,与皇帝合兵一处。 此时大乾在吐蕃境内的大军已然达到了十五万上下,哪怕深入敌境也有自保之力。 第二,皇帝与吐蕃连战六场,六战六捷,共斩杀吐蕃军十万余,此时大军距离吐蕃王都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三,天竺那边儿已然出兵援助,据前线传来消息,据说南北天竺合兵援助吐蕃,共出兵十三万,此时已经至吐蕃王都,不日便能抵达前线。 看着信纸上的三条算是好消息的信息,阿依娜心里却是莫名的有些不安了。 此时吐蕃那边儿…… 真的便如此顺利吗? 第412章 赢家也会赢红了眼 阿依娜接到这封军报时,已经是三月初七,也就是三月上旬,这距离上一次前线信息传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月里,刘宇不仅见到了他的援军,顺带还把吐蕃派出来的大军打的落花流水。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打出来这般战绩,还是在吐蕃那种气候恶劣的蛮荒之地,这事怎么看都透着邪性! 而这一点不仅阿依娜注意到了,同时怜心也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虽然她们绝对相信大乾的军力和刘宇的领兵水平,可是吐蕃人毕竟占据着天时地利,换句话说人家在那边儿有先天优势。 而且在连战连败的情况下,吐蕃人居然会选择主动出击而不是坚守待变,借助本土优势生生拖垮刘宇的远征大军,这…… 这真的合理吗? 是吐蕃人真的太有种,还是真的愚蠢到了不可救药? 毕竟如果是这种本土防御战,在明知己方战力不如对方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坚壁清野,靠着本土优势和对方打消耗。 因为对方劳师远征,异地作战,所以那漫长的补给线每一天都在烧钱,如此僵持下去,对方迟早会撑不住退兵。 所以以守代攻绝对是最优选,这一点儿只要不是猪都能想的明白。 可是…… 看着手里的信纸,阿依娜茫然了。 她不清楚吐蕃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确信手里的军报绝对有问题,于是她立刻就要回宫去见托娅。 临走前她还很有耐心的告诉秦念安:“丫头,现在阿娘回去想办法把你阿爷接回来,可是你也要做到你答应阿娘的,每天的练字和读书不能偷懒,要不然等你阿爷回来我就让他打你屁股,听到没?” 秦念安小鸡啄米般点头,哪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小脸上此时已经换上了笑容。 阿娘真的答应了? 哪怕是直到阿依娜车驾离开,秦念安依旧是还有些恍惚,刚才的一切仿佛都跟梦似的。 虽然还担心阿爷的处境,但是刚才的信上也写了,阿爷他们打了大胜仗,而且阿爷一切平安,所以此时小念安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是一门心思盼着阿爷快回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立刻便是噔噔噔地跑回自己小院,捧着书本去找那位教她认字的女先生了。 答应的事要做到,这是阿爷说的! …… 另一边,阿依娜刚回了皇宫,便问了托娅位置,随后直奔文华殿而去。 此时文华殿旁的偏殿里,托娅正站在那幅地图下聚精会神地看。 她的目光在吐蕃的国境里扫了又扫,似乎是要从里面抠出来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跪拜声,托娅这才回头去看,却见到阿依娜独自过来了。 “见过……” 托娅正要给阿依娜行礼,却是被后者赶忙上前一把扶住。 阿依娜拉着托娅的手,目光带着歉意地看着眼前人。 “姐姐!” 托娅闻声先是一愣,随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见是如此,阿依娜连忙转到托娅面前,直接跪在了她身边。 托娅不由得一愣,蓦然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这几天阿依娜对她的疏远她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也清楚这是因为什么,无非是上次的谋逆案让阿依娜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 所以为了她们内部稳定,托娅这阵子处理朝廷事务也都是公事公办,不再如之前那般,有逾越礼制的举动。 可是今天阿依娜忽然如此,这让她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丫头不至于借此把她拿下吧? “我知道我这几天做了错事,惹姐姐伤心了,所以……” 阿依娜小心翼翼地扯着阿依娜衣袖,可怜兮兮地认错:“所以我想给姐姐赔罪,不敢求姐姐原谅,只求姐姐能出口气!” 托娅无奈叹息,似是懒得在这问题上跟阿依娜多纠缠。 “起来吧,我要是为了这点事就生气,早些年我就被那小混蛋气死了,还活的到今天?” 阿依娜如梦大赦,欢天喜地地起身,同时嬉皮笑脸地粘了过来:“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说着,阿依娜忽然又皱起鼻子在托娅身上嗅了嗅,像个好奇的小狗。 “姐姐你这是用的什么香料啊?” 托娅一巴掌拍在阿依娜的小屁股上,没好气道:“少学他插科打诨,我说了不生气就是不生气,你以为我跟你说反话呢?” 说着,长公主又强行把皇后娘娘拉到地图前,一边把另一份阿依娜没看的军报塞给她,一边儿说:“过来,看这儿……” 说着,托娅拿起放在一边儿的藤条,指着地图上吐蕃的国境说道:“你看,按前线军报,从上次皇帝和吐蕃人交手来看,此时他的战线又往吐蕃境内推进了近二百里。 这一路上他连战连捷,吐蕃军死伤惨重,战局顺利的几乎不能再顺利。 因为此时我军士气如虹,兵锋正盛,再有皇帝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所以仗打成这样,看似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 托娅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而此时阿依娜补上了她的话:“可是这场仗太顺利了,顺利的已经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托娅点点头,目光却是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你我都是带兵之人,若你是吐蕃主将,你此时是战还是守?” 阿依娜眉头皱起,郑重道:“既然我军战力不如敌军,那此时自然应该坚守为上。 敌军劳师远征,补给线运送困难,只要借助地利坚守,让他们前进不得,如此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撤兵。 等到他们撤退,那么收复失地便是轻而易举。 所以如果是为了收复失地,自然是坚守为上,除非吐蕃此举不只是为了那点丢掉的地盘!” 托娅点了点头:“所以我担心他们的目标是皇帝!” 阿依娜脸色微变:“所以姐姐的意思是,吐蕃这是在以此营造出吐蕃不堪一击的假象,从而引诱我军继续深入,然后……” “可是他们凭什么一举反转局势呢?除非他们有……” “姐姐说过的高原反应?!” 此时阿依娜瞬间醒悟过来,吐蕃人是想引皇帝继续进攻,等到那所谓的高原反应让大乾军队大规模失去行动能力时,便趁势出击,一举翻盘。 而且这可不仅仅是寻常战役,大乾皇帝就在军中,只要拿了他,吐蕃就可以问大乾要各种各样的好处,所以为了那丰厚的让人眼红的回报,他们确实舍得下本。 托娅一脸担忧:“如果他再继续往前,那种程度的高反就到了能让大军崩盘的程度,而且这已经不是士气或者勇气能克服的了。” 其实军队在青海湖附近的时候,有些人就有了轻微反应,但是那时还不算什么。 而在刘宇全歼吐蕃五万大军的地方,那里的高反已经让人感觉到不适了,但看着皇帝身先士卒,底下将士们也都能克服。 但是如果此时皇帝再往前,那可就不是靠意志能克服了,那是真的要出大问题的。 阿依娜清楚记得刘宇也说过高原反应,换句话说刘宇知道这东西。 所以,他应该不会冒这个险啊! 因此阿依娜虽然担心,但还是说了句:“姐姐,哥哥他领兵素来谨慎,如果没有把握他绝不会冒这种险,所以……” 阿依娜话没说完就被托娅打断了。 “丫头,赌场上那些失去理智的赌徒,可不止有输红眼的,那些大赢特赢不也一样吗? 当他一直在赢,那他就会有种我能永远赢下去的错觉。而当这种心理出现的时候,那他离输……可也就不远了啊!” 说着,长公主忽然转过头,看着阿依娜,一字一顿道:“别忘了,那可是灭国之战啊! 谁能保证他不会红了眼?!” 第413章 我会杀了他 托娅这句话仿佛惊雷,瞬间炸的阿依娜耳边嗡嗡作响。 是啊,那可是灭国之功啊! 谁能保证此时不会被这一路的胜利迷了眼睛? 就算刘宇不在乎青史留名,不在乎万民传唱,可是他在乎边疆的稳定,百姓的安危啊? 当这种功成在即的机会摆在眼前,他真的会忍住不去冒险吗? 此时相信刘宇会谨慎处理事情的阿依娜似乎也没有信心了,因为在这种事情上,刘宇甚至敢拿自己性命去下注。 吐蕃在中原西部盘踞已经数百年了,这数百年来中原的王朝换了一个又一个,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是吐蕃却依然在,而且对中原的劫掠也一直没有中断过。 就冲着这份深仇大恨,历朝历代但凡有点作为的皇帝,哪个不想荡平了这狗东西? 可奈何吐蕃的天险实在牛逼,那是比长江天险都更难逾越的天堑。 面对长江天险,皇帝们还能想想办法,可面对着一进吐蕃腹地,将士们就跟中了瘴气一般的局面他们是真没办法。 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而此时,刘宇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打到那里的,也是距离成功最近的,所以…… 让他就这么放弃? 他会甘心吗? 想到这一层的阿依娜立刻便是要派人给前线传信,但托娅却是摆手阻止了。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给前线传了信。 信是我的亲笔信,信上也很详细地向他陈明了厉害。” 阿依娜刚松了口气,但托娅的后半句话却又让她精神紧绷。 “但是,我担心他不会听!” 托娅没有再继续在这里停留,起身离开了偏殿,回到了文华殿中。 阿依娜跟着过来,两人在一旁坐下。 托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显示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见此阿依娜正想劝托娅去休息,却见长公主突然开口。 “如果他真的不听我言,一意孤行,那这一仗他必定会败,而且是他从未有过的大败。 最关键的,是吐蕃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们一定会趁此时机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他。 从他此时驻军的地方到陇右,迢迢六百里,这么远的距离,足够吐蕃人想尽一切办法围杀他。 无论如何吐蕃人都不可能给他平安撤回去的机会,就算是那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都没用。 所以,如果没有人外这条线上策应,恐怕他兵败之后连撤回来都做不到,而一旦他被吐蕃人抓住,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托娅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而阿依娜听着听着却是突然发现味不对了。 她诧异地看着托娅,语气颤抖道:“所以姐姐你是要……” 托娅依旧慵懒地蜷缩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回应道:“要不然你以为我在那儿看半天地图是在看什么? 现在大乾境内能用的,而你我又都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我了,所以我去是最合适的! 所以,如果他真的一意孤行导致兵败,那么我会带兵在相对安全的地域等着他,抢先在吐蕃人抓到他之前把他保护起来,然后平安的带回来。 但是如果我没有能力冲出吐蕃人的包围,那么我就杀了他,你立刻扶持睿儿登基,垂帘听政,尽可能的稳住国家!” 托娅说这话时依旧轻描淡写,一点儿都没有迟疑,更没有什么异样,就像她说的是一件吃饭喝水之类的小事一般。 而这话出口的一瞬间,阿依娜已经彻底愣住了,此时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刚才说…… 要杀了谁?! 托娅此时忽然扭过头来展颜一笑,一时眼神妩媚,自带万种风情。 她说:“大乾而今国运正隆,如日方升,绝不能因为某一个人而断送了,无论那个人是谁!” 看阿依娜彻底呆滞,她笑着捏了捏阿依娜的脸,柔声道:“而且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绝不会容忍后世之人戏称他,是能一举葬送大乾十几万精锐的大乾战神的。 所以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他就应该兑现他的诺言,天子守国门,君王…… 死社稷!” 长公主笑的温柔,但眼中却满是决绝。 “他那么有骨气的人,怎么能混一个留学生的戏称呢?! 与其那样,倒不如我亲自送他一程,而且我动手的话,就不会有人把弑君的骂名扣在睿儿或者你头上,孩子的皇位便能坐的安稳些。 这也算是我送孩子的生辰礼了!” 第414章 你收他们好处了? 时间回溯,视角重新来到二月底的吐蕃,此时大乾军队连战连捷,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拿到灭国之功的喜悦之中。 虽然这里的气候让他们已经感觉到了不爽,但在外行军打仗哪有什么舒服日子,再加上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所以大家对于那点不舒服也就都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这一切,全都被刘宇看在眼里。 中军大营的帅帐外,刘宇眺望着远处夜幕中皑皑雪山,眼中满是不甘。 作为去拉萨旅游过的人,他依稀记得这里距离吐蕃真正的腹地已经不算遥远,如果是在平原地区,哪怕前方隔着的是长江刘宇都还能想想办法,但是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面对着这雪域高原刘宇是真的无计可施。 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此时,刚出去巡逻了一圈回来的默啜回来看到刘宇在这儿眺望远方,立刻便是屏退左右,悄摸凑了过来,站在刘宇身边凑着脑袋跟他一起眺望远方。 可是默啜在这儿瞪着大眼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名堂,于是便好奇的拍了拍刘宇的肩:“哥,看啥呢?” 随意跟皇帝勾肩搭背,这般跟皇帝没大没小可是重罪,但此时不仅刘宇和默啜兄弟俩觉得很正常,甚至就连附近值守的锦衣卫和玄甲军精锐也都觉得很正常。 可是对于这个问题,刘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在这儿看了一会,最后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回了大营。 默啜跟着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的追问:“不是,你到底在看啥呀,我咋就没看出来名堂?” 看着刘宇在主帅的椅子上坐稳,默啜也很是自觉的在底下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但还不等他继续发问,刘宇那落寞的声音便是飘了下来:“我在看吐蕃的王都!” “你说逻些城?” 默啜大包大揽的拍着胸口,跟刘宇保证:“你放心,最多再有两个月,咱一定能进去那逻些城,到时候你想咋看就咋看。” “不过要我说他们这破地方应该也没啥好看的,除了山就是雪,最多也就是天比洛阳的蓝,除此之外这儿是真没什么好的,要我说还不如赶紧打完仗回家呢!” 对于吐蕃这破地方,默啜是真的不想再待了,要啥没啥不说,一天气温变得也快,明明都开春了但到了晚上却还是冷的厉害,眺望远方时一眼看去除了山就是雪,真是看的够够的。 而这里真正让默啜满意的,是他在这儿享受到了牛肉自由,而且这牦牛肉的味道也是一点不比中原的牛肉差。 这一点默啜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默啜身份贵重,但牛毕竟属于重要的农耕资源,国家有律法,私自宰杀耕牛那可是重罪,再加上自己老哥是个死心眼,所以这玩意儿就连默啜也很难常吃到。 但在这里确实没有那么多规矩。 毕竟吐蕃的生活方式和草原,中原都不同,他是同时兼具游牧和农耕的复合型文明,所以吐蕃境内的牧场也是有的,牲畜的数量更是不少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军队的需求。 而从青海往南的这一路上,那些吐蕃贵族都被刘宇果断的处理了,同时还代表大乾官方政府接收了他们的财产,也就是他们的牧场和上面的牦牛,战马等。 因此,此时的军中还是有些肉类储备的。 不过话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聊聊吐蕃的吐蕃的社会结构,这种典型的,且已然成熟的农牧复合型文明,相比草原文明则更加稳定,而比之中原则更加具有侵略性。 吐蕃的农耕区种植的水稻,小麦,豆类等农作物,可以为国家提供稳定粮食储备,而这些负责耕地的百姓,同时也可以组建步军,至于游牧区产出的肉,皮革,战马等物资,则可以为国家培育骑兵提供物质基础。 在军事上,吐蕃的这种双向发展的模式,让吐蕃具备了更优于草原的能力,也就是他如果入侵中原,他不会像单纯的游牧民族那样只会劫掠物资,然后杀人屠城后扬长而去。 他们完全可以像汉人那样接手中原王朝的农耕区,继续经营占领区内的农业,如果辖区内有肥沃但却还未大力开发的土地,他们也会去开垦荒地。 而游牧生活的延续,这让他们既不会浪费那些适宜放牧的广袤土地,同时也让他们拥有着相当优越的骑兵军团。 如此一来,吐蕃军队便同时兼顾了草原和中原的军队特质,既能进行敏锐的机动突袭,同时也能和敌军进行长期的阵地对峙,这一点,无论是吐蕃人在河西九曲之地的驻守,还是他们和中原王朝关于陇右,青海的拉扯都已然证明。 当然,除此之外这种双向的发展模式对于社会稳定而言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比如草原,之所以每年冬天都是草原劫掠中原王朝边镇最频繁的时候,就是因为草原的牛羊等牲畜常常在严寒中会被冻死,而失去了这些牲畜之后,草原人为了生存,则不得不南下劫掠 。 因此,刘宇当初之所以排除万难,哪怕冒着跟大周翻脸的风险也要开发辽东,就是为了这个。 而大周这种中原王朝,虽然早就搭建了以“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核心,国家宏观调控为基石的经济大格局,据有相当程度的风险对冲能力,足以在天灾频仍的阶段迅速稳定社会市场,但却依旧受限于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且中原王朝的发展形态,虽然也伴生了以家庭为单位的畜牧模式,从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市场对肉类的需求,但却很难培育出优秀的战马,即无法满足国家对骑兵豢养的需求。 所以,吐蕃的社会模式并不落后,无论是对于哪一方而言,他都有其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也是为什么在中世纪时,吐蕃能与大唐,阿拉伯帝国等帝国一争长短的原因之一。 因此,刘宇之所以执着吐蕃可不单单是国仇家恨,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国家的潜力,更明白这个邻居的威胁。 现在他还活着那自然问题不大,可如果他突然嘎嘣死了呢? 虽然历史已经改写,但谁敢保证他刘宇的子孙中不会出一个玄宗? 真要是史书上的安史之乱发生在刘宇的后人身上,他估计能气活过来,所以无论是从哪个层面,刘宇都必须要来。 能不能做成另说,但这件事必须要去做,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中原始终都处于被动防守的位置,更不能让吐蕃始终都这般悠闲。 此时听着默啜这般说,刘宇罕见的没有跟他斗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帐中的亲卫。 “守在帐外十步,无论谁来都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是!” 等到这几个人离开,刘宇这才无奈的看向默啜。 “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要退兵了!” 听着这话默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的老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随后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似乎是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看着默啜的表现,刘宇也是无奈解释道:“你就是把耳朵挖穿了也没用,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咱们是真的要撤军了。” 默啜好半天才从这句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他看着刘宇,满脸狐疑的问道:“你收了吐蕃王的好处了?” 刘宇:→_→ 默啜:←_← 第415章 还得是你坏啊 营帐之中,刘宇和默啜兄弟俩大眼瞪小眼,两人脸上的表情此时竟然也是惊人的一致。 刘宇一脸嫌弃,淡然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可幽默?” 默啜虽然听不懂啥叫幽默,但能从狗老哥嘴里蹦出来的,那能是什么好词? 于是他也是立刻回怼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有点癔症,不行我喊军医过来给你瞧瞧吧?” “我看你小子也是皮痒了!” “皮痒了我也得说你,我觉得你现在不大对劲!” “老姐现在可是不在,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狗腿?” “来来来,两条腿都给你都行!” 兄弟俩互不相让,而这一次哪怕没有托娅在后面撑腰,默啜却依然选择了跟狗老哥硬刚,相当的有骨气。 而对此,刘宇也是有些无奈:“我只是说一个月后退兵,你至于反应这么大?” “只是退兵?” 默啜把‘只是’两个字咬的极重,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朋友,你是否清醒?” 刘宇:Σ⊙▃⊙川 这梗怎么这么耳熟? 随后刘宇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后,也是无奈叹息:“我也不想退兵,如果可以的话,我比你们谁都想一鼓作气杀到吐蕃王都,把吐蕃从天地间抹除掉,但是……” “你是担心天竺那边儿的援兵?” 默啜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问题出在天竺那边儿。 毕竟吐蕃军队的战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说实话也就那样,所以默啜并不觉得吐蕃大军有什么过人之处,相比起来倒是那还没见过的天竺大军让他有些兴趣。 随后默啜直接道:“按情报看,天竺虽然发兵十三万,但可战之兵想来也就在八九万左右,再加上他们也要避开这什么雪域瘴气,只能绕道而来,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时间差,在他们到来之前击溃眼前这支吐蕃大军。 这样,若是你实在不放心,你就拨给我一支兵马,不用太多,三万人就行。 我可以立军令状,若是天竺大军有一人冲过我的防线,我提头来见,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刘宇闻言依旧摇头:“若只是以军队战力而论,他吐蕃加上天竺也不是我的对手,可目前我们最大的敌人既不是吐蕃,也不是天竺,而是这雪域高原…… 这才是你我不能逾越的天堑啊!” 默啜眉头一皱:“可我们不是有那些药草吗?那玩意儿确实有用啊!” 刘宇苦笑一声:“红景天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高原反应,但也只是缓解,而且只能是在一定程度上。” 这话一出,默啜顿时脸色巨变,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紧跟着刘宇继续说:“哪怕靠着药草缓解,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也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往前……那药草便彻底没用了! 而且……我们收集的红景天也已经消耗了不少,没法继续在这里坚守,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们就必须要撤军了。” 红景天,在清代曾被记载用于帮助清军入藏,对缓解高反有一定的作用。 只不过这玩意儿又是产自于西藏,青海,云南等高海拔地区,本身就难以获取,比如云南现在还在大周手中。 所以当初刘宇孤军深入时,便在青海附近,通过剿杀那些吐蕃贵族,随后用他们的牛羊等牲畜,和附近的百姓交换药材,甚至鼓动百姓去为他收集这些药材,比如多少多少药材可以换一头羊。 那些百姓一方面惧怕刘宇的屠刀,另一方面刘宇给的又是实打实的好处,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拒绝刘宇的要求。 而有了广大百姓的支持,刘宇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大量的红景天,而这能缓解高反的药物也是在刘宇行军途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可以说如果没这玩意儿,刘宇他们恐怕都走不到这儿。 但是,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默啜听的十分不甘心,但在这方面他却是不敢反驳狗老哥,因为他知道老哥没开玩笑。 默啜气的不行,直接便是重重一拳擂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只听咔嚓一声,这桌案竟是被他一拳砸断了。 帐外的人听到动静慌忙冲进来,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结果一进来两人都在各自沉默。 而默啜此时正在气头,也是根本不给他们好脸色,直接大喝一声滚出去。 对此,刘宇也没有呵斥,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退出去。 此时,默啜气的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不断地开始踱步,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但是此刻他已然被愤怒支配,哪里能静下心来,心中越想越气,脸上的表情也是越发狰狞。 “行了,没事就先坐下吧,你这晃得我头晕了都!” 可是面对刘宇的抱怨默啜依旧不为所动,还是在那自顾自的踱步。 但突然…… “诶,有了!” 默啜忽然灵光乍现,随后目光炽热地盯着刘宇:“哥,你既然知道那什么红景天能缓解这个什么高反,那这玩意儿能不能和别的什么药材混合一下,然后让我们摆脱这什么高反的影响啊?” “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消除高原反应的影响啊?” 默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你是不是知道?” “有!” “真有啊?!” 默啜顿时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随后一脸兴奋地冲到帅案前追问:“你说,需要什么东西,我一定想办法弄来!” “有你也弄不来!” “不是,你先说呗,万一我能呢!” “咋的,你能弄来的难道我就弄不来?” 刘宇斜了默啜一眼,淡然道。 “为了能打到这儿,我提前连红景天这样的药材都准备了,你觉得我是不想灭了吐蕃? 是,我确实知道一些办法能让我们走到吐蕃王城去,但是那些办法在现在根本就做不到,那些东西不是长在什么地方的草药,你去了就能拔出来,那些东西……” 刘宇也是被弄得有些烦躁,说话的声音不由得都大了一些。 但是说着说着,他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 想让大军平安走到吐蕃王都的方法他确实有,无非是每人一个氧气瓶供着,有了那玩意儿别说去青藏高原,就是搁在太空都没事。 可是现在他上哪儿弄那个? 电解水的手段他不是不会,可后续的流程呢? 抛开时代局限谈技术本身就是在耍流氓,就像没有一定的工业基础,你手搓不出来膛线。 所以此时最烦的其实还是刘宇自己,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困境但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不亚于太监上青楼。 “如果再过个几百上千年的,或许那时候的人们能做到,但是现在……最起码你我这一代人不行!” 刘宇看着桌上的油灯,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刘宇这样子,默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于是放缓语气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刘宇面色凝重道:“还能如何做?虽然不能推进,但还可以在这里打一仗,毕竟如果此时不打就退,全军将士都会心有不忿的,毕竟就连你都这般反对,那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而且天竺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吐蕃应该会尝试着主动出击,到时候就在这里全力以赴跟他们打一场,然后给这场战争画上句号吧!” 此时刘宇语气忽然又活跃起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狡诈。 听着这话,默啜顿时眼前一亮。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刘宇眼睛微眯:“人家天竺千里迢迢地来支援他们,难道人家就是白来的? 换了你是天竺的国君,这时候你会这么空手来然后再空手回去?” “你是说……” 默啜顿时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宇:“好家伙,还得是你坏啊!” 第416章 四面楚歌 默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狗老哥,他是真没想到老哥居然阴险到这个地步,哪怕都要走了也依然要给吐蕃挖个大坑。 而此时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瞬间一些零碎的细节通通被串联起来。 老哥既然知道红景天只能缓解那什么高原反应,这也就意味着老哥知道他不可能灭了吐蕃,可他为什么还要坚持打到这里? 是为了证明他比以前的皇帝都厉害,只有他可以带兵深入吐蕃腹地? 不,老哥根本就不是那种图虚名的人,他这人比谁都现实。 几年前林婉儿去上京城拜见他时,就因为带的礼物不怎么贵重,结果老哥回头就让人少上了两道菜,这事儿默啜可是一直记着呢! 所以默啜根本不信刘宇在图名声! 如果不是名声,那他就一定是在给吐蕃制造压力,毕竟以往中原王朝的军队别说打不到这里,就连走都走不到这里。 可这次老哥却带兵连战连捷,打的吐蕃人都开始自我怀疑,这高原的雪域瘴气到底是能不能奈何的了大乾军队。 因此在面对着大乾势如破竹的进攻下,跟汉家百姓有血仇的吐蕃国君必然会畏惧,毕竟他也不敢拿命去赌刘宇的手段啊! 而这时候不能坐视吐蕃亡国的天竺势必要派兵增援,或是浑水摸鱼,或是抵御大乾军队,反正他们一定会来。 而吐蕃此时出于保险起见,他们多半不会拒绝,如此天竺军队便一定会开赴吐蕃前线。 以老哥那看似莽撞实则谨慎的性子,就算吐蕃,天竺两国联手,也绝对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纵然不胜,却也能从容退走。 随后,毫无所得的天竺大军还在吐蕃境内,而元气大伤的吐蕃,此时又该如何面对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天竺大军呢? 或许这才是狗老哥要的局面啊! 想通了这一点后,默啜也是在不断感慨老哥的阴险,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老哥的计划有漏洞。 就算到时候留天竺和吐蕃狗咬狗,可连老哥这种人物都对那高原反应无计可施,那群还不曾开化的天竺人,他们就能有办法? 从老哥的种种描述来看,当今天下间除了吐蕃本土百姓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是适应不了吐蕃这里的情况,也绝不例外,至于说外在手段,这一年默啜直接就不去考虑。 因此,默啜疑惑道:“可是哪怕天竺跟吐蕃因为利益牵扯翻脸,可天竺也灭不了吐蕃啊,总不能他们有应付那高原反应的手段吧?” 刘宇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没有应付那高原反应的手段,毕竟我本来也没想着他们能有什么作为。” “那你弄这些……” 面对着默啜的疑惑,刘宇依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帅案上拿了几本军报,然后按上下左右摆放,最后他桌上的油灯拿来,放在了那几本军报中间。 “如果这盏灯是吐蕃,那这几本奏报就分别代表它周围的国家。 东面和北面是我大乾,东南方向本来是南诏,但现在成了大周,而西南是天竺,西北是被阿拉伯帝国控制的西域诸国。” 此时,刘宇脸上带着笑容,温声细语地给默啜分析。 “我大乾和大周跟吐蕃都有血仇,这点儿不需要多少,双方的矛盾此时几乎都到了化解不了的地步。 而西边儿的阿拉伯帝国,在来跟吐蕃动手之前,我跟阿拉伯帝国达成了协议,虽然不算是结盟,但也算是结下了善缘,所以如果我们跟吐蕃翻脸,那他们就得好好考虑该怎么跟吐蕃相处。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天竺……” 刘宇手指轻叩在那最后一本军报上,笑着问道:“你说如果天竺这次在吐蕃损失惨重,吐蕃得赔偿给人家多少东西才能让他们的关系不至于破裂? 换句话说,如果吐蕃这次彻底把天竺得罪死了,你说面对着这四面八方的封锁和围困,他吐蕃又能撑多久?” 看着桌面上这极其简洁的布局,默啜本来还因为老哥的手段震惊,但忽然间他便是浑身汗毛炸起,后背一阵发凉。 此时他突然觉得不对了。 从老哥暗中支持大周吞并南诏,到他和阿拉伯帝国交好,再到他亲自领兵攻打吐蕃,包括采集红景天,一路打到这里,逼得天竺派遣援军进入吐蕃…… 这一桩桩一件件本来毫不相关的事,却在无声无息之间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一张足以将吐蕃这个和大乾一争长短的庞大帝国死死束缚的大网。 此时除了天竺之外,吐蕃周围已经全都是它的敌人。 这些人里要么是跟吐蕃有仇,要么就是大乾的朋友,所以如果它再跟天竺交恶,那吐蕃就真的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雪域之中了。 你吐蕃的农牧经济可以让你自给自足一年两年,可十年八年之后呢? 你们的商队走不出去,外面的商品不会往你们这里流通,外界的一切都和你们毫无关系,甚至你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是何其可怕的事? 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那吐蕃就算不亡国,那也要改朝换代了。 而到了那时候,想翻身的吐蕃新王只能选择向大乾称臣,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打开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封锁。 此时,想到这一点的默啜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那是让他忍不住发抖的冷。 似乎那一刻,有一股冷意从心里升起,无声的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不理解,这布局,当真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昔日兵仙韩信四面楚歌,垓下十面埋伏杀了霸王。 而今大乾皇帝无声无息间竟是要重现四面楚歌的景象,一举困死一个帝国。 这手段…… 此时他看着刘宇,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忌惮和惊恐。 老哥他…… 真的是人? 他不知道老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他只知道此时他想要离眼前这个男人远一些,越远越好。 而此时刘宇正摩挲着那满是铁青胡茬的下巴,眼神死死的盯着桌上的局面时,脑海里也是不断的计算着未来的局面。 桌面上油灯的火光不断地跳动着,扭曲着,好似某个帝国不甘的挣扎。 而那火光倒映在刘宇眼中,便如同幽深的古井中升起了金色的鬼火,让人不由得便毛骨悚然。 “我确实做不到把吐蕃周围的国家都变成我的朋友,但让某些国家变成你们的仇人,这一点还是不难的。 反正先生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417章 你被糟蹋了? “所以……所以这些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大帐之中,看着狗老哥脸上的认真默啜只觉得遍体生寒,沉吟片刻后,自觉狗老哥不至于把自己灭口的齐王殿下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疑问。 对此,刘宇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头也不抬的回应道:“唔……计划好的,啧,倒也算不上,严格来说这一步棋是我用来查缺补漏的,其实我真实目的还是自己领兵打进去,但是打进去这条路很明显走不通,所以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相比于封锁围困,刘宇还是更信奉斩草除根这种一劳永逸的办法,毕竟在他还没能力彻底将吐蕃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时,任何的封锁那都是有漏洞的,毕竟国与国之间从没有真正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刘宇岂会给吐蕃喘息之机? 所谓瓦片尚有翻身日,面对未来瞬息万变,谁又能确保人家没有翻身的那天呢? 因此刚才刘宇的焦躁和烦恼都是真的,在吐蕃的问题上哪怕是有补救措施,可刘宇却依然觉得不满意。 对此默啜虽然已经理解了老哥的心思,但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能把人家吐蕃算计成这样已经是可以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道在你之前可没人能做到这一步,所以咱就知足吧,不都说知足常乐嘛!” “枉费我费这么大功夫啊!” 刘宇轻声感慨。 默啜不愿意在这上面跟刘宇多扯,随后便问了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而默啜得到的结果也是跟他预料的不差,那就是在最后的这一战中,他们优先攻击的目标不再是吐蕃军,而是那远道而来的天竺大军。 毕竟,若是天竺的损失不够惨重,那么吐蕃和天竺的关系也未必就会闹得太僵,因为天竺开出的价码很有可能低于吐蕃的承受上限,而吐蕃如果损失太大,那说不定他们权衡利弊后真的就会妥协。 而这些都不是刘宇希望看到的,因此这件事的尺度必须有所把控。 明白了一切的默啜这便是开始准备了,而刘宇也没有跟他说什么要保密之类的,反正这小子心里都有数,因此刘宇也就犯不着去强调。 随着大帐之中只剩下自己,刘宇便是拿出地图仔细的推演起了接下来的战争走向,在这最后一战开启之前,他必须尽最大可能把所有可能影响结果的因素都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解决掉。 夜风习习,高原的风带着冰雪的气息在天地之间奔腾,蛮横的掠过他们头顶之上的星空。 此时正在观看地图的刘宇并不知道,一个充满了爱意的大嘴巴子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从洛阳出发,在跨过了几千公里之后亲切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更不会知道,今天他在吐蕃的作死行为会对他的家庭会有多大的影响。 …… 时间匆匆,半个月的光景眨眼即逝,一转眼此时便已经是天授四年的三月中旬。 而此时,天竺对吐蕃的援助军队已然是开赴至两军前线,虽未和吐蕃军合兵一处,但却也是与其形成犄角之势,由此开始跟大乾军队形成对峙。 此时经过连番征战,刘宇这边的实际人数已经跌落到了十万上下,而这十万人里抛开辅兵,民夫,杂役等非作战单位,刘宇的实际作战人数只有六万上下。 而吐蕃这边,似是为了彰显他们保卫家园的决心,但是吐蕃就出动了十八万大军,几乎把除了南境驻军之外的老底都压上了。 如果再算上天竺的军队,那么此时吐蕃那边的兵力已然超过三十万,是三倍于大乾军队,双方的兵力差距此时已然是有些悬殊了。 面对着这般情景,此时不少人心里都是有些不安,毕竟着异域作战本失了天时地利,而今对方人数又是数倍于我,自然士气大振,这般情况下众人心中焉能不慌? 虽然此时吐蕃那边还未主动发起进攻,但这种情况下谁又能保证对方不会发起突然袭击,而到了那时候,他们眼前的这条河还能不能挡得住对方的大军那可真不好说。 一时间,大乾这边不少将领都是有些忧心,毕竟皇帝在军中,这对他们来说既是鼓舞军心的大旗,同时也是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施为的限制。 因此,不少人都是想劝劝皇帝,让他先带队后撤,自己这些人留下来迎敌,只要皇帝走了,他们就可放心大胆的拼命。 但奇怪的是,在这节骨眼上皇帝竟然连续几天都不见人了,无论是谁去求见人家都是不见,哪怕是耶律楚平的面子都不好使。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猜不透皇帝的用意。 不过好在是默啜的威望能镇住场子,这才让众人的议论没有进一步扩散。 但这支军队忠诚的对象毕竟不是默啜,因此在默啜连续阻拦众将军觐见皇帝后,终于是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耶律楚平再一次走进了中军大营,但不出意外的他又被拦在了帅帐之外。 皇帝的贴身护卫挡在耶律楚平面前,手中的刀剑都已经出鞘,直指这个大乾的未来国公。 作为皇帝的铁杆心腹,耶律楚平很清楚眼前的这些都是什么人,这群只认皇帝的杀胚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他。 但作为刘宇一手带出来的人,耶律楚平此时也是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硬是一步不退地看向台阶上的默啜。 “臣知道殿下是奉了陛下旨意在此拦人,故此臣不敢让殿下为难,只是陛下近半月不曾出现,军中此时实在人心惶惶,众人都在担心陛下安危。 如此下去臣恐军中谣言四起,届时影响军心,故此臣请求殿下让臣见一眼陛下,只要确认陛下无恙,臣甘受军法,以安军心!” 见此默啜不禁是冷笑一声:“说来说去,原来你们是担心本王有了不臣之心啊?” 耶律楚平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虽然众人都相信皇帝跟齐王的兄弟感情,但事关权力之争,再加上皇帝消失,齐王阻拦众人觐见,这怎么看都是皇帝已经出事,而齐王想趁机搞事的剧情啊! 而且历史上这种事又不是很罕见,毕竟当年始皇帝的皇位不就是这样落到胡亥手里的吗? 见此,默啜心中无名火起,恨不得真让人把耶律楚平拉出去砍了。 但考虑到这是军中大将,再加上人家确实是为了老哥考虑,所以他也只能是强忍下了这口气。 只是原则问题默啜不会退让,面对着耶律楚平的请求,他淡然道;“懒得跟你这种人解释,随你怎么想吧,但是本王警告你,若你敢散布谣言煽动军心,本王立刻便斩了你。” 说罢默啜大手一挥:“滚吧,在皇帝召见你之前,不准你再来这里闹事!” “殿下……” 耶律楚平很明显是不服这个决定的,虽然他没敢真的往里闯,毕竟那样一来事情会闹大影响整体,但他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固执的跟默啜对峙着。 就在默啜忍受不了准备叫人把他扔出去时,营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有些虚弱和疲惫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大眼瞪小眼的?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之下,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人影慢慢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初看时所有人都是有些懵,但当那人走近营寨的火盆,那火光照亮了他那有些苍白的脸时所有人都是慌了。 “陛下?!” “哥?!” 只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耶律楚平连滚带爬的赶紧扑过来扶住他,而那几名亲卫也是该拿水的拿水,该拿衣服的拿衣服。 等到众人将刘宇送进帅帐,扶着他坐下后,默啜也是将一碗热水递给了过去。 “先喝口水缓缓,我已经让人去拿肉了,马上就来!” 刘宇一口热水咽下去,顿时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脸上都是露出了那几乎算是销魂的表情。 看着刘宇这仿佛难民一般的形象,又注意到他的手上多了不少擦伤,意识到老哥这阵子应该是忙了什么的默啜也是无奈道:“我就不明白有什么活儿非得是你自己去做不可的,你看看你这样子,知道的知道你是有事在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被吐蕃兵糟蹋了呢!” 默啜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但身体却是极为诚实地又给刘宇添了一碗热水,同时还骂身边人:“还不去准备热水,看不出来陛下等会得洗个澡吗?” 一名亲卫闻声立刻退了出去,而帅帐里,看着也算贴心的默啜,刘宇不知为何就是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看着刘宇那幽怨的眼神,默啜顿时一脸惊奇地指着他:“诶,你还别说,这形象再加上你这眼神,你这更像是刚被吐蕃兵糟蹋过了,诶,越看越像了……” 刘宇;(╯‵□′)╯︵┻━┻ 第418章 帅帐 当刘宇真遇上问题的时候,默啜绝对是那个能为他披荆斩棘,不惜代价也要为他摆平一切麻烦的人,这一点儿刘宇很感动。 但是当刘宇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时候,默啜的出现绝对能让他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就比如此时。 帅帐之中,刘宇和默啜继续大眼瞪小眼,此时也得亏是刘宇体力下滑的厉害,要不然他高低得站起来给默啜一脚。 迫于现实条件,刘宇也只能在眼神上发狠,但这种眼神能吓到其他人,对默啜却是没用,反而让人家继续借题发挥。 “嗯,对味了,就是这眼神,被糟蹋了之后恨不得跟对方同归于尽的眼神。” 耶律楚平等人听的直想笑,但碍于此时刘宇心情暴躁,他们此时也是谁都不敢笑出声来,一个个忍得都是颇为辛苦。 见状刘宇也是没好气地开始撵人:“滚滚滚,都滚!” 此时耶律楚平已然确认刘宇无恙,自然也就没了待下去的理由,而且继续待下去还有可能被刘宇追责他闯营的事,所以他立刻便是退了出去。 紧跟着周围几个亲卫也都退了出去。 见四周没人了,默啜这才端正态度问道:“你这弄的跟难民似的,你忙啥去了?半个月不见人影,耶律楚平他们都快要怀疑我搞政变了!” 刘宇半死不活地看在椅背上,一副累瘫了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忙啥?那自然是忙着给吐蕃人准备大礼啊!” 默啜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展开说说!” 有一说一,默啜可是太清楚刘宇的德行了。 以老哥这满身脏心眼子的做派,他能花半个月时间还把自己累的跟死狗似的,就为了去给吐蕃人准备大礼,那 这份大礼就绝对能给吐蕃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一点儿默啜绝不怀疑。 而对此,刘宇却是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时间一到你自然就知道了!” 默啜直接翻了个白眼:“信不过我就直说,装什么高深莫测?” 刘宇把茶碗端起,默啜立刻很有眼色地给他添水,随后刘宇又喝了一碗,这才继续道:“不是信不过你,是这件事我说了你也不信,除非到时候让你看到实情!” 这话却是把默啜弄得摸不着头脑了,以自己跟老哥的信任度,居然能让自己不相信? 老哥这是安排了多大的手笔? 随后底下人送来酒肉,刘宇吃饱喝足后刚好热水也烧好了,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重新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之后,这才带着默啜一块离开了大营。 等到兄弟俩带人把整个营寨巡视了一大圈后,时间已经是来到了后半夜。 刘宇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走到了河畔,隔着河水眺望着对方的吐蕃军营。 因为此处的河水比较深,如果不架桥的话很难大规模渡河,所以这一段对岸防守的人并不多。 但是看着对面那绵延而开的营寨,刘宇眼中也是有着错综复杂的神色闪过。 此时已然是三月中旬,月色正好,因此默啜并不难看清老哥脸上那莫名意味的神情。 沉吟片刻,他问道:“你是怕我们正面打不过,所以才去做了布置?” 刘宇不答反问:“你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正面作战有胜算?” 默啜一时无言,看着老哥侧脸上的凝重神情,一时间他真的无法作答。 因为他从未想过老哥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他的认知中,老哥在战场上不仅从未输过同时也从未怕过,无论敌军如何,老哥都只会压上去,然后战而胜之。 从老哥身上他从未看到过什么叫失败。 可是此时,刘宇却亲口跟他说正面打不赢,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见他不说话,刘宇也是直接说道:“此时敌军数量三倍于我,再加上我军异域作战,本就受气候,地形限制,粮草辎重运转也不方便,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如果没有其他准备,正面对决,我军必败!” 说着,刘宇也是指向了某个方向。 “天竺人已经拨出了一支大军,正昼伏夜出,秘密向我军侧翼迂回,准备埋伏在我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等他们就位之后,吐蕃人便会从正面发起攻击,而天竺剩余的军队就会趁机一拥而上,到时候正面对战我们决计会败,如果撤军途中再遭遇埋伏,那我们这十万来人估计没几个能活着回去的。 我知道这些,可是将士们不信啊!” 刘宇轻叹一声,月夜下他吐出的热气看上去是那般清晰。 “这一路走来,我军连战连捷,别说大败,就连一次像样的失利都没有,如此情况之下,虽然士气正盛,但却也让这支大军成了一支骄兵! 此时整个军营里,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觉得吐蕃人不过如此,觉得拿下吐蕃不过反手之间。 这种心态……很危险啊!” “既然他们不信自己会输,既然他们觉得只要有我在,赢了吐蕃便是理所当然的! 好! 那我就让他们一直相信下去!” 刘宇死死盯着对面的军营,目光从那营寨挪到四周的群山,最后则是挪到了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上。 而今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因此随着雪山融化,吐蕃境内不少河流的水流量都增大了,在无形之间便构成了一道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而且这河水冰冷刺骨,如果没有浮桥便强行渡水,那就算是能渡过去,军队的战力也要大减。 所以,大乾和吐蕃此时隔河而望,双方在各自做好准备之前,他们谁也不会抢先动手。 只不过吐蕃那边儿人家是真的在做准备,而大乾这边儿…… 因为已经把胜利看做了理所当然,所以将士们大都觉得只要有陛下带领,他们就能赢,所以他们就只安心等着命令。 所以,肩负着十万多人安危的刘宇,不得不在战前做一些准备。 也是此时默啜忽然明白了,原来老哥那么多看似掌控一切的无所不能,都是他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付出了诸多努力,就比如此刻。 或许,如果能选的话,老哥也不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的面面俱到吧? 因为那太累了! 此时,默啜撇头看着刘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起决战?” 刘宇眼睛微微眯起,思索片刻便是和盘托出:“按天竺那支军队的速度,最多再有四天就能到达地点,所以吐蕃人约莫会在第三天傍晚或者第四天开始动手。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既然是这样…… 我打算在第三天清晨发起进攻!” 默啜有些不理解:“既然天竺的那支军队还在赶路,那我们为什么不明天或者后天就抢先动手呢?” 刘宇淡然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要等的东西还没有凑齐。” 默啜闻言一惊:“你都忙活了半个月了,还没做好准备?” 对此刘宇也是似笑非笑地瞥了默啜一眼:“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只做一手准备的?” 听到这话,默啜直接惊呆了。 老哥还做了别的准备? 第二天,刘宇这边儿依然是没有什么动静,军营该警戒警戒,该跟吐蕃人隔河对望还接着对望。 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刘宇却直接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过来参加会议。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陛下老调重弹,让他们注意警戒,当心吐蕃人劫营之时,却不想那中军帅帐中,已然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氛围。 众人走进大帐,便是见到皇帝一身甲胄,端坐在主帅大位,佩剑横置于帅案上,目光如炬地扫视进来的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皇帝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起来,纷纷低下头,避开了皇帝的目光。 刘宇看了他们许久,直到帅帐中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大气都不敢喘时,刘宇开始分配作战任务了! “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前军主将耶律楚平何在?” 刘宇从签筒中抽出一支军令签,冷不丁地突然开口。 耶律楚平吓得一哆嗦,随后赶紧快步上前。 “臣在!” 第419章 他又不是神仙 就在刘宇开始给众人分配作战任务时,河对岸的吐蕃人也没闲着。 吐蕃主将论钦陵此时便端坐帅帐之中,静静地听着关于四面斥候传来的消息。 大战在即,双方的斥候现如今都已经沿河散了出去,以至于这片河谷平原的每个角落里基本上都有双方斥候的身影,就是为了防止对方使阴招。 而在确信目前大乾方向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论钦陵便是挥手示意底下将士退了出去。 对于这位吐蕃主帅刘宇可是从来都没有放松过警惕,毕竟在刘宇的历史中,和此人同名同姓的那位可是号称吐蕃军神的。 大非川之战击败大唐名将薛仁贵,致使薛仁贵麾下军队几近全军覆没。 青海湖之战重创唐军主力,使大唐多年不再轻易发动对吐蕃的反攻。 良非川之战再败唐军,致使娄师德被贬,王孝杰被免官。 虽然此人在历史上最终因为功高盖主未得善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军事能力的确不容小觑。 而在吐蕃战场上,当刘宇听说对面的主帅换成了这位跟他所在的时空里那位吐蕃军神同名同姓的大佬之后,刘宇那紧绷的神经便是再也未曾放松过。 不论这人是不是那个人,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不是游戏,你打输了了不起读档重来,真要是在这时候一时不慎,恐怕刘宇就得在吐蕃留学了。 而吐蕃这边儿,自论钦陵上任后,他对刘宇的态度就是,战略上重视,战术上更加重视。 面对着势如破竹,且有天子压阵的大乾军,他采取以退为进,以守代攻的战法,慢慢消磨对方的攻击锋芒,一点一点的拉长对方的补给线。 虽然截止目前为止大乾没输过,但在他上位后,大乾又赢得那几场都是小胜,并没有取得如之前那般辉煌的战果。 当然,这也是吐蕃王都那边儿不断给论钦陵上压力,逼他出兵去跟刘宇对拼,否则的话以他的布置,他是真打算坚守不出的。 而且论钦陵极其反对天竺对吐蕃的支援。 按他的话说,吐蕃有雪域庇护,就算大乾皇帝真是仙人下凡他也不可能攻进逻些城,所以吐蕃并没有亡国的危险。 而相比于北面的大乾,此时吐蕃的防御重心应该放在南部才对。 南诏此时已经被大周覆灭,大周的兵马此时就陈兵在两国国界上,随时都有可能攻打边界城池。 虽然他们也没有能力攻入雪原,但吐蕃总不能在丢了河西九曲和青海之后,连南部的疆土也丢了吧? 至于天竺…… 这一战吐蕃和大乾血拼之后已经是元气大伤,如果这时候让天竺大军前来援助,先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一仗打完之后,吐蕃该给人家多少好处作为补偿才能让人家满意? 如果给的少了,人家天竺能同意? 可如果给的多了,那吐蕃百姓都去吊死? 所以这绝对是一步臭棋,当时王室同意天竺援助时论钦陵便极力反对,但奈何朝堂上下一致同意,他也是无可奈何。 而到了前线之后,面对着那位能跟士兵同甘共苦的大乾皇帝,论钦陵也是感慨颇多,心想若不是吐蕃有这得天独厚的雪域天堑,恐怕今日就是十个他来了也挡不住大乾皇帝的步伐。 此时见主帅对大乾方面的事如此上心,自驻军以来一天五次询问,日夜从不间断,论钦陵身边的副将也是忍不住劝道:“大帅是否太过忧虑了? 那大乾皇帝纵然再是用兵如神,可他毕竟也是个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说不定他这几日按兵不动,只是在想着怎么平安撤军呢!” 闻言,已过不惑之年的论钦陵立刻便是摇头否决:“大乾皇帝之勇武,之计谋皆不似凡人,对于这样的人,我只能小心再小心,才能在雪域高原的庇护下,有那么一丝机会能跟他对抗。 所以,面对着他我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啊!” 副将不以为意:“大帅太过谨慎了,而今我军三倍于他,无论怎么打,这一仗我军都是胜券在握,此时只等天竺军绕道后方,我军便可以出击,成万世之功了! 到时候末将必然亲手拿了那大乾皇帝,送来与大帅一观!” 论钦陵非但不笑,反而脸色越发凝重:“成万世之功?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说这些话都还太早了啊!” 说到这儿,论钦陵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问身边副将:“斥候说,前几天大乾皇帝让后方把他们占领的区域内的牦牛都送来了,你说……他这是想做什么?” 副将想也不想:“应当是想让底下将士这几天吃饱喝足,然后动身撤军吧! 毕竟,就算他想要让牦牛结队冲向我军阵营,可隔着河水那牦牛也过不来啊,他总不能让他的将士把牦牛都驼过来吧! 现如今冰雪消融,河水水位上涨,能直接渡水的浅滩已经不多,而且还远在下游,所以主帅不必担忧这些。” 副将前半句话毫无营养,但后半句话却有几分道理。 就算刘宇想用牦牛冲阵,可这河水怎么办? 他的牛又不会飞! 而如果修建浮桥,那玩意儿可不好让牦牛通过。 所以对于这句话,论钦陵还是比较认同的。 毕竟大乾皇帝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截断河流之事? 要知道这河流上游两侧可都是山壁,坚硬无比,就算派遣匠人凿山,也很难凿动,而且就凿下来的那点石块儿,一落下就会被水冲走,根本就做不到拦截水流的作用,所以…… 所以,大乾皇帝应该做不到把河流截断吧? 论钦陵摸着下巴,眼中满是不安。 不知为何,当心里升起这个古怪念头时,他忽然就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右眼皮狂跳不止。 大乾皇帝应该还是个人对吧? 所以,他应该做不到那开山断江的事才对,毕竟要是他真有那偌大法力,他一巴掌拍下来自己这边的人全部死绝,那岂不省事? 论钦陵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真是的,自己吓自己! 第420章 地动 “全军营的的牦牛现在就剩这一百头了,再加上这几天后方陆陆续续送来的,拢共加起来是七百六十五头。 那边儿是羊,是草原那边儿从来的,通过陇右地区辗转送到这儿的,据说是后方百姓怕你过得太清苦,这边儿的牦牛你吃不惯,所以送点肉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军营后方,默啜正陪同刘宇在一处临时围起来的栅栏外看着他们所有的肉类来源。 看着栅栏里那一头头体型魁梧,毛发浓密的牦牛,刘宇也是频频点头。 随后默啜又指了指远处的另一处栅栏区,那里都是羊,而且还都是千里迢迢从草原运来的羊,都是草原百姓的心意。 看着那一头头肥羊,刘宇的目光也是顿时柔和下来:“这些羊……都付钱了吗?” “给了给了!” 默啜连连点头:“按你一贯的标准,朝廷不与民争利,更不能凭白占百姓便宜,所以这些羊都是以高于市场两成的价格给的钱,多出来的就当是百姓的辛苦钱。” 不得不说,刘宇跟草原百姓的感情是很真挚的,当初面对大周时他们就出钱出粮犒劳军队,而今又是如此。 草原百姓一听说皇帝亲自带兵来了吐蕃,担心皇帝在这蛮荒之地吃不好的百姓们便是自发凑了几千头羊送到了陇右,然后由陇右驻军派人送上了前线。 本来他们是想亲自送来的,但奈何前线实在不安全,所以在陇右边境的官员将领的劝说下,他们这才没来。 此时看着那一头头大肥羊,刘宇恍然间似乎是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一时间也是不由得鼻子发酸。 那些百姓……还是记挂着他啊! 因为这种百姓自发劳军的事,那在历朝历代都是很罕见的,所以军中那些出身于陇右,蜀中的汉人对此都是感到震惊,暗暗感慨皇帝的人格魅力,一时间众人对皇帝更是敬佩了。 此时在刘宇身边,默啜盯着眼前的牦牛群看了许久,最后他挑中了一头体型十分魁梧的牛,转而问道:“要不就这头吧?” 刘宇微微一愣:“什么这头?” 默啜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当然是吃这头啊! 我看这头牛膘肥体壮的,吃起来口感肯定不错,所以这头咱们留下吃,其他的分出去。” 说着默啜还吧唧了几下嘴巴:“你说,吃什么口味的,是炒还是炖还是烤,我立马让人去安排,绝对……诶,你打我干啥?!” 默啜话没说完就被刘宇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虽然力道不重但却也是让默啜愣了一下。 看着刘宇一个白眼丢过来,默啜顿时傻了:“咋的,你打算自己吃独食啊?这么大一头牛你一点儿不打算跟我分?你吃的完?” 刘宇:( ̄ー ̄) 不知为何,默啜这小子的脑回路总是这般清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刘宇给带的。 对此,刘宇直接说道:“这群牛一头也不能碰,我另有他用。 至于今晚……” 刘宇想了一下:“传令,今晚吃羊,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所有人都要吃到!” 听着刘宇这般说默啜也是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远处的栅栏,随后有些迟疑地提醒了一句:“哥,这……这羊也就五千来头,咱如果所有人都要吃到肉的话,差不多就是二十人一头羊,这一晚上可就全没了!” 十多万人的部队,五千多头羊,换算下来差不多也就是二十人一头。 虽然这些肥羊都是牧民们精挑细选的,体重和出肉量都不低,但一头羊的净肉顶天了也就六十斤上下,换算过来每个人差不多就是三斤肉。 这可真就是一晚上的伙食! 对于默啜的提醒刘宇自然是心里有数,但他已经有所准备,所以这些羊就当是给将士们的战前奖励了。 “没事,吃光了就吃光了吧,就当这些羊是为这场战争献身了!” 刘宇笑着拍了拍默啜的肩,随后转身就走。 看着刘宇的背影,默啜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去传令了。 当听说刘宇如此大方,将送来的羊一次性分发给所有人,这让整个军营的基层士兵都是兴奋了。 外出作战,在战场上吃糠咽菜那都是常事,而这一点他们也都习惯了,更何况真要是遇上了脑残领导,那就连麸糠野菜都要定量。 可是像自家陛下这种能跟他们同甘共苦,且出手如此大方的上司,这可真是罕见。 一时间,众人都是暗自感动。 而等到火头军过来挑羊时,一个出身陇右的偏将瞄了一眼那些牦牛,便向默啜提议要不要单独给刘宇加盘牛肉。 毕竟皇帝体恤他们,愿意跟他们同甘共苦那是人皇帝仁善平易近人,可他们这些当兵的也得有点反应啊! 投桃报李这种事他们也是懂的! 但是对于这提议默啜想都没想就给拒了,一边儿看着人分羊,一边儿漫不经心地说:“陛下说了那些牛不能动,那就是不能动,难不成抗旨不尊这么大的罪名,你是打算要拉着你麾下的兄弟们一起背?” 默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那名偏将吓得脸都白了,差点给他跪下。 而离开前,默啜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句:“陛下他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你跟他时间还短,还不了解他,等时间长了你就懂了!” 看着默啜离去,这偏将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种平易近人的领袖?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天就黑了。 因为五千多头羊处理起来确实麻烦,所以哪怕军中还加派了人手帮忙,可这依旧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处理完,一直从下午弄到天黑。 而河对岸的吐蕃人在看到大乾军队这般大张旗鼓的杀羊,处理皮肉,一个个也都是好奇地不得了,聚了不少人在河边儿看这边儿操作。 不得不说五千多头羊单单是剥皮,放血就花了不少功夫,而这还得多亏他们眼前就有条河,要不然恐怕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而到了晚上,刘宇宴请众将,因为各营都派了代表过来,所以晚宴并不在帅帐中,而是在营寨的露天场所。 但是有一说一,哪怕是刘宇请客,这顿饭也是严格按照标准来的,每人三斤肉,多一点儿都没有。 不过众人也不在意这些,像是跟着刘宇时间比较长的,一起从北方过来的将军们,此时能跟刘宇坐在一块儿吃饭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而那些刘宇南下中原时投诚的,包括这次为了报答刘宇而积极参军的原陇右边军里的基层军官这些人,他们则是有些忐忑。 毕竟他们来这儿本来就是奔着报仇来的,只要能多杀吐蕃人他们怎么样都好,哪怕是被皇帝当成炮灰拿出去送他们也认了,谁想到还能碰上个这么好说话的皇帝? 看着首座上的皇帝毫无架子的劝他们吃肉,一些人都是感动的落泪。 营寨中,篝火熊熊,众人相谈甚欢。 而刘宇作为三军之主,帝国的皇帝,在此众人相聚之时,他竟是起身亲自给在场每一个将军都倒了一碗酒。 看着皇帝递来的酒碗,不知道多少人当场感动的落泪,甚至有人更是泣不成声,当即跪地发誓,愿意为皇帝赴汤蹈火。 皇帝亲自敬酒,这待遇纵然是让他们此刻去死他们也不会有怨言了。 只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宇没喝,他在倒酒之前便说了他酒量不好,喝不得,只是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后才陪着众人喝了一碗。 因为明天便是刘宇定下的决战,所以哪怕是饮酒,每人也只最多有三碗酒可以喝。 而就在刘宇一碗酒喝下去时,突然便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仿佛晴天霹雳炸响。 紧跟着,便是有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传来,把那桌面上的酒菜都是差点震下去。 面对着这突发情况,所有人都是赶紧冲到皇帝面前护驾,紧跟着便是紧急军令传出,全军戒严。 而此时大乾这边儿不少人都是冲出军营,手持武器来到河边,做好了交战准备。 他们都认为刚才的动静是吐蕃人搞的鬼,所以都是赶紧出来防范,至于几个浅滩地点更是瞬间就涌上了大批士兵。 可是当他们出来后,却发现吐蕃那边儿竟然也是一样的举动,都是慌张前来查看情况。 看着这一幕,几个偏将一方面派人严密监视,另一方面则是赶紧派人禀报到中军大营这边儿。 听到吐蕃那边儿也是如出一辙的反应,不少人都是在怀疑,莫非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地动?自己等人有些或许敏感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一直坐在那儿稳如泰山的刘宇,却是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逐渐遮住的月亮,一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更重了。 “传令下去,今夜众军和衣而睡,明日三更即起,准备与吐蕃决一死战!” 听到刘宇传令,所有人都是即刻接令。 尽管他们不知道刘宇安排了什么,但从皇帝这一路上的表现来看,听他的,准没错! 此时刘宇看着辕门外,目光似乎穿过层层营寨,直达吐蕃大营。 他知道,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第421章 堰塞湖 “如何,大乾军队可有趁机出兵的迹象?” “回大帅,大乾那边儿好像也跟我们一样,都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河对岸火把亮起时,我们隐约看到他们不少人冲到河边儿时都未曾着甲,看上去很是慌张,并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 至于几个浅滩的位置,除了原有的驻军之外,剩余冲过去的人根本就没有形成队列,和大乾平日里队列严整的气势根本不符。” “他们也不知道?” 吐蕃主帅大营中,论钦陵听着手下将士的禀报,眉头顿时便是皱起。 如果底下人观察的没错,那么大乾刚才举动确实足以证明他们也是慌了神,这也可以说明他们对刚才的异象并不知情。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论钦陵走出帅帐,看着河对岸亮起的火把和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士兵,心里莫名的便是感觉到了隐隐不安。 难不成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小型地动? 虽然刚才的动静确实像是地动,而在吐蕃地动严格来说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心里不安呢? 而且那声巨响又是怎么回事? 是大乾的火炮? 可是大乾的火炮也发不出这样的声音,更产生不了这样的效果啊! 而且先不说大乾的火炮太重,根本就运不到这里,就算是能…… 如果大乾皇帝真的把火炮运过来,那还不趁机在河对岸对自己这边儿进行火力覆盖? 就这点距离,虽然弓箭和床弩都无法进行有效射击,可大乾的火炮绝对是可以的,可是大乾皇帝并没有这样做,而且运送火炮难度太大,不应该能…… 看着论钦陵眉头紧锁,他身边儿的副将也是适时劝道:“大帅,既然大乾那边儿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异动,想来此事应当便是一场普通地动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论钦陵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安了,直接转头问道:“军中的斥候都散出去了吗?” 副将点点头:“都散出去了,现如今整个河谷地带都被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动。 而刚才斥候回来禀报时,说是想往两侧山地延伸查探,但是今晚天色不好,没有月光,山路崎岖难行,所以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我没有立刻同意,想着问一下您的意见,您看是……” 古代战争中,军队里的斥候那都是个顶个的精锐,根本经不起炮灰式消耗。 而吐蕃境内多山,山地崎岖,悬崖峭壁林立,纵然是吐蕃人想要在无星无月的夜间去山中探查,那危险度也是拉满了的。 所以纵然是论钦陵此时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抬头看了看云层厚重的天空,思索半天后最终同意了副将的做法:“就按你说的做的吧! 这种时候如果贸然进入山间,就算没有大乾军队袭击那也是很危险的事,犯不着在这上面冒险。” 论钦陵盯着天空时,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一时间更是加重了。 大乾皇帝今晚大宴众将,这到底是进军前的征兆,还是退兵前狂欢? 如果是前者,难道大乾皇帝真的有了什么能以少胜多的锦囊妙计? 可如果是后者,大乾皇帝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时候撤退? 是因为粮草不济?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大乾太子的生辰吧? 虽然听说了大乾皇帝对他的皇后实在是偏爱,可也不至于在前线给他儿子庆生吧? 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可如果不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论钦陵想不明白,但是他总感觉这里面哪里不对。 最终,论钦陵还是觉得刘宇的赢面在火炮上。 想要以少胜多,要么得有超越时代的武器,要么就得有超越理解的事发生,比如汉光武帝召唤陨石雨那样。 但论钦陵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所以他觉得刘宇可能是偷摸把火炮弄来了,而自己的人并没有察觉到。 于是,论钦陵对副将说道:“传令下去,河边儿除各处浅滩之外的其他点位上,也再加派一倍的人手,轮番巡视,严密监视河对岸大乾军营。 我方大营后撤三百步驻扎,立刻动身,要快!” “大帅是担心大乾皇帝用火炮?” 此时,副将一下子便猜出了论钦陵的担忧。 大营后撤但却仅仅撤三百步,这分明是为了躲避某些东西,因为如果是两军对垒,这三百步的距离根本没用,而弓箭床弩又威胁不到河对岸的作战单位,所以只能是火炮。 而一想到大乾的火炮,这个副将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玩意儿…… 对于副将的询问,论钦陵依旧是眉头紧锁:“今夜突然地动,且有异响传出,碰上这等事本该让斥候探查,但却又恰好碰上这般天气,斥候无法进入深山……” 他目光担忧地看向河对岸的方向,语气中都带着浓浓的不安:“这么多巧合的事碰在一起,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担忧啊!” “大帅说的是,汉人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末将认为十分妥当,尤其是在行军之中更是如此,毕竟古往今来的战场之间,因为一时不慎而满盘皆输的例子太多了。 再加上我们的对手还是大乾皇帝这等阴险之人,所以谨慎一些更是应该!” “诶,那毕竟一国皇帝,不可这般说人家!” 听到副将这般说,论钦陵先是轻声责备了一句,随后又满意地拍了拍副将的肩。 “不过你能有这般心思,便说明你比之前成长了,等你再磨砺几年,我便可以卸甲归田,回家去养老了!” 副将赶紧表示不敢:“大帅言重了,末将才疏学浅,还有许多要跟您学的,此时可是万万担不起这副担子的!” 对此,论钦陵洒脱地笑了笑:“我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人,相比于我能在这位子上一直坐着,我更希望军中能出现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大乾皇帝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这天下的未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这话其实很对,毕竟我们这些老的终究是要退的,到时候便是你们代替我们站在某个位置上了。 他写的那首诗,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相信你一定会是我吐蕃新一代的领军者之一,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年轻人!” 论钦陵有拍了拍副将的肩,笑着说道。 副将感动的不行,恨不得当场跪下表忠心,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跟着论钦陵,跟着人家他真的学到了很多,按照中原人的说法,人家算是他师傅。 论钦陵没有继续跟副将插科打诨,而是又重新开始思考起刘宇来。 他说:“虽然这场地动来的诡异,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大乾皇帝会如何利用这场地动! 他是怎么预料到的? 可如果说这场地动是他制造的,那除非他是什么仙人转世,否则绝不应该,因此我是真的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论钦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遇上这样的对手……真是让人惶恐啊!” 副将听着论钦陵的担忧,此时他心里也是升起了一抹不安。 难不成这地动…… 真是大乾皇帝弄得? …… 殊不知,此时此刻,远在这河谷上游五十里开外,一处河道狭窄的地方,正有那么一群人安静的立于两侧山崖上,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塌方。 这里的河道十分狭窄,严格来说甚至不到下方河谷平原河道的十分之一,而这处河道往上则是十分开阔,几乎与河谷平原上的河道平齐。 而此时,这处河道靠前的两侧的山壁居然齐齐坍塌,巨大的山壁滑入河道,和落下的碎石一同死死的卡在这处狭窄河道上,形成了天然的堤坝。 而因为这条新堤的出现,下游的水流量也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同时这河道上游,却是正在形成一方巨大的堰塞湖。 山崖之上,那众多身影中领头的少年看着堰塞湖的水位迅速上升,眼中的震惊和钦佩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看了许久,最后由衷感慨道:“我陛下真谪仙人也!” 第422章 理科生的用处 早在半个多月前,刘宇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而他在消失之前还刻意封锁了消息,这才有了后来耶律楚平他们怀疑默啜谋反的事。 而这半个月里,刘宇带着那算是他学生的卫子彦和一千多名精锐昼伏夜出,沿着河流溯游而上,一路查探地形,兜兜转转,几经波折,最后来到了这五十里开外的河道上。 而当看到这处约莫三四十米的狭窄河道,以及这河道上方足有近一公里长的宽阔河道时,刘宇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运气的成分了,这简直就是老天都在帮他。 这简直就是人工堰塞湖的天赐之地。 当看到这地方的第一眼时刘宇便是清楚,只要炸开河道两侧的山壁,造成大规模的山体滑坡,而后那些碎石等堵塞物倾泻到水中,便能借助这处天然地势截断水流,形成一个近乎天然的堰塞湖。 而这个接近一公里长,宽度达到一百三十四米的堰塞湖一旦形成,对于下游的河谷平原来说便等同于一个随时都会炸开的定时炸弹。 一旦这个堰塞湖蓄水达到一定的量,然后在人为的炸开堵塞河道的山石,那效果…… 啧啧啧! 所以,为了能一举坑死吐蕃和天竺的大军,刘宇这半个月也是真的下了功夫。 他不仅要计算在两侧山壁什么位置,凿出多深的孔洞,塞上多少火药才能炸塌山壁,还要计算这坍塌下来的石块组成的[堤坝]能蓄水多少。 毕竟这玩意儿又不是刘宇带领专业团队用的顶级材料在这儿修筑的专业大坝,能用个十几二十年的,如果蓄水量太大,那么这个[大堤]随时都有决堤的风险。 而且刘宇还要计算出以这河谷的坡度,曲折度,一旦这堰塞湖[堤坝]被爆破,这里的蓄水会在多长时间后冲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可以说,刘宇这段时间是真的费了脑子,几乎算是把他高中,大学,读研那会儿所有的知识点都又翻出来复习了一遍儿。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命关天啊! 虽然刘宇不是没打过以少胜多的战役,但是像这种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这边儿的他是真没打过,因此为了不冒险,刘宇只能选择找点外援。 而吐蕃这高原地带,河谷纵横的地方,有什么是比[洪水]更能作为外援的呢? 因此,刘宇只能在这上面下功夫。 这也好在是刘宇是理科出身,这要是换了他家那个只会捧着书本谈历史的傻妞儿,这会儿你就在这儿迷茫吧。 因此,计算出所有需要的数据后,刘宇还亲自上手,在两侧山壁上标出了需要爆破的位置,以及需要打出多深的爆破坑洞。 毕竟他没有雷管,就连火药也是他自己配的黑火药,威力和后世的烈性炸药没法比,所以很多数据他都得按照当下的情况来。 可以说为了得到这些数据,刘宇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死了一大半。 不过也好在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深山野人生活后,刘宇也是终于做完了他需要的一切部署,在把引爆炸药的事交给卫子彦后,他便是带了一百来人返回了军营。 而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在这个无星无月的黑夜里,卫子彦按时引爆炸药,制造了这个巨大的堰塞湖。 而此时,这个即将收割无数人生命的魔鬼,正在积蓄属于他的力量。 …… 子时,大乾军营。 一夜未睡的刘宇坐在帅帐前的台阶上,默默地看着辕门外发呆。 他看着黑漆漆的世界,眼里神情复杂,像是有诸多情绪在一起交织翻滚。 明天…… 不,现在已经到了子时,这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所以应当是今天。 今天…… 等到今天正午之前,远处五十里外就会再有爆炸声响起,然后这里就会有数万人死去。 换黄四郎黄老爷的说法,爆炸声一响就会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人一哭就要说心里话。 那么现在…… “刘宇,你的心里话是什么?” 皇帝看着黑漆漆的世界,轻声呢喃着。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而且一出口就破碎在风中。 他明明是在询问自己,可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却又像是在质问整个世界。 而就在此时,他想到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便想起了那个人。 不知为何,他现在特别想那个人,想抱抱她…… 也想被她抱着! 第423章 冲营 几个时辰之后,当天空逐渐不再那般黑暗,河谷平原的风带着丝丝冷意卷过河岸两边那绵延数十里的军营时,河岸另一侧负责驻守于此监视大乾动向的吐蕃军开始换防了。 因为昨晚那不知名震动的事,所以河边驻守的军队由原先的两班轮岗变成了两个时辰换班,而在刚过去的两个时辰里,对岸一切都很平静,而且因为风很大,所以也没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此时,中军大帐几乎是正前方的河边点位上,两支小队正在做着交接,而即将下班回去休息的那名队正一边搓着手,一边有些怨怼的看着一眼对岸,同时嘴里还骂骂骂咧咧。 “狗娘养的,昨晚吃那么好,结果到了后半夜都你娘的偷懒去了,简直不是人,那大块的羊肉都你娘的喂了狗了!” “诶呀兄弟,冷静点,人家这是胜仗打多了,所以不把咱放在眼里了,这都正常,看开点!” 那刚接班的队正一边让下属仔细巡查,盯好河对岸的动静,一边跟这位马上要回去休息的队正聊着天,这也就是这时代还没有香烟,要不然他俩现在都能抽两根然后再多唠一会。 看着河对岸那零星的火把,这位刚上公的队正也是忍不住感慨:“骄兵必败啊!就大乾军队这德行,我看他们距离兵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搓了搓手,咬着牙骂了一句:“这狗日的风,真他娘冷!” 随后那要退下来的队正清点好了他麾下的五十人,跟来接班的兄弟说了一声后便是准备要离开了,而就在这时那接班的队正突然喊住了他。 “诶,兄弟,这河水的水位咋下降了?” 此时天空虽然还没大亮,但相比于昨晚那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火把照路的局面已经好了不少。 来接班的队正仅仅是四下瞄了一眼,便是发现河水的水位下降了,原本应该是河沿的地方现在已经看不到水了。 要走的队正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无所谓的回应道:“这有啥好稀奇的,这河水水位涨涨落落那不是正常事吗?这也值得把你吓一跳?” “不是,这水位略微有点涨落我能理解,可是这也落得太多了吧!” 此时那名队正手持火把,一脸紧张的往河水里跑去。 而按照原先水位,此刻早该被水淹没的他却是毫发无损,而且那水位居然连他鞋子都没能没过。 原本因为天黑众人都没发现这一点,毕竟巡逻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紧挨着河边,而且因为河谷平原上夜间风大,这里也没有什么起伏的地形,所以听不到水声也正常。 因此,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夜之间河水水位下降了这般多。 但此时,河道被这位队正拿着火把一照,所有人都是发现了问题,这河哪里是水位下降了,这分明是快要干了。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时,那正要离开的队正却是一脸欣喜的跑了下去,拉着那正震惊的队正走到一边说道:“兄弟,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趁着这河水突然干涸,对岸的大乾军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立刻就去禀报大帅,让他即刻派兵趁天亮之前袭击大乾军营,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能直接杀到他们的中军大营拿下他们的皇帝啊!” 说着,似是为了怕这刚接班的队正想到别的,那明显失职的队正也是赶紧趁热打铁:“兄弟,那可是大乾皇帝啊,汉人嘴里的战神,这一路打过来我们多少兄弟都死在他手里,就连咱们大帅都对他忌惮的不行。 你想想,要是因为咱们建言献策让大帅抓住了他,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到时候咱还能是这么个小小的队正?就算这功劳的大头是大帅的,可咱们也能混口汤吧? 到时候升官发财,谁还用在前线卖命啊?就算不在军中混了,这笔赏赐到手咱要啥没有啊?房子,土地,漂亮婆娘,不都一下子就有了? 你想想咱现在一个月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才能发几个饷钱,靠这点钱攒咱几辈子才能起房置地?难道你想在这干一辈子?” 随着这位队正的循循善诱,那位刚上岗的兄弟也是被说动了心,毕竟这话太有说服力了。 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共分了这泼天的功劳,于是两人一方面命令手下的人不得轻举妄动,一方面赶紧折返回去见主帅。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大乾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虽然河谷上风很大,众人耳边全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但尽管如此岸边的吐蕃士兵还是听到了地面震动的声音。 不仅如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牛羊等牲畜大量聚集时产生的味道。 发现事情不对,一时间所有吐蕃士兵都是赶紧打起精神,一脸警惕的盯着河对岸,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而就在他们的不安即将达到顶峰时,对面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小的火光,紧跟着火光熄灭,不算震耳欲聋但却极为密集的爆炸声便是骤然响彻,一时间风中满是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时代烧青竹爆响还只是富贵人家的年节游戏,距离燃放爆竹还差了好几百年,因此吐蕃人自然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战场养成的本能却是在告诉他们,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那一声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河对岸立刻便传来了密集如雷的轰隆声,仿佛千军万马正对着他们冲杀而来一般。 果不其然,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们视野所及的范围内,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牦牛便出现了,而且每一头牛的屁股后面都有火光在炸开。 “敌袭!” “快传信号,敌军突袭我方!” 面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牦牛群发疯似的冲撞而来,吐蕃的这百名士兵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立刻让人给后方传信。 只不过可惜的是那传信的号角还没吹响几声,这群人人便是瞬间淹没在了牦牛群的洪流之中,几乎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是彻底消失了。 而等到所有的牦牛群都已然冲了过去,此时大乾这边的河岸上才有人影缓缓的浮现出来。 大军前方,刘宇披甲持槊,策马而立,眼神幽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等到那牦牛群快要冲到敌军军营营门之时,他这才高举手中马槊,大喝一声 “给我,杀过去!” 一时间,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第424章 寻将 “你说什么?河水近乎干枯?什么时候的事?” “回大帅,是刚才发现的。 昨天夜里一切都很正常,但就在刚才,仅仅是片刻时间,河水水位便迅速下降,此时哪怕是河道中间的水流也不过及膝而已!” “那敌军那边儿可有什么异动?” “目前一切正常,属下来的时候留了人在河道处盯着,如果有异动一定会及时传信。” “地动……水位速降……阴云密布……大乾方面还能一切正常?” 主帅大营里,论钦陵听着两名队正的禀报,不由得眉头紧皱,心里莫名的觉得不安。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几件事绝对不是偶然,它们的存在在某些程度上一定有什么联系,可是事出突然他一时竟是死活想不出来。 水位下降…… 水位下降…… 水位…… 水位下降一定是昨夜地动导致河流上游出现了山体坍塌,堵塞了河道,说不定此时河流已经在什么地方改道,流入了其他的什么山谷也不一定。 可是此时大乾那边儿守卫如此松懈,一副我守卫松懈,你快过来偷袭我吧的死样子,这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啊! 而且昨天大乾皇帝大宴将士,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羊,他既然要摆宴,他为什么只吃羊呢? 他军中的牦牛为什么不拿来吃? 是不喜欢吃牛肉? 还是…… 论钦陵想着想着突然脸色大变,眼中都升起了惊恐。 下一瞬间他陡然大喝一声:“来人!” “大帅!” 论钦陵声音未落,营帐外的几名亲兵便已经闪了进来,同时一只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只等论钦陵一声令下他们就把这两个队正拖出宰了。 但此时论钦陵已经顾不上讨论这俩人了,他立马催促道:“立马派人传令,中军大营所有人,除武器之外放弃一切辎重迅速后撤,能撤多远撤多远。 两翼营寨中,除了留下部分人驻守河滩阻拦大乾军队度过之外,其他所有兵力迅速往中军大营收缩。 告诉各营主将,此令万分紧急,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有迁延,就地正法! 速去!” “尊令!” 论钦陵语速极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把这一段话全部吐了出去。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只是希望自己的尽力补救能应付下即将到来的局面。 几个亲卫接到命令立马退了出去,而此时论钦陵也终于是想起了眼前的两个队正。 “你们两个……现在本帅令你二人作为信使,前去天竺军营,要他们的大帅立刻发兵渡河,随后沿河而上,直扑大乾的中军大营!” 论钦陵从军令筒中抽出一支令签,交给他们后便是立刻催促。 “到了之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好言相劝也好,威胁恐吓也罢,无论如何都必须让他们出兵。 而且记得告诉他们,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地给我赶到这里来,无论他们在路上遇到什么都给我碾过去,就算是座山也给我铲平了然后过来,懂了吗?!” “遵令!” 面对着论钦陵那择人而噬的模样,两人此时哪里还敢耽搁,慌忙便是冲出大营。 此时那营帐外早已经有几十人精骑在等候,而最前方的两匹宝马却是只有人牵着,显然是在等他们。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当即便要冲出去。 但还不等他们冲出营门,不远处的河边儿便是有提醒敌袭的号角声响起,只不过那号角声仅仅响起片刻不到便戛然而止,紧跟着他们便感觉到了大地开始颤动。 众人再不敢耽搁,连忙策马而走,论钦陵立在营帐外,看着地面上一些细小的的石子已经开始跳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乾皇帝,你狠!” 论钦陵虽然人不在最前线,但仅仅通过猜测他便已经知道了前面发生了什么。 就像前几天他跟副将讨论的那样,大乾皇帝这byd可能是想在这群牦牛身上作文章。 但当时因为两军之间的河水水流量大,所以对方使用牦牛冲阵的这种可能性当即就被pass了。 毕竟就连论钦陵也觉得大乾皇帝不可能让那群牦牛飞过来,因为当时他们想不出任何能让那群牦牛平安渡河的可能性。 甚至,当时论钦陵也想过了会不会突然出现河水枯竭的事情。 但是考虑到现在是春天,因为气温回升,冰雪消融,所以河水水位只会上涨绝不可能下降,因此论钦陵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昨晚的那场地动啊! 那地动的规模虽然不大,但震塌山壁,截断河道这种事岂是人力能做到的? 所以绝对是地动无疑! 可是大乾皇帝是怎么算到这场地动的? 论钦陵不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不了。 从如今的局面看,大乾皇帝必然是早就算到了这场地动,因此他才会早早的就收集这些牦牛,可是……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 直到论钦陵有些诧异地翻身上马,带着身边亲卫迅速撤退,离开中军大营时,他嘴里都在念叨着这句话。 而等到他好不容易撤到安全地带,这才发现身后的营寨已经被那些发狂的牦牛冲撞的七零八落,而一些还没来得及逃出的士兵更是直接就被踏成了肉泥。 论钦陵的脸色在此时无疑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那被牦牛群彻底践踏的大营,眼神阴鸷地像是要吃人。 “清点兵马!” 此时,论钦陵显然是来不及愤怒了,他当即便是让身边众人去清点已经逃出来且汇聚在他身边的人数。 不多时,众人回来,并且带来了一个让论钦陵头皮发麻的消息。 因为大乾那边儿动手太过仓促,因此他们这边儿有许多人都是没来得及逃出,或者逃出之后被冲散了。 而此时聚集在论钦陵身边儿的兵马,竟然还不到两千人。 “我大营近三万人此时只有不到两千兵马在这里?!” 论钦陵脸色大变,但随后他赶紧开始分析当下局势,在仔细琢磨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指定了一个方向。 “从大乾皇帝用牦牛群冲阵而不是直接带人劫营来看,他所带的兵马应该不多,所以,除了大张旗鼓的找我之外,他应该会侧重于人数相对少一些的左翼大营,争取在中军营和右翼大营反应过来之前一口吃掉左翼大营的两万人!” 论钦陵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而后果断下令:“派人扮做我的样子,带五百人折返中军大营附近,等大乾的兵马发现之后就把他们往左翼大营引。” “大帅,那里毕竟是有两万兵马,如果硬把大乾的注意力都引到那里,那他们岂不是……” 此时副将有些不忍心,虽然清楚战争的基本规则可那毕竟是两万人的命,他一时间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但论钦陵却是连解释都不愿意,直接拨马就走:“其他所有人跟本帅前往右翼大营收拢兵马,准备迎战大乾皇帝!” “遵命!” 听到主帅下令,他身边众将也都是齐声应命。 而后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由论钦陵的一个亲卫扮做他的样子,领了五百精锐直接又冲了回去,而论钦陵本人则是带人直奔右方而去。 策马狂奔的途中,论钦陵那盯着前方道路的眼里满是狰狞和愤怒。 虽然他不理解大乾皇帝是怎么做到的未卜先知,但此时他却是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狗东西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收拢兵马,然后趁着现在河水干涸,两军都没有依仗的时候,把那该死的大乾皇帝打成凉拌死狗。 “驾!驾!” 在去往右翼军营的路上,心中重新一遍遍盘点这些天情况的论钦陵也是越想越气,顿时猛甩马鞭,似乎鞭打的就是那狡诈的大乾皇帝。 而吃痛之下,他胯下的宝马也是撒开四蹄狂奔,堪称风驰电掣。 此时此刻,那中军大营营门外,刘宇刚一马槊生生砸死了一个吐蕃兵,随后便是立刻冲着身边的人大吼。 “按原计划,一部分人去烧他们的粮草和辎重,顺带把营寨也烧了,前锋队负责开路,去找他们的主帅,其余人按我教的扇形推进,不要放过一个人!” “遵令!” 随着刘宇的命令下达,一场血腥的屠杀便在这中军大营中展开了。 第425章 两个时辰的倒计时 “陛下有令,一个不留!” “杀!” 吐蕃的中军大营,随着那群牦牛仿佛一堵墙似的碾过去,吐蕃的所有防御措施都是在瞬息间化作了乌有。 许多士兵还没来的睡醒便在睡梦中被踏成了肉泥,而一些睡醒了却没来得及逃出去的,那下场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那些幸运的躲过了牦牛群的野蛮冲撞的士兵,此时刚刚逃过一劫便又遇上了大乾军队的清算,于是他们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运气,一个个的都成了大乾将士的刀下亡魂。 而且大乾的骑兵在吐蕃中军大营中来去如风,所过之处不是让地面上多出了大片尸体,便是让一座座营帐燃起了大火。 他们不断地穿梭在哀嚎和烈火中,每一次出现都带来鲜血和死亡,此时的他们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为了能迅速结束这里的战斗,刘宇率领的全部都是轻骑,主打一个快节奏,毕竟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有一说一,这清晨的河谷平原气温还是有些低,沿着河道吹过来的风吹在人脸上仿佛刀割一般,不仅冷,还疼。 但是今天的风吹过时,那被冻得仿佛石头一样坚硬的地面上竟然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而这些极其醒目的白雾却都是从地面上的血迹上升起的。 寒风凛冽,热血氤氲,这一幕怎么看都只吐出了残忍二字。 “陛下,吐蕃中军帅帐起了大火,而且是在我们赶到之前就烧起来了,现在里面所有的一切都被烧的快没了!” 巴彦作为军中的神射手,这种突袭的时候他自然要紧跟在刘宇身边儿,只不过一冲进来刘宇就派他去对方帅帐找人,结果找了半天他便是带回来了这样的消息。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不禁皱起眉头,随后心中对论钦陵不由更加忌惮了几分。 “吐蕃军中果有能人,居然提前预判了我的行动!” 就刘宇使用牦牛群冲营,随后他轻骑押进展开屠杀的行为,基本上是不会给对方反应时间的。 但是对方主帅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来得及放火烧了帅帐,这就说明人家最起码在牦牛群渡河之前就发现了这些,就冲这心机就由不得刘宇不忌惮。 此时刘宇也是不禁感慨:“天公助我啊!” 此时刘宇也就是欺负这时代的人对火药的理解不够,要不然昨晚的那一声巨响和震动,根本别想瞒的过去。 而以论钦陵的谨慎,如果他但凡对火药有点了解,那昨晚的事他一定不会以为那是地动。 可是现在…… 一切都晚了! 就在刘宇思索对策时,突然有一名军中校尉策马奔来,直到十步开外那校尉猛的勒住缰绳,在原地连转了好几个圈。 而同时,他的吼声也是传了过来:“陛下,我们的人在大营后方发现了吐蕃主帅的踪影,此时他正带了数百人马直奔吐蕃左翼大营而去,此时是否要把大军都压上去还请陛下定夺!” 刘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末将杨安,现任耶律将军手下校尉!” 刘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立刻道:“好,杨安,朕现在下令,着你领兵三千,于此中军大营附近设伏,阻击吐蕃左翼大营对其右翼大营的支援。 无论你想什么办法,从此刻开始算,两个时辰之内绝不能使其跨过你防线半步。 两个时辰之后,朕亦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带上你麾下的所有人,朝我大营方向撤退,务必要快,一直推到大营后方山中。 此为死令,若有差池,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杨安领命之时,刘宇身边儿立刻就有几名亲卫随他而去,明显是要为他证明这军令的合法性。 随后刘宇大喝一声:“玄甲军副统领怀翊何在?!” “末将在!” 刚在不远处顺手杀掉了几个吐蕃兵的怀翊赶紧冲了过来,来到刘宇面前听令。 “着你领三千兵马,于此策应杨安,一同阻拦吐蕃左翼大营兵马。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杨安在这儿钉着你就也在这儿钉着,杨安领兵撤退你就也跟着撤退。 若有差池,你提头来见!” “领命!” 安排好这里的事,刘宇也是不再迟疑,立刻让人集合所有兵马,然后直奔吐蕃右翼大营而去。 路上跟在他身边儿的巴彦不解地问道:“陛下,吐蕃右翼大营那边儿耶律将军正在率兵攻打,而且还带着陛下的玄甲军,想来绝无败退的可能。 既然如此,我们此时难道不应该擒贼擒王,直奔吐蕃左翼大营去抓他们的统帅吗??” 刘宇一边儿纵马疾驰一边儿吼道:“吐蕃主帅中军大营被袭,此时他的兵力都被打散,若你是他,你是会选择只有两万兵马驻扎的左翼大营,还是那负责盯守多处浅滩,足足驻扎了七万大军的右翼大营?” “虽说左翼大营离他更近,而且更容易退入深山,避开我军锋芒,但论钦陵此人并非草包,被我军如此突袭之后,迫于局势他决然不会选择撤退,而是会重整兵马和我们决一死战。 所以,朕断定他一定去了右翼大营,那里的七万大军便是他翻盘的资本!” 巴彦听的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撼。 “陛下运筹帷幄,臣佩服至极!” “别说没用的!” 刘宇一边儿赶路一边儿大吼:“等下朕来推测吐蕃主帅何在,你瞅准机会看能不能一箭射死那狗东西!” “臣必定不负陛下厚望!” 从中军大营到吐蕃的右翼大营足足有十五里的路,所以在断定了论钦陵的逃跑路线后,刘宇也是直接带人策马狂追。 此时他只希望屁股下面这匹西域良马能跑的再快些,好让自己能追上论钦陵,然后一马槊囊死他。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而且相比于这些此时刘宇还有更要紧事要考虑,那就是刚才他跟杨安他们说的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仅是杨安他们拦截吐蕃大军的时间,同时也是刘宇能在这里活动的安全时间。 因为两个时辰之后,这片河谷平原,将会迎来它春天的第一场山洪。 而到那时候,这里应该是不会剩下什么活人的! 而从刘宇抬头看天那一刻起,这两个时辰的倒计时…… 便已然开始了! 第426章 决堤 河谷平原,自吐蕃中军大营溯游而下,约莫十里开外,绕过了一处山谷,再往南十五里的另一处河谷平原,那便是天竺大军驻扎的地方。 毕竟这处的河谷平原上驻扎了吐蕃,大乾两方大军,而河流就只有一条,所以人家隔河相望,共用水源,那天竺人自然就不能在这儿用水了,毕竟下游的水都是人家用过的,他们也不放心。 虽然他们和吐蕃现如今属于盟友关系,但是这毕竟是战场前线,再加上这里又是吐蕃的地盘,所以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除了在地形,水源上他们要给自己设立保障,信息上自然也是不例外。 那军中的斥候也是该往外散就往外散,确保对自己驻地附近,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进行有效的监控。 当然,天竺监控的地域可不只是大乾驻军的地方,同时他们也监控吐蕃的驻地。 毕竟万一盟友反水呢? 因此,昨晚的地动不仅让吐蕃人坐不住了,就连天竺人也同样坐不住,轮番地派人去打探消息,甚至全军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且,哪怕是最后在确定了只是寻常地动后天竺人也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异地作战,任何的风吹草动对于他们而言都需要小心,否则那可就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而从刘宇下令杨安,怀翊两人设伏于吐蕃中军大营半个时辰之后,也就是论钦陵的信使出发约莫一个时辰后,天竺人出兵了。 约莫在小半个时辰前,那群信使赶到天竺军营,并且成功说动了天竺主帅出兵。 而此时天竺大军已经整顿完毕,集合了三万兵马准备前往支援。 看着天竺的兵马逐渐离开军营,吐蕃的两位队正信使包括随行而来的众人大都是眉头微蹙。 有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嘴上说是来援助我吐蕃的,可真遇上事了就出这么点儿人,拿了好处不办事,简直不当人子!” “这种话别在人家的地盘上说,毕竟言多必失,万一给人家的翻译听到了,说不定会有影响!” “放你的屁吧,什么叫他们的地盘?他们现在是在我吐蕃的国土上,这怎么就成了他们的地盘了?”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毕竟也得看实际情况吧,再说人家毕竟是王上请来的,要是因为咱们几个乱说话影响了两家关系,这可不是小事。” “是啊,还是大帅吩咐的事情要紧,这时候在这儿说这些影响确实不好!” “请来的?我呸,要不是朝堂上那群贪生怕死的贵族怂包,谁会请他们过来? 他们来有什么用?除了能浪费我们的粮食和钱财之外还能干嘛?从王城到这儿才有多少路,他们居然走了几十天,他们是王八吗? 还有,大帅和大乾皇帝打仗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除了骚扰一下大乾的侧翼他们敢从正面压上去吗?简直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诶诶,兄弟,这话可不能说啊!” 众人本来还只是抱怨一下,但随着氛围上来,一名跟着论钦陵的亲兵竟是忍不住骂了几句,吓得周边众人连忙制止,同时还还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开玩笑,虽然大家都清楚这里是吐蕃的国土,但你架不住人家天竺在这儿驻扎的十来万军队啊! 而且这世上本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毕竟如果这位兄弟说的话是对的,那大乾皇帝脚底下的也是吐蕃国土,难不成你还能去人家面前说,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赶紧滚出去? 不现实嘛! 而且他们说这话确实有点冤枉人家天竺人了,此时人家肯出兵三万这不是耍滑头,而是人家能出的极限了。 毕竟按照论钦陵的计划,他十八万大军并合天竺大军已然数倍于大乾军队,所以正面作战,大乾必定会败。 因此在他们一面集合队伍,准备正面决战时,论钦陵也请天竺主帅派了一支部队悄悄绕道,去了大乾撤军的路上设伏,想要把这支大乾军队包括刘宇在内一网打尽。 而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伏击大乾军队,天竺可是相当大方的出动两万七千人的队伍去伏击,而且还都是精锐,所以此时天竺在这里的驻军也就十万上下。 再刨去杂七杂八的人,此时天竺的可战之兵也就六万不到。 而如今他一下子派出去三万人,这已经是很给论钦陵面子了。 当然,这也是论钦陵派来的人自己留了心眼,只说了吐蕃此时已经和大乾交手,却刻意隐瞒了大乾突袭吐蕃中军大营的事,毕竟如果全说了难保天竺人不会有别的心思。 所以不知实情的天竺大军必须留人驻守营地,防止大乾突然袭击。 而此时也好在是天竺此时大军调动,没有工夫管他们,要不然他们这话可能真的会引起矛盾纠纷。 随后他们作为信使,在留下一半人跟天竺军队出发后,另一半人便是立刻折返回去给论钦陵报信了。 而天竺人在越过了一处山谷之后,便是出现了吐蕃和大乾对峙的河谷平原上,而此时距离刘宇制定的两个时辰倒计时已然是过去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半时辰里吐蕃军营发生了什么我们姑且不论,单说是那堰塞湖附近的卫子彦等人。 此时的堰塞湖的水位已经比昨晚高出了太多太多,那是真的从一条河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虽然卫子彦等人不清楚这积蓄的水量够不够让下游变成一片泽国,但毕竟这是皇帝陛下苦心孤诣算了好几天才得出的结果,所以他们没理由不信。 犹记得皇帝陛下在这儿计算数据时登高上低的,好多行为他们看了都觉得危险,但刘宇还是亲力亲为,把这里的将士看的都红了眼眶。 因此,对于刘宇的命令他们自然是不折不扣地在执行。 而此时,作为场中最高掌权者的卫子彦几乎是一夜没睡,他就那样静静蹲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皇帝送的他的那个沙漏。 而在他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整整齐齐的“正”字,其他的都还好,只有那最后一个字还差了最后一画。 而这一次,当沙漏中的细沙再一次落尽,卫子彦这时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一声令下。 “点火!” 伴随着卫子彦一声令下,山谷两侧布置好的人便同时点燃了自己手中的引线然后迅速撤退。 也就是在几十个呼吸之后,巨大的爆炸声突然自这山谷之间响起,霎时间地动山摇。 而伴随着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紧跟着的便是一声仿佛狂龙脱闸般的怒吼。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洪水决堤的场景,幽绿色的湖水在顷刻间炸成了雪白的浪涛,裹挟滚滚的碎石和烟尘浩浩荡荡地冲进了下游那几近干涸的河道。 而当巨浪拍击着两侧的山壁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仿佛地下有龙翻身。 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渐渐远去,卫子彦盯着远处的目光却是更加凝重起来。 此时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那么接下来…… 就要看陛下的了! 第427章 功高莫过于救驾? 时间线往回拉,距离两个时辰倒计时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时,刘宇带人来到了了吐蕃右军大营。 此时,吐蕃的前军大营被牦牛群一波冲垮,中军大营被紧随而来的大乾军队打散,左军大营的人估计正在被杨安,怀翊他们拦住,而右军大营…… 他们的右军大营正在被耶律楚平带玄甲军猛攻! 有一说一,虽然刘老板的福利待遇是不错,但是有些时候刘老板的好处可不是白拿的,就好比昨晚的那顿全羊宴。 昨晚饱餐一顿后,大乾军队三更即起,所有人都在天亮前做好了战斗准备,而且每一个人也都领到了自己的作战任务。 比如刘宇选择了带人正面冲营,而耶律楚平分到了带人强攻吐蕃军人数最多的右军大营。 因为怀翊来的时候把刘宇的三千多玄甲军都带来了,所以此时刘宇的军中是真的有了八千多玄甲精锐。 而这一次,刘宇不仅从这八千多人分出五千交给了耶律楚平,同时还从各部征调精锐,一共给了耶律楚平一万七千人的精锐部队。 以一万七千精锐直面吐蕃七万大军,虽然人数差距比较大,但因为有武器装备和突然袭击的优势在,所以这一仗也不是不能打。 最关键的是吐蕃军对他们的主帅论钦陵有一种迷之自信,他们坚定的认为在论钦陵的指挥和天竺人的帮衬下,他们一定能打败大乾皇帝。 因此,在这里驻扎的这段时间,除了论钦陵能直接看到的前军大营和直接掌管的中军大营,以及他那压根不存在的后军大营之外,左军大营和右军大营的军纪可没有想的那么好。 虽然安营扎寨时,基本布局都是前后左右中,但因为论钦陵背靠大山,而且山脉的走势在这里起伏特别大,悬崖峭壁几乎是垂直,再加上大乾兵力不足,所以综合种种情况,大乾都绝不可能从他们背后袭击。 所以,论钦陵放弃了后军军营的布置,直接把兵力摆到了正面上。 只不过其他军营因为论钦陵只会偶尔派人过去巡视,所以那里的主将并不像前军,中军大营这里谨慎。 他们麾下的士兵虽然士气高涨,每天都在期盼着能在论钦陵的带领下打过去,杀光大乾人,但是在军事部署包括其他的一些方面,他们做的委实不如论钦陵这边儿好。 所以此时右军大营的兵马虽然已经和耶律楚平战在了一起,但因为人家突然袭击时很多人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前期吐蕃军也是伤亡惨重。 就算右军主将还算有点本事,在最后时刻还能把军队重新聚拢,摆开阵势和大乾直接开撕,但就最开始人家杀他们措手不及时,吐蕃的阵亡人数就达到了六到七千。 而且那会儿还是大乾对吐蕃的单方面屠杀,大乾这边儿完全就上是零战损。 而到了此时,两军真正开始对垒,双方不计代价地互相厮杀,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双方的骑兵以最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鲜血和尸体几乎堆满了整个战场。 吐蕃的右军主将本以为自己哪怕收拢的兵马只有五万上下,但自己麾下人马依旧三倍于敌,就是靠人命堆他也能堆死对方,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此时他惊恐发现,他好像有点打不过耶律楚平。 说到这儿我们要聊点新东西,在古代战场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战损率。 而这个比例和你军队的溃败与否是挂钩的。 一般来说,乌合之众的军队战损率一般稍微苗头不对就会崩溃,也就是常说的溃散,或者仓惶而逃。 即使是政府的正规军,战损在达到10%左右,军队便会逐步退却,战损达到20%左右,军队便会面临崩溃。 即使是帝国豢养的绝对精锐,他们能承受的最高战损率也不会超过40%! 而中国古代冷兵器战争的巅峰,是大唐的香积寺之战,那一战双方投入总兵力达到25万,而且还他娘的把军队战损率刷到了历史最高,即60%! 这个数据都不能叫传奇了,这玩意儿几乎等同于神话。 为什么?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战场杀人是真的要抡着刀子上去砍人的。 当你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在你面前被砍杀,被对面的长枪刺穿身体,被对面的箭雨射成筛子。 他们的血溅在你身上,他们的哀嚎响彻在你耳边,浓郁的血腥味无孔不入地往你鼻子里钻,这时候你的恐惧便会不由自主地弥漫,你的求生本能会控制你的身体让它远离这里,这是生理本能。 而且战场上大多数士兵都是临时征召而来的,平时也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年辛苦到头连两顿饱饭都吃不上,这种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 如果说登上战场是因为被朝廷逼迫不得不如此,那此时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皇帝的权威还是为了帝国的尊严,亦或是为了打赢这一仗让朝廷上的老爷们多捞点? 他们不明白! 但他们那一刻想活下去的本能一定能压倒一切念头,所以溃败就出现了。 而当第一个人扔下武器后退或者逃跑,那么立刻就会有第二个人跟着,紧接着这种恐慌或者求生的行径就会如同核裂变一样增生,随后军队彻底溃散。 此时吐蕃右军主将已经发现他的军队有这种苗头了,面对着大乾那支虎狼之师,他的兵马已经出现了缓步后退的现象,而之所以还没有出现溃败,那还得归功于地形和大乾人的残暴。 第一,平原地带上你跑不过对面的骑兵,第二,大乾这群byd的不要俘虏,他们几乎是见人就杀。 所以吐蕃军队此时没有溃败那已经是托了对面的福了,但是右军主将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他再做不出什么事来改变,那么他的溃败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对面有天子压阵所以士气大增,一时间想不出更好主意的右军主将猛的一咬牙,当即便是抄起一根狼牙大棒直接冲了上去。 这位右军主将并不像其他人用长枪弯刀,因为他身材好大,气力超凡,所以他的兵器是特别打造的一根狼牙大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看上去相当吓人。 大乾皇帝说: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此时来看,这话是一点儿不差。 随着吐蕃右军主将和他的亲卫冲上最前线,去直面大乾铁骑的锋芒,一时间萌生了退意的吐蕃将士竟是纷纷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嗷嗷叫着便是冲了上去。 耶律楚平本来都拿到了战场主动权,已经逼得对方开始步步后退,但是随着对方主将不要性命般冲杀而来,一时间对方士气大震,竟然硬生生把即将溃败的局面稳住了。 不过一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什么,耶律楚平带的毕竟全是精锐,因此只要时间足够,他依旧可以把优势再拿回来。 但就在此时,另一支兵马冲了进来,和吐蕃兵马合兵一处,共同对付耶律楚平。 这一下局势瞬间改写,压力一下子给到了耶律楚平。 那突然而来的兵马绝对不下一万,甚至更多,而且那领兵之人还是…… “论钦陵!” 哪怕是在军中,耶律楚平还是一眼看到了那快要冲到他面前的中年男人。 那人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便一箭朝着耶律楚平射来。 耶律楚平虽然赶紧躲避,可那箭矢依旧是擦着他头盔掠过,金铁交接的声音震得他耳边一阵嗡鸣。 “众军听令,入侵我吐蕃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屠杀你们兄弟,亲人的畜生就在眼前,本帅命你们握紧武器,把这些侵略者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今日战场之上,杀一人赏钱一贯,杀五人赏田一顷,杀十人赏宅院一座。 谁若是能杀了那大乾主将,本帅保他官升五级,赏金百两!” 论钦陵刚杀死了附近的一个大乾士兵,立刻便是扯着喉咙大吼,而同时他身边的亲卫全都跟着吼出声,一时间好多人都听到了。 一听有这般赏赐,那吐蕃士兵顿时眼睛都红了,再加上主帅还亲自带了兵马来支援,顿时那士气和战斗力都是噌噌噌的往上涨。 这下子耶律楚平更加被动了,面对着士气暴涨的吐蕃军队,而且还是人数彻底碾压他的吐蕃军队耶律楚平这下子也是真没招了。 但是来之前皇帝可是嘱咐过他,时间不到之前,哪怕是战至一兵一卒他都不能退,所以…… “兄弟们!为了陛下,给我杀!” 耶律楚平大吼一声,策马前冲。 一听是为了皇帝,大乾这边儿的精锐也都是纷纷红了眼,不要命一般再度冲杀起来。 吐蕃的右军大营在此时化作了巨大的战争绞肉机,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然后又被战马生生踏成肉泥。 而就在耶律楚平杀到兴起时,他遇上了吐蕃的右军主将,这下子他是真正达成了战场中的兵对兵,将对将。 右军主将那也不是白给的,手中狼牙大棒舞的虎虎生风,生猛至极,一时间竟是和耶律楚平打的不相上下。 然而就在关键之时,一支羽箭突然射来,耶律楚平听到破风声慌忙躲避,结果刚躲过这支冷箭便是迎面看到了吐蕃将军的狼牙棒。 千钧一发之际耶律楚平赶紧横起手中长枪挡了一下,结果人家一棒砸下去,巨大的力道竟是直接把耶律楚平震得跌落下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一见耶律楚平吃亏,吐蕃主将立刻就冲过来要完成将军级的首杀,而此时耶律楚平又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片发黑,哪里还能抵挡。 “尔敢!” 眼见大乾未来的鄂国公就要为国捐躯,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断喝,随后金铁交鸣,一杆马槊自一旁横扫而来,竟是生生震退了这生猛到极点的吐蕃主将。 随后那人又冲杀回来,一路上连斩数名吐蕃士兵后,飞马冲到了耶律楚平身边儿,一把将耶律楚平从地上拉起和自己并乘一骑。 同时他又杀退了身边儿数个围攻过来的吐蕃士兵,然后带着耶律楚平暂时退出了这个包围圈。 看着这来救自己的人耶律楚平几乎不敢相信,此刻被这人救走,耶律楚平只觉得整个人都恍然了。 他努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几十年后,到了晚年,那时候的耶律楚平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有什么连自己的儿孙都认不出来。 可是哪怕到了那时候他也清楚的记得,并且常常喃喃低语: 天授四年三月十九……吐蕃战场之上,大乾陇右行军大总管耶律楚平陷于阵中…… 其将死之际,却见太祖只身冲阵,连斩十七人,击退吐蕃主将乞力达彦,救其出重围!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而那一天…… 驾来救他了! 第428章 我先避他锋芒? 刘宇冲入阵中,一击震退了吐蕃右军主将乞力达彦,随后又连斩十几人冲了回来,一把拉起耶律楚平,带着他便出了重围。 在到了稍微靠后的位置,刘宇把耶律楚平交给了附近几个将士之后,一言不发便是再度往敌阵中冲去。 而此时耶律楚平也是看清了刘宇的模样。 在皇帝的盔甲上,左侧胸口处和右腿上都各有两个血洞,那分明是中箭后来不及处理只能暂时折断箭杆的紧急处理办法。 皇帝他…… 竟然是在带伤冲杀?! 这一刻耶律楚平眼都红了! 殊不知刚才刘宇几乎是一路追着论钦陵过来的。 在路上,论钦陵不仅收拢了吐蕃中军大营溃散的一万余部队,甚至还收拢了被耶律楚平杀的溃散的几千右营大军。 所以他几乎是带着近两万兵马冲进来的,而且有他这位吐蕃主帅坐镇,吐蕃军士气大增,如果不是刘宇及时赶过来打乱了论钦陵的合围布局,恐怕耶律楚平此时的局势只会更差。 只不过刘宇显然没有论钦陵这般大方。 在分别拨给了杨安和怀翊各三千兵马后,他能动用的人也就只剩一万人了。 所以哪怕有他的加入,吐蕃那边儿也同样是有着人数优势在,要不是天子冲阵的行为几乎等同于给他的军队每人打了一针肾上腺素,恐怕刘宇此时也无力回天了。 只不过随着刘宇仿佛虎入羊群,带着大乾铁骑冲杀,吐蕃大军那边儿竟是又出现了退却的迹象。 而此时,负责稳定军心的吐蕃主帅论钦陵却正在军阵后方接受治疗。 论钦陵身上此时插着三支羽箭,两支前胸,一支在左臂。 而这三支穿云箭的打赏大哥分别来自于他的榜一大哥巴彦,和他的榜二刘宇。 虽然说论钦陵也是箭术高手,水平能和刘宇不相上下,但是面对着大乾的箭术第一巴彦他还是有些不够看。 刚才在军中,他借着身边儿亲卫的掩护趁机给了刘宇一箭,然后紧跟着他就见识到了巴彦的三箭连环。 那一刻,论钦陵直播间的榜一大哥巴彦连着给他刷了三支穿云箭,每一箭都犀利的让他汗毛倒竖。 这种瞬息之间连开三箭的本事,就目前而言也只有托娅能办到,因此巴彦的箭术绝对不在长公主之下。 因此那一瞬间论钦陵人都麻了,哪怕有身边儿的亲卫替他挡下了必死的一箭,可巴彦剩余的两箭还是分别落在了他的前胸和左肩。 而他前胸的另一支箭自然就是来自于刘宇的大方馈赠。 毕竟以刘宇的射术而言,除非是巴彦这种神射手,否则历来都只有他射人哪有人射他,这种时候被论钦陵趁机偷袭刘宇岂能不给予回击? 只不过他刚安排了一下论钦陵,结果那边儿立马就有人安排他,噌噌噌给他刷了三支穿云箭,把刘宇感动的肉疼,差点泪都下来了。 只不过刘宇毕竟力壮,再加上此时需要他维持军心,所以刘宇自然是在战场上左右冲杀,稳定局势。 因此,没了主帅坐镇,吐蕃军士气也是迅速下滑,从论钦陵赶来之后的战略反攻到了现在又只能战略防守了。 这期间乞力达彦也曾试着来挑战一下大乾皇帝,想挽回一下吐蕃的士气。 但奈何此时刘宇的战力超常发挥,整个人生猛到了极点,纵然是乞力达彦这种气力超凡的人都不能与之一战,甚至有一次如果不是属下放冷箭逼退刘宇,恐怕刘宇今天真就要完成将帅级的首杀了。 一时间,吐蕃这边儿在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后,居然也能勉强和大乾军队持平,陷入短暂的僵持。 而就在刘宇这边儿杀的难解难分时,从山谷另一侧赶来支援的天竺大军也是遇到了他们的对手。 河谷平原上,天竺大军刚出了山谷,往吐蕃大营方向行进了不到三里,便是看到了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的大乾军队。 而这领兵之人正是齐王! 因为要面对吐蕃和天竺两家,所以刘宇很公平给两处战场各自分三万兵。 只不过吐蕃这边儿毕竟是重头戏,再加上天竺那边儿不一定会全军压上,所以刘宇拨给默啜三万大军除了他的三千多玄甲军之外,其他的人可并非是什么精锐,也就是寻常将士而已。 只不过默啜也是运气不错,天竺派来的援军居然在人数上只是和他基本对等,并不存在人数碾压的问题。 所以,这让打了好久逆风局的默啜当即便是来了兴致,打算从天竺人这里收获一些情绪价值。 “靠,早知道对面就来这么点儿人,我他娘的还修个屁的防御工事啊!” 默啜看了看自己这边儿用沙土石头堆积的临时防御工事,顿时暗骂了一句。 而看着天竺大军队伍整齐,装备精良,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对面军中传来的肃杀之气,所以大家基本都明白这是精锐无疑。 因此,默啜身边儿一名副将见默啜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当即也是赶紧提醒道:“殿下,来之前陛下可是给过交代,让我们只拖延天竺大军的脚步,将他们钉在此处一个半时辰就好。 而且陛下的死命令是时间一到我们就要撤军的,所以咱们是不是应该摆开阵势,以守代攻啊?” 这副将是跟着默啜南征北战多年的心腹,如果不是军职问题这都算是默啜的亲卫了,所以此时他见默啜要搞事,也是赶紧提醒。 虽然陛下宠爱自家殿下,但这可是军旅之事,万一殿下惹了祸恐怕就是陛下都不会容忍,所以…… 而听到这话后,默啜顿时翻了个白眼,随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敲了敲这副将的头盔:“你昏头了?” 说着默啜又压低了声音:“老哥说让咱们拖住,是担心天竺来的人太多咱们应付不来,所以让咱们以守代攻是确保不会出事。 可是现在咱们人数跟他们对等啊! 三万对三万,一比一的兵力对比,这种好事我可是好久都没碰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多杀几个再挣点军功? 老哥他们那边儿现在可是替咱们扛着压力呢,咱们要是在这边儿当缩头王八,对得起在那儿拼命的三万兄弟吗? 还有你,你这都在这位置上混了多久了?这次你多杀几个天竺蛮子,回头我去向老哥举荐一下把你往上调一调,这有啥不好的?” 默啜循循善诱,而这副将也是听的动了心。 但看了看对面的精锐之师,出于谨慎副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提了个建议:“殿下,就算要动手,可对方毕竟是精锐,咱们是不是先依靠阵地消耗他们一轮,避其锋芒,等他们士气衰落再考虑出击的问题?” 默啜先是一愣,随后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我先避他锋芒?” “传令下去,今日一战,是为了我们身后正在血战吐蕃人的兄弟们,是为了他们拿命保证我们的后背安全。 故此,今日此战场之上,奋进者赏金,战死者赐地,杀敌者升职,退缩者立斩,无论军职高低,一概如是!” 默啜一勒缰绳,随后拔出腰间长剑插在地上。 “本王今日令你督战,且以此剑为界,凡退过此剑者,皆杀之,纵是本王亦然,若你胆敢违令,本王先杀你以正军法!” 听到这话,副将也是慌忙应声道:“末将领命!” 随后默啜提起那杆和刘宇同款的马槊,紧跟着猛的高高举起。 “大乾……万岁!” “大乾万岁!陛下万岁!” 伴随着山洪海啸般的呼声,默啜带着麾下的将士朝着天竺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 而看着奔袭而来的大乾军队,天竺主将也是立刻下令攻击。 下一刻,两军对冲,厮杀开始。 第429章 沧海横流 当战争拉开序幕,天竺的大军第一次真真正意义上与大乾的兵马在战场上相遇,此时他们方才明白大乾的军力处于怎样的高度。 而默啜和天竺的这场厮杀,那可远比刘宇他们那边儿轻松数倍。 先不说默啜的三千玄甲军本就是天下最精锐的铁骑没有之一,单单是他和对方人数对等这件事就注定了天竺不会有胜算。 第一,双方人数对等。 第二,大乾士气正盛。 第三,默啜以逸待劳。 第四,默啜麾下的精锐战力更高。 而有这四点在,天竺要是还能打的赢那都没天理了。 因此,默啜这边儿不仅把顺风局打成了碾压局,还打成了战场上唯一的碾压局。 因此双方交战还没多大会儿,天竺的军队便是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而其他战场上…… 当刀剑的寒光占据了人们的视野,鲜血和死亡的气息让人们无暇他顾,这战场的厮杀便在无声无息间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因此,许多人都没有感觉到,刘宇定下的两个时辰倒计时已经快要到了。 而在吐蕃原中军大营处,杨安和怀翊居然硬是凭借着这六千人阻挡住了吐蕃左军大营两万余兵马的脚步,并且把他们生生拖在了这里一个多时辰前进不得。 此时,中军大营的烈火把地面上的血迹都活生生蒸干了,而面对着双方都死伤惨重的局面此时两方主将都已经红了眼,谁都不肯后退。 左营主将看着自己这儿损失的近一万兵马,那是真的红了眼,牙都要咬碎了。 毕竟从开战到现在,对方仅仅以六千余人就挡住了他两万多人的脚步,并且让他们的损失达到了一个他接受不了的地步。 而对方的六千人虽然同样死伤惨重,但人家可是在兵力只有他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和他打出了近乎一换三的战绩。 没错,怀翊他们这边儿战死者已经达到了近三千人,差不多一半,而如果算上重伤的话他们的战损率已经过半了。 看着剩余这几乎人人挂彩的大乾军队,吐蕃的左营主将此时活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在重新组织好军队后,他毫不犹豫地就下令全歼敌军。 “兄弟们,大乾的狗贼就剩这些了,从现在开始,杀一个大乾狗老子赏钱一贯,谁要是能杀了那两个主将,老子家里除了儿子婆娘不能给,你看上啥就拿啥!” 左营主将咬牙切齿地盯着杨安他们,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来。 下一刻他猛的高举手中弯刀,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杀!” 看着吐蕃人在那儿做战前动员,杨安此时也攥紧了手中的长枪。 只不过就在他也要下令鼓舞士气随后冲锋时,突然有一名士兵骑马冲到他身边:“将军,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到了!” 听到这话杨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当即拔马便走。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撤!” 虽然此时众人都是心有不甘,但战场上军令如山,刚才让他们冲锋陷阵他们都没怕此时更不会违反军令。 因此随着杨安军令下达,即使是怀翊都没有多逼逼,直接带着人就撤,飞快地朝着刘宇规定的方向纵马狂奔。 而看着大乾人开溜,左营主将顿时就绷不住了,立刻下令追杀。 但就在此时他的副将突然拦住了他:“将军,大帅他们此刻还在右军大营等着我们,既然大乾人已经撤了,那我们应该立刻赶过去增援啊!” “等拿下这群大乾狗再去也来得及,等老子先……” “将军,大局为重啊!” 见主将要上头,左营副将也是赶忙规劝。 毕竟此时论钦陵就在右军大营,而大乾皇帝也在那里,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支大乾军队都没有那般重要了,这时候逞一时意气那可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而听到这话左营主将人都要气炸了。 他跟这支大乾军队在这儿死磕了这么久,战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全灭他们的机会但却要放他们离开,这怎么是窝囊两个字能形容的? 但副将说的确实没错,此时只要拿下大乾皇帝那么一切都将迎刃而解,这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因此权衡利弊后他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恶气,随后一挥手便是带着众人朝着右军大营方向狂奔而去。 而大乾军队在撤退中并没有发现吐蕃人追击,于是杨安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这群吐蕃狗居然没有趁机追上来,太反常了吧?” “有什么反常的,相比于我们这么一点儿人,很明显是陛下对他们而言更有吸引力,再加上论钦陵那老东西也在右军大营,所以那吐蕃番将不敢不去!” 此时怀翊那是一刻也不敢停歇,虽然要回答杨安的问题,但他依旧在策马狂奔。 杨安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那陛下怎么办?” 怀翊似乎压根就不考虑这个问题,当即便是淡然回应道:“陛下真龙天子,自有上天护佑,与其考虑那些,杨将军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而且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两个时辰一到我们就必须撤退,而且是全速撤退,他老人家的军令谁敢阳奉阴违?” 杨安有些不能理解,怀翊作为皇帝的心腹,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皇帝的安危吗? 毕竟就连他这种刚得了皇帝恩惠的人,此时都很担心他们的陛下啊! 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杨安内心所想,怀翊那句话刚说完,下一句话便是顺着风传了过来。 “杨将军对陛下的忠心固然可贵,可这种时候不折不扣执行陛下军令这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忠心。 毕竟无论是眼界还是谋略,陛下的智慧都不是你怎能想象的,所以千万不要做那杞人忧天的蠢事。如果这时候我们因为自以为是而坏了陛下的计划,那你我可就真百死难恕了!” 杨安听明白了,于是不再迟疑,手中马鞭猛甩,一瞬间他胯下战马速度也是更快了几分,飞快地朝着大乾军营后方奔去。 吐蕃和大乾的军营都是隔河而望,只不过吐蕃因为背靠悬崖所以没有设置后军大营,但大乾的背后可是一座山谷,因此大乾可是在这里设了后军大营的。 而等到杨安他们冲到山谷谷口时,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默啜的队伍。 看到默啜一身是血,马背上还挂着两颗人头,两人也是赶忙过去见礼。 “参见殿下!” 此时的两人说是血人也不为过,浑身上下都被血污覆盖,既有他们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两位将军辛苦,诸位将士……辛苦了!” 看到两人这般,默啜自然是没有摆架子,先是很客气地跟众人打了招呼后便是邀请两人同行,一同进入山谷。 对吐蕃动手的时候,刘宇只出动了六万人,可是在这山谷后方的荒原以及两侧的高山上,他却是安置了整整四万兵马,以作为他们最后的庇护。 默啜他们虽然闲聊了几句,但是他们的行军速度可没有慢多少,众人迅速通过峡谷,而后七转八转来到后方的荒原上。 而此时荒原上不仅早已经搭建好了营寨,还做好了饭,就等着默啜他们回来。 可是此时默啜实在放心不下刘宇,哪里会有心思吃饭,于是他就只拿了两个胡饼,而后绕道小路来到了两侧山峰上的大乾军设伏之处。 这里登高望远,所以默啜很清楚的能看到附近的战场形势。 而就在默啜那些军中的单筒望远镜四下眺望时,刘宇的军队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刘宇这支军队回来的人可并不多,乍一看连一半都没有,最多也就剩下四成左右。 而且和寻常军队后撤时主将先跑不同,这支军队往这边儿赶时,是刘宇和玄甲军的精锐在垫后,负责拖延吐蕃人的追击。 这举动着实是把上面的众人都狠狠感动到了。 所以这支军队刚一冲进峡谷,等吐蕃军队逼近,两侧山峰之上便是万箭齐发,硬生生打了吐蕃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察觉到有埋伏,吐蕃军队也只能迅速后撤和这里拉开安全距离。 可是清楚大乾此时已经元气大伤的吐蕃哪里肯放过这般好时机,因此他们虽然后撤了一小段距离,可他们却并不离开,而是有了想要安营扎寨的打算。 而刘宇哪里会和这群将死之人多说话,因为他的位置太靠后,所以清楚马上会发生什么的刘宇那可是在玩命地赶路,那仓皇逃命的模样把周围人都看懵了。 陛下这是被什么吓到了? 然而,还不等刘宇冲到峡谷尽头,峡谷外便已然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怒吼声,而且那吼声在幽深的峡谷中折射回荡之后,无疑是更吓人了。 而清楚一切的刘宇哪里敢怠慢,此时他是真的拼了命的在挥舞马鞭,硬生生把胯下战马的最后一点体力都榨了出来。 因此当刘宇刚刚踏上峡谷后方地势较高的荒原时,那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洪水也是涌入了这条幽深的峡谷。 此时刘宇来不及休息便是立刻来到了山崖上,去观看那原本的河谷平原。 而因为刘宇给吐蕃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厚礼,此时的河谷平原已然成为了一片泽国。 当刘宇带着身上还来不及折断的三支崭新羽箭来到了悬崖边上,于阴沉的天幕之下静静注视着眼前这近乎沧海横流的盛景时,前来追击他们的吐蕃兵马已然在洪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默啜此时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因为他此刻终于明白了老哥为什么说有些东西说出来他也不信了。 因为在这之前他从不信人力能颠倒乾坤,改天换地。 但是今天…… 他信了! 刚才,当这河谷平原上方的山间突然传来了怒龙般的潮声时,默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高山之上怎么会有潮声? 可是当他扭头望去时,他便果真看到了洪水铺天盖地而来! 怪不得老哥那般有信心,有这般助力在手,那又怎么会没有信心? 那一刻群山轻摇,大地颤动,远处狂风肆虐之间,便见沧海横流。 而此时,悬崖上寒风凛凛,真龙天子孤身立于众人之前,立于这波涛之上。 此时,悬崖下洪水翻滚,冰冷的水流重重地拍击这两侧的山壁,发出了龙吟般的吼声! 看着底下的这一幕,所有人都是清楚的知道,这一局…… 皇帝完胜! 第430章 巴掌?亲亲?! 因为河谷平原实在太宽,而且还大,所以刘宇这临时制造的堰塞湖还不足以能一举抹杀吐蕃那般多的兵马。 最起码下游的吐蕃兵马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但是这紧追着刘宇而来的四万吐蕃军这可是吐蕃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吐蕃左军大营那群人在半道上看到了刘宇被追击于是也跟着扑了上来,所以聚集在这处山谷前的吐蕃大军差不多能有个六万人差不多。 而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六万人就有点…… 嗯,懂得都懂! 而且,为了防止这群人还没死透彻,刘宇在洪峰过去,洪水水位下降,大部分水流都重新归于河道之后,他便是带上了驻守在这里的四万兵马又出去扫荡了一圈,一直沿着河流走到了原吐蕃军右军大营往下十里才折返。 这一路上凡是看到吐蕃军的,不论死没死刘宇全部让人去补一刀。 而大乾将士的遗体则被他带回,在山谷前集中焚烧,并且将骨灰妥善保存了。 这一战过后,河谷平原上再没有吐蕃军的踪影,同时也没有天竺大军的活动痕迹,因此往后几天内刘宇很是悠闲地在上面搜寻大乾将士的遗体,然后一一焚烧成灰。 等到这里彻底再找不到大乾军的遗体后,刘宇便是再没来过这片平原,转而开始跟部下们讨论退兵的事情了。 经此一役,吐蕃和天竺都损失惨重,毕竟那天一战,天竺的三万精锐可是被默啜杀的仅剩不到五千了,就算天竺后来又增派了兵马却依然是被默啜杀的大败。 而吐蕃,天知道他们还剩多少人。 至于论钦陵去了哪里,刘宇大致猜得到。 不出意外那货应该是去投奔天竺人了,毕竟这处河谷平原刚被洪水洗礼过,再加上战场上的诸多死尸,很难说会不会闹出瘟疫来,因此论钦陵绝不会在这里待着。 而大乾这边儿虽然大胜,但经此一役却也是损失惨重,就算刘宇没有跟将士们科普高反的事,他们也都是清楚,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具备灭国的能力。 所以对于刘宇提出的退兵之事,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对。 只不过就在刘宇带着众人积极地准备回家的事情时,军中斥候忽然来报,距离他们营地三十里开外发现了大乾兵马。 此时,主帅大营中,随军的军医正在替刘宇换药,所以皇帝此时的上半身还是裸着的,一身精壮的肌肉就那样清清楚楚地显露着,哪怕有绷带在也可以毫不费力看到那些肌肉线条。 听着斥候禀报,刘宇顿时眉头紧皱:“我大乾的兵马?你确定你们没看错?” 他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将军,可众人此时也都是听的一头雾水。 大乾的兵马?这时候吐蕃境内怎么会突然出现大乾的兵马? 斥候哪里敢在这上面跟刘宇调皮,一听这话吓得满头都是冷汗,连忙道:“回陛下,末将已经打探清楚了,那确实是我大乾兵马无疑,末将万不敢在这上面欺瞒陛下!” 这下刘宇听的更疑惑了,于是当即便追问道:“那是哪一镇的兵马,来了多少人,领军将领是何人?” “这……” 听到皇帝这般发问,那斥候一时竟是满脸的尴尬,只是跪在那里抓耳挠腮却没有立刻答复。 而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莫不是回来的时候被风吹傻了? 而就在刘宇准备再开口时,帐外忽然传来了声音:“此番来的,是大乾陇右边境上临时招募的新军,一共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人……” 随着帐外声音响起,帐内所有将帅包括皇帝在内全都是身躯一震,所有人脸上都是同时流露出震惊至极的神情。 这声音…… 不等众人反应,下一刻那营帐的帘幕便是被掀开,紧跟着一道身披战甲的倩影便是自帐外踏着阳光缓步而入。 而同时,那关于皇帝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在此刻骤然响起。 “领军将军,乃大乾镇国圣德昭武长公主,不知这个回答陛下可还满意否?” 当身披战甲的托娅出现在了刘宇的军帐里,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此刻,刘宇在震惊,默啜在惶恐,而耶律楚平等人的嘴巴更是张的能塞好几个鸡蛋进去。 长公主…… 老姐…… 她怎么会来这儿?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在疑惑,所有人都有问题,但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或者先给托娅行礼,长公主那低沉且带着薄怒的声音便是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所有人…… 全都给孤滚出去!” “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刚愣了一瞬,托娅那阴冷的目光便是瞬间扫过在场所有人。 “滚!” “遵旨!” 托娅凤目含威,一声厉喝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便是往外跑去。 “诶,你们……不是……我说……” 看到众人都要抛弃自己,莫名觉得心虚的刘宇便是赶紧开口挽留,但此时谁敢再跟皇帝多说一句,都是赶紧明哲保身了。 不出片刻,偌大的营帐里便只剩下了刘宇和托娅两人。 而坐在主帅大位上的刘宇看着步步紧逼的托娅,此刻他心里突然更慌了,下意识地就要跟着兄弟们一起跑。 但是还不等刘宇开溜他便被杀气腾腾的托娅拦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俏脸含煞,眼神冷的吓人的托娅,刘宇就像是遇上了天敌似的,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随后他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打算撒个娇唤醒一下老姐的慈悲,但还不等他开口……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刘宇的脸上突然重重地挨了托娅一个耳光。 而且这还不是托娅跟刘宇玩笑时的打闹,长公主这一巴掌是真的下了狠手的。 因此这一巴掌下去,被打蒙了的刘宇顿时就感觉到嘴里泛起了血腥味,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但是还不等刘宇从挨打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下一刻,眼前这个刚重重打了他一巴掌的漂亮女人便是突然把脸凑了过来,紧跟着…… “唔!” 带着莫名甜香的吻突然便印在了刘宇的嘴唇上,那一刻刘宇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而紧跟着,两条被软甲覆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刘宇的脖子,同时紧紧的把他拉向了这手臂的主人。 女人的嘴唇有些冷,像是沾染了雪域的寒风,可是却又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甜味,像是刘宇喜欢的那种被冰镇过的果冻。 微凉,柔软,还带着他喜欢的甜。 可就在刘宇惊恐的反应过来,因此下意识的想推开眼前的女人时,他忽然感觉到女人的丁香小舌竟然在舔舐他的嘴唇。 当那条丁香小舌调皮却又温柔地描摹他的唇形后,便是迅速入侵到他嘴里,随后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血腥卷走。 这一刻刘宇的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他分明清楚的记得,他眼前的人是大乾帝国的长公主,可是此刻他眼前这人却让他脑袋里瞬间蹦出了另一个名字…… 叶诗琪! 第431章 想老公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我为什么不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我会陪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雪域退天授,邺下高神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返程回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皇后还是皇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翁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拜访长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才回来了半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长公主的封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驸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连老徐都不帮你了 如果说,如果说刚才朝堂上的气氛还仅仅只是僵固,那么此时随着徐业这句话出口,朝堂上顿时便是一片死寂。 这一刻,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所有人都震惊了。 搁在以前他们遇上这种事,有的人还会偷偷瞄一下皇帝的脸色,试图看一下老板在想什么。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齐刷刷低下了头,心里不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跟着刘宇从北海王庭走出来的,甚至是在辽东时追随他的那些旧臣,这些人心里其实都清楚皇帝和长公主的关系有点不对头。 只不过人家姐弟俩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硬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也只有长公主不肯成亲和皇帝对人家无底线的宠溺了。 反正皇帝是个好皇帝,对他们都不错,人家的道德品质也还在那儿摆着,就这种老板那是真没得挑。 所以,长公主成不成亲这种人家自己的家事,他们做员工的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去插手,更何况若是以草原风俗论,人家就是真的成了亲,那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因此,对于长公主婚事这一块儿,这群人大都选择视而不见。 而世家这边儿,有了崔正玄出使之时在大乾朝堂上差点被杀的经历,所有人都是明白这个话题他们不能碰,除非他们真的做好了跟皇帝翻脸的准备。 因此,这些人都不愿意,甚至是不敢去跟皇帝聊这个。 第一,身份不合适,第二,得罪皇帝划不来。 但此时,徐业这位帝党中的头号人物突然跳出来开团,直接贴脸开大,这让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 老徐这是……突然疯了? 不只是众人疑惑,此时就连龙椅上的刘宇也是被这句话镇住了,一时间他大脑都是有些宕机,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徐业说出这话给他的感觉,不亚于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在他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直接把他打懵了。 但随后,刘宇逐渐反应过来,眼神却有些怪异地看了看那个站在御阶下的老人。 如果换了其他人此时刘宇绝对暴走,但是…… 但先生他…… 哎! “徐相所言有理,不过此事毕竟事关皇姐的终身大事,朕也不好独断。 不如回头朕问一下皇姐,若是她有意成家,那时再提择选驸马之事不迟,如何?” 刘宇强压下心头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 而徐业在短暂迟疑后,也是同意了,道了声陛下圣明便转身退下。 而刘宇被徐业这么突然一搅和,顿时也没了心情继续朝会,草草与众臣交代了些事之后他便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宣布退朝。 在众臣一片陛下万岁的声音中,刘宇率先离开了奉天殿。 他没有转身回后宫陪老婆孩子,甚至没有吃早饭,直接便是起身去了文华殿。 但是当他坐在了御案后,面对着上面堆积的奏疏时,刘宇却连一点儿翻开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在这里静坐起来。 刘宇是在这儿躲清净了,可一旁的云齐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毕竟刘宇很少这样。 尤其是他这一坐还坐了多半个时辰,期间既不说话也不动,就在那儿发呆,就连云齐轻声提醒他该用早膳了他也没有回应,就跟丢了魂似的。 作为陪同参加朝议的云齐自然清楚,陛下这是不愿意跟徐相发火,但是陛下这样自我消化情绪也不是事儿啊! 就在云齐又一次大着胆子向刘宇说该用膳却没得到答复后,他便是想叫人去禀报皇后。 但还不等给云齐传信的人离开文华殿,刘宇的声音便是幽幽地从他背后传来。 “你要是敢跟皇后报信,你就别在朕身边继续待了。乐意滚哪儿就滚哪儿吧!” “陛下!” 云齐心中先是一惊,随后转身拜倒在地时他的眼泪也已经跟着落下。 “奴婢知道您心中有气,也知道您宅心仁厚不愿迁怒无辜,可陛下肩负九州天下,岂能因此而……” “得了吧,你要是再说什么保重龙体的屁话你就也滚出去啊!” 刘宇靠在椅背上,语气中满是疲倦。 按理说此时他是应该生气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气不起来,只是单纯觉得有些累。 莫名其妙的累,比他在吐蕃战场上来回冲杀还累。 云齐跪在那里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只是不停流泪,而就在此时外面忽然有宫人迈着小碎步进来禀报: “陛下,长公主殿下来了!” “嗯?” 刘宇闭上的眼睛勉强撑开一道缝隙,身体也微微坐直了一些,但总体上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懒散样子。 还不等他开口召见,那道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了文华殿中,而随着她走进来,云齐和周围几名宫人都是赶紧拜见。 “参见殿下!” “你们先出去吧,孤有话要与陛下说!” 叶诗琪一挥手,周围的几个宫人立刻便是看向了皇帝,而在得到刘宇眼神示意后,众人便是马上离开。 “云齐……” “殿下还有何吩咐?” “文华殿外二十步内不要有人,你在外面亲自盯着。 此外,如果有人要求见陛下,能挡的就挡回去,不能挡的,就让他稍后!” “奴婢明白!” 云齐退出去后,叶诗琪这才走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刘宇面前的御案上。 在刘宇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叶诗琪先是替他把奏疏整理好,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边儿,随后便从食盒里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了出来。 食盒里东西不多,无非是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碟糕点。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刘宇略微诧异了一下,指着粥碗:“这你做的?” “不然还能是大自然的恩赐?” 叶诗琪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两下,随后那双自带妩媚的桃花眸子便是笑着看向了刘宇。 “要喂吗?” “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但却是用一种娇滴滴的语气说出来的。 这样一个天生媚骨的尤物这样毫不掩饰的撒娇,恐怕换做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而刘宇在那目光注视下更是呼吸都慢了半拍。 随后,刘宇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外面,紧跟着才把目光转向叶诗琪。 “你干嘛?你不是说了回来之后就……就继续维持你长公主的仪态吗?你现在怎么……” 刘宇被这个妩媚的妖精看的浑身不自在,于是赶紧夺过对方手里的粥碗,迅速往嘴里扒拉了几口。 而看着皇帝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叶诗琪却是不依不饶:“呦,现在想起来我是长公主了?” 说着叶诗琪也不顾别的,直接就在皇帝的御案上坐下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 “既然你记得我是长公主,那人家徐相说给我招个夫婿的时候,你激动什么?” 刘宇刚咽下去一口粥,顿时被这话气的剑眉倒竖:“谁激动了?我激动了吗?” “你没激动你回来在这儿emo?怎么,你也有生理期了?” 叶诗琪坏笑一声,眼睛弯成月牙:“需要我给你买卫生巾吗?老公?” “滚!” 刘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无语。 “我看你也是闲出屁了!” “本来就是啊,人家又不像老公大人你,左拥右抱,三宫六院,嘤嘤嘤,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只能自己……” “诶诶……” 听着叶诗琪那话风逐渐跑偏的话,刘宇也紧急叫停:“朋友,你这话再说下去都达不到最低播出标准了!” 说着,刘宇风卷残云般把碗里的粥都倒进了肚子里,随意擦了擦嘴后,他便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叶诗琪,问道:“说说吧,你这大清早的过来到底是要干啥?” “蛙趣,你居然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你有良心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做这顿早饭我遭了多少罪,你看我的手,都被烫成啥样了……” 叶诗琪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随后把那又白又嫩的小手伸出去给刘宇看,但还不等对方看清她便又迅速收了回来。 本来刘宇还有些心疼,毕竟前世那会儿他都没让叶诗琪进过厨房,更别说这一世叶诗琪还是个公主,那就更不可能做那种洗手作羹汤的事了。 所以,长公主殿下的爱心早餐还是很让皇帝感动的。 但是突然间刘宇又发现事情哪里不太对:“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就你那小心眼,跟徐先生斗完气要是还能吃得下饭,那才叫邪门呢!” 刘宇顿时眉头皱起:“你怎么知道我在跟先生呕气?” 从散朝到现在也才不过一个时辰,就算宫里的消息传的再快,叶诗琪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饭菜做好送进来,除非她能未卜先知。 靠,这狗东西不会有系统吧? 就在刘宇诧异之时,叶诗琪伸手捻起一块糕点,递到刘宇嘴边:“乖,张嘴……” 看着刘宇顺从地张嘴吃掉,也不在意这玩意儿有没有啥问题,叶诗琪顿时便笑了。 “好吃吗?” “一般!” “狗东西真不会说话!” 叶诗琪风情万种地白了刘宇一眼,随后叹息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穿越过来后没有绑定什么系统。 之所以未卜先知,是因为昨晚上徐先生去我府上找我了!” 刘宇顿时一惊,语调都是变了:“他找你干嘛?” 叶诗琪眼中掠过一抹狡黠,嘿嘿一笑:“你猜猜看!” “你要是不想屁股开花就别吊我胃口!” “说就说嘛,凶什么凶!” 叶诗琪不再调皮,但却是有些无助地耷拉下了脑袋。 “昨天晚上他突然去拜访我,然后跟我说了一大堆,从盘古开天讲到三皇治世,从女娲造人说到五帝分伦,几乎把历史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出来一句话……” “说的啥?” “说让我防着你点,别因为一念之差被你骗到床上去!” 叶诗琪伸出手指戳了戳刘宇的额头,无奈叹息:“老公,这次真的连老徐都不帮你了啊!” 第444章 叶诗琪的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君子欺之以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你可能会挨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让谣言再飞一会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有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假如我和他真有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这不对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酒楼的人命官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这种东西叫做走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不是只有我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这也是我能知道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有人搞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狗改不了吃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入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开始要账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他们一直如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背后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终于忙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眼不见心不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他已经很宽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他错了吗?或许他没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金秋之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谣言满天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陛下确实是清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她不喜欢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我习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这丫头……挑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我是弯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斡力布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受委屈的不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刘宇家的大馋丫头 “陛下……长,长公主殿下来了!” 就在皇帝在御膳房里一边儿秀厨艺,一边儿感慨人生时,被皇帝撵到外面的云齐突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了。 “殿下来了便来了呗,你这般慌张做什么?” 看着云齐面如土色,眼中满是惶恐,斡力布也是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嘴。 皇帝在场,云齐不敢有所隐瞒,立即便是开口道:“陛下,殿下她……她是纵马入宫的,而且她还带着武器!” “骑马来的?” 刘宇此时正在把锅里的成亲往外捞,一听这话他也是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都是顿了一顿。 “看来她这是真被气着了……” “行了,武安侯你也出去候着吧,去迎一下,别让她觉得都走到这儿了也没人去迎接,那样她火更大!” 斡力布先是点头答应,随后又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可是殿下手里的兵器……” “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把朕给她的那把乾皇剑带来了,这事儿你们别管,要不然还都是麻烦呢!” 一听是乾皇剑,斡力布也不禁脸色微变,他很清楚那把剑上附带着怎样的特权,如果硬抢这把如朕亲临的特殊道具,那是可以直接定性为谋反的,就算他是军侯又是外戚也不行。 可是此事事关皇帝的安危,他也是顾不得那许多了。 “可是陛下……” 斡力布不再说话,只是抬步离开,他此时已经做好打算,哪怕惹得殿下迁怒他也要把这把剑拦在外面。 但云齐此时却突然开口了,很明显大总管这是真的不放心。 但是…… 刘宇依旧头也不抬:“没有那么多可是,等下你们就权当没看到她拿剑,就算她一剑把朕砍了你们也别管!” “陛下,这如何使得……” 两人吓得齐齐拜倒,但刘宇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怎么,你们想替朕做主了?滚出去!” 刘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只一瞬间他便从那个洗手作羹汤的普通男人变回了大乾天子。 两人悻悻离开,可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叶诗琪持剑闯了进来,身后则是跟着苦苦哀求的云齐两人。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能……” “殿下,外面的那些谣言……” “滚出去!” 叶诗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拔剑逼退了两人。 按理说,天子面前不得擅动刀兵,否则便是谋逆的大罪,可叶诗琪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面对着这把代表天子的剑,两人不得已只能退了出去,而叶诗琪似乎为了让他们安心,便将剑插在了立在了门外。 看着殿下解除武装,两人此时都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安安分分地在门外等着了。 而此时刘宇还在专心致志地摆弄他的菜品,根本就没有抬头过来看。 “刘宇你大爷,我……” 叶诗琪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指着刘宇就要开始口吐芬芳,但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刘宇就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送到了叶诗琪嘴边。 “尝尝……” “我跟你说我生气……唔……” 被强制投喂了一波后,叶诗琪脸上的愤怒顿时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眼睛里顿时掠过一抹喜色。 靠,这狗东西的手艺居然没落下? “你别以为你一点小恩小惠的我就原谅你了,我跟你说我可生气了,你别想……” “再尝尝我做的红烧肉!抱歉,现在很多香料咱们这里还没有,所以味道可能差了点……” 刘宇压根不给叶诗琪把话说完的机会,刚投喂了雪绵豆沙,立刻就从一旁的小砂锅里夹出了一块儿色泽鲜亮的红烧肉,然后填进了叶诗琪嘴里。 “味道比起以前我做的……差多少?” 叶诗琪仔仔细细地咀嚼了一番,虽然依旧还板着脸,但是眼里却泛着喜悦。 “还……还行吧,我跟你说啊,我还是可生气,反正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 “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你尝尝看,看看这没有科技跟狠活的点心吃起来味道能差多少!” 刘宇立刻揭开一个盘子上的盖子,也不顾什么礼态,捻起一块带着花边儿的桂花糕就填进了叶诗琪嘴里。 这一次叶诗琪可是有准备的,就微微张着嘴等着投喂。 而这块儿桂花糕一进嘴,叶诗琪就再也不板着脸了,脸上的都开始出现笑容了。 “这个好吃……” “还有这个,我刚煮的赤豆小元宵,尝尝看!” “啊……” 叶诗琪这次也不端着架子,也不再板着脸,就那样张着嘴静等着投喂,一脸的期待。 随着勺子把甜糯的小元宵送进嘴里,叶诗琪脸上立刻就绽开了笑容,笑的那叫一个甜。 而此时叶诗琪也不再跟刘宇客气了,一把夺过刘宇手里的越窑青瓷小碗后,便是毫无形象地开始往嘴里扒拉。 而看着叶诗琪脸上的愤怒全部消失,刘宇这才诚恳地冲她道了个歉。 “对不起!” “免了免了,一点小事而已,用不着的,谁让本公主大人大量呢!” 叶诗琪此时只顾着在那儿品尝美食,根本就没空跟刘宇计较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刘宇准备的菜品还有其他的,于是她也是丝毫不客气,揭开盘子上的盖子就开始一样一样的品尝。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酥炸河虾,葱爆羊肉…… “好哇,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你藏着掖着不给我是吧?哎,这男人呢,就这样,爱和不爱那是真的明显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主要是那些菜做的时候翻车了,那味道不太对,所以我才想着……” “诶,你不必多说,孤自有决断!” 不得不说这大馋丫头是真的好哄,一顿好吃的就能让她降低百分之七十的愤怒值,如果再加上一个诚恳的道歉,那么她真的是会立马原谅。 看着叶诗琪一副贪吃的模样,刘宇也是想起来了当年他追这丫头时的样子。 “吃了我做的饭,就是我女朋友了啊!” “啊?可我就吃了一顿诶……” “那你想怎么办?” “最起码……最起码也得两顿吧?” 恍惚间,刘宇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坐在餐桌前手足无措的女孩儿,明明紧张的不得了,可还不忘记偷偷往往嘴里扒拉两口肉,嘴角都还黏着米粒。 笨拙的模样让人一看就想欺负。 现在想起来…… 好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刘宇耳边儿响起,立刻便是把神游天外的刘某人拉回了现实。 刘宇看着正捏着一块儿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的叶诗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张口便是把糕点吞掉了,顺带还把叶诗琪的手指也含进了嘴里。 “靠,你变态啊!” 叶诗琪顿时羞红了脸,赶忙把手指从刘宇嘴里抽了出来,同时还羞愤地瞪了刘宇一眼。 刘宇眨了眨眼:“嗯,甜的!” “甜你妹!” 叶诗琪气的挥舞小拳头去捶刘宇,可此时的她再没了想暴揍刘宇的心思,所以刘宇也就任由她粉拳捶胸,结结实实享受了一波来自叶诗琪的奖励。 “真不要脸!” 叶诗琪看着喜上眉梢的刘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止是在在说这混账东西调戏她的事,同时还有造谣她的事。 而刘宇也是歉意地看着她,低声道:“我确实挺不要脸的,不过这一点你知道的!” “可是我没想到你这狗东西毫无下限!” 提起这个叶诗琪就一肚子火,造谣自己媳妇儿是百合,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说我是百合,我是不是百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也不知道以前是谁一直欺负我,让我喊他爸爸来着……” 说起这个皇帝陛下也是老脸一红,这种事儿他确实是…… 看刘宇红了脸,叶诗琪尽管同样害羞但也是很快就收敛了,毕竟自己早就不是那个跟男生说话就脸红的乖乖女了。 认识这狗东西那么多年,早就被他教坏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调教的坏掉了。 “说说吧,费尽心思闹这么一出,不惜毁了我的名声也要利用了民间舆论来压制朝堂上的风言风语。 虽然这么做确实能避免我去西川戍边……” 叶诗琪伸手戳了戳刘宇的胸口,美眸之中还带着几分埋怨。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计划了?” “你不妨猜猜看!” “你不需要我去西川,就说明那里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你再操心了,可是西川刚刚归附,你的群众基础还没有那么牢靠,而东川之地又被大周朝廷彻底控制…… 这种时候东南两面都是大周的势力范围,而且还都是实控范围。 虽然两国签订了停战盟约,可就你跟大周皇帝的人品,那盟约恐怕都还不如擦屁股的纸。 所以你绝不会容忍西川之地的安全,是建立在大周皇帝的信誉上的,可此时西川之地没有说得过去的将领驻守,你又不同意我去……” 叶诗琪揉了揉太阳穴,略作思索后便是有了推理。 “那么综上所述,真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周…… 要出内乱了!” 叶诗琪直视着刘宇的眼睛,脸上满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得意。 而对此,刘宇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是摇了摇头。 叶诗琪秀眉轻挑:“你癫痫发作了?” “那倒没有,我点头是因为你说对了,可我摇头,是因为你说的还不算全对。” 刘宇这次难得的没有和她斗嘴,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做这些确实是为了不让你去西川,虽然你答应了我年底就回来了,可是这么多年不见,我实在不想再让你离开我太远。 所以大周内乱,西川之地不再需要你去镇守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你离我太远。” 叶诗琪听的愣住了,美眸呆呆地望着刘宇,小嘴张了又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就在刘宇想再说点什么时,叶诗琪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大周是真的要有内乱了吗?” 刘宇:(︶︿︶) 不知为何,此时刘宇莫名的有种想吐槽的感觉,也是此时他忽然便明白了小学课本上写的,对牛弹琴是什么意思了。 第466章 情侣间的试探 御膳房里,叶诗琪吃饱喝足便开始打趣刘宇,弄得皇帝陛下十分无语。 而看着刘宇那副宛如吃了死苍蝇一般的表情,叶诗琪也是立刻便咯咯笑了起来。 活该,谁让你这狗东西败坏姑奶奶名誉? 在叶诗琪仿佛净坛使者一般尽职尽责时,刘宇也是端起了还有半份的雪绵豆沙朝门外走去。 叶诗琪一看登时就急了:“那是我的!” 可刘宇愣是头也不回:“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腻,而且做菜那会儿斡力布也是帮了大忙的,总不能干活有他的份儿,吃东西没他的事儿吧? 那也太狗了点儿!” 说着刘宇便走了出去。 “陛下!” 斡力布和云齐都守在不远处,规规矩矩地在那里杵着,保证不过来偷听刘宇他们的谈话。 而刘宇也没有跟他们客气,直接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把筷子给他们递了过去。 “尝尝朕的手艺!”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 两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刘宇面前,连连推辞。 开玩笑,如果谁能给皇帝做顿饭,那就已经是泼天的荣幸了,哪还敢奢求其他? 至于说让皇帝做饭给你吃…… 董卓,曹操之流似乎都没有这般待遇啊! “怎么,朕做的东西就这般难以下咽?” 眼前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大舅哥,一个是自己的私人助理,所以刘宇也没跟他们客气,一人轻轻踢了一脚,然后硬是把筷子递了过去。 “来尝尝!” 斡力布诚惶诚恐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只不过他这吃东西狼吞虎咽惯了,一口就咬掉了一半。 而另一边儿的云齐则是一边儿流泪一边儿吃。 想他一个太监,一个不算人的人居然被皇帝如此对待…… 云齐此时都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只盼着自己下辈子也能伺候皇帝! “味道怎么样?” “陛下做的,那自然……” “行了,真不想听你们吹了,慢慢吃吧!” 刘宇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就不该对这俩货心存侥幸。 当然,这也不能怪斡力布他们,谁让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皇帝呢? 就在刘宇要走时,斡力布忽然喊住了他。 “陛下,这点心……该怎么做啊?” 刘宇一边儿扭头一边儿换上了极其震惊的表情。 (⊙x⊙;) “怎么?你小子想偷师?” “臣不敢,臣就是……就是想学一学,要是有空了能做给陛下您……” “得得得,你说这话你当心天上掉个雷把你劈死啊!” 刘宇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咱俩认识这些年,黄金珠宝,字画古玩,甚至是美女你都给朕送过,这些朕也都能理解,毕竟你一个武夫说来说去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说真的朕还是很感念你的心意的,可是你要说是吃食,还是你亲自做的……” “这话朕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陛下……” “打住,你要是想学回头朕教你,但是你不能说是朕教的,还有今天的事儿不要走漏风声,要不然明天那群都察院那群老爷又该来找茬了!” “臣明白!” “奴婢明白!” 云齐一边儿哭一边儿说。 看着云齐在那儿落泪,刘宇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是,朕的手艺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一些点心而已,至于难吃的哭出来吗?” “奴婢不是,奴婢这是欢喜的!” “行了行了,朕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吃这玩意儿容易口渴,御膳房里的赤豆元宵还有一些,你们去吃了点吧!” “这多不好意思!” 斡力布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脚步却已经是跟着刘宇在走了。 云齐此时都看愣了。 而进了大门,刚走到灶台边的刘宇顿时就惊呆了。 他指着那口小锅,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诗琪:“你……那么一锅小元宵你全吃完了?” “吃你一点儿东西而已,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我是怕你撑着!” 刘宇没好气地瞪了叶诗琪一眼:“咱们家已经穷到要吃一顿顶一天的地步了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叶诗琪捂着耳朵嘟着嘴耍小性子,一副跟男朋友撒娇闹情绪的小女孩儿既视感。 而此时刚走进来的斡力布两人在看到这一幕,顿时就又原路退了出去,而且还都是面无表情,仿佛雕塑一般。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刘宇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天马上黑了,如果你不着急回去的话,就陪我去九州池走走吧?” “好!” 叶诗琪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是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刘宇眼里却是掠过一抹黯然。 很快,残阳退却,夜幕降临。 九州池,映仙台。 “晚上约我来这儿散步,你小子不会图谋不轨吧?” 看着刘宇临水而坐,不说话也懒得动,叶诗琪也是在他身后调侃起来他。 可刘宇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理会,他甚至没有回头。 看着天边一轮残月高挂,刘宇不禁轻声感慨。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刘宇说的是柳永的词,而且是那首词的下半阕。 这首词是写离别的,上半阕写离别时的难舍难分,而下半阕则是幻想分别之后的场景。 可刘宇不用幻想,他是真的和叶诗琪分别了二十多年,毕竟他也是刚知道这就是他家琪宝儿。 因此这下半阕配刘宇简直是绝配。 想那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总是因为离别而伤感,更何况是在这清冷的秋季时分。 这往后我孤身一人,若是醉酒又醒,谁知道知道我身在何处?恐怕就只有这岸边的杨柳和晨风与残月知道。 你我分别之后,往后这漫长岁月,纵然有良辰美景对我来说那也是虚假的,那时候我纵然有再多的情意想要诉说,可我又该去跟谁说呢? 柳永写这个的时候他跟朋友还没有分开,还在兰舟催发的阶段。 可是刘宇是真的分开了,这二十多年他也是真的难过,每当他想起来叶诗琪的时候他都会难过。 他没有抱怨,他只是在委屈。 皇帝不需要这种情绪,但是叶诗琪的男人需要。 作为文科大佬的叶诗琪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于是她略做沉吟,便是吟诵出了另一首柳永的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叶诗琪的语速把控的很好,语调也是抑扬顿挫起伏有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刘宇听的身体一震,随后立刻扭头回望。 之间映照台上,月光与阴影的边沿上,叶诗琪正眼中带泪的望着他。 她难过的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簌簌而落,但她就是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刘宇此时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他看着叶诗琪,欲言又止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哽咽着开口。 他说:“我爱你!” “有多爱?” “比你想的还要再多一点!” “略有耳闻!” 听到这话纵然是刘宇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只是他眼里的泪水却不停。 他又哭又笑地问叶诗琪:“那你呢?” “我怎么?” “你爱我吗?” “可能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儿?” 映仙台上,叶诗琪朝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到了月光下。 她同样是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也是以同样哽咽的声音回应他。 “我爱你,比你爱我多一点!” 第467章 你该去看看老徐了 对于聪明人而言,话到这里其实就足够了,可是有些话可以不说,有些话却又不得不说。 就今天…… 不,是自从叶诗琪自愿远走西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开始有点不对头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对劲,都在今天,都在那两首词的对碰之中有了答案。 叶诗琪愿意为了刘宇远赴西川,避开朝堂上的流言蜚语,不让他为难。 这是爱,也是成全! 而刘宇任由谣言发酵,随后制造民间舆论倒逼朝堂,从而阻止叶诗琪离开西川,想要借此留下她。 这是爱,也是占有! 他们都爱对方,所以都在为对方着想,就像叶诗琪不愿意刘宇为难,而刘宇也不愿意她去吃苦。 这些事出发点都是好的,其实只要他们说开了一切都没问题。 可是这个世界的二十多年时光毕竟让他们都有了些许改变,而那权力在手的感觉也是让他们多了几分固执和骄傲。 因为爱,所以刘宇担心叶诗琪的离开是不爱了! 因为爱,所以叶诗琪担心刘宇的造谣是不爱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苦衷,他们也都能理解对方的心意,可是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年代,在这个他们自身便是掌权者的年代,他们终究是会怕。 怕对方被权力同化,怕对方被时代改写。 所以刘宇不愿意解释,而叶诗琪也不愿意解释,所以他们就这么固执着,就这么倔强着,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但是今天…… 但是刚才…… 刘宇的情绪失控,是因为叶诗琪狼吃完了那一锅赤豆小元宵,因为搁在以前,这丫头不会这么折腾她自己。 毕竟那就一顿饭而已,吃不完就吃不完,没必要硬吃下去。 但是,在这个时代有一种情况是会出现这个问题的。 那就是…… 君臣! 如果她不是叶诗琪,他不是刘宇,那么皇帝赐给臣子的东西,做臣子的哪里敢不吃下去? 所以那一刻刘宇心态都要炸了。 而他说让叶诗琪陪他来走走时,叶诗琪那副乖巧的模样更是差点让刘宇当场崩溃。 这算什么? 臣子对君王尽忠吗? 而对于叶诗琪来说同样如此。 她为什么怒气冲冲地来却又很快偃旗息鼓? 不是因为她真的不生气了,而是因为刘宇提到了一个关键词。 大周内乱! 大周内乱的核心是什么? 是李业和李昭这对君臣的彻底翻脸! 李昭为大周做了多少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没有李昭,现在李家王朝就该成为历史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现在他们不依然翻脸了吗? 究其原因不就是权力的分配问题? 李昭作为宰相,他的权柄已然彻底凌驾于皇帝,而李业作为皇帝,他自然无法容忍自己的帝国之中出现这样的权臣,所以他们的翻脸是必然的! 那么回到问题本身…… 叶诗琪自己呢? 文科出身,历史专业的她太清楚男人想要的是什么,相比于江山社稷,青史留名,权倾天下,九五之尊,那些所谓的儿女情长又算的了什么? 换句话说,当皇帝拥有了天下,她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那一刻她不自信了! 她疑惑,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还是她家狗子吗? 或许是…… 或许…… 不是了! 所以她想验证。 于是,她得到了答案。 映仙台上,九州池畔,刘宇用一首雨霖铃作为他的心境写照,向叶诗琪证明了分别之后的这些年他到底过得如何。 一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她叶诗琪便再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而叶诗琪,她一首蝶恋花,更是直白地向刘宇道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就像当初刘宇为了救她所以不幸离世那样,她几乎没有让他多等就选择了殉情追随。 所以就像是她说的,我爱你,比你爱我要多一点…… 他们两个都是极聪明,极聪明的人,可是有时候越是聪明的人,才越会因一点矛盾而固执许久。 此时一切说开,再也不愿克制的两人便是在这映仙台上紧紧相拥。 去年夏季,也是在这映仙台上,叶诗琪仅仅是看着刘宇便红了脸,可是那时候她没有勇气上来抱住他。 可是现在……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抱你,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叶诗琪紧紧的抱着刘宇,力气大的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而刘宇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紧紧箍着叶诗琪的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像护着自己宝藏的恶龙。 “没事,一切有我呢,别怕,有我呢!” “老公,我想要你!” “走,我带你去……” “不行,我可以想但你不行!” 刘宇一听叶诗琪的要求,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就要拉着叶诗琪去温故知新。 但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叶诗琪的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刘宇当场就懵了。 “不是,这有点儿过分了吧?你能想但我不能,你这不是在歧视我吗?” “不是我说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床上那点事儿啊?怎么,阿依娜她们满足不了你了?来我看看小刘宇是不是又长大了,这么猛了都……” “我靠流氓啊你!” 面对着叶诗琪毫无下限的举动,刘宇就跟被轻薄了的良家少女一般迅速后撤,同时还红了脸。 而对面的叶诗琪居然脸色平常,那副小场面无需惊慌的淡然模样直接就把刘宇看呆了。 “不是,你现在怎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叶诗琪羞恼地剐了刘宇一眼,愤愤道:“这还不得归功于你?不都是主人你调教的成果吗?” 刘宇:??(ˊwˋ*)??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叶诗琪:***** 随后叶诗琪也是扯回正题。 “现如今两国和平盟约签订,未来最起码三年之内不会有战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说你的高见!” 叶诗琪先是找地方坐下,随后认认真真地说道:“这意味着往后三年之内不会再有外部压力,换句话说你该面对内部矛盾了。 民生,吏治这些在未来三年之内将会是你工作的中心。 这时候你还敢跟我卿卿我我? 怎么,你的内阁制建立起来了?” 听到这话,刘宇也是颇有触动。 果然,聊这个还得是跟自家琪宝儿。 不过说到此处叶诗琪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于是她赶紧提醒刘宇。 “对了,这几天我觉得你可能得去老徐家里看看他!” 刘宇有些疑惑:“为啥?我感觉我跟他的关系应该用不着刻意拉拢啊!” “不是让你去拉拢他!” “那我去干嘛?” 叶诗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试探性的看向刘宇,脸上满是难以启齿的无奈。 “那个……你觉得,假如说,假如老徐知道她孙女不喜欢男人,你觉得他能不能接受?” 闻言刘宇顿时翻了个白眼:“扯淡,她不喜欢男人难不成还能……” 说到此处刘宇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忽然便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叶诗琪。 “那丫头看上你了?!” 此时皇帝陛下都有些破音了。 妈蛋,这什么情况? 而就在此时,云齐忽然从外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便是跪在了那里,声音带着惶恐地禀报。 “陛下,徐相出事了!” 第468章 徐清儿 徐家,定国公府的徐家,中书省左丞相徐业的徐家。 这个曾经属于寒门,而今却是大乾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家族的徐家。 今晚,因为一点孩子们之间的小问题,整个徐家上下鸡飞狗跳。 将刘宇和叶诗琪互诉衷肠的时间点往前推一个时辰,那时候天刚擦黑。 但见残月初升,夕阳半落,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好时节。 而就在那会儿,宰相府中,那位在大乾朝堂上举足轻重,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要颤三颤的老人却是突然病倒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家中的府医赶忙去稳住了病情,随后便有家中子弟持徐业的牌子进宫请御医过来细诊了。 而就在此时…… 徐家,祠堂! 这供奉这徐家先祖牌位的祠堂本就是徐家最庄严肃穆的地方,只不过平日里除了要依照礼法按时节祭祀之外,一般情况下家里人是不会来这里打扰祖宗的。 但是今夜,祠堂中那手臂粗的白烛却是烧的正旺,一朵朵火焰在烛台上绽开。 那熊熊火光不仅照亮了祠堂中那一块块篆刻着徐家先祖名讳的牌位,也照亮了祠堂中那跪在祖先牌位下的人。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开祠堂处罚宗族,也绝不会仅有二三人在场,而且祠堂大门也不会关着,可是今晚…… 不仅那两扇紫檀木门紧闭,就连门外三十步内都不见一个活人,更远处则是府中的亲兵在驻守,刀出鞘的那种。 作为国公府,而且还是开国国公,徐业那是有府兵在手的。 根据当初的规制,国公的府兵不得超过五百。 而后来南下洛阳之后,朝廷修改勋贵府兵制度,定下标准,男爵子爵府兵不得超过二十,伯爵府兵五十,侯爵不过百,公爵不得超过一百五十! 而此时,祠堂外的那些就是国公府养着的府兵。 所有人都是刀已出鞘,森森杀气把这块区域彻底笼罩了。 祠堂深处,三道身影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儿,面向那摆放着三牲祭品的供台,面向着那一块块牌位。 供台上,所有牌位的最前方,是一块铁牌,牌子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体,在烛火中流溢着微光。 那就是丹书铁券,是大乾开国建元,册封功臣之时皇帝亲自颁给他徐家的「免死金牌」,自从到手之后,这东西就被送进了祠堂,和祖宗牌位一起供奉。 这是徐家的荣耀,也代表着徐家的辉煌。 此时,牌位下,那男人率先起身,随后便是在祖宗牌位下转身看向身后跪着的少女。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徐业的长子,现任大乾兵部左侍郎的徐明远。 而在徐明远身边儿跪着的那个不断抽泣,满脸泪痕的妇人,则是徐明远的结发妻子,谢婉莹。 据说谢婉莹她们家还是陈郡谢氏的分支,论出身不知寒门的徐家不知道高了多少,只不过陈郡谢氏都早已经没落,再不复魏晋之时的风采,这所谓的分支,自然也没了往日荣光。 谢婉莹嫁给徐明远时,徐业那会儿还是大周的小官,甚至还没当上那朔州的区区司法参军。 可是一转眼,徐家现如今已经是大乾帝国炙手可热的家族,一时间就连那没落的谢家都跟着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徐明远与谢婉莹成婚近二十年,彼此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可今晚,夫妻二人却闹得不可开交。 此时此刻,烛火之下,已快到不惑之年的徐明远背对祖宗牌位,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跪在蒲团上的妙龄少女,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着。 这少女的身份自不必说,当然就是徐家的大小姐,徐清儿! 当初徐明远和谢婉莹成亲不久,徐业就因为一个案子得罪了王家一个分支,然后就被太原王氏针对,被贬官去了幽州。 后来王家派人追杀,徐家不得已逃到漠北,这才有了后来的君臣相知,有了后来的大乾帝国宰相徐业! 在那两年,接连遇上徐业被贬,北上逃难,所以徐明远和谢婉莹除了徐清儿之外,一直都没能有孩子,直到徐家在漠北站住脚他们夫妻才有了第二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徐明远夫妇包括徐业都觉得愧对徐清儿,觉得这孩子跟着大人吃了苦,所以家里对这位大小姐那叫一个纵容。 甚至因为徐业的关系,叶诗琪还有刘宇家里那几个小妹子对徐清儿也都很好,可以说徐清儿绝对是帝国上流名媛圈里的核心人物。 因为两家结仇的事,在大乾南下洛阳之后,王烁可是没少来看望徐业,就盼着能把这事儿揭过去,毕竟就冲着徐业和六部尚书以及皇帝的关系,徐业想整他们已经元气大伤的王家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这,也是为什么大乾南下之时,其他家族还在偷摸支援,可王家就直接献城了。 没办法,要保命啊! 不过王家分支众多,王烁这一脉根本不知情,再加上当时闹事的那些人早已经被武皇清洗了,王烁又是大乾的重臣,所以徐业也只能把过去的不愉快揭过去。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徐家大小姐闯祸了,而且是大祸。 “你个不孝的畜生,我……” 看着虽然跪在那儿,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带着懊悔和难过但却没有畏惧的徐清儿,徐明远顿时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边儿骂一边儿四下寻找,很快就从一旁拿来了一根紫藤软鞭。 随后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就要往徐清儿身上招呼。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打死你!” 但是还不等徐明远鞭子落下,他身旁的谢氏便是立马扑过来拦住了他,哭着哀求。 “夫君,夫君息怒,清儿她是个女儿家,从小身子就弱,她怎么经得起这家法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夫君你要打,你就打妾身吧!” 看着跟自己风风雨雨近二十年的妻子哭成这样,徐明远心里也是不好受,可是想到今晚的事,他硬是咬着牙斥责。 “她经不起?她有什么经不起的?气晕了她阿翁还不算,还要拉着徐家满门去死,她……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都说慈母多败儿,她能变成今天这般无法无天,都是你这个当娘亲惯的,我今天…… 我今天必须要教训她,你给我松手,要不然再这么下去,她非害死全家人不可!” “夫君,夫君清儿她还小,她还是个孩子,咱们有什么事慢慢说,孩子她会改的,她一定会改的!” “会改?你看她的样子像是会改吗?与其让她连累家族,倒不如我今天就打死她,省的以后……” “老爷,清儿自小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从朔州到幽州,从河北到漠北,一路奔波,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有一次她高烧差点就没挺过去,是我不眠不休陪了她三天三夜才熬过去的……” “她就是我的命啊!老爷你要打死她,那你先打死我吧!” 谢婉莹一边哭,一边儿看向徐清儿。 “儿啊,你快跟你阿爷说你错了,说你会改,快求个饶啊! 你快说啊!” 面对着暴怒的父亲和苦苦哀求的母亲,徐清儿虽是脸上带着泪痕,但眼里依旧是不肯服输的倔强。 她冲着父亲,或者说父亲背后的祖宗牌位重重地磕了个头,而后认了错:“女儿不孝,害得阿翁因此动怒昏厥,女儿有负他老人家的教诲,女儿对不起阿翁!” 听到这话,谢婉莹和徐明远都是微微松了口气,而徐明远眼里的愤怒也是下去了不少。 可就在两人打算听自家闺女接着认错,先把这件事平息下去时,徐清儿接下来的话却是瞬间把徐明远的愤怒重新点燃。 “但是今日之事,女儿实在不知错在何处! 敢问阿爷,我大乾哪条律法载明,心中爱慕他人有罪?此事女儿实在不懂,还请阿爷,教我!” 说罢,徐清儿再度拜倒,这一刻徐明远眼都红了。 短暂的沉默后,徐明远那震耳欲聋地咆哮声便是彻底在祠堂中炸开了。 “孽障……孽障!” 第469章 破防的徐明远 祠堂里,徐明远挥舞着手里的藤条,眼里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 面对着这个被家里所有人从小惯着,以至于惯的几乎无法无天的女儿,徐明远此刻彻底暴走了。 他一把推开谢婉莹,手中的藤条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徐清儿抽了下去。 关键时刻谢婉莹一下子扑了过来,挡在了徐清儿身前,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一鞭子。 只听啪的一声,谢婉莹脸色一白,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就倒在了徐清儿怀里。 这年代的家法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都是特制的东西。 一鞭子下去,轻点的伤筋动骨,重点的当场就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了。 这还是徐明远哪怕是在盛怒之下都保持了几分理智,没有真的下死手,要不然这一鞭子下去家里的府医就又有的忙了。 徐清儿紧张的抱着谢婉莹,看着母亲惨白的脸,她也是不停地喊着阿娘,生怕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而徐明远吓得直接丢了藤条,立刻扑过来,一把推开徐清儿赶紧把夫人抱在了怀里。 “逆子,你给我走开!” “婉娘,婉娘你怎么样,你怎么那么傻啊你,那家法……那家法你这身子怎么挨得了啊!” 谢婉莹依偎在徐明远怀里,目光柔弱地看着夫君:“夫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清儿犯错,归根结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她,所以这顿打,也应该,也应该让我来替她!” “你别说话,我去叫府医来看,你等我……” “夫君先别去,清儿……清儿的事!” 哪怕疼的脸色煞白,可谢婉莹此时最关心的依然是自家这宝贝闺女。 她知道夫君疼爱自己,所以她才要趁这时候替徐清儿求情。 “好,我不打她了,我不打她了,我先抱你回房!” 徐明远此时哪怕再不甘心,可面对着妻子这般模样,他也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疼爱媳妇儿这点儿上,徐明远跟刘宇是一路人。 当年谢婉莹跟着他颠沛流离,一路险死还生,那么难的日子里她从未有过半句抱怨,对于徐明远的所有决议,她亦是没有丝毫反对。 甚至最开始徐业被王家分支刁难,陷害时,谢家的一些长辈想让两人和离,以此和徐家划清界限,保全谢家不被针对。 但那时谢婉莹却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家中的建议。 她说:婚书六礼,乃为人妇,红叶之盟既立,自当死生不渝。 就一句话,直接奠定了谢婉莹在徐家的地位。 后来徐业成了刘宇的宰相,徐明远的官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时漠北那边儿不少人都想讨好徐家这位长子,给他送金银,送美女,甚至还有人鼓动徐业让徐明远纳妾,为徐家开枝散叶。 毕竟那时候徐明远可就徐清儿一个闺女。 而当时为了徐家人丁考虑,徐业确实动过心思,但徐明远却断然拒绝。 面对着徐业的规劝,素来孝顺的他直接搬出刘宇说过的原话: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一句话直接把徐业都干懵了,从此再也不敢跟他提纳妾的事儿。 而徐明远也是整个大乾帝国朝堂里,为数不多一夫一妻的人。 夫妻十数年来不曾吵过一句嘴,而今却是因为徐清儿的事儿闹成这样,此时徐明远都快悔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把这逆子拉到这儿打一顿呢! 听到徐明远答应不再动手,谢婉莹也是费力地看向徐清儿。 “丫头,还不谢过你阿爷,你看你惹得这乱子!” 此时,面对着母亲递过来的台阶,徐清儿竟然没有丝毫想要借坡下驴的打算,反而倔强的摇了摇头。 “女儿气到了阿翁,合该受罚,而今连累娘亲,亦是该受罚,可是别的…… 别的事,女儿自问没错!” “你这死丫头还嘴硬!” 徐明远的火儿瞬间就又上来了,他下意识地去摸那根鞭子,但却什么也没摸到。 见谢婉莹一脸哀求地看着自己,徐明远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先把夫人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儿啊,无论是对是错,你就先给你阿爷服个软吧,毕竟你阿翁那儿……你阿翁一把年纪了被你气成那样,你这都不肯认个错?” 此时谢婉莹同样是哀求地看向徐清儿,语气里满是悲切。 “再说……你对,你对殿下有了那般心思,你难道觉得这是对的吗?” 徐明远此时余怒未消,怒气冲冲地盯着徐清儿:“我看她是不知道读了什么杂书,把脑袋都读出问题了!” 徐清儿不服气地看着父亲:“女儿不明白这为什么就不对!”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心中居然爱慕另一个女子,你觉得这没错? 徐清儿,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你怎能生出如此有悖人伦的荒淫念头?!你平时读的书里,哪一本书教你有这般念头的?” “父亲这话女儿不服! 魏晋之时,同性之风盛行,且近百年亦是未曾断绝。 前朝太子身边儿的称心不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如今不少世家公子皆在府中豢养娈童,就连那安乐阁中都有男子接客,这些天下都能接受,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我如今不过是爱慕殿下,寄诗文聊表寸心而已,又没有做出什么有辱斯文的事,这怎么就人神共愤了? 《孟子.万章上》有云: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阿爷如今这般说,难道是认为孟夫子所言有误?” “好你个孽障,居然敢拿圣人的话来搪塞为父!” 徐明远这下子彻底忍不了了,当即又要动手了。 但徐清儿却是固执地抬起头,一对清澈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父亲。 “阿爷这是无理可辩,所以要行威逼之举呢?” “好,你要论礼是吧?” 徐明远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但此时还是强压怒火,咬牙道:“我来问你:《礼记.婚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你告诉我,你和殿下如何[合二姓],如何[继后世]?” 徐清儿摇了摇头道:“女儿自知有世俗礼教在,绝无可能与殿下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女儿爱慕殿下之心却无从更改,更不愿欺骗自己。 《中庸》有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女儿诚于己心难不成也有错?” 徐明远恨铁不成钢:“诚于己心? 什么样的心?悖逆人伦不知廉耻的心吗? 《礼记.乐记》云:礼辨异,乐和同。男女有别,夫妇有义,阴阳和合此乃人伦大常,你岂敢妄言?” 徐清儿依旧不在意,只是淡然道:“人伦大常便一定是对吗?就能抹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吗? 女儿确实拗不过父亲说的人伦纲常,可父亲也改变不了女儿的看法。 《诗经》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父亲可以逼女儿低头,但女儿对殿下的心,不会变! 《孟子》云:君子欺之以方。 父亲若真以这礼法规矩逼女儿低头,似乎也能证明女儿算得上君子了。 若真是那般,呵……” 徐清儿突然展颜一笑,好似春水泛桃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一来,这便又有典籍为女儿的心思背书了!” “放肆!” 徐明远此时彻底炸毛了,怒火几乎把他的理智焚烧成空白。 他实在没想到,这逆子居然敢如此扭曲古典。 “徐清儿,你言虚妄而诡辩,裂文义以曲解;造异论以乱纲常,饰诡辞而惑众心。 你不仅悖逆礼法且亵渎圣人典籍,你…… 你好大的胆!” 第470章 你做尚书都太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老的老,小的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徐业的台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我不答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一切靠自己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我请他们吃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过几天我还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承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即将被查的目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山雨欲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你把她送我那儿干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跟陈宪说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都顾着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讨说法的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特殊关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别给炼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那我答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拆屋效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君臣师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最信任的就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宗室亲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沧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好恶毒的读书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沧州刺史的接风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双方各有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陈宪要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酒非好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宴非好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别的不多,就人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临时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再努力一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煤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天大的好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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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爱你,只爱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我很开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坏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文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长公主的身世 因为要调配钱粮应对可能要出现的旱灾,还要准备自己新设的殿试,所以这两天刘老板真的很忙,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而后宫这边儿有皇后娘娘照应着,怜心的饮食起居包括照顾几个孩子这些阿依娜都是办的妥妥当当的,所以刘宇倒是不必为了后宫的事担忧,这也算是他家小娇妻给他帮忙了。 就这一点而言,刘宇对阿依娜还是很感激的。 而伴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刘宇也是在这一天天狗屁倒灶的破事里慢慢的挣扎,端坐皇位的他也只能继续勤勤恳恳地当牛做马。 到了三月底,大乾王朝,不,或许可以说是这个历史线里的历史上第一任状元公问世了。 状元公以及他的同科进士的出现标志着这场恩科的顺利落幕,也昭示着朝廷官场开始有新鲜血液流入,毕竟这些人只需要在翰林院进修几年之后就可以外派地方为官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科举的事情结束,刘宇身上的担子立马就轻了不少,这让勤恳了许久的他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刘宇当然知道事必躬亲,操劳过度会影响他的身体,毕竟丞相的例子就摆在那儿,他虽然体质强健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能比老朱更强健。 可以说养生这一块儿他还是很专注的。 可是这毕竟是王朝的首次大规模科举,再加上殿试这个环节还是刚刚推出,所以这里面万万出不得岔子,因此刘宇不得不上心。 而科举的顺利落幕也是让刘宇身上的担子立马就轻了不少,此时他唯一还需要亲力亲为盯着的,也就剩下今年可能出现的旱情了。 至于说大周过来借文比找茬的事儿…… 这种事用不着他操心,有老徐他们盯着呢,再不济自己这边儿还有琪宝儿压轴呢! 因此,这几天刘宇有事没事就出城看看,巡查一下城外的庄稼生长情况。 而在三月二十九这天,刘宇在检查完京畿周围的麦田和水利设施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转道去了城外的一处庄园。 这庄子是岳茹花钱买下送给刘宇的,属于刘宇的个人财产。 虽然岳茹知道自己家这干亲戚可能不缺钱,但是她家日子现在过得这般好那都是托了刘宇的福,因此她平日里可没少给刘宇买东西。 进了庄园之后,刘宇走进一处别院门口,屏退众人之后他独自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便看到了正在院中等他的人。 那是一个模样绝美,雍容华贵的妇人,肌肤白皙,身段婀娜,眉目如画。 虽然明知道她已经三十来岁了,但从外貌上看刘宇却是找不到她身上留下的岁月痕迹。 妈的,爱情是真养人啊! 看着那人,刘宇也不禁暗暗感慨。 而见到刘宇,那妇人也是行礼拜见:“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许久不见林姑娘这倒是拘谨了不少啊!” 刘宇一边儿自己坐下,一边儿招呼这妇人落座。 而且这位也确实不是外人,正是林婉儿,当然,如今的她已经是梁王妃了。 林婉儿笑了笑:“国家自有礼法,妾不敢废礼!” “说这话,成了亲就不认媒人了是吧?” 刘宇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你俩的婚事那都是我力排众议在朝堂上强行通过的,现在你跟我说礼法? 真按礼法来,六礼全部走完你你俩的事儿能瞒得住?难道要显怀了再拜堂? 要是国法,你俩可是无媒苟合,按律例一人杖一百!” 林婉儿见刘宇说话依然随和,心里的担忧也是松散了不少,连忙道:“陛下大恩,妾与殿下皆不敢忘!” “真不敢忘就不会玩儿这么多虚的了,你私下约我到这里,不就是想证明这件事仅限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我听了你要说的事随后牵连梁王吗? 放心吧,我相信你不是那碎嘴子的人,再者说了,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就扳倒一位站在我这边儿的亲王!” 林婉儿心中石头落地,连忙向着刘宇告罪。 而刘宇也懒得跟她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咱俩就别扯了,直接说正事,托你查的那件事到底有眉目没?” 听着皇帝语气中的急切,林婉儿也不藏着掖着,认真的点了点头:“正如陛下猜想的那样,长公主殿下的身世存疑,据妾手中现有证据来说已然可以断定长公主并非先帝血脉!” 此言一出,刘宇顿时呼吸都急促了,眼中的炽热几乎都要溢出来。 “可以确定吗?” 林婉儿十分肯定地回应道:“绝对可以确定,现如今唯一存疑的问题就是长公主殿下的真实身世。 据说当初殿下生母被先帝临幸之时已然有孕,但具体是……妾还未能证实。 而且这种事情关乎皇家颜面,所以妾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查,因此目前只能查出这些,还请陛下恕罪!” 刘宇赶紧抬手示意林婉儿不必自责:“诶,查到这些就足够了,说真的林姑娘,我其实应该谢谢你,你都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帮忙谈不上,只要陛下事后不要把妾杀了灭口就行!” “哪能呢,你我好歹朋友一场,我哪能那般不厚道?更何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不是我的做派!” 刘宇此时完全沉浸在林婉儿带来的喜悦中了。 自己果然没猜错,当初那老畜生之所以对琪宝儿有非分之想,恐怕就是因为琪宝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这个猜想终于被证实了。 那自己岂不是…… 就在刘宇想入非非时,林婉儿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陛下,除此之外妾还查到一件事,是……是和陛下您有关!” 刘宇顿时回神,有些茫然地看着林婉儿,疑惑道:“和……和我?!你不会查到我和那老淫棍也没有血缘关系吧?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婉儿赶紧摇头:“不是这个,是陛下您您可能还有一些血亲在世呢!” 刘宇:啊?!! 第527章 青鸾 讲真的,刘宇听完林婉儿说的这些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混沌的。 毕竟从大喜到震惊,他总是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 但是该说不说,关于叶诗琪身份这一点说实话刘宇不意外,毕竟如果意外的话他就不会派人去查。 因为一开始他不知道那是他家琪宝儿,所以有些事他着实没往那方面联想,可是自打知道之后他可是没少往这方面下功夫。 当初那老淫棍虽然毫无人性且满脑子黄色废料,一看见美女眼珠子都转不动,可是琪宝儿毕竟是他女儿,他就是再禽兽也断不至于对亲生女儿有想法。 所以最后刘宇盲猜了一手,老淫棍之所以如此,多半是琪宝儿的身世有问题。 结果竟真如他所料! 既然如此,那他这不就…… 嘿嘿嘿! 不过话说回来,林婉儿这后半句话就让刘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将视角拉回到刘宇还没出生前,那会儿的漠北和现在的大乾,甚至是刘宇掌权后的漠北那可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草原上南下抢粮,掳掠人口那是时有发生的常事,双方就这个问题其实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于说顺带抢几个貌美的女人回去玩乐,那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刘宇的生母和叶诗琪的生母,恰巧都是那时候被掳掠回去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叶诗琪的生母是被老可汗吞并的其他部落的人,而刘宇的生母可是实打实的大周边境汉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刘宇生下来之后不受老可汗待见的原因。 无他,他单纯认为刘宇血统不纯。 因为草原上医疗条件恶劣,再加上老可汗又是个只负责播种的老淫棍,而刘宇的可怜老母亲又是背井离乡被掳掠来的战利品基本上没人拿他当可汗的妃子看,所以刘宇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便离世了。 可以说原主能长到五岁,撑到刘宇穿越过来这简直就是个神迹。 当然,斯人已矣,有些事不必再说,可刘宇也是真没有亏待过那位他不曾谋面的生母。 除了身后殊荣之外,刘宇可是把当初所有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都打包送走了,包括但不局限于他那个死鬼老爹。 至于身后殊荣这块儿,考虑到目前的科学技术还不足以复活死人,所以刘宇只能在身后事上多下功夫。 自打刘宇掌权后他也常常打听生母的籍贯,身世,包括家中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可惜那几年国家资源有限,能查到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就只能搁置了。 不过上位的第一个月刘宇就给生母追封了王太后,还给老妈修了新坟。 后来他迁都上京,老妈的陵寝自然也迁过去了,那是为数不多刘宇花钱不心疼的时候,而且满朝上下愣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毕竟百善孝为先,刘宇站在孝道这儒家核心文化上,谁敢跟他唱反调? 再后来刘宇即位开国,那他老妈自然而然就成了太后,牌位现在都还在太庙摆着呢! 可以说刘宇对自己这一世的老妈也算是有孝心了。 但林婉儿说他还有血亲在世是什么鬼? 他有没有其他血亲在世他自己能不清楚吗? 直到现在刘宇都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那天晚上他做的可是很干净的绝对没有漏网之鱼,所以死鬼老爹这边儿应该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其他兄弟了。 那么林婉儿说的血亲是…… 刘宇瞬间变了脸色:“你查到太后那边儿的亲眷了?” 讲真的,虽然刘宇没见过老妈,但他对老妈的态度可是远超过死鬼老爹的,甚至于他对这支他没见过的亲戚都不怎么排斥。 “目前的证据虽然还不足以证明她们就是陛下您的血亲,但……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后那边儿确实还有亲人在世,甚至妾已经把这个范围缩小到京畿了!” “太后的亲人在京畿地区?” 此时刘宇是真的有点吃惊了,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老妈那边儿的亲戚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说着刘宇又看向林婉儿:“不对吧,你是不是锁定了大致范围了?” 听着这话林婉儿有些作难了。 说实话她确实查出来了一些东西,但是有些话她此时却不太敢说,别说她还没有铁证,就是有她都得琢磨琢磨这话要不要说出口。 毕竟这牵扯太大了! “啧,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呗,难道我像是那种一句话说不对就翻脸的人?” 见林婉儿迟疑半天不敢接话,刘宇也是猜到了她的顾忌,于是放缓语气如朋友般抱怨了一句。 他跟林婉儿多少是有些交情的,毕竟当初这死心眼的女人寻死觅活还是他用巴掌开导的,甚至后来林婉儿从上京返回洛阳时他也是以客卿之礼对待。 因此,他用朋友口吻抱怨这也是合理的。 但林婉儿依旧没有松口,只是说等她再查一下再说。 而对于林婉儿这种吊胃口的操作,刘宇最终也只是甩给了她一个大白眼,紧跟着又抱怨了几句后两人便是互相道别。 虽然老林吊胃口的事办的不地道,但她能查出来琪宝儿身世这事儿就做的很不错,总的来说刘宇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因此,回宫的路上刘宇一路都在哼着小曲,那嘚瑟的模样更甚于他当初打赢了吐蕃。 回宫后,刘宇刚到谨身殿就见到了在此恭候多时的楚清平。 作为已经半退休的锦衣卫头子,楚清平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亲自来找皇帝的,除非有什么重大事件。 “陛下,长公主府那边儿” 随后刘宇屏退众人并让云齐守在外面,然后才带着楚清平走进了一侧的偏殿之中。 进去之后,偏殿的阴影中立刻便是有人走了出来拜倒在皇帝面前。 “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伴随着那人起身,刘宇的声音便再次从上面飘了下来。 “这里也没外人,你脸上那面具就摘了吧,一直戴着不嫌闷得慌吗?” “是!” 那人顺从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而当面具摘下她的容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一旁的楚清平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个人是…… 青鸾?! 她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啊! 陛下连殿下身边都安插了人? “能让你亲自跑这一趟…… 怎么,你家主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 刘宇手指轻扣扶手,语气虽然柔和但此时却让所有人都是呼吸紧促。 第528章 配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花钱 大周这边儿李昭还在担忧此次两国文比的结局,而洛阳那边儿,长公主府寝宫之中的大型家暴剧情也才刚刚落下帷幕。 此时此刻,叶诗琪眼含泪珠地伏在刘宇怀里,正不住地低声抽泣着,哼哼唧唧的模样像极了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而抱着她的刘宇虽然脸上余怒未消,但看着叶诗琪一副委屈到极致的模样,他眼中也同样是有着心疼的情绪在翻涌。 抛开小夫妻俩平时偶尔玩的情趣,可以说这么多年哪怕算上这辈子刘宇都没有打过叶诗琪。 可是今天刘宇是真的打了她,而且打的很重,不出意外的话叶诗琪的小屁股得肿好几天,就比如此时她是趴在刘宇怀里的,连坐都不能坐了。 尽管这一世的叶诗琪比起前世那会儿坚强了太多,可是在面对着刘宇的时候,尤其是在他们双方都坦诚相待之后她是真的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在战场上受伤都不掉眼泪的长公主,而今却是因为被刘宇打了屁股而哭个不停,眼泪把刘宇胸口的衣服都浸透了。 而刘宇心里也不好受,尽管来的时候看到叶诗琪还在配药他心里火气大的吓人,可看着这丫头哭的梨花带雨刘宇心里的气顿时便散的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感受着叶诗琪在他怀里不住地抽泣着,哭的身体都在颤抖,刘宇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是无论他如何安抚叶诗琪就是不听,只是在那儿哭,就跟被父母冤枉了的孩子似的。 过了好久,叶诗琪似乎是真的哭累了,竟然在刘宇怀里就那么睡着了。 看着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刘宇心也是软的一塌糊涂。 他轻轻的将叶诗琪放回床上,让她侧躺着,然后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叫来了等在寝宫不远处的青鸾。 “去叫府医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内服外敷都要有,尽快备好送来!” 青鸾听的骇然,同时心里也是隐隐难过。 果然,陛下真的因为这件事处罚主子了,而且还是亲自动手打的。 陛下也真是的,就算主子做错了事,可是看在主子过去的功劳和两人的情分上,斥责几句也就是了,怎么能动手打呢? 陛下素来注重法治,可国家哪条律法说了可以用私刑的? 而且陛下还下这般重的手,都打的需要化瘀了,这也太…… 单纯的小姑娘并不明白,这世上并不是谁都能让皇帝亲手教训的。 而此时的整个国家之中够这个资格的,除了是跟皇帝因为血缘而成为亲属的一小部分亲人之外,也就只有皇帝亲自挑选的亲人。 打是亲,骂是爱…… 直到此刻刘宇才算是真的弄懂了这句话的含义,教育的滞后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皇帝的旨意果然是好使,青鸾离开后不久府医便按照吩咐把药物配好送过来了。 外敷的还好,草药稍微加工一下就能用,至于内服的…… 此时一众府医还在认认真真的盯着熬药,生怕出了差池。 敷药的事自然是刘宇亲自去的。 殿门关好,青鸾亲自在外面盯着,刘宇这才走向床榻。 此时叶诗琪趴在那儿睡得正香,虽然带着泪痕的脸上还挂着几分委屈,但那细密且绵长的呼吸却足以说明她此刻的状态。 就脱衣服这一块儿刘宇已经是练得炉火纯青了,无论是前世还是此世都是一样。 只不过叶诗琪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着实是让刘宇犯了难,生怕把她弄醒的皇帝陛下也是吭哧吭哧努力了好半天才勉强把她剥成了雪白的玉美人。 看着眼前这一丝不挂的完美娇躯,哪怕刘宇做了皇帝也不禁暗自吞了吞口水。 没办法,自家琪宝儿实在是太…… 随后刘宇将目光转向那被他打的有些发肿的翘臀上,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巴掌印。 刘宇先是用温水轻轻擦过一遍,随后才将手里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看到自家琪宝儿一丝不挂的模样时他瞬间便是有了反应,可此时做着如此亲密的举动他心里却是平静的很,根本没有一丝邪念。 等到药膏涂完,刘宇先是用一床被子盖住了叶诗琪上半身,随后又用一床被子把腿也盖住了,只留那涂药的地方晾在空气里。 看着那通红的巴掌印刘宇既自责又心疼,但如果重来一遍恐怕他还是会打,毕竟这种毛病不能惯着。 这就跟孩子不听话在路上玩儿差点被车撞了,结果被家长紧急提溜回来是一个道理。 你有危险时我的担心是真的,可等你脱离危险时我的巴掌也是真的。 “以后还敢不?” 刘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怜惜,随后生硬地问道。 此时趴在那儿「熟睡」的叶诗琪也是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其实刚才刘宇脱她衣服的时候她就醒了,只不过她一直在装睡,因为她怕刘宇发现自己醒了就不给她脱衣服了。 这种小把戏她以前也是经常玩儿的。 不过醒了归醒了,那屁股上的伤可是还在,因此叶诗琪此时只能乖乖趴着。 而为了迁就她,刘宇就跪坐在她床边,这样叶诗琪就不必费力去扭着脖子仰望刘宇了。 刘宇轻轻抚摸着叶诗琪的脸,一边儿替她把上面的泪痕擦干一边儿追问:“疼不?” 一听这话叶诗琪哇的一下就又哭了:“疼……老公,琪宝儿可疼了……” “对不起老公,琪宝儿知道错了,琪宝儿知道老公教训我是为我好,可是老公刚才的样子我真的好害怕…… 这么多么老公都没凶过我,都不舍的打我的……” 叶诗琪哭的委屈极了,像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老公,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呀……我真的……我真的好害怕……” “不会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刘宇柔声安抚着。 “我承认,我今天打你确实不对,等你养好了,我让你打回来怎么样?” “真的假的?” 叶诗琪忽然不哭了,泪眼朦胧地盯着刘宇。 刘宇看的好笑,一边儿替她擦眼泪一边儿哄她:“肯定是真的啊,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可就多了,比如你大二那年你们班那个……” “诶诶诶,这怎么还翻上辈子的账呢?” 刘宇一听叶诗琪要翻旧账于是赶紧就喊停,眼神里满是心虚。 当年的刘宇在学校里虽然是个直男,但这架不住刘老板颜值抗打啊! 在那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潮流里,刘老板这种不苟言笑的高冷校草那是很有市场的,所以叶诗琪当初可没少因为这事吃醋。 所以刘宇是真的经不起叶诗琪翻旧账。 他怕她生气。 叶诗琪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跟刘宇抬杠,但是想到另一件事她还是忍不住白了刘宇一眼。 “都怪你,突然弄出来这种事,害得我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 刘宇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就非要喝了那个药才肯把你自己给我?” 叶诗琪红着脸哼了一声:“不然我能怎么办,你这坏东西总是弄在里面,万一……万一有孩子…… 你知道是什么后果的!” 虽然她是文科生,但近亲不能结婚这一点她同样清楚,所以她和刘宇是不可以有孩子的。 但对于这句话刘宇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没来由地回了句:“等到了那天,我也送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说出来的事儿可就不是惊喜了!”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那必然是惊喜啊!” “那好吧!可是老公……” “嗯?” “琪宝儿屁股疼……” “我知道我知道,是老公打的太重了,但是药膏已经涂过了,等过会儿应该就不疼了! 你要不先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真的?” “那可不!” “那我睡了啊……” “睡吧!” 在刘宇的陪伴下叶诗琪果然沉沉睡去,而刘宇也是信守承诺在这里守着她,直到时间到了他又轻轻地把药膏擦掉,这才替叶诗琪盖好了被子离开。 太多时候皇帝都是身不由己的,他花在非工作上的所有时间都是要还的。 回宫之后云齐来禀报说礼部尚书杨任,侍郎王烁等人求见,一听这话刘宇就知道他们要干嘛。 毕竟连江南的大周都来庆贺大乾皇帝圣寿,他们大乾又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因此,为了所谓的天朝颜面,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心疼皇帝,所以礼部设计了一套相当烧钱的庆典。 说真的,当时看到礼部的方案别说是户部尚书王蹇,就连刘宇当时都是看的眼前一黑。 妈的,礼部这群老爷是真拿钱不当钱啊? 但是这也没办法。 因为刘宇生辰的事儿,西域三十六国,扶桑,吐蕃,阿拉伯帝国,大周甚至是天竺都派人来庆贺了。 所以这时候由不得刘宇不花钱。 无可奈何的刘宇让云齐去叫他们了,顺带也请了户部尚书王蹇以及徐业来一同商议,而他本人则是去了谨身殿等着。 他知道,不出意外今天还得闹一场。 第530章 寿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你怎么才来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龙骑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吃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夫妻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长公主这么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周国的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各自的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陛下的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文比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先平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她会抄谁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百姓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回文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方程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让百姓歇歇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6章 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我为什么要那么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吃饱的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难道真是气数已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萧妤 讲真的,李业虽然是从李玄那儿接手了皇位,成为了大周这万万人之上的新皇帝,可实际上他那几年没少在心里腹诽李玄太菜。 毕竟以当时的两国综合实力而言,李玄怎么着都不应该输才对。 可现如今当他亲自坐上这个位置去面对刘宇之后,他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相反他甚至觉得李玄真是好生牛逼,面对着这么一个文治武功都毫无短板的怪物居然还能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曾一度压制过对面。 这让李玄在李业心里的形象瞬间上升了好几个档次,而且有时候李业都在想,当年皇叔是怎么做到能压制那个怪胎的。 可是怀念先帝归怀念先帝,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就像这场文比在开始之前李业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真当这个结果发生时他还是有点接受不来。 毕竟这种处处不如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此时听着李业这毫无斗志的话,苏禾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李业的嘴。 “陛下切不可乱说,这话万一被人听了去可怎么得了?” 李业笑着握住了苏禾的手,轻声道:“放心吧,夫君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会真这么想的。” “陛下……” “叫夫君!” 苏禾红着小脸,眼神委屈地看着李业:“夫君以后万不可再这般胡说了,若是夫君身为天子都这般想,都觉得复兴中原无望,那让朝廷百官又该自处呢? 我李家基业传至夫君已近百年,自高祖立国至今历代先帝皆是不世出的明君。 想我李周一朝一无秦之暴政,二无汉之幼主,疆域之广远迈先汉,吏治清平亘古桓今。 而今虽时运不济退守江南,但上有列祖列宗庇佑,中有文武群臣效死,下有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早定中原,如此夫君何愁天下不定? 臣妾以为,只要夫君不生出怠政消极的心思,我大周克复中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前提是夫君万不可再有这般念头了啊!” 李业听的心中一暖,那看着自家媳妇儿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而且真要喊口号他甚至能喊出比这更冠冕堂皇的话来。 只是此时的他需要有人对他说这么一番话,他需要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不是下属,而是一个可以和他同进同退的自己人。 面对着苏禾那怯生生却又坚定的眼神,李业在沉默许久后也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宫人走来禀报:“陛下,太后请您去长乐宫一趟!” 太后? 听到这话李业和苏禾都愣了一瞬。 “太后可有什么要事?”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替太后传话。” “好,你去回禀太后,说朕等下就去。” “是!” 看着宫人离开,苏禾也不禁疑惑起来:“太后怎么会突然要见你啊?” “我也不知道啊!” 李业此时也有些懵,连说话自称变了都没察觉。 而苏禾也是大胆猜测:“会不会是立太子的事?” 此言一出李业当场沉默了,脸色也略微垮了下来。 当初李玄殉国前,曾留下遗诏立他李业为帝而不是自己那个还没几岁大的娃娃为君,降低了皇室被架空的风险。 但是这紧跟着来的就是另一个问题。 李业继位了,那李玄的儿子怎么办? 这里需要注意一点,李玄当初可不是没儿子所以才立了李业,而是因为他儿子太小他担心时局动荡,幼主不足以安天下,且朝廷南迁会出现外戚干政等诸多不可控因素,所以这才选择了立李业为帝。 可是这样一来李玄他儿子的身份就很尴尬了。 这孩子怎么安排? 李玄以藩王之尊入即大统,可不是选择了入继大宗,认李玄为生父,虽然李玄确实比他大一辈,但他没有认过去。 所以此时李业的身份对于群臣而言更像是一个代理皇帝,不少人都认为,如果李玄的儿子长大后李业要还政给人家。 不过这种做说法严格来说有点扯淡,毕竟你见过哪个皇帝能拱手把皇权让出去的? 宋太宗拿了他哥的皇位后,他是怎么对待他侄子的,这都是有历史模板的呀!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李业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那他也得为他自己考虑吧? 毕竟皇位这东西是你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就冲老李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优良传统,李玄家那位要是拿回了皇位,他不把李业打成撒尿牛丸那都是他菩萨心肠。 这一点如果赵大兄弟俩的故事不够说明问题,那不妨再看看正统皇帝和景泰皇帝。 他们俩那还是亲兄弟呢,可景泰帝不依然把他哥送进了南宫锁了起来? 这不是人家心黑,而是你的存在对我的皇位而言是威胁。 亲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老李家的堂兄弟? 所以在大周朝堂上立太子一直是一个禁忌话题,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 而太后,也就是李玄的妻子萧妤,虽然她从未跟李业说过储君的问题,但这并不代表这个问题不存在。 甚至因为身份的尴尬,李业尽管对萧妤敬重有加可他们却并不怎么见面。 类似于萧妤主动约见李业,这种事儿自李业登上皇位后这好像也就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萧妤让李业问刘宇能不能把李玄的遗体送回来。 第二次是世家内乱,萧妤将自己的金银首饰以及李玄留给她的钱财都拿出来捐给了皇帝。 而这次…… 是第三次。 在李业眼里,萧妤虽然是个满脑子李玄的恋爱脑,但是在家国大事上这个年轻的太后可是分的很清的,她只是把感情都放在了李玄身上罢了。 之前她力挺李业,那是因为那时候的大周需要稳定,所有的问题都要为大周的安稳让步。 可是现如今…… 李业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起身去长乐宫了。 不管怎么说萧妤那都是朝野共尊的太后,人家派人来请他也不好怠慢。 更何况萧妤在朝堂上颇有影响力,尤其是李昭当政时对太后甚是恭敬,所以连带着他那一票小弟对萧妤都是恭敬有加。 那些人都是武皇,天佑两朝的老臣,再加上李昭的个人魅力,他们对李玄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可谓寄予厚望。 这一点虽然李业不爽,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只能忍了。 所以李昭的突然被闲置其实也有一部分这里的原因。 想到李昭,李业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他不理解那货怎么就对李玄那么忠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懂呢? 就算李玄对他好,可李玄的儿子就一定是他想要辅佐的明君吗? 这不是脑残吗? 想着想着李业就到了长乐宫,刚一进去李业便是冲着主位方向行了一礼。 “见过太后!” “皇帝免礼!” 就在李业的腰刚弯下去的瞬间,一声带着威严却明显年轻的婉转女声便是传了过来。 李业抬头看去,只见主位上赫然坐着那道身着明黄色凤袍的绝美身影。 那就是先帝李玄的正妻,大周的太后…… 萧妤! “皇帝请坐!” “谢太后!” 李业应命坐下,但还不等他问萧妤找自己做什么,萧妤便已经挥手屏退了四周宫人。 看着萧妤这般举动李业不禁有些纳闷,这小寡妇是要干嘛? 等到众人退下,萧妤这才看向李业:“我听说,洛阳那边儿的文道比试已经有结果了?皇帝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总不能真拿出三百万石粮食送过去吧?” 一听萧妤这话,李业心里顿时一惊,心想这小寡妇居然是为的这件事找自己? 她不会是想借这个话题趁机发难,逼自己退位吧? 片刻后李业不答反问:“这件事朕还在考虑,既然太后问起,不知太后对此可有计较?” 第551章 怎么又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2章 骗你的是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