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神三少爷》 第1章 身患寒热病 青龙镇上,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大街中的翠香楼却灯红酒绿,各式各样男人出出出入,显得格外热闹。 热闹的翠香楼上,有一个包厢房格外安静。包厢房里,两位俊俏公子各自拥着一位妙龄少女相谈甚欢。 “想不到上次,精心设计的布局。九死一生的计划都弄不死他。希望这次瘟疫能送他上西天极乐。”一位华衣公子嘴一瓢。 “上次是人为,或者是那畜生马不够狠。这次可是天意,老天爷要收这废物了。”旁边另一位锦衣俊俏公安慰道:“你和玲珑小姐必定能佳偶天成。”华衣公子听了脸上愁云渐散。这华衣公子口中的废物是谁?正是青龙镇上,一户家道中落的书生杨易安。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大夫,正给一老一少把脉脉。旁边还有两男人静静地等待诊断结果。 患者,老的当然是家主杨老财主,少的正是他的小儿子杨易安。也就是华衣公子口中的废物。老头把完脉象后,又摸摸患者的额头。“大夫,我父亲与弟弟怎样了?”年纪大点的迫不及待问。 “准备两人后事吧。”白发老头摇摇头。之前已经有白,杜两位大夫看过了,给出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 大夫走后,一片寂静。只听到一个丫头抽泣声。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财主家的三儿子,因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从马上坠落,生命戛然而止。然而,命运的轮回并未就此终结,一个来自现代的意识灵魂穿越时空,附身于这具冰冷的躯体之中,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焰。然而老天好像是要考验一下这杨易安。男主的意识虽然占领了杨易安的身体,也点起了生命之光。杨易安却染了疾病。是什么疾病?真的如前面几位大夫所说,无法治愈吗? 男主醒来,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古色古香的床榻,雕花的门窗,还有那一缕透过窗棂的阳光,温暖而耀眼。他心中惊疑不定,自己明明是在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之间,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开始他以为是做梦,但是头疼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他来不及细想。身边的丫鬟见他醒来了在旁边哭哭啼啼。三少爷,你醒来了呀?黄大夫看完你刚走。”身边丫鬟在抽泣。 男主注视着眼前的丫鬟。小女孩,十五六岁。身形纤纤,如同柳条般柔弱。她的脸颊略显花白,没有肉嘟嘟的饱满,透着一股子营养不良的憔悴。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能映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的头发,细丝丝的,轻轻垂在肩头,没有光泽,仿佛缺乏了滋养。她的小手,瘦瘦的,指头细长,如同竹枝般,轻轻一折便能听到脆响。她的衣衫,旧旧的,颜色已经褪去,显得有些破旧,但依旧整洁,透露出一丝坚韧。这是一个生活在古代,因家境贫寒而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她的生活虽然艰难,但她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对生活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男主心里一沉。自己穿越意识灵魂附身重生了。但是自己得了什么病?这又是什么朝代?这身体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的疑问在男主心里回响。 “我患了什么疾病?”男主有气无力问身边丫鬟。 “几位大夫都说是…”丫鬟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疾病?”。“三少爷,你还有啥心事呀?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弄。”丫鬟答非所问。 男主心里一沉,这真的是绝症吗?男主将目光锁定自己身上,书生打扮,头上缠着白纱布,这身体比较瘦弱。男主感觉自己出现剧烈头痛、高热、呕吐、酸痛。“到底是什么鬼病?”男主生气而严肃问。 “是,是,是寒热病。”丫鬟咬咬牙很害怕回答。 寒热病?在古代疟疾叫寒热病,也有人叫瘟疫,是一个不治之症。但是幸好男主是现代穿越剧。看来自己有救了。男主原来叫什么名字?以前是什么职业?能不能能够跨过这一劫?日后会渐渐揭晓。 此时一位穿着朴素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坚韧。他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陶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鸡汤。这碗鸡汤色泽金黄,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三弟你醒了就好,快把这鸡汤喝了补补身子。”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笑中却带泪。 “我是谁?你又是谁?这是哪里?”男主皱眉问。 中年男人把鸡汤放在床前柜子上,走到男主身边,伸出粗糙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那双手带着的温柔和关怀。“三弟你好不容易醒来了,怎么病糊涂了呀?”中年男人愁眉苦脸的面却带着担心。 “三少爷,你怎么了?你叫杨易安。这个是你大哥杨顺帆呀。这里当然是你家。”旁边的丫鬟解释道。 “大哥,我患的是寒热病?”杨易安眼中带着希望。 “三弟,你这么年轻,多休息几天可能就好了。”杨顺帆绝望难过地安慰。 “大哥如果我患的是寒热病,我有条秘方可以去治病。”杨易安很有把握道。 “什么秘方?是怎么得到的?”杨顺帆当然不相信,三位神医都宣布准备后事了。自己的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有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大哥我想喝点青蒿汁。有吗?”杨易安见到大哥的表情不想作过多解释。只想尽快把病治好。 杨顺帆见弟弟不答,反而要这么怪的东西,就连忙端起放下的鸡汤。 “喝什么青蒿菜汁呢?来新鲜出炉的鸡汤。”满眼都是温柔和关爱。 “大哥我不想喝鸡汤,我只要青蒿菜汁。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杨易安渴求道。 杨顺帆听后觉得这三弟脑子真的烧坏了。鸡汤比那青蒿菜汁强上一百倍,但非要喝青蒿菜汁。 作为一个穿越者的杨易安,是知道青蒿汁是能够治疗疟疾的。但是这里的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相信。杨易能不能够顺利喝到青蒿菜汁呢?又能不能痊愈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易安救药险象生,幕后黑手初现形 杨顺帆听到弟弟这样子说,内心很矛盾纠纷,且露难色。 男主察颜观色,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谢谢大哥。”男主爬起来,接过大哥手中的鸡汤,慢慢喝了起来。 汤鲜味美身心暧,气郁香浓唇齿怡。鸡汤暖身身暖汤鸡,香味扑鼻鼻扑味香。 原本喝到这人类美味,应该高兴才对。但是是鬼马的男主喝后。放下碗,双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无力,大声地呼叫,呻吟,倒在床上不停翻滚,叫苦连天。 这当然是男主装的。老实巴交的大哥杨顺帆见到弟弟喝后这样子的反应吓得脸色苍白。 杨易安刚喝完那碗鸡汤,没一会儿,便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闷哼。只见他双眼圆睁,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体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扭动,双脚也不受控制地胡乱蹬伸。 杨顺帆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担忧。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声音颤抖地喊道:“三弟!三弟!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大哥啊!”他试图按住杨易安不停乱动的身体,可杨易安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按不住。 杨易安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指甲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他的面部扭曲,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好似正遭受着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来人啊!快来人啊!”杨顺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眼睛里满是慌乱与无助。他一会儿用手轻轻拍打杨易安的脸颊,试图让他恢复清醒,一会儿又慌乱地在房间里踱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丫鬟和仆人们纷纷冲进房间。杨顺帆冲着他们大吼:“快去请大夫!快!”随后又赶紧回到杨易安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三弟,你再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可杨易安丝毫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杨顺帆只能干着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无能为力 。 半个时辰时间过去了,几个丫鬟跑回来。气喘如牛回报:镇上三位神医都不肯出疹,都异口同声的叫准备后事。 杨顺帆听后全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床边。 男主杨易安这时见时机着不多了。停止了装,有气无力地捉住他的手哀求说:“大哥你就了却我最后喝青蒿汁的愿望吧。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杨顺帆回过神来对身边的丫鬟说:“快,快叫管家,让人到外面搞点青蒿汁来。” 少顷,管家双手捧着一碗青蒿汁进来。 “三少,你要的青蒿汁。”管家双手有点抖,小心翼翼地送到杨易安身边。 杨易安没有回答,坐起身,缓缓伸手去接过刚放到嘴边,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他瞄了眼管家,这管家好像表情有点怪异。他心中生疑,臭了下碗中青蒿汁。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心生警惕。他不动声色放下碗,目光盯着管家。管家像被窥探到心中秘密一样。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管家,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事要私下问我大哥。”他不动声色支开管家。 管家像被卸罪的犯人一样退了出去。 “三弟,管家不是外人呀。有什么他不听的重要事?”杨顺帆皱眉头。 “这管家在我们家做了多久了?是什么来历?他为人怎样?”他语重深长问。 “管家叫杨福,跟了我们家老爷子二十多年了。据说他当年是一个穷鬼秀才,二十多年前,逢久旱,饿殍遍野。他家老少差点饿死街头。我们老爷子救济过他。后来为报恩我们家,一直在我们家做管家。他为人比较正直,是个好人。”杨顺帆口头上回答,但满肚疑惑。 杨顺帆不明白的是三弟一开始极力要求喝青蒿汁,现在到手了却问些乱七八糟的事。看来这三弟真的病到糊涂了,连管家也不认识了。 “他家还有些什么人吗?他有没有些不良的爱好?”杨易安想了想问。 “他家现在只有他夫人和几岁的仔,他平时喜欢去里赌钱。”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这时杨易安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窗外墙角处,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大哥,我怀疑这管家有问题。这青蒿汁他动过手脚。”他压低了声音,把嘴放到顺帆耳边。 “这怎么可能?这………”杨顺帆还想解释。被他按住了嘴。 他用手指了指窗外墙角黑影。 顺帆见到那若隐若现的黑影后,吓得抖了一下。 “依三弟之见,我们,我们,该,该如何?”顺帆结结巴巴问。 他又把嘴贴近大哥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窗外墙角黑影更加听不清。 大哥听完三弟的悄悄话后离开了,一个时辰后杨易安被丫鬟扶着到了客厅。 客厅里,杨家老头子现在也是患疟疾。病怏怏的被仆人抬到客厅。 “你这个小畜生有什么事呀?是不是叫齐大家来交代后事?”家主杨老头老泪纵横望着他的三儿子,杨易安。 杨易安听后心想,这个老头子死了也是个糊涂鬼。养了二十多年一条毒蛇身边都不知道。 “我请了一位朋友来家做客,同时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他嘴上却陪笑。 这是杨家上上下下的仆人,丫鬟,管家都站在了客厅等待。 杨易安瞄了眼管家杨福,杨福的心正像热锅上的蚂蚁。 “杨三少,有什么好关照我们呀?”人未到笑声却传了进来。 一位三十出头的捕头带着两个捕快鱼贯而入。 “郭捕头是吗?快快请上坐。你让小弟想死了。”杨易安亲切笑道。 郭捕头也是心里明白,自己和这杨易安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一来就开始极力讨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听说这杨易安染寒热病是将死之人,原本想避之大吉的。但是看到仆人送来的银子份上,就算是阴曹地府也闯了。 他们相互闭眼吹捧,戴高帽的客套话按下不表。 “郭捕头听说人胆色过人,精明强干,聪明伶俐。今天特意请你过来帮忙审核一下家事。”他两放光。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三少你这不是难为老哥我吗?”郭捕头撇撇嘴。 “郭捕头和两位官差爷,你们在场帮我做个见证就可以了。”他话锋一转:“杨管家,这碗青蒿汁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杨福心里一抖,不敢直视杨易安刀一般的眼神。 “你不是想喝青蒿汁吗?”杨管家强作镇定。 “不要答非所问,你只要回答是不是你亲手做的就可以了。” “我,我,我,我做的那碗,你,你你在房间里不是喝了吗?”管家开始吞吞吐吐了。 “如果我喝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问你话吗?”杨易安嘴角上扬。 一听这话,全场轰动。 郭捕头回过味来。 “你什么意思?”管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喝了这碗青蒿汁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杨易安轻轻笑。 “你有寒热病,我可没有。再说三位神医都说你无药可救。”管家吓得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珠。 这时杨顺帆抱着一束青蒿汁走了进来。 “这样吧。把这青蒿绞汁,我亲自喝。把你这碗喂给狗。看看最后怎样?”杨易安胸有成竹说。 捕头和捕快见到管家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结果。 杨顺帆当着众人面绞好了青蒿汁,送到他面前,他接过一喝而光。管家做的那碗,灌了点给狗吃,一会儿倒毙。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 “杨管家,谁在背后指使人?你老实交代代,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杨顺帆见后,心中大怒。上前一步抓住管家衣领。 管家双脚发软,犹如片刻,终于开口:“是…是镇上华衣公子,世无双李伦。我欠下他一笔赌钱,让我想办法把一包药给三少爷喝,说三少爷一死。他就能和玲珑小姐成亲……” 众人听闻,皆大吃一惊。杨易安心中更是涌起万丈怒火。没想到这情敌李伦心肠如此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华衣公子李伦还说什么?”杨易安喝问。 “他说这场瘟疫也是他找人故意在我们家附近散布的,就是为了除掉三少爷你。” 大厅一片死寂,众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杨易安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暗中发誓,一定要让这华衣公子李伦得到应有的报应。 而此时,翠香楼里。华衣公子李伦正和锦衣公子举杯畅饮,脸上洋溢着得意笑容。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杨易安已经开始了反击。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一下回分解。 第3章 献计捕李伦,分家得茅屋 捕头见到此等情况,当即将管家拿下。另外两位官差还从管家房间里,搜出一张他写画押给李伦的借据,一半包药粉和三十两黄金。 现在管家见铁证如山,吓得下身湿了。 杨易安重新打量一下郭捕头,他身姿挺拔,挺拔似柏傲霜寒,霜寒难侵其正气;步伐如虎,虎虎生风。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腰围一条宽厚黑色皮带,其上悬挂着一块刻有标识的令牌,以及一柄锋利的钢刀,刀鞘漆黑发亮。 “有劳郭捕头到县衙,把事情来龙去脉向县太爷讲清楚。”杨易安起身拱手微笑。 “这个自然,我马上去拿主谋李伦。”郭捕头爽快说。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郭捕头我有个点子有知道当讲不当讲?”杨易安神秘笑笑。 “杨三少这话就见外了,但说无妨。”郭捕头见他笑得这么诡异来了好奇心。 杨易安走近郭捕头,把嘴贴近郭捕头耳边,又开始了悄悄话。 听完第一句后,郭满心中疑惑,眉头紧锁。于是杨又开始讲第二句。郭听后,眉头渐渐放松。当郭听完第三句后,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郭捕头听完悄悄话后心想:坏鬼书生就是满肚子坏水,不过这样子十拿九稳。嘴上却笑着说:“谢谢杨三少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定按照你的计划去办的。” 郭捕头怎样按照杨易安的计划去拿李伦我们按下不表,且说这杨家老头子要分家的事。 话说郭捕头走后,杨顺帆绞了点青蒿汁给杨家主杨老头喝。杨家老少两个连续喝了三天青蒿汁。杨老头和杨易安两个,从将死之人,到如今生龙活虎,只用了三天。 神采奕奕的杨家家主杨老头把全部人都叫到大厅有重要事要宣布。 杨易安接到仆人通告后,也走了过去。现在病好了留心观察下。 院外有街,街欲喧;街尽见门,门欲威;门开入院,院里有池,池欲深;池上有桥,桥欲固;桥边有阁,阁欲幽;阁尽有廊,廊欲长;廊尽有宅,宅欲雄。宅中有厅,厅浴宏;厅中设屏,屏欲华;屏后有案,案欲沉;案上有樽,樽欲古;樽旁有盏,盏欲精;盏侧有几,几欲巧;几上有书,书欲黄;书边有墨,墨迹香;墨旁有笔,笔欲刚;笔下有纸,纸欲白;纸上有字,字欲狂。 杨易安走进客厅,瞄了一眼几上那张写满字的纸。 “老三啊!你今年双十年华,应该要自立门户了。我当年你这年纪已经是家里面的顶梁柱了。”杨老头见他在下面桌边坐下来后语重心长说。 他一听这语气,和看到几上的纸张,就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了。 “经过这一场大病,我等于是去阴曹地府走了一回。我什么现在都看开了,我不指望你将来光宗耀祖,你也要自立自强。要不然哪天我真的去了你怎么…”杨老头说着说着,老泪纵横:“现在我们要分家。大王山脚下,曲河边有三十亩良田,和两间茅草屋。就分给你。以后你要自食其力。” “三弟还小哪有能力自立门户?再说那边茅草屋不是有甸农在住吗?……”老实巴交交的杨顺帆未说完就被杨老头打断了。 “我能养他一时,能养他一世吗?这些年他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就算了。今后我再也不会给半个钱币给他,如果不能自食其力就乞讨好了。”杨老头斩钉截铁地说。 杨易安想:原来以前这杨老头心软疼爱肉身原主,自从经历生死已经体会到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原主。今年自己靠什么自立呢?自己在这世界无一技之长怎样生活呢? 杨易安心中虽满是忧虑,但面上仍旧强装镇定,抬眸看向杨老头,拱手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孩儿也早有独立闯荡一番的念头,只是突然听闻些事,一时有些思绪万千。” 杨老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不舍,终究还是说:“老大你从库房称三百六十斤米给三弟,让他过度到收成。” “那其他的产业……” “就这些了,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你不必多言。”杨老头咬牙打断了杨顺帆。 几天后,杨易安收拾行囊,前往大王山脚下的田产。 出行这天,杨顺帆用一头大水牛拉着一车麻袋装的大米来送行。 杨顺帆走到他旁边,细声细语和他交代了几句。 “大哥这怎么可以?” “听大哥的,没事。” 大哥交代了什么事情啊?原来杨顺帆怕弟弟日后不能自立。偷偷在最底下那袋米中藏了一百两白银。 他现在虽然是像被扫地出门。但是大哥这份亲情厚意,他还是觉得挺温暖的。 他要用这一车米,与一百两白银来开创未来星光大道。怎么开启美好生活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章 赶路丫鬟诉苦命,山脚下和解冰清 杨易安满心忧虑和丫鬟赶着牛车往大王山进发。 这丫鬟就是,他刚穿越时在床边照顾他的那个十五岁瘦弱女孩。 赶了几里路,一路无言。他心事重重,不知道将来的命运怎样。作为下人的丫鬟当然不敢出声。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旧社会,仆人,丫鬟绝对不敢逆主人意,对主人绝对的服从。 几里的路程,寂静得只听见牛车“嘎吱嘎吱”的声响。杨易安望着沉默的丫鬟,内心的压抑愈发浓重,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来我家的?来我家多久了啊?”他轻声问丫鬟。 “我叫王碧瑶,十岁时被你娘卖来了给你做丫鬟。”王碧瑶满是疑惑不解地回答心想:这一病三少像换了一个人,连以前的往都记不住了。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说说你和我们的故事。”他好奇问。 于是,在这漫长枯燥的路途上,王碧瑶缓缓开口,一段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外族铁尤人悍然入侵中原,铁蹄所至,山河破碎。国军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一败涂地。北方民众的家园在战火中化为灰烬,惨遭烧杀抢掠。国家战败后,不仅百姓生灵涂炭,还要背负巨额赔款,缴纳粮食,岁岁进供。 王碧瑶一家便是众多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家庭之一。她的父亲在战乱中惨遭杀害,母亲带着年幼的她,跟着大批流民一路南下,辗转来到了南方的杨家村。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能让女儿有个安身之所,母亲忍痛将她卖给了杨家,从此,她便成了杨易安的贴身丫鬟。 杨易安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肉身原主的母亲竟有如此善举。正想问问自己娘亲是怎样一个人时。牛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原来车轮陷进了泥坑。 “少爷,我下去看看。”王碧瑶赶忙跳下车,试图把车推出泥坑。可她瘦弱的身躯哪里够力气推出来? 杨易安见状,也跳下车帮忙。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车从泥坑中推出来。折腾了半天,累得两个人气喘吁吁,满脸泥土。看着彼此的大花脸,狼狈不堪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这一笑驱散了旅途的沉闷。 再次上车,杨易安若有若无地说:“碧瑶,以后别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少爷了。我们以后是一起想办法,在大王山脚下好好活下去。” 王碧瑶惊讶地看着他,眼中难以置信,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后,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着牛车慢慢驶近大王山,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阳光下显得神秘又充满生机。踏入了大王山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眼前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一阵难过涌上心头。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屋内传出痛苦的呻吟声。呻吟声尖锐如针,刺入他耳。 他急忙进屋探明情况。屋内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只见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身子不停颤抖。旁边,一位年轻小伙警惕与敌意地盯着他看。这正是甸农一家。 “伯父伯母是感染了寒热病吗?我能治。”杨易安试探性问。 小伙一听,瞬间暴跳如雷,冲过来用手指着杨易安怒吼道:“杨易安!你从小到大,换着法子欺负我。现在我爹娘快不行了你还想来捣乱,你安的什么心?” 他心里一沉,原来肉身原主过去的顽劣成了现在最大的阻碍。 “过去我是混蛋,可这次我真想救人。人命关天。我这方法也简单,就是用青蒿绞汁喝了就能治疗寒热病。”他诚恳解释。 小伙根本不相信,双手抱胸,满脸嘲笑:“哼。白,杜两位神医已经来看过。都说准备后事了,你算什么东西啊?赶紧给我混蛋。” 他先是退了出来了。站在屋外不死心说:“我之前被黄杜白三位神医同时宣布了死亡。但是我喝了青蒿汁后如今生龙活虎。” “石志方哥,我家少爷说的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问神医。”王碧瑶开口说。 听到碧瑶的话,石志方犹豫看了看床上呻吟的父母。 “信我一次吧,如果不相信。药可以备三份两个伯父伯母喝,另一份我喝。”他见石志方动了念头,打蛇随棍上,因势利导。 “你不是说三位神医都说你没得救吗?除非有人去请神医来证明一下。”石志方也想试一下,死马当活马医。 “我去请大夫。”碧瑶跑了出去。 杨易安也回到了另一间茅草屋,准备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 他刚打扫完卫生,搬好了东西,正想歇会。 突然石志方一脚踢开门,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过来,一把揪住杨易安衣领,眼里布满血丝,嘶吼道:“你这个骗子!我就知道你没有安什么好心,我爹娘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人抵命。” 此时像疯子一样的石志方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他喉咙。 杨易安拼命挣扎,依然动弹不得。喉咙被锁死,想说话又吐不出声。 杨易安垂死挣扎,但是像大山一样的石志方用力压着不让他动。双手死死握住他喉咙。杨强烈扭动身体,想四肢全力反击,仍旧是于事无补。 难道杨易安就不明不白地被握死在这吗? 生死攸关之际,混乱之时,门外传来跑步声。 石志方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双手。茫然地向外看。这时碧瑶带着杜神医走了进来。 杨易安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边闪电退到一边。 “你们怎么呀?想搞出人命吗?”杜神医骂道。 石志方脑子一片空白,杨易安依然在大口大口地喘。 杜神医目光如炬:“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 石志方率先开口,情绪激动声音满是愤怒与绝望:“杜神医,他说他有办法治好我爹娘的寒热病,还说被三位神医判了死刑,却因喝了青蒿汁治疗好了。我信以为真,就熬了点给爹娘喝。结果,爹娘喝后不但不好,反而病情加重。我跟他没完。” 未等杨易安开口杜神医却好奇问:“我们三位的确是确诊认为你活不成了,但是为什么你现在安然无恙?” 杨易安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急忙解释:“杜神医,我所言句句属实,我虽然不懂医理,但我确实是喝了青蒿汁后起死回生的。这青蒿汁真的能治疗好寒热病。” “你和他爹娘都喝了青蒿汁,为什么他们喝了病情加重,你反而起死回生?是剂量不同?”杜神医反问。 “不是我喝的是生绞的青蒿汁,伯父伯母喝的是加热后的,加热后的青蒿汁失去了药效。”杨易安言辞恳切。 “重新绞青蒿汁试试。”神医一跺脚。 “杜神医,这样喝青蒿汁,不会有事吧?”石志方声音颤抖。 “死马当活马医治吧 再信他一次。”杜神医拍拍石志方肩膀。 重新绞青蒿汁喂甸农夫妇喝下。漫长的等待后,甸农夫妇渐渐停了颤抖,面上也渐渐回了些血色,呼吸也渐渐均匀。杜神医把了把脉。微微一笑:“寒热之症真的有所减弱,这青蒿绞汁,果真有奇效。” 石志方如梦初醒,眼角泛红,走到杨易安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在杨易安面前。 第5章 卖鱼的恶斗 墨色夜幕沉沉压下,大王山脚下的两间茅草屋在墨色里瑟缩。没有华堂灯火、朱门的热闹、深宅的人潮。 屋外,虫鸣急切、蛙叫一片、夜莺偶啼。虫鸣唤蛙叫,蛙叫引莺啼。热闹层层叠叠,却与这两间茅草屋无关,反倒衬得它愈发被世界遗忘,孤独至极。这两间茅草屋就如同相依为命的命苦人。 杨易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今天虽然险些被石志方握死,但见到石志方满脸懊悔和真诚。他选择了原谅,他们之间的所有误会和过节都在这一跪,一扶间消除。剩下的只有石志方对他的感激涕零。 渐渐他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了未穿越前的生活。 他未穿越前是一个什么人?做什么的?有什么特长?或许我们在他的梦中能窥探一二。 他身着运动服,眼神坚定,抽箭,搭弦,引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圆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嗖”一声破空声,箭已钉在靶心。欢声雷动间似有个人走来祝贺。他猛然睁眼,只见一个瘦弱精灵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碧瑶,怎的这么早便醒来?”他回过神来,原是南柯一梦。 “少爷你醒来了呀。我帮你更衣洗面。”王碧瑶想伸手过来更衣。 这是个旧社会,人的等级森严。王碧瑶始终未能适应自己已经不是丫鬟。 “碧瑶,和你说了我们以后没有主仆之分。我们都是平等的。我的生活起居我自己可以做。”他也不习惯有这样子贴身服侍。 王碧瑶看着眼前的杨易安,总感觉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一场大病初愈后他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外貌,身形,声音还是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呀。 杨易安更衣洗漱后坐到桌上准备吃饭。 “碧瑶呀,还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起用早餐呀。”杨易安拉了拉在旁边准备服侍自己的王碧瑶。 王碧瑶胆怯地坐了下来。她做梦也不敢想能和主人同台吃饭。 “你快吃呀?看着我做什么?” “嗯,嗯。”她难以置信地拿起碗筷。 “我吃饱了,你吃多点。等会要干体力活的,不多吃点有力气干活吗?”他见她像小鸡叮米开口说。 王碧瑶听后双眼湿了,泪珠顺着脸滴下碗。从前的杨易安,生活极为奢靡,每餐必是山珍海味,还常常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大发雷霆,随意打骂下人。想到这些,王碧瑶看着眼前食量变大的杨易安,心里不禁犯嘀咕她想:这少爷真的变了,变得对自己太好了。以前一不顺心,对自己非打即骂。不过好像还没有变,依然在败家。现在一餐吃三餐的量。 “少爷,饭后我们去干什么呀?”王碧瑶好奇心重。 “天机不可泄露。快点吃完叫上石志方一起去。”他神秘笑笑对碧瑶做了个鬼脸。 …… 石志方和王碧瑶好奇跟在杨易安身后。 他踏入河边竹林,见竹影摇曳、竹枝交错、竹叶摩挲。挑得中意劲竹,挥刀斩竹,竹断成段,段成竹篾,篾成鱼笼,虾笼,黄鳝笼。笼身精巧,笼入河中,鱼虾蟹,纷纷入笼。笼起,装满一桶又一桶鱼。收获满满当当。 “你们两个学会了吗?”杨易安问身后两人。 身后两猛点头。 “志方,这一筐你拿回家吃。这一担,我们拉到集市换点钱。”他指向地下那筐鱼。 “我家没钱买,去年欠你家的田地租我们都未还清呢?” “放心,我不收你钱。今天叫上你来,就是想把这门手艺活传授给你。” “恩公师傅!徒弟无以为报,这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绝不皱眉。”石志方眼眶泛红跪倒在他面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流泪。非大丈夫所为。” 石志方我们按下不表,且说杨王两个用牛车拉着两大桶鱼到集市上叫卖。 其中王碧瑶心里百感交集,以前杨易安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如今自食其力,积极进取。前晚还害怕吃完最后一车米米就要沦落街头乞讨,如今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奔头。 在他们卖得热火朝天时,不知对面酒店二楼上,有两个人恶狠狠正盯住他们。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 正是前文提到的李伦和锦衣公子。 杨易安不是献计给郭捕头拿李伦了吗?怎么还未捕捉?是他失算了?还是郭捕头动作慢?以后会慢慢知晓。 他们两个在酒店二楼上像是密谋些什么。李伦一招手,一位仆人走了过来。他在仆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仆人就跑了下楼,向城北走去。他们在密谋什么?那仆人跑去做什么了? 满满当当两大桶鱼买空后,他们正收拾东西回家。 “杨三少,你不讲江湖道义。在我们的地盘摆摊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是不把我刀疤脸放在眼里是吗?”一道声音恶狠狠地吼。 王碧瑶胆怯地拉拉杨易安衣角,满脸惊悚:“刀疤脸是城里的地痞,我们怎么办啊?” “万事有我担着,你退出一边。” 王碧瑶虽然胆怯,但是依然不肯置身事外。 “哦!依江湖道义,我应该怎么做呀?”杨易安不答反笑问。 只见满面横肉的刀疤脸带着三个人围了上来。 刀疤脸没想到杨易安不但不马上跪地求饶,反而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这还是以前那个文弱书生吗? “依江湖道义,跪下来求饶,把身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刀疤脸的小弟恶狠狠地吼。 “刀疤脸,你想结下这梁子吗?”杨易安大笑反问。 刀疤脸被杨易安这么一问,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暴跳如雷,恼羞成怒,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嘶吼道:“梁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小子,还敢嘴硬!兄弟,给我上。” 杨易安迅速把王碧瑶拉到身后,目光一凛,侧身避开了率先冲上来的小弟挥出的拳头,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在地。另一个小弟见状,从腰间抽出短刀,刺向杨易安。杨易安不慌不忙,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短刀落地,那人也疼得惨叫连连。 这时,刀疤脸亲自上阵,他身形肥胖却动作敏捷,挥出一记重拳直逼杨易安面门。杨易安头一偏,躲开攻击,同时手肘用力撞向刀疤脸的腹部。刀疤脸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两下子!” 以前杨易安不知被他的小弟按在地上磨蹭多少回,这样的文弱书生根本不值得自己动手。今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呢? 刀疤脸稳住身形,心中又惊又恼,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吼道:“兄弟们,一起上,今天不把这小子收拾服帖,以后咱们还怎么在这集市混!” 剩下的两个小弟虽心有忌惮,但在刀疤脸的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围了上来。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敌人。 刀疤脸暴跳如雷,带着手下再度疯狂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杨易安余光瞥见地上卖鱼用的扁担,心一横,伸手抄起。 一扫,一打,一挑。三把刀纷纷飞花逐月。 刀疤脸见手中刀被击落,急闪跳出圈外,找武器。 杨易安手持扁担,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刀疤脸等人一时难以近身。刀疤脸见状,眼珠一转,示意两个小弟从两侧迂回包抄。杨易安敏锐察觉,扁担一横,“砰”的一声,挡住了左边小弟挥来的木棍,同时一个转身,用扁担尾端猛地戳向右边小弟的胸口,那小弟被戳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右边小弟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却被刀疤脸大声呵斥:“别装孬种,继续上!”小弟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再次捡起一根木棍,和另一个小弟呈夹击之势再度攻来。 右边小弟双手凝聚力量,猛然一棍从上往下打下,如万马奔腾,有开山裂石之势。与此同时,左边小弟双手一挺,一个箭步冲向他。刀疤脸也瞅准机,准备突袭。 右边小弟那带着万钧之力的木棍裹挟着风声砸下,杨易安目光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扁担斜举,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硬生生地顶在右边小弟下巴。同时侧身避开左边小弟一刺,顺脚一脚放倒他。 刀疤脸见有机可乘,突袭击出一棍。 身边的王碧瑶早就在暗中准备。拿走身边的木桶档上来。 刀疤脸这一棍重重砸在木桶上,“砰”的一声闷响,木桶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王碧瑶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杨易安见状,心急如焚,大喊:“碧瑶,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王碧瑶咬着牙,强忍着手臂的酸痛回应道。 杨易安趁着刀疤脸攻击落空、身体失衡的瞬间,将手中扁担舞出凌厉的弧线,狠狠抽向刀疤脸的后背。刀疤脸躲避不及,被打得向前扑出,狼狈地趴在地上。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大家都别冲动!”他转头看向刀疤脸,沉声道:“刀疤脸,今日之事,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若就此罢手,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若还不肯罢休,我奉陪到底,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刀疤脸被杨易安的气势震慑,心中有些犹豫。此时,他的两个小弟都已挂彩,自己也疼得厉害,再打下去,确实讨不了好。可就这么罢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给我等着,有胆别走。”刀疤带小小弟去搬求兵了。 第6章 郭捕头收网拿李伦,刀客出手正乾坤。 杨易安见刀疤几人走远后,对身边的王碧瑶说:“碧瑶,你马上坐牛车回家等我。” “我要和你一起,”王碧瑶摇摇头,咬咬唇,“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刀疤脸领着二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怪叫着缓缓逼近,他们衣衫不整,脸上带着肆意的张狂。 与此同时,另一头,郭捕头身姿挺拔,带着一众捕快快步走来,脚步声整齐有力。 “刀疤脸,你们想聚众斗殴吗?是不是上次没有坐够牢底?”郭捕头目光如炬,直射刀疤脸,“那就让你坐穿牢底。” “郭捕头,这杨三少打我在前,”刀疤脸皮笑肉不笑,“我现在只不过想讨回个公道。” “刀疤脸,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自己不清楚吗?”郭捕头严肃反问,“趁早滚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姓杨的,你给我记住,”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道,“以后给我小心点。” 刀疤脸见官府的人在不好办,带着地痞隐退了。 前文提及杨易安在郭捕头耳边秘密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是三条计谋。 下策,放走管家,让管家假装毒杀了杨易安。用这消息假消息和李伦接头。让郭捕头当场抓捕。郭捕头听后,如此捕李伦,怕李家事后报复。所以郭捕头眉头紧皱。 中策是从李伦所有实业,流水账,货物查起。恐怕打草惊蛇,所以郭捕头听后眉头渐渐放松。 上策是放长线钓大鱼。暗中观察,放暗探进李伦所有物业,留意陌生人,发现细作就可收网。郭捕头听了上策笑容绽放。 结果不出所料,赌场,翠香楼均为外族铁尤细作收集情报的场所。 郭捕头如今暗中观察放暗探,如何敏锐发现细作,如何巧妙跟踪细作,如何诱捕细作就不在此细表,且说郭捕头把那间酒楼围困得像铁桶一样。 杨易安见郭捕头到来,心中也是欢喜,但是他想:这是一个烂透了社会,正义的捕头捉坏人,都要防着日后的报复。郭捕头是人虽正义,但是颇有城府,是个官场老狐狸。” 如果用下策捕捉李伦,定个杀人主谋未遂罪。用中策万一查不出私通细作,证据,或者证据不足,反而打草惊蛇。上策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可以一举覆灭李家。 被押解下楼的李伦和锦衣公子满脸怒容,却又不敢妄动。郭捕头押着两人准备回府衙,刚走没多远,街道两旁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刀疤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黑衣人身后,得意地大笑:“郭捕头,今天你想把人带走,可没那么容易!李爷平日里待我不薄,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 郭捕头脸色一沉,握紧手中的佩刀,一众捕快也迅速摆出防御阵型,将李伦和锦衣公子护在中间。 杨易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这场争斗怕是难以善了。王碧瑶紧紧握住杨易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我们怎么办?”杨易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大喝:“朗朗乾坤,岂容尔等鼠辈撒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刀客骑着枣红马闯入人群。他身形高大壮硕,身着劲装,身背一把长刀,眼神锐利。来到郭捕头面前,猛地勒停马,翻身下马。 刀客扫视一圈,声如洪钟道:“世间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事,看来我得出手管管了。” 刀客身形如幻影,闪入黑衣人群。 一闪身,用刀一拍。那人应声而倒。之后又是顺势而进。一拍,一推,一拦,一点,一挑,一削,一顶,一打,一击,一扫,一刺,一砍,一绞,一拔,一弹,一撞,一带。刀客刀法精湛纯熟,进退自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洒脱之极。就如闲庭信步。他所到之处黑衣人手中兵器纷纷坠地。厉害之处是他的刀始终未出鞘,未有一人见血。要不然死掉一大片。 杨易安见刀客出手,他也捡起地下的木棍加入战斗。郭捕头和捕快们也不甘示弱。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混战瞬间爆发。刀客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杨易安手持木棍,瞅准黑衣人破绽,虽力量不及,却凭借灵活身法周旋其中,屡屡化解身旁捕快的危机。 王碧瑶躲在街边墙角,双手捂着嘴,眼神满是对杨易安的担忧。 郭捕头挥舞佩刀,与刀疤脸对峙。刀疤脸虽面露惧色,却仗着人多,强装镇定。 “郭捕头,你今日别想全身而退!”刀疤脸嘶吼道。 郭捕头冷哼一声:“就凭你这乌合之众?白日做梦!”说罢,一刀劈出,刀疤脸狼狈躲避。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冲向李伦,想救走他。 杨易安,闪身过去,一棍打在黑衣人背上。那黑衣人岂料背后有偷袭,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倒下地。 黑衣人眼看情势不妙,一个个转身逃离。 刀疤脸见情势不妙,也想溜走。郭捕头哪肯就此让他逃之夭夭,连忙乘胜追击。不两个回合制服当场。 其他受伤的,逃得慢的都被一一制服。 李伦和锦衣公见到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 杨易安走到王碧瑶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没事了,都过去了。”王碧瑶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阶段性胜利了,这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敢天大白天与官府火拼,到底是什么来头?日后还会不会再来报复杨易安?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章 细作劫人,府衙外的生死之战 战斗结束后,刀客收刀回鞘,大步流星走到杨易安面前。他目光炯炯,拍了拍杨易安的肩膀,豪迈道:“兄弟,后会有期!这世间不平事太多,若有缘,我们再并肩。”说罢,翻身上马,扬尘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豪迈不羁的背影。 杨易安望着刀客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与敬佩。直到马蹄声消失很久,才回过神来。郭捕头押着李伦和锦衣公子回府衙,杨易安和王碧瑶也回到了大王山脚下茅草屋。 白天的混战,王碧瑶心有余悸。她默默准备好饭菜,想用烟火气息安慰不安的心。可饭菜上桌她没有胃口。杨易安却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点头,沉浸其中。一脸舒坦。 王碧瑶见他吃得满脸陶醉好奇问:“你不怕黑衣人来报复吗?” “怕有什么事?怕都要吃饭的呀?我们在别人眼中没有这么重要。”杨易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笑。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王碧瑶满脸疑惑。 “黑衣人如果是李伦的人,刀疤脸第一次和我们打斗就已经出来帮忙了。”他满脸堆笑,“打斗全过程,黑衣人都没有主动向我们进攻,都没有把我们两个人当是郭捕头这边的人。” 王碧瑶在回忆。 “不是李伦的人,就是细作的人。细作现在都不知道那条计谋是我出的。要不然我们早就活不成了。”他自信满满的解释。 王碧瑶努力回忆着那场混战,眉头紧皱,脑海里不断闪过黑衣人的身影。“好像真是这样,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郭捕头和被捕的那两人。可如果是细作,他们救李伦又有什么目的呢?” 杨易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思索道:“李伦肯定掌握着对细作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秘密。细作潜伏已久,赌场和翠香楼就是他们的据点,说不定李伦知晓他们在城内其他的隐秘布局 ,又或者他手上握有能和外族势力交易的关键筹码。” 王碧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他们会不会再次行动救李伦?我们要不要提醒郭捕头加强防备?” 杨易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肯定会。细作既然敢在大白天劫人,就不会轻易放弃。郭捕头那边想必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郭捕头经验丰富,想必早有防备。”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窗户“吱呀”一声被吹开,两人心头一紧,杨易安迅速拿起桌上的烛台,缓缓走向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即将到来的,不知是怎样的危险与挑战。 杨易安举着烛台,心跳随着风声加速,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突然,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猫叫,可这声音在他听来却格外诡异。他转头看向王碧瑶,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猫叫来得蹊跷,”杨易安压低声音说,“寻常猫叫清脆,这一声却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恐怕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王碧瑶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想“细作既然敢在大白天劫人,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背后必定有周密的计划。他们救李伦,很可能是因为李伦掌握了他们很多情况。”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布鞋,小心翼翼地靠近。杨易安迅速拿起一棍子,吹灭烛台,拉着王碧瑶躲到门后。黑暗中,两人屏气敛息,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会不会是细作来了?”王碧瑶在杨易安耳边轻声问。 “咝,别出声。”杨易安做好了攻击准备。 “杨易安,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一把豆沙声叫。 杨易安一听到这声音心里松了口气。王碧瑶却吓得心跳了出来。 “妈的。石志方人吓人,吓死人的。”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我。”石志方笑嘿嘿说。 杨易安没好气地把石志方拉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外头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可屋内紧张的气氛仍未消散。石志方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笑声戛然而止,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志方,这么晚过来,到底啥事?可别再一惊一乍,到底出啥事了?”杨易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重新点上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屋内。 石志方收住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恩公,我刚从镇上回来,瞧见个怪事儿。我路过李伦家的旧仓库,里面黑灯瞎火,却有不少人影晃动,还时不时传出争吵声。我凑近一听,好像在说怎么救李伦。” 杨易安和王碧瑶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杨易安紧紧盯着石志方,追问道:“志方,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及具体的营救计划或者他们的身份?” 石志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子时’‘府衙后门’,其他的就没听清了。不过听他们争吵的口气,似乎对怎么救人意见不太统一。” 王碧瑶着急地说道:“子时?那不就是今晚!府衙后门肯定是他们计划劫人的地方,我们得赶紧去告诉郭捕头。” 杨易安沉思片刻,“先别急,贸然跑去告诉郭捕头,万一打草惊蛇就糟了。我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那我们怎么办啊?”王碧瑶急得满脸通红。 “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志方,你对镇上的地形熟悉,我们先去府衙周围探探情况,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线索,同时也要留意李伦家仓库那边的动静。”杨易安思索道。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悄然出门。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很快,他们来到了府衙附近,远远望去,府衙后门一片寂静,但杨易安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涌动。 三人隐匿在府衙后门旁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后,周遭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杨易安紧盯着府衙后门,手心微微沁出了汗,石志方呼吸急促,王碧瑶则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子时钟声敲响之际,府衙前门喊杀声乍起。三人猛地一惊,杨易安眉头紧锁,低声道:“不对劲,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前门。”说罢,不再隐藏身形,正想朝着前门狂奔而去。 突然后门前方也出现了一批黑衣人,月光下,他们手中的兵刃闪烁着森冷寒光。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尖锐哨音,众人呈扇形迅速包抄过来,将杨易安三人的退路彻底截断。石志方的呼吸愈发急促,握着短棍的手微微颤抖:“这下可怎么办,前后都是敌人!”王碧瑶虽没吭声,但她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绝望。 杨易安环顾四周,黑衣人,黑麻麻一片。知道此时突围绝无可能,命令的语气道:“碧瑶,你先进府衙躲避。” 碧瑶急道:“那你们怎么办?我不能扔下你们!” 杨易安不容置疑生气地说:“别废话,府衙里或许还有生机,我们来拖住他们!” 他把王碧瑶往府衙方向用力一推。王碧瑶眼眶泛红,却也明白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而且还拖累他们。王碧瑶咬咬牙,朝着府衙飞奔而去。 石志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恩公,咱们这回可悬了。” 杨易安握紧木棍,沉声道:“慌什么!咱们并肩作战,未必没有胜算。你能打几个?” “我跟爹练习十五年武术,十七八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杨易安听后心里多了份胜算,心想:原来我两父子真人不露相。 此时,黑衣人已越逼越近,刀光剑影闪烁。杨易安大喝一声,率先冲向黑衣人。石志方也不甘示弱,挥动木棍,如下山猛虎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想不到对方只有两个人,竟然敢主动攻击。 一时间竟被这气势震慑,攻势稍缓。杨易安瞅准机会,手中木棍如蛟龙出海,直逼为首黑衣人咽喉。那首领反应也快,侧身一闪,长刀一横,挡住这凌厉一击,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 石志方则在一旁左冲右突,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短棍使得虎虎生风,瞬间撂倒几个冲在前面的黑衣人。但黑衣人人数实在太多,包围圈不断缩小,两人身上渐渐添了些伤口。 杨易安奋力拼杀,环顾四周。“这样子不是办法,看到那木柴堆了吗?跟我冲过去。” 杨易安大喝一声,运足全力。棍法大变,每一棍都有千钧之力。石志方也使出浑身解数。两个全力以赴,一时间逼得黑衣人纷纷后退。 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那柴堆边上。 杨易安脱下衣服,用衣服和柴做了一件三节棍。 他猛地挥动这简易兵器,衣服带动柴枝,呼呼生风,发出的声响令黑衣人胆寒。 他们现在背靠柴堆,黑衣人只能从前面和两边攻击。 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依旧呈扇形慢慢逼近。石志方虽短棍使得虎虎生风,可手臂也因长时间拼杀而酸痛不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模糊了视线。杨易安虽然有了简易的三节棍,威力上增强了很多,但是体力也是渐渐跟不上了。 生死攸关之际,突然,一阵激昂的马嘶声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刀客骑着一匹马,风驰电掣般冲入战场。刀客的长刀上下翻飞,寒光闪烁,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刀客大哥!”杨易安眼角泛泪,激动大喊。刀客的加入,瞬间扭转局势。黑衣人开始慌乱,节节败退。 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黑衣人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杨易安等人没有追击,急忙回到府衙。郭捕头迎上来,满脸感激:“多亏各位,否则府衙危在旦夕。幸好李伦他们没有被劫走。” 第8章 神秘势力杀人灭口,密信护送前路几何? 杨易安听后松了一口气。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位是我的生死之交石志方,”杨易安不怀好意地对郭捕头说,“今次多得了他。日后他有什么作奸犯科之处,你要多担待。” “杨三少你真会开玩笑,石兄弟侠肝义胆他怎么是这种人。反而你日后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法不容情。” 杨易安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郭捕头的肩膀:“郭兄,我也就随口一说,看把你紧张的。”说着,又拉过石志方,“志方,这位郭捕头可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往后行事可得多注意着点。” 石志方拱手行礼,神色谦逊:“久仰郭捕头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石志方虽是个粗人,但也懂得是非曲直,怎会做那等糊涂事。” 刀客这时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步伐豪迈,笑声爽朗:“杨三少,想不到你虽然看似文弱书生,但是打斗起来是个真汉子。” 杨易安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过奖过奖,不过是形势所迫,逼出来的罢了。倒是兄台身手矫健,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高手,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刀客闻言,双手抱拳道:“好说,在下白凌峰,不过是个四处漂泊的江湖浪子。” 他们正在吹捧之际,又走来了四个人。 杨易安举眸细看。只见一位五十出头的县太爷带着一位官家小姐两个丫鬟出来。其中一个丫鬟正是王碧瑶。 王碧瑶见到杨易安没事,满脸高兴,但眼角泛泪。这是劫后余生的高兴与感动。 这县太爷是怎样的?他面庞轮廓分明,岁月雕琢出深刻的法令纹,眉梢眼角尽是沧桑,可一双剑眉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面容和蔼又不失威严。 官家小姐何等模样?年方十八左右。身姿婀娜,腰肢如柳,她眼眸含星,雅若清风,气若幽兰,玉骨冰肌。 县太爷稳步走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易安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杨三少,听闻此次之事多亏了你和诸位相助,本县还未当面致谢。” 杨易安连忙拱手,恭敬说道:“县太爷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维护城中安宁,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县太爷听闻这句“县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他紧紧盯着杨易安,质问道:“杨三少,往日里你都喊我岳父,今日却如此生疏,莫不是有了其他心思?” 杨易安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而来没有原主记忆的他,完全没料到他们之间有这种关系。一时间呆立原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脑海里拼命搜索着应对之策,却一片空白。 王碧瑶见状,心猛地一揪,赶忙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又诚恳地说道:“老爷,您千万别误会!少爷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失去了以前记忆。” “岳父大人,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多事都模模糊糊。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岳父大人恕罪。”杨易安只能咬牙认了。 “是那寒热病吧。多亏了你向杜神医提供了青蒿汁治疗寒热病之法。要不然苦了天下百姓。” 最奇怪的是官家小姐与小姐的丫鬟。以前杨易安对他眉目传情,像个泼皮无赖。今晚一见,像换了一个人。 杨易安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心想:原来这个官家小姐,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玲珑。李伦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对付我。” 正想着,玲珑莲步轻移,走到杨易安身前,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与疑惑,轻声说道:“三少,你当真不记得从前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让杨易安心里一紧。 杨易安硬着头皮,微微点头,苦笑道:“玲珑,我……确实记不清了,对不住。”他不敢直视玲珑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张被看穿。 这时,县太爷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地开口:“失忆之事暂且不提,可这城外神秘人屡次滋事,绝非善类。三少,你向来点子多,可有应对之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黑衣人背后的人是谁?肯定不是细作这么简单。我想,是当地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和外敌勾结的结果。”杨易安分析说。 “我也猜到背后布局之人,是我们都惹不起的人。”县太爷面色凝重,“他与外族勾结之事,我定会密报当今圣上。” 杨易安听后,吓出一身冷汗。这可能是帝皇家的政治斗争。 就在此时,有人急来报告县太爷。 “县太爷,不……不好了。李……李伦他们全部被毒死了。”一位狱卒气喘吁吁报告县太爷。 县太爷听闻此言,神色骤变,原本锐利的双眼瞬间眯起,透露出几分审视与警惕,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狱卒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回道:“今……今日给牢里送饭时,就发现李伦和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口吐白沫,没了气息,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小的也不敢乱动,就赶忙来向您禀报。” 杨易安皱紧眉头,心中盘算:李伦一死,诸多线索怕是就此断掉,背后之人这是在杀人灭口。 石志方忍不住开口:“这事儿透着古怪,李伦刚被抓进大牢,怎么就突然被毒死了,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潜入牢房行凶?” 白凌峰摸摸下巴,接话道:“能在大牢里无声无息下毒,这人手段可不简单,说不定和城外的神秘势力有关。” 郭捕头神色冷峻,抱拳道:“县太爷,此事定要彻查,我这就去牢房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县太爷微微点头,叮嘱道:“务必仔细,切莫放过任何细节。” 好一会后,郭捕头赶回。 “县太爷,是有人提前收买了我们的伙夫。现在伙夫也被杀人灭口了”郭捕头回报道。 县太爷的脸色愈发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这是公然挑衅县衙威严!” 杨易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看来对方早有预谋,行事缜密,不仅除掉了李伦,还将送饭伙夫灭口,就是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石志方气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线索全断了,难不成要让这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县太爷长叹一声,神色疲惫却又透着坚定:“杨三少,此事牵扯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背后之人,我早已知晓,是我们都惹不起的人。我密报圣上的信件,还需尽快送出,你有何良策保其安全?” “我们所有人里面,数白凌峰武功最高强。若要安全送达,白大侠可暗中保护送信之人。”杨易安望向刀客,“不知白大侠愿不愿接这差事?” 白凌峰拍着胸脯保证:“杨兄弟放心,我定会全力护送信件,保证它顺利送到圣上手中。” 第9章 恩义铸良缘,商路逢困局 夜色如墨,寅时,微风冷。 蜿蜒曲折的道上,三个黑影正匆匆前行。 “县太爷怎么是我未来岳父?这亲是怎么定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听老爷说的。”少女声如黄鹂啼鸣般娓娓道来一段陈年往事” 。 话说十几年前,富商大贾杨老头坐着马车在悠悠赶路。 烈日炎炎,炽热的光线直射道路上。一个身形佝偻的落魄秀才,正脚步虚浮地走着。他的衣服又脏又旧又破。头发散乱,满脸尘土,嘴唇干裂。 秀才双脚每迈一步都相当吃力,双脚如有千钧重负。身子摇摇欲坠。他是生病了吗?还是中暑了?秀才身子晃了晃,直接栽到路上。 此时,富商大贾杨老头刚路过。这杨老头年过半百,身形发福,脸上绽放着久经商场的精明能干。不经意间瞥见倒在地上的秀才。连忙叫停车夫。 杨老头下车,快跑到秀才身旁,伸手探了下秀才鼻子。之后又开始掐秀才人中,一会儿秀才恢复意识。 “老人家,谢谢你救了我。”秀才有气无力地说。 杨老头把秀才扶到路边树荫下问:“后生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老人家,我原本赴京赶考,不料中途遇山匪抢劫。身上的盘缠,衣物,粮食全部劫走了。”秀才眼眶泛红,“我一路乞讨,风餐露宿,饿了几天了,实在走不动了才晕倒。” 杨老头听后,心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苦了这个后生。 杨老头不禁摇头叹息:“这世道变了!苦了我们普通百姓和你这些读书人!” 秀才听后呜呜地抽哭。 “年轻人呀。你这是中暑和饿才晕倒的。”说着帮秀才放宽了衣物,又拿来水弄湿毛巾帮秀才降温。 弄了一阵杨老头用手探了探秀才额头。见体温渐渐降了,又拿来水和粮食给秀才。 秀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杨老头见他吃完了,微微笑:“你终于没事了,你也是往前面县城里吧。我可以带你一程。” 秀才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忙不迭点头致谢:“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老人家搭救,又蒙您慷慨相助,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县城行进。途中,杨老头与秀才闲聊,得知秀才名叫梁康平。这梁康平言谈常识相当丰富,腹中颇有才学。 到了县城里分别。 杨老头拿出一袋银子摔入秀才手中。 秀才梁康平捧着那袋银子,眼眶瞬间湿润,扑通一声跪地:“老人家,如此厚赠,叫我如何报答!” 杨老头连忙扶起他,和蔼笑道:“莫要如此,日后若考取功名,造福百姓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虽是落魄秀才,但是也知感恩图报。家中有一女儿,今年八岁。你家是否有爱子年纪相仿?我将女儿许配与他。” 杨老头微微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伸手扶起秀才:“后生,你这可折煞我了。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未图你回报。” 杨老头的拒绝让梁康平愈发感动,他站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向杨老头:“老人家,您的这份情义我记下了,不管您答不答应这门亲事,您都是我的大恩人。” 分手后,杨老头经商。梁康平赶考。 “那也没有成这门娃娃亲呀?”另一个年轻的爽朗男声问。 少女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笑意,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说道:“志方哥别急,这故事,还有后续。” 秀才得到杨老头的无偿资助。顺利去到京城应试。考中了进士。 高中后的梁康平,在京城声名鹊起,不少达官显贵纷纷抛出橄榄枝,或是想将女儿许配给他,或是邀他加入自己的阵营。但梁康平心中始终牢记着心中的承诺和杨老头的救命之恩。他一一婉拒了这些好意,收拾行囊,带着满心的诚意和荣耀,踏上了找杨老头应亲之路。 梁康平找到了杨老头家,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杨管家杨福。 简单介绍后管家带梁康平进去见杨老头。 杨老头也没有想到这梁康平找到了上门。心里是意外和感动。 寒暄过后,梁康平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杨老爷,当年我提及的娃娃亲,我今日来,就是想正式应下。我已高中,也有了能力给令郎和小女一个安稳的未来,还望您成全。” “梁康平兄弟呀。你这亲家我是不认也不行呀!” 这门娃娃亲就这样子定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申报建屋地契时,县太爷这么热心肠。” “三少爷,你怎么想在大王山脚下建房子呀?我们只有一车粮和一百两白银,如果花钱建房子,食铺,和生意启动资金。那我们日后生活怎么办呀?”少女担忧问。 “大王山上有座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人来上香。平日也有行商路人经过。这虽然远离县城,但没有什么商铺食店。恩公这个想法行得通。就是怕启动资金和日后生活费不够。” “如果资金链断了是一个大问题,但山人自有妙计。”说这话的正是杨易安。 “三少爷,你有什么妙计呀?”王碧瑶满脸疑惑。 “你听说过空手套白狼吗?”杨易安问。 杨易安分家后,如果靠捕鱼卖,和收田租也可以过好这新生活的。他现在要另起炉灶,开始做食铺。面临资金链断的困局。他如何破局呢?怎样个空手套白狼呢?欲知后事如何?且读下回分解。 第10章 铁匠铺的插曲与元帅府的叩门 王碧瑶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这‘空手套白狼’是怎么回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杨易安神色从容,娓娓道来:“碧瑶,我琢磨着,先去说服寺庙的和尚。山上香客众多,他们肯定也希望山脚有个能提供便利的地方 。咱们跟和尚们讲,建成食铺后,免费为寺庙供应斋饭,条件是他们帮咱们在香客间宣传,让香客来咱们食铺歇脚。” 王碧瑶听得入神,却也提出疑问:“这只是做了一个宣传,未能解决资金问题呀?” 杨易安不慌不忙接着说:“这是第一步。接着,我们去说服那些常来山上进香的富户。我们日后营利会捐部分钱用于庙堂修缮。邀请他们出资赞助,给予他们在食铺留名纪念以及长期折扣的特权,不愁他们不动心。” 石志方也好奇问了一句:“恩公这方法是妙,不过万一富户们不感兴趣,这计划可就悬了。” 杨易安自信满满:“无妨,我还有后手。我们去召集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告诉他们食铺建成后,优先雇佣他们,现在只需他们先帮忙平整场地、搬运材料,以工代酬,这样既解决了前期人力问题,又省下一笔开销 。” “这个计划是有可行性,只要我们能提供两餐饭给村民。不要要钱都很多人来争着做。”石志方担忧问,“人力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建造房子所需的大量木材。” “大王山不是有很多树木吗?”杨易安反问。 “恩公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柴可是我们寻常百姓的头等大事。我大王山是我们战神苏元帅家的。”石志方无奈摊摊手。 “这苏元帅是怎样的人?他家是做什么的?家里住何处?家里面情况如何?”杨易安考虑了一下追问。 “三少爷,你想打苏元帅家的主意?这万万不可。”王碧瑶严肃地警告。 石志方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苏元帅的情况。 今国家正面临外族铁尤入侵危机。当今能够守得住国门的只有战神苏元帅一个。国家现在如风烛残年病危老人,靠的正是两个人独力支撑。其中一个是战神苏元帅。另一个是当今圣上,赵航。赵航已经是年迈,体弱多病。战神苏元帅虽然身骨硬朗,但年过七十。 苏元帅一家满门忠烈,五个儿子和七个孙子与铁尤交战,全部战死。如今家中尚有老夫人和一位体弱多病的小孙女苏小妹。家中以酿酒为生,大王山正是圣上赏赐。这大王山的木材苏家用于酿酒。酿酒业将于苏小妹表哥打理。这表哥对于酿酒业不大上心,反而专门喜好,建房子,木匠活,铁匠活,造船等这些奇技巧技。 杨易安听到酿酒一言后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略一思考,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次日,笠日高升。杨易安才缓缓睁开双眼。他想:碧瑶这个丫头还是把自己当主人。都不敢叫醒自己。 早饭后,三人兵分三路。王碧瑶去捕鱼卖,石志方则上大王山与和尚商谈。杨易安去苏元帅家谈木材之事。 这杨易安不是要去苏元帅家谈木材之事吗?怎么跑到了铁匠铺? 叮叮当,叮叮当,传来有节奏的打铁场。 “杨三少,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坏鬼书生。想不到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硬汉。”铁牛哈哈地逗杨易安。 “铁牛兄过奖啦,那次全凭一股勇劲。” “三少你有这样的勇气,值得庆贺。” “铁牛兄,你知道你帮我打的这铁锅有什么妙用吗?它能烧出美味佳肴。”杨易安做了一个抛锅的动作,“我过段时间开业,你们过来尝尝鲜。我们好好庆贺下。” “杨三少的盛情邀请我们心领了,我们有事就不去了。先祝贺你开张大吉,财源广进。”铁牛听这么说,正中下怀。正想答应之际,铁老爹横了一嘴。 铁老爹,世代相传打铁的手艺。铁老爹这工匠精神的确厉害,锻打工艺一绝。但对于杨易安始终停留在游手好闲的印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这样子的人有太多的来往。 杨易安拿到自己所要的工具后,往苏元帅家方向走去。 苏元帅府邸坐落于县城繁华地段,气势恢宏,彰显着主人的赫赫战功与尊崇地位。 府邸门前是一牌坊,牌坊拔地而起。杨易安没有留意牌坊的雕梁画栋,与镂空的精美绝伦图案和旁边的威武霸气侧漏的神兽。他细细观察着,正上方,“一门忠烈”的镏金牌匾,笔锋刚劲,熠熠生辉,尽显家族荣耀,令人心生敬畏。 朱红大门配以金色铆钉,门口的石狮威风凛凛,高大的台阶由青石铺就 。 杨易安踏上台阶伸手拿起门环敲起来。 第11章 苏家之行与地摊奇遇 环敲门,门撞环。当当当,当当当。 门启,一管家站于门口问:“先生有什么事吗?” 杨易安放下手中工具抱拳:“晚生叫杨易安本县人,有事求见下老夫人。” 管家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家老夫人身体欠佳,先生请跟我到客厅喝茶等候佳音。我先请示老夫人。” 杨易安随管家进客厅,见方砖铺地,琉璃灯洒影。黄花梨桌上有瓷器茶具,墙边红木椅搭锦缎坐垫,墙上挂梅兰竹菊字画墨宝。画中梅傲雪而绽,坚韧不拔;画中兰生于幽僻,雅洁超脱;画中竹影摇风, 傲然挺立;画中菊繁花似锦,清丽淡雅;画中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他坐下喝茶,茶香四溢。他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花影摇曳,心中却满是忐忑。想着此次事关重大,老夫人又身体抱恙,也不知此番等候,能否顺利见到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复 。 此时,一位外貌英俊潇洒,剑眉星目,气度翩翩的二十出头美男子走进来。 杨易安抬头打量来人,此人虽英俊,但眼里透出一股精明算计。嘴角上扬,似温润浅笑,实则暗藏傲慢无礼。 杨易安心想:这个就是志方口中,专爱奇淫巧技的苏小妹表哥吧。果然是一个不善经营的傲慢无礼之人。 苏小妹表哥似是察觉到杨易安探究的目光,斜瞄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这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那语气高高在上,仿佛自带一种压迫感。 杨易安赶忙收敛神色,再次拱手,恭敬说道:“不敢,只是见兄台气宇不凡,一时走神。晚生杨易安,特来拜见老夫人,有些要事相商。” 苏小妹表哥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祖母向来不喜外人打扰,你这贸然求见,能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想攀附我苏家?” 杨易安看对方如此无礼心中也是不满,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压抑住心中怒火:“兄台误会了,实是家中生意遭遇困境,听闻老夫人睿智过人,特来请教一二。” “生意?杨三少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苏小妹表哥满脸嘲讽。 杨易安正想复话之际,一位弱不禁风的小姐扶着一位病怏怏的老夫人走了进来。 这小姐应是苏小妹,她十七八岁妙龄,虽花容月貌,但面黄肌瘦。身姿虽曼妙,但柳若扶风。虽仪态万方,但精神萎靡。 老夫人七十出头,虽身形清瘦,面容憔悴,两颊带着病态的苍白 ,但她目光如炬,那股精气神瞬间穿透病容,让人不敢小看。坐时脊背挺直,虽因疾病身形微颤,却依旧仪态优雅,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 “杨三少爷怎么这样有心来探望老妇呀?”老夫人和蔼有礼问道。 “晚辈生意上遇到些难处,想请教老夫人你。” “世侄你我两家虽然没有交往,但你父亲是个大善之人。每逢旱灾,必无偿施粥给百姓,我都有目共睹。杨老小弟是个高义之人。”老夫人和颜悦色道,“你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尽我所能帮你。” 杨易安听后放下心中大石,心想:这不愧是战神苏元帅的夫人,格局大,气量大。不像苏小妹的表哥,目中无人。 “晚生想在大王山脚下老槐树边建一间食铺,由于欠缺木材未能动工。希望能借用老夫人府上的木材” 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慈爱地看着杨易安,缓缓说道:“木材一事倒也不是难事。我苏家在南山还有一片林场,木材储备颇丰。只是那大王山脚下,地势复杂,你可有周全的规划?食铺又打算经营些什么营生?” 听完老夫人这一句话后,杨易安长长地呼了口气。他连忙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诚恳道:“回老夫人的话,晚生已仔细勘察过,大王山脚下往来商客众多,山神庙香客也络绎不绝,却缺少一处歇脚用餐之所。晚生打算经营家常便饭,让过往之人能吃上热乎饭菜、喝上舒心茶水。” 在旁边静听的苏小妹表哥听后,撇撇嘴冷哼一声:“哼!这远离县城,别亏损到血本无归又来求我们苏家。” “胡秋明休得无礼。”老夫人喝住苏小妹表哥,又转头回应杨易安,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这木材便借给你。待食铺建成开业,老身定要前去凑个热闹。” 杨易安听闻,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激,再次深深作揖道:“老夫人如此慷慨相助,晚生无以为报。晚生有一妙法可让苏家的酒变成烈酒。” 老夫人目光落在那几件铁器上,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世侄,这几件铁器看似寻常,却是让酒变烈的关键?” 杨易安恭敬地抱拳行礼,神色认真:“老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晚生依据古籍记载和自身琢磨设计,让铁匠打造的。传统蒸漏酿酒,酒液与杂质分离不彻底,导致酒的烈度和纯度欠佳。我打算用这几件铁器改造现有的蒸漏器具,构建一个更为精妙的蒸馏体系。” 苏小妹微微侧身,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柔声说道:“杨公子钻研之深,令人钦佩。只是这新的蒸馏体系,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呢?” “苏小姐,问得好!新器具会在蒸酒时形成多重冷凝循环,让酒汽反复提纯。以往蒸出的酒,酒精度数不高,口感也不够醇厚。经过这改良后的蒸漏,能最大程度提取酒中的精华,去除多余水分和杂质,让酒变得更加浓烈香醇 。” 旁边静听的胡秋明本想出言嘲笑他纸上谈兵,但仔细观看器械后面色凝重,走过来拿起细细观看,表情由疑惑到幡然醒悟,再到难以置信。 “杨三少,这东西真的是你设计的?”胡秋明此时满脸惊讶。 杨易安也被这一反应吓了一跳。“正是。” “杨三少,你真是个天才呀!我酿酒多年,这么简单的器械就能把酒变得浓烈香醇 我怎么想不到呀。”此时的胡秋明哪里还有原来的傲慢无礼?像极了一个无知的求学小孩。 专业之人专攻专业之事。有了这个蒸漏提纯器械,酿酒师胡秋明就去做专业之事了。 杨易安辞别老夫人后,往回走。走到一地摊,摊上摆放着桔子。桔子在阳光照射下晶莹玉润,金光灿烂。 他正在挑挑拣拣。旁边走来一对男女。男的二十五六左右,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英姿焕发。女的双十年华,骑在马上,眉如新月,目若朗星,英姿飒爽的美女。但是美女腿上有旧伤。伤口感染严重。 男子也走到摊上挑选桔子。 男子挑选的是新鲜的桔子,而杨易安挑拣的却是一些萎靡的桔子。 旁边的男子很是满眼疑惑问:“小兄弟怎么挑选别人不要的桔子呀?” 杨易安见这两人气度不凡,并非等闲之辈,萍水相逢,本想置之不理的。但出于礼貌回答:“入药之用。” “小兄弟会医理吗?这桔子入药用于什么病?” “用于肺病?”杨易安随口说。 男子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就不再打算追问:“我娘子因刀伤久治不愈,只是病急乱投医。若冲撞了小兄弟别见怪。” 杨易安听后,思索了一下。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伤口已经感染严重。在这个时代是无药可救的。唯一能够救治之药就是青霉素。这青霉素是在20世纪发明的。现在他也是想尝试培养一下青霉菌,看能不能搞出青霉素。 培养青霉菌是一件极其难的事。青霉菌对器皿,环境,温度,湿度,碳水化合物等要求极高。自己也未必能够培养成功。 自己如果培养成功了青霉菌,制作出了青霉素,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眼见一条鲜活生命在自己眼前慢慢枯萎,自己于良心不安。 杨易安回过神来:“这药也可用于伤口感染。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够制作成功。而且这药并非一日之功可以制成。” 男子听后眼里又闪起了希望之火。 第12章 铁铺论事,山庙谋股:乡村创业风云 杨易安买完桔子,留了个地址给英俊男子就往铁匠铺直走。 叮叮当,叮叮当,打铁声如同美妙旋律。铁老爹与儿子铁牛挥锤打铁,节奏铿锵,铁老妈一旁奋力拉风箱,炉中炭发出“啪啪啪”的响声,炉火熊熊。 “铁老爹,我要的农具打好了吗?”杨易安走到铁匠铺门前问。 “杨三少,这么快办完事了呀?你的农具还欠一把铁铲。我们正在打呢!”铁老爹放下手中铁锤,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转身去拿打好的农具。 铁老爹拿来了两把农具,一把锄头,一把鹤嘴锄,而且连手柄都安装好了。 杨易安放下手中桔子接过来细细打量。新铸的锄头,刃口寒光凛冽,能轻易划开空气,锋锐之感扑面而来。锄头通体乌亮,质地坚硬,敲之音脆,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坚韧不屈,面对再硬的土地,都不在话下。刚出炉的鹤嘴锄,模样精巧却透着十足的狠劲。鹤嘴尖锐,恰似猛禽利喙,能轻松凿穿岩石;锄身厚实,精选精铁打造,耐得住高强度劳作,质量堪称上乘。 杨易安非常满意地频频点头,心想:这铁老爹锻打技术真的一流。以后要打什么东西都找他。 “铁老爹,你这手艺不错。我还想要打造犁,耙,刨刀,斧头,凿,锯。”杨易安细数着想打造的工具。 铁老爹听到又来生意了,满脸高兴。 “今天是打不及了,你这铁铲很造型怪。花了我们不少心思。”铁老爹指指正在打造的兵工铲,“明天晚上打好我叫铁牛送到你家吧。” “杨三少,你准备弃文从农吗?你这小身板能吃得消吗?”旁边的铁牛逗趣道,“你来耕田,石志方一家无田耕就要吃西北风啰。” “这农具我是打给石志方一家用的。”杨易安也打趣回应,“早上好不是说我那勇气值得庆贺吗?我要在大王山脚下老槐树连建造一间食店铺。就不知道铁牛你有没有兴趣入股?” “杨三少,你父亲是个大善人,你现在也走正道了。石志方一家,没有一件像样的铁器农具。这些年来真苦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和庄稼人。”铁老爹来了一嘴,“你也有你父亲的经商头脑,现在同样有你父亲的高义。这入股的事,多谢你盛情美意了。” 杨易安也看出铁老爹的心思。他是想铁牛传承他的手艺。 “来尝尝这桔子 ,”杨易安挑选了几个色泽鲜亮剔透的桔子递给铁牛一家,“我是见石志方家里没有像的农具,才想帮帮他们。” “我就叫铁牛,石志方才是真的是头牛。”铁牛接过桔子打趣回应,“每到春耕,都是石老爹在后面扶着木犁,石志方在前面拉。这木犁,犁田相当吃力。他家现在连锄头都没有一把。” “杨三少,石老爹的脚已受伤,你这些铁器送去,真是雪中送炭。”铁老爹感慨万千,“之前我怕你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才不让铁牛接触你。你现在开始创业了,以后要好好做。” 接下来杨易安和铁牛一家怎样拉家常我们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石志方登上大王山,往山神庙而去。宏伟山神庙飞檐流金。庙前广场挤满香客,热闹喧嚣。朱红大门敞开,门前石狮威严。香客手持香烛拾级而上,满脸虔诚。 庙内香烟缭绕,檀香弥漫。香炉插满香,青烟袅袅。香客跪地叩拜,角落僧人诵经,梵音与祈愿相融。 石志方从小住大王山脚下,小时候常常跟随母亲上山烧香拜佛求愿。所以石志方与山神庙里的住持也是相识。 石志方找到庙主,一五一十地把杨易安“空手套白狼”的计划讲述出来。 庙主静静细听后慈祥地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石志方想:这孩子自小就内敛,诚实。把他家主人的全盘计划全盘托出。 “这个简单,只是我们动动嘴皮子的事。”庙主眼里闪过感激眼神,“我们出家人也不能白白占你家主人便宜。你们建店铺我也入股一点吧。” 石志方正愁死没钱建造房子呢。现在庙主主动入股更是眉开眼笑。 “大师想入多少呢?想分几成红呢?”石志方眉飞色舞问。 庙主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庙外缭绕的青烟,悠悠说道:“贫僧也不求多的,就出九十两白银吧,至于分红,拿个一成便好。我也算是为这一方百姓的生计出份力,往后这铺子生意兴隆,也算是一桩善事。” 石志方一听,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这九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能解燃眉之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大师如此慷慨,我家主人定会感激不尽。这铺子有了大师助力,必定红红火火。”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约定三日后再详谈契约之事。石志方满心欢喜地告别庙主,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空手套白狼的商业计划还差最后一环了,就是免费劳力问题。杨易安能否找到心甘情愿白白给他干活之人?这店铺能不能建造成?又能不能经营好?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3章 以助换工,大王山的创业与春耕双赢局 春风悠悠,挠醒了大地。 薄暮时分,扛着锄头和鹤嘴锄的,杨易安回到了大王山脚下的村边。 村口边歪扭的垂柳在春风里扭动。村口那歪脖子老槐树,像个刚睡醒的老头。老槐树下有座半个人高的土地庙,庙里的土地公少了一只眼,还咧嘴笑。 杨易安往自家的茅草屋方向走去,一路上路零零散散都是茅草屋。有的东倒西歪的茅草屋,有的茅草屋像累了相互依靠着。 这大王山虽远离县城,但也算不上穷山恶水,刁民众多的地方。 反而乡亲们,虽生活贫困但笑容灿烂。他所过之处,逢人都遇到乡里和他热情打招呼。 他想:这些村民真的是纯粹,质朴。以后要找免费劳动力大有可能。 杨易安怀揣着对未来食铺的憧憬,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只见自家茅草屋烧烟袅袅,远远就传来饭菜香味。 杨易安回到家中,满脑子都是创业的事。 王碧瑶迎上来,接过杨易安的的农具,眼里满带期待的问:“三少爷今天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石志方也在等待他多时,心里也是害怕这最重要一环出问题。 “恩公,你可算回来了。” 杨易安到桌子前坐下,王碧瑶放好农具后又帮杨易安和石志方各酌了一杯茶。 杨易安摸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扑鼻,茶水生真解渴。缓缓张口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美美道出。 听完后石志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王碧瑶的心头大石也放了落地。 “三少爷我就知道你是行的。”王碧瑶高兴得手舞足蹈。 “恩公,庙主不仅答应了我们合作的事,还主动入了九十两白银的股份,而且只要一成的分红。”石志方也急不及待地将今天与庙主初商之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王碧瑶满脸堆笑。 “这个人力方面好办,村民们现在有饱一餐饿三餐的,家中极度缺少粮食。只有我们说没有工钱,但能够免费提供两餐饭一天。包保有人排队从这到县城。”石志方成竹在胸地猛拍心口。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吧。”王碧瑶收拾好茶具后,又把饭菜揣了上来,“今天的菜式比较丰盛。” 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碗鱼,一中碗青菜,一小碗猪肉,三副碗筷。 为什么是碗?装菜不是用碟子的吗?这个时代还没有铁炒锅这种厨具,这个时代的食物全是水煮的方式。 杨易安正是看到了这一市场空白,心中萌生出开食店的念头,想着日后定能独占鳌头 。 三人围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们满是期待与兴奋的面庞。杨易安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鲜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石志方大口扒拉着米饭,边吃边说:“恩公,既然人力的事儿有着落了,咱是不是得赶紧把场地平整出来?” “要想快,要分工合作,要分成三组。第一组人平整场地,第二组人伐木,第三组人运材料。”杨易安放停手中筷子,“三组人同时行动,可以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石志方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干劲:“恩公这主意妙啊!我明天一早就去村里吆喝,把壮劳力都召集起来。咱们把各组的领头人也定好,到时候干活就更有秩序了。” 王碧瑶也在一旁积极建言:“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可以帮忙准备些工具,再给大伙烧烧水、送送饭。对了,咱们还得定个工期,也好有个盼头。” 杨易安思索片刻,说道:“工期就先定为一个月吧。大家加把劲,争取按时完工。” 次日,石志方把村民们都来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杨易安审视着场上的人。石老爹夫妇得到了他的青蒿汁治疗,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他腿有伤,在老槐树下的一张石登坐了下来。他四十出头,身形高大壮硕,国字脸,双眼锐利,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杨易安再看看场上的村民,老的老,小的小,妇人居多。 石老爹声如洪钟地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是有点事情要向大家讲。这位就是我们杨大善人的三儿子,杨易安。我们每个人都接受过杨大善人的救济。每年干旱收成不好,杨大善人都施粥救济乡亲。现在杨三少想在大王山脚下开一间食店,需要劳动力。但是由于资金问题,付不起工钱,遇到了困难。现在谁愿意出力帮忙的,每天免费招待两餐饭。等日后食店铺完工,可优先录用做服务员。” 场上的众人窃窃思索起来。一会儿一个六十出头的白发老头,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慢慢伸直有点驼的背:“村长,我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想帮忙。但是目前春耕马上开始了,今年是个旱春。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挑水、翻地、平地。我们也是爱莫能助啊。” 白发老头的话刚完下面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位抱着娃娃的妇人也亮起了嗓子:“一年之计在于春,我们本来劳动力就不足,把劳动力全部都拉走了。我们今年的生计谁来负责呀?” 杨易安见到这情况,向石志方一招手。石志方急忙走近低声问什么事。他在石志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石志方连连点头后向家里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手段。大家的难处我理解,也不勉强。愿意帮忙的站过来杨三少这边吧。”石老爹威严地说。 虽然大部分村民都是犹豫不决,但是还是有五七个身形几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妇人站了过来。 杨易安见到这种困难重重,依然有人肯放下自家农活来帮助自己。心想:这站出来的都是知恩图报善良之人。日后若有出头之人定要重重回报。 杨易安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打断了窃窃私语的村民。 “谢谢父老乡亲们的鼎力支持,我也明白乡亲们的难处。为了我们春耕生产,我也尽点绵力。大家看。”杨易安向自家的茅草屋方向一指。 只见石志方拉着一头牛,肩上扛着锄头和鹤嘴锄正往这走来。 “为帮乡亲们能够顺利春耕,有个好收成。我把这大水牛,和两把锄头借给乡亲们用。”杨易安胸有成竹地说:“另外我还叫县城里铁老爹打造铁犁、铁耙、铁铲。到时候一起借给乡亲们用。” 众人听到他说,铁老爹还打造铁犁,铁耙之类的农具,以后都可以借给他们用。又见到石志方拉来的大水牛,和肩上扛着的锄头来到了面前。众人炸锅了。 众人都兴奋得又叫又跳。 杨易安双手向下压:“大家静一静,我还有点事要讲。” 场上又马上鸦雀无声。 “为了解决挑水难的问题,我打算先造一台人力水车引水春耕。另外凡是愿意免费帮我建造食店的人,除了优先录用外。还赠送一把锄头作为工钱回报。”杨易安高声说道。 众人听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一位年轻后生从人群中挤出,满脸激动:“杨三少,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我家正愁着春耕的事儿呢,这下有了这些农具和水车,心里踏实多了!我第一个报名帮您建食店!”说罢,他满脸期待地望向杨易安。 这时,一位中年汉子也大声说道:“杨三少,您家向来仁义,如今又这般为大伙着想,我们要是还不帮忙,那可就太没良心了!算我一个!”他的话语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越来越多的村民举起了手,原本犹豫的神情也被坚定和热情所取代。 石老爹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声如洪钟地说:“大伙都听好了!杨三少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可得把活儿干漂亮了!我提议,我们选出几个能干的人当组长,带着大伙有秩序地帮忙,怎样?”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杨易安看着踊跃响应的村民,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谢谢大家!等食店开起来,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既然石老爹这么说,那就麻烦石老爹帮忙挑选组长,组织一下。我和石志方这几天就去县城催促铁老爹打造农具,同时准备建造水车的材料。” 第14章 胡秋明献策:食店规划破局 在村民们热情高涨的回应声中,杨易安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石老爹挑选了三位组长,将众人分成三组:一组伐木材,一组运木材,一组清理场地并建设食店。土生土长的村民们住着土阶茅屋,一个个踏实勤恳,埋头苦干。他们手脚麻利、干活利落,食店在众人的努力下,食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另一处河边,几个木匠正热火朝天地打造水车。杨易安望着他们专注的模样,心想:这些无疑都是能工巧匠,绝不能埋没了他们的才华,定要给他们机会大展身手、施展抱负。 看似顺风顺水的建设背后,实则多了一个人的加入。这个意外转折要从前几天讲起。 当晚,杨易安与石志方、王碧瑶围坐在油灯下,油灯火苗跳动。他们仔细商讨着要建造成怎样的食店。以饮食为主,客店为辅。要怎样设计食店铺和客房呢?摇曳的光影在三人脸仿动,映照着他们眼底燃烧的希望。三个人在热烈争论不休。争论些什么?当然是食店的布局问题。 油灯突然“噼啪”炸开一朵灯花,王碧瑶用木枝拨弄灯芯,烛火骤然明亮,将墙上三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依我看,客房得围着天井建回廊,既能通风又省木料。”她指尖划过草图纸上的方形轮廓。 石志方却重重拍案,震得墨砚里的汁液溅出星点:“使不得!我们这潮气重,木料挨着天井不出半年准腐坏。倒不如沿后山夯土墙,冬暖夏凉才是长远计。”他常年握锄头的手掌覆在图纸上方,指节因用力泛白。 杨易安望着二人涨红的脸,突然想起白日里木匠们打磨水车时的专注神情。他抓起炭笔在图纸角落勾勒出旋转的木轮:“为何不试试把水车引到后厨?既能碾磨米面,又能带动风箱,还能借着水流声做天然白噪音。” 就在他们积极讨论之时。门被敲响了。他们都停下来,杨易安想:这么夜了还有谁来找我呀? 杨易安正想开口问之际,王碧瑶已经快步流星地过去开门。 门外面站着一个英俊男子。这男子二十出头,在油灯的映照下,脸上轮廓分明。杨易安仔细一看,这不是苏小妹表哥胡秋明吗? 门外的胡秋明手中提着一坛酒,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 “杨三少,你这蒸漏器相当高效率。我提了一坛过来让你尝尝。”胡秋明笑容可掬,说着打开酒坛封层。 一股劲烈酒香扑鼻而来。王碧瑶拿来杯子。胡秋明迫不及待地倒了四杯酒:“来大家尝尝。” 杨易安拿起酒慢慢尝了一口。一股香醇馥郁,酒烈焰如火。心想:自己设计的蒸漏器械总算没有白费,这胡秋明晚上来访有什么要事吗? “哗!好酒,够烈,够香,够醇。”石志方赞口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胡秋明发现了桌子上的食店规划图纸。随手拿起来细细打量。 “这精美绝伦图纸是谁画的呀?”胡秋明眼中像发现了新大陆,“这样的平面图简单直接,一目了然。这奇奇怪怪的符号又是什么?” “这是我画的食店铺设计图,这些符号是阿拉伯数字。用来标记长度的。”杨易安听后也是暗暗吃惊心想:这胡秋明只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平面设计图纸。难道他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胡秋明听后,坐了下来。像是不给他说个清楚明白就不休的样子。用手指比划着图纸上的线条。 “我这个就好奇心重,遇到自己不理解不了的总要弄个明白。这阿拉伯数字和我详细讲讲。” 杨易安想起石志方曾说过,胡秋明对建房、木匠、铁匠、造船等技艺极为痴迷。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胡秋明,此人虽不善交际,却对新奇事物充满热情。或许,在食店建造一事上,他能成为得力帮手。 杨易安先卖起了关子:“胡秋明这阿拉伯数字可以用来衡量事物的大小、多少,像身高体重。也能给事物编号,方便查找和管理。还能用于运算。” “那就要好好请教杨三少你了。”胡秋明对新知识的渴求全部写在了表情里。 “这阿拉伯数字以后慢慢和你讲。听说你对建筑学造诣颇深,我们三个讨论的内容你已经听到了吧。有什么高见呢?”杨易安想看看这胡秋明是不是有点料。 胡秋明微微一愣,立即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依我之见,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王姑娘主张的回廊式客房,确实在通风与节省木料上有优势;石兄提出沿后山夯土墙,也切中了此地潮气重的要害。而杨三少将水车引入后厨的想法,更是独具匠心。” 油灯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影得摇摇晃晃晃。 “我倒有个法子,能把你们的主意都揉到一处。”胡秋明眼前一亮。 他扯过一张草纸,抓起炭笔飞速勾勒:“王姑娘说的回廊围天井,可在廊柱底部嵌上青石基座,离地面三寸,再在四角开排水沟。石老哥担心的潮气,就这么破了。”说着又在图纸上添了几笔,“后山夯土墙也不白建,正好用来挡北风,与回廊形成穿堂风,冬暖夏凉两不误。” 石志方刚要开口,胡秋明已抢着道:“至于水车,我们把它做大些,分两股水道。一股进后厨,碾米拉风箱;另一股绕着天井转,既能当景观,水流声还能盖住客人说话声。”他狡黠地眨眨眼,“这可比什么白噪音都管用。” 杨易安听后不由自主地点头,心想:这胡秋明是个工匠型的人材。虽对于经营不善,也不善于交际,但是他对真理追求,对新知识的渴望绝对是一个思想觉悟高的人。 “杨三少,你最后一步的引水。水从何处引?”胡秋明凝重地望着杨易安。 “当然是河里面。” 胡秋明闻言却并未释然,指尖重重叩击桌面:“河水枯水期水位骤降,水车无水空转,后厨岂不断了营生?且开凿水渠,河边到大王山等于倒流,这样开凿何等的困难?” 杨易安未曾细想过这问题,被胡秋明一问却问倒了。 “大王山半山腰有一口深潭,潭水是注入曲河的。我们可以从这引水。”石志方冲口而出,“只是这大王山岩石居多,开凿不易。” 杨易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石志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河道走向,“从老龙潭引水虽好,可那片区域遍布坚硬的花岗岩,单凭我们现有的工具,不知要耗多少时日。” “用竹筒!”胡秋明脱口而出,“将竹筒内壁涂上桐油,再以麻丝和石灰密封接口,既能保证水流畅通,又可防渗漏。” “食店规划建设问题我帮你解决了,你也要帮我解决下这阿拉伯数字问题吧。”胡秋明心中依然记挂着这事。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有个要求。”杨易安笑眯眯地看着胡秋明。 “别卖关子,快说!” “胡老兄真是个爽快人,我的要求就是你要加入我们的建造来,你担任总工程师。” “杨三少眼光毒得很!你能把我们的主意拧成一股绳,这本事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石志方拍拍胡秋明肩膀。 “这个正中下怀,我找你就是想参与你们工程的。”胡秋明喜出望外。 杨易安拿来一叠白纸,开始讲述阿拉伯数字和阿拉伯数字四则运算。 石志方和王碧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胡秋明却频频点头。 第15章 铁锅烹香惊食客,孤老托孙盼师承 有了胡秋明的加入,食店不但建造得快,而且精美。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三十多天过去。在这三十多天里,虽然没有人来入股,但天天都有香客过来捐款。建好食店、置办好物品并备齐开张食材后,竟还结余三百两白银。这下真的是空手套白狼了。 今天是杨易安食店铺开张的好日子。 大王山脚下新落成的食店,青石基座托起整座木楼,排水沟蜿蜒全由原木榫卯搭建。后山夯土墙披着苍苔,与回廊间形成的风道穿堂而过,檐角悬挂的竹编风车悠悠转动,将山岚卷成沁凉的香风。踏入食店,巨大的水车正在后巷缓缓转动,两股水道各司其职。一股水流顺着竹筒冲进后厨,带动石磨碾米,又推动风箱呼呼作响;另一股则绕着天井潺潺流动,水面上漂浮着睡莲,锦鲤穿梭其间。水流声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倒真如胡秋明所言,成了天然的屏障。原木梁柱未刷漆,结疤处还渗着松脂香。檐角铜铃叮咚,惊起几只啄食的山雀。推开二扇厚重的柏木门,迎面是棵被保留下来的老槐树,树干穿过大堂直达屋顶,枝丫间垂着麻绳吊着的竹编灯笼。槐树底下有座假山,假山旁边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几坛酒,酒坛口裹着的红布被穿堂风掀起边角。桌椅皆是香樟木精刨而成,桌椅面光滑细腻,木纹清晰。 巳时,食店开业典礼开始。 座上宾有哪些人?县太爷,梁康平,苏老夫人,郭捕头,大王山上庙主,大王山脚下村民,捐款的部分香客等等。最重要的一位要数座上的一位独眼老头。 这独眼老头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因为他独眼吗?非呀!这独眼老头是县太爷请来的美食专家。大家都尊称他为老周。 据说永冬城里的食铺老周都尝遍了,闻着蒸汽就能辨出是哪家的餐食。 老周口若悬河,涛涛不绝地说出了下面这些话。 “南街云吞坊的翡翠蒸饺皮薄透光,褶子像朵白菊浮在竹屉上。东街暖炉馆的清水炖羊肉最舍得放当归,老远就能闻见药香混着肉鲜。城里李家粥铺的百合莲子羹绵密清甜。西巷蒸汽厨房的清蒸鲈鱼淋着秘制豉油,肉嫩得能颤出波纹。周家蒸笼铺的糯米排骨裹着粽叶香,赵家水煮摊的三鲜豆腐丸子在骨汤里浮浮沉沉。” 独眼老周说得手舞足蹈,听得在座众人喉头直滚。 这时王碧瑶匆匆从后厨端来两笼屉,揭开草垫:“我家三少爷的两道美食,周爷点评一下。” 老周凑过去深吸一口气,指节敲了敲笼壁笑道:“这屉虾仁烧麦,皮子裹着猪油香;那屉梅菜扣肉,蒸得肥肉都透亮得能照见人影了。” “周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食专家。”杨易安从后厨走了出来,“这两道美食还能入你老的口吧。” “嗯!不错!这算得上是珍馐百味了。”老周吃得回味无穷。 “我还有一种独有的手法做美食,周老要不过来后厨开开眼界呀?这种手法叫炒,就是用铁锅炒菜。”杨易安脸上乐开了花。 “哦。我以前走南闯北,吃遍了天下美食,还未听说过铁锅炒菜。”老周来被勾起了兴趣。 这个时空里还未有铁锅这一种厨具,基本都是蒸,煮,烤等烹调手法。 杨易安带头走入后厨,老周也和众人跟了进去。 王碧瑶在加柴,一旁的石志方帮忙打下手。 只见,铁锅轰隆,热油炸裂,火苗瞬间窜起。杨易安手腕轻扬,菜翻火涌;再用力一抛,火追菜跑,菜引香飘,香随烟绕,精湛厨艺引得满堂惊叹。独眼老周更是张大仅有的一只独眼,生怕错过了每个动作。 杨易安现在当场露两手,炒起来有模有样。炒的是什么菜? 这道是菜在他以前的时空可算是一道名菜,宫保鸡丁。 杨易安将炒好的宫保鸡丁,盛进青花瓷碗里。 黄酒混着酱香的醇厚气息漫出,裹着果木熏香钻入鼻腔。乳白鸡丁浸在琥珀色酱汁里,圆润的腰果、翠绿葱段与暗红枸杞错落点缀,宛如一幅淡雅的工笔画。 都未等杨易安上桌,老周就急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起来。 夹起颤动的鸡丁,入口先是酱汁的黏糯,继而鸡肉鲜嫩弹牙,混着腰果的脆响。陈皮的清香若隐若现,甜味与酱香交织,余韵回甘,令人忍不住细细回味。 老周喉结剧烈滚动,把一块鸡丁塞进嘴里,腮帮鼓动间眼眶泛红,含混不清地闷声:“活了六十年,舌头总算是没白长!” 杨易安听到老周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了。靠自己一手厨艺,终于可以在这世界立足了。 “杨三少爷,老汉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成全。”独眼老周用一只独眼看着杨易安。 “周老你太客气啦,过门都是客。有什么事呀?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尽力而为。”杨易安对这突然一问感到意外。 老周语气哽咽:“老汉我今年六十又三,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孙女,今年十六。她们跟我漂泊无定,孤苦伶仃。我不知自己还剩多少时日,怕我去后,这对孙女无依无靠。我恳请你收她们为徒,学一厨艺防身。不知杨三少爷肯不肯成全?” 杨易安听后沉吟片刻,思索后问:“不知令孙女对厨艺可感兴趣?” 檐角铃声响起,穿堂风卷起酒坛红布,却吹不走老周心中的愁情。 老周浑浊的独眼泛起泪光,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帕子,上面绣着半朵未完工的莲花:“这是小双绣的,她总说看我尝遍天下美食,自己也想试试掌勺的滋味。大双虽不爱说话,可每日天不亮就帮我收拾灶台……”他声音愈发沙哑,枯瘦的手指轻摸着帕角,“她们跟着我四处奔波,连个安稳的灶火都没守过。” “那能和我详细说说她的身世和情况吗?”杨易安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问。 这一问又问出了两个故事。杨易安听后会不会收徒弟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章 秦淮河畔冤狱起,禅杖如雷破囚笼 县太爷梁康平听到杨易安的话,也来了好奇之心:“老周,江湖上传言你年轻时是一个风流秀才,家资雄厚。后来因一场阴谋诡计而家破人亡。具体详细情形和我们细细说下。” 杨易安也陪同一众人出了后厨,回到了食厅里。 微风轻拂,檐角风铃声和着穿堂风吹过众人面。 老周唯一的独眼泛泪,缓缓回忆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和德三十年,金陵城秦淮河树上的蝉鸣撕心裂肺。这蝉不知是哭鸣快到中秋还是哭鸣世风日下。老周被铁链拖出云锦庄时,瞥见正厅墙上那幅未绣完的并蒂莲,眼泪夺眶而出。翠英的针还悬挂并蒂莲花上,像一支箭。镇国公府大公子,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身后的翠英蒙着红盖头,身上穿着红嫁衣,却吓得浑身发抖,像一个瑟缩的惊弓之鸟。 故事的起因还得从前几天讲起。金陵秦淮河畔,老周执笔写下“云锦裁霞”四字,墨香混着绣房的熏香萦绕在翠英鼻子。她抬头打量,眼眉弯弯,眸光明亮,浅笑盈盈:“周郎的字配上我透的云锦手拍,真是应了才子佳人。”两个相视而笑,却不知长廊暗处,镇国公府大公子的折扇已被握得咯咯作响。这些后来他是听救他的云游僧说的。 老周名叫义,金陵秦淮人家。他家资雄厚,锦衣玉食,才学出众,家里面良田百亩,银庄几家。算是一方豪绅。自小与翠英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中秋佳节夜,周义与翠英两人赏花灯,赏月,猜灯谜时偶遇镇国公府大公子。这镇国公府大公子,见翠英国色天香,垂涎翠英美貌,当即动了坏心思。大公子收买了周义的管家,管家胆小怕事,害怕大公子迫害自己。也知道得罪不起国公府大公子。于是管家偷了周义的私章和有签名纸张给大公子。 三日后,周义家的佃户突然集体暴毙,尸首上泛着诡异的尸斑。仵作查验后断言是砒霜中毒。而装满谷的麻袋子上赫然有一张借据,借据上有周义的私章。周义尚未开口解释,已被踹开门的官兵拿下,五花大绑不由分说将他拖入大牢。狱卒冷哼,一脚将他踹进牢房:“得罪大公子,别说是秀才,哪怕是进士都得死。” 周义含冤入囚同时,周义的银庄又出了大事。有人拿着伪造的借据上门讨债,说周义借了他们巨额银两。周义父亲自然不认,这分明是想抢劫银庄的钱。可借据上竟有周义的印章和签名。还等他弄清楚,官府就已经查封他家的银庄,罪名是“欠债不还,扰乱市场”。 还未等周义父亲洗刷冤屈,有人举报他家私通山匪。官兵拿着一封与山匪私通的信件,信件最后签名和印章上都是周义的,就这样,将他一家老少全部下囚。在囚中受尽折磨而死。而这些是他逃出生天后才知晓。 入囚才几天,狱卒就已经把周义折磨得不成人形。牢狱中腐臭与血腥交织,周义蜷缩在发霉的稻草上,全身没有一处好肉,全身钻心剧痛。他想:这辈子就这样屈死牢囚了,老天爷无眼。” 正当他以为命不久矣时,头顶的瓦片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映出个灰袍游僧倒挂在梁上。 灰袍游僧手上拿着一块云锦手牌。手帕上绣着一朵并蒂莲。云锦手拍背面刺绣的是“永结同心”,四个字。打开云锦手帕,里面包着的正是一只金手镯。周义吃力地接过金手镯细细打量,这不正是自己送给翠英的那个定情信物吗?金手镯上自己叫匠人打印的文字“永结同心”四字。看见这金手镯周义泪如雨下。 “你认得此物?”云游僧问,“你可是周义?” 周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那只泛着冷光的金手镯,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云锦手拍上的并蒂莲似乎还带着翠英的温度,可如今物是人非。 周义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铁锈味混着泪水漫上舌尖:“是...是翠英的。” 游僧确认是要救之人后,翻身落地。用禅杖横扫砸开地牢铁锁。游僧的禅杖如惊雷般劈开铁锁,锈屑飞溅间,远处传来狱卒慌乱的脚步声。“从侧门走!”游僧袈裟翻飞,三枚铜钱脱手而出,精准击灭廊下灯笼。 周义踉跄着扶住石壁,顽强地逃命。他清楚,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活命机会。 游僧舞动禅杖,击倒几名冲在最前的狱卒。周义吃力地从这门跌跌撞撞逃跑。眼见就要逃出生天了,突然一支劲箭射来。正中他左眼。 箭矢穿透左眼的刹那,周义像被抽走筋骨般瘫倒。温热的血流过仅剩的右眼,流入嘴角,血腥味直达心底。金手镯从指间滑落,在石板上撞出清脆声响。他想:我就这样子死了吗?我不甘心,老天不公。 游僧逼退上来的狱卒后,又转向出口处的伏兵。禅杖如蛟龙出海,将后续三支箭击飞。再一个猛虎下山,击倒门口的几名放箭狱卒。再回过身来与紧追的狱卒火拼。 狱卒哪里遇过这种情况,见游僧如此神勇,都是拿着刀在后面紧追,不敢上前拼命。 游僧的禅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起沉闷的骨裂声。他余光瞥见周义在血泊中摸索金镯。袈裟一抖,又是飞击出几枚铜钱,又有几名狱卒应声倒地。狱卒退却的一瞬间,他捡起地下的手镯,摔到周义手上。运起力气一拉,把周义拉起,往出口处逃跑。门口外一片漆黑,月光已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了。 眼见就要逃出门口,周义心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想:天不忘我,我命不应绝。 就在此时。周义脚上的铁链被在上的硬物勾了一下。一个踉跄到门槛上。此时的他一只手拉着游僧腰带,差点把游僧裤子脱下。游僧单臂如铁钳般箍住周义,禅杖横扫荡开追来的刀刃。游僧再一挥禅杖,将周义脚上铁链击断,再将人扛在肩头狂奔。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游僧肩头的周义听见身后的狱卒声夹着雨水声在耳边作响。心里祈求上天开眼。 游僧扛住周义逃到河边,跳下一条准备好的小船顺流而下。 此时独眼周义眼中骤红,眼神恍惚。双手微抖。从回忆中慢慢回过神来,慢慢摸起桌子上的香茶,慢慢喝了一口香茶。 这游僧为什么要救周义呀?这游僧是谁?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章 诗才斗权遇杀机,秦淮浊浪葬红颜 杨易安酌了半杯茶给周义感叹道:“这镇国公府大公子,只因垂涎翠英美貌,就如此设计陷害。老天爷真的无眼。” 独眼老周抹掉眼角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始追忆起当年的往事。独眼老周此时眼中尽是柔情蜜意,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中秋之夜。 秋高气爽,月朗星稀,金陵秦淮河畔,人山人海。有才子佳人,有行商旅客,有武士剑客,江湖术士,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最重要的有一灰袍游僧。游僧身形高大威猛,双眼锐利如鹰,手上拿着一把精钢禅杖。他特意云游到处,感受一下金陵秦淮河边的中秋佳节。中秋节最后一个环节,猜灯谜。 猜灯谜游戏,是由官府衙门主办。分为六个阶段性比赛。猜得又快又准者能升一级,若在最后一题出现同分情况,将由主考官现场出题进行加赛,直至分出胜负。 场上有两个人过关斩将如同斩瓜切菜。一个自然是每年都拿头等奖的镇国公府大公子。今年却出了一个黑马,这个黑马就是意气风发的周义。为什么他今年会成了黑马?因为青梅竹马翠英在旁,当然不能够在佳人面前失威。为何年年都是这镇国公府大公子夺冠?是他有真才实学吗?镇国公府在金陵算是一方权贵,有权有势,财大气粗。无论是官府还是地方豪强、庄园地主、乡绅商贾都得看他家办事。这灯谜的答案一早官府就告知了这大公子,所以年年都是他夺冠。就算是有实力的人到了最后一关也知情识趣地认输。哪知今年来了一个不通气的。 也是因为这样,今年的猜灯谜游戏格外热闹。最后一关很多人都开始了打赌。有的人买大公子夺冠,但也有部分的人下注这新黑马周义。 大公子折扇轻敲掌心,冷笑如冰:“秦淮河畔,竟有人敢与我争魁?”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唯有窃窃私语如暗流涌动。有老者扯住同伴衣袖,颤声道:“这白面书生不知天高地厚,镇国公府的手段……”话未毕,已被旁人死死按住肩膀。 众人心里,秦淮河的水,也得按大公子的规矩流。 “瞧你这副嘴脸,也就只能靠嘴皮子逞强。到底谁能夺冠,场上见真章,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连尊严都捡不起来。”周义的英雄气概被激发出来了。 众人听到周义的回击的话后更是觉得他在作死。大家都心知肚明,镇国公府与官府勾结鱼肉百姓。 “想做英雄,得付出代价的。”大公子眼光尽是不悦。 “英雄的代价,总比你这缩头乌龟的苟且强百倍!”周义拉着翠英的手豪迈道,“镇国公府就如一个大龟壳。” “我们两个赌一局如何?”大公子眼里闪过一股杀气。 “你想怎样赌?” “谁输了,给对方一千两黄金。”大公子咬咬牙。 “我怕你输不起!”周义捏捏翠英鼻子,满不在乎的说。 大公子看到这两亲密动作,又见对自己如此态度。心一横,从身上揪出一叠银票重重一抖,脸上露出奸笑:“如果你输了,就把你身边的美人给我留下。” 人众中的游僧也在暗中观看他们的一举一动。听到他们火药味的对话,不禁皱眉,双手紧握禅杖。他一生走南闯北,阅人无数,深知这镇国公府大公子不论输赢都不肯就此罢休的。他一生抱打不平,行侠仗义,见不得别人别人受屈辱。更见不得别人含冤。 最精彩的一刻到来了,最后一题目是: 银盘高挂夜无垠,遥洒清辉万象新。不借烛光灯火亮,却为天地照归人。 读题人刚念完,大公子和周义不约而同叫:“明月。” 两个同时作答,有两个冠军,场上的人像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了。 大公子面如土色,口上却叫嚣要再比一局,直到分出高低为止。 周义心想:就算再比下去,他都是作弊。倒不如换一种方式。 “大公子,双赢局不是两全其美吗?”周义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我们换一种方式比你敢不敢呀?” 大公子见他敢不顾自己颜面,想当众让自己出丑,内心有杀了他的心。可此时若不敢应战,必被众人耻笑,以后在这秦淮河畔颜面何存?且他心中盘算,或许能凭借巧言诡辩蒙混过关。口上却叫嚣:“想怎么玩?怕你不成。” “你出迷底,我马上作一道迷题。换过来也是一样。”周义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老脸一红,因为他知道有多少水平。如果应战有可能输得体无完肤。怎么办呢?他见到众人交头接耳,像是在取笑他。他把心一横,心想:至少场面上不能输,如果不敢应战,自己当场出丑。 “大公子请出迷底。” “并蒂莲花。” 周义微微一笑,轻轻揽住身边的翠英缓缓开口:“碧波擎出两婵娟,叶底相依并蒂眠。愿化人间连理伴,同心岁岁守君前。” 众人听后不禁内心赞叹,却害怕大公子不敢言表。 河畔忽起夜风,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大公子脸色由红转青,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这下轮到周义给迷底,大公子作迷题了。 周义挽着翠英的手,见手上带着自己的定情信物。 “我的迷底是,金手镯。” 游僧凝视翠英的金手镯、欲言又止。 大公子一面死灰,内心深处杀了周义几百回。 人群死寂如坟,唯闻秦淮河浪拍岸声。 大公子面皮涨紫,折扇“啪”地合拢,直指周义鼻尖:“不过是侥幸!且看你能张狂几时!”他猛一甩袖,转身而离去。 众人见大公子走远了想追问周义有没有作迷题。 周义见众人好便开口:“灿灿金光耀,圆圆体态娇。腕间常作伴,珠宝偶来雕。 ” 众人听后大声拍掌,赞叹周义有急才。和翠英是郎才女貌。 穿堂风吹过,独眼老周从回忆里回来。 “往事不堪回首。”独眼老周叹息。 杨易安此时上了一碟花生:“后来你们怎么有?” 独眼老周的眼又开始眨红,又把大家带回去那个年代。 那晚灰袍游僧扛着他跳上小船,小船顺流而下。夜黑风高,大雨滂沱,岸边上的狱卒声渐渐远去。 周义劫后余生,中箭的眼痛得入骨。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翠英的音容笑貌,不知她是否安好,有没有受到伤害。想到翠英可能正遭受大公子的迫害,他的心就如被千万根针猛刺一般。 游僧奋力划桨,小船在汹涌的河水中剧烈摇晃。周义捂着血肉模糊的左眼,嘶哑着嗓子追问:“大师,翠英...翠英她究竟在哪?”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三日前,镇国公府传出消息……”游僧的声音混着雷鸣,禅杖在雨幕中划出寒光,“翠英姑娘在新房悬梁自尽,手中还攥着半幅未绣完的并蒂莲帕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周义眼前炸开一片血色。他踉跄着扶住船篷,耳畔恍惚响起翠英的轻笑:“周郎的诗配上我的云锦,定能惊艳金陵。”而今云锦庄已成废墟,游僧从怀中掏出焦黑的家书残片:“令尊令堂...在狱中被伪造成疫病暴毙,这是老仆冒死带出的...” 船行至江心漩涡,游僧奋力划浆:“二十年前,你父亲在匪寨花重金救我一命,临终托我护你周全...”话未说完,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船。 船靠岸后,他将金手镯系在禅杖上,任江风卷起半幅残破的并蒂莲帕子,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从此,金陵少了一个秀才郎,江湖多了一位独眼客。 第18章 点翠的血泪,铁锅的新生 大王山脚下杨易安的食店铺开业典礼之日,宾客如云,原本是高兴之日。宾客们却沉浸在独眼老周的故事里。 山夯土墙,与回廊间形成的风道穿堂而过,檐角悬挂的风铃吹得叮叮作响。山风卷伴着风铃声拂过宾客面门,如同美女的轻拂。 杨易安默默添上热茶,壶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独眼老周布满沧桑的脸。 “原来老周你当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重情重义且勇敢无畏,正直不屈且蔑视权贵,才华横溢且机敏过人。”县太爷梁康平十分认可地频频点头,“那你又是如何带着一对双胞胎姐妹孙女浪迹天涯的呢?你儿子呢?” 独眼老周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金镶玉坠,那是用当年两孙女母亲的手镯所制。他望着窗外被山风卷起的落叶。 檐角风铃骤然急响,独眼周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仿佛又能触到当年产房外冰凉的青石板。恍惚间又将他拽回十五年前那个雪夜。 苏月绣楼里传出的哭喊混着血腥,惊飞了梁间栖着的寒鸦。他撞开房门时,正见江燕白抱着浑身是血的苏月,翠羽上凝结的血珠像极了泣血的鹃啼。 苏月难产失血过多而死,江燕白嚎啕大哭几声后抱着苏月目讷地坐着。 这苏月是谁?这江燕白又是谁? 那是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周义流浪至江南小镇,在街角的茶楼偶遇了秀才江燕白。彼时的江燕白,一袭青衫,正对着手中的点翠发簪怔怔出神,眸中满是温柔与眷恋。攀谈间,周义得知,这发簪正是点翠匠之女苏月所制,两人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周义初见江燕白时,那秀才正对着手中的点翠发簪浅笑。苏月说,翠羽要在活鸟身上现取,才能锁住这抹灵气的湖蓝色。” 后来周义跟着去了绣坊,只见苏月跪坐在竹席上,镊子夹着翠羽的手比蝶翼还轻,腕间银镯轻晃,惊起翠羽纷飞。 “等燕白金榜题名,我要亲手为他做一顶点翠冠。苏月微笑着转头,鬓边碎发被穿堂风扬起。那时江燕白总斜倚在门框,看她将翠羽细细贴在鎏金底托上,烛火摇曳,把两人影子叠成交颈的鸳鸯。谁能料到,这双巧夺天工的手,最后会被鲜血浸透。 苏月临盆那日,暴雪封了半座城。江燕白攥着她新做的点翠长命锁,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当产婆抱着双胞胎出来时,他冲进去只看见满地狼藉的翠羽凝结的血珠比嫁衣还红。 当周义撞开门时,见江燕白的魂魄仿佛随苏月去了。 痛失至爱的江燕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几个月后,撒手人寰。临终前将双胞胎姐妹托孤给他。江燕白临终前,将双胞胎姐妹交到周义手中,气若游丝却语气坚定,颤抖着掏出苏月生前最爱的金手镯:周兄,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苏月若在,也会放心的...他颤抖地说。话未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周义含泪答应,带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踏上了流浪之路。他寻遍各地能工巧匠,将那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金手镯熔成三块,又采来最鲜亮的孔雀羽,制成了三块包金点翠玉佩。每一块玉佩上,都精心镶嵌着形状各异的翠羽,或似流云,或似飞鸟,寄托着这对苦命恋人的思念。 檐角风铃又起,一阵山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满室凝重。梁康平的折扇停在半空,老周腰间的玉佩在泛着冷光。他望着杯底沉淀的茶叶,恍惚看见苏月绣坊里翻飞的翠羽,听见江燕白临终前沙哑的托付。忽听得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两个少女追逐着奔入。跑到周义面前依偎在周义怀里:“爷爷,我们把驴子喂饱了。” 杨易安打量着眼前两个女孩,两人外貌相似。十四五岁左右,明眸皓齿,笑容可掬,杏眼梨涡,腰间各自挂着和周义一样的包金点翠玉佩。 周义抹抹独眼角泪水,满眼柔情地望着这对双胞胎姐妹:“你们两个顽皮淘气的鬼灵精,我找了一位大哥哥以后好好管下你们。” 周义又转头望向杨易安:“这对双胞胎姐妹就是江燕白的遗孤。大的叫江大双,小的叫江小双。” 老周枯瘦的手指摸着杯沿,喉结上下滚动:“那年我带着襁褓里的双儿离开江南,途经蜀地时,在青阳观遇见个道士。他盯着双儿腰间的玉佩,掐指算了半日,说这两个女娃命格奇特,是点翠双生,凤栖厨房命数。” 话音未落,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王碧瑶慌慌张张跑出来:“不好了!石志方添柴时没留神,铁锅被烧红了!” 众人一惊,却见杨易安神色镇定,反将袖口一挽:“来得正好!周老,且看炒一菜式。” 他抄起铁铲,从油盅里舀出半勺香油泼进锅内。火苗“轰”地蹿起三尺高,映得满堂通红。杨易安动作行云流水,先将切好的香菇丝煸炒出香,再加入水芹快速翻炒,随后倒入肉丝,撒上盐颠炒。清爽开胃,鲜、爽、嫩的芹菜炒肉丝出来了。 老周独眼闪过异样的光。更奇的是,江大双、江小双不知何时已挤到灶台边,小双踮着脚紧盯杨易安抛锅的动作,大双则默默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第19章 大王山下师徒缘定,草庐之中灵药惊世 杨易安看着眼前两个眼神清澈又充满期待的少女,再看看老周那饱含恳求与希冀的独眼,心中思绪万千。他走到窗边,望着大王山连绵起伏的山峦,山风卷着云雾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等待他的决定。 “周老,收徒一事,非比寻常。”杨易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这不仅是厨艺的传授,更是一份责任。我虽有一些厨艺,但不知双儿可做好吃苦受累、潜心钻研的准备?” 江大双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一股坚韧:“杨师傅,这些年跟着爷爷四处漂泊,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我们不怕吃苦,就怕学不到真本事。小双和我从小就对烹饪感兴趣。” 江小双也连忙点头,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是啊,杨师傅!刚才看您炒菜,那动作行云流水,火苗在铁锅里乱窜,菜香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了,我们就知道,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追求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和爷爷的期望。 老周拄着拐杖,走到杨易安身边,声音有些哽咽:“杨师傅,双儿的品性我最清楚。她们善良、勤劳,又有天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陪她们多久。只希望她们能有一技傍身,日后也好在这世上立足。您要是肯收她们为徒,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地去见燕白和苏月了。”说着,老周颤颤巍巍地就要给杨易安跪下。 杨易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周:“周老,使不得!我答应便是。”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江大双和江小双激动地抱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老周的独眼也闪烁着泪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 “既然如此,从明日起,你们便开始学艺。”杨易安说道,“学厨之路,漫长而艰辛,你们不仅要学习各种烹饪技巧,还要了解食材的特性、调料的搭配,每种菜的刀功千变万化,更要学会用心去感受每一道菜的灵魂。” “是,师傅!”两个少女兴奋地应道,立刻投入到新的学习中。 梁康平笑着鼓掌:“好啊!今日能见证这厨艺传承的一刻,真是幸事!日后这大王山脚下,怕是要出两位名震四方的女厨了!” 屋外,山风依旧呼啸,而屋内,新的故事已然开启。杨易安站在灶台旁,看着认真学习的双胞胎,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收徒,更是一场关于技艺、传承与希望的旅程。 今天是食店的开业典礼,宾客如云,座无虚席。席中佳肴罗列,佳肴满桌。桌中宾推杯换盏,杯酒言欢,热闹非凡。吃饱喝足后尽欢而散。 苏老夫人,胡秋明,苏小妹他们和杨易安道别。 “多谢苏老夫人赏面光临,更要多谢你借的木材。”杨易安重重地行了一礼,“今后我打算从你府上定购酒水,不知你可不可以供应给我们。” “世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知恩图报善良之人。刚开业,就想办法帮我们销售酒水了。”苏老夫人扶起杨易安,满眼慈爱与感激,“你炒的菜,配上我苏家的酒定会名扬天下。” 随着暮色渐深,宾客们陆续告辞,喧闹的食店渐渐安静下来。 宾客基本都离开了,场上只剩下杜神医和桔子摊上遇见的青年夫妇三人。 场上一片狼藉,石志方一家,和王碧瑶在打扫卫生。 “杨兄今天开张大吉,我们夫妻今天要成为你店里的第一批住客。”青年男人满面春风地说,“帮我们准备一间客房吧,我们打算在你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这对夫妻怎么和杨易安这么熟络了呢? 暮色为食店镀上一层暖黄,青年夫妻眼中闪烁的笑意,让杨易安不禁想起一月前那天傍晚。 那天傍晚,暮色像被揉碎的胭脂,缓缓浸染大王山的轮廓。炊烟从青瓦缝隙里钻出来,起初还笔直向上,却被晚风一吹,便化作几缕轻纱,缠绕在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上。杨易安忙完食店工地的活,回到茅草屋准备吃饭时。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马蹄声。 杨易安心里正时讷闷,这山村野外,怎会有马蹄声?寻声望去,只见杜神医领着一对青年男女向他家走来。 这对青年男女正是前几天桔子摊上遇见过的青年夫妻。女的腿上有伤,男的心急如焚乱求医。他心中一动:看来杜神医也未能根治,难怪他们打听到自己钻研偏方的事。 “小杨呀!听说你有治疗伤口的偏方是吗?”杜神医人未到声先到。 杨易安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外迎接。 “杜神医大驾光临寒舍,快请屋内坐。” 男子先在茅草屋前老槐树下绑好马,再把马上的女子抱下地,跟着杜神医进了茅草屋。 男子一袭藏青劲装,腰间玉佩刻有云纹。 “杨小兄弟呀!我们夫妻叨扰你了。”年轻男子气度不凡,抱拳行礼。 “过门都是客,碧瑶上茶。” “他们听说你有法子,死活求我带过来。这是什么偏方?”杜神医满眼好奇。 杨易安心中念头飞转,作为穿越者的他当然知道青霉素的全部制作过程。面上却不露声色,伸手虚引众人落座。粗陶茶盏里蒸腾起袅袅白雾,他盯着水面浮沉的茶叶,沉吟道:“偏方倒是有一个,只是需要些时日调配。杜神医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过以腐桔子生菌入药的法子?” 杜神医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骤然收紧,浑浊的眼珠里泛起精光:“腐果生菌?莫不是那青灰色、闻之刺鼻的霉斑?莫非医理是以毒攻毒?” 青霉素是青霉菌产生的抗生素,它能破坏细菌的细胞壁,抑制细菌繁殖,从而达到治疗伤口感染的目的,本质是杀菌,而不是以毒攻毒。作为穿越者的他知道这不是以毒攻毒。 杨易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将涌到嘴边的现代术语又咽了回去。 从屋内墙角捧来一个瓦罐。揭开湿布的刹那,酸腐之气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罐中腐烂的橘子堆叠着,青灰色菌丝如蛛网般蔓延,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杨易安不慌不忙,“此液需以蜂蜜中和腐菌的寒性,再经三重火淬炼。头火去其腐,二火凝其性,三火取其精。”他故意用古法术语解释,余光瞥见杜神医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只是配制时需精准把控时辰与火候,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杜神医听后仍有怀疑之处。 “这偏方之法我就交给杜神医你了。”杨易安想做一个甩手掌柜,这专业人士专攻专业之术。 杜神医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沿,锐利的眼神在瓦罐与杨易安之间来回打转:“小杨,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方子。”他突然抓起茶盏,将残茶泼在地上,“你说用腐果入药,若治死了人,这责任谁来担?” 男子听后,藏青劲装下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突起。面色极为难看。 杨易安察言观色,微怒却平静地说:“是你们主动来求我的,我对偏方配制之法也毫无保留。我能肯定的是这偏方对治疗伤口有奇效。我这不能参与偏方配制是因为我要建造食店。” “口讲无凭无据。我作为一个医者,岂可以人命作为试验?”杜神医面色凝重。 藏青劲装男子手握剑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突起,满脸乌云。 “我妻子苦有失,你拿什么来偿命?”男子眼眶泛红,嘴唇颤抖。 屋外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杨易安垂眸盯着茶盏中渐渐冷却的茶汤,倒映着杜神医警惕的目光和男子泛红的眼眶。山风突然从窗口灌进,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想:在这没有精密的培养皿,没有恒温箱,也没有显微镜,却要在这方寸草庐里用古法复刻青霉素。 他正在思考应对措施时,门外面石志方和石老爹走了进来。 “我相信杨三少爷,这药我来试。”石老爹拖着受伤的脚一拐一拐走进来。 石志方也双眼怒火地盯着男子与杜神医,双拳紧握。杨易安对石老爹夫妇有救命之恩,石志方见这些人对恩公不善他怒火中烧。 “石老爹,你真的这么草率吗?”杜神医面色凝重。 “杜神医,前段时间我患寒热病,你都说我必死无疑。但是杨三少仅用青蒿汁,就治疗好了我。”石老爹面色冷漠。 杜神医的胡须气得微微发颤,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青蒿乃正经药材,与这腐果岂能相提并论!” 石志方“呛”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烛火寒光:“杜老头!我爹的命是杨三少救的,今日就算拿我命换,也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藏青劲装男子却突然按住剑柄,目光在石老爹的伤脚与瓦罐间游移:“且慢...杜神医,他既亲身验证过杨小兄弟的医术,或许...不妨一试?” 山风穿过窗户蹿进来,吹得台上灯中火苗摇摆不定,众人影子也仿拂。 王碧瑶攥着扫帚的手满是冷汗。腿上受伤的女子也是眉头紧皱。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众人,杨易安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 杨易安伸手按住石志方握刀的手,将其缓缓推落,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空争无用。石老爹的脚伤与这位夫人的腿疾,本就是现成的试药之人。”他掀开瓦罐,用竹片挑起凝结的青灰色菌膜,“杜前辈不妨与我一同调配,您掌火候,我控剂量,若出了差错,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杜神医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却终究缓缓上前。 ………… 当药汁敷上伤口的刹那,受伤女子突然痛呼出声,藏青劲装男子瞬间抽出佩剑抵住杨易安咽喉:“若她有半分不适,我定要这草庐血溅三尺!” 石志方见状立刻横刀护在杨易安身前,屋内空气再度凝固。 杨易安喉间抵住冰凉剑锋,却仍保持着镇定,目光直直望向疼得浑身发抖的女子。只见她伤口处原本翻卷的腐肉竟在药汁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泛黑的边缘渐渐透出健康的淡红。 藏青劲装男子的手微微颤抖,剑尖却仍抵在杨易安喉间:“少拿障眼法糊弄人!若只是暂时止血...”话未说完,就被妻子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夫君,我...我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闻言,男子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跪在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腿,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真的!红肿消退了!杨兄弟,杨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说着就要磕头谢恩。 杨易安连忙扶起男子,望向呆若木鸡的杜神医,微笑道:“杜神医,现在相信这偏方并非荒诞之术了吧?”杜神医嘴唇颤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老夫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天外有天...” 第20章 食店夜话:十五年前的铁尤之战 穿堂风吹起,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 杨易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宾客辞别后,大王山脚下的食店一片平静。王碧瑶和石志方一家已经把食店打扫干净。 “上面二楼‘桃花坞’这间客房最大,最雅致,我带你上去看看合不合适。”杨易安浅笑道。 “不用看了,便住‘桃花坞’吧。”青年男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幸得你的偏方,经配制药剂后,我妻子才得以痊愈。” “这是杜神医功劳,我只不过是提供了偏方配制之法。”杨易安笑容依旧。 “我们算认识月余,杨兄弟你从来未问及我们夫妻二人身世和姓名。仍然相信我们,你是个有趣之人。” 青年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易安,好奇问:“你就不好奇我们两个人是什么人吗?” 青年男子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杨易安,似乎想看透他。 穿堂风吹过,檐角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买桔子时初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们是习武之人,而且并非一般的习武之人。”杨易安拿起茶杯,帮青年男子酌了半杯茶,“你不主动介绍,我就不方便问。” 青年男子盯着杨易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自思忖:杨兄弟看来不像习武之人,但是他身上散发着练武之人特有的气质、气度、胆量、冷静。这是为什么呢?倒不如今晚就好好和他交交心吧。 茶香芬芳馥郁,茶腾起一股白雾朦胧了他双眼。 “哈!哈!哈!杨兄弟真是个有趣之人。今晚就和你讲讲我俩过往。”青年男子笑声爽朗。 外面已经渐渐被暮色掩盖,穿堂风裹挟着老槐树的清香扑面而来,两人的光影也在摇曳。 青年男子目光突然变得深沉,望着暮色喃喃地缓缓开口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 青年男子的声音渐渐低沉,思绪仿佛也被暮色拽回了过去。 故事发生于和德三十年,即十五年前。那年外族铁尤挥军侵犯。国家战败,北方全部沦陷。铁尤铁骑所到之处,黄沙漫卷,遮天蔽日。铁尤的骑兵冲锋时,铁蹄踏地,犹如万雷奔涌,大地为之颤抖。战场上硝烟弥漫,血腥气刺鼻,断肢残臂散落各处。铁尤铁骑踏碎了平民百姓的家园。妇孺的哭喊声混着马嘶鸣惊飞远处山林鸟兽。逃亡者尸积如山,饿殍遍野。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我被逃亡的人群卷着跑。我双亲在逃亡时被铁尤杀害。 这天,傍晚。太阳渐渐沉下山谷。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山谷里的乌鸦在啼哭,山风呼啸。路边处处能见到逃亡者饿死的尸首。 在拥挤的逃亡人流中,我因饥饿逐渐体力不支,被人群甩在后面,只能瑟缩在路边。 “嘚,嘚,嘚”马蹄声声由远而近。恐惧如寒冰将我包围。我艰难爬起来,双腿软弱无力,跌跌撞撞走向前跑。我边跑,边回头望,想看看是敌是友。 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官员,带领着十个精壮汉子。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各自带有刀枪剑戟兵器。 那官员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我。借着天边残余的血色,我瞧见他面容冷峻,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还未等我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官员脸色骤变,猛地甩出腰间软鞭。只见寒光一闪,一支铁箭堪堪被软鞭卷住,坠落在地。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阵阵冷笑,数十个蒙着黑巾、身着铁尤族服饰的骑士缓缓现身,手中弯弓还在微微震颤。 “果然有埋伏。”官员低声自语,旋即转头对身后劲壮汉子喝道,“保护孩子!”话音未落,那些铁尤骑士已拍马冲来,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此刻的我双腿仍在打颤,却被一名劲壮汉子猛地拽到马背上。“抓紧了!”他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如游龙般刺出,瞬间挑翻一名冲在最前的铁尤骑士。一时间,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我在劲壮汉子胸前瑟缩,眼瞥见。有一铁尤首领在远处指挥进攻。铁尤铁骑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娴熟。见眼前这批弯刀铁骑被斩杀。铁尤首领估计没想到对方区区十一骑,杀伤力就如此惊人。铁尤铁一挥手,又一批铁尤铁骑射手弯弓搭箭逼近。 那铁尤首领大手一挥,利箭如蝗般疾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劲壮汉子从马背上拿出一块盾牌挡在我面前。 我面前视线被挡住,但仍然能听见劲箭“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兵器挥舞挡格箭雨场,马蹄隆隆声,兵器撞击声。突然耳边“咚”一声巨响,震得我耳朵顿时失鸣。我的视线被挡住,透过盾牌下面见到到马蹄边有一支箭坠落。 马蹄边坠落的箭支还在微微摇晃,箭尾的翎羽上凝结着暗红血珠。劲壮汉子忽然闷哼一声,我感觉到他胸前的衣襟渐渐湿润,不知何时,一支短箭已穿透盾牌边缘,深深没入他的左肩。 他咬着牙挤出两字,“别看。”手中长枪却丝毫不乱,枪尖如毒蛇吐信,挑落又一名扑来的铁尤骑士。 一轮箭雨过后,马匹已经冲入铁尤箭手阵中开始了近身肉搏战。我听见盾牌前面兵器撞击声。也能瞥见左右两边其他劲壮汉子和铁尤铁骑的厮杀。 血腥味混着铁锈味猛地灌进鼻腔,我被呛得连连咳嗽。身旁的劲装汉子左肩的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却依旧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突然,他大喝一声,枪头直取一名铁尤骑士咽喉,可对方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他的腰间。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来,长刀一横,“当”地一声架住了那致命一击。是同行的劲壮汉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发力,一个长枪横扫,一个长刀直劈,将那铁尤骑士逼得连连后退。 铁尤骑士踉跄间撞翻同伴,两位劲壮汉子长枪急刺、长刀斜斩,将其当场格杀。铁尤首领暴喝挥刀,刀刃割裂流矢,直取官员面门。官员软鞭如蛇缠住兵器,双方僵持之际,劲壮汉子们甩出带钩绳索,铁钩勾住骑兵兵器与脚踝,战马嘶鸣中,数名铁尤人连人带马栽倒尘埃。 首领扯断软鞭欲逃,官员张弓搭箭破空而来,受伤汉子亦忍痛补射。箭矢贯入首领肩头,他惨叫坠马。群龙无首的铁尤骑兵顿时溃散,劲壮汉子们乘胜追击,长枪挑喉、短刃封喉,片刻间,战场只剩硝烟与尸骸。 官员疾步扶住力竭倒地的伤兵,撕开衣襟包扎。我跌下马背,望着满地残戈,耳畔厮杀声未散,双腿仍止不住颤抖。 穿堂风忽起,食店老槐树沙沙作响,屋檐下的风铃声也加入伴奏。 青年男子渐渐将思绪收回,慢慢摸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慢送到嘴边,慢慢地抿了一口。 第21章 槐香惊旧梦,岩巅决生死 暮色渐渐将大王山笼罩住,食店门口,王碧瑶点起了灯笼。食店外蛙鸣、虫鸣交织在一起。食店内穿堂风夹着槐树香味吹得桌上的火苗摇摆不定。 年轻男子的妻子也走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身边。 杨易安打量着这对夫妻。男子乌发束玉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风姿清雅,恰似谪仙临尘。女子目若朗星,英姿飒爽,灵动如花间蝶。他暗赞: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来喝杯茶,暖暖身子。”杨易安礼貌地帮他们夫妇各酌半杯茶。 “谢谢。”年轻女子礼貌点点头。 茶壶注水声潺潺,白雾携香漫溢。茶汤色金波流转。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茶杯里,金色的茶汤翻腾。白雾朦胧了他双眼,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们终于将铁尤人全部歼灭,疲惫地停下来休整。 残阳如血,断矛斜插泥地,半截残旗在风中翻卷。破碎的铠甲与断肢交错,血腥味钻入鼻腔。铁尤人的马匹在尸首间徘徊嘶鸣,一动一静间更显恐怖。远处传来乌鸦的嘶鸣。 这些劲壮汉子,满身血污。有的打扫战场,有的包扎伤口。 我瘫倒在地上,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浑身发抖。 领头的三十多岁官员向我走过来,递给我水和食物。几天没进过食的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边吃边打量着他,他身着墨色锦袍,乌发束缚,剑眉微透着威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硬朗,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干练的官威。 “小孩子,你家人呢?”官员平静开口问我。 “逃亡时,全部被铁尤人杀死了。”我眼泪汪汪出来了。 “很好!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教会你杀人本领。”官员威严对我说,“不要哭了,以后你就是自己的天。” 于是接下几天,我就跟着他们走走停停,到了深山老林幽谷处。幽谷里有十几间茅草屋。茅草屋中间是一个练武场。练武场上有一大群人在练习武术。场上众人使用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钩、叉、鞭、锏、锤、抓、棍、拐、棒……等十八种兵器样样俱全。场上的人男男女女都有,年纪在七八岁至二十出头。我站在练武场上等他们,因他们去绑马了。 我再看看场上的人们,有的在打拳,拳头生风;有的在练枪,枪如游龙;有的在练习骑射,射手百步穿杨;有的在练刀,刀法精湛;有的在练棍,棍法精纯;有的在练钩,钩如灵蛇出洞……看得我眼花缭乱。 看到眼前情况,我终于明白官员说的,“杀人本领”四个字的重量。官员把一把刀递给我:“去把练武场边拴住的大狗杀了。” 我抓着刀柄的手止不住颤抖,那只黄毛大狗正吐着舌头冲我摇尾巴。练武场上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突然变得遥远,官员冰冷的目光像烙铁般灼烧着后颈。 愣着干什么?他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寒光在我眼前划过,连畜生都不敢杀,就不配活在这乱世! 我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哭,眼泪夺眶而出。 官员突然一脚踹在我膝弯,我重重跪倒在满是草屑的泥地上。他拎着狗耳朵将畜生提到我面前,犬齿几乎擦过我的鼻尖:“抖什么?铁尤人割你娘喉咙的时候,可没见别人手软。” 我吓得上牙磕下牙,心跳加速如擂鼓。拿着刀的手在抖个不停。 “杀!”官员的怒吼震得我耳膜生疼,软剑擦着我耳际划过,削落几缕碎发钉在树干上,“连畜生都下不了手,我就不配见到明天太阳!我只给三声机会。” “三!”官员开始倒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二......” 刀刃抵住狗喉的刹那,我突然回忆起逃亡那日。铁尤人的弯刀也是这样抵在母亲脖颈,她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腥甜得令人作呕。大狗呜咽着蹭我的手背,湿润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温热的血溅上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茅草屋屋檐下晾晒的十八般兵器正随着风轻轻摇晃,恍若无数等着饮血的鬼魅。 温热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在泥地上绽放出狰狞的血花。官员冷笑一声,软剑挑起我沾满血污的下颌:记住,仁慈是弱者的墓志铭。这里面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李勇强,这个人以后就是你的陪练。”官员威严喝一声。 “好!大人。”一个铁塔般的大男孩走到我面前,他声如洪钟,步伐如虎,眼神锐利。 从那天起,除了和李勇强对打外。我们两人也交流习武心德。他对我也比较友善,而且经常照顾我。很快我们就成了难兄难弟。 李勇强成了我最亲近的人。训练场上,每当我被对手打得狼狈不堪,李勇强总会第一个冲上前,一边帮我擦拭伤口,一边耐心地给我传授技巧:“你看,出拳时要沉肩坠肘,这样力量才能集中。”在李勇强手把手的指导下,我的进步神速。 有一回,我在训练中惹怒了一位脾气暴躁的师兄,师兄挥拳就要打我。李勇强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硬生生地挨了师兄几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始终护着我。事后,我愧疚不已,李勇强却笑着说:“我们是生死兄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处,让我和李勇强的情谊越来越深厚,我早已把对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发誓要一起在这残酷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地。 我将十八般兵器,十八般武艺练得滚瓜烂熟,却总在深夜惊醒,梦见大狗的眼睛和母亲的血。 “萧鸿图你又发噩梦呀?”李勇强跑过来关心地安慰我。 “我梦见铁尤人追杀我。”我心有余悸回答他。 “我刚来也这样,晚晚噩梦缠绕。慢慢就适应了。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呢!你要好好练武,做个有能力的杀手。我们做杀手的如同棋子,没有用了就被弃。”李勇强友善地说。 “假如有天我们两人要对决你会怎样?”我问。 “我们杀手第一关就是要冷血。假如我们有这么有一天,我会全力以赴。”李勇强百感交集,“我家乡有一种猎狗叫狗帝。狗帝的培养是十分残酷的。当狗两个月时,将同一窝的狗关进一屋内,不给任何的食物和水,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一个活着的算过第一关。同样操作五窝,活下来的五条狗。养一年后,再把它们关进同一屋里。不给水和粮,让它们互相残杀,直到最后一条活着的狗算狗帝。” ……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练武,扎马步,打坐,睡觉,和同伴对打。我在武学上潜心修炼,专心钻研,一转眼就是三个月。 这天,官员叫我到山谷最险处那岩石上等他。 我听后心想:这并非好事,肯定是一场淘汰赛。我会不会生命就在这天终止呢? 我内心极度恐惧,为了在这场恶斗中取得成功率。我提前到了上面熟悉地形地势。 我一早就到了,山谷最高处那块险峻的岩石。岩石后面是危崖,岩石如刀削般险峻。岩石危崖边上有棵苍松,在风中呜咽,似在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也似在诉说无论环境如何艰苦都得顽强。 经过熟悉地形地势后,我发现岩石最外侧凸起的尖棱是绝佳的观察点,却也是风势最急处。为了克服双腿发软的本能,我深吸口气,在岩石最危险处单手倒立。血液倒涌的眩晕中,我强迫自己观察崖壁裂缝与风向,恐惧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唯有直面才能掌控先机。 一阵寒风凛冽,松汁沙沙作响。 在我凝神静气倒立时,眼前一亮,像有影子在晃动。我转眼望去,是官员带着一人悄然到来。 我立即翻身站好,细看带来之人。竟然是我的陪练。 陪练比我大三岁,他身形高大威猛,结实的肌肉如沟壑,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手腕如铁钳般有力。 看清后我心里一沉。陪练李勇强。他就如他的名字,勇猛,高强。众多人中,我们关系最铁,他对我也极好。 “你们空手对决。只有一人能见到明天太阳。”官员冷漠无情开口。 寒风吹得崖边苍松簌簌作响,李勇强的眼神依旧温热,而官员的话语却比崖下的深渊更冰冷。 生命的转折瞬间,往往也是希望与绝望的分水岭。 第22章 血色崖边的同生共死之约 一阵劲风翻起,岸边松针如人头发抖动。劲风卷着枯叶夹染着腐树味扑鼻而来。山谷林处,惊飞鸟兽。暮色渐浓,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山谷碾碎。 我站在岩石上看着他们。官员面容冷酷无情。李勇强眼神复杂,有种视死如归的洒脱,脸上仍旧保存着友好的微笑。 他走到岩石边,双脚一曲,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岩石上。如山铁塔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用力一扯,将身上的衣服扔向岸下。 衣服掠过我眼前,这衣服有我们一起一针一线缝补的痕迹。让我想起了那天一起缝针时他的一句话:线和衣本不是一体的,但经过针刺的痛苦,他们结合成一体。 此时的我,心情极为复杂。这世上,我已没有亲人了。他就如亲哥般爱护我。在我心里早已视为世上唯一至亲。如今竟然为了生存要手足相残。 我也看得出他内心也是极其挣扎,站在上面迟迟不肯动手。我看着他的脸,面色苍白无力,仍带着友善的微笑。 “快点动手。”官员的呼喝如同惊雷,震得我耳膜发痛。 李勇强仰头望向低垂的云层,喉结滚动着说:“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后狂吐吗?我在你水里偷偷加了安神草。后来你说以后要做个闲云野鹤……”话音未落,官员猛地抽出软剑,剑刃擦着他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黑发。 “动手吧,难道要我像宰狗一样杀了你?”官员冷漠无情地收剑回鞘,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李勇强喉结剧烈滚动,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羽毛扑簌簌落在我们肩头。他转向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师弟,动手吧!就当,是还我当年那碗安神茶。” 我卯足力飞起一腿,直踢他面门。他一缩身,左手格。当我力尽之际,他猛然侧身跨前一步,顺势右手一拳重击向我胸口。这一猛拳,如开山劈石之势。重重地击打在我胸前,我被这一重拳击飞出四五步倒在地上。我喉咙一紧,舌头一鲜,一股血喷射而出,胸口如同翻江倒海,呼吸也上不来。 倒在地上的我瞥见他走了过来,但是没有抓住机会要了我命。 他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那是我们曾在寒夜分食馒头时,他看我的眼神 如果是生死决斗,此时他应该抓紧机会全力进攻才合理。我倒在地上好一会回过气来才弹起来。 我再度发起猛烈的强攻,双脚连环左右开攻。攻势如洪荒之力。他突然一个侧身闪进我的空防处,用脚一勾。我被勾倒,我倒地那瞬间,飞出一脚,重重打在他头上。他被打得头晕目眩,也倒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头部重创再次栽倒,嘴角溢出的血丝。 我也没有趁他没有战斗能力要他的命。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云层压得崖边苍松弯下脊梁。李勇强摇摇晃晃撑起身子,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进眼睛,染得他看向我的目光猩红如兽。官员的冷笑从身后传来:“惺惺作态!今日谁不杀谁,谁就先去死!” 暮色成墨,云层压得更低,仿佛要将这场厮杀的余烬彻底碾碎。 他的怒吼惊得山谷回音震荡。李勇强突然暴喝一声,像头负伤的猛虎般扑来。我旋身避开,掌风扫过他耳际,却在错身瞬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我们在泥泞的岩石上翻滚缠斗,他的膝盖狠狠顶在我肋下,我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碎石划破我的后背,尖锐的疼痛让我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李勇强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砸向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我偏头咬住他的手腕。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闷哼一声,却趁机用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颈。我们双目对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决绝,和我心中同样的绝望撞个正着。 杀了他!官员的怒吼混着雷鸣炸响。李勇强掐着我脖颈的手突然颤抖,喉结剧烈滚动。我趁机屈腿狠狠踹向他小腹,借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膝盖抵住他胸口的瞬间,瞥见他锁骨处,那道为我挡剑留下的疤。此刻他嘴角溢出的血,在暮色中交织成诡异的花。 “好了!萧鸿图你记得那晚我和你说的帝狗故事吗?”李勇强突然嚎叫,“我们应像我和你说的那样。” 我听后,心中释然。明白了他视死如归的眼神含义。 官员见到了我们停止了打斗,心觉不妙。官员的瞳孔突然收缩,嘴角勾起阴险的笑,用手一拉,将缠绕在身上的软鞭拉出。 我和李勇强相视而笑,我们拉着手,入崖边走去。我们一跃,向崖下跳下…… 为什么我们选择自杀呢? 那晚我问李勇强:“假如有天我们两人要对决你会怎样?” 他先是和我说了他家乡狗帝的训练过程。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听着虫鸣和夜莺啼哭,沉默了一阵。 “萧鸿图,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亲如兄弟吗?” “为什么?”我蓦然摇摇头。 “你和我弟弟长得好像。”李勇强注视着我,双目含泪,“去年被铁尤人杀了。” 勇强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黑沉沉的天露出了朦胧的月光。 “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有生死决斗那天。我希望我们能够同生共死。我愿意吗?” “我懂。”我握紧他的手,喉间哽咽。 山风翻起,落叶飘零。 就在我和李勇强的身体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下。官员手中的软鞭如灵蛇般缠住我的腰际,巨大的拉力让我们的坠落之势骤然停滞。李勇强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们在半空中摇晃,崖壁的碎石不断擦过脸颊。 “想死?没那么容易!”官员的声音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怒意,软鞭绷得笔直,他的身影在崖边显得异常高大。我仰头望去,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李勇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血沫:“大人这是何苦?难不成想留着我们慢慢折磨?” 官员冷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将我们拽回崖边。我们狼狈地摔在地上,李勇强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崖边的枯草。官员收起软鞭,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这么多人当中,共同赴死的,只有你两人。从明天开始你们开始执行任务。” 第23章 带血之刃,未凉之心 暴雨如注,青石巷的积水倒映着摇晃的灯笼,在泥水中碎成血色光斑。李勇强贴着潮湿的砖墙,指尖摩挲着袖中淬毒的三棱镖。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萧鸿图踩着瓦片疾行而来,夜行衣上还沾着城郊坟场的野草。 “都布置妥当了。”我低声音,脸上露出奸笑,目光扫过巷口那辆雕花马车,“王知府今夜必走此路。” 我握紧腰间软剑,剑柄上的红英被雨水浸得发沉。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执行真正的刺杀任务。 冷酷无情的官员,当日用软皮鞭救起我们后。就交给我们这个任务,要求我们半个月后执行这个任务。 子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们伏在巷子边的树上,雨水淋在树叶上,再聚成一大滴,一大滴往我们身上滴。我握着剑的手有点抖。 马车刚驶入巷中,李勇强甩手掷出三棱镖,绿光划破雨幕直取车夫咽喉。镖却在半空被一道黑影击落车帘骤开,六名黑衣武士如蝙蝠般跃出,刀光映着雨珠,森冷刺骨。 “有埋伏!”我旋身,从树上跃下,抽出软剑,剑刃与武士的朴刀相撞,火星四溅。 我当时才十岁,习武也不过三个多月。臂力与成年武士对比吃亏。几招后,我手臂被震得发麻。 李勇强则轻飘如落叶下地,矮身贴近马车,袖中暗藏的淬毒袖箭连珠发射。为首的武士挥刀舞出一片刀幕,将毒箭尽数挡落,刀刃却在雨中发出诡异的青芒竟是喂了解药! 雨越下越急,泥水漫过脚踝。 我临场经验不足,我内心极其恐惧。我改变了战略,利用灵蛇般的走位,避开力大无穷的斩刀,但我被两名武士逼到了墙角。 李勇强见我被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那两名武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短刃,寒光闪烁间,直取武士后心。两名武士察觉到背后异动,匆忙转身抵挡,我趁机从墙角突围,与李勇强背靠着背,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敌人。 “不要害怕,要像平时在练武场对打一样。”李勇强压低声音对我说,“这样硬拼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引开他们。”我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索对策。突然,我瞥见街边有一处堆满杂物的小院,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我佯装不敌,边战边退,朝着小院的方向跑去。李勇强心领神会,故意露出破绽,让一名武士的刀划伤了手臂,以此来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渐渐不支。果然,黑衣武士们紧追不舍,跟着我进入了小院。 小院里堆满了杂物,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凌乱。我在杂物间穿梭,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吸引武士们的注意力。李勇强则悄悄地绕到小院的另一侧,寻找着最佳的攻击位置。 连日奔波守护王知府,体力早已透支,在狭窄的小院中难以施展全力优势。而我们可能联手各个击破。 风更大,雨更急。我心跳更紧。 当武士们追入小院深处时,我看准时机,猛地跃上一个柴堆,借助柴堆的高度,居高临下地向武士们发起攻击。我的软剑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寒光,让武士们一时难以近身。 与此同时,李勇强从侧面发动突袭。他手中的短刃在黑暗中如闪电般刺出,瞬间就有两名武士中刀倒地。剩下的武士们见状,纷纷转身围攻李勇强。我趁机从柴堆上跃下,加入战斗,与李勇强再次背靠背作战。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我们终于将这六名黑衣武士全部斩杀。此时,我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冲向停在巷中的马车。马车里的王知府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吓得脸色苍白。 李勇强一把拉开马车的门,冷冷地看着王知府。王知府声音颤抖,但手摸怀中:“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我冷笑一声,但是手不住发抖:“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命。” 突然寒光一闪,王知府从身上揪出一把锋利匕首,面目狰狞划向我腹。 我被这一突变吓傻了,手脚僵硬,心如混雷。 眼看我就被开膛破肚了,说时迟那时快。身边的李勇强揪着我后衣领一拉。锋利的贴着我肚皮划过,划破了衣服,在肚皮留下一条很长的划痕。我肚皮一阵火辣剧痛。 李勇强一面怒容,瞳孔骤缩,暴喝一声,软剑如毒蛇吐信,一剑刺向王知府的咽喉。王知府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求饶,就一命呜呼了。 确认王知府已死,我们迅速离开现场。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很快就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仿佛这场杀戮从未发生过。暴雨冲刷着青石巷的每一寸土地,却冲不散我掌心残留的血腥味。我们顺利完成了官员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一阵穿堂风吹来,夹染着水车的水气和老杯树的香味扑鼻而来。 桌子上的火苗摇摇晃晃,人影也除着光左右摇摆不定。萧鸿图眼神渐渐聚焦于灯火,手有力地握着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 “原来萧兄有如此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经历呀!”杨易安震惊感叹。 杨易安的话音未落,王碧瑶手中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望着萧鸿图袖口隐约露出的刀疤,喉结动了动:“可那官员既然救过你们,为何又……” “因为我们只是他手中的刀。”萧鸿图摩挲着杯沿,指甲在釉面上刮出细微声响,“完成王知府的任务后,我们才知道那不过是大人铲除异己的工具。”他突然掀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箭伤如扭曲的疤痕。 杨易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你们这些年也着实不易,历经了这般多的坎坷波折。” 萧鸿图苦笑一声,轻轻抚摸着茶杯:“是啊,一路走来,满是血雨腥风。可如今,那些过往都已如过眼云烟。” “你们为什么脱离杀手集团呀?”杨易安好奇问。 萧鸿图猛地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襟。 “十五年来,我、李勇强和我妻子秦香,为了他不知染了多少无辜的人鲜血。直到几个月前,要我们杀一位我家乡的官府大员。我们没有执行刺杀任务。”萧鸿图双眼眨红。 穿堂风吹来灯火阑珊,萧鸿图盯着杯底未干的水渍,突然回到了那个撕裂的夜,慢慢回忆起当时的争吵。 当时李勇强与妻子执意要执行刺杀任务,萧鸿图极力反对。他们之间差点大打一场。后来萧鸿图以死相逼才达成一致。 李勇强情绪激动,哮怒吼:“这样子我们就得浪迹天涯,受到集团追杀。” 秦香突然拔出腰间短剑,剑尖在三人之间颤抖:“够了!难道我们要像狗一样,连恩人都咬?” “你回去复命吧!就说我们夫妻背叛组织了。”萧鸿图满脸难过。 “我回去复命说,我不敌你们夫妻。”李勇强狠起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后,大步离开。 火苗突然炸裂,萧鸿图眼神锐利回过神来。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我小时候差点被冷死饿死,一家人瑟缩于茅草屋内。是这位官员路过我家,给了食物衣物救了我全家。”萧鸿图满脸激动, “我就算怎么冷血,对于救过自己一家人性命的恩人我下不了手。” “萧兄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汉,你这个朋友我结交了。”杨易安豪情万丈说。 萧鸿图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退出杀手集团后,我和妻子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们为摆脱了那充满血腥与黑暗的生活而感到庆幸,仿佛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下,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另一方面,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在这茫茫世间,何处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但我们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因为我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找回自己的良知。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风雨,我们也会携手前行,只为了那一丝人性的光芒。” 杨易安听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敬佩:“萧兄夫妻二人能有如此觉悟,实在令人钦佩。相信你们今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萧鸿图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坚定:“借你吉言,我也相信,只要我们心怀善念,总会迎来光明的那一天。”说罢,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深,繁星点点,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指引着方向。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惊破大王山夜幕。食店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桌上的灯火被穿堂风吹得佛明佛暗。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萧鸿图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将秦香护在身后。萧鸿图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门口,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上,面色凝重。 第24章 马蹄惊山 ,重围将至 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马蹄声声踏碎了大王山脚的宁静,也踏碎了众人的心。 狂风骤起,屋檐风铃剧烈震动。路边树上栖息的鸟兽惊飞。 “萧鸿图,秦香。我知你们在里面,现在你们插翅难飞,束手就擒吧。”来人声如洪钟。 声音震得耳朵发鸣,桌上茶杯抖动。 “是李勇强,他是想提前叫我们做好准备。”萧鸿图不假思索地说道,“杨兄弟你们快从后门逃跑吧。” “萧兄,你太不把我当男人了吧!”杨易安心豪情万丈,却怒火中烧道,“方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非无情无义,贪生怕死,望风而逃之辈?” “你们都得走,在这只能拖累我们。”秦香心急如火地喝道,“要不然全部都是得死在此。”说着站起来,拉起杨易安往后门推。杨易安却死活不肯离去。 “石志方,王碧瑶你们快跑。”杨易安觉得事情严重性。心想:我是不会走的,但是他们是无辜的。 石志方突然掀翻长桌,檀木桌面轰然倒地:杨三少恩公,不必多言!你对我父母有救命之恩。就算我父子俩个今日命丧黄泉也得报答你。 石老爹也果断地点头赞同。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王碧瑶觉得毛骨悚然,但依然雷打不动。 但没有一个人肯走,都要留下来决战到底。 秦香突然抄起桌上茶杯砸向墙壁,瞬间开了一朵瓷片碎花,她眼底泛血丝:蠢货!你们留下不过是添几条冤魂!她深知顶级王牌杀手的厉害,就算是一般习武之人在他们手上都过不了几招。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狂风卷着枯叶撞向食店的木窗,屋檐下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嗡鸣,惊起的夜枭掠过半空,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 突然“啪”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踢开。一位身形高大威猛的肌肉男带头走来。他二十七八左右,手拿大刀,国字口面,目光如炬,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龙行虎步迈进来。 接着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官员,他目光如鹰般锐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硬朗,身形发福,身上缠绕着一条皮鞭。 官员后面是,两个年纪二十头的年轻男子。表情冷酷,双眼炯炯有神,手执利剑。 “上。”官员冷酷无情开口。 身后两名年轻男子挥剑攻向萧鸿图夫妻。萧鸿图夫妻展开身法,迎上去。一时场上刀光剑影。 肌肉男走向杨易安,瞬时他觉得有一座大山压来。他抡起身边的板凳,运足全身气力,猛虎下山般砸向肌肉男面门,木凳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呼”声。肌肉男暴喝一声,粗壮的手臂如铁杵般横挡,硬生生将凳角撞得木屑飞溅。不等杨易安变招,他探出蒲扇大的手掌,如鹰爪般扣住对方手腕,指节骤然发力,只听“嚓”脆响,杨易安腕骨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杨易安痛得惨叫,本能地挥起另一只拳,却被肌肉男侧身上前,肩头重重撞在他胸口。趁着杨踉跄后退,肌肉男闪电般抓住他的肘部,猛力一拧,肘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声。还未等杨易安倒下,肌肉男铁钳般的腿弯扫过他的膝盖,杨易安轰然跪地。最后,肌肉男双手如虎钳般按住他的脚踝,猛地向外掰扯,两声沉闷的错位声接连响起。杨易安四肢扭曲着瘫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喉间只能发出呜咽般的气音。 王碧瑶见主人被人两招放倒。 王碧瑶抄起板凳,她嘶吼着将板凳抡成残影,凳挟着风声砸向肌肉男太阳穴。肌肉男却不闪不避,砂锅大的拳头挟着破空声迎击,肌肉结实的臂膀青筋暴起如盘踞的毒蛇。两物相撞的刹那,空气发出刺耳爆鸣。板凳应声炸裂成木屑纷飞,王碧瑶甚至没看清对方出拳轨迹,就感觉一股重锤般的力量,轰在额角。她踉跄着后倒,耳畔嗡鸣作响,眼前炸开无数金星,整个人已瘫软着向后倒去。 杨易安四肢全部脱臼,无法动弹,见王碧瑶被一拳击倒。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顶级王牌杀手的恐怖,剧痛让他满头大汗,内心被恐惧彻底淹没。 石志方持刀劈砍,刀锋破空的锐响撕开凝滞的空气,肌肉男如铁塔般不动不躲,在刀刃即将触及咽喉时,猛然探出铁钳般的右手,虎口精准卡住石志方手腕。骨节相撞发出闷响,肌肉男手臂青筋暴起,借势拧转,“啪”一声脆响,石志方握刀的右手腕瞬间弯折成诡异角度,长刀“当啷”坠地。 不等石志哀嚎出声,肌肉男左拳如铁锤轰在他左肩窝,左肩也被脱臼。石志方踉跄后退的刹那,肌肉男用脚一勾,一缠,一带,骨骼错位的闷响,混着凄厉惨叫炸开。石志方双腿发软跪倒,两声撕裂般的脆响中,石志方四肢全脱臼,像条被抽了筋的蛇瘫在地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石老爹挥刀突袭,然而三招过后被肌肉男用分筋错骨手制服,也是四肢脱臼倒地失去战斗力。 穿堂风吹来,屋檐风铃剧烈震动。夜莺啼哭。 场上,四个均失去战斗力,四肢脱臼瘫在地上呻吟。 萧鸿图夫妻,与两年轻剑客男斗得昏天暗地。萧鸿图夫妻两人合力,战斗力倍增。官员冷眼旁观。肌肉男退到了官员后面门口,像是防止他们逃跑。 萧鸿图的剑法刚柔并济,秦香剑法轻盈灵动。夫妻两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 场上看是平分秋色,实际萧鸿图夫妻未尽全力。因为官员还在观战,怕聚精会神打斗时官员偷袭。所以故意防守,未使用杀招。 水车的吱呀声被兵器碰撞声淹没。 秦香向萧鸿图使个眼色。萧自然明白爱妻之意:我要突袭了,保卫好我。 秦香身如幻影突袭其中一年轻男子,他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剑封喉。“咔嚓”一声像宰鸡一样血喷射而出。一股血腥味漫开。 还剩下一个孤身奋战。男一剑直刺萧鸿图咽喉,他运剑格挡。秦香以变幻莫测的手法角度直刺男子胸口。“滋”一声,剑未入了男子胸膛。 就在此时,官员出手了。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三道鞭影如毒蛇缠上剑身,皮鞭一抖、一画、一缠、一带,与金属摩擦出刺耳声响,皮鞭如翻江倒海的游龙,同时缠绕着萧鸿图翻妻两把剑,剑脱手被卷飞。皮鞭尾处装了把飞刀。 萧鸿图夫妻手上没有了兵器,萧鸿抡身边的板凳攻向官员。官员的皮鞭像被施了魔法,一会皮鞭像铁棍一样,从一个空门直刺萧鸿肩膀。肩膀像被枪刺一样开了一个血口。 官员顺势一抖,一缠,皮鞭卷住了萧鸿图喉咙,一拉,被一肌巨大无比的力拉倒。 萧鸿图喉咙被皮鞭勒住,脖颈青筋暴起,窒息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秦香瞳孔骤缩,抄起地上断裂的凳腿掷向官员面门,却被对方侧身轻易避开。皮鞭突然如灵蛇倒卷,鞭梢的飞刀擦着她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青丝。 萧鸿图脖颈青筋暴起,在窒息边缘挣扎。秦香眼中闪过绝望,却仍挥着断凳拼命。千钧一发之际,官员身后的肌肉男突然暴起,大刀如雷霆之势,从官员身后劈下。官员不及转身,咽喉已被利刃洞穿,鲜血喷涌间,瘫倒在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局势瞬间逆转。 第25章 铁掌分筋藏仁意,血刃除奸引狂澜 屋檐下的铜铃仍在发出余震般的嗡鸣,食店内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这挥刀斩杀官员的肌肉男是谁?正是萧鸿图的师兄李勇强,李勇强提着滴血的大刀,刀刃上蜿蜒的血线正顺着刀背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暗红的花。他望着瘫倒在地、四肢扭曲的众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开口:“对不住了各位,得罪了。” 萧鸿图喉咙被皮鞭勒出深紫的血痕,此时却勉强撑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勇强:“师兄,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牵动着全身的伤痛。 李勇强将大刀重重扔在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翠响。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把萧鸿图拉起来。这两兄弟终于是手拉手,心连心了。 李勇强再走到杨易安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脱臼的四肢,语气低沉而坚定:“先别说话,我给你们接骨。”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只听“咔嗒”两声脆响,杨易安扭曲的四肢已恢复原位。 杨易安疼得冷汗直冒,却强撑着问道:“李兄,方才你明明有能力取我们性命,为何……” 李勇强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已经没了气息的官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无奈:“实不相瞒,我早已厌倦了这杀手生涯。这些年,我看着无数无辜之人死在我们手上,良心日夜不安。但那老匹夫手段狠辣,我若公然反抗,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石志方身边,同样利落地为他接上脱臼的关节,继续说道:“这次接到追杀你们的任务,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你们周全。表面上我出手狠辣,实则用的分筋错骨手都是留了余地的,只是让你们暂时失去战斗力,不会落下残疾。只有这样,才能骗过老匹夫,也让你们有机会活下去。” 石志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坐起身,眼中满是感激:“原来李兄是在暗中相助,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李勇强摆了摆手,神情落寞:“说这些干什么。我本以为这次能顺利瞒天过海,可没想到……”他低头看了眼官员的尸体,“老匹夫一死,杀手集团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耳目众多,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萧鸿图握住李勇强的手,眼中泛起泪光:“师兄,这些年你为我们操碎了心。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李勇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解脱,也带着几分苦涩:“好!好!好!今天,我李勇强也算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这杀手集团首脑一死,现在肯定群龙无首。我们要设法解散他们。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和我们一样良心未泯。我们回去劝说他们离开。”萧鸿图眼神复杂。 萧鸿图望向窗外墨色的山峦,山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时的练武场。他握紧腰间旧剑,剑穗上的红缨早已褪色:“还记得后山那棵老槐树吗?当年我们被罚跪,是那些年纪小的师弟偷偷给我们送水。”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杀手营里有半数人,都是和我们一样被掳来的苦命人。” 杨易安突然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我虽不懂江湖事,但有一计或许可行。”他从灶膛里取出几块未燃尽的木炭,在地面画出简易地图,“大王山有处‘回音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若在崖顶布下硫磺火油,再以唢呐模仿百万人马嘶鸣……” “好个虚张声势!”李勇强的大刀重重劈在桌角,木屑纷飞间,他咧嘴露出一抹野性的笑,“但赵无常老奸巨猾,仅凭声响恐难震慑。”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当年他为试我忠心,竟让我亲手杀了同村的阿爹……这仇,该做个了断了!” 正说话间,食店外的老槐树突然传来“咔嚓”脆响。众人瞬间屏息,只见三条黑影如鬼魅般贴着树干滑下,腰间弯刀泛着幽蓝的光。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将三条黑影的轮廓投在斑驳的泥墙上。李勇强瞳孔骤缩,大手如铁钳般扣住腰间刀柄,刀刃出鞘半寸便泛起森冷的寒光:“是‘幽冥三刀’,杀手营的顶级暗卫!”话音未落,最左侧的黑影已甩出三道淬毒锁链,铁环相撞的脆响混着破空声,直取萧鸿图咽喉。 秦香娇喝一声,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堪堪将锁链荡开。锁链擦着剑身划过,竟在精铁剑刃上蚀出缕缕白烟。“小心,是‘蚀骨毒’!”李勇强暴喝着抡起大刀,刀风虎虎生威,与右侧黑影的弯刀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间,他借着反震之力后跃三步,却见刀面已泛起诡异的青斑。 杨易安躲在柜台后,急中生智抓起灶台上的辣椒粉,猛地扬向中间黑影。那人猝不及防,顿时双目刺痛,手中短刃失准。石志方瞅准时机,抄起断凳狠狠砸去,却在距离黑影半尺时,被对方反手一掌震飞。断凳“咔嚓”碎裂,石志方重重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鲜血。 “都别恋战!按计划退往回音崖!”萧鸿图挥舞软剑,剑招虚虚实实,暂时逼退围拢的敌人。李勇强却突然低吼一声,大刀如开山之势劈开右侧黑影的防御,刀锋却在触及皮肉的刹那转向,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闷哼倒地,竟是先前与李勇强对刀时故意留手。 李勇强瞥见倒地暗卫颈间晃动的狼头玉佩,心中一震,握刀的手愈发狠辣。他暴喝一声,大刀如旋风般横扫,刀刃带起的劲气将地面木屑卷成旋涡。左侧黑影见状,锁链骤然变招,如灵蛇般缠向他脚踝,意图将其绊倒。 萧鸿图深知师兄此刻杀心已起,软剑化作流光,直取黑影面门,迫使对方不得不回防。锁链与软剑相击,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萧鸿图手腕一翻,剑尖巧妙地挑向锁链的缝隙,只听“咔”的一声,其中一条锁链竟被挑断。 秦香则紧盯中间那双目刺痛、行动迟缓的黑影,长剑如毒蛇吐信,专攻对方下盘。黑影慌乱间举刀格挡,却因视线受阻,刀势虚浮。秦香抓住破绽,剑身猛地一旋,“嗤”地一声,剑尖刺入黑影膝盖,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李勇强趁势欺身而上,大刀高举,寒光一闪,重重劈在左侧黑影肩头。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单膝跪地。未等其起身,李勇强的大脚已狠狠踹在他胸口,“咔嚓”几声脆响,黑影胸骨尽碎,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中间黑影拖着受伤的腿,试图向后退去。萧鸿图哪会给他机会,软剑如影随形,剑剑不离要害。黑影挥舞短刃拼命抵挡,却在慌乱中露出破绽。萧鸿图瞅准时机,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刺入其咽喉,黑影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缓缓倒地。 此时,右侧黑影见同伴尽皆身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便想逃跑。秦香哪容他离去,脚尖点地,身形如燕般追了上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狠狠刺向黑影后背。黑影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被秦香一脚踢中后心,向前踉跄几步。李勇强从侧面包抄而来,大刀横扫,“噗”的一声,黑影的头颅被斩落,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三人喘息着站在血泊之中,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萧鸿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望向李勇强:“师兄,这三个幽冥三刀一死,赵无常定会更加疯狂。”李勇强用大刀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沉声道:“正好,我也等不及要找他算账了。”秦香收起长剑,目光坚定:“不管如何,我们三人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李勇强握紧大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来得好!正好让赵无常看看,谁才是这场游戏的终结者!”萧鸿图和秦香对视一眼,同时抽出兵器,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宛如三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第26章 旧疤血泪诉冤仇,星火倒戈定乾坤 马蹄声踏碎了夜幕,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马蹄声将水车与水流声完全淹没。 越堂风骤起,屋檐风铃剧烈震动,门口处卷起枯叶。 杨易安拿着菜刀的手,浸着冷汗。 石志方双脚微抖,但是握着刀手臂肌肉紧绷。 石老爹眼狠辣,警惕地打量四周。王碧瑶依然晕死在地上。 萧鸿图、秦香、李勇强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无死角的三面阵。 “杨兄弟,你们几个快从后门逃跑。”萧鸿图面色凝重,压低声音。 “你们三个人……” “别废话,快跑。”李勇强双眼圆睁,一声大喝,如下山猛虎哮。 杨易安,石志方,石老爹三个也不敢多话,他们几个连李勇强几招都挡不了,都有自知之明。杨易安咬咬牙,弯腰抱起昏迷的王碧瑶悄然从后门离开。 杨易安走到后门,最后回眸,瞥见三个背靠背,结成战阵,如同三尊战神。 杨易安抱着王碧瑶一路狂奔,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他心急如焚,满脑子想着如何才能找到帮手解救萧鸿图他们。跑着跑着,他突然想起大王山脚下的村子,那里的村民们朴实善良,且对萧鸿图平日里的义举多有感激。 于是,他拼尽全力朝着村子的方向奔去。到达村子后,他来不及喘口气,便挨家挨户地敲门,大声呼喊着:“乡亲们,萧大侠他们有难了,杀手找上门来了,我们得去帮他们!” 村民们本就对萧鸿图心怀敬重,听到杨易安的呼喊,纷纷从家中跑出,有的手持火把,有的抄起农具,有的握紧斩刀,迅速集结起来。不一会儿,三十多个村民便跟着杨易安,浩浩荡荡地朝着食店的方向赶去。 食店内一片死寂,油粉火苗突然炸响。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三人狼狈为奸。今夜你们要为这的奸诈买单。”说话声冰冷如刀。 杀手集团中的任何一个杀手,只要接到任务,必须全力以赴的去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的只有一个结局。结局是死。 杀手们还有个特点,就是简单,只是个杀人的机器,从不考虑其他的事情。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容易说服。萧鸿图他们就想说服头脑简单的杀手脱离苦海。萧鸿图他们能不能用口舌之争瓦解,这群头脑简单的杀手呢? 话音毕,三十出头一位戏装的男子,沙场策马般马上跳下,飒沓如流星贯月般进门。戏装男子剑眉峰碧,双眼炯炯有神,脸上露出奸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白衣女郎,红绸束发,星目含威,手中刀流光溢彩,步履生风,巾帼之姿不让须眉。 “赵无常师兄、柳明月师妹、列位师兄弟姐妹,”萧鸿图踏前半步,剑指地下官员尸首,“你们可知这官员为何非死不可?他前日在青州屠村,三百妇孺皆成刀下亡魂!”。 萧鸿图用软剑寒光扫过众人,他猛地扯开衣袖,露出烙在小臂上的鹰形刺青,“这印记本该是荣耀,如今却成了他操控我们的枷锁!如今官员已经毙命,我们等于得到了解脱。” 李勇强猛地将滴血的大刀拄在地上,震得木屑飞溅:“柳明月!你可还记得云州那个抱着孩子跳崖的母亲?我们亲手送她上路时,你在马背上哭了整整一夜!”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屋檐铜铃嗡嗡作响,“现在赵无常让我们杀的,都是和她一样的无辜之人!” 秦香长剑挽出霜花般的剑花,寒光映着她冷厉的面容:“各位师兄弟姐妹,看看这满地鲜血!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当别人手中的刀?”她突然将剑插入地面,双手抱拳:“我秦香在此立誓,绝不肋就为弱。希望列位师兄师姐也要悬崖勒马。” 赵无常抽出长剑,长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好个巧舌如簧!不过是为求活命的垂死挣扎罢了。”他话音未落,身后十余名杀手已呈扇形散开,刀刃映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柳明月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红绸束发像被血浸透。她望着地上赵无常,忽然想起云州那对母子怀中婴孩的啼哭、母亲决绝跳下悬崖时飘散的发带,与眼前场景渐渐重叠。 李勇强突然扯开前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那疤痕蜿蜒如蛇:“这道疤是赵无常亲手所留!当年他为试我忠心,竟让我亲手杀了同村的阿爹!”他一脚踢开脚边木凳,震得满桌碗筷叮当乱响,“我每晚噩梦不断,未能安睡一晚。” 秦香突然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竟将自己束发的红绳割断,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还记得入营时的誓言吗?‘斩尽不平’!可这些年我们杀过的百姓,比贪官污吏多了十倍!”她将短刃横在颈间,“今日我把命放在这里,想继续当杀人机器的,就来取!” 白衣女郎柳明月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红绸束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身后的灰衣杀手突然开口:“赵师兄,那青州屠村……确有其事?” “住口!”赵无常一挥手中长剑,眼中闪过杀意,“杀手营铁律……”话未说完,李勇强已如猛虎扑出,大刀带着破空声直劈而下:“狗屁铁律!不过是他杀人灭口的借口!” “叮当”,一声巨响,刀剑撞击出火花。 一声巨响后,又是一片沉寂。战斗一触即发。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柳明月突然倒转刀刃抵住赵无常咽喉:“我要听实话!” 赵无常脸上闪过阴鸷,突然仰天大笑:“一群蠢货!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们早已双手沾满鲜血,天下之大,何处可容?”他话音未落,屋檐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数十名劲装杀手如鬼魅般落下。 李勇强刀锋未收,却猛地将大刀横在身前,刀刃映出赵无常扭曲的嘴脸:“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处!”他一脚踢开赵无常身侧的杀手,暴喝声震得风铃乱颤,“看看你们腰间的铁牌!哪块没沾过无辜者的血?难道还要为这畜生死战到底?” 杀手们握兵器的手开始抖动,眼角泛红。平日里,这三位师兄师姐对自己照顾有加。还有很多人和这三位同时执行刺杀任务时遇到危险,都是他们化解的,可以说对他们很多人都有救命之恩,今晚自己要恩将仇报,自己于心有愧。 人群中突然有人掷出短刀,跪地嘶吼:“老子不干了!”这声怒吼如星火燎原,十余名杀手同时抛刀,铁刃坠地声惊得烛火骤灭。 赵无常脸色铁青,长剑乱舞:“都给我杀了他们!违令者死!”但他的喝令被此起彼伏的抽刀声淹没。 十余人将刀刃转向,与忠于赵无常的杀手对峙而立,刀光在屋内织成两道锋利的网。 柳明月手腕微颤,刀锋在赵无常颈间压出红痕:“青州屠村那日,你让我们毁掉所有活口……是不是怕有人说出真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红绸束发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杀!”赵无常突然暴起,长剑直取柳明月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秦香掷出短刃,精准钉住他手腕。李勇强的大刀随之劈落,赵无常狼狈滚地,身上劲装沾满血污与木屑。 赵无常跌坐在血泊中,突然摸出怀中淬毒暗器甩手掷出。萧鸿图眼疾手快,软剑划出半轮银月,暗器“叮”地撞上剑身,却溅出毒烟。李勇强暴喝一声扯过秦香,大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当、当、当”暗器被刀网档格开。 萧鸿图正与两个黑衣人缠斗,见赵无常发射暗器后有空隙,一连急攻几剑逼退两个黑衣杀手。突然抽身突袭赵无常。 “赵无常,你以为凭这些就能翻盘?”柳明月的刀尖微微发颤,红绸束发已被鲜血染红,再转眼打量未投降的杀手,“现在恶贯满盈的官员已经死了,这个集团应该瓦解。师兄弟姐妹,你们想跟赵无常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十几个未到表态的黑衣人,这时都停止了进攻。犹如地彼此相望。 柳明月将染血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赵无常脖颈渗出细密血珠。屋内烛火在对峙中明灭不定,突然一声脆响,不知谁腰间的铁牌坠地,清脆声响在死寂中炸开。 柳明月染血的红绸在风中飘荡,她望着那些仍持剑对峙的黑衣人,声音虽颤抖却字字泣血:“诸位可知道,我们手上染的血都是无辜的人,我也每晚噩梦缠绕。” 柳明月颤抖的刀尖在赵无常喉间压出更深的血痕。僵持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杀手突然将长刀插入地面,闷声道:“老子受够了!凭什么为这疯子卖命?”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三个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抛刀,兵器坠地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赵无常面无人色,被几个自己带来的手绑了起来。 食店铺门外一片火光,大王山脚下,杨易安带着三十多个村民,有的手持火把,有的手持农具,有的手持斩刀。围在门口处。 “萧鸿图兄弟,我们来帮你了。”杨易安大声呼叫。 这时杀手们都收了刀剑兵器。萧鸿图夫妻齐齐走出门外。 “杨兄弟,各位父老乡亲,恶徒已经被我们制服。谢谢各位仗义出手相救。”萧鸿图向各个方一一施礼。火把的光影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忽明忽暗,仿佛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杨易安见萧鸿图夫妻平安出来,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 杀手集团首脑已经制服,但是这一大帮杀手以后靠什么来生存呢?一大帮都是没有了家的武夫,如果没有营生手段会不会落草为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章 杨易安牵线镖局事,周义展才入新途 残月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食店内的血腥气终于被晨风吹散。石老爹带着村民们将尸首全部掩埋,新翻的泥土上还残留着零星血迹,如同昨夜厮杀的无声见证。 三十多个杀手垂手立在堂中,他们身上的劲装沾满尘土与血渍,手中兵器虽已入鞘,却仍透着股肃杀之气。杨易安望着这群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见他们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又有对未来的惶惑,心中不禁一动:这帮人个个武艺高强,如果不走正路,容易落草为寇,祸害一方。倒不如帮他们出个点子,让他们靠着自身长处谋一条营生之路。 “各位兄弟,”杨易安拍了拍桌子,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如今没了营生,心里没着没落的。可你们看看自己,哪个不是一身好武艺?与其日后为了糊口再走上歧路,不如听我一言,咱们开个保镖局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柳明月握紧腰间长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杨掌柜,保镖局虽能谋生,可江湖险恶,镖路上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们……能行吗?” “柳姑娘,你们连杀手营的铁律都敢反抗,还怕走镖不成?”杨易安目光扫过众人,“再说,如今世道不太平,商队、富户都需要人护镖。你们武艺高强,又有过命的交情,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保准能闯出一番名堂!” 李勇强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杨兄弟说得在理!我老李别的不会,打架护人可不含糊。与其当杀人的刀,不如做护人的盾!”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阵阵涟漪,杀手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萧鸿图与秦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萧鸿图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兄弟,我与夫人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若你们愿意开保镖局,我们虽不再舞刀弄剑,但愿留在食店帮衬杨掌柜,为大家守好这一方安稳。日后镖队若有难处,我们也定会全力相助!” 杨易安听后不禁心中大喜,若有这对武艺高强的夫妻坐镇,自己食店的安保绝对没有问题。他好奇地打量下这对剑客夫妻。此时的萧鸿图,正把目光聚焦于秦香微微隆起的小腹肚子。再看看他们十指相扣,心中瞬时明白了其中原由。 “我杨某今天在此欢迎萧鸿图夫妻成为我们食店一员,在坐各位兄弟姐妹日后若有难处,能力范围内定歇尽全力帮忙。” “原来是弟媳有了身孕,是虽要安稳下来了。”李勇强满怀高兴,手舞足蹈起来。 萧鸿图夫妻听到李勇强的话后相互对视一眼,再依偎在一起。 “杨掌柜见多识广,对于开镖局要怎样开个头?”柳明月眼中流露出恳求请教,“具体详细怎样操作呀?” “首先准备资金和场地,再招聘人员,其次是申请营业许可,最后宣传推广。”杨易安两世为人,对于开店,开镖局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杨掌柜果然是经商世家,一言惊醒梦中人。”柳明月被杨易安开镖局流程清晰的思路折服。 于是堂上众人个个交头接耳,开始讨论起来。场上热闹非凡,人人眼中都对未来有了希望,人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人人话语都积极向上。 柳明月眼中闪过敬佩,放下手中茶杯:“杨掌柜果然思虑周全!只是资金尚可解决,可场地租赁、人员招募、办理许可、招揽生意这些事,我们都没经验……还望杨掌柜不吝赐教。” “杨兄弟呀!你就细细帮我们谋划下吧。”李勇强拍拍胸口强爽朗大笑。 众人目光齐聚,都盼着杨易安解惑。 杨易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四溢:“资金要用来置办镖局的房产、买马、买马车。场地得选在交通便利、热闹繁华的地方,方便接生意,还得有个结实的仓库放货物。我们自己人能当镖师、趟子手。至于营业许可,去府衙走一趟就能办。要想招揽生意,除了在路口贴告示,还得去码头、商栈多走动,跟掌柜的们混个脸熟。最重要的就是要建立镖局的信誉,要靠江湖人脉、口碑积累。只是还缺个会算账、靠得住的账房先生。” 要招账房先生?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独眼老者拄着拐杖踏入,他衣着补丁摞补丁,老汉周义,早年在济世商号管过账,若不嫌弃,愿为各位效力。 原来周义带着双胞胎孙女过来跟杨易安学厨艺。 柳明月满眼疑惑打量着周义,见他五十出头,面容干瘦,独眼透着精明能干,衣着打扮寒酸。心道:莫非来了个不学无术,骗吃骗喝的流浪汉? 食店开业典礼当天,萧鸿图夫妻在场,他们清楚周义的身世,只是不知他算术能力如何。 “周义的本事我们信得过,但是算术方面可以展示一下吗?”萧鸿图见柳明月怀疑周义才能,出言询问。 “这有何难?在座各位出题便是。”周义独眼闪着精光。 “鸡蛋三文钱一斤,油十五文钱一斤,今有两百文,若全买鸡蛋还剩几何?苦全买油还剩余几何?若各买十斤,所剩几何?”柳明月问。 周义独眼微眯,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只听算珠碰撞声如急雨骤落。不过盏茶功夫,他便重重一拍算盘:“全买鸡蛋可购六十六斤,余二文;全买油得十三斤,剩五文;各买十斤,共花一百八十文,余下二十文。” 柳明月挑眉,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账本:“三日前城南米铺进了三百石糙米,每石一百三十文,运费半两银子。卖出一百二十石,每石三百六十文,损耗半石。你且算算盈亏。” 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紧盯着周义,只见他指尖如蝶翼翻飞,口中念念有词:“糙米本钱加运费共计三万九千五百文,卖出所得四万三千两百文,剩下米一百七拾九点五石合计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五文,总收入等于卖出米加剩余米六万六千五百三十五文,盈利等于总收入减去总成本等于二十七两三分五离。” “好!”李勇强率先鼓掌,震得桌上茶盏叮当作响。萧鸿图笑着上前握住周义的手:“当年济世商号的‘铁算盘’名不虚传!” 杨易安听后也暗自称赞:当年的风流才子果然有点才学。 柳明月虽仍蹙着眉,却也默默收起了账本。杨易安见状起身,朗声道:“既然周先生本领过硬,这账房先生的位子便定下了!待镖局开张,还得仰仗先生管账。” 暮色渐浓时,众人散去。周义背着双手走到后厨,双胞胎孙女正围着灶台打转。“爷爷算得可快?”小孙女仰着沾满面粉的小脸问道。周义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快得很!等咱们的镖局红火起来,以后顿顿给你们买糖糕吃。” 十日后,永冬城西老街挂起崭新的镖旗。“安远镖局”四个烫金大字下,周义低头,正伏案核算首批镖银。门外传来马蹄声,柳明月带着探子手们押着第一趟镖归来,腰间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瞥见柜台后的周义,微微颔首,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不再做杀人的刀,而是成为护一方平安的盾。 第28章 父命难违,仇影渐至 大王山脚下,醉香楼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在向过往行人招手。整座木楼由青石基座稳稳托起,排水沟顺着墙角蜿蜒而下,颇具匠心。踏入店内,水车的吱呀声、潺潺的水流声、檐角清脆的风铃声,与客人的谈笑声、后厨的炒菜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山间野花的芬芳、老槐树的清香,裹挟着阵阵酒香、茶香与诱人的炒菜香味,直钻鼻尖,勾得人食欲大动。 后厨内,江大双、江小双姐妹俩动作娴熟,颠勺、翻炒一气呵成,显然厨艺已至大成之境。作为主厨的杨易安,此刻反倒落得清闲,正倚在柜台前,手指灵活地拨动算珠,仔细核算着这段时间的盈利。 还记得开业典礼那日,苏夫人临走时,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贤侄的厨艺,配上我苏家的美酒,日后定能名扬天下!如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自开业以来,醉香楼宾客盈门,生意红火,财源滚滚而来。 这日,杨易安正专注算账,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店中。定睛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父亲杨老头。开业典礼时不见人影,开业后生意繁忙也未曾露面,今日突然现身,着实令杨易安惊讶不已。 父亲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杨易安见父亲面色凝重,心中隐隐觉得有事发生,连忙迎上前问道。 杨老头眉头紧皱,沉声道:老三,你今年已二十岁,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与玲珑小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父亲,孩儿如今事业刚有起色,婚期能否暂缓......杨易安话未说完,便被父亲重重一拍桌子打断。 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我杨家至今尚无子嗣,这是最大的不孝!杨老头满脸怒容,语气严厉。 父亲,此事也不必如此着急吧?杨易安面露难色。 你以为我想如此着急?杨老头神色愈发凝重。 杨易安一脸困惑,不解父亲为何如此急迫。 见儿子这般模样,杨老头终于道出缘由:之前你略施妙计,让李伦一家锒铛入狱,还牵连了刀疤脸。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他们犯下累累罪行,知法犯法,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与孩儿何干?杨易安不以为然道。 哼!你有所不知,李伦有个弟弟,自幼过继给了他叔叔。还有刀疤脸的弟弟陈风,也是个不省油的灯。若是让他们得知此事,必然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杨老头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忧虑。 “你大哥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寄养娘家,二哥的独苗也寄养娘家。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一脉。” 杨易安闻言,握着算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抬眼望向父亲眼角密布的皱纹,喉头动了动,想想如何劝慰。 穿越至今不过两个多月,他早已习惯了这副年轻躯壳,却在父亲这句延续香火里猛然惊醒,自己终究是这异世的局外人。 穿堂风吹来,屋檐角风铃剧烈震动。 自己怎么可能将自己终身大事当作儿戏呢? 杨易安回过神来,咬咬牙。 我意已决,婚事实属荒唐。他将算盘重重推到一旁,金属算珠撞出刺耳的声响。杨老头瞪大浑浊的眼珠,喉结剧烈滚动:你敢违逆父命? 父亲可知何为自由?这婚姻如飞鸟困笼。杨易安突然笑出声,这突兀的情绪惊得满堂食客纷纷侧目,我既非池中物,又怎会困于三书六礼?他望着父亲涨紫的脸,那些在现代习以为常的观念如鲠在喉,婚姻当以两情相悦为基,而非家族存续的筹码!婚姻可因媒而婚,却不能因婚而亲。 后厨传来的炒菜声戛然而止,江氏姐妹举着锅铲呆立门口。杨老头踉跄着扶住柜台,苍老的手指将青石台面划出白痕:你...住口!”杨老头猛地掀翻算盘,算珠如黑雨般砸在青砖地上,你读的圣贤书都喂了狗?今日若不应下这门亲事,就别认我这个爹!杨老头青筋暴起的手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柜台茶杯剧烈摇晃。 “孩儿既已分家,便该自己拿主意。有些路,我想自己走。” 店外酒旗依旧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这场不欢而散的对峙。杨老头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杨易安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暮色不知何时漫进大堂,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与柜台后杨易安挺直的脊背形成锋利的反差。檐角风铃又响,这次却像是呜咽,惊起酒旗猎猎,倒像是要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撕裂。 “好,好个逆子!”杨老头枯瘦手指狠狠指向杨易安面门,“待你横尸街头那日,便知为父今日苦心!” 杨易安不敢出言相逆:如果自己再以现代观念反驳,父子关系必然破裂。 杨老头见他不敢回应怒极反笑,从怀内揪出一袋金锭狠狠摔在柜台上,往外边走去:“好!好!……这本来给你婚事准备的,你的婚事我不管了。从今日起,你便自己走!”老人的脚步声踏碎满室喧闹,也踏碎了这场僵持不下的对峙。 穿堂风夹染着酒香味扑鼻而来。 萧鸿图见杨易安仍在柜台前呆坐,走了过来。帮他酌了杯茶,茶汤翻腾,茶香扑鼻:“杨掌柜,消消气,来喝杯茶水润润喉。” “萧兄,让你们见笑啦!”杨易安强装欢笑。 “杨掌柜真是个性情中人。”萧鸿图赞赏道。 “萧兄弟你都敢背叛杀手集团。我又怎么怕背叛封建礼教呢?”杨易安压低声音,微微一笑。 穿堂风突然猛烈,屋檐角风铃剧烈震动。窗外黄叶被风带着飘舞。 杨易安下意识地往萧鸿图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萧兄,来者不善。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在门外响起。 此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肩膀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大步流星迈进门来。身后跟着三个地地痞流氓。 鬼头大刀男径直走到张桌子坐下,将鬼头大刀往桌子上一扔,“当啷”一声响,震得桌子茶杯摇晃,把食客谈话的声音打断,店内瞬时一片死寂。 有食客悄悄起身,往店外溜去。 店小二,来十斤酒,二十斤牛肉!男子眼神诡诈,扫视店内。 “鬼七爷!这家食店以炒菜闻名。”身边一位诡诈的跟班,卑躬屈膝,满脸堆笑解释,“这家味道一绝,酒一绝,掌勺的两位美人更是厨艺一绝。” “别说美人了,大当家的抢了我的女人。”鬼七爷一怒。 “美食、美酒、听闻这醉香楼藏着两个尤物,正合您口味。”贼头贼脑的跟班循循善诱,扫视杨易安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心。”鬼头七听后,瞳孔骤缩,舔了舔嘴唇。 另一跟班附和道:鬼七爷,这次保您尽兴! 杨易安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心暗盘算:谄媚的跟班是什么来头?我与他有过节吗? 此时石志方捧着一坛酒,送到了鬼头七桌上。 石志方看清了那贼头贼脑跟班后,先是一愣,后不动声色走向杨易安。 “恩公,这狡黠的随从正是刀疤脸的弟弟陈风。”石志方走到杨易安身旁,扫视了鬼七后 悄悄在他耳边低声说。 杨易安面色一沉,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是来寻仇的,想借刀杀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寒风卷着枯叶扑进大堂,杨易安握紧了腰间短刃,与鬼七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章 醉香楼风云骤起,大王山暗潮汹涌 大王山脚下有条曲河,曲河上游两百里有座险峻的牛头山,牛头山上盘踞着一股百多人的山匪,山匪头领唤牛胜。 牛胜不但姓牛,而且脾气牛,做事牛,是一个敢闯敢干的开荒牛。他不但皮肤黑,心更黑,手段黑,手下私底下叫他黑牛。 二当家叫林七,善使一把鬼头大刀。大家叫他鬼七爷。鬼七生得獐头鼠目,行事如鬼魅般阴诡难测”。 匪众们既怕他又敬他,私下里称他“鬼七爷”,可最近这名号后头又多了个“色鬼”的名讳,皆因他总盯着寨中女眷不规矩。 这场祸事起于春分那日。鬼七好不容易从山下掳来个会唱曲儿的姑娘,正想藏在自己的地窖里独享,却被牛胜撞见。第二日,姑娘的绣鞋便出现在牛胜的寝帐外。鬼七攥着那只染血的绣鞋发了整夜的呆,眼底的阴鸷渐渐凝成寒冰。 鬼七爷被牛胜横刀夺爱,心生恨意,意难平。因此下山到永冬城寻找风月场所解压。陈风暗地里探查,得知是杨易安献计给郭捕头才将李伦全家入囚。刀疤脸为救李伦被抓捕入囚,因此掉了性命。 晨光将永冬城的青石板染成金色,陈风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兄长遗留的断刀刀柄。三日前他便探得消息,牛头山的匪首们常来此寻欢作乐,而今日,终于等来那个让他瞳孔骤缩的身影。 巷口掠过一道黑影,三十多岁的男子斜挎鬼头大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绸已褪成暗红。他三角眼骨碌碌转动,每瞥向路过的女子,嘴角便勾起一抹涎笑。两个喽啰亦步亦趋,活像两条摇尾乞怜的恶犬。 “这位爷可是从牛头山来?”陈风佯装踉跄撞上对方,顺势将碎银塞进那人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瞥见对方虎口处狰狞的刀茧,正是传闻中能把鬼头刀舞成漫天血影的“鬼七爷”。 “ 他正是鬼头大刀使得出神入化,曾在山道上设下迷魂阵,仅凭手中一把鬼头大刀便将十二人的护镖队杀得七零八落的鬼七爷。”喽啰抢先拍马,后叫嚣,油腻的手指戳向陈风额头,“哪家有标致的姑娘?别拿残花败柳糊弄爷们!” “爷算问对人了!”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鬼七腰间半露的春宫图,眼珠一转,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满脸堆笑:“鬼七爷,永冬城外,大王山脚下有间新开的食店,这食店不但酒香,菜香,掌勺两位美人更是生得赏心悦目。” “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是吃饭。”鬼七目光狡黠,“若敢耍爷……你这双手,就留在永冬城喂野狗吧!” 鬼七一抖鬼头大刀,刀环轻响、眯眼打量陈风。刀刃寒光扫过他脖颈时,陈风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掌勺的江氏姐妹,一个腰肢软得能拧出水,一个眼波勾得人骨头酥。”陈风手心出汗,却强装神秘笑容,“是永冬城的绝代双骄。” “带路。”鬼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角眼映着晨光,泛着狼一般的绿光。陈风垂眸掩去眼底的杀意,转身时,后腰的短刃已悄然握紧。寒风卷起街角的枯叶,将两人的身影卷入晨光。 ………… 大王山脚下,山风岚皋,带着枯叶飘进窗帘。屋檐风铃剧烈震动。 杨易安正盯着陈风与鬼七思索应对措施。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算盘拨弄出哗哗声响,余光却紧紧锁住鬼七一行人的举动。 打杂的王碧瑶见气氛紧张,偷偷抄起木棍。 江氏姐妹不知何时已从后厨转出,她们交换了个眼色,悄然握紧了藏在围裙下的短刃。 鬼七爷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杨易安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苏家新酿的桃花醉,最是香甜烈焰,配上二十斤现切的酱牛肉,保管您满意。 鬼七眯起三角眼,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江氏姐妹身上游走,喉头滚动着咽下口水:“光是听着便叫人馋得慌,不如让这两位美人儿亲自为爷斟酒?”说罢,他一脚踹翻长凳,带起的木屑飞溅在墙面。 话音未落,两个喽啰已狞笑着扑向江氏姐妹,腥风裹着酒气瞬间漫过灶台。 江大双趁机甩出手中铁锅,锅内滚烫的热油泼向喽啰,尖叫声中混着菜籽油的焦糊味炸开。 剧烈摇晃的风铃撞出杂乱声响,混着兵器碰撞声,宛如催命符。 杨易安猛地将算盘拍在柜台上,算珠如黑雨迸溅:“鬼七爷,醉香楼不做这等生意!”话音未落,鬼七的鬼头大刀已擦着他耳畔劈下,刀刃带起的劲风削断几缕头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剑光破空而来。萧鸿图足尖点地掠过酒桌,长剑如游龙般缠住鬼头刀的攻势。刀光剑影间,萧鸿图手腕翻转,剑尖精准点向鬼七腕骨穴位。鬼七闷哼一声,大刀“当啷”落地,却在众人松懈瞬间,鬼七嘴角勾起阴笑,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突然甩出飞刀,射向杨易安。说时迟那时快,秦香一抖手中长剑,挑飞了飞刀,飞刀与剑撞击出火花。 陈风见势不妙,趁着混乱摸向后门,石志方抄起捣蒜的木槌追去。拿着木棍的王碧瑶紧追其后。 陈风回过身,短刀出鞘,与石志方缠斗。木槌与刀撞出连串闷响。 陈风侧身避开木槌,短刀如毒蛇般刺向石志方咽喉,却未料到王碧瑶从旁突袭,瞅准陈风一处下身空门,木棍猛然一扫,打向陈风腿上。陈风惨叫一声倒地。 陈风被木槌抵着后背重重摔在地上,喉间溢出的血沫染红了青砖。石志方刚要扯下桌布将他捆住,却被杨易安抬手制止。鬼七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三角眼死死盯着萧鸿图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长剑此刻正悬在他颈动脉三寸处。 “放了他们。”杨易安解开衣襟擦拭额头冷汗,算盘珠子在柜台上折射着冷光,“郭捕头若得知牛头山二当家在醉香楼折戟,定会带兵围剿山寨。到时百余名匪众狗急跳墙,永冬城百姓难免遭殃。” 鬼七原本扭曲的面孔突然僵住,三角眼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陈风却剧烈挣扎起来,带血的嘴角扯出冷笑:“杨易安!你以为假惺惺放我一马,我就会忘...”话音未落,萧鸿图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寒光吓得他瞬间噤声。 “鬼七爷不如带句话给牛胜。”杨易安将桌上散落的碎银扫进布袋,随手抛向匪首,“就说醉香楼随时备着桃花醉,恭候大驾。”他刻意将“恭候”二字咬得极重,惊得屋檐风铃突然乱响。 鬼七攥着银袋后退两步,鬼头大刀磕在门槛上发出刺耳声响。他盯着杨易安挺直的脊梁,突然仰头大笑:“好!好个醉香楼!咱们走着瞧!”转身时故意撞开拦路的石志方,带着鼻青脸肿的喽啰们消失在视线里。 陈风被松开绳索时仍死死盯着杨易安,后腰的木棍伤痕让他每走一步都踉跄。临出门前,他突然弯腰捡起兄长的断刀,刀刃在夕阳下映出扭曲的人影:“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杨易安望着满地狼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盘:“牛头山匪众熟悉地形,强攻只会两败俱伤。”他突然转头看向萧鸿图,“萧兄,劳烦今夜走一趟安远镖局。看看李勇强能否帮忙。” 杨易安望着风中猎猎作响的酒旗,只觉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檐角风铃突然剧烈摇晃,似有山雨欲来。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牛头山百余名悍匪倾巢而出时,才是真正的生死劫。 第30章 风雨欲来谋良策,各方助力聚英豪 夜色渐浓时,醉香楼亮起灯火。杨易安坐在柜台与众人商讨。檐角风铃又响,这次混着山风送来隐约的马蹄声,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马蹄声踏碎了大王山的宁静。马蹄声在食店前停止。萧鸿图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掌柜的,李勇强他们已经出镖。十几天才能回来。”萧鸿图径直走到柜台前。 食店已经打烊,只有食店内部人员在商讨如何应对山匪。秦香与王碧瑶对坐,江大双江小双依偎而坐。石志方与石老爹坐同一长椅上。众人听萧鸿图话后脸色阴沉。 “十几天?等他们回来,醉香楼早被烧成灰了!”石志方猛地一拍桌面。 “那我们如何应对?”王碧瑶眼神透露出担忧。 杨易安听后,低下头,眯着眼,双手抱头,脑里快速思考应对措施。 “王碧瑶,你去苏元帅家找苏老夫人,以醉香楼的名义召集青壮,我稍后修书说明利害。”杨易安脑筋急转。 “江大双,江小双,你们去通告郭捕头。让官府衙门做好保卫永冬城准备。”杨易安思索道。 “郭捕头肯听我们的吗?”江大双怀疑问。 “我和郭捕头有过命交情,他也相信我的能力。” “萧兄弟,牛头山地形复杂,你务必暗中观察山匪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飞鸽传书!”杨易安眉头紧皱,在堂内踱步两圈。 “石老爹,你带着村民在山道狭窄处埋设滚木礌石,再用藤蔓设置绊马索,我稍后让周义送来银两购置硫磺、桐油,增强杀伤力” “我去永冬城,叫铁老爹打造些称手的兵器。”杨易安一拍桌面。 “牛头山,到大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水路,沿曲河顺流而下。一条是山路。山匪如果走水路。石老爹准备的没有用途。”秦香轻按剑柄。 檐角风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晃,发出尖锐的声响,忽明忽暗的灯火将众人的脸庞映得忽阴忽晴。 “那我们得重新布置战略。”杨易安又重新陷入沉思。 食店内又是一阵沉默,杨易安的踱步声,水车转运声,水流场,显得格外沉寂。 “我们绝不能让山匪走水路,江大双你们姐妹叫郭捕头想办法在曲河进行拦阻,逼使他们走陆路。”杨易安一跺脚,一咬咬牙。 石老爹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掌柜的,村子里那些滚木礌石的活儿交给后生们摆弄!”他解开领口,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黑松林里有五十多个老兄弟,他们如今有的守猎,有的种田,有的捕鱼,有的织布,有的砍柴。当年跟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个个都是能拉硬弓、使长刀的好手。待我召集旧部,定教山匪有来无回!” 杨易安听后心想:怪不得石志方有一身武艺,也怪不得石老爹在村子里威望这么高。原来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英雄。 杨易安手中的账本“啪”地合上。底头伸手去拉柜桶,拿出一叠银票走去放石老爹手中:“石老爹,这五百两银票,就说醉香楼掌柜恳请各位老英雄出山!” 石老爹慌忙后退半步,布满老茧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前段时间若不是你用青蒿汁救我们夫妻!我们早已经不在了!”他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如今正是我拼这条老命报答的时候!” “石老爹!别人是看在你面子上来玩命的。我们醉香楼也不能小气是不是!”杨易安硬将银票塞进老人掌心,“明天早上我去叫铁老爹打造五十副牛皮软甲,再备上几百支狼牙箭。山匪来势汹汹,兄弟们手中得有把称手兵器!” 江小双突然从后厨冲出来,怀里抱着用油纸包好的干粮:“石爷爷,这是新烤的米饼,路上带着吃!” “石老英雄,食店门口老槐树下的那匹枣红马你骑去。山路遥远难走,这马可助你脚力,希望早日归来。”秦香缓缓开口。 “这马太贵重了,我……”石老爹话未讲完被打断。 “石老英雄你别推辞了,这马原本我腿有伤用来代步的。得到杨掌柜的偏方,已经愈了。山高路远,我们时间紧迫。山匪来势汹汹,要早日搬救兵。” 杨易安回忆起当日初次遇见秦香夫妻时,她腿有伤,就是骑在马背上。 石老爹眼眶泛红,将银票小心揣进怀里,转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倒像是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石老爹刚要跨出醉香楼门槛,忽听天边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杨易安望着雨幕中愈发深沉的天色,猛地抓住石老爹胳膊:“且慢!这场雨很大,等明天早上再出发吧。 “时间急切,容不得妇人之心。”石老爹毅然说,“杨掌柜放心吧!去年进山兄弟们送了我几张兽皮。现在刚好用得着。” 话说七天之后,虽然苏老夫人出面在永冬城里招募青壮年,参加抗匪队伍。苏元帅是国家顶梁之柱,苏氏一家满门忠烈,苏老夫人在永冬城威望极高。但招募到的人很少。原因有三,其一,青壮年男子不多。其二,百姓怕杀人越货的山匪事后报复。其三,土匪通常组织严密,且拥有武器和暴力手段,而普通百姓大多手无寸铁,缺乏战斗训练,在体力和武力装备上都远逊于土匪,对抗往往是以卵击石。 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后厨炊烟袅袅,穿堂风裹着柴火香与饭食甜腻。后院依傍曲河,垂柳拂水,乌篷船轻摇。远眺青山叠翠,梯田染绿,云雾缭绕。这些美景杨易安无心欣赏。他正焦急等待着。 杨易安在后院瞥见,路上一架马车远远驶来。他定眼细看像是苏家的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多个人。 杨易安快步流星地走到食店门口迎宾。 “杨大哥,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声音似黄鹂啼柳,清润婉转,尾音带着蜜糖般的甜糯,一开口便如春风拂过耳畔,让人无端心颤。 “苏小妹呀!谢谢你们赏面。我已经等待多时,快里面请。”杨易安听到这声音心想:以前苏小妹被肺炎折磨得不成人形,神医都束手无策,自己搞出青莓素后,就帮她治疗肺炎。你看现在!气顺了,话也甜了。 苏小妹从马车上跳下,如一只百灵鸟般灵动。她脚步轻快,她凑近杨易安耳畔低语:“这十位家将曾随父亲戍边,每人都能在乱军丛中取敌首级。” 杨易安抬眼望去,马队后站着的精壮汉子果然目光如鹰,腰间长刀泛着冷光。 “谢谢你的厚爱,快进去歇会,我让江大双炒几味你们饱下口福。”杨易安低声回了句,又扯高嗓子喊,“谢谢各位壮士相助力,先行到食店里吃饱喝足歇够气力再商讨。” 忽听有人笑道:“都说杨掌柜仗义,这庆功宴倒比战事来得早!”哄笑声中,檐角风铃再度轻响,却不似先前那般刺耳。 进食店杨易安怎样招待这班好汉,暂不细表,且说他发现在坐当中有一位猛汉与众人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猛汉为何如此引他注意?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个人独自坐一角落,其他人都有说有笑,有与动,唯独他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近他,和他有半个字的交流。杨易安敏锐发觉到,众人都远离他,像躲瘟神一样与他保持着距离。他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一件陈旧且沾满斑驳血污的黑色短褂,紧紧包裹着他肌肉结实的身躯,腰间束着一条粗实的牛皮带,上面悬挂着一把寒光凛冽、锋利无比的大刀,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光,似在诉说着往昔无数次夺命的经历 。 “苏小妹,那个壮士是你家将吗?”杨易安好奇问。 “他叫杨清,是永冬城里最有名气的刽子手。”苏小妹瞥了一眼独坐的猛汉,“他不但刀快,而且刀狠。” 杨易安再看看桌子上的刀,和独坐一角的杨清。杨易安感觉到刀无情,人更无情。刀冷,人更冷。 杨易安心想:别人不愿和他打交道,总觉得晦气吧!怕血腥味会沾到自己身上,这个很不吉利。 杨易安更能想象到:每当刽子手杨清的身影拐进青石板街,茶馆里的说书声骤然卡顿,惊堂木悬在半空忘了落下。酒肆猜拳行令的汉子们突然僵住手势,杯中酒泛起细密的涟漪;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便会瞬间凝固。 “招募青壮这几日,报名者寥寥无几。这杨清与牛头山山匪有仇,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报名,我们便将他收下了。”苏小妹解释道。杨易安听闻,心中暗自思忖,这杨清虽身份特殊,却或许能成为对抗山匪的关键助力,只是不知,这把沾满鲜血的刀,能否在对抗山匪的战场上,斩杀出一条生路 。 第31章 曲河火断水路计,崖道烟藏生死局 牛头山山寨内,暗褐色的岩壁如巨兽獠牙般森然耸立。山寨中央的聚义厅内,油灯将牛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敲打着虎皮座椅,震得案上酒坛嗡嗡作响:“鬼七!十二人的镖队你能全灭,几个厨子却折了威风!你这是平地跌死马呀。” 微风吹过,油灯在风中摇曳,将鬼七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如同他扭曲的内心。他瘫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玉石圆珠,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大当家的,别看这新开业的醉香楼,里面真的是卧虎藏龙呀,那杨掌柜的像武艺平凡,但是胆色过人,那店几个店伙记更是深藏不露,特别是那对青年男女,剑法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鬼七,你自己无能,不敢在这里托大?”狗头军师吴三瘸阴阳怪气道。 鬼七脸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却又不敢发作。这时,狗头军师吴三瘸一拐地凑上前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寨主,鬼七兄弟这口气不出,怕是整个山寨的弟兄们都不服啊!依我看,这醉香楼背后怕是有什么靠山,不然哪来的底气? 牛胜目光一凛,手中的短刃顿了顿:说说你的主意。 吴三瘸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大王山地形复杂,但醉香楼有个致命弱点,曲河。只要我们分出一队人马从水路突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派精锐从山路强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鬼七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好主意!大哥,让我带兄弟们走水路!我定要让杨易安知道,得罪牛头山的下场! 牛胜沉思片刻,突然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不过,鬼七,你给我听好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头来见! 微风吹过,火苗突然炸裂。 “报!不好了,紧急情况!”喽啰气喘如牛回报。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牛胜倚着虎皮坐懒羊羊问。 “大当家的,咱们曲河码头的船全部被大火烧毁了。” “什么?王二狗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被大火灾毁了呢?” 牛胜一跃而起,冲到门外,身山望去。 只见曲河被火光照得波光粼粼。牛胜满脸横肉扭曲变形。 “是一名剑法精湛,武艺高强的青年剑客放的火。”喽啰哆嗦着解释,“王二狗和其他十多位兄弟想救火全部被杀。” “肯定是杨易安的食店伙计,此人剑法通神。”沉默等待多时的陈风终于找到机会煽风点火了,“这不明摆着在打我们牛头山兄弟的脸吗?” 聚义厅内气氛瞬间凝固,牛胜脖颈青筋暴起,一把掀翻桌案,酒坛碎裂声混着飞溅的酒水,在寂静中炸响。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劈在岩壁上迸出火星:好个杨易安!竟敢烧我船只,杀我兄弟!刀身颤动的嗡鸣里,隐隐带着磨牙吮血的杀意。 聚义厅内死寂如坟,唯有油灯在穿堂风中诡异地明灭。陈风趁机举起兄长的断刀,又想忝多一把火:大寨主,杨易安此举分明是要断我们生路!不踏平醉香楼,牛头山以后如何在绿林立足? 他话音未落,鬼七突然传来冷笑:“水路不成,咱们走旱路!只是这一路必定有埋伏,得想个法子。” “王山有处‘回音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若在崖顶布下硫磺火油滚石雷木,我们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会折损在此。”吴三瘸自信从容一笑,指着皱巴巴的地图上的一处。 “假若杨易安在此处有伏兵,吴军师我们如何破局?”鬼七快速把弄着手中两颗玉石珠,珠在他巨大的手掌内往复运动。 吴三瘸三角眼斜睨鬼七手中翻转的玉石珠,喉间溢出一声阴笑,枯瘦如柴的手指突然重重戳在地图上“回音崖”三字:“若杨易安在此设伏,正是天赐良机!”吴三瘸咬咬牙。 “我们派五十个兄弟扛着空粮车从回音崖山道经过,车上堆满浸了猪油的柴草。”吴三瘸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滴在地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杨易安若有伏兵,定会等车队行至崖中再动手。到那时……”他突然将酒坛狠狠砸向地面,“轰”的一声!“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就算他有千军万马,也得葬身火海!” 陈风的断刀“当啷”一声磕在地面,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大寨主,我带兄弟们扮成车夫!杨易安的狗头,我要亲手割下来!” “假若杨易安不在此处伏兵呢?”鬼七双眼闪着阴冷。 吴三瘸三角眼眯成两道寒芒,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毒蛇般的弧线:若他不伏兵,五十辆粮车便直捣醉香楼!届时醉香楼的伙计就算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明火执仗的攻势。他突然转头盯着鬼七,喉间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鬼七兄弟莫不是被几个厨子吓破了胆? 牛胜摩挲着刀柄的指节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凶光:“好!就按军师说的办!鬼七,你即刻去召集敢死队,明天早上出发。不管有没有伏兵,这醉香楼必踏平!” 月悬中天时,鬼七攥着玉石珠在兵器库来回踱步。夜风卷着远处更鼓声灌进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在堆满硫磺火油的木箱上,恍若狰狞巨兽。忽然,他指尖猛一用力,玉石珠碎裂,掌心沁出细密血珠。 几天后,晨光刺破云层时,陈风率领的车队已蜿蜒驶入回音崖山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绝壁间回荡,惊起崖顶一群寒鸦。他握紧兄长的断刀,目光扫过粮车上凸起的油布,那些本该装满猪油柴草的粮车,此刻竟在微微晃动。 此处杨易安有没有伏兵?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2章 弃天险引敌轻敌,借奇械杀寇惊魂 破晓之时,晨光刺破云层。陈风趾高气扬带着一大队人马沿山道蜿蜒驶入回音崖山道。 “为何破晓之时才让进入这里?这狗头军师真是能折腾人的主。”一个喽啰抱怨道。 “你懂个屁。如果敌人昨晚隐蔽行军和设伏,敌人经过一夜警惕,黎明时对方会放松戒备。但选择破晓时通过,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攻其不备。”另一个喽啰轻蔑嘲笑道。 “经过一夜休整,我们体力有所恢复,且早晨通常人的精神状态较好,士气相对饱满,更有信心和勇气通过可能有危险的地段。这些都是军师选择此时通过,最危险的回音崖原因。”这喽啰喋喋不休道。 山风吹过,崖顶惊飞鸟。回音崖,如其名,不断有车轮“嗞嗞”,山匪的脚步声,马蹄声,在回响。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愈发刺耳,陈风的断刀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 陈风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睛,盯着山道旁一株歪斜的松树像摇晃了一下。 众喽啰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紧张地举目四望。 陈风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株歪斜的松树,断刀已出鞘半截。山道上鸦雀无声,唯余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几个喽啰握兵器的手微微发颤,汗珠顺着刀尖滴落在滚烫的碎石上。 “陈风,莫不是风...”一名喽啰话音未落,陈风猛地甩出断刀,寒光闪过,松树上的枯枝“啪”地应声而落。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骂骂咧咧地收起兵器。 “不过是风吹树动,虚惊一场!”陈风啐了一口,弯腰捡起断刀,刀身上倒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他踹了踹身旁的粮车,粗声喊道:“都愣着作什么?加快脚程,快速穿过。” 太阳渐渐高升,晨露在太阳照射下发出晶莹亮光。 无惊无险通过回音崖后,狗头军师和牛胜也带着大部队加速跟了上来。 “以为这杨易安有惊天动地之才,看来是我想多了。”狗头军师摇摇头叹息。 “此处是唯一的最佳伏兵之地,他都看不懂。看来也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牛胜轻蔑大笑。 杨易安为何不在此处设伏兵?我们来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天,石老爹,带回了四十多个战友。他们像是普通百姓,有的是猎户,有的是农夫,有的是樵夫,有的是渔夫等。但是他们身上流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质。这气质是在战场上历经生死才能培养出的。 杨易安聚集了众人商讨如何应对山匪。 “为何不在‘回音壁’处设伏?此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胡子男大声质问,“一将无谋累死千军。” 杨易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回音崖,沉声道:“正因为此处易守难攻,山匪岂会想不到我们在此设伏?一旦他们用火攻,我们便如瓮中之鳖,火借风势,风借火威,我们将万劫不复。” 胡子男听后心中暗想:如果我真在此处伏兵,敌方火攻,我方处于悬崖绝壁上且崖处草木丛生,一但起火,无处遁逃。 “那我们在哪设伏兵吗?”石志方走过来焦急问。 “此处可设伏兵。”杨易安用力一指地图上的一点。 众人脸色微变。 “此处没有居高临下呀?再说地势也不平坦。此处乱石丛生,不利于奔跑冲击,反而影响奔跑呀。”胡子男看到杨易安指出的地点满眼都是失望。 “对,不居高临下,也不平坦,又如何伏击?这是我们的死地。滚石,流黄,火油都用不上。”石志方一拍桌子跳起来大声道。 一众老兵,和苏氏家将满脸质疑望着眼前的杨易安。 “先谋败,后谋胜。你们虽五十多个人上过战场,不怕山匪。但是还有二十多普通百姓在面对强悍山匪时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心理。在此处离曲河最近,我在河边准备了船只。如果伏击不成功。可以安全从水路安全逃跑。”杨易安不慌不忙道。 “恩公你这是孬种的行为呀?”石志方大失所望,“我不是懦夫!” 未经战场的百姓听后,心中大喜。 “杨掌柜深懂兵法呀。这一击若不成,可以安全顺流而下。再到下一个地点设伏,以逸待劳。”胡子男这次却频频点头赞同。 “对,若伏击没有打乱山匪,安全顺流而下再找一个伏击点。你们猜猜我在哪里再设伏兵?”杨易安想考考老兵。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就在此。”胡子男猛然一点地图。 杨易安和胡子男相视而笑。 “英雄所见略同。”胡子男赞赏道。 “这不是乌龟岭吗?有什么好处呀?”石志方眼直勾勾盯着地图。 “这个小山如同伏在曲河边的一只乌龟。其一就在曲河边,利于逃跑。其二,必经之路就在山下面。其三,乌龟岭是石山,石缝隙利于藏身。其四,碎石块多。”胡子男夸夸其谈。 “这乌龟岭看着不起眼,却是山匪的必经之路。”胡子男敲了敲地图,“等他们经过时,咱们居高临下,碎石如雨,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醉香楼里,众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火热,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正在晨光中悄然酝酿。 山风猛然吹过,树上的晨露被吹飞。风过林梢,骄阳正好。树影映在山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陈风正紧紧握住手中短刀。 突然,空中坠落酒坛如雨点。有的砸山匪头上,有的砸在马上,有的砸在车子上。瞬间,场上乱作一团,马嘶人喊。有的山匪当场毙命,有的头破血流,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蜷成虾米,有的屁滚尿流,有的腿骨尽断哀嚎不止……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乱作一团,匪众的勇气刹那间土崩瓦解。 等等!看官们!前文不是提及此处是死地,用不了滚石雷木,桐油,流黄的吗?何解?故事又要回到前段时间了。 那天杨易安到永冬城里找铁老爹打造兵器。 叮叮当,叮叮当。铁老爹和铁牛正奋力打铁。铁大妈正用力拉着风箱。炉中炭“噼啪”声不绝于耳。 “铁老爹好生意呀!” “托你洪福,自从你家食店开业以来,过来打炒锅的人络绎不绝。”铁老爹放下手中的活,擦擦头上的汗。 “铁老爹,我急用些器械。你要帮我打造。”杨易安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图纸。 “杨三少,又有什么新发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易安抬眸望去,只见大大咧咧的胡秋明正向他们走来。 “正想叫铁老爹打造几件秘密武器对付山匪。”杨易安一抖手中的图纸。 “这不是投石车吗?这投石车设计也太精巧了吧。这是床驽?这床驽三张大弓得多少人才能开弓呀?”胡秋明不愧是一个科学怪才,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 “胡兄果然是天赋异禀,眼光独到。”杨易安解释道,“这投石车我从新设计过,比他们军用的杀伤力更强,更轻巧。这三弓床驽叫八牛弩。要十多个人同时操作,利用弓杠绞盘上开弓。” 杨易安想:这个时空没有八牛驽,算是超时空大杀器了。 “你这虽要木匠才和铁匠合作才能完成呀?”胡秋明一语道出其中要害。 “你认识手艺好的木匠吗?” “城北公孙家呀!公孙锦父子以前帮我外祖父打造守城器械。”胡秋明口中的外祖父当然是战神苏元帅。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喜:公孙是鲁班的后人,还帮苏元帅效力过,技术必定过硬。 “来我带你去找公孙锦。”胡秋明热心道。 “这个先不急,我上次给你的蒸漏器,你帮我蒸漏点酒精出来。”杨易安不紧不慢道。 “是不是在烈酒桃花酿的基础上再蒸多几回的火酒?”胡秋明不假思索道。 “都说你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果然一点就明。” 杨易安心里暗道:此火酒将成山匪噩梦。 山风猛涨,寒鸦扑棱棱乱飞,走兽乱蹿。山风吹过石缝,如万鬼嚎哭。 山风夹杂着强烈的酒味。 狗头军师三角眼细瞄前方乱石丛,只见霹雳车,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六名壮汉憋红着脸,手臂青筋暴,起合力推动杠杆绞盘,绞索发出老牛般的低鸣,另外两名农夫一个抱着一坛酒放入发射槽。抛出的酒坛,破空声尖锐如鬼哭,酒坛拖着残影划过天际。“啪”一声巨响,猛然砸在一个山匪头上,山匪脑袋开裂,脑浆与血炸浅。血腥味与酒精味扑鼻而来。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雨倾泻而下,酒液与碎石交织成死亡帷幕,山道顿时化作人间炼狱。 狗头军师吴三瘸跛着腿,一脚踹翻身旁吓瘫的喽啰,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慌什么!此处地势开阔,他投石车能有多少准头?”说着抽出腰间软鞭,打向身边乱蹿的喽啰,“盾牌手结阵!弓箭手对着石缝给我射!” 就在此时,对面石缝隙中,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目光坚毅,面如凝霜,手中拿着一张强弓。 此时,他左手如托泰山般沉稳,右手似抱婴孩般轻柔,将弓缓缓拉开,弓开如满月,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一箭没入狗头军师额头,狗头军师应声倒地。 “那个是杨易安。”陈风此时吓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石缝隙露出几十支火箭。瞄准下面的粮车。粮车上堆满硫磺火油的木箱。 “不好!快撤……”牛胜见怀况不妙吼叫被震天。 “嗖,嗖,嗖”劲箭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火箭如流星坠落,火借酒势,瞬间将山道化作炼狱。 拉车的山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作法自毙, 作茧自缚。 火海中的山道化作人间炼狱,陈风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退至山腰。牛胜的战袍浸满血污,挥舞着开山斧劈开拦路火舌,嘶吼声盖过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清点人数!重整旗鼓!” 狗头军师的尸体横在焦土上,三角眼仍圆睁着。陈风踹开身旁一具冒烟的尸首,望着龟岭上渐渐隐去的黑影,断刀在掌心攥出了血:“杨易安!老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大当家!东边发现敌船!”一名喽啰连滚带爬跑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曲河之上,十余艘快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立着的杨易安手持长弓,身后的胡秋明正摆弄着古怪器械。 “追!沿岸追!”陈风暴跳如雷。山匪们沿着河岸狂奔,却见船只在浪涛中灵活穿梭,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箭之遥。追得快的反被船上箭手射倒。吓得岸边追兵纷纷躲避。 杨易安的人毫发无损。岸边横七竖八躺着匪众尸首,四成精锐折损于此,浓稠的火酒混着血水,顺着焦黑的土地蜿蜒流入曲河。 牛胜恨得咬牙切齿。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山匪们望着空荡荡的河面,手中兵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陈风一脚踢翻身旁的酒坛,浓稠的火酒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仿佛预示着下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山匪会不会再进入下一处伏击点乌龟岭?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章 龟岭伏杀 暗潮再涌 暮色如血,将曲河浸染成一片暗红。 牛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影,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陈风攥着断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刃深深陷进掌心:“大当家,那杨易安定是去了乌龟岭!我们绝不能让他再得逞!” 牛胜喉间如牛般的低吼:陈风!带兄弟们沿岸追击!老子不信追不上几条破船! 山风裹着焦糊味掠过崖壁,吴三瘸的尸首在余烬中泛着青白。牛胜突然踹翻身边被火烧过的焦树,震落满地火星:“传我令!其余的所有兄弟抄近路,今晚必须赶到乌龟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断刀在掌心攥得发白。他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黑影,突然想起狗头军师吴三瘸那张被箭矢贯穿的额头,脊梁骨泛起一阵寒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嘶吼:都给我追!今日不踏平醉香楼,誓不回山! 牛胜带着一众兄弟在山林间疾行,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他心中满是怒火,那杨易安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还让他们如此狼狈。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杨易安定是狡猾得很,咱们可不能让他再占便宜!” 陈风带着另一队人马沿着河岸追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陈风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加把劲,别让那杨易安跑了!”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接着便是火光冲天,河岸边的树木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中埋伏了!”陈风大喊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乌龟岭上,投石车开始发动,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了下来,砸得山匪们抱头鼠窜。八牛弩也同时发射。弓箭手的利箭如飞蝗般射向山匪,不少兄弟惨叫着倒下。 夜色如墨,乌龟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格”绞盘转动声。八牛弩庞大的钢铁身躯微微震颤,三根碗口粗的弓弦在绞盘的牵引下,发出令人心悸的紧绷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十余名壮汉憋红着脸,青筋暴起,齐声发力推动杠杆。绞索在齿轮间发出老牛般的低鸣,那绷紧的弓弦几乎弯成满月,蓄满了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 放——!一锤锤下开头。巨箭离弦的刹那,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万鬼泣。前排山匪还未来得及反应,碗口粗的巨箭已裹挟着雷霆之势贯入人肉阵。的一声闷响,六七个人被像冰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巨箭在人群中留下一条死忙痕迹。瞬时血腥味漫散开来。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破空。每次发射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击中目标兵器掉地声、山匪们绝望的惨叫,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火酒流黄被点燃,顺流坡流淌下来,所到之处,一片火海。山匪们惊慌失措,阵脚大乱。就在这时,刽子手杨清和石老爹带着四十多老兵从侧面杀出,他们手持利刃,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山匪。 刽子手杨清,斩首如同喝水般平常。四十多个老兵也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不迫。这种从容淡定就是勇气。 乱了阵脚的山匪看到这种压迫感不战而心慌乱。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推倒倾翻的,不计其数。 萧鸿图和秦香也不甘示弱,带着苏家家将从下方发起攻击。胡子男们是战神苏元帅的家将,个个都是能万军从中取敌方首级的人物,人人悍不畏死,手持武器,冲向山匪。牛胜和陈风见状,大喊着让兄弟们稳住阵脚,可此时山匪们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杨清挥舞着大刀,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尊战神,刀风凌厉,又快又狠又准,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山匪,他怒吼道:“今日让你们知道,惹我杨清的后果!”石老爹则是一砍杀,一边指挥老兵们冲锋,他们配合默契,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向山匪。 焦糊味混着滚烫的铁腥气灌入鼻腔,牛胜被火舌燎得睁不开眼:“撤!快撤!”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破风声。牛胜本能地举斧格挡,八牛弩的巨箭却直接将他连人带斧钉在岩壁上。剧痛从右肩炸开,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箭杆,温热的鲜血顺着箭尾凹槽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声响。耳鸣声中,他仿佛又听见吴三瘸生前的奸笑,而眼前最后画面,是刽子手杨清提着滴血的鬼头刀向他逼近。 牛胜!陈风的嘶吼被此起彼伏的惨叫淹没。他脚下突然踩到黏腻的东西,低头竟是半截烧焦的手臂。火光映得四周如同炼狱,投石车投射的火酒坛在匪群中炸开,飞溅的陶片划破皮肤,混合着燃烧的酒液在脸上烙下血泡。陈风抹了把脸,指腹触到黏糊糊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火油。 鬼七的惨叫刺破混乱。这个平日里阴鸷的汉子此刻被石老爹用铁链缠住脖颈,萧鸿图的长剑正抵住他后心。放开我!鬼七挣扎时踢翻了身旁的火坛,滚烫的炭灰溅在腿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杨清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结处,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想活命就别动。杨清的声音像冰,刀刃微微用力,鬼气森森的刀身映出鬼七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鬼七甚至能闻到自己腋下失禁的尿骚味混着火油气息。 陈风握着断刀的手不住颤抖。他看见牛胜的尸体在火中扭曲,听见喽啰们被火酒烧得发出猪嚎般的惨叫,脚下的土地随着投石车的震动而震颤。突然,一支火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将身后的树桩点燃。热浪裹着灰烬扑在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 陈风见坏势不妙,转身就跑,断刀磕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传来兵器相撞的金铁之声、惨叫之声,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脚底却不敢有半分停留,直到曲河的腥风灌入鼻腔,他才敢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乌龟岭如同被鲜血浸透的巨兽,火光中依稀可见杨清提着鬼头刀向他张望。陈风浑身发冷,转身一头扎进密林,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喊杀声渐渐被夜枭的啼叫取代,唯有掌心断刀的寒意,提醒着这场惨败的真实。 夜风吹过,寒鸦呜鸣。 曲河上驶来一支船队。原来是一队官船。 “杨三少,战果怎样?”郭捕头跳下船,带着一队衙役走来。 杨易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山匪死亡人数尚未清点,不过活口抓了三十五人。我方只有五人受了轻伤,并无死亡。” 郭捕头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杨三少用兵如神,当真是撒豆成兵呀!” 郭捕头望着满地狼藉,眼中满是肃杀之气,转头对身旁衙役下令:“将这些山匪绑严实了,即刻启程回府衙!”衙役们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地将被俘山匪捆绑起来,推搡着往官船走去。 “郭捕头,现在山匪已经是元气大伤,我想趁热打铁,一举夺取牛头山。你能否留下鬼七带路?”杨易安恳求问。 郭捕头爽朗大笑:“好说,好说。” 郭捕头走到鬼七面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鬼七,你可别以为这就完了。老子留着你,是要你带我们上牛头山,把你们的老窝连根拔起!”鬼七被拎得双脚离地,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却也只能咬牙点头。” 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甲板,郭捕头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黑影,忽然按住杨易安的肩膀,目光如炬,盯着羊皮地图上的标记,粗粝的手指重重划过蜿蜒山路:“此去牛头山,要多加注意,别大意轻敌,牛头山现在虽然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守家,但是他们山寨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 郭捕头苦口婆心分析道:“些处就是山寨入口,居高临下,山势险隘。” “管他山势雄浑,或险峻。山人自有妙计不动一刀一枪将牛头山拿下。”杨易安神秘一笑。 郭捕头押着三十多山匪回衙门,杨易安打扫完战场后整合人马坐船沿曲河直上。 夜幕沉沉,夜莺呜鸣。江风呼啸,曲河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等待着下一场血雨腥风。 第34章 投石震山寨,杯酒定乾坤 夜色深沉,曲河之上,水波荡漾,倒映着岸边朦胧的灯火。杨易安站在船头,望着两旁被月光笼罩的山,目光深邃而坚定,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鬼七这枚关键棋子,兵不血刃地拿下牛头山。他深知,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唯有攻心为上,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思索一会后杨易安走回了船舱。 鬼七正垂着头,双手被粗粝的绳索束缚着,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狼狈不堪。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恐惧,不知杨易安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他。 杨易安凝视着鬼七,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鬼七爷,你我虽立场敌对,我们本应没有仇怨,你只是中了陈风的诡计让陈风利用。但我敬你是条汉子,在牛头山也算一方人物。可如今,牛胜已死,牛头山群龙无首,你觉得那些兄弟们还有几分胜算?” 鬼七闻言猛地抬头,脸上的血痂随着动作裂开,渗出细小血珠:“杨掌柜这话有意思,难不成想让我做那卖主求荣的小人?”他手腕扭动,绳索摩擦出刺耳声响,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杨易安并不接话,反而从怀中掏出个瓷瓶:“这是金疮药,是浑浊的液体。直接涂抹于伤口,可保伤口七日不发炎。” 杨易安把瓷瓶放在桌上,却让鬼七瞳孔微缩。这瓶是杨易安来到这时空和杜神医一起制作的青霉素,是液体状的。 “你在醉香楼掳掠在先,我等自卫在后,本无深仇大恨。”杨易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算盘,算珠碰撞声在寂静船舱里格外清晰,“如今牛胜横刀夺爱,陈风煽风点火,倒是将你我推到了对立面。”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戳中鬼七心底最隐秘的伤口,他握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船舱外忽有夜枭掠过水面,翅膀拍打水面的闷响惊得鬼七喉结滚动。他盯着杨易安 你想让我做什么?鬼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金疮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虽为二当家,但那老三的性子...认死理得很。 “你和我好好说下这三当家,等我帮你想想办法。”杨易安手指有节奏敲打着桌面。 “这老三名唤马富财,虽姓马,但是性子像倔强的犟驴。但是好酒,豪迈,直爽。” 杨易安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骤然加快,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鬼七:好酒的人,最怕喝不到真滋味。苏元帅家的桃花酿香醇猛烈,你带上两坛上山,就说我醉香楼恭贺三当家和各位好酒改邪归正。 “假若老三不肯呢?” “那我亲自上山劝降。” 惊得鬼七浑身一震。 船外突然传来夜枭的长鸣,鬼七猛地攥紧绳索,手腕上的血痕渗出新血:你当真敢孤身犯险?那老三的寨子机关重重,进去容易…… 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在这乱世立足?杨易安风轻云淡的笑。 ……… 牛头山聚义厅里,穿堂风吹过,夹带着着山外野花香味。但是厅里紧张气氛如焦灼烧烤。 留守山寨的三当家马富财,满脸横肉,左眼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此刻正倚坐在聚义厅的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当啷”一声,匕首深深扎进桌面:“鬼七,你还有脸回来?牛胜大哥和兄弟们都折损在外,你却成了人家的走狗!” “老三!如今山寨精锐尽失,杨易安手握强兵利器,我们拿什么抵挡?难道真要让兄弟们都去白白送死?”鬼七怒吼。 马富财“嚯”地站起身,一脚踢翻身旁的长凳,怒目圆睁:“哼!少拿这些话糊弄我!我看你就是被那杨易安吓破了胆!想让我们投降,做梦!除非杨易安亲自上山来,当面和我谈!否则,我定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说罢,他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 牛头山山寨门前,杨易安正指挥众人安装投石车,八牛驽。安排箭手在占优势的地方设伏。 消息传回杨易安处时,杨易安心中暗忖,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山匪,劝降胜算几何?贸然上山,恐有性命之忧。 杨易安毅然决然:“好,我去!” “这太危险了,少爷你不要去。”王碧瑶急得眼泪快出来了。 “杨掌柜,我陪你一起去。”萧鸿图手握剑柄。 “乡亲们,现在牛头山三当家的要求我上山谈。”杨易安吼叫道,“现在山寨门阻挡了我上山的路。用八牛驽,和投石车帮我开路。” 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八牛弩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箭矢破空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射向山寨大门。紧接着,投石车也开始发力,巨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寨墙上。 轰鸣声中,牛头山山寨门前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山寨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山匪们哪里见过如此霸气侧漏的投石车和八牛驽,被这强大的攻势吓得抱头鼠窜。马富财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脚踢开面前的桌子,怒吼道:“杨易安这是在挑衅!给我狠狠还击!” 然而,杨易安的攻击并非是要将山寨夷为平地。在几轮攻击过后,他抬手示意停止,高声喊道:“马三爷!我杨易安并无灭寨之心!今日以弩车投石开路,只为表我诚意!若三爷肯谈,我即刻只身入寨!”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未息。马富财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严阵以待的杨易安人马,又看了看已经破损的寨门,心中暗自掂量:怪不得二百多号兄弟全部折损在杨易安手上,单单看这一轮攻击就把山寨门给毁了。他虽然性格火爆,但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知道如今山寨的处境确实不妙。 片刻后,马富财咬了咬牙,大声回应道:“好!杨易安,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杨易安与萧鸿图两人一个提着一坛酒并肩踏入山寨。 聚义厅里,穿堂风夹带着酒香。 杨易安用手掀开酒坛封面,酒香馥郁,直扑鼻而来。 “我醉香楼炒的菜,配苏家的酒,在永冬城略有名气。今天特意来了两坛让马当家尝尝”杨易安看着马富财缓缓开口道。 “据闻马当家爱酒如命,这坛是我用苏家桃花酿,和三里乡混合再次蒸漏所得。名唤百年糊涂,各位好汉都来来试试。”杨易安给马富财倒了一碗。心里暗盘算,最好一碗放倒他,接下来就好办了。 “杨掌柜,这酒名唤百年糊涂,我可不能糊涂呀。”马富财,看着眼前的琼浆玉液,闻到酒香馥郁,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但是仍旧盯住杨易安不肯直接喝。 “那各位好汉,我先饮为敬了。”杨易安说完拿起酒大大喝了一口。 鬼七也想和平解决问题,他为了打消马富财的防备心,也拿走酒一饮而尽。 马富财看后紧绷的脸也慢慢放松,端起酒送到嘴边。 杨易安见后,嘴角上扬。 “马当家,我家的百年糊涂可以入得你法眼?” 烈酒入口,犹如烈火燃烧,辛辣刺激,瞬间点燃味蕾。它带着一种浓烈的灼热感,仿佛要穿透喉咙,带来强烈的冲击。当烈酒滑过喉咙,那股灼热感会逐渐消散,留下的是温暖的余韵,它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马富财深醉其中,享受着美酒带来的舒坦:“果然人间极品,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再饮一碗。”杨易安心中大喜,又倒上一碗。 外面山风猛烈,吹得树沙沙作响。 “杨掌柜,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你这百年糊涂,我怕几晚后我就真的糊涂了。”马富财盯住杨易安。 “马当家的果然是爽快人。”杨易安止住笑容,正色道,“你认为我们的战斗力如何?你们是不是我们的对手?” “战斗比你们强,但是你们如果想强攻,我们必定和你拼个玉石俱焚。”马富财嚣张跋扈的说。 马富财内心极其挣扎,如果降怕自己后半生都在囚笼里度过,如果不降几十号兄弟都得陪葬。 “如果我想强攻,就不给你和谈机会了,郭捕头现在正带着衙役入牛头山来,你们现在最多也三十多个人对吧。我们就算围,也围死你。投降吧!我想办法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马富财突然从袖套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杨易安喉咙:“如果我们不降呢?” 萧鸿图出手如电,用剑顶住马富财喉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山匪们纷纷抽刀围了上来,鬼七面色苍白:“大家千万不要冲动,都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那我就先一步到地府下等各位好汉。”杨易安强装镇定,背上冷汗直流。 风略微轻了,外面树叶声渐渐安静下来。 马富财见自己用武力威胁,也无法动摇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掌柜。他再向外看看杨易安带来的人,都是些能拉强弓善使长刀的好手,个个孔武有力,投石车,八牛驽威力惊人。他还是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哈!哈!哈!杨掌柜果然是条好汉。够胆色。方才不过是想试试你胆量,看看你配不配与我和谈。”马富财把匕首收了回来。 杨易安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萧鸿图握剑的手腕,示意他退下。剑刃缓缓撤离马富财咽喉,却仍保持着随时可出鞘的戒备。 马当家果然是个豪爽之人,来我们好好谈谈。杨易安拾起酒坛,又为两人满上,白色的酒液在粗陶碗中泛起涟漪。 “要我们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杨易能否应允?”马富财思索道。 “什么条件?你且说说看。”杨易安微笑,心里暗自盘算如何应对。 第一,兄弟们既往不咎;第二,留我做个护院教头,闲时能喝两坛酒;第三...马富财的目光扫过厅外残阳,回想起牛胜的音容笑貌,给牛胜和死去的兄弟办个体面的葬礼。 “这个自然,众位好汉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我定向县太爷求情,让他在永东城外划些荒地给各位好汉安身。荒地要自行开荒。我醉香楼可以出钱买种子,算我杨某结交各位好汉。如果有家室的,可发放路费回家务农。” 聚义厅的众山匪听后,都面露喜色。有个年轻的山匪紧握拳头口中自言自语道:“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杨掌柜果然是个大义之人,在此我先向兄弟谢过杨掌柜。” 第35章 生产队初议未决,鸡笼山战鼓又催 说话县太爷梁康平见到郭捕头带回三十多个山匪,心里激动万分。每次与牛头山匪作战屡战屡败,今被杨易安一举击败。不但还一方平安,且上级剿匪任务也达标了。 “先将众山匪押入大牢候审,”梁康平思索一会后道,“再集结全部人马,上牛头山助杨易安剿匪。” 日落西,山归雁鸣,天渐渐晚。 梁康平率领的官军人马已浩浩荡荡行至牛头山脚下。火把连成一片,宛如一条赤红色的巨蟒蜿蜒在山道之间,将夜幕撕开一道裂口。梁康平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山顶若隐若现的寨墙,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不仅是一场剿匪之战,更是他仕途上翻身的绝佳机会。 与此同时,牛头山聚义厅内,杨易安与马富财的谈判仍在继续。桌上酒坛已空,酒香与血腥味交织,在空气中弥漫。杨易安抬手示意身旁的萧鸿图,后者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缓缓展开:“马当家,这是我与县太爷商议后的安置文书,只要兄弟们愿意放下刀枪,往后的生路便有着落。” 马富财伸手接过文书,眯着眼借着烛火查看,粗糙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就在这时,一名喽啰急匆匆跑入厅中,声音带着惊恐:“三当家!山下出现大批官军,火把密密麻麻,怕是有好几百人!”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山匪纷纷握紧武器,脸色骤变。马富财猛地将文书拍在桌上,匕首“唰”地出鞘,直指杨易安:“好你个杨易安!说什么给兄弟们活路,原来是引官军来剿杀我们!” 杨易安强作镇定,心中暗自思索,口上却道:“马当家稍安勿躁。这是县太爷得知我们和谈,特来相助,也是为了给兄弟们一个正式的归降仪式,让大家光明正大地开始新生活。”话虽如此,他却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若是马富财执意翻脸,今夜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鬼七见状,急忙站出来:“老三!杨掌柜若是想害我们,何必费这么多口舌?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如今我们本就势单力薄,官军又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马富财的目光在杨易安、鬼七和厅外慌乱的喽啰之间来回扫视,喉结滚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山下传来一阵洪亮的喊话:“马当家!我乃永冬城县令梁康平!杨易安义士已与诸位达成和解,我等特来为兄弟们接风洗尘,共商日后出路!” 马富财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坠地,在寂静的聚义厅内激起回响。他盯着杨易安平静的面容,又望向山下如星河般蜿蜒的火把,喉头艰难地滚动:“杨掌柜...当真要保我等周全?” “马当家请看。”杨易安抬手示意,萧鸿图立刻展开一卷黄绸,“这是梁大人亲笔手书的赦令,只要诸位放下兵器,永冬城自会划出三顷荒田供兄弟们安家。若有愿入军伍者,亦可编入郭捕头麾下。” 梁康平的声音再次穿透夜色传来:“马马当家!本官已备好热酒肉羹,只待诸位下山共饮!”众山匪面面相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是他们将刀剑抛在地上的声音。 天明后,打开了山寨的粮仓,宝库。参与此次剿匪的众人都分得十石粮,四百两银。山匪们也得到安置费、开荒费、农具、种子费共五十两白银,粮三石。鬼七与马富财两作为匪头对和谈有奉献,各三百两银、粮五石。 有些年轻的山匪捧着银子感慨地自言自语:这辈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分配剩下三千两黄金,两千两白银,四万文铜钱,十匹马,二十头驴,三十头牛,三万石粮。”师爷拿着账本激动地向梁康平汇报工作。 旁边静听的杨易安心中暗自吃惊:三万石等于三百六十万斤,若每人每天吃一斤半,五万人,可以吃四十八天。 梁康平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作为一方父母官,他深知平伏山匪的来之不易,更明白这不仅意味着地方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税收稳定,经济繁荣,还能用这批物资金钱充盈地方财政,真是双喜临门。 杨易安听后却是心里百感交集,若不是县太爷梁康平到来,可作主将所有钱财都平分,毕竟是大家性命换来的。这岳父,分明是来坐享其成。 杨易安心想:这些钱粮都是来自一方百姓,就应该用于民。 “岳父如何处理这批物资、金钱呀?”杨易安察颜观色,投石问路。 “当然是入地方财务库。”梁康平满面春风。 “岳父,如今的朝廷怎样,我想你比我清楚。上交国库也等于当供品送给外族铁尤。不如留着兴修水利,修桥补路,扩大生产。”杨易安感慨道。 “大胆,你敢质疑圣上的决策吗?”梁康平向着京师方面拱了拱手,后又平伏下情绪,“你的提议颇有几分道理,我们永冬城要好好扩大下生产,好好休养生息了。” “杨三少,依你之见,该如何恢复生产、繁荣经济?”梁康平追问。 “无法扩大耕种,主要原因是庄稼人手中没有铁器工具,也没有耕牛开荒,未能深深耕细作。”杨易安想到,大王山脚下的村民连一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 旁边一直沉默的石老爹听后,激动地走过来:“杨三少的话真的说到我们庄稼人心里。” 每户配一把铁锄头、一头耕牛,所需数量堪称天文数字。”梁康平皱皱眉头。 “我有一策可解以上难题。”杨易安满怀信心道。 众人都屏住呼吸,在等杨易安的计策。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庄稼人,或准备做庄稼人。 “那你细细说与我听听!”梁康平喜出望外,心里暗道:我要看看你对于地方治理有多少墨水。 “我们几条村可以根据地理位置建设一个生产队,生产队里存放一定数量农具,与耕牛。村民合理轮流来使用农具和耕牛,由各村长负责管理这些农具,耕牛由各户村民轮流喂养。”杨易安回想起了以前时空的生产队便道,“如果损坏了由官府来维修。” “这是一个好办法。”石老爹拍手称赞。 梁康平听后也频频点头,但是仍有疑问:“长期维修费用如何应对?” “生产扩大了,耕种面积扩大了,收成好了,还怕日后农户买不起几把铁农具吗?这生产队是一个过渡期,若要长期维持现状就要在税收中增加一点点维修费。”杨易安自信满满道。 “集中资源,共享农具,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梁康平仍带着请教的语气问,“杨三少果然学富五车,对建设生产队还有些什么建议吗?” “杨三少,你这不是纸上谈兵吗?”旁边的师爷不以为然问。 “生产队的主要责任是扩大生产,让庄稼人增加收成。此次剿获的资金可用于民生工程。其一,水利工程,建设灌溉渠道,水坝,水车。改善灌溉条件。其二,种子工程,由官府统一采购优质种子,按实际情况发放给庄稼人。其三,培养农业技术人员。邀请有经验的农夫向庄稼人传授先进耕种技术,如深耕,轮作,施肥等。其四,发展养殖业,向庄稼人提供鸡苗,鸭苗,鹅苗等。其五,生产队要有技术人员,如兽医。”杨易安洋洋洒洒地道。 梁康平心中暗想:这女婿怕是误会我想拿物资换政绩了,却不知我为官多年,一心只为百姓。 穿堂风裹挟着枯叶突然灌进聚义厅,厅外的树梢被风掀得哗哗作响,似有千军万马踏碎寂静。 梁康平刚要张口询问集市贸易的具体筹划,忽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官服下摆沾满泥浆,腰间令牌随着喘息剧烈晃动。 大人!衙役单膝跪地,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滴落,急报!鸡笼山牛猛率八百匪众突袭曲河水路码头,守军伤亡惨重,陈捕头正率人拼死抵抗!此言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鬼七爹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师爷捏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此言如惊雷炸响,厅内一片死寂。 “牛猛是牛胜的哥,肯定是陈风逃跑后顺流而下到了鸡笼山报信。”鬼七面色苍白,“鸡笼山实力雄厚,有一千五百多山匪。” 众人听后表情不一。杨易安怒火中烧,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梁康平踱着步愁眉紧锁。刽子手手握大刀,冷面如冰。萧鸿图紧握剑柄,面无表情。石老爹摸摸胸口疤痕,眼中燃起战意。胡子男眼中发亮,仿佛又可以冲锋陷阵。猎户们摸摸背上的强弓,似乎等待猎物。 牛猛分明是为弟报仇雪恨而来,该如何应对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章 烛影谋局,曲河破敌七策 夜色如墨,穿堂风猛烈,寒鸦呜鸣。牛头山聚义厅内烛火摇曳,众人面色凝重。 梁康平面色苍白,且怒火中烧,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墙壁上的地图思索。 “鸡笼山匪竟然敢公然攻击我官府码头,看来此次来者不善。”梁康平转过身,和杨易安打起了官腔,“杨三少,你与战胜牛头山兄弟颇有章法,看来你也是知兵之人。此战有何高见呀?” 杨易安望着墙上的地形图,目光如炬,沉思良久后,终于开口:“岳父、诸位,鸡笼山匪众势大,正面硬拼,我们讨不到好处,唯有智取。” “怎样智取?”胡子男质疑开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现在对鸡笼山匪布防、兵力、后备、战法、武器、战力、将领性格都一无所知。”杨易安转头望向鬼七,“鬼七、马富财你们对鸡笼山匪众的情况了解比熟悉,你来向大家讲讲。” “鸡笼山在曲河下游,离牛头山约莫五百多里,鸡笼山形如其名,四面环山,都是高山悬崖峭壁,仅唯一的出路就在曲河边上。”鬼七摩挲着手中的鬼头大刀,“牛猛那厮很会收买人心。” 杨易安听后心中盘算路程:若坐官船顺流而下五百里,最快也要七天才到鸡笼山。回大王山二百里,最快也要两三天。 “牛胜与牛猛是亲兄弟。牛猛不但勇猛,而且有勇有谋,知人善用,手下战将如云,因此才能够在鸡笼山盘据数十年屹立不倒。”马富财冷笑补充道,“别看他风光,不过是占了地利罢了。鸡笼山匪算是一个独立的山大王。” 杨易安默默听着心中暗想:一师授九徒,九徒有相似。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对付这牛猛要比牛胜难多了,得想过两全之法。 “鸡笼山里像个世外桃源,很多逃荒之人向往的天堂。在里面居住官府不敢收税,囚犯进去,官府不敢捉拿。因此流民,通缉犯越聚越多。”梁康平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道:这是军阀头领,枭雄一样的人物,有魄力,有眼光,有头脑,有野心,有能力。是个难对付的主。 “岳父大人肯定与牛猛有过交手吧!他们战斗力如何?装备如何?”杨易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此贼精明诡诈,指挥颇有章法,行军进退有据;排兵布阵,有条不紊;观察战场,洞察秋毫;发令战斗时,雷厉风行;战场上能随机应变。”梁康平盯住桌上的火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牛猛的战斗,“山匪虽然没有披甲,但是手中的朴刀质量极高,是由精钢打造能砍,能刺,能挡。” 杨易安指尖在地图上反复丈量,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如同摇曳的战旗。 “以火攻开路,以水势火船制敌。”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曲河大王山脚处江口狭窄如咽喉,若能引匪船进入,火借风势,必能烧毁大半。” “牛猛乃有乱世奸雄的谋略,他现在盘踞于曲河官府码头上,以逸待劳,岂会如此轻易上当?”梁康平担忧问。 “此计名为调虎离山,这计策最关键在于调字。也可以说是引蛇出洞,重要一个引字,得有一个鱼利作为引子。”杨易安眼中闪过精光。 杨易安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的曲河渡口,烛光影在他面前上忽明忽暗,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掌心在地图上攥出褶皱,回想起八牛驽一箭射死了牛胜:“牛猛与陈风都认为我害死了他们的兄弟,对我恨之入骨。此次牛头山缴获粮钱加上我作为利,肯定能引出这奸雄。” 鬼七的鬼头刀坠地:杨掌柜疯了!那牛猛定会倾巢而出,在曲河上水战定要灭了你! 梁康平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官袍下的青筋暴起:“你拿自己当诱饵?若牛猛识破...” “当然船上的粮与钱是假,桐油与火酒才是真的。只要他们敢来,我定会教他们葬身火海。”杨易安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茶溢出。 胡子男皱眉追问:“若牛猛派小股兵力试探,不亲自前来,火船岂不是白费?” 杨易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指尖蘸着溢出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三道蜿蜒痕迹:若牛猛派小股兵力试探,我们便将计就计。分兵三路,第一路船队佯装败退,将匪军引至曲河湾;第二路埋伏芦苇荡从后边杀出挡住退路;至于第三路...他突然抓起案上的令旗狠狠劈下,顺流而下,待匪军主力进入射程,弩箭齐发。 马富财突然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飞溅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好个将计就计。”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木门突然被狂风撞开,烛火猛地一暗。梁康平盯着地图上被茶水晕染的曲河湾,喉结滚动:但牛猛麾下有个叫高乔的谋士,最善破解伏兵之计。若他识破芦苇荡的埋伏... 杨易安指尖划过桌面水渍,在烛影里勾勒出曲河轮廓:高乔擅破伏兵,便给他看个真真假假。他抓起案上木炭,在地图芦苇荡处连点三圈,马当家带百人扎草人、立旌旗、布防桐油、硫磺、火酒。留下少量兵在此,若高乔进入用火箭点燃。 “那我们真正的主力军呢?”鬼七一抖鬼头大刀,刀环“叮咚”作响。 “真正的主力从陆路直取官府码头。”杨易安猛然将手中茶杯砸下。 “此策略行不通,敌方正是在码头以逸待劳,我方陆路行军是疲惫之师。以弱碰强并非良策。”胡子男连连摇头。 “我们坐船顺流而下到大王山脚下登陆,沿曲河岸慢速行军。最重要的是慢。”杨易安眸光微敛,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 梁康平猛地扯下官帽,灰白鬓发被穿堂风掀起:慢行军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牛猛若趁机从曲河运兵包抄截断。贼匪从陆路前后夹击,配合水路,相当于三面受敌方,我方岂不是首尾难顾?”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形式出现的。”杨易安神秘笑了笑。 穿堂风吹过,灯火突然炸裂,夜莺啼叫。 “杨掌柜,你这陆路慢行军与兵法不合。”胡子男眼中闪过精明。 “慢行,其一,我们要时间组织人才。以我们现在两百多个拼不过八多山匪。其二,我们有时间制作投石车,八牛驽和准备物资。其三,龟行之态,养精蓄锐。其四,慢行军可惑敌军心。牛猛虽狡诈多谋,但若见我军行军迟缓,必会误判我方意图,以为我军胆怯或有其他隐情,从而放松警惕,甚至可能轻敌冒进,这正中我下怀。?其五,慢,恰似钝刀藏锋,可与水路火船之计相呼应。牛猛若派兵从陆路追击,我军可借机将其引至曲河湾,与水路火船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届时,牛猛首尾难顾,我军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鬼七的鬼头刀磕在桌角,发出刺耳声响:“可万一牛猛按兵不动? “这便是其六。”杨易安突然扯开衣襟,露出暗藏的硫磺竹筒,“每隔十里设置‘假营寨’,白天炊烟不断,夜里火把通明,摆出一副‘强攻在即’的架势。牛猛生性多疑,定会分兵试探,只要他一动……”他猛然将竹筒拍在地图渡口,“芦苇荡的火船与上游水坝同时发动,教他进退两难!” 梁康平的指节捏得发白:“那第七重?” “其七,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杨易安掏出一块染血玉佩,“我将亲自坐镇中军,故意让牛猛的探子看到。他与我有杀弟之仇,只要确认我在慢行军队伍中,定会不顾一切率主力来攻……”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烛火在瞳孔里跳动如鬼火,“而这,正是我们在码头设伏的绝佳时机。” 杨易安却盯着地图上晕开的茶渍,缓缓握紧令旗:“传令下去,按七策行事。记住……”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每一步慢棋,都是索命的杀招。” 第37章 巧计杀渔翁夫妻,夺船寻鸡笼山匪 话说牛头山上,梁康平,杨易安与众人在商讨应对鸡笼山匪众及招募青壮年抗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当晚乌龟岭牛胜被杀,众匪被斩或抓拿。陈风见情势不妙,转头逃命。逃到江边一处密林隐藏起来。这一夜,河边风大,露水冷,他瑟缩于草丛中,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天明之时,见一渔翁夫妇经过,大呼。 “老人家,我有要事急着过渡,可否载一程?”陈风喜出望外,站起来,猛向江中渔翁招手。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渔翁举目扫视,见一人独立于河边石块之上,心中疑惑,手中长竹一点船渔向着陈风靠近。 陈风听到心中大喜,眼中狡黠,口中却装哭,声音哽咽却刻意放大道:“我乃永冬城里人,昨天哥哥参加抗匪补匪所杀,今急着过河报丧。望老人家不要嫌弃晦气。” “昨晚是有场厮杀,你真的是英雄之弟?”渔翁离岸几丈却停船细察。 只见陈风衣装凌乱,面像刚洗。鞋上沾满泥浆。 “既是官家义士亲属,缘何衣衫凌乱?”渔翁眯眼细瞄。 陈风见渔舟渐近,忙整衣冠,踉跄奔至水边,扑通跪地叩首:“老丈救命!小人乃城中陈记布庄次子,昨夜兄长随官军剿匪,不幸血染沙场。今需速归报丧,望老丈慈悲!”言罢捶胸痛哭,指缝间却偷觑渔翁神色。 江雾渐浓,浑浊的浪涛拍打着船舷,惊起几只寒鸦。 “此乃我佩戴信物。”陈风忙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抛向渔翁。 渔翁接过后,定眼观看,反复摩挲:“陈记布庄的玉佩,怎会有鸡笼山的刻纹?” 江面上忽有一阵狂风掠过,掀起的浪头拍在船舷,发出轰然巨响,惊得陈风瞳孔骤缩。 “家母乃鸡笼山人士。”陈风心中一紧,面上却装镇定撒谎。 “未曾听说鸡笼山人士嫁永冬城之说。”渔翁疑惑。 “鸡笼山本匪众聚居之所,岂敢公开宣传。” 渔翁闻言,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玉佩,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精光:“既是隐秘之事,你这玉佩又怎会刻着鸡笼山徽记?”话音未落,船篷里突然探出一银枪,直指陈风眉心。 陈风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仰头惨笑:“老丈若不信,可随我去永冬城问个明白!”他膝下碎石硌得生疼,余光却死死盯住刚从船舱钻出的老妇。 “莫不是昨夜漏网的贼寇!”老妇紧握手中银枪。 陈风后背瞬间浸透冷汗,却猛地仰头惨笑:“老伯既然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家兄尸身未寒,我若不能渡河报丧,九泉之下如何安心?”他突然站起身,扯开上衣露出一条血红狰狞疤痕,“昨夜随官军作战,我拼死杀贼,如今反倒被当作匪类!” 江风拂罗衣,山鸟歌鸣。红日渐起,河水金光粼粼。 渔翁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半晌,竹篙在船舷重重一磕,冷笑道:“上船可以,但敢耍花样,这江水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老妇收了银枪,却仍站在船尾,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一举一动。 船行至江心,陈风左手扶着摇晃的船舷,望着翻滚的浊浪,右手偷偷探索,指尖触到匕首冰凉的握柄,缓缓将其扣住,口中却笑道:“老丈常年在江上讨生活,一日能打多少鱼?”眼角余光扫瞄船舱老妇,老妇虽收了银枪,却站在银枪架边,心中盘算着下手的时机。 渔翁嘿然一笑,竹篙在水面划出半圈涟漪:“打多少鱼,全看老天爷赏饭。” 陈风面上堆笑,心中却杀意翻涌,口中说道:“老天爷赏饭,可这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那老丈定是有本事之人。” “老汉我和这江打了一辈子交道。也摸透了他脾气。”渔翁用力一划,船快速向江边行去,眼见就到了对岸。忽船舱有异响,老妇正转头侧望,只见一只猫正探出头来。老汉也刚用力划船。 陈风见有机可乘,把心一横,突然右边袖中匕首刺出,一刀刺入渔翁左胸。渔翁胸口血喷射而出,一个踉跄,双手扔下竹篙捂胸。 老妇疾手去拿架中银枪,一刺而出。 陈风侧身闪过,左手一抓,抓住枪干,用力一拽,顺势向前一步,就是一刀划向老妇喉咙。 老妇年迈力气不够,反应又慢。被陈风一刀封喉,脖颈血如泉涌,染红了半片船篷,喷得陈风一面是血,血腥味满船,老妇双眼圆睁,满是泪水与不甘,一个踉跄向后倒下,双手死死握住喉咙,喉咙发出嗬嗬气音。 陈风盯住捂胸的渔翁,满脸奸笑。 渔翁瘫倒在血泊中,染血的手指死死揪住陈风裤脚,浑浊的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早知该……该杀了你这贼子……” 陈风狞笑一声,将渔翁提到船舷,用力一脚踢,将渔翁踢了入河,河上泛起血水。之后又把老妇人的尸首扔到河里,“咚”一声巨响,绽放出一朵红花。 他紧张举目四望,只见四野无人。 他拿起竹篙把船划向江心顺流而下。之后拿出船舱的布,清理血痕,洗了脸。 绷的脊背才缓缓挺直,望着晨光中的江面长舒一口气。 太阳已经升起,江中晨雾散,两岸鸟鸣声啼不住。 他坐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望着晨光中的江面长舒一口气,陷入沉思。 一夜之间,杨易安将牛头人马一网打尽。杀兄之仇,何日能报?昨夜杨易安的围剿画面在脑中闪过,紧握手中匕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怎样报仇?牛胜的大哥牛猛是鸡笼山的大当家,我现在去告诉他牛头山已经被杨易安覆灭。牛猛手上有一千五百多号人,不怕他不帮兄弟报仇。 正是: 卧薪尝胆意志坚,忍辱偷生恨意绵。 国破家亡复国梦,囚身未忘复仇志。 三千精锐可吞吴,十载忍辱振越邦。 仇恨燃烧雪屈辱,深宫谋划转势局。 陈风如何引鸡笼山匪众杀杨易安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章 陈风巧舌惑匪首,高乔细察安局势 话说陈风驾着渔船顺流而下,三天后到了曲河官府码头,船桨划破江面的宁静,泛起层层涟漪。 此时只见,鸡笼山匪众已经完全攻占了官府码头。 陈风的渔船刚靠上官府码头,血腥气便裹挟着河风扑面而来。岸边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官兵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入江,将浑浊的江水染成诡异的猩红。鸡笼山匪众正忙着搬运缴获的兵器,刀刃映着阳光,如同群魔乱舞。 陈风整了整衣襟,强压下内心的紧张,高声喊道:“是不是鸡笼山的众兄弟?我要见牛寨主!有要事相告!”哨兵们闻声,立刻围拢过来,几杆长枪直指他的咽喉。 “什么人?报上名来!”为首的哨兵厉声喝道。 “我乃牛头山陈风,牛胜寨主的结义兄弟,有十万火急之事!”陈风编谎言大声回应,声音中带着刻意的急切与悲愤,心中却思量着如何说服牛猛。 “何事如此重要?”喽啰不以为然问,却主动带路。 陈风翻身跳下船,跟着的喽啰,高声假哭喊道:“我要见牛寨主!有血海深仇相告!” 那喽啰听后,快步把他领往临时聚义厅。 他故意踉跄着冲向临时聚义厅,手刻意弄凌乱头发,扯坏衣襟,搞得模样狼狈至极。 厅内主位有一位彪形大汉,国字口面,胡子如钢针,目光如炬,和牛胜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牛猛。 牛猛半倚在缴获的太师椅上,脚边横着几具官兵首级。下面还站着五六条凶神恶煞的大汉。还有一个谋士垂手立于一旁,手中折扇轻摇,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突然闯入的陈风。这谋士正是高乔。 “你是谁?为何还活着?”牛猛挑眉,满脸怒容,用力紧握鎏金酒壶,“牛头山的兄弟全军覆没,你倒是好运。” 陈风“噗通”跪地,涕泪横流:“牛猛大哥!杨易安那恶贼设下连环毒计,牛胜兄弟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肩头新添的刀伤,“我被砍了一刀,装死才侥幸逃脱!牛猛大哥,此仇不报,我陈风誓不为人!” “杨易安是什么人?我并没有听过江湖上有此等人。”牛猛虽怒,但头脑清醒。 陈风见猛听到胞弟死信依然不为所动,心中一凛,额角冷汗顺着刀伤蜿蜒而下,却立刻装作声泪俱下:“大哥有所不知!这杨易安表面是永冬城杨家商号的三少爷,实则与官府勾结颇深!他与我们二当家鬼七有过节。我们大当家牛胜本想帮忙讨个公道,想灭了这嘶。半路却被埋伏,又以火攻之计烧尽了兄弟们的粮草……”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半截焦黑的牛角号和一块刻有鸡笼山符号的玉佩,“这是牛胜兄弟临死前拼死护住的信物!” 牛猛接过玉佩和牛角号细细观详,玉佩没有问题,但这牛头号有也没有问题,但是面不改色。 高乔折扇轻转,扇骨叩在案几上发出清响:陈兄弟说杨易安与鬼七有仇?他眼中闪过冷芒,这仇怨,莫不是你凭空捏造? 高乔折扇轻叩掌心,冷笑着踱步至陈风跟前:杨家商号向来只做正经买卖,怎会突然插手江湖纷争?陈兄弟,莫非你有什么隐瞒着我们?” 陈风听后,心中盘算着对策,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装腔作势道:“高先生明察!鬼七与杨易安的仇原于一对双胞胎姐妹。鬼七看上这对在杨易安食店掌勺的厨子双胞胎姐妹,与杨发生冲突吃了亏。牛猛大哥,我的大当家,你的胞弟是杨易安所杀,信不信我之言,要不要报仇雪恨你自己拿主意。我冒死千里报信,只不想让我们大王山死不冥目。” “杨易安,一个商人。敢与牛头山二当家结仇可算是个有胆色的人物。他又怎可能有能力灭杀牛头山一多兄弟?莫非你有什么阴谋不成?”高乔一拍扇子,大声呼喝。 “杨易安的岳父是永冬城县太爷,怕我们大当家报复,暗地里私造了投石车,巨型床驽。我们大当家正是被这大床驽一箭穿心的。”陈风不知道八牛驽的名称,他顺口编造谎言道。 “他一个商人为何私造器械?”高乔走到陈风身边,用扇子在陈风肩上拍了拍,眼中闪过精明。 “我们大当家就在大王山脚下曲河边上,被伏击折戟沉沙,若不信可差人探查。”陈风炳住呼吸,眼中闪过狡黠,避而不答。 陈风额头紧贴冰凉的青石板,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晕开细小的血花。高乔的折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冰凉的扇骨压在喉结处,陈兄弟说杨易安私造床弩,可有证据?若无实证,空口白牙,怎能让我家寨主兴师动众? 一阵江风吹过,一阵血腥味直扑陈风鼻子,背上冷汗直流。 “我证据,就是他手中有投石车与床驽,还能证明我们大当家被杨所杀,信不信由你。” 牛猛把鎏金酒壶重重砸在地上,酒液溅到陈风脸上。他一把揪住陈风的头发,将人提起来与自己对视,杨易安现在何处? 陈风被扯得头皮发麻,却露出癫狂的笑:就在牛头山!他正带着官军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直取鸡笼山! 高乔折扇轻摇,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陈兄弟,既然你说杨易安私造兵器,那他的作坊在是在大王山脚下食店内?还有,他与官府勾结的证据又是什么?” 陈风心中一沉,却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双手颤抖着递上前:“这就是投石车与巨床驽的图纸。他的作坊就在他的食店内。他与官府勾结的证明我没有,但永冬城县太爷是他岳父,这众人都知,这还不能说明他们关系吗?” 高乔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许久,眼中疑虑渐深。 一阵江风猛吹,惊飞一群水鸟。 突有个喽啰飞速来报。 “大当家的,不好了。大王山脚下,曲河边,牛头山兄弟被杀了一百多人。”一个喽啰扛着一支红樱枪般大的巨箭进来,另一个也拿着十几支箭,“牛胜,就是被这巨箭射杀。” “胜弟呀!你死得好惨啊!”牛猛情绪激动得如同火山爆发,一拍桌子上,桌上杯被震翻,“我定要将那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高乔放下扇子,接过箭与巨箭仔细观详。 “看来陈风兄弟所说的床驽不假。” 牛猛却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砸在桌上:“不管真假,杨易安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我牛猛誓不为人!高乔,立刻点兵,随我踏平牛头山!” “且慢!”高乔突然抬手拦住牛猛,“寨主,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莽撞。牛头山易守难攻。陈风,你说杨易安在大王山脚下设伏,那他的兵力部署如何?又有多少投石车和床弩?” 陈风心中暗骂高乔老奸巨猾,却面不改色,正快速思考应对之策。 陈风听后,心中暗喜,装作悲哭,垂首掩住眼底转瞬即逝的精光,喉头发出呜咽的颤音:大哥,请快点发兵为我们当家的报仇雪恨!” 阳光明媚,曲河水折射在牛猛面上,一闪一闪的。 “我胞弟在何处?”牛猛双眼圆睁,怒火中烧,号啕大哭。 “搬回来了,在粮库里。”喽啰吓得浑身发抖。 牛猛见过牛胜尸首后,怒火攻心地回到聚义厅,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高先生,我弟死于杨易安之手。你有何妙计?”牛猛伤心过度反,双眼圆睁,满脸通红,激动得咬牙切齿。 “现在还没摸清杨易安实力,我们先按兵不动。先派探子摸清情况,同时飞鸽传书给鸡笼山兄弟点齐兵马过来和我们会合。”高乔来回踱了几圈,一拍扇子,“陈风兄弟的话仍有疑点。” “杨易安制造投石车,床驽不假,勾结官府也可以说得通,但是从这巨箭来看能射出这么大的箭,这图纸画的床驽威力不够。现有这巨箭与小箭基本都是新造的,有部分是山里猎户的箭头。”高乔拿着箭左右端详,“新箭是狼牙箭,旧箭是猎户箭,其中肯定有猎人参与进来。” 这高乔的确是一个见多识广之人,单从这战场留下少量的箭头就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陈风见后心中暗想:这下杨易安插翅难飞了。脸上却装作悲愤。 夜色渐浓,曲河水面泛起阵阵幽光。官府码头临时聚义厅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牛猛来回踱步,手中的鎏金酒壶被捏得吱呀作响,显然还沉浸在失去胞弟的悲痛与愤怒之中。高乔则坐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摇,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扫过手中的图纸与箭矢,陷入沉思。 陈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滚落,却强装镇定。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高乔还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又害怕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随时被戳破。 “寨主,依我看,陈风所言虽有可疑之处,但杨易安与官府勾结,私造兵器,杀害牛胜寨主却是事实。”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忍不住开口,“我们鸡笼山岂容他人这般欺辱?定要给牛头山的兄弟们报仇!”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一些喽啰的附和,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高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缓缓说道:“陈兄弟,你说杨易安在牛头山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直取鸡笼山。那你可知他具体有多少兵力?除了投石车和床弩,还有其他什么厉害的武器?” 陈风心中一紧,暗骂高乔果然难缠,但脸上却立刻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哭诉道:“高先生,我当时拼死逃出,只看到杨易安集结了大批官军和民夫,具体兵力实在难以估算。不过,除了投石车和床弩,他还准备了许多火油、火酒,说是要火烧鸡笼山!”他一边胡说,一边偷偷观察牛猛和高乔的反应。 牛猛听后,双眼通红,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杨易安这狗贼,竟敢如此嚣张!我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鸡笼山的下场!”说罢,便要下令点兵出发。 高乔连忙拦住牛猛,沉声道:“寨主且慢!此去牛头山路途遥远,杨易安既然有备而来,必然设下重重埋伏。我们若贸然出兵,正中他的下怀。不如先派一小队精锐,沿着陈风所说的路线探查一番,摸清敌方虚实,再做打算。” 微风吹来,火苗变得佛明佛暗。 第39章 以己为饵布迷阵,借敌之谋反制杀 曲河上,骄阳似火,微风阵阵。芦苇荡里,惊飞一群白鹭。 “报,大当家。杨易安正在上游,芦苇荡里设伏。”一名喽啰急匆匆跑进官府码头临时聚义厅里向牛猛报告。 “有多少人?多少条船只?”牛猛双目喷火,却强压怒容。 “十二条鱼船,船上八十余人。”喽啰肯定道。 “这嘶欺人太甚,十二条船只,八十余人就敢捋我虎须?真当我八百兄弟是吃素的?”牛猛望向身边的高乔,“高先生对此有何指教呀?” 高乔摇着折扇,骨节轻叩案几发出笃笃声响:“杨易安虽船少人寡,却擅用草木障目之术。芦苇荡河道狭窄,大船难行,正是他以弱击强的算计。” 高乔一合折扇,双目盯住喽啰:“暗哨发现了官兵吗?” “方圆二十里没有官军。” 江风拂罗衣,一阵沉默,只听见高乔绸缎衣裳在微风中摆动。轻柔的“簌簌”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细腻而优雅。 “嗒!嗒!嗒!”外面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名喽啰,背插一面红色争字令旗,来到官府码头,用力一勒马绳,马蹄一个急停,前双蹄腾空而立,喽啰一个飞身下马,直扑临时聚义厅。 “报,紧急军情。” “什么军情?快说。”牛猛迫不及待问。 “在曲河大王山脚下,登陆了一百多官兵,他们带着粮食、金钱和投石车床弩,后面又招募了四百多青壮年。” “高先生,这杨易安离陆路官兵至少六十里。我们现在人多势众,可以围剿他们,就算现在官兵想救他们也来不及,我们现在一口吃下这八十人。” 高乔折扇轻点地图,忽然冷笑一声:“大当家且慢!大王山脚下滩涂遍布,官兵携大型器械登陆,必然行动迟缓。杨易安选在芦苇荡设伏,看似以卵击石,实则算准了我们急于速战的心思。” “高先生莫要长他人志气!不就是八十号乌合之众?给我一百弟兄,定把杨易安的狗头提来当夜壶!”一位身形 魁梧奇伟、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大汉,将手中狼牙棒向下一立。 牛猛浓眉一挑,尚未开口。旁边察言观色的陈风,见到这种情况,忙扇风点火,阴阳怪气道:“大当家你瞅这高先生,平日里算无遗策,怎的今日却怕了这八十号人?咱山寨的快船在曲河上哪回不是横冲直撞?杀你胞弟的仇人就近在眼前。我们八百弟兄还怕了他们八十余人不成?” 牛猛听后,心中一痛,真的恨不得马上将全部人马压上去将杨易安挫骨扬灰。但仍然强烈克制住内心的怒火,青筋暴起的脖颈、紧握颤抖的拳头:“高先生我们应该怎样拿下我贼人?” 高乔见状,折扇轻敲掌心,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许:“既如此,且听我一计。杨易安倚仗芦苇荡地形,我们便反其道而行……”说话间,他展开羊皮地图,指尖重重戳在河道最狭窄处,“可派一小队人马佯攻正面,主力则绕道上游浅滩,扎竹筏趁夜突袭其后方!” “妙啊!高先生真乃神人也!”大汉兴奋地挥舞着狼牙棒,“大当家,我愿率一百弟兄为先锋,定叫杨易安有来无回!” “二弟,你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佯攻任务艰巨,怕你沉不住气,因此安排你负责主攻。”牛猛沉思片刻,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喉咙滚动,转头望向台下的匪头平昌,“三弟平昌你负责佯攻,你做事稳重,且水性最好。” 这平昌彪悍勇猛、刚健雄浑、沉稳中带睿智。他双铁拳紧抱道:“大当家放心!我定叫他们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说罢,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似已胜券在握。而此时的曲河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正悄然拉开帷幕…… 夜幕如墨,曲河上蒸腾的暑气仍未消散。平昌率领的佯攻小队划着五艘小船,船头绑着浸透桐油的芦苇火把,在河面拖出长长的猩红光带。行至芦苇荡外围,他猛地抬手,船队立刻呈扇形散开,火把“噗通”掷入水中,霎时烈焰腾空,惊起满滩夜鹭。 “放箭!”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芦苇荡中顿时十多个猎户向下游放箭。虽然只有十人,却有万箭齐发的气势。如雨点般射向平昌的船队。平昌船上有数人中箭,瞬时鬼哭狼嚎。 芦苇荡上游,高乔正与狼牙棒大汉乘坐竹筏顺流而下,想与下游的平昌形成夹攻之势。 上游的高乔站在牛猛身边,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望着远处平静的芦苇荡,总觉得太过顺利,心中隐隐不安:“寨主,杨易安素来狡猾,这芦苇荡太过安静,恐有诈。”牛猛却报仇心切,怒目圆睁:“高先生,都到这地步了,难道还能退缩不成?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就在牛猛的主力即将接近杨易安后方时,突然,芦苇荡中升起数颗信号烟花,在空中炸开绚丽的火花。紧接着,无数装满桐油和火酒的小船顺流而下,借着风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宛如一条条火龙,朝着牛猛的船队扑来。狼牙棒大汉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快避开!”但火势太猛,风向又急,船队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间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而此时的杨易安,正立在快船船头。若不能快速抽身,自己将被自己布置的火海阵烧死。对岸麻绳骤然绷紧,石老爹与石志方赶着五匹马拉着麻绳向前奔驰,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安全地带。 下游佯攻的平昌也被上游的火海吓唬住了。如果此时不走,定会葬身火海。 平昌望着上游冲天的火光,瞳孔骤缩,船身随着江面的热浪剧烈摇晃。他猛地扯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虬结的下巴滴落,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撤!快往西岸浅滩靠!”话音未落,一支火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船篷瞬间点燃,浓烟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上游,牛猛五百多个喽啰,喊杀声震天,江面上密密麻麻一片竹筏。然而芦苇荡里根本没有人,只十几个人,现在已经逃离。 高乔的折扇“啪”地一合,望着滚滚而来的一道火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果然是调虎离山!杨易安的主力根本不在芦苇荡!快点上岸。” 牛猛的用刀一拍竹筏:“这狗娘养的。” 江面如同一片火海,牛猛的竹筏在热浪中剧烈颠簸。他独眼通红,死死攥着半截烧黑的竹篙,看着身边喽啰被火舌卷着跌入江水,凄厉的惨叫混着爆裂的火油声,在夜空中炸开。 “给我稳住!”牛猛挥刀斩断烧到船舷的藤蔓,刀刃却被热浪震得嗡嗡作响。余光瞥见不远处高乔正被两名亲卫架着往岸边游,那身平素雅致的绸缎长衫早被火燎得破破烂烂,手中折扇也不知去向。 火墙轰然撞进芦苇荡的刹那,整片苇丛骤然化作冲天火柱。预埋的火油顺着苇杆剧烈燃烧,噼啪爆响中腾起数丈高的焰墙,宛如巨兽张开的火口。此时跑得慢的下游平昌佯攻山匪,瞬间被火海?噬。 平昌浑身焦黑地跌撞上岸,草鞋早不知何时脱落,脚掌被碎石划出道道血痕。他想找杨易安算账,杨易安早已经骑马远去。只见十几支火把越来越远,马蹄声越来越小。气得他一把斩在岸上小树上,手臂粗的树被一刀两断。 江风裹着浓重的焦糊味扑进他鼻子,他双目喷火,大声呼喝:“杨易安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恨意冲天的声音在山间回响,“跑不了十五!——十五!” 江面上,最后一艘燃烧的竹筏正缓缓下沉,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宛如一片沸腾的血海。 第40章 血火江滩 战云密布 曲河岸边,满月如碧玉盘。满地狼藉的战场像披了一层轻纱。 残火未熄,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弥漫。牛猛望着江心漂浮的残舟与尸体,心底滴血。他青筋暴起的脖颈不住颤抖,手中断刀深深插进河岸泥土,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陈风瑟缩在人群后,看着牛猛扭曲的面孔,心中既窃喜又忐忑,他知道,牛猛此刻的怒火,既是复仇的希望,也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猛兽。 江风呼啸而过,刚从河里狼狈爬上岸的牛猛不禁打了个哆嗦。 “高先生!”牛猛突然转身,双眼圆睁迸发出骇人的凶光,“若再拿不出个破敌之策,我牛猛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那杨易安碎尸万段!” 高乔望着江水出神,袍角沾满泥浆,此刻缓缓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把新的折扇,轻轻摇晃:“寨主莫急,杨易安此计虽妙,却也暴露了他的软肋。他的软肋就是人数少。若他人手足,肯定趁我们被火烧眉毛时顺流而下进行攻击了。但他没有,说是他人手不足。他能设下火攻之局,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与充足的准备。我们先重整旗鼓,统计下损失了多少兄弟,再做打算!” 牛猛听了高乔的话,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狂躁。他狠狠地瞪着高乔,仿佛要吃人一样,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先清点损失。但高先生,要是再让杨易安跑了,我可饶不了你!” 高乔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寨主放心,杨易安这次虽然得手,但他的兵力有限,不敢久留。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定能将他一网打尽。” 夜幕愈发深沉,圆月被乌云半掩。士兵们举着火把清点尸体,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更添几分悲凉。 大当家,清点完毕。狼牙棒二当家声音发颤,原本七百弟兄,如今...只剩三百余人。 牛猛听了急火攻心,一阵头晕。 三当家平昌此时已带着兄弟回来集合。 “大当家,我们折损了二十位兄弟。其余八十兄弟都是皮外伤。”平昌扛着大刀垂头丧气道,“当我追上岸时,杨易安那嘶已经骑马逃跑了。” 牛猛扶着断刀,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指节捏得发白。高乔却依旧摇着折扇,月光在扇面上投下斑驳的影:三当家这一路追来,可探得杨易安的踪迹?” 平昌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那厮往西北方向去了,沿途留下不少标记,像是故意引我们上钩。话音未落,陈风突然从人群中挤出,结结巴巴道:会不会...是个圈套? “怕那厮不成?大当家给我一百人马,我把他头拧下来。”二当家一挥手中狼牙棒。 牛猛扶着断刀勉强站稳,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他忽然抬脚踹翻身旁烧焦的木桩,火星迸溅到二当家的衣襟上,吓得对方踉跄后退。三百人!他转身揪住平昌的衣领,八十个伤号连刀都握不稳,拿什么去追杨易安? 高乔折扇轻叩掌心,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大王山莫急,此时士气低,不能用兵。”他抬手一指对岸翻涌的白雾,月光被雾气晕染成朦胧的银纱,“鸡笼山的兄弟们星夜驰援,几天后便能抵达。届时我们三面合围,不愁杨易安插翅难逃。” 话未说完,二当家的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等三天?杨易安早跑没影了!”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斥候浑身浴血,跌下马来:“报...杨易安派人送来战书!” 牛猛一把夺过染血的布条,上面潦草写着:“三日后正午,虎啸滩见。敢来,便让你收全尸;不敢,缩头鼠辈永为笑柄。”字迹未干,还带着墨香。 高乔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大当家英明。今夜便派小股兵力佯装探查,实则散播我们怯战的消息。杨易安定会以为我们被逼入绝境,三日后必倾巢而出。”他突然指向北方阴云密布的天空,“暴雨将至,正是天助我也。” 远处,闷雷滚滚,乌云如墨,将最后一丝月光吞噬。 第41章 虎啸滩暗流 鬼见愁伏兵 晨光熹微,曲河边,虎啸滩上,八十多位硬汉仍在沙滩岩石上呼呼大睡。 杨易安一夜未眠,他独坐于水边一突出岩石上,正举止远望。晨光熹微中,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 “杨三少,我们昨晚留下的印记并没有引来山匪。”暗哨石志方失望跑回来道。 “志方!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等等我带领人制造盾牌和投石车。”杨易安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他想山匪的谋士高乔果然沉稳老辣,自己得加强暗哨,防止他们突袭。 杨易安再看看在岩石上,酣然入睡且鼾声如雷的大汉不禁想:石老爹带回来的四十多名战场老兵,果然非凡。经过昨晚一场恶斗,身处险境仍能够倒头就睡。苏元帅家将也是身经百战的战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牛猛与高乔在商讨一下计划。 牛猛一脚踢翻案几,粗陶酒坛在岩壁上炸裂,暗红酒液混着碎瓷飞溅在高乔袍角。杨易安占了上游!他独眼暴突,断刀鞘狠狠砸在沙盘上,曲河水流湍急,我们的船逆流强攻就是活靶子!高先生,你那三面合围的妙计,现在倒是说说怎么办? 暴雨初歇,牛猛的营帐内蒸腾着浓烈的酒气与血腥味。五百鸡笼山匪的三当家大胡子一脚踹开帐门,腰间虎头铃铛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大当家!发生了啥事?命我带兄弟们连夜赶来! 高乔低头掸去袍角酒渍,折扇轻叩掌心的节奏未乱:大当家且看……他指尖划过沙盘上曲河的褶皱,上游河道狭窄处遍布暗礁,杨易安虽占地利,却也难容大船通行。我们弃舟登岸,从两侧山林迂回包抄,再以火油焚毁其粮草辎重。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大胡子四当家的虎头靴重重碾过碎瓷,弯腰从地上拾起半片酒坛残片,在掌心抛接把玩:“弃舟登山?高先生这算盘打得精。”他突然将陶片狠狠掷出,锋利的边缘擦着二当家耳畔飞过,惊得二当家狼牙棒大汉本能地握紧兵器,“可杨易安能在江滩设火攻,岂会料不到我们走山路?” 高乔折扇轻旋,扇面“唰”地展开遮住冷笑:“四当家的疑虑,正是破局关键。” “此林深处有处‘鬼见愁’断崖,常人只知其险,却不知崖底藏着条隐秘山道。只需派一百死士,攀至崖顶从上面偷偷摸摸下来突袭后方……” “够了!”二当家狼牙棒突然一拳砸在沙盘上,木屑混着沙土飞溅,“前日探路的兄弟有去无回,你还想拿人命填?” 三当家平昌却按住腰间大刀,平静道:“二当家莫急,高先生之计虽险,却能避开正面官军的投石车。若能引开杨易安主力......” 帐外惊雷炸响,一名喽啰跌跌撞撞撞开帐帘,蓑衣上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一条水小溪:“大...大当家!东南山口发现官军踪迹,他们正在架设拒马桩!”二当家的狼牙棒“咚”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拼了!我带三百兄弟硬冲,看那些官军能拦得住……” 牛猛双眼圆睁眼睛充血,断刀鞘在掌心碾出刺耳声响:正面有拒马桩,山路是死局,高先生莫不是要我们跳河喂鱼?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嘶,惊得陈风一屁股跌坐在碎瓷堆上。四当家大胡子扯开衣襟,露出满是刀疤的胸膛:大当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我带五百兄弟夜袭!就算拼个两败俱伤,也要撕下杨易安一块肉! 牛猛虎眼盯着高乔手中轻摇的折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拿一百条人命换一条不知虚实的山道?高先生,你的妙计倒和杨易安的火攻一样狠! 高乔的折扇轻轻合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像箭射向般直视牛猛:“寨主大当家,兵者,诡道也。杨的火攻固然狠辣,但若我们一味硬拼,只会落入他的陷阱。那‘鬼见愁’断崖虽险,却是一条绝处逢生之路。一百死士,换得官军阵脚大乱,这买卖并不亏。一百死士从背后突袭未必会死,在敌人重重包围的死士,更能激起破斧沉舟的斗志。” 牛猛的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断刀鞘“哐当”砸在高乔脚边:“好个破釜沉舟!你当兄弟们的命是你扇面上的画?”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一名喽啰脸色煞白地扑进来:“后山...后山暗哨全军覆没!树上挂着染血的布条!” 四当家大胡子轰然起身,虎头刀出鞘三寸:“定是杨易安的人!老子这就带人杀过去!” 高乔却突然抬手,折扇精准点在大胡子脉门,刀势瞬间凝滞。“四当家这一去,正中奸计。” “偷袭之人是一对情侣剑客,剑法鬼神莫测。没有一个兄弟能逃出毒手。当我们大队人赶到时,那两个已经骑马绝尘而去。”喽啰眼迷糊,中仍旧沉浸在惊悚里。 “三十多人都不是两人对手?”高乔表情惊讶。 “这对情侣剑客,应该是杨易安食店伙计,是一对夫妻。牛头山二当家,鬼七爷就在他手上吃了亏。”瑟缩于一角的陈风很确定道。 高乔折扇轻敲掌心,扇面上的墨竹图在摇曳烛光下扭曲如鬼爪:鬼七爷那厮横行三州,竟栽在两个伙计手里?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陈风闪躲的瞳孔,陈风,你怎知得这般清楚? 陈风当然清楚,是他引鬼七到醉香楼搞事。鬼七在萧鸿图面前不甚一击,是是亲眼见过的。 陈风喉结剧烈滚动,后背死死抵住冰凉岩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先...先生明鉴,小的见过他们,他们对决……话音未落,二当家的狼牙棒地砸在他脚边,碎石飞溅:少他妈废话!大当家,给我三百人,定把那对狗男女剁成肉酱! 牛猛虎目暴突,断刀鞘狠狠戳进地面:都闭嘴!他转头盯着高乔轻摇的折扇,高先生,你说的断崖密道,当真能行?高乔折扇展开,扇面墨竹在烛火下张牙舞爪:半月前我派暗桩探路,已摸清路径。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瞥向陈风,需得找个熟悉山下地形的人领路。 帐内死寂瞬间凝固。四当家大胡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箭疤:我带死士走断崖! 三当家平昌按住他肩膀:四弟,你擅水战,攀岩还得我去。 牛猛双眼圆睁迸出赤红血丝,断刀鞘在掌心碾出刺耳声响:“够了!三弟平昌性格冷静沉稳,你带死士走断崖,二弟性格勇猛果敢,你率五百人从正面佯攻!四弟善于水战,你从曲河驾船助攻。以三弟点烟火为号,三面同时发起夹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望向漆黑的外面。 天空突然响起炸雷,雷光闪现,众匪众面如同恶魔,雷声在山里回响,如同万鬼哭嚎。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晨光熹微,一夜的雨将山路洗得湿滑。 “鬼见愁”就如其名,崖峰如把横着锋利的刀。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三当家平昌正领着一百多死士沿山路爬“鬼见愁”崖顶。 “江二狗,你先带两个兄弟爬上面探查下。”稳重谨慎的平昌一挥手中大刀对身边的喽啰道。 江二狗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喽啰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崖壁上的碎石不时随着他们的动作滚落。当他们终于探出头,还未看清周遭环境,三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已抵住后心。 “别出声。”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江二狗浑身僵硬,余光瞥见身旁兄弟的脖颈已渗出细细血珠。 三人被拉进一块岩石后面。大汉用力一顶,匕首压在喉咙上,冰凉的刀峰传来一阵寒:“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两喽啰刚发出呜咽,便被黑衣人捂住口鼻。喉咙被锋利匕首划开,温热的血溅在岩石上,腥甜气息直冲鼻腔,血瞬时染红喽啰衣装。他被死死按在岩石凹陷处,匕首划破喉结的瞬间,听见对方冷笑:想活?告诉下面一切太平。 片刻后,江二狗趴在崖边,声音发颤地冲下方喊道:“三当家!上面...上面没有伏兵!”平昌皱眉握紧刀柄,看着江二狗狼狈却安然的模样,终于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攀爬。 崖顶,石老爹抱刀而立,望着陆续登顶的山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后,那对情侣剑客正擦拭染血的匕首,女剑客秦香轻声嗤笑:“一群蠢货可不算太蠢,这五十人先上来,下面还剩下五十个。”萧鸿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不管了,等他们上来,先灭了这五十个,等他们爬到半途我们就动手!” 平昌见到江二狗平安到达峰顶,心想:先分两批上,我先带领五十兄弟爬上去看看情况。 平昌的大刀深深楔入岩缝。身后传来粗重喘息,五十余名死士如附骨毒蛇般贴着绝壁攀升。一名喽啰拽住他衣角,喉结滚动:三当家,再往上三十丈...” 正是: 峭壁血刀冷,险峰藏伏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2章 箭雨刀光困豪杰,浓烟烈火葬英魂 江风呼啸,天空乌云盖顶,雷声炸裂。雷声如万鬼泣涕在群山间回响。 喽啰话音未落,被炸雷打断。炸雷余音未散,崖顶的空气突然凝固。 崖顶的茅草突然剧烈晃动,几道黑影破风而出,钢刀与长枪相撞传来,一个喽啰从悬崖峭壁上直坠下来撞在另一个正向上爬的人身上。那人被撞,同时向悬崖下坠落。 “有…有伏……伏兵……快撤……”那喽啰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闪过,他后心遭受重击,惨叫着坠入深渊。 三当家平昌心中暗想不妙,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反手将大刀狠狠楔入岩缝,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余光瞥见下方二十余名兄弟因上方骚动乱了阵脚,几人抓着松动的岩棱,面如死灰地望向他。 稳住!沿之字形路线攀爬!平昌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扯下腰间绳索抛向最近的喽啰,自己则半蹲在凸出的岩石上,用刀背格挡上方不断飞落的碎石。血腥味顺着山风涌来。 突然雷声炸响,借着雷声炸响的瞬间,一支劲箭破空而来,平昌右侧一喽啰头脑中箭,“啊”一声惊叫,直坠深渊。 碎石如雨点般砸在刀背上,平昌借着撞击的力道猛然旋身,刀刃精准挑开一支射向身旁喽啰的弩箭。箭簇擦着他耳畔飞过,在岩壁上撞出火星。箭法狠辣,劲力惊人,震得平昌虎口发麻。 平昌举眸眺望,一个二十出头青年,剑眉星目,神色冷峻,嘴角上扬,对自己冷笑,身姿笔挺,恰似苍松傲立,手中紧握着一把铁长弓。青年双臂缓缓发力,将长弓拉至满月,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弦,积蓄着力量,眼眸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自己。平昌惊叫不妙,瞳孔骤缩。只听见“嗖”的一声,利箭离弦,恰似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平昌横刀直挡。“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一阵铁锈味扑鼻而来。箭势如电,平昌却以精妙刀法硬接。他虎口发痛,手中虎头大刀差点脱手。 “鼠辈专放冷箭,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平昌内心万丈波澜,却强压内心惊悚,出言拖延时间。暗吃惊,这青年人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心中盘算着应对措施。 “你记住,不要死了做个糊涂鬼,我就是杨易安!”青年冷笑道。 杨易安弓弦再响,数支利箭裹着雷暴破空而来。平昌旋身挥刀,刀光织成密网,却听“噗嗤”闷响——左侧死士后背连中三箭,如断线风筝坠入深渊。未及喘息,二十余名投石手齐声呐喊,磨盘大的石块轰然砸落,崖壁瞬间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一块磨盘大的石块如山岳砸下,正中平昌左手边一喽啰,脑袋如西瓜爆裂,脑浆四溅,喽啰像断线风筝向下坠。 “分散!呈雁阵形,贴紧岩壁!”平昌的吼声被雷鸣撕碎。他踩着飞溅的碎石跃上凸起的岩台,大刀劈飞一支擦着头发掠过的流矢。 他瞥见杨易安换上三棱透甲箭,箭头散发着阴森恐怖。 千钧一发之际,左侧死士突然扑来,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箭尾白羽深深没入那人后背,口角鲜血淋漓。 未来得及悲伤,头顶传来尖锐破空声,一块石块由细变大,直压头顶。平昌闪身躲避,身边一股劲风掠过,一块大石砸在脚边,脚底巨震,一阵尘埃涌起眯糊了双眼。 江风吹过,血腥味漫漫。江风越来越急。乌云越压越低,雷声越来越密。 喊杀声、刀剑撞击声、利箭破空声、石块砸地声、惨叫声织成一张巨网,将“鬼见愁”险峰化作修罗场。 尘埃尚未落定,平昌突然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借着硝烟掩护甩手掷出。杨易安闻声后仰,钉尖擦着喉结飞过,深深没入身后岩壁。就在这瞬间,平昌已踩着飞溅的碎石腾空跃起,一跃已经到了峰顶,手中大刀裹着腥风直劈而下取杨易安。 平昌双脚着地后,双眼闪过一丝阴鸷。将刀舞得像风车。几个老兵举着长枪刺来解围,枪像麻花一样被斩断,木屑纷飞,吓得老兵快速抽身,慢半拍都被卸手臂。 杨易安自知不敌,连连后退,用长铁弓左右挡格,虎口被震得发痛。平昌刀法精湛,步步紧逼,刀刀致命。 杨易安箭法虽狠辣,但武艺与平昌相差太远了。他瞳孔骤缩,心知难以抵挡,急喝:“救我!” 生死攸关之际,千匀一发间,一道白影闪动,一把剑如鬼魅把这致命一刀带偏,刀擦着胸口斩下,稍迟半瞬,便是肠穿肚烂之祸。 平昌攻至峰顶正是暗喜,出手如蛟龙出海,未料却被这一剑所制。 心又一沉,回想起杀死三十多兄弟的情侣剑客。 平昌心中翻涌如浪,瞬间谋划破局计策。回想起临行前高乔的话:若遇险境,可在鬼见愁藤蔓处浸火油水攻。 “快!放火烧山!”平昌撕心裂肺的吼声穿透雨幕。只见崖下突然腾起数十道火蛇,浸透松脂的藤蔓遇火即燃,顺着绝壁疯狂上窜。原来他早命人在攀爬路线涂抹助燃物,此刻烈焰与暴雨交织,将整个“鬼见愁”化作通红的熔炉。 火势瞬起,烟火弥漫,硫黄扑鼻,烟雾辣眼。 狂风骤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鬼见愁”险峰变成了火山。 残存死士借着浓烟掩护加速攀爬,越来越多死士跃了上来。 望着逼近的火海,杨易安握紧长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想:绝不能让兄弟们葬身此地! 杨易安见势不妙,大呼:“退回后面巨岩结阵。” 众老兵迅速撤离。 平昌刀锋如毒蛇吐信,与萧鸿图剑刃相撞迸发出火星,六名死士则从旁夹击,刀光剑影交织成死亡之网。 混战中,秦香为支援萧鸿图不慎暴露侧翼,八名死士趁机呈扇形包抄。 新的一场肉搏恶斗将展开。 火势猛烈,烤得众人皮肤发痛。烟火燎绕,熏得眼泪夺眶而出。 秦香娇喝一声,手中长剑幻化成朵朵剑花,直取包抄而来的死士咽喉。有三人中剑倒地魂归故地。随即又有三人加入混战。秦香如穿花之蝶在死士间飞舞。八名死士却似浑然不惧,钢刀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竟是抱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鸿图剑走偏锋,剑尖点向最近死士手腕麻穴,死士手腕中剑,朴刀脱手。 余下老兵迅速五人一组结阵,却见黑影如潮涌来,转眼被数十死士围住” 。 欲知这恶斗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章 焦土泣血战孤峰,群豪缚虎定乾坤 李白有诗《从军行·其二》云: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话说,此刻的“鬼见愁”峰顶崖上,这句诗竟成了残酷预言。平昌麾下死士如蝗飞扑上来,杨易安等人且战且退,终于被逼回崖顶。焦土上残烟未散,死士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蜂拥登顶,兵器撞击声混着粗重喘息,如潮水般漫过焦黑的岩石。 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死士已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职业军人与普通人的主要区别在于,职业军人熟读兵法韬略,深谙排兵布阵与攻守之道,对各类冷兵器构造、用法、性能了如指掌。经长期严苛训练,他们臂力强劲,能熟练使用重兵器,耐力惊人,可适应长途奔袭与持久作战。最重要一点是,心理素质坚韧,临战不惧,能在血雨腥风中冷静判断局势。 眼前这些手持兵刃的老兵汉,全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面对敌方重重围困,仍能保持完美的战斗状态;仍能保持顽强拼搏的战斗意志;仍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战斗心态。 此时的杨易安扔了长弓,弯腰捡了把朴刀,迅速退到老兵背后。 他见到老兵迅速结成的阵形,如铜墙铁壁心暗中松了一口气,暗道:石老爹带回来的兄弟,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职业军人。即便被山匪三面合围,长刀映着森冷月光抵近咽喉,他们依旧枪杆如松,结阵如铁壁。 平昌与十名死士围攻萧鸿图占不到半点便宜。每几个回合,便有两死士倒地。且萧鸿图剑法精湛,攻防得法。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十余弟兄围剿女剑客秦香同样捞不到好处,人数虽多,但她如飞舞的百灵鸟,在众弟兄间来回穿插,同样几如一过便有兄弟毙命。其余弟兄围困老兵,兄弟们凭着年轻力壮,攻势猛如公牛。但老兵结阵后防守反击战力,瞬间倍增。兄弟凭借人多力猛狂攻却不得其法。 平昌见情势己方虽人数众多,但久攻不下,眼下弟兄一个个倒地身亡,虎啸滩的厮杀声仿佛已隐隐传来,若不能尽快脱身,谋士高乔精心谋划的三面夹攻便成泡影。心中盘算如何破局。 “哈!哈!哈!各位好汉,我乃鸡笼山三当家!我山寨正广纳豪杰,若肯弃戈来投,高官厚禄、美酒美人,应有尽有!”平昌双眼一眯,纵声大笑。这声喊话震得崖壁回响,既想瓦解对方斗志,更盼着能借此拖延时间,寻机抽身驰援虎啸滩。 萧鸿图听后,剑法越急,即时有两名死士毙命。 杨易安闻言冷笑,朴刀在掌心旋出半弧血花:“平昌,你鸡笼山烧杀劫掠的勾当,也配谈前程?”话音未落,老兵方阵中忽有白发老将跨步而出,手中铁槊横扫,将三名死士砸得倒飞出去:“三当家有闲心劝降,不如先保住项上人头!”心中更是不屑:我们当年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吃奶呢! 秦香同样快速虚仿几招逼退重围,她已旋身掠至阵前,手中软剑挽出七朵剑花直取平昌咽喉:“山匪也配谈前程?先接住姑奶奶这招!” 平昌瞳孔骤缩,急挥长刀格挡,却见寒光一闪,秦香剑锋突然变向,挑落他耳畔一缕黑发。平昌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快速抽身闪退。心中暗吃惊:这两名剑客平生罕见,自差点交代在此。 平昌一退,围攻之势变弱。萧鸿图长剑连点,剑气激荡间,又有三个死士毙命。 平昌见情势不妙,内心急如焚,仍想加入围攻。战场瞬息万变,他闪退之时已显出弱处,围攻之力已经越来越弱,又有两名死士毙命倒飞出,如断线风筝。 平昌咬碎钢牙,忽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甩手掷向秦香后心。破空声骤响,萧鸿图眼疾手快,剑横挥如乌龙搅海,“叮”地将暗器磕飞,火星溅在秦香肩头,射穿半幅衣料。 围攻秦香一名死士趁势不顾死活飞扑进来。 “雕虫小技!”秦香冷笑,软剑挽出圆盾状剑幕,攻来的死士手腕被绞断,手腕连刀一同落地,“啊”一声惨叫急闪跳开,面容扭曲,血腥味漫展。 秦香剑幕开合间,平昌的攻势被彻底瓦解。他望着满地死伤惨重的死士,额角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心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眼见局势对自己愈发不利,转身便想借着崖边的阴影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萧鸿图一声厉喝,长剑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直取平昌后心。平昌狼狈地侧身躲避,却不料杨易安早已绕到他的退路,手中朴刀寒光一闪,猛地横扫而出。平昌慌忙举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这就是超级剑客杀手匪头的武艺差别。 此时,白发老将带领老兵们结成锥形阵,如同一柄利刃,朝着平昌狠狠刺来。老兵们步伐整齐,手中兵器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平昌被这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然抵在了崖边的巨石上。 秦香软剑一抖,剑尖直指平昌咽喉,冷笑道:“鸡笼山三当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平昌望着眼前众人森冷的目光,心中绝望至极,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满眼不甘,声音颤抖地喊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随你。” 随着平昌的被俘,剩余死士纷纷弃械投降。当暮色完全笼罩山峰时,崖顶只留下斑驳血迹与散落的兵器,仿佛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而那首曾被视作预言的诗,此刻却成了胜利的注脚,随着晚风飘向远方。 虎啸滩主战场斗已经开打,胜负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4章 虎啸滩恶战风云涌,八方义士破敌围 虎啸滩头,云垂如墨。墨染征袍处,刀光裂石惊天地。风卷狂沙,沙埋战骨时,箭雨穿云射斗牛。雷轰战鼓,鼓震群山裂,杀声裂日定山河。 县太爷梁康平稳坐中军帐,手中令旗一挥,郭捕头率两百多官兵列阵迎敌。但见山匪阵中,牛猛骑黑钢枪如灵蛇,身后喽啰举着狼牙棒、朴刀,如黑云压城般卷来;官兵这边,盾牌如墙,刀枪如林,却掩不住士卒眼底的惶惶——山匪悍不畏死,嘶吼声震得沙砾簌簌滚落,而官兵多为衙役出身,刀枪相撞时臂弯竟止不住发抖。 牛猛,猛如其名。滩前的陷马桩,被牛猛一枪挑飞。几个身强力壮喽啰挥动流星锤,缠住陷马桩,用力一拉,陷马桩被拉置一边。二当家手持狼牙棒,马如蛟龙人似猛虎。 官兵阵前,三台八牛驽如同三只怪兽。每台八牛驽由十多民夫操作。民夫个个精壮有力,在全力绞动着绞盘,个个手臂青筋突出,憋得脸色发红,“唏呵”齐声呐喊调子,齿轮咬合和巨大的弓弦发出“格格格”的声音。八牛驽发射箭台上,安装上了三支钢枪般粗的巨箭。八牛驽箭头如铁铸天柱,三棱箭头,洞穿城墙时仿佛砖石迸裂如酥,钉穿重甲骑兵似雷神掷陨铁,精钢铠碎如纸,见者肝胆俱裂。 “放——”八牛驽三支巨箭破云而出如铁铸天柱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砸向敌阵似三头巨龙狂吞天地。 在山匪阵前撕裂开三条死忙线,就如刀割豆腐般轻松。 四台投石车,长臂如巨蟒冲天,西瓜大的石块破空呼啸。有的石块砸在在山匪头上,脑袋像被炸开,脑浆飞溅;有的砸在山匪肩上,肩膀像被斩断,骨骼碎裂;有的砸在脚上,脚板像被截断,砸成肉酱。 匪众被这八牛弩与投石车磅礴力量所震慑。 牛猛见到官兵器械杀伤力如此惊悚,猛然激起悍劲。 “杀!”牛猛怒吼一声,双眼怒火中烧,迸发出疯狂的杀意,手中钢枪一挥,山匪们便嚎叫着冲了上去。霎时间,山匪热血沸腾,冲到官兵阵前,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硝烟未散,牛猛如虎咆哮,圆眼充血如燃烧的炭火,手中钢枪挽出碗大枪花,带领山匪如饿狼扑食般冲乱官兵阵列。 郭捕头钢刀翻飞,刀光霍霍连斩三人,却见山匪如潮水般涌来,狼牙棒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他侧身避让,刀锋顺势削向敌人手腕,未及抽刀,后背已被流矢射中,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石志方张弓搭箭,箭无虚发,箭尖连穿七人咽喉,可山匪踏着同伴尸体步步紧逼,箭囊中的箭矢却已所剩无几。 最可怖是刽子手杨清,身如铁塔,双臂肌肉隆起如铁石,背肌层叠似龟甲,握刀间小臂血管暴突。八块腹肌凌角锋利,浑身透着精钢浇铸的悍勇。鬼头刀上下翻飞,刀刃染成血红仍在狂砍,脖颈、手臂、头颅如切瓜砍菜般四处飞溅。他杀得满身血污,血腥味扑鼻而来,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却架不住山匪车轮般围攻。一个喽啰从背后抱住他,另两人趁机挥刀砍向他双腿,杨清怒吼一声,生生扭断背后喽啰脖颈。 水路更是凶险!四当家率领的贼船如黑蛟破浪,火箭齐发射向官兵战船。战船瞬间燃起大火,官兵们或被烧死,或跳江溺亡,江水被染成赤红。贼船靠岸后,手持短刃的喽啰蜂拥而上,与岸边官兵展开近身肉搏。官兵们虽奋力抵抗,却因寡不敌众,防线节节败退。 中军帐里,梁康平见到官兵节节败退,心急如火,县太爷梁康平紧握令旗的手掌沁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混战的人影,看着官兵阵型在山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喉结不住滚动。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杨易安在“鬼见愁”峰顶上战况如何?十多天前,杨易安请安远镖局李勇强时已经出镖,未知现在回来没有。据杨易安说李勇强这班镖局能以一知百。若能及时支援就好了。 眼看官兵就要全军覆没,忽听山崖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杨易安带领四十老兵如猛虎下山,萧鸿图长剑出鞘,剑气纵横间连挑五人咽喉;秦香软剑如灵蛇出洞,专刺敌人要害。老兵们结成战阵,铁槊如林,所到之处山匪纷纷倒地。石老爹朴刀舞得密不透风,刀背砸在牛猛钢枪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中军帐梁康平缓缓舒了口气,心中祈祷:安远镖局李勇强快点到来。 敌方二当家吼叫震耳,双臂青筋暴起,狼牙棒抡圆如黑色旋风,所到之处盾牌碎裂、血肉横飞,三个官兵被扫中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棒尖齿刃挂着血珠随动作甩落,在沙地上拖出猩红痕迹。 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虎啸滩的每一寸土地。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双方伤亡人数直线上升。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扬起漫天烟尘,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大地像在震动。李勇强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横扫千军,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柳明月双刀如雪,连珠般劈出七道寒光,瞬间放倒七名喽啰。三十多镖师紧随其后,他们皆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刀刀致命,箭箭穿喉。 杨易安见到李勇强带着三十多骑到来,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清楚这三十多人的实力,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三十多曾经的职业杀手加入,可以直接扭转乾坤。果然,这三十多骑加入,战场瞬间逆转。匪军节节败退。 二当家自持神勇,引马直取李勇强。李勇强一招蛟龙翻海,力量犹如排山倒海直取二当家狼牙棒,狼牙棒被绞飞。二当家虎口震裂,裂处滴血,整条手臂发痛。 二当家手无寸铁,瑟缩于马上,惊出一身冷汗,生平以来自持勇猛,武艺超群,从未遇敌手,岂料被一招制住,心想:怎么可能?……这下可完了。仍想刺马逃命。 李勇强哪肯留手?紧接一招巨龙出水,虎头湛金枪挽起四朵枪花,二当家当场毙命。 牛猛瞥见二当家顶不过二招,心中骇然。 牛猛见局势急转直下,心有不甘,心想:我在鸡笼山方方圆几百里,纵横四海,无一敌手,怎可在阴沟里翻船? 牛猛奋力死战,挥舞钢枪直取石老爹。石老爹侧身避开,朴刀斜劈而下,牛猛举枪格挡,却不料萧鸿图从旁偷袭,长剑如闪电般刺来。牛猛仓促间回枪抵挡,石老爹趁机一刀砍中他左腿。 牛猛心中大惊,暗想:这下可完了。牛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未起身,郭捕头已冲上前,钢刀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随着牛猛轰然倒地,匪众军心轰然瓦解;军心一旦瓦解,贼寇肝胆瞬间俱裂;肝胆既然俱裂,匪帮阵脚即刻大乱。山匪们丢盔弃甲,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抱头鼠窜,似漏网之鱼慌不择路。官兵们乘胜追击,刀锋过处血肉横飞;乘胜追击,枪影掠时哀鸿遍野;乘胜追击,马蹄踏处尸积成山。 月光似银沙洒落,银沙覆满断戟残戈。断戟残戈诉说今日惨状。硝烟渐散处,唯余满地狼藉堆叠狼藉。血迹干涸时,只剩滩头的每一粒沙石,都镌刻着厮杀的回响。每一缕晚风,都裹挟着亡魂的悲泣。每一抹月光,都见证着这场天地同悲的生死鏖战。 第45章 鸡笼山下分金议,聚义厅中济世谋 曲河边有座鸡笼山,鸡笼山名如其名。四面环山,只有唯一的出口,叫鸡笼口。这鸡笼口,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自从鸡笼山匪众倾巢而出,战败后。鸡笼山上里所剩山匪无几。当县太爷梁康平率领众英豪与官兵民夫坐船顺流而下,兵锋直指鸡笼山时,众匪不战而降。 杨易安一路观赏鸡笼山的风景如画。 只见,青山环,环翠峰,峰接云天入画屏;绿水绕,绕岩崖,崖悬藤蔓隐幽径。此处山寨,踞于奇峰险隘之间,得天地之造化,揽山水之灵秀。 关隘处,巨石嶙峋,峋岩如虎踞,踞守要道;道中窄径,径似羊肠,肠曲难行,行之维艰。真乃一夫当关,关锁千军,军不可破,破此难上难! 进入雄关漫道后则一马平川。如落入盘里,盘地里,奶数倾良田,山峰为盘壁。四面环山,山腰建有整齐房舍。关口有一条路直穿过平川,达至一峰,名唤插云峰。聚义厅建于此峰半山腰。 聚义厅里,师爷在盘算着此处鸡笼山的全部家当。 “岳父,此次伤亡人数与抚恤金,各位英豪的俸禄如何计算?”杨易安看着眉飞色舞的梁康平道。 梁康平抚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指尖叩击着檀木桌案,“易安,抚恤金按旧例三倍发放,既安军心,也显朝廷仁德。至于诸位英豪——”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厅中悬挂的虎皮战旗,“随我攻坚的将领,每人赏良田百亩,黄金一百两,白银四百两。其余民夫百银四百两,粮十石。易安你作为谋士,献计破敌,且两次深入虎穴,赐黄金千两,白银八百两,粮二十石。”说罢,再看看投降的山匪。 “鸡笼山的兄弟与牛头山兄弟的待遇一样。”梁康平笑逐颜开,“这样子的分成在坐各位好汉是否有异议?” “全凭父母官安排!”好汉们异口同声道。 石老爹从黑松林带回来的老兵,住的地方都是穷山恶水,基本温饱都未能解决。两次剿匪共得八百两银二十石粮,算是暴发户了。因此个个眉开眼笑。 “我要到房东城外买三十亩良田种,今后日子越来越红火。”老兵当中的白发老将喜迎于色。 “今后我再也不用做刽子手了。”杨清铁臂一挥,鬼头大刀碰到桌子,被子着震翻。 杨易安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指尖划过师爷写的数字,烛火在宣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晕。他抬眼望向梁康平:“岳父,这些财物虽说是剿匪所得,可追根溯源,皆是百姓膏血。鸡笼山盘踞多年,不知多少人家被掠走生计,如今若能……” 梁康平摩挲着案头的青铜虎符,沉吟片刻:“你是说,用这些钱粮办善事?”话音未落,厅外忽有夜风卷着枯叶扑进门槛,烛芯“噼啪”爆开火星。 “正是!”杨易安上前一步,袍角扫过满地碎金,“先在鸡笼口设流民粥棚,再修缮方圆百里的破败驿道、兴修水利工程。余下的钱粮,可在县城办义学,让农家子弟也能识字明理。打造铁器农具,提升生产效率。加大耕牛队伍,扩大生产。积极推动商业发展。”他说到动情处,目光灼灼,“此等善举,方显朝廷恩泽。” 聚义厅内顿时议论纷纷。有将领皱眉:“可这些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话音未落,白发老将毅然起身:“我等曾食不果腹,如今有田有粮,已胜过从前千倍。若能让更多人吃饱饭……”他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老头子这条老命,也算没白活。” “住口!”梁康平猛地拍案,茶盏里的残茶泼溅在“上交国库”的文书上,晕开墨色,“朝廷赋税自有定例,鸡笼山匪患已平,我等理当将财物如实上缴,以表忠心!”他拂袖走向窗边,月光勾勒出官袍上的云纹。 “可那些流民还在挨饿!”杨易安跨前半步,袍角扫过满地散碎银子,“县城的义仓早见了底,鸡笼口外每天都有饿死的老幼……” “朝廷自有安排!”梁康平猛然转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虎皮战旗上,竟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兽,“你莫要忘了,私自动用剿匪所得,是欺君之罪!”他的声音忽地压低,带着几分警惕,“不过万事可有商量。虎头山上的财物如实上缴。鸡笼山上的可以……” 梁康平起身踱步,虎皮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良久,他猛地转身,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好!就依易安所言!师爷,明日便拟文告,凡愿参与修路、修水利、建学的百姓,每日管饭,另发工钱!” “最重要的是牛头山上商讨过的办生产队。”梁康平走到杨易安身边拍拍他肩膀。 师爷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急响,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惊惶:“大人!这……这动用的钱粮数目巨大,恐生祸端!”梁康平却似早有盘算,指尖敲了敲案头盖着朱砂印的文书:“朝廷要的是剿匪之功,咱们将虎头山的财货如数上缴,鸡笼山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就说是赈济灾民、修缮战后废墟,谁还能说个不是?民资就应该用于民生。” 夜色愈发深沉,山风卷着松涛拍打着聚义厅的窗棂。梁康平凑近杨易安,压低声音道:“办生产队之事,须得隐秘行事。如今朝廷赋税繁重,若大张旗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师爷正在写的文书,“你明白我的意思。” 梁康平站在聚义厅前的青石阶上,望着插云峰被晨雾染成黛青色的轮廓,苍劲的嗓音惊飞檐下宿鸟:“此番剿匪,既除民害,亦开太平!”他身后,师爷抱着账册躬身而立,羊皮纸上墨迹未干的“生产队”字样在晨风里微微发颤。 待各人都分到了所得的钱粮,人人欢天喜地。今天所得钱财,都自己拿命换来的。 梁康平踏前半步,苍劲的双手按在聚义厅斑驳的檀木栏杆上,山风掠过他染血的官袍下摆。他忽然摘下乌纱帽,白发在朔风中凌乱如旗,向厅中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豪杰!此番鸡笼山平乱,梁某何德何能,竟得诸位鼎力相助!”他的声音撞在插云峰峭壁上回响,“梁某半生为官,见过太多尸位素餐之辈。今日站在此处,方知何为顶天立地的汉子!”袍袖一扫,“当匪寇夜袭营帐,是石老爹率老兵死战不退。这份恩情,梁某刻在骨血里!胜负难分之际,李勇强带着安远镖局三十多位英雄相助局势逆转。” 梁康平顿了顿又道:“你们看,如今饥民有粥、寒士有屋,这些活生生的太平盛景,皆是诸位拿命换来的!” 忽然,他撩起官袍,屈膝跪地:“梁某在此立誓!凡今日建功之人,赏必厚重,功必铭记!往后定当与诸位同心同德,修水利、办学堂、同商路,让这方土地百业兴旺,让百姓不再受匪患之苦!若违此誓,愿受天谴!”说罢,重重叩首,白发在晨风中凌乱。 台上下,叫好声与兵器碰撞声轰然炸开,惊起满山雀鸟,扑翅膀掠过插云峰,恰似这场新生变革正冲破阴霾,直上青云。 第1章 桃花酿里藏机锋,福船图前定乾坤 话说杨易安从鸡笼山归来。都未安顿完钱粮,李勇强与柳明月带着三十多骑,追到了醉香楼。瞬时三十多匹马,将醉香楼的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穿堂风突然狂起,檐角风铃剧烈颠动。 “杨掌柜的,据说你炒炒菜手艺一绝。我带兄弟来帮衬你了。”李勇强大咧咧地带头走进来,铁塔般的身形,铁臂肌肉如盘蛇。 柳明月乌发高挽,眉似柳叶藏锋,目若寒潭映霜。她英姿飒爽,一身劲装紧束,足蹬牛皮高统靴,腰间双刀柄缠绕红丝线。 “李大哥!这次能平定鸡笼山匪众幸亏有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以后想吃啥我做东。”杨易安转头对酒鬼马富财道,“马哥拿点桃花酿来好好招呼安远镖局兄弟。” “好嘞!”马富财手脚麻利去搬酒了。 众镖师鱼贯而入,找空位置坐下。 后厨里,一条大汉身系粗布围裙,鹰爪扣住扑腾的芦花鸡。寒光闪过,刀刃抹过鸡颈,血柱流入一碗中,灶上铁锅水沸白烟腾,他拎起鸡浸入滚烫热水,快速搅动,待鸡毛浸透,再捞出放处一边,再杀第二只。我大汉杀鸡如此熟练,是谁? 灶边有一青年男子挽起粗布衣袖,半蹲在灶口前。他不时添入长短不齐的木柴,火星随着风箱鼓动簌簌飞溅,木柴“噼啪”炸响。 青年男子堆起笑容:“鬼七,你以前杀人如麻。现在杀鸡如麻。” 鬼七闻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指节捏得斩骨刀“咯咯”作响:“老子宰人时,石志方你小子还在尿裤子。”话音未落,又将一只放血鸡扔进热水里。 他突然转头,脸上笑容可掬,“小崽子,去把后院几坛最烈的酒取来,安远镖局的贵客,可怠慢不得。” “为啥啊!杨掌柜都舍不得喝。” 穿堂风夹杂着酒香在食店内徘徊,院内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杨掌柜准备跟安远镖局做大买卖!”鬼七诡秘一笑,心想:杨掌柜世代经商,经商头脑灵活,攒钱的野路子多着哩。” 酒碗相碰声中,杨易安忽然推开杯盏,沉声道:“李大哥、柳姑娘,兄弟有桩跨海买卖,想邀二位共分这碗羹。”柳明月指尖缠绕红丝绦的动作骤然收紧,冷笑道:“海上行船九死一生,杨掌柜莫不是想拿我们的银子喂鱼?” 李勇强斜眼看着自己的过命兄弟萧鸿图,只见萧鸿图剑眉星目,俊朗英伟,风姿清雅,恰似谪仙临尘。 “萧弟对于此事,有何感想啊?”李勇强双眼注视着萧鸿图。 “造船出海确有风险,我虽是杨掌柜的伙计。”萧鸿图转身面向柳明月,“但杨掌柜的本事,你我最清楚。牛头山、鸡笼山两仗,哪次不是他算无遗策?”他猛地展开海图,指尖重重戳在泉州港的标记上,“安远镖局走陆路,车马劳顿耗时月余;若有水路船队,三日便能直达南洋!省下的脚力银,足够再造几艘大船!” “杨掌柜经商确是一绝。你的为人我也信得过。只是海上风浪无常,货沉人亡的惨事我见多了,杨掌柜莫不是拿我们的血汗钱打水漂?”柳明月依然眉头紧锁,“你是见我们从鸡笼山分到点酬金有想法吧,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杨易安补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心想: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想融资大搞鱼业,带他们好好捞一笔,竟然以小人之度,量君子之腹。 杨易安强压下心头不悦,将海图又往前推了半尺:“柳姑娘可知泉州到幽洲可以走水路?若安远镖局有了自家船队,不光能运货 ,还可以看捎带些我们南方特产到北方幽洲卖。” 狂风骤起,狂风拍窗。狂风如猛兽嘶吼,卷得枯枝狂舞;似利刃呼啸,削得落叶纷飞;若怒潮奔涌,拍得窗棂震颤。 杨易安的指尖重重叩在海图上幽洲的标记处,他眼底的精光映得忽明忽暗:“柳姑娘可知,幽洲贵族为求一南方玛瑙,愿出百两黄金?我们的船队既能运镖,又能顺道捕捞,回程再载上北方的貂皮、人参——这一来一回,赚的是三倍利!” 柳明月刚要反驳,李勇强望着海图上蜿蜒的水路,喉结滚动:“老萧,你当真有把握?” 萧鸿图从容展开一卷图纸,竟是艘带隔水舱的福船:“此船能抗百年不遇的风暴,每道舱壁都嵌着铸铁板。”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牛头山设伏,靠的是杨掌柜的谋略;如今要征服大海,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柳明月舞刀弄枪是一把好手,对于船只算是目不识丁了:“不就一条奇怪点的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鸿图正想开口,忽然二楼客房上走下两名老头和一青年男子。 “柳姑娘你对武术造诣颇深,但是论到造船,航行那我们两人最有话语权。”其中一位老头声如洪钟。 他们三个是谁?开口说话的是,制作投石车,八牛弩的公孙锦。他正搀扶着一位白发渔翁下楼。背后跟着的人正是胡秋明,只见他手中托着一只福船模型,手指比划着船模的尺寸。 公孙锦扶着的渔翁正是走向柳明月。这渔翁不是别人,正是陈风刺了一刀,然后将他投入江的老渔翁。幸好渔翁昏迷后,漂流到岸边,后来被杨易安救起。杨易安用青霉素处理了他的伤口,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到航行,这福船,船型较大,船体修长,船底尖龙骨坚固,船身较高。这种设计使得福船具有较好的航海性能,能够在风浪中保持稳定。多根桅杆,主桅高大,能够悬挂大面积的帆。这种设计使得福船能够在不同风向和风力下灵活航行。”渔翁按住胸口伤口处,夸夸其谈,“此船抗风浪能力强,航速快,载量大,是我生平所见,最好的船。” 柳明月盯着老渔翁胸口渗出的血渍,双刀突然出鞘半寸:“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也配说船?”话音未落,胡秋明已将船模重重砸在桌上,十二片可折叠船帆“唰”地展开,惊起满桌酒沫:“柳姑娘可知这船上平如衡,下侧如刃”,船底尖瘦、首尾起翘。此种设计有助于破浪前行,提高航行速度和稳定性。风帆的设计可以自由调节,多风帆能够保证在任何风响下都能够利用风力。”胡秋明像个古代科学家一样,细细分析,“更精妙的是这水密窗设计。就算船身某处触礁了,也不会影响整条船的安全。” 公孙锦突然扯下老渔翁的衣襟,狰狞刀疤下,新生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青白。“这伤口若寻常草药敷治,早该烂透了。”老头枯槁的手指擦过疤痕,“杨掌柜给的‘神药’,三日结痂七日生肌,比华佗再世还灵!”厅内镖师齐刷刷倒抽冷气,李勇强的酒碗“当啷”磕在桌角。 公孙锦突然从袖中甩出半卷残破的《海船图经》,“鲁班是我的祖先,这海船图经是我祖传秘籍。这福船,汇集了我祖传秘籍的全部优点。” 柳明月的双刀微微发颤,红丝绦在烛火下如两缕跳动的血线:“祖传秘籍?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破庙里捡的!”话音未落。 李勇强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船模的桅杆微微摇晃:“够了!鲁班的后人都承认这船可行。再说萧鸿图我信得过,杨掌柜的‘神药’更是见所未见!”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众人,“这买卖,我安远镖局投了!” 柳明月的双刀尚未归鞘,红丝绦却已随着李勇强的拍案声剧烈震颤。她盯着杨易安眼底转瞬即逝的得意,忽然嗤笑出声:“李大哥倒是痛快,可这船上的账,得由我来管。” 风停渐渐停了,树也停了,风铃也安静了。 第2章 灯火摇曳处,群策济苍生 暮色,渐浓。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店前挂起了一对大灯笼。山风微起,灯笼微动烛火摇曳。 醉香楼内,三十多安远镖师酒足饭饱。 “柳姑娘,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但是你未必真的懂我,今晚我就当着众兄弟的面坦露下心声。”杨易安把杯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平复下情绪缓缓开口。 “如今外敌铁尤年年侵占我们石禹国。北方有些地方千里荒凉,万里无鸡鸣。农田破坏,家园破碎。我们走这条水路可以带回来些流民。”杨易安眼中泛红。 “杨掌柜,你心肠好,心系百姓。可我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有何能力救济别人?”柳明月板起面,毫不客气道。 院子里的一众老兵和苏元帅家将听后不由得动容。 他们不约而同回想起,当年在北方打仗时见到百姓想逃离家乡,但是拖家带口,没有足够的钱粮,走不到南方。 胡子男,心有感触,狠狠将茶一饮而尽,暗想:杨掌柜真是个大义之人。不但平定了一方的匪患,而且仍关心北方的百姓。 其他老兵听后,默默抹眼泪。回想起当年在北方,见到百姓良田荒废,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杨易安听后并没有生气,因为每个人的思想觉悟不同,出发点不同。心中暗想:得从利方面说服她。 穿堂风吹来,火苗突然炸响,火苗摇曳,将众人影子拉得老长,烛光映在各人面上,佛暗佛明。 “造一艘500料福船,用最好的樟木物料加造价大约300两白银。可载重三十万斤,约石。当然实际上要可载一百多个,和生活用水,粮食。实际石载货量是有的。”杨易安心中盘算着,口中念念有词。 柳明月听后,愁眉苦脸。 杨易安察言观色,将话向有利的一面引:“造这艘福船,有以下几点好处。其一,走镖。其二,带货自己做买卖。其三,带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回来。” “那这些百姓吃喝费用怎么算?这样的亏本买卖我可不同意。”柳明月直言不讳道。 杨易安听后心中不悦,但面上仍旧保持微笑。 旁边的胡秋明听后,面色一沉,用力一拍桌子,“柳姑娘你人长得漂亮,可办起事来可不漂亮。”他伸手入怀,摸出小块张鱼网,安装在福船上,“杨掌柜早就盘算好,到时候可以边航行,边捕鱼。鱼可以买钱,也可充作粮食。如果流民上了船,可以用劳动力来换口粮。我们船上的捕鱼作业,船上货物上下船不得要人力吗?这免费的人力,怎么会亏本呢?” 柳明月听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眼中仍然流露担心:“钱粮上是解决了,但是海上海盗猖獗……” “柳姑娘,你前怕狼后怕虎的难成大事,”公孙锦打断柳明月话,从怀内摸出两个器械模型,一个是八牛弩 模型,一个是投石车模型,放在福船模型上。“到时候,福船上安装上投石车与八牛弩,再配上五六十名神臂弩,这就是移动的城堡了。” 胡秋明终于露出一丝不耐,从衣襟内袋掏出个铜盒,掀开后竟是缩小版的“猛火油柜”机关模型。“公孙兄的八牛弩固然厉害,但若配上这‘连环火油喷筒’……” ”他拧动模型阀门,一缕棉线模拟的火舌“嗤”地窜出三寸,“前天我按杨掌柜设想制作的,可连续喷射三次。”他屈指敲了敲福船模型的二层甲板,“若在舷侧加装十二组可旋转的‘车轴式弩架’,配合我设计的‘弩箭回收滑道’,每船箭矢消耗量可降低四成。”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暗吃惊:这古代理工男真的是天赋异禀。自己在以前的时空听说过宋代猛火柜。自己也是将基本原理和胡秋明简单说了,他竟能够将设想变成现实。 穿堂风带动檐角风铃,铃声清脆悦耳 李勇强,见到拍拍手掌大声赞扬。 柳明月接过福船模型把玩,认真细看船上布局 ,再摸摸八牛弩模型,然后眉眼舒展,笑口吟吟道:“我们都是旱鸭子,且如果晕船怎么算?” “可以挑选些不晕船的兄弟,我们渔民新村里能聚集数十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天生是为大海而生的水手。”渔翁眼中闪着泪光,心想:能前渔民因战乱和海盗被迫上岸,但天生属于大海的渔民水手时时刻刻渴望着出海谋生。往后这帮渔民生活有奔头了。 四十余名老兵忽然齐刷刷起身,腰间刀鞘撞在木凳上发出细碎的响。为首的白发老将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汤溅出湿了袖口:“杨掌柜,我等虽已解甲,可这把老骨头还能搬货护船。”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装的牛头山,鸡笼山所得的银子,“当年在北方,俺们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城门口……这福船算我们一股!” 十名苏元帅家将互视一眼,胡子男解下腰间玉佩与袖中的银子拍在桌上:“末将曾随元帅督造过楼船,懂些水战章程。若杨掌柜不嫌弃,愿以佩玉和这些银子作股金。”其余人纷纷摸银两,摞在胡秋明的器械模型旁,映得烛光碎成金斑。 唯有西北角阴影里的杨清始终沉默。 这个惯穿玄色劲装的刽子手垂着眸,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自众人议事起,他便刻意缩在灯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此刻他望着满桌银两玉佩,喉结滚动,忽然抓起酒壶往嘴里灌。 穿堂风突然炸起,檐角风铃剧烈震动,门外灯笼随风摇曳!食店内烛火佛暗佛明。 杨易安注意到他的动静,起身绕过桌案,在他面前徐徐坐下。 “阁位,我知道大家都不愿和他打交道,总觉得晦气。”杨易安突然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呐喊,“你们总是排斥他,见到他像躲瘟神一样。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他是刽子手,对他的身上的确沾满人血。但他斩的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杀的每一个都是违法之人,护的是人间公里。他斩的是人间奸邪,斩的是间妖孽,斩的是人间魔鬼。他卫护的是人间正道,他守护的是人间公道。这样子的一个人我们不应该冷漠无情对待他。” 刽子手杨清听后激动万分,双手摩挲着酒杯微微发抖,双眼热泪盈眶,嘴唇不住地抖动。 杨清抹干眼角泪水,喉结滚动,站起向杨易安抱拳行礼,却激动得说不出话。心里却想:天下之大,终遇知己。我这命愿为知己者死。 柳明月,轻咬唇沉默,指尖轻敲桌面。 “我们这班人哪个手上不是沾满鲜血的?他们四十多个老兵和十名苏元帅家将,都是战争生存者,我们三十多镖局以前亦是职业杀手。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别的不说了,杨清兄弟肯入股吗?”李勇强热情似火问。 前些天,他们曾在虎啸滩与刽子手杨清并肩战斗,算是有了过命交情。回想起他战神般的勇猛,都热情似火地邀请他入股。 刽子手杨清将身上四百两银两,全部倒在桌上,喉咙滚动,眼眼眨红,激动得双手发抖:“这是鸡笼山之战用命换来的报酬。我全部用来入股。” 山风微停,灯笼突然爆起一团红光,照亮众人相视而笑的脸。 第59章 郭公公扎针起风云,苏夫人怒斥守气节 却说,郭公公他们上完香,后想要开棺瞻仰苏元帅的遣容。 黑面武将郭墨勃然大怒,虎头环首刀“铮”然出鞘,如龙吟裂帛:“郭公公休要狐假虎威!苏元帅既已封棺,便该入土为安,岂容尔等惊扰忠魂?”钢针似的胡须簌簌颤动,“谁敢妄动,我便将他生剥活剐!” 郭公公身后小太监“唰”地拔纷纷拔刀。 白面武将郭龙也用枪摆出战斗状态。双方混战一触即发。 灵柩前烛火突然炸裂,穿堂风狂飙,黄纸纷飞。 杨易安更是看不明白:郭墨与郭龙不是背弃了苏家吗?为什么还要如此与一个无用死人与皇处权对侍?不应该另攀高枝才对吗? “郭墨,郭龙!你们退下,郭公公代表圣上,想瞻仰苏元帅。”苏老夫人,面色平和却冷如冰霜,手紧紧握住手串的佛珠。 “好!你个奴才,敢动苏元帅棺椁,我定要代表天下军民向圣上讨个说法。”明王眼中精光暴闪,怒火中烧。 “明王有何手段,尽可到圣上面前施展。”郭公公肥手一挥,“开棺!” 片刻沉默,众人对峙时的呼吸声都能听见。郭公公身后几个太监看看众人,见虽人人面色乌云密布,但都未有进一步行动,就拿着刀走向棺柩。 “啪”棺材板被撬开,一股死老鼠味扑鼻而来。 杨易安瞥见,遗体身穿寿衣,面色苍白,胡子银白,身边放着一把宝刀。 杨易安心中暗叹:撕裂了一门忠烈最后的尊严。 郭墨、郭龙握着刀枪的手,青筋暴起——他们护的不仅是棺木,更是宝刀旁的忠魂,此刻异味刺鼻,怕不是要血溅灵堂? 苏老夫人紧握佛珠的手要似是捏碎木珠——她隐忍退让,却换来如此亵渎,平静下的怒火是要烧穿胸膛的。 明王眼中的“精光”会更盛,心中暗笑:清君侧如今出师有名了。 权欲可以撬开棺木,却撬不开忠魂在人心的分量;阴谋可以玷污遗体,却抹不去“三代戍边”的血色荣光。 穿堂风渐微,灵柩烛火摇曳,香火缭绕。场上所有人沉默不语,静得落针可闻。 郭公公从不中取出一支银针,就想上前刺苏元帅遗体。 杨易安心中一冷:当今圣上真是冷血多疑的人。如今还怀疑苏元帅假死。忠烈遗体遭污就在眼前。 “郭公公!死者为大,你如此对待一门忠烈,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戳背梁骨吗?”杨易安怒火攻心喝骂。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管咱家的事?给我拿下。”郭公公肥脸一黑。 “郭公公!你敢在我夫君遗体面前无礼?圣上就不怕寒了天下战士的心吗?亵渎我丈夫遗体,就是对忠魂最大的伤害。”苏老夫人握手串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虽平静,却冷得如冰雪。 苏氏家将闻声纷纷拔刀,郭墨虎躯一振,甲叶铿锵,如黑煞神临凡。郭公公手悬半空,扫视众怒,强辩道:“老夫人息怒,圣上也是怕元帅遭人暗害……” 郭公公扫过过众人后,最后把目光盯住棺椁躯体。遗体,面容煞白,毫无人色,只有身边宝刀镶嵌的血宝石发着诡异的红。 郭公公面抽搐了下,幸幸地把寒光闪闪的银针收回:“老夫人,圣上说苏元帅乃我石禹国柱石……” “我苏家三代十四口忠骨埋于沙场,倒换不来圣上半分信任?这国之栋梁的虚名,不要也罢!”苏小妹杏眼圆睁,怒声驳斥。 他们如何扯皮,先按下不表。且说郭公公公灰溜溜走后。明王也要告辞。 “当今圣上如此对待忠烈!我回去定要联名,向圣上为元帅讨个公道。”明王对苏老夫人深深一礼。 “多谢明王美意。”苏老夫人避过他的目光,望向棺椁,“夫君既已长眠,便让一切尘埃落定吧,莫要再搅动风云,让他走得安宁。” 杨易安暗赞:老夫人以退为进,字字藏锋,尽显忠烈风骨。 明王走后,县太爷梁康平父女前来吊唁。礼毕,梁康平走向杨易安作了简单的交流与客套。 梁康平之女梁玲珑与杨易安有婚约,但在这里又不敢谈这样的话题。梁玲珑双眼灼灼,地盯着杨易安,却未敢多言。 苏老夫人见都是可靠之人,向杨易安走过来,双手微抖,拉着杨易安的手,眼角泛泪,声音发颤哽咽:“我苏家老头,子孙三代十四口人全部为国捐躯。如今老头八十几岁也不得善终,我苏家一门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这个王朝已经没得救了。不久后定会是乱世。我也将不久于人世,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苏小妹。假若我也跟这老头子去了,你要照顾下她!” 杨易安觉得有种大厦将倾,有绝境中托孤的重量:我与苏老只见过两面,怎么就如此放心交托与我呢? 梁康平听后面色凝重,他爱女与杨易安有婚约在前。这苏老夫人横插一脚,自己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苏小妹脸色一红拉着苏老夫人衣角道:“祖母!杨公子与梁玲珑小姐有婚约在身。” 赵碧莹好奇地看着他们如何破局。 杨易安望着苏老夫人颤抖的双手,又瞥了眼梁玲珑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半晌,终是躬身一揖:老夫人放心,便是无此嘱托,苏小姐于我有恩,乱世之中,杨某自当护她周全。他指尖触到 梁康平眉头微动,刚要开口,却见苏老夫人猛地攥紧杨易安的手,指节泛白如枯骨:好...好...泪水终于从她深陷的眼窝滚落,砸在杨易安手背上,滚烫如烙铁,我这孙女儿自小有肺炎,幸好得到你的青霉素才治愈...玲珑小姐...她转头看向梁玲珑,目光忽然柔和下来,你们的婚约,老身不敢担搁。只是这乱世如狼窝,往后...还望你们相互扶持。 祖母!苏小妹跺了跺脚,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才不要人护着!话虽如此,眼角却偷偷瞟向杨易安,见他正望着自己,慌忙别过脸去,耳后青丝垂落,遮住了半张羞涩的脸。 他们如何托孤,温情交流,就不一一细表。且说此时苏元帅出膑时晨快到。 十八个精壮汉子抬起棺向城外走去。夜色如墨,杨易安目光如鹰,骤觉有异:先前的哀乐师傅竟已全数换过,新来的个个孔武有力,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的杀伐气。 满心疑惑的杨易安心中嘀嘀咕:今天的葬礼怎么怪怪的?黑面武将郭墨假哭,却死死护苏元帅遗体。现在出宾了却个个面色轻松。 他们一行到了墓地,把棺椁放置在墓边,却不急下葬。 此山风骤起,火把,灯笼在风中凌乱颤抖。 郭墨双手一掬,放到嘴边吹了一阵有律动鸟鸣。随即,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回应,有狼叫,有虎啸,有虫等。 郭墨听后嘴边掠起笑意,拔出虎头环首刀“铮”一声龙吟在四野回响,就要去撬棺椁。 “大胆!焉敢惊扰苏元帅忠魂。”杨易安见到心中热血沸腾,就要扑上去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人影仿动。一个人从他身后后发先至。 那人正是宗师级别赵碧莹。只见他一剑刺向郭墨身后,眼见郭墨就要命毙当。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银枪横格而出。“当啷”杨易安只见眼前火花四溅,铁锈味扑鼻而来。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郭龙银枪翻飞,如灵蛇出动,招招狠辣;赵碧莹短剑凌厉,剑影如网,招招致命。一时间剑气纵横,寒光慑人,杀气弥漫四野。 “住手!”佳叔厉声喝止。 郭龙旋身闪退,赵碧莹反手收剑,“铮”的一声,短剑精准入鞘。 山风骤停,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郭墨撬棺声。 “啪”一声响,发出一阵恶臭。 突然棺椁遣体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郭墨!你这夯货想用死老鼠薰死我吗?” 郭墨扶起苏元帅陪笑道:“元帅!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吗?这不差点郭胖子就要扎人一针了。” 苏元帅把寿衣脱掉,黑暗山林处有人拿出衣服来。 “当今圣上真是疑心太重!今天过后,世上再无我苏胜这人物。”苏胜一边穿衣服一边道。 不一会,从另一连抬出一具死囚尸体穿上寿衣,装了棺,葬了。 杨易安此刻才明白这郭墨的假哭,和极力保护元帅“遗体”的反差。苏老夫人极力抗衡郭公公扎针的原因及众人当时神色凝重的意。 “你就是杨易安呀?”苏胜虎目一扫,一种征战沙场的锐气扑面而来,但是仅是一扫视后,目光又变得温和,“孙鲤这老鬼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杨易安心里盘算:原来孙鲤早知道苏元帅假死,才不让胡秋明奔丧,却让自己来。是想自己卷入权力场吗? “那是孙鲤元帅抬爱!我只是一个小小酒馆掌柜何德何能啊。”杨易安脸色一红。 天色昏暗,火把,灯笼照明光线不好。 夜色昏沉,火把灯笼的光线下,杨易安见苏胜银发飘洒,双目炯炯,身形魁梧,全然不像八十高龄的老者,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第3章 曲河惊变,陈风阴魂不散 暮春的大王山雨雾缠绵,醉香楼后,曲河边的船厂却火光通明。 五十余名工匠赤裸上身,扛着碗口粗的樟木梁在泥泞中奔走,木梁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巨响,惊飞了栖息在造船架上的夜鹭。胡秋明蹲在船台边,用墨斗在木板上弹出弧线,雨水顺着他鼻尖滴落,在图纸上晕开墨迹:“这水密舱的隔舱板必须用生漆反复涂刷七遍,若有半分渗漏……” 突然,鬼七扛着铁斧闯进场子,泥浆溅了胡秋明一裤腿。他铁塔似的身影往雨里一站,斧头剁进木墩子发出闷响:“陈风那龟孙子又在搞事!”话音未落,手中酒葫芦“哐当”砸在造船架上,酒液混着雨水淌进木屑堆里,“曲河下游出海口,水鬼郑通的人正在凿沉咱们雇来运木料的商船!” 工坊内锤凿声骤停,火把爆出的火星溅在鬼七赤裸的脊背上。胡秋明猛地撕下图纸一角,雨水在纸面上洇出歪扭的墨迹:“水鬼帮的人敢动我们的船?” “动?”鬼七从腰后扯出斩骨刀,刀身在火把下映出青芒,“他们把商船舵绳全砍断了!老子派去押船的弟兄被绑在桅杆上,浑身浇满了桐油——陈风那厮还留了话,说要拿杨掌柜的人头祭奠他哥刀疤脸!” 雨势突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造船架的竹棚上噼啪作响。鬼七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桶,溅起的泥浆糊了胡秋明半张脸:“当时,就是陈风挑唆我去杀杨掌柜,害得老子差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他又勾引水鬼郑通……”他突然一挥斩骨刀,斩在木料上,刀深深陷入木中,“这次若不把陈风的狗头插在船头当风向标,老子就把这船厂的木头全吞进肚子里!” 胡秋明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突然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铜哨子含在口中。哨音划破雨幕时,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混着浪拍打礁石的闷响。“鬼七哥,你去叫公孙老丈把八牛弩的弩箭全装上倒刺,再让渔翁带弟兄们去曲河口布置战场。”他顿了顿,指尖在图纸上“曲河”二字处划出深痕,“告诉杨掌柜,陈风这条毒蛇既然敢出洞,就得做好被扒皮抽筋的准备。” 鬼七怒吼一声,铁斧砍断身边的系船绳,粗麻绳“啪”地甩在泥地里:“俺这就去!”他转身冲进雨幕,赤裸的双脚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在造船架的木板上留下串串血污般的脚印。胡秋明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图纸——不知何时,雨水已将“福船”二字晕染开,墨迹顺着纸张纹理漫延,恰似船头劈开海浪时翻涌的血色泡沫。 大王山脚下,雨水纷纷,屋檐口雨水顺着流入回字型排水槽,水槽口的水分股,一股直接倾注入水池,另一股冲击水池里的水车。水车发出“吱嘎”响切院子。 伙计萧鸿图边擦拭着桌子,边歪头看着爱妻秦香在柜台前跟杨易安学习算账。秦香脑瓜子比较灵活,杨掌柜教就会。他看着爱妻隆起的肚子,再看着爱妻“噼哩啪啪”拨弄算珠。心中激动万分:爱妻现在不但只会舞刀弄枪,还是个账房先生了。 萧鸿图正神游之际,门外面一阵急速脚步声响起。 “杨掌柜!大事不好了。”鬼七快步流星走进来。 鬼七撞开醉香楼大门时,雨帘如注般灌进厅内,他肩头的斩骨刀还在淌水,刀刃上凝着水珠。“杨掌柜!陈风那狗东西带着水鬼帮把木料船堵在曲河口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铁斧重重剁在门槛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押船的弟兄被浇了桐油绑在桅杆上,陈风放话要拿您的人头祭他哥!” 算盘“哗啦”一声散了桌,秦香下意识护住肚子,萧鸿图已抄起墙根的剑。杨易安盯着鬼七刀上未干的雨水,忽然抓起墙上的海图展开,烛火将他眼底的精光映得忽明忽暗:“陈风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鬼,趁安远镖局李勇强出镖了就来搞风搞雨。” “今次定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王碧瑶听后到从后厨走了出来。背后还跟着,石志方,江大双姐妹。 杨易安沉默半晌后道:“胡秋明在哪?” “在船厂调试猛火油柜!”鬼七踹开条凳,粗重的喘息混着雨声,“他让我告诉您,曲河芦苇荡能藏八牛弩,让您带神臂弩手走上游,他带渔民从水下凿船!” 海图拍在桌上,“石老爹带老兵走陆路绕出海口,柳姑娘去渔村召集水手断后!公孙老丈跟我抬八牛弩,渔翁带渔民埋伏芦苇荡!” 杨易安手指重重叩在海图的曲河标记上,烛火将他瞳孔映得发亮:“鬼七,水鬼郑通有多少人马?” “郑通那龟孙子有二百八十多个水匪,全是些江洋大盗!”鬼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整整二百八十个!”鬼七抹掉脸上混着血污的雨水,铁斧剁得门板木屑飞溅,“全是些在南海杀过人的江洋大盗,脸上纹着鲨鱼齿,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他痛心疾首道,“去年老子押粮船过出海口,亲眼见他们把商船舵工活剐了喂鱼!” 第4章 曲河惊变,狼心滩火攻计 雨势渐收,屋檐下的水渐渐安静了,微风吹过,檐角风铃声在回响。风夹杂着雨的味道,有几分凉意。 杨易安瞳孔收缩,顿了顿:“马富财在哪里?” “马大哥去苏元帅家拉酒了,”秦香将身边的外袍披上身,“这个时候应该回程了。” “嘚嘚嘚”马蹄声伴着马车“吱呀吱呀”声由远及近,马蹄踏踏在青石板路上,马蹄声清亮划破宁静的春夜,有种古朴的韵味。 “唷”门外一声响,马富财从马上跃下来:“桃花酿拉回了,大家都出来帮忙卸车啦。” “马大哥!你先进来,有些重要的事要吩咐你!”杨易安心事重重道。 酒鬼马富财笑呵呵走进醉香楼,瞬时一阵酒气扑鼻而来。马富财虽喝了酒,但仍未醉。快速扫过众人,只见杨掌柜面色凝重,鬼七怒火中烧,王碧瑶满怀心事,江大双姐妹忧心忡忡,石志方无精打采,萧鸿图夫妻两人十指紧扣。 “陈富财!听说你当年与水鬼郑通游过水是吗?”鬼七将斩骨刀扔到桌子上,震得桌子杯子抖动。 “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自从我上牛头山后就再也没有和这水鬼厮混过了。”马富财走到柜台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水鬼帮劫了我们的人和船。”鬼七一瞪眼,“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马富财指尖蹭着酒葫芦上的铜扣,忽然嗤笑一声:“水鬼郑通那厮膝盖上还留着我当年砍的刀疤——怎么,如今他敢动醉香楼的船?”他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陶瓮里哗啦作响,“当年在北部湾捞珍珠,这龟孙子为抢一斛夜明珠,把同船兄弟推给鲨鱼啃。老子嫌他心狠,才断了往来。” “是陈风那厮不知给郑通灌了什么迷药!”鬼七咬牙切齿道。 马富财用酒葫芦底碾着柜台裂纹,忽然低笑出声:“陈风那厮定是跟郑通说——醉香楼灭了牛头山、鸡笼山,窖里藏着三船钱粮。”他晃了晃酒葫芦,陶瓮里的酒液撞出闷响,“郑通那龟孙子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能把眼珠子瞪出血来。去年在南海,他为抢半箱铜钱,把商船舵工活剐了喂鱼。” “陈风那龟孙子最会戳人痛处,这龟孙子最会拿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算盘。”鬼七一拍桌子。 晚风吹过,风铃剧烈震动。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风是一条穿进人裤裆里的毒蛇。这次我定要将他血债血偿。”门口传来洪厚低沙的声音。 马富财见到一位银发须白的渔翁,带着一群青壮渔民拥入,后面还跟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郎,她眉似柳叶藏锋,目若寒潭映霜。一身劲装,足蹬牛皮高统靴,腰间挂双刀。 马富财酒葫芦刚碰到嘴唇就顿住了——渔翁肩头的鱼叉还滴着水,而那女郎腰间双刀的柄缠着红丝线全湿透。杨易安猛地将海图按在桌上,烛火把女郎靴底的泥点映得发亮:“柳姑娘,渔村的水手都召集了?” “三百个渔民全在芦苇荡候着,”女郎拔刀出鞘,刀刃在火把下划出青芒,“渔翁在曲河口布了十二张渔网,网绳全浸过桐油。”她突然将刀身磕在柜台角,震得马富财酒葫芦里的酒液溅出,“陈风的黑帆船已过狼牙礁,船头挂着咱们被绑的弟兄当幌子。” 杨易安指尖重重叩在海图的“狼喉道”标记上,烛火将他瞳孔映得发亮:“商船装火酒坛走河道中央,鱼船藏猛火油柜分两翼——郑通的匪船吃水五尺,必走礁群中最深的‘狼喉道’。”他突然撕下海图一角,揉成火把状比划,“柳姑娘带鱼船佯攻船头,鬼七用投石车往船尾砸火酒,我带神臂弩手在北崖射帆索。” 渔翁把鱼叉放下:“狼喉道两侧暗礁像狼牙,俺在礁缝堆了浸油的枯木,引信全绑在马大哥的桃花酿坛底。”他从怀里抖出张油皮纸,上面画着匪船布防图,“郑通的主舱堆着抢来的铜钱,舱底全是火油——只要砸穿船板,火油遇火就着。” 马富财突然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在海图上:“老子驾商船走‘狼舌礁’,把火酒坛全砸在郑通船头。”他晃了晃酒葫芦,陶瓮裂纹里渗出的酒液在图上洇出暗痕,“这龟孙子闻着酒香准会追,等他船尾撞上‘狼牙礁’,渔翁就点火烧枯木。” 柳姑娘用刀尖挑起海图一角,刀光映见图背血纹:“暗礁区水下有涡旋,我带渔民潜水凿船底,渔翁用桐油绳缠舵轮。”她顿了顿,刀刃在“曲河十八弯”处划出弧线,“杨掌柜带八牛弩守南崖,鬼七用投石车封退路,马大哥负责把郑通引到‘狼心滩’。” “石志方,你叫你爹召集老兵和我一起行动。”杨易安想了想,抬头望向石志方。 “我马上叫我爹。”石志方便冲了出门。 夜风突然卷灭烛火,杨易安摸出火折子晃燃,火光照见柳姑娘靴底的暗礁图:“三更潮退时动手——马大哥先撞碎‘狼心滩’的信号坛,柳姑娘带鱼船喷猛火油,鬼七的投石车专砸匪船吃水线。”他将火折子按在海图上,烧焦的纸边恰好勾勒出礁群轮廓,“记住:等郑通的船身倾侧,再射穿舱底火油。” 马富财扛着酒坛摸黑跑出醉香楼,残月在云缝里时隐时现。他把桃花酿坛埋在狼心滩的石缝,坛口朝东摆成箭形,酒香混着潮水味飘向河口。 郑通的匪船果然破浪而来,船头绑着的弟兄浑身浇满桐油,火把将船舷的鲨鱼齿映得发蓝。 第5章 曲河夜航遇险滩 狼心滩伏计双雄 大雨初歇时,空气里还浮着河泥与水草沤烂的腥气,暮色却已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曲河两岸。天色渐晚,月儿偶尔从乌云裂缝中探出脸儿。曲河下游,二十条船正从下游逆流而上。 最前头的船篷角挂着两盏马灯,昏黄光晕里,船头人影腰间佩刀穗子猎猎作响。二十条船如黑色甲虫,在月光与乌云的缝隙间,缓缓爬进曲河深处的夜色。 “大当家的!前面就是狼喉道了,前面船只能中河中央过。现在月黑风高夜,怕船容易触礁,要不先靠边待天明再走。”陈风与郑通对面而坐,船舱里,烛火通明,烛光映射出他狡黠眼神,试探问。 “陈风,你人大,胆却小。我水鬼帮之所以能够在水上营生,靠的就是水上航行硬本事。此处小小狼喉道不足挂齿,今大雨倾盆后,河水上涨,正好没过礁石。我前方有两条小船探路包保万无一失,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说话的汉子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材高大,他往船舱一坐,仿佛半截黑铁塔生了根。粗麻水手服被江风灌得鼓鼓臂膀上暴起的青筋如老树根盘虬,握拳时指节咔吧作响,连袖口都似要被鼓胀的肌肉挣裂。 陈风听后心中忧心忡忡:杨易安诡计多端,若在前方设伏兵,后有暗礁,将自己处于灾难境界。 “杨易安那厮,能够轻松灭掉牛头山匪与鸡笼山匪可见有真才实学,”陈风把断刀放在桌面,苦口婆心道,“如果在前面狼心难设伏,身后狼喉道有暗礁,我们将进退两难。” 陈风指尖在断刀缺口处蹭过,烛火将他眼尾的褶皱照得透亮,像爬满蛛网的窗棂。他忽然将刀身重重拍在桌面,锈铁与木头条相撞发出闷响:“大当家可知杨易安为何独独选了狼心滩?” “你少绕弯子!”郑通的手掌狠狠攥住烟袋,铜锅被捏得变了形,“老子的船吃水多深,礁石多高,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你摸不清杨易安的算盘。”陈风突然笑起来,断刀在掌心里转出半圈,刀挽起一朵刀花,“他算准了你贪那批物资与金银,更算准了你舍不得狼喉道这条财路。但你知不知道——”他突然压低声音,船舱外的风雨声骤然变大。 “我不知道什么?”水鬼郑通一拍桌子,震得桌子烛火跳动。 “杨易安与鸡笼山的第一战就是水战。”陈风轻蔑嘲笑,“那一战,他在芦苇荡设伏。牛猛用八百人上去转攻几十人,你想结果怎样?” “结果怎样?”水鬼郑通眉头紧锁,双眼怒火中烧,盯住陈风像要点烧他。 “结果杨易安几十号人全身而退,牛猛被大火?噬三百多号兄弟!”陈风嘴角上扬。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郑通脸色发黑,猛然抽出刀,抵住陈风喉咙,刀柄装饰穗子在风中动。 陈风不退反而将自己喉咙往上顶,眼神闪烁,口中却哈哈大笑,心中暗想:郑通终于上钩了,若晚上硬闯说不定真的中伏击。 郑通见陈风喉咙顶上来,不由自主地把刀往回缩。 陈风眼中闪过精光,表情依旧镇定,心中却暗自偷笑,口中却装出真诚:“大当家的,我以前没说,是怕扰了您的决断。但现在,您看这风雨交加,能见度低,且杨易安心思难测,我们贸然前行,风险巨大。若停靠待天明,一来可避暗礁,二来能观察杨易安是否埋伏,这不是更稳妥吗?而且,我也并非怕事,只是想保全兄弟们的性命和咱们水鬼帮的基业。” 天上月儿从云层裂缝中露脸,江边两崖大山一片漆黑。微风吹来,风拥入船舱烛火忽暗忽明。 郑通把刀一收,满面不爽,心中权衡利弊后道:“你的担心也合理。那先抛锚,先睡足吃饱,明天早上再启航。” 郑通如何抛锚停航,先按下不表。 且说,狼心滩后,河道转弯处,野草丛中,有二十几鱼船正埋伏。 狼心滩南崖大岩石上,杨易安站在岩石最高处举止四望。 只风江风呼啸,夜莺啼叫,风吹得衣服“呼啦啦”作响。 杨易安盯住下流江面,下游一条星链灯火停止了前进。 “嘚嘚嘚”马蹄声律动由远及近,转眼之间就到眼前。 “唷”一条铁塔般的汉子一跃下马。 “杨掌柜,郑通与陈风那两只乌龟在狼喉道前抛锚停航了。”鬼七声音响起。 “鬼七,让兄弟找地方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必有恶战,记住安排暗哨。” 鬼七点头翻身上马,一勒马缰,马四蹄翻飞而去。 “石志方,你回去叫王碧瑶和江氏姐妹准备好明天早上的饭食,叫村里的民夫帮忙用马车卯时前送到。” “放心,我这就去走一趟。”身边的石志方拍着胸口保证。 “杨掌柜果然有大帅风范。不但用地利与计策结合,而且善于用兵。”身旁白发老将赞赏道。 “谢谢老将军赞赏与厚爱。”杨易安老脸一红。 “杨掌柜,有惊天动地之才,假若能够成为元帅我们石禹国就有希望了。”白发老将老泪纵横。 身后的老兵也回想起当年战场上金戈铁马的日子,回想起战死沙场的战友,也偷偷抹泪。 “杨掌柜!假若有机会上战场,你会带领我们这些老兵吗?”身旁悄悄无话的石老爹突然发问。 杨易安望向涂黑的江面,江风呼啸,他顿了顿感触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商人,如果有这样子的一天。我定会为国死战到底。” 杨易安想:自从自己穿越以来,自己处于这乱世中,将来必定会是天下大乱。怕以后不出来与外族铁尤人抗战也不行。现在与安远镖局入股造福船,就是为了将来作准备。 身后脚步声响起。 “杨掌柜,渔民已经准备好了。”柳明月自信满满道。 “郑通已经在狼喉道前抛锚停航。你回去让兄弟们在船上就地好好睡一觉,待天明再战。”杨易安停了停,“吩咐民夫把猛火油与火烧备足。” 江风拂罗衣,乌云突然将月亮完全淹没,江边一片涂黑。 第6章 狼心滩·火船劫 天边露出鱼肚白,微金光晕浸染江面,薄雾似绢缠绕曲河滩涂,芦苇挂着晶露,潺潺流波中舟影轮廓渐次分明。 “准备起锚航行!”水鬼郑通走出船头,望向江面,伸了一个懒腰。 “大当家的!我们是否先派几艘船先行探路?这样子万无一失。”陈风打哈欠道。 “你就是个胆小鬼!就算那杨易安真的有三头六臂我也将他斩掉。”郑通看了看未散尽的雾,嘴角上扬,心想:在水里,在江湖上我水鬼的称号可不是白给的,若遇上让他看看我水战的厉害。 “当然!大当家的你当然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可兄弟都是血肉之躯,若贸然前行,万一杨易安在雾中设伏,兄弟们连饭都吃不上了!”陈风口如蜜,察言观色,心中盘算,“不如先探探路,也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待会儿真动起手来才有力气不是?” 郑通闻言怒目圆睁,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船舷上,震得木桨哗啦作响:少拿弟兄们说事!再啰嗦,老子先把你丢进河里喂鱼!他扯着粗麻衣领往脖颈上一勒,臂膀青筋如虬龙暴起,前船听令!全速闯过狼喉道,谁敢停船,军法处置! 陈风无奈,苦笑摇头,心中暗骂:若杨易安真的设伏,等兄弟进入伏击圈,全部都是饿死鬼。 郑通船队起锚起航,两条探路船如离弦箭向曲河上游进发。 郑通船队里,伙夫正起灶做饭,炊烟混着水汽飘向半空。一些水匪懒洋洋地走到船头观望闲聊。 半轮红日从山脚探出,一缕晨光冲破云霞,瞬间江面波光粼粼。 江风吹过,空气清新淡雅,狼心滩曲弯处水草中惊起一群水鸟。 两艘探路船已经到狼心滩转弯水草处,一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陈风见探路船消失与惊飞的水鸟,回想起杨易安芦苇荡火攻的往事,喉咙不禁滚动,心中猛地一紧,紧握断刀的指发白,掌心出汗。 半刻,探路船又折返回来。两条探路船打着“安全”旗语,但船帆歪斜。 甲板上的郑通见到哈哈大笑:“杨易安如果真有本事,就应该在狼心滩设伏击。看来他也没有你传说那样三头六臂。” 因隔得远,探路船的人看不清楚,只能够看懂旗语。陈风死死盯住歪斜的船帆,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当家,”他按住断刀上前一步,“杨易安纵不如您神机妙算,但江湖诡诈,你看探路船风帆歪歪扭扭……要不先派一小队过去探实,咱们主力压后?万一有诈,也能及时抽身。”陈风心里有一种不祥预感。 “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若昨晚通过,现在满舱的金银都返航了。”郑通不以为然取笑,“风大急转弯处,风帆歪扭不足为奇。” 当郑通船队完全进入狼心滩时。红日已经爬上山顶,天边红霞如血。江面金光波光粼粼,两岸飞鸟惊起。 红日爬上山巅时,郑通船队已尽数驶入狼心滩弯道。突然,探路船歪斜的帆布“噗”地起火,瞬间成两条火船冲向郑通船队。“不好!是陷阱!”陈风断刀出鞘,锈铁在血色霞光里划出寒芒,却见两岸芦苇丛中“唰”驶出二十条小船。 陈风细心打量着敌方渔船。领头船上的人正是柳明月。 敌船头上都放有一只四肢矩形铜柜,铜柜上面垂直伸出四条细铜管,细铜管上横置着一根巨大的铜管,犹如一条横卧的巨龙,四足紧紧捉住铜柜。巨大的铜管一头形状如香蕉蕾,但是是开了孔,孔口吐着火焰,火艳正对着自己船队。巨大铜管另一边是一风箱状的设备。 “水鬼队,下水凿船。”郑通一挥手中大刀暴喝一声。 “咚咚咚”三十多个水鬼跳下水,向柳明月船方向潜去。 柳明月一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挥双刀,船上渔民从船舱拿着长长的渔钗,走到了两边船舷,向下观望。还有些渔夫手持弓弩,向船下观察。一有动静,便扣动扳机。 一会后,有个渔夫扣动扳机,一支弩箭“嗖”一声劲响,河水瞬间冒起一股血水。一位渔民手臂青筋突起,手如铁钳,猛然用力入水中一钗,船边泛起一串水花,当鱼钗抽起时,一股血水晕染了江水。 眼见水鬼队兄弟一个个真的成了水鬼,郑通双眼圆睁,眼中怒火中烧,脸上扭曲变形一挥手中大刀:“给放箭!” “嗖嗖嗖”箭雨如飞蝗般向柳明月二十条船飞扑。渔船早有准备,拿出木质盾牌护挡。 郑通水匪用箭远程攻击渔船。 船队快速靠近柳明月二十条渔船。 江风猛起,火光冲天。 突然头顶岸边大石上露出一彪人马,这彪人马个个神情彪悍,居高临下,弯弓搭箭瞄准己方兄弟。 郑通举头启望,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面色冷竣。他在指挥着二十多位民夫操控八牛弩。 二十多个民夫,手臂粗壮,孔武有力,合力绞动绞盘,巨大弓弦发出“格格格”牙酸般巨响,一支巨箭箭头泛着阴冷的寒光让人毛骨悚然。突然一声巨响,巨箭撕裂空气。 郑通见到旁边的身上四名兄弟被一箭洞穿,箭力仍未消。洞穿四人后直接穿过船上甲板,没入江中。甲板木屑飞溅,一小块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水匪惊魂未定,头顶弓弦响起,“嗖嗖嗖”雨箭射向水匪。水匪吓得抱头鼠窜,纷纷入船舱里躲。 断刀出鞘的寒芒尚未凝稳,陈风便听见身后桅杆发出爆响。转头惊见探路船的歪斜帆布已裹着烈焰冲来,火舌舔过之处腾起焦糊的水汽,两艘火船竟用铁链锁着横在江面,像两道烧红的铁闸截断退路。郑通船队的主舰刚撞上火船边缘,船舷木板便冒起青烟,甲板上的水匪们惊呼着抱头鼠窜,伙夫刚端起的饭锅砸在舱板上,白花花的米粥混着火星溅得四处都是。 二十条小船趁势如离弦之箭冲向水匪船队。船上立着的渔们个个背着竹篓,待靠近时齐齐扬手——青黑色的油膏混着硫磺味泼满郑通船队的甲板,陈风顿觉鼻腔灼痛,抬头见柳明月站在首船船头,江风吹过,英姿飒爽,双刀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冷光。 点火! 芦苇荡里爆起数十道火光,火箭如蝗群般掠过江面,正中涂满油脂的船帆。郑通船队霎时成了一片火海,主舰桅杆断裂,燃烧的帆布像巨鸟般砸下,将扎堆的水匪压成焦黑的人形。郑通怒吼着挥刀劈开燃烧的绳索,蒲扇大的手掌刚抓住一条救生筏,却见水下突然冒出数颗脑袋。柳明月的伏兵竟潜游到船底,用凿子在龙骨上捅出碗口大的窟窿,浑浊的江水咕嘟咕嘟涌进船舱。 大当家快走!陈风拽住郑通的衣领往救生筏上推,断刀反手格开射来的火箭,却感觉后背突然一烫。回头见自己的披风已被火舌卷住,他狠咬牙关扯下披风甩进火海,却在转身时看见惊悚一幕:两条探路船的残骸正顺着水流撞向主舰,燃烧的船板上竟捆着探路的水匪尸体,他们的眼窝被挖空,残肢上插着写有二字的血幡。 柳明月!你这毒妇!郑通目眦欲裂,抄起船桨砸向逼近的小船,却听的一声锐响,一支穿云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远处芦苇丛中藏身的喽啰钉在树干上。 陈风顺着箭镞方向望去,只见上游弯道处漂来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束发女子,目若朗星,灵气逼人,肚子隆起,素白裙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天仙下凡,手中强弓尚在震颤。身边站立着一青年男子,英俊朗逸,剑眉星目,抱剑如立,如谪仙临尘。 “这两个是萧鸿图夫妻!”陈风失声惊叫。 “快,撤!”郑通脸色如猪肝。 “杀!”柳明月一声怒吼,双刀一挥。 船上的渔民放下手中的鱼钗,有节奏铿锵有力推拉猛火柜的上把柄。猛火柜上香蕉蕾形状的火舌,火苗突然喷射而出。一条火龙喷向郑通船上。瞬间郑通船头被大火?噬。二十条渔船,如同二十条水上火龙。火龙所到之处郑通船灰飞烟灭。 江风吹过,浓烟滚滚,火热气腾腾,似像要把整条河烧沸腾。 郑通跳上救生船,带着五十多条小船,想从来路逃跑。这或许是他能够成为水鬼称号的最后一法宝。正接近狼喉道前,突然岸上不知何时布置了投石车,回程河面上横起了巨大的绳索挡住江面。 岸上投石车高高在上,抛砸的不但有石块,还有火酒。一支火箭射入江中,江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郑通与陈风喉咙滚动,眼中绝望。现在是前无去路,后面追兵,且已经身处火海。江风吹过,火苗掠烧了头发。郑通终于睇会到鸡笼山匪几百山匪的绝望了。 晨雾散尽,血色霞光铺满江面。陈风抓着块烧焦的船板漂在下游,杨易安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将落水的水匪逐个捆起,心中缓缓舒出一口气。远处传来渔民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被凿沉的主舰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唯有郑通临死前圆睁的双眼还浮在水面,映着天边如血的云霞。 第7章 生死逃亡,文武双煞围捕 话说陈风抓住一块焦木,夹杂在乱物中,顺着曲河水滚滚而下。厮杀声,越来越越远,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头顶河风呼呼声,河水拍打岸声,河边鸟鸣声。 头顶阳光明媚,陈风抓住焦木顺流漂了约莫半里地,河面渐宽,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粼粼波光上,映得他满眼金芒。两岸芦苇沙沙作响,偶有翠鸟贴着水面掠过,倒像是劫后余生的太平景象。他吐出口浊气,干裂的嘴唇咧开道血口,方才被火燎到的脸颊还在灼痛,后背披风烧剩的布条黏着皮肉,每划动一下焦木都牵扯得钻心。 “总算逃出杨易安的掌心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抠进焦木碳化的纹路里,忽觉水流猛地一急,焦木打了个旋儿。抬眼望去,下游河道突然收窄,两岸怪石嶙峋,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交错,竟在河面搭出片阴凉。更骇人的是,树荫下停着条乌篷船,船头立着一条煞神与一名书生。左边杨清如山岳般伟岸,又如铁塔镇流。他手臂粗壮如铁柱,鬼头刀斜倚船板。右边书生手执一条精巧奇特九节鞭。 陈风瞥见船影时,他猛地吸气潜泳,焦木被漩涡卷走。 “有条漏网之鱼!”杨清声如洪钟。 杨清把衣服一脱,一个跳跃,没入水中。 昨夜大雨让曲河成了条黄泥龙,五尺水下只能摸到滑腻的卵石,陈风指腹刚抠住石缝,脚踝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杨清竟赤膊潜来,如同一头潜水的公牛。臂上暴起的青筋如老树根盘虬,正掐着他小腿肚上的旧伤。 陈风挥断刀砍向手腕,却被杨清另一只手攥住刀背。锈铁硌得掌心生疼,他瞥见杨清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鬼头刀磨出的铁疙瘩,竟比河底卵石还粗糙。 两人在水下扭打时,上游漂来的焦木撞在杨清背上,陈风趁机挣脱,却呛了口水。浮出水面换气的瞬间,看见胡秋明站在船头,手里执着九节鞭,乍看是寻常玄铁打造,细观却处处透着机巧。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胡秋明见他探出头,一挥手中九节鞭。鞭如灵蛇出洞向他飞来,破空之声“呼”一声劲响。 胡秋明的九节鞭梢三棱锥突然绽开四枚倒刺,如蜂针般闪着冷光。陈风猛向石缝一滚,鞭身却在半空“咔嗒”错动,第二节鞭身如竹节般伸长,倒刺勾住了他腰间断刀的绳结。 胡秋明的九节鞭勾住陈风断刀绳结时,鞭身棱面的错银齿轮突然咬合,发出“嗒嗒”算珠相击的声响。陈风猛地拧身扯断刀绳。 他借势滚入石缝,杨清破水而出的手掌擦着他脚踝划过。指节老茧擦过皮肉时,竟留下三道血痕。那是常年操刀磨出的铁痂,比河底卵石更糙。 陈风一发狠心,挥断刀砍向杨清手腕,却被对方快、狠、准攥住刀背。他咬咬牙,猛力想抽回刀,刀却纹丝不动。反被刽子手杨清拉了过去。他心中暗吃惊,却人急智生,像水中桀骜不驯的鳄鱼翻滚身子。 陈风如鳄鱼般翻滚时,杨清铁钳般的手掌果然滑脱。他趁机钻向石缝,却听水面“嗒嗒”轻响。胡秋明的九节鞭骤然伸长,鞭梢倒刺勾住了他腰间残存的布条。 他狠咬舌尖扯断布条,潜向河底石缝。 陈风如泥鳅般钻向石缝,碎石刮得肩头渗血,却听九节鞭“咔嗒”追来——鞭身如竹节接笋般连环伸长,倒刺勾住他散乱的发辫。他狠劲撞向岩壁,发髻扯断的刹那,杨清如水中巨鳄扑来,铁掌擦着他后颈拍在石上,水花震得他耳膜轰鸣。 “想逃?”杨清声如浊浪翻涌,指节老茧刮过陈风腰间刀疤。陈风猛地蜷身如虾,断刀反手刺向对方肘窝,却被杨清臂骨硬磕开。刀光落水的瞬间,他瞥见胡秋明鞭梢齿轮飞转,三棱锥倒刺如暴雨梨花追来,竟在水面织成密网。 陈风忽觉脚踝一紧,原是杨清攥住了他靴带。他急中生诈,佯装昏厥任其拖拽,待铁掌要锁喉时,突然曲膝撞向对方丹田。杨清吃痛松手,他趁机抓住漂来的枯枝,却见胡秋明九节鞭如灵蛇缠枝,倒刺勾住了他袖口。 “狡诈匹夫!”胡秋明手腕翻转,鞭身齿轮咬合声如算珠飞落。陈风扯碎衣袖跃向对岸,芦苇丛中却猛地钻出杨清——原来这煞神早绕到上游,铁掌如铁锚般扣住他肩胛骨。陈风剧痛下反肘如锥,正中对方肋下,却听“咔嚓”一声,胡秋明的鞭梢竟锁住了他脚踝筋腱。 三番缠斗间,陈风背抵怪石,断刀横在颈间狞笑道:“再近便抹了脖子,让你们交不得差!”杨清铁掌顿在半空,胡秋明九节鞭却突然变招——鞭梢倒刺缩回,竟弹出枚铁钩勾住他断刀。陈风手腕一麻刀落水中,瞬时被杨清从后锁喉,胡秋明的鞭身如锁链缠来,将他捆成了粽子。 河水卷着血水东去,陈风被绑在乌篷船板上,望着杨清掌中铁痂、胡秋明鞭上齿轮,才知今日狡诈用尽,终是逃不出这文武双煞的天罗地网。 第8章 战船会师,剿匪序幕拉开 杨易安站在岩石上俯瞰,见到渔民们已经全部捉住挣扎的水匪,与水上物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带领老兵与民夫将八牛弩搬下河里的空船上。 在后方用投石车截击水匪退路的鬼七,也兴高采烈地指挥民夫搬运投石下船。按杨易安约定的在河边会师。 河风呼呼,鬼七衣服猎猎作响。吹得竹林沙沙作响,阳光便顺着风的轨迹,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金斑。 鬼七却喜上眉梢,他第一次有种指挥千军万马的爽感;第一次有玩弄于敌人股掌之上的快意;第一次以零伤亡吊打敌人的畅快。 说话当杨易安把八牛弩搬到了船上,准备与启航与鬼七会师时,柳明月的船队也跟了上来。 柳明月与白发渔翁跳上船。 “柳姑娘!我方伤亡如何?”杨易安看着欣喜若狂的两人,再瞥看波光粼粼的河面问。 “我方没有人伤亡,只有几个渔翁受了点皮肉伤。”柳明月目若星辰,眉如翠柳,声如莺啼,笑容可掬。 旭日完全升起,万道金光如长戟般刺破最后的雾霭,山峦沟壑间的阴影节节败退。山谷里突然响起群鸟的和鸣,仿佛阳光撞碎了寂静的壳,让整个世界苏醒。 船队顺流而下,鬼七船队慢慢靠近汇合。鬼七船队驶近,杨掌柜才注意到鬼船队里多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苏元帅孙女苏小妹。苏小妹笑不露齿,仪态万方。身边站立的是上次剿匪的十名家将,胡子男见他扫视过来,也对他挤眉弄眼。杨易安见状,哑然失笑回应。心里暗道:都是共同经历过战场生死之交了。 鬼七、苏小妹、胡子男走上了主船,进入了船舱准备商讨下一步的计策。 杨掌柜坐于主位,右坐分别是柳明月、白发渔翁、萧鸿图、秦香、鬼七、马富财。左坐分别是苏小妹、胡子男、石老爹、白发老将、石志方。 河风吹过,船舱猎猎作响。 “陈风这龟孙子捉到了吗?”鬼七满脸堆笑打破沉静。 “没有发现陈风的踪影或尸首!”白发渔翁眼中闪出一丝怒意,用手摸了摸胸口伤疤。这一刀正是当日陈风所刺,他的妻子也正是陈风所杀。 “这龟孙子真是个奸贼,不但狡诈而且狡猾。”鬼七面色转阴。 “你们放心,我已经命,刽子手杨清和胡秋明在下游守株待兔了。”杨易安似笑非笑道,“此时应该捕捉住了。” “杨掌柜果然算无遗策!可惜昨晚精彩绝伦的一战我们没有参加。”胡子男赞赏道。 鬼七与老渔翁眼中闪过惊喜。 “你们仍有机会参与一战!”杨易安关心转头望向柳明月,“审出了水匪老窝情况了吗?” “按你的方法,分开分别审了十多个水匪。审问的结果完全一致。”柳明月嫣然含笑,“水匪老窝在曲河出海口十五里的福安岛上。岛上留有两百余人。” 众人听后,面色凝重。白发老将,紧紧握住胡子。苏小妹紧紧摩挲着茶杯。石老爹紧握手中朴刀。秦香摸了摸突起的肚子。 “分别是些什么人?战力如何?福安岛地理形势怎样?”杨易安瞄过众人,抿了一口茶。 “哈,哈,哈!看把你们吓得大气都透不过了。”柳明月哈哈大笑,“他们只剩下三十多个老弱残兵,其他的都是以奴婢、仆从、匠人、医生。” 苏小妹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前方江面。前面下游河道突然收窄,两岸怪石嶙峋,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交错。 “能不能捉住陈见,等下就有答案了。”杨易安看着前面收窄的河面,自信满满道。 果然当船进入河道窄口时,几棵歪扭老槐树荫下停着条乌篷船。乌篷船上有四人,由于相隔得远,未能看清每个人的样子,但是从外形可以判断出。白发艄公坐于船头,铁塔般伟岸的刽子手杨清站立于船尾甲板,旁边是俊朗青年胡秋明,还一人被五花大绑躺在甲板上,看不清脸。 乌篷船缓缓靠近主舰,杨清铁臂提起被捆成粽子的那人,往甲板上一掼。此人头发散乱,脸上火燎的血痂混着泥浆,断刀早被胡秋明的九节鞭锁入水中,唯有一双眼还在狠戾地转动,这人正是陈风。 杨易安走到陈风身边,满不在乎道:“陈风!原本想与你恩怨两清的!可惜你贼心改!你就怨不得我了。” “杨掌柜!我们之间有误会!是我错怪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无仇无怨,你就把我放了吧!我保证永远消失在你面前!”陈风狡辩地装哭,哭得撕心裂肺,唾沫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这个好说,你看看他们肯不肯?”杨易安微笑道。 陈风转头望去,只见鬼七正奸笑打量着自己,心中暗叫不妙。 “老渔翁,这龟孙子交给你了!”鬼七一脚踩在陈风后心,铁斧剁在甲板上震得木屑飞溅,“他挑唆老子杀杨掌柜,今日先砍了他的狗头祭旗!” 陈风瞥见老渔翁,吓得魂飞魄散,喉咙滚动,背后冷汗直流,舌头打结:“你!你还,还活着?”陈风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盯着老渔翁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日自己刺伤他的情景,还有他妻子的惨死。这下可完了! 陈风手脚被绑,他只能无力地挣扎。他的眼神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但看到的只有愤怒和仇恨的目光。 “你这恶魔!想不到吧!我当日好心渡你过河,你却恩将仇报!你一刀刺穿我胸膛,又割了她的喉咙!”老渔翁双眼怒火中烧,声音激动得发抖,回想起当天妻子像鸡一样被割喉死去,“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陈风听到渔翁话后,被死亡的恐惧完全淹没。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告诉你们水匪的秘密!”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绝望。 陈风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欺骗和杀戮,如今都成了他无法逃避的枷锁。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从良知的呼唤,后悔自己没有珍惜眼前的一切。 陈风见得不到回应,自知今日必死无疑,恐惧得手脚发抖:“我要见官!我要公审!我要见官!我要见官!” 陈风的嘶吼如雷,惊得河边鸟扑扑振翅。苏小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磕碰桌面发出轻响。 鬼七铁斧斜劈而下,木屑溅在陈风颤抖的肩头:“公审?你割老渔婆喉咙时,怎不见你喊‘王法’二字?” 狡诈的陈风突然扭头盯住苏小妹,眼里迸出诡谲的光:“苏、苏小姐!元帅府属于官员……杀我者偿命,你不能坐视私刑!” 苏小妹缓缓站起,目光如剑般直视陈风,语气冷峻而坚定。 “我虽是苏元帅孙女!但我并非官府中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剿匪而来!你就是最大的匪头!你作恶多端,早已当诛!”苏小妹外貌虽温文尔雅,但战神之后,且一门忠烈,话却不失威。 众人听后苏小妹话后都暗想:她虽出身高贵,却不失武将风骨。 她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虽非官府所为,但也是替天行道。我们剿匪除恶,正是为了百姓安宁,为了天下正义!” 风和日丽,正午时三刻。船板上见不到人影,渔翁手中的鱼钗闪着白光。 众人都回避,甲板上除了立在阴影里的几个人,见不到闲杂人影,渔翁眼中双眼通红,口中喃喃自语:老婆子!你的大仇今日终于得报了! “刽子手杨清!送他上路吧!”苏小妹盯住陈风道,“下辈子做个好人,别再握屠刀。” 陈风瞳孔收缩,面容扭曲,浑身发抖,惊悚吼叫:“你们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身如铁塔的杨清解开陈风绑绳,令其跪立。 第9章 晾晒场分众辨匪 杨易安冷眼观人 话说陈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次日,万里晴空,江风呼啸。船帆鼓作银白的满月,风绳在桅杆上绷成震颤的弓弦,每道帆布褶皱里都灌满了疾走的江风。 船队如离弦箭,到了福安岛。轻而易举便制住了水匪残部。 杨易安把福安岛上的所有人员,都集中在晾晒场上。按水匪,被水匪捉来的百姓,分开两边。 杨易安扫过岛上的众人,目光如炬,观察到百姓里,有某些人眼神躲闪;有某些人余光反复瞟向海边;有某些人的手藏在衣袖里似紧握住什么。他回想起柳明月审水匪结果,水匪三十五人加上女眷,仆从,工匠,大夫福安岛上共两百一十五人。 今晾晒场上,水匪队三十人,水匪捉来的男百姓三十五人,被捉来的女眷一百五十人,仍有五人混在男百姓队当中。 “我知,还有五水匪藏在百姓队伍中。”杨易安瞳孔骤缩,“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主动行出来!要不然别怪我刀剑无眼!” 杨易安朝石志方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从船舱搬来一张旧木桌,摆在晾晒场中央。 午后阳光柔和,海风呼呼,听到海浪拍打岸声。 一百多位渔民男女老少,手执鱼钗,对剩下的水匪咬牙切齿。手中鱼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杨易安左边是萧鸿图夫妻。最突出的是刽子手杨清与胡秋明。站立在杨右边两人一个如泰山镇流。一个如俊俏郎君。 石老爹,白发老将为首的老兵在外控场。苏小妹与胡子男为首的十名家将在静观其变。柳明月站在一边,看戏般看杨易安表演。 杨易安对身边萧鸿图夫妻耳边低语了几句。萧鸿图夫妻点头离场。 百姓队伍里众人窃窃私语,三十水匪吓得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老兵捧来一只香炉放在晾晒场中央桌子上。胡子男点上了一柱香。 海风掠过,香薰在晾晒场散发,伴着晾晒场特有的咸鱼味扑进鼻子里。 海风卷着檀香的青烟飘过,一炷香已燃去三分之一。晾晒场死一般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百姓队伍中,某个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女眷全部回避!”杨易安瞳孔猛缩。 百余名女眷慌慌张张地退到晾晒场边缘,裙摆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里。 杨易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剩下的男丁,突然扬声道:“石老爹,白发老将,让所有男丁脱衣验伤——后背没有旧鞭伤者,一律拿下!” 百姓队伍其中,有两人听到杨易安话后,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身上有刀疤。 海风突然转急,卷起晾晒场上的香灰簌簌飘落。杨易安话音刚落,石老爹便带领老兵们持朴刀上前,寒光闪闪的刀尖逼向男丁队伍。 男丁们顿时哗然,被掳的百姓哆嗦着扯开衣襟,脊背暴露在阳光下——有的布满渔网勒出的暗红血痕,有的留着礁石划伤的细疤,但是最多的是皮鞭抽打的交错鞭痕。唯有角落里两个汉子格外镇定:左边的马面汉敞着胸,右肩斜贯一道尺长刀疤,皮肉翻卷如利斧劈砍;右边的男子撩起后襟,后腰上横着道新月形刀疤,结痂处还渗着血丝。 身上有皮鞭印的百姓离开后,仍剩下十个身上无皮鞭印的男子,与两身上只有刀疤的男子。还要从最后十二人当中找出最后五水匪。 海风卷着香灰扑人面门,杨易安突然抽住马面汉的衣襟:“水匪鞭挞仆人时,惯用三股带铜环的皮鞭——真正的仆人后背该有三道平行血痕,而你们……”他指向那十个无鞭痕的男子,“连老茧都生在指节而非掌心,哪像常年打渔的人与普通庄稼人?” 海风呼呼大作,在衣外猎猎作响。 柳明月这时与苏小妹窃窃私语,似在讨论杨易安的方法。 杨易安突然欺身向前,一手住马面汉的衣襟,猛地一扯——撕裂声中,那人右肩的刀疤露出破绽:伤口边缘平滑如切,分明是新划的伪造伤。“水匪鞭挞仆人用三股铜环鞭,真伤该有三道平行血痕!”他手腕翻转,扣住马面汉肘间麻筋,对方惨叫着从靴筒里抽出蛇形匕首,刺向杨易安面门。旁边如杀神般的刽子手杨清,一手钳住马面汉手腕,铁手卯足劲一握,只听见“咔嚓”一声骨碎场。马面汉“啊”一声狼嚎,面容扭曲,手中匕首“当”一声坠地。 杨易安指尖叩击着木桌,目光如寒星扫过十人:商贾掌心多茧,工匠指节有疤,渔夫手掌该有渔网勒纹,庄稼人茧子在虎口你们指节凸起如铁。你们且伸出手来! 杨易安指尖叩击木桌的声响忽然顿住,海风卷着香灰掠过他鼻尖时,他突然抓起案上茶盏朝十人中左首第三人掷去。 那汉子慌忙侧身躲避,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玄铁护腕——寻常百姓哪用得起这等兵器配饰?石老爹的朴刀已顺势架在他脖颈,刀背压得对方喉结发出咯咯轻响。 柳明月忽然用手掩唇轻笑,腕间金镶玉镯在阳光下划出半道弧光:苏姑娘瞧,杨掌柜这招投石问路倒像咱们上月在临江楼看的杂耍。 “搜他们靴底!”杨易安目光炯炯。 石老爹朴刀一挑,便将滚落在地的灰袍客靴底割开,鞋底藏有一把柳叶刀。 “杂耍可没这般凶险。方才那灰袍客摸靴底的动作,倒像我表兄胡秋明藏暗器时的模样。”苏小妹嫣然含笑。 杨易安眯住的双眼猛然一睁,他忽然抓起马面汉掉落的蛇形匕首——刃面反光里,他看见十人中右首矮个汉的耳垂正不可察地抽搐。作为穿越前的弓箭射击手,他深知这是长期佩戴护耳弓弦震动导致的肌肉应激。 让他们张开右手。他扬声下令,石老爹的朴刀拍在沙地上。矮个汉摊开的掌心毫无老茧,中指第二节却有半月形压痕——正是弓箭射手扣弦时,弓弦在指节留下的常年印记。渔民握桨的茧在掌心,而你这压痕...杨易安屈指弹向对方指节,心中暗道:这倒像我穿越前拉复合弓的撒放手。 柳明月腕间金镶玉镯轻撞桌面,用手掩着笑意:昨夜搜匪寨箭房,墙上挂的弓把就有相同弧度呢。苏小妹的软鞭突然卷向矮个汉后腰,扯出的皮囊里滚出几粒火石,石缝间竟嵌着弓弦特有的牛筋碎屑。杨易安捻起碎屑凑近香炉,焦糊味里混着鱼油。这是涂弓弦防水的秘方。 最后两人想扑向海边礁石,晾晒场上老兵朴刀如墙,渔民手中渔钗如林。当场毙命。 右首那人趁机从裤腰带摸出短箭,射向杨易安。在以前时空身为职业射箭运动员。他却已算准抛物线,顺手从怀中抽出一本账本甩向空中——短箭钉在账本上同时坠地。他转向最后一人,而你靴底的鱼胶,该是粘箭羽时蹭上的吧? 檀香燃尽的刹那,萧鸿图夫妻抬着兵器箱归来,箱中长弓的握把凹槽里,残留着与矮个汉指节压痕完全吻合的油垢。柳明月摇着金镶玉镯上前,手掌拂过杨易安肩头的牛筋碎屑:杨掌柜这招看痕辨弓,倒比我数箭囊里的箭还准三分呢。 阳光柔和把海面染成熔金,浪尖卷着碎光扑上沙滩。 第10章 金戈铁马惊涛岸 ,妙手回春生死间 话说杨易安找出藏匿在百姓队伍中的匪头后,吩咐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收拾行装准备带他们回岸。能够逃出生天的百姓眼光眨红,热泪盈眶,哭声直上干云霄,对着杨易安跪地拜谢。 杨易安望着沙滩上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海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些补丁衣衫里透出的咸腥气。前排有个老汉磕头时,发髻上的草绳断了,花白头发散落下来,露出后颈被烈日晒出的深褐肤色。他内心也是激动万分,心想:这些都是些底层人民,都是些苦难之人。他们是最能够吃苦的人;最容易满足的人;最容易够感激涕零的人;给半间草棚就能把日子过得有炊烟味,所求不过是舱里鱼满、灶上米香。 杨易安喉头滚动:“阁位父老乡亲,都起来吧!去收拾行装,等我把你们全送上岸,你们就能各自回家了。” 杨易安硬起心肠,入水匪库房方向走。海沙在靴底咯吱作响,他避开百姓们滚烫的目光,快步走向水匪石屋。身后哭拜声浪尚未平息。 为首的各方都派人清点水匪库房,物资。最终众人把全部物资与金银搬到晾晒场上。 “杨掌柜!统计出粮一千石。”渔翁眼中泛红,声音激动得发抖道。 “这两百多水匪能搞来这么多粮,不知害苦了多少百姓。”杨掌柜口中喃喃自语: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一千石粮等于十二万斤粮。若每人每天吃一斤,三百人能吃四百天。 “金一千五百两,银一万三千九百五十两,铜钱三万文。”秦香与萧鸿图挽手也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柳明月,他们都喜形于色。 苏小妹牵着缰绳过来,身后跟着的马队踏得沙砾四溅:马四十六匹,驴三十匹,骡子八匹,有几匹鬃毛还缠着水匪的红绸。 石老爹赶着二十头牛走来,牛蹄踩碎了墙角的酒坛,酒香味扑鼻而来。 鬼七领着民夫们抬来竹筐,里面的鸡鸭扑棱着翅膀,鸡毛落了满地。不知是谁家被掳走的禽畜,此刻竟成了水匪的赃物。 杨易安望着晾晒场上渐渐堆成小山的物资,日头正把海面染成熔金。晚霞都给这些物资镀上了一层金黄,夕阳无限好。他抬手遮了遮眼,忽觉海风陡然转急,卷起的沙砾打在脸颊生疼。 海风骤起,惊飞海边一群海鸥。天边云层突然变厚,大地瞬时阴暗。 海边突然传来老嫂哭腔:“有人跳海啦,救命啊!” 渔翁与渔民都放下手中的粮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 杨易安先吩咐石老爹,带老兵维持秩序。自己带领人过去救人。 鬼七放下手中箩筐,飞奔过去。 马富财怀里酒葫芦一扔,也冲向海边。 十几个壮青渔民,“咚、咚、咚”,如下水饺入海救人。 片刻,拉起一女子,女子身体僵硬。 被水匪奴役的大夫看过后,连连摇头。 老嫂跪倒,接住大夫衣袖,号啕大哭:“大夫救命啊!” “夫人!令媛已经走了,你节哀吧。”大夫摇摇头走来。 两白发老大夫也飞别来查看,先是探鼻,再探脉,后听心跳。结果都是无奈摇头叹息走开。 老嫂听到三位大夫诊断结果完全一致,目里空空洞洞。停止了嚎哭,如失了神一样面无表情。 杨易安拨开围聚的人群时,正见老嫂瘫坐在礁石上,指尖还勾着女子浸透海水的裙角。 “让开!”他蹲下身,无视老嫂空洞的目光,直接翻开女子的眼皮。瞳孔在火光下收缩的刹那,他心中一震:这正是淹溺假死时,人体潜水反射启动的特征。指尖触到她颈侧,那若有似无的暖意让他想起穿越前急救培训的内容:海水低温能延长黄金抢救期。 他见瞳孔有收缩,伏下身子,将耳朵贴近水淹者口鼻。眼观察弱水者胸部,用食指、中指并拢,探颈脉。 老嫂见女儿被‘亵渎’猛然回神,如猛虎飞扑过来,被身旁刽子手一把抓住。 “你这狂徒放开她!她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她吗?”老嫂虽被刽子手铁钳般的手捉住,口仍在嚎哭。 场上众人都被这杨易安的惊人举动吓傻,不明他为何众目睽睽下冒犯死者。 “大嫂!你女儿可能未死!我在救他!”杨易安大呼。 老嫂听后停止了挣扎与叫喊!眼却死死锁住杨易安,喉咙滚动,手死死握住衣袖。 那三名大夫却暗笑,嘴角撇向一边,眼里闪着讥诮,心中暗骂。 一百余渔民们都拿着手中的鱼钗围了过来,眼中怒火中烧。 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更有人泪流满面。其中一个女子喉咙滚动,悲伤痛哭道:“我们都已受到水匪奸污,今她去后仍不得安宁。” “她生前已遭水匪凌辱!姓杨的,你就不能让她体面点走吗?”一青壮渔民,一挥手中鱼钗,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刽子手铁柱横臂一格,铁掌拍飞鱼钗。那青壮渔民踉跄着撞进人群,惹得周遭渔民怒吼着将鱼钗举成密匝匝的银网。 石老爹身后三十余名老兵地抽出朴刀,刀背磕在沙滩上迸出火星,刀刃却齐齐斜指天空。石老爹这边,三十多个老兵手执朴刀将杨易安围在中间。最靠杨易安身边的是萧鸿图夫妻,双剑合璧,柳明月手中双刀发散着寒光。苏小妹带领,十名家将呈雁字加强杨易安的人墙防御。 “张亲们!大家信我一次!都放下兵器。”杨易安大声呼喝。 “都放下兵器!”渔翁双手按住胸口旧伤口对着渔民大吼。 渔翁是渔民的村长,渔翁的命又是杨易安所救!他虽然不理解杨易安,却相信杨易安的为人。 渔翁嘶哑的吼声撞在礁石上,渔民举钗的手齐刷刷顿住。他胸口的旧伤渗出血渍。这一刀是陈风所刺,当日是杨易安所救,也是用了杨易安的神药青霉素伤口才没溃烂化脓。 此刻他踉跄着踩过沙砾,突然扑通跪在杨易安面前:我这条命是杨掌柜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他若想害这女娃,何必救我们出匪窝? 杨易安已确定弱水者是假死,迅速展开心腑复苏与人在呼吸。 杨易安见渔民们杀意稍减,指尖在女子颈侧探到更清晰的搏动。他屈肘压住女子胸口,掌心根对准两乳头连线中点,以每分钟一百次的频率向下按压——海水从她嘴角汩汩溢出,混着细碎的贝壳残渣。老嫂趴在礁石上,颤抖的手指想去接女儿吐出的水,却被杨易安厉声喝止:别碰!让气道畅通! 渔翁跪在沙地上,用袖口擦着老泪:都看杨掌柜的手!他按的位置跟给我治伤时一样稳当!话音未落,杨易安突然捏住女子鼻子,用嘴封住她的口唇,两次人工呼吸后,女子胸廓明显起伏。三位老大夫中最年轻的那位突然膝行上前,颤抖的指尖戳向女子上腹:她...她胃里有气! 渔翁跪在沙地上,双手深深陷入海沙,猛然叩头,双眼泛红:都看杨掌柜的手!他按的位置跟给我治伤时一样稳当!大家要相信杨掌柜。话里尽是真诚。杨易安突然捏住女子鼻子,用嘴封住她的口唇,六次人工呼吸后,女子胸廓并无起伏。 远处被绑住的水匪哈哈大笑:“你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连死人都不放过!” 受到水匪挑唆的渔民,有人回头瞪着水匪;有人鱼钗又重新举起;有人盯住弱水者的母亲。 年纪最大的白发大夫大声呼喝:“人都死了!无呼吸、无脉搏、无心跳、无体温。我就不信你能起死回生!” 老嫂听后激动得嚎啕大哭:“你就让她安心走吧,求你们了。” 渔民瞬时齐齐重新举起鱼钗,这次连被水匪奴役的百姓都手执石块加入渔民队伍。混战一触即发。 渔翁猛然站起,抢过老兵手中朴刀横在自己喉咙,对着愤怒的渔民嘶叫:“想杀杨易安,我先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渔民见后瞬间停顿在半空。 杨易安按压的手未停,却用眼角余光瞥见渔翁的动作,喝道:“放下刀!救她就是救你自己!” 太阳已经从山间下沉,天色暮霭。海风呼呼。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呼喊声。 众人向海边望去,只见一条怪船帆篷涨满,如箭一样向福岛驶来。 柳明月见到后,心中暗喜:这是福船,是自己人。 柳明月是见过福船模型的。 这福船,船首昂如鹏,船身流线,底尖上阔,桅杆高耸,尽显福船气势威严与智慧。 想动手的渔民与被奴役的百姓都转头望向海面。 老兵、苏氏家将他们举刀的手都齐齐转向船。 被绑住的水匪话声再起:“船是杨易安的同党!他们要私吞水匪的财宝!”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杨易安准备的福船。他将用这船带领我们渔民出海捕鱼。”渔翁指着福船怒吼。 渔民被这一声怒吼惊醒。 对啊!是杨易安带领我们剿水匪的,帮我们扫肃清匪患,我们才有机会出海捕鱼。也回想起杨易安灭掉鸡笼山匪后分发粮食给渔民。有人口中喃喃道:“他还治好了我溃烂的伤口。” 有人放下了石块;有人放下武器;有人放下玉钗。 杨易安边按压的手未停,却对渔翁点头示意。 福船锚链砸入浅滩时,安远镖局的三十骑已踏着晃荡的绳梯冲上岸。 为首的李勇强黑色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虎头湛金枪寒光凛冽。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如天神下凡威猛。 三十骑马整齐划一,铁驰骋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李勇强塔般的身躯将海风都撞得偏了方向,臂弯处暴起的青筋如虬结的铁索,随着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把马鞍都压得吱呀作响。最慑人的是镖师们列阵的动静:三十人同时甩镫落地,披风下摆扫过沙滩的声响汇作一声闷雷,仿佛同一柄重锤砸在沙滩上,惊得退潮的海水都哆嗦着缩回半尺。 何为气势磅礴?且看眼前!何为顶级王牌杀手的杀气?且看眼前!连杀了半辈子人的刽子手杨清在他面前都黯然失威。何为撼天动地?且看身前!何为九幽冥府的杀意?且看身前!连斩了千员将的武侯白起在他面前都色变神惊。 李勇强铁塔般的身影已踏碎暮色而来。他手中虎头湛金枪猛地插入沙滩,枪尖挑起的沙砾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金色弧光。恰在此时,杨易安完成最后一次胸外按压,女子突然剧烈呛咳,喷出的海水混着碎贝壳砸在枪尖上。 第11章 暮色惊涛破困局,福船一策定乾坤 话说杨易安面色凝重,将所有人召集到晾晒场上。他望向海边,暮色苍茫,海天交融,只听到海涛拍打着海岸的声音。海风骤起,带着几分凉意与咸鱼味袭来。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身见到,百余名女子蜷缩在晾晒场上。她们有的垂头丧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有的心灰意冷,紧握衣角;有的萎靡不振,咬紧嘴唇,耷拉着脑袋。 石老爹与白发老将带领老兵维持秩序。柳明月在注视着杨易安,她想看看,他怎样处理这群被水匪亵渎过的女子。她想:假若这一百多个都处理不了,以后福船接北方流民之事就不用提了。 海风吹散身上热气,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诸位姐妹,”杨易安声音铿锵,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力量,“方才救起跳海的妹子时,我知道你们已遭凌辱。” 柳明月听到杨易安直揭别人伤疤,皱起眉头。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若他只会揭伤疤,这百余人怕是真要散了。 有的渔民紧握手中鱼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有的女子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有的女子激动得摇摇头;有的老兵转过头去偷偷抹泪。 “我知你们怕世人会戳脊梁骨!”杨易安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天都塌了,这种事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绝望。”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你不是软弱,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苦。”杨易安把语气变得很温和,语速很慢。就如泽雨滋润;又如暖和浴光;更如长者抚慰。 场上沉默得死寂,只有海浪汹涌澎湃拍打岸声。 突然,一女子哭声撕裂寂静,眼泪如断线珠子;犹如决堤洪水。百余女子都不约而同哭泣涕零。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双肩抖动;有的偷偷抹泪;有的猛然摇头;有的身体颤动。 柳明月见到痛哭一片的女子,对身边的苏小妹道:“你的杨大哥是个懂人心之人。” “那不是你的杨弟吗?”苏小妹脸皮泛红,反笑问。 “诸位姐妹们!错的是那个伤天害理的人,不是你。”杨易安声音肯定的道,“这痛苦不应该让我们来受。” 有个女子“哇”地一声哭倒在地,身体颤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水匪不得好死!” “对!有恨就大声痛骂出来。”杨易安鼓励道。 “你的杨大哥怎么叫人骂街起来了!”柳明月瞟了眼杨易安取笑道。 “你的杨弟是想让大家把怨气吐干净!”苏小妹嫣然含笑。 更多的女子加入了大骂。瞬间晾晒场上的仇恨如蒸汽一样沸腾,消散。 海风吹散了骂声,骂声稍歇,杨易安抬手示意:“骂够了,就听我说。你家中是否有父母、兄弟姐妹、儿女?若你走了,他们该多伤心?你若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让他们知道真相。” “若不想回归以前的生活!”杨易安用力一指晾晒场上的物资与金银,“这些足可以让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一个攥着碎布巾的年轻女子喃喃重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这世道……” “世道?”杨易安猛地转身,靴底碾过沙砾发出脆响,“水匪能被剿清,粮食能从匪窝夺回,这世道就不是铁板一块!”他指向远处福船的黑影,“那船能载你们离开,也能载来北方流民。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世道逼到绝路的人。” 柳明月心头一震。她原以为杨易安只是安抚,却没想到他竟将“接流民”的计划在此刻抛出。 杨易安踏前一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深痕:看见那些福船的桅杆了吗?它们能撞碎水匪的阵容,就能为咱们撞开一条活路!他伸手从怀里摸出本账本,“世道啊,从来是活人挣出来的,不是死人叹出来的!就如这账本虽然中心被穿了一箭,但仍能记账。就如咱们心里裂缝,暮色里的光能照耀进来。” “我们女人家失了清白,连祖坟都进不得...一女子哭泣涕零,忧心忡忡。 “这以前女人乘坐的旧船,咱们走的却是新新航道。”杨易安语气坚定,用力指向海边的新造福船。 海浪拍打岸声,如怒吼。杨易安再伸手入怀摸出一张航海图。 “若想找个理想安身之处,咱们可以到湾州或琼州。处两州人烟稀少,可以开荒良田万顷。”杨易安展开航海图,指着他以前视空里的台湾省与海南省自信满满道。 女子纷纷围聚过来,交头接耳。 苏小妹家将胡子男手指握得发白。 “你杨大哥果然有战略眼光。”柳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所担心的流民问题终于可以放心了。 “你杨弟也有称雄之志。”苏小妹反笑道,回想起了爷爷的话:不久之后必定天下大乱,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旁边维持秩序的白发老将听后,眼中闪烁着希望。心中喃喃自语:北方流民有希望了,无论是朝廷政治斗争或铁尤入侵都影响不了海边两州稳定。 老兵与苏小妹家将听后都欣喜若狂。 胡子男心潮澎湃:与北方游牧民族铁尤打了半辈,铁尤一直想入主中原,想让我们石禹国灭种。且内部各势力处于斗而不破,将来天下崩乱,湾州和琼州确实可让我们生存沿续火种。 柳明月眼里有光,回想起杨易安此前提出的,制造福船一石四鸟之策:“你杨大哥这是一箭四雕,我们安远镖局可以用福船运营,渔民可以在顺道捕鱼,这福船可接北方流民,顺道带些商品交易。” “你杨弟是在为百姓谋一条生路。”苏小妹抿嘴而笑。 海风渐收,海浪拍打声绵柔。暮色中海水退潮,浪花轻舔礁石。 “如果不想远迁海外的,我仍有一策可帮诸位姐妹。”杨易安望向渐渐平伏的海浪,刚毅果决道。 垂头丧气的女子听后激动抬头。维持秩序的老兵听后都侧耳凝神。柳明月眼中闪过惊诧。胡子男握刀的手微抖。 杨易安向远处渔翁招手。渔翁抚着胸口伤疤走来。 “我们这新造的福船,一网能捕多少斤鱼?” “捕鱼多少要看鱼群密度,海域深度,天气情况等方面决定的。”捕了一辈子鱼的,渔翁略略思索道,“一网下去少则几百斤,多则千斤。三千余封顶。” “还要考虑季节更换问题。夏季近海多杂鱼,一网两千斤;冬季深海捕大鱼,一网三千斤。”渔翁捋着胡须,眼角皱纹因自信而舒展又补充道。 渔民听到后满眼希望,渔翁村长的话在他们心中就是权威。最激动的是那帮搬运八牛弩的民夫。他们在地地里刨了一辈子,都未能解决温饱问题,战乱北方良田荒废,粮食颗粒如金。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这一网是多少的粮食呀! 柳明月眯眼心算:一斤鱼可换一斤粟米。三千斤鱼就是三千粟米。这福船是台移动的金山呀!心里却乐开了花。 福船捕捉的鱼杨易安如何处理?杨易安的最后一策是什么?欲知后事如何?请追看下回。 第12章 银纱映岛谋渔策,烛火照厅议军资 话说,圆月如盘,福安岛沐浴在银纱里。 众人在月光浴光里,眼中闪烁着对最后一策的渴望。 有个渔民面上神色担忧,紧握手中鱼钗,口中喃喃自语:一网这么多鱼,一月,一季,一年下来,这是个天文数字。该如何处理呀? “这渔业就是最后一策。这么大量的鱼,虽要人手处理。诸位姐妹可以加入我们渔业工作。”杨易安干脆利索道,“大鱼,制作成咸鱼运到中原换钱粮,小鱼,鱼内脏用来晾晒干磨成粉末制作饲料。”杨易安远向晾晒场上的禽畜意味深长道。 柳明月笑嘿嘿对身边的苏小妹道:“你杨大哥的计策可行!如每天二三网,可产鱼六千至九千斤,其中三分之一制成鱼粉,足够喂养数百头禽畜。” “如果我没有猜测错,你杨弟计策最后一环,禽畜所产生的肥料还可以保证农作物产量。”苏小妹抿嘴耍笑,“这才符合他算无遗策的特点!” “看来你还是比较了解你的杨大哥的。”柳明月刻意将“你的”两字拉长尾音。 “去!去!去!” 圆月浮在海面上,将福安岛染成一片银霜。杨易安望着围聚的女子,见三分之一人攥紧了航海图边角,指节泛白;余下的人中,有个曾被水匪打断手指的女子突然举起缠着布条的手:“我懂晒鱼干!能帮着做饲料作坊。”话音未落,又有几个捏着碎贝壳的女子往前凑,说也想试试。有些怕鱼腥味的说,自己可以帮忙饲料禽畜。 “我爹以前在泉州开米铺!”一个戴银钗的女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用油布包着的账本,“咸鱼换粮的账,我能算!”她指尖划过账本上被海水浸出的褶皱,那是水匪洗劫时藏在米缸底的唯一物件。柳明月见状递过酒葫芦,女子却推开道:“我要留着日后有个念想。” 唯有三个女子缩在礁石后,发髻上缠着水匪掳走时系的红绳。其中一人突然抓起碎贝壳划向手腕,被杨易安劈手夺下。 杨易安知道这几个人思想根深蒂固,一心求死,且性格软弱。他回想起自己建造醉香楼时,发现的一间荒废尼姑庵,“去永冬城外的大王山吧。”他用手指指永冬城方向,“那里有座废弃的尼姑庵,檐角还挂着前朝百姓避乱时留下的铜铃。而且我就住在大王山脚下醉香楼里,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三个性格软弱的女子在抽泣。杨易安一招手,走过几个女渔民。 “大姐帮忙照顾下这几苦难的姐妹,”杨易安又在这几位女渔民耳边低声道,“你们都是女人,多点帮忙开导下。盯住别再让她们犯傻。” 几个女渔民把这三女子带到了旁边开导。 圆月如玉盘,月光如流水。 杨易安安排众人在福安岛开灶做饭,饭后将在岛上过夜,明天再开启工作。 福安岛的水匪会议厅里,烛火通明。杨易安于主位。参议会员有李勇强、杨清、石老爹、白发老将、柳明月、苏小妹、胡子男、胡秋明、公孙锦、鬼七、马富财、老渔翁、萧鸿图、秦香以及被水匪奴役的代表人。 “这次剿匪所得物资钱粮大家都清楚了吧。”杨易安望着桌上烛火道,“关于钱粮物资分配问题。我想从一千石粮中划出百分之三十作为‘福船储备粮’。用于接济北方流民的海上运输,或应对后续可能的天灾。大家认为可以吗?” “杨掌柜真懂得积谷防饥,是个好主意。”渔翁按按胸口伤疤道,“台风季节,台风常常导致无法捕鱼,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余下的粮如何处理?”鬼七将手中的斧头往桌上一扔,“余下七百石,八万四千斤,若平分每人都系果个得两百多斤,够吃两百余天了。” “余下的不能平分,”柳明月一拍桌子子站起来,“参与剿匪之人,每户按人口,先领三月口粮。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每人每月三十斤救济粮。直到消耗殆尽为止。” “谢杨掌柜救命之恩,这样子很分配公平!”被水匪奴役的戴银钗女子道。 杨易安目光最尖,见此女子十八芳龄,落落大方,眉清目秀,声如莺啼。他问:“怎么称呼你呢?” “小女子名唤黄莺,泉州人氏。” “黄莺与渔翁监督,秦香负责记账。”杨易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道,“这样子公平公正公开。” 会议厅灯火阑珊处,杨易安用手轻敲桌面,瞳孔聚焦于桌上烛火,缓缓开口道:“至于钱,畜牧的分配。我有两种方案提议。方案一通过“军功优先”快速凝聚战力;方案二则产业发展为核心,将金银牲畜转化为生产力,快速发展。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会议厅内烛火骤明,杨易安指尖划过杯沿,烛芯爆响的火星映得他眸色深沉:“先说军功方案。”他屈指叩击桌面,声音压过海风呼啸,“四成用于军功奖励与武装建设,三成用于公共建设,三成用于民生。” “还有一种方案呢?”柳明月眼中闪过精明。 “一半用于产业启动资金,三成用于人才培养与抗风险。三成用于民生。”杨易安望向窗外的圆月,恰巧有片云路过,外面瞬时转暗。 鬼七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不用考虑!就采用第一种方案。” “对!在这乱世,没有武力保护,攒再多的钱粮都得给他人作嫁衣。”渔翁频频点头。 场上所有人认同要加强武力保护。 杨易安指尖敲了敲案几,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忽明忽暗。“诸位且听我细说。”他转向鬼七,“军功方案虽重武装,但需算清一笔账。打造甲胄兵器的银两用度,与训练民壮耽误的渔猎工时,如何平衡?” 老渔翁的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红:“杨掌柜说得在理。上月台风毁了三张渔网,若壮丁都去练刀枪,谁来补网出海?”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块被海水浸得发亮的船板碎片,“这是去年水匪劫船时砍断的舵柄,咱不是不懂防贼,是得先有饭吃。” 秦香突然翻开账本,指尖停在某页:“算过一笔账。若按军功方案,剿匪时出力最多的五户,每户能分三百两赏银。可若用来打造多几条福船,财富滚滚而来。”她抬头时,手中算盘在烛火里晃了晃,“乱世里刀枪是盾,可渔网才是碗。” 苏小妹忽然轻笑出声,从袖中抖开张草纸:“早算准了你们要争。”纸上用炭笔勾勒着鱼骨图,“看这:渔业产出三成换兵器,三成养工匠打农具,余下四成买粮囤地。待秋粮入仓,民壮训练也不迟。饿肚子的兵,拿不动刀。” 柳明月突然拍案而起,震得酒葫芦滚到桌沿:“妙!就像杨兄弟说的,鱼粉喂猪羊,猪羊粪肥田,田里长粮养人,人再拿粮换兵器。这才是活水!”她抄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液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鬼七你个夯货,要是把钱全砸在刀鞘上,明年这时候咱们还得喝海风!” 鬼七咧咧嘴,挠挠头。 云已经走远,圆月如玉盘。月光如银,将福安岛镀上了一层银纱。 第13章 ?飞箭福船追鱼阵,落难工匠拜明公 晨曦揉碎海雾时,有台福船,船首昂如鹏,船身流线,底尖上阔,桅杆高耸,风帆涨满,船贴着海面如飞箭。当第一道晨光穿破雾纱,新造的福船,船身在晨光里沐浴。福船身上现琥珀色,如同从古树里刨出般润滑。初阳给浪尖镀上金箔,远处礁岩的黑影渐渐显形,如巨兽蹲伏在海天交界处。新造福船的樟木香味和着桐油味。 三层舵楼的雕花栏杆还挂着未干透桐油。有个银发银须渔翁站立于舵楼之上,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旁边八个年轻力壮的渔民,对渔翁敬若天神。 “东南风三级,潮落七分,鱼群在左舷三里!”渔翁对身边的渔民道。 “村长,你是怎样判断出的呀?”其中一个国字脸大汉大咧咧问。 “阿海你抬头。”桅杆顶的麻质风旗正朝西北飘成弯弓,布条边缘被风扯得簌簌发响,“风从东南来,吹得旗子摆成树枝摇样。吹在皮肤上有明显推力但不刺痛。” 阿海笑嘿嘿摸摸脸。 他顿了顿,手指转向远处礁石:“看那礁岩露出来的石头,底下青黑色的岩层露了七层,潮位线退到第三道青苔印子上。潮落七分的时候鱼最爱钻石缝,你再闻闻这风,是不是带股海藻混着鱼星的腥甜?左舷那边银鸥扎堆往下扑。” “还有掌舵时所用的力度,比平时少几分。是退潮时水流向深海涌动,舵柄转向阻力减小了。”老渔翁补充道。 国字脸大汉阿海扒着栏杆使劲嗅了嗅,咧嘴笑出白牙:“还真有股子甜腥味!可村长,您咋知道鱼群在三里外?” “你看海面鸟群集中处,鸟影子下准是渔群。鸟影到船舷的距离差不多就三里地。”渔翁道。 “准备下拖网!”老渔翁对着甲板船屋渔民喊道。 “为啥一定得下拖网?围网不行吗?”阿海不解问。 老渔翁用手指戳了戳栏杆上的桐油珠,琥珀色黏液在木纹里颤晃:“围网得在敞亮海面上画圈儿,可你瞧那礁岩——潮落七分,石头尖子跟菜刀似的,围网拖过去立马得扯出十个窟窿。” “再说咱这船——”渔翁拍了拍雕花舵柄,新木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痒,“福船底尖上阔,走直线跟飞箭似的,可要是急转舵,是不行的。围网还没围住鱼,船就坏了。” “那我们福船就不能用围网吗?” 老渔翁忽然笑起来,银须被海风撩得飘起,指节敲了敲舵楼围栏的雕花:“谁说不能用?用什么网,要看潮汐与海风,结合海的地理位置。再配合自己船上的人力,若人少,围网是玩不转的。” 阿海心里仍有许多问题,例如深海怎样捕鱼,福船如何靠码头等问题想请教老渔翁。 老渔翁眼如老鹰隼锐利,瞧准时机向下面甲板上的渔民一挥手:“下网!” 老渔翁令旗挥落的刹那,甲板上百余名渔民轰然应和,八名壮汉嘶吼着扳动绞盘。新织的麻网如墨蟒入海,网纲上串着的铜铃在浪里叮咚作响,惊得鱼群炸起银花。 “稳住船!”老渔翁双手死死按住雕花舵柄,银须被海风散,“左舵半度!”福船庞大的身躯竟如灵鱼转向,鹏首雕像的喙尖正对着银鸥扎堆处。此时网底铜铃急响如鼓,阿海望见网绳在浪里绷成满弓,无数银鳞在网眼中闪成碎镜。 “起网!”渔翁怒吼声中,百余名渔民齐力扳动绞盘,麻网破水而出的瞬间,万千尾带鱼甩着水珠腾空,落回甲板时发出密如骤雨的噼啪声。阿海被溅了满脸海水,却指着堆成小山的鱼群直乐:“村长!这网怕有三千五百斤吧?”老渔翁蹲身抓起尾带鱼,指腹碾过鱼鳃旁的银斑:“不止。你瞧这鱼群密度,我这辈子第一次一网捕这么多鱼。” 柳明月踩着鱼鳞跑来,算盘在袖中哗啦作响,算珠碰撞声混着鱼群蹦跳声:“这一网三千七百二十斤!换粟米够三百流民吃半年!” 被水匪奴役的三十名工匠眼中闪烁着精光,其中一个老头突然走到杨易安面前,跪下:“杨掌柜,我们的家都被水匪毁了,求你收下我们。” “你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有钱的员外多着呢?为啥要跟我呢?” “在这乱世,跟着你走,子孙后代能吃饱饭。老汉我一生阅人无数,杨掌柜你是我见过的对我们下等人最好,你有远见,有魄力,有担当。”老头中闪着泪。 杨易安心中激动万分。激动得到三十名工匠认可,激动得到三十名工匠。若以后要扩大产业,加强武装力量。这技术人员就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身处乱世,要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才能够生存。所以技术保密是重中之重重。这三十名工匠人品是加入队伍的首要条件。 杨易安有没有收留下他们呢?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4章 断箭残帆惊众心,福船严阵待风波 海风骤起,福船风帆猎猎作响。似在为这场相遇欢呼。 杨易安望着甲板上齐刷刷跪地的三十名工匠,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得遇良才的欣喜,亦有肩负众人命运的沉重。 杨易安疾步过去,蹲下身,伸手扶起为首的老头,目光坚定而温和:“老丈快快请起,既蒙诸位错爱。诸位今日愿追随于我,是杨某的荣幸。但丑话须说在前头,往后岛上的日子,虽能保大家温饱,却也免不了风餐露宿,规矩更是铁律,谁犯了,休怪我不留情面。”话语虽硬,目光却透着几分温和,似是在安抚众人不安的心。 老头老泪纵横,颤声道:“杨掌柜放心,我们这些人在水匪窝里吃尽了苦头,如今能有个明主依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落,他颤巍巍抹去眼角泪水,“往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这老骨头也绝不含糊!这条老命,往后就交给您了!” 其余工匠也纷纷起身,神色激昂,誓言效忠。 有个青年男子满手泥污爬在甲板上,激昂愤慨地叩头,额头‘砰’地撞在甲板上:杨掌柜救命之恩比天高!我等在水匪窝里熬了三年,每日只有馊粥续命,手上活却一刻不敢停!”说着挽起破烂的衣袖,露出血红的皮鞭印。他回想起在水匪手里干活的日子,活着都不如一条畜牲,干活有点差迟非打即骂。有次干活慢了点,被水匪吊在树上打了半天,打得自己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慢慢康复,要不是自己年轻,就挺不过来。 杨易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这些工匠各有所长,若是能好好利用,福安岛的发展必将如虎添翼。 他们个个衣裳破烂,面黄肌瘦,背上布满鞭印,他们的手掌布满沟壑纵横的纹路,宛如久经风雨侵蚀的树皮。指节粗大且微微变形,关节处隆起的硬茧层层堆叠,那是常年握凿、持锤、握锯、用刨留下的印记。 人群中忽有个身形佝偻的中年汉子往前扑跪半步,腰曲成虾米,面露害怕神色,声音如同蚊子,结结巴巴道:“活菩萨!俺、俺不是木匠,也…也不是铁匠,更不是石匠!”他结满老茧的手指死死抠住甲板缝隙,指甲缝隙仍留有沾土,“俺、俺会烧红砖!从选土、制胚到烧制,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求您赏口饭吃!” 杨易安听后心里更是激动:这些都是底层工匠,是老实可靠的手艺人。 “你会砌烧制窑炉吗?”杨易安想了想严肃问,手中摩挲着手中账本,“要烧瓷砖的温度。” 中年汉子猛然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原本佝偻如虾的脊背竟缓缓挺直。他颤巍巍解开打着补丁的衣襟,从贴身之处摸出一方油布包,层层展开后,露出半块巴掌大的釉面砖。 砖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如镜,倒映着杨易安惊讶的面容,连砖体细微的冰裂纹路都清晰可见。 “被水匪捉来前,俺在景德镇给窑主当牛做马!”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哆嗦,却字字掷地有声,这是俺烧制的冰裂纹瓷片,窑温要足一千三百度,火候得分九段控制。” 海风突然一滞,帆面发出沉重的闷响。海风掀起他破烂的衣裳,却吹不散甲板上灼烧般的目光。 “寻常倒焰窑烟囱直通天际,热气散得快。俺琢磨着在窑底开五条盘龙烟道,再在窑壁嵌三十六根空心陶管,让热气如游龙般在窑内盘旋往复,五条盘龙烟道,引火如游龙戏珠,方能将窑炉温锁住。热气经烟道循环三次,余热可再烘窑坯体。”他将手中的瓷片为笔,甲板为纸,在上面快速勾勒出一座窑炉。 杨易安手指重重叩击账本,瞳孔聚缩,喉咙滚动,心想:此乃天赐良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会砌窑炉的工匠,今后可以烧制水泥、玻璃、红砖、瓷器、炼铁等。 杨易安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空帐本,摔入他手中,“你从新画一幅窑炉图纸,三天后回曲河边虎啸滩,鬼见愁岸边建一座窑炉。”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要青砖百车、桐油十桶,即刻去账房支取!三日内,我要看到窑址破土动工! 杨易安在鬼见愁峰顶与山匪交战过,鬼见愁以石灰石为主,虎啸滩就以黏土为主。这些都是水泥主要原料。再加上可以利用曲河水为动力,制作水车研磨石灰石。 中年汉子盯着令牌上的字,喉结上下滚动数下,突然抱着瓷片伏地痛哭。咸涩的泪水滴在甲板的窑炉草图上,晕开蜿蜒的水痕,倒像是烟道里盘旋的热气。谢东家!他声音嘶哑如破锣,俺这条贱命,早该葬在景德镇的窑灰里。如今...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海风渐起,福船帆猎猎作响。此时福船已驶至深海。 老渔翁的令旗刚落下,甲板上便如沸水般喧闹起来。八名壮汉齐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绞盘的木轴被麻绳勒出了白痕。新织的麻网裹挟着咸腥海风,如一条黑色巨蟒般扑入海中,网纲上的铜铃叮叮当当,惊得海面炸开无数银花。 “稳住舵!左舵两度!”老渔翁的银发在风中狂舞,他的双手死死攥着雕花舵柄,关节泛白如霜。福船庞大的身躯竟灵巧地转向,船头鹏首雕像的喙尖,精准地指向银鸥聚集之处。此时,网底的铜铃急响如骤雨,阿海紧张地盯着海面,只见网绳在浪涛中绷成了一张满弓,无数银鳞在网眼中闪烁,宛如撒落的星辰。 “起网!”老渔翁一声怒吼,声如洪钟。百余名渔民齐声发力,粗粝的麻绳在掌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麻网破水而出的瞬间,万千尾带鱼甩着晶莹的水珠腾空而起,又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骤雨突至。阿海被溅了满脸咸涩的海水,却兴奋地指着堆成小山的鱼群,扯着嗓子喊道:“村长!这网怕不得有三千八百斤?” 老渔翁蹲下身子,抓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带鱼,粗糙的指腹轻轻碾过鱼鳃旁的银斑,眼中满是欣慰:“不止。你瞧这鱼群的密度,我这做梦都会偷笑。” 这时,柳明月满眼希望,笑容满面,手中算盘“啪啪”作响,算珠的碰撞声与渔民欢笑声织成网:“这一网足足四千一百四十斤!换作粟米,够三百流民吃上整整半年多!” 此时,杨易安带着工匠们走了过来,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鱼获,眼中满是惊喜。老渔翁见状,迎上前去:“杨掌柜,有了这些鱼,咱岛上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杨易安点头,目光坚定:“正是。有了诸位的本事,再加上工匠们的技艺,福安岛定会越来越好。” 海风呼啸,福船在浪涛中稳稳前行,船上的人们,看着满甲板的鱼山,怀揣着希望。 “前面有条小船!”突然有人惊叫。只见一条船向着福船划过来。 惊叫撕破海风的刹那,老渔翁手中的舵柄猛地一颤。杨易安定睛望去,烈日里那叶扁舟正破浪而来,船帆半卷,船身歪斜,隐约可见船舷上暗红的痕迹,似血渍在日光中凝结。 “减速!准备迎客!”杨易安沉喝一声,目光扫过甲板上抄起船桨的渔民。福船缓缓收帆,船身随着浪涌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阿海握紧腰间短刀,压低声音道:“村长,这船来得蹊跷,莫不是...” 老渔翁眯起眼,盯着对方船尾歪斜的船舵:“这船七零八落,怕不是遭了海匪劫。”他抬手示意众人戒备,苍老的声音混着浪涛:“先别动手,且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工匠与水匪奴役的女子如惊弓之鸟。被水匪断手的女子,颤抖着手指,蜷缩在人群中里,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渔民丰收的笑容冻结成冰。 柳明月紧握双刀,心中暗道:莫不是水匪探子?恐是贼寇觊觎鱼获! 苏小妹向家将为首的胡子男以目示意。胡子男带领家将靠近船弦,防止突发情况。 鬼七斧头举了起来,老兵抽出朴刀摆出战斗状态。 瞬时空气像凝固。帆面垂落如丧布,唯有浪涛撞击船身的闷响,像催命鼓点。撞击声让人发麻。 待小船靠近,众人方才看清船上景象。船头瘫坐着七名汉子,个个衣衫褴褛,其中一人肩头插着半截断箭,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渗出。船尾摇橹的老者白发蓬乱,见福船靠拢,突然丢下船橹,踉跄着跪倒在甲板上。 来船是敌是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章 海上救孤客,浪尖遇鬼船 海风呼啸,海浪急拍打着福船身。像极了此时众人的心中之声。福船放下梯子,摇橹的白发老者,把手中的船橹一扔,先爬了上来,跪倒在甲板上。 只见他五十来岁,凌乱的头发已花白,双眼通红得布满血丝,似几天没睡。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手脚无力。 他连连叩头,额头撞在甲板上“砰砰砰”作响,哭腔道:“老乡救命啊!” 有个老兵递给老者一皮囊。 白发老者见到,猛然接过皮囊,一手拨开皮囊盖子,一张开嘴,举起皮囊就想喝个痛快。 就在清水即将触及干裂唇瓣的刹那!杨易安疾步上前扣住他腕脉,手指硌得老者腕骨发白:“且慢!” 小船上余下七人踉跄攀至甲板,破衣缠结着海藻,蓬头下双目赤红如血,干裂唇间漏出沙哑喘息,苍白面色映着摇晃船影,连站稳都似用尽全身气力。 他们不明白,为何眼前这青年男子连水都不肯让他们喝一口。他们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杨易安扣住老者的手,干裂的嘴唇无声抖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喘。 连船上众人都不明白杨易安为何如此。 甲板上气氛骤然凝固,唯有浪涛撞击声愈发沉重。 鬼七满脸不满,将手中斧头一拍船弦:“杨掌柜!你这也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吧?怎么连一碗救命水都舍不得给了?这几个若真有歹念,老子一斧头一个先剁碎他们!” 众福船上众人都好奇地盯住他。 渔民阿海气冲冲问:“杨掌柜!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老乡连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吗?” 渔民议论纷纷,瞬时全是对杨易安白眼。 柳明月攥紧袖中算盘,目光在杨易安与众人之间来回游走。她当然明白杨掌柜的用心良苦,但他想看看杨易安有没有能力处理这突发情况。 杨掌柜作为穿越者!一个职业运动射击运动员!当然明白,经历了几天在海里漂流,没吃没喝,人体会处于极度脱水和虚弱的状态。一旦大量喝水可能会引起身体的不良反应,如水中毒等。 杨易安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指尖仍死死扣住老者的腕脉,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解释道:诸位可知,这叫水中毒他声音如洪钟般响彻甲板,就像久旱的土地突降暴雨,反而会寸草不生! 鬼七将斧头狠狠敲打船舷,冷笑:说得玄乎!难不成喝口水还能要了老命? 海风越来越急,海浪拍打声越来越密。渔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撇着嘴摇头;有的目光中满是疑惑;有的对杨掌柜指指点点。 杨易安喉头滚动,突然松开老者手腕,退后一步:不是不给喝,是不能急。 石老爹突然上前两步,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甲板上对众人道:“当年我们在北方与铁尤鏖战三天三夜,就是因为有些战友不尊守军令,一次性大量喝水后死亡。” 海挠着头嘟囔:“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们实在可怜……” 白发老者捧着水囊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泪砸下:这位恩公...是懂门道的。我们在海上漂流了七天七夜,船上连半块饼干都没剩下...话音未落,身后七名汉子突然齐刷刷跪下。 杨易安向身边的苏小妹使个眼色。 杨易安接过苏小妹递来的皮囊,将清水缓缓倒入陶碗,又捏了撮粗盐撒进去:“分作七次喝,每次含在口中数到三十再咽下。”他转头吩咐老兵煮些糜粥,“记得加点盐,补盐分。”余光瞥见年轻汉子偷偷吞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甲板上仿佛都能听清。 “谢恩公救命。”白发老者捧着碗的手仍在哆嗦,浑浊泪水坠入陶碗盐水中,泛起细小涟漪,“我们是湾洲百姓...石禹国撤了水军守备,东洋倭寇就...”话未说完,年轻汉子突然扯开破衣,胸口狰狞的烫伤疤痕蜿蜒如蛇:“他们烧杀抢掠,奸污妇女,无恶不作。” “这一箭是我们逃亡过程中的。”中年男子肩臂插着箭矢,黑血浸透半边衣衫,血腥味刺鼻,因剧痛而面容扭曲。 杨易安连呼唤,水匪奴役过的大夫过来处理箭伤。 就在大夫蹲下身查看箭伤时,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凄厉尖叫:西南方向!三艘黑帆船!船首画着鬼脸图腾!甲板瞬间炸开锅。 八名被救的湾洲逃亡者,面色恐怖,全身发抖如震枝,牙齿及得“格格”作响。 渔民吓得浑身无力。 海风骤然起,一个巨浪托起福船。将福船抛出水面。众人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敌方越来越越近。 鬼七一把拔起斧头,刃口在船舷刮出火星:是东洋倭寇的幽冥船 柳明月将算盘收入怀中,双刀出鞘时寒光映得眉眼如霜。收起了精明能干的本色,散发出冷酷无情杀手气质。 鬼七斧头一举:“妈的!倭寇敢来我们石禹国撒野,老子让你们吃不完,掜着走。” “老渔翁起帆!准备迎战东洋贼寇。”杨易安注视着远处的黑帆船吩咐道,“石老爹你带老兵准备迎战。” 老渔翁眯眼娴熟地调整船帆。阿海和八个青年渔民围聚过来,全神贯注盯着船舵。大战在即,仍能保持专注跟老渔翁学习驾驭福船。 石老爹的朴刀在风中划出寒光,老兵们默契地掀开八牛弩的油布,弓弦绷紧时发出低沉嗡鸣。 “苏小妹!你带没有战斗力的人回船舱内。”杨易安转头望向苏小妹。苏小妹带领家将安定人民心。苏小妹安抚着颤抖的妇女,将她们带回船舱。 “刽子手杨清。你带民夫搬运火酒,石块,箭矢等物资。” 刽子手杨清如铁塔般矗立,鬼头刀划出凛冽寒光:“儿郎们!跟我来!” 杨清手臂粗壮如铁柱,双手如扇一手托住一坛火酒。 东洋倭寇来者不善!杨易安在海上用福船第一次作战!结果怎样?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6章 火雨倾盆烧敌舰,猫鼠博弈入迷局 福船甲板上,八牛弩的绞盘上弦与投石车的绞盘交织都在积蓄力量。二十多名民夫手臂粗壮青筋突起,齐声喊着调子,面色逼得通红,绞动八牛弩绞盘。绞盘齿轮“格咯”作响,八牛弩弓弦如老牛低鸣,八牛弩床身震得甲板抖动。杨易安手持神臂弓立于船头,箭尖泛着冷光直指逼近的幽冥船。三艘倭寇战船呈品字形包抄而来,船首鬼脸图腾在烈日中狰狞可怖,甲板上倭寇齐声呐喊,武士刀在烈日下寒光闪闪,如恶鬼索命。 烈日将海面蒸出粼粼白光。 平贺小次郎望着前方那艘巍峨如山的福船,福船上蛰伏一只只如巨大猛兽的八牛弩,与蓄势待发的投石车,如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心里暗吃惊:石禹国何时有了如此战舰? 三艘幽冥船呈品字形包抄过去,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可即便如此,在福船面前,他们的船只仍像几条微不足道的小鱼。 “八嘎!”他猛地抽出长刀,“靠近了给我放箭,用挠钩登船!石禹国水军已灭,这定是寻常商船改装!”森田等倭寇得令,眼中露出凶狠的光,竹子弓箭纷纷搭上箭矢。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福船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平贺小次郎瞳孔骤缩。那是八牛弩启动的声音!“快躲!”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可话音未落,粗大的弩箭已破空而来,“嗖,啪”一艘幽冥船的船帆瞬间被洞穿直插船甲板。甲板被一股巨力洞穿,瞬时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几名倭寇站立不稳,直接跌入海中。 海风骤起,海浪翻涌。东洋倭寇的“幽冥船”如灵活的小鬼在海浪中穿梭。但起伏跌宕的浪涛,让倭寇小船上的箭手失去了准头。烈日当空,武士刀在烈日下泛着寒意。 “继续前进!他们的八牛弩装填缓慢!”平贺小次郎咬牙切齿地指挥着。三艘幽冥船灵巧地改变阵型,利用自身小巧灵活的优势,在海浪中穿梭,试图靠近福船。倭寇们纷纷射出竹子弓箭,箭矢带着呼啸声飞向福船,却在距离船身还有数丈时纷纷坠落。他们距离福船实在太远,太高,他们的弓箭根本够不着。 面对坚不可摧的巨舰,平贺小次郎只觉浑身气力如泥牛入海,空有满腔狠厉却无处施展。 就在倭寇们以为找到了福船的弱点时,福船两侧突然推出数架投石车。陶制火罐装着火酒,桐油,如雨点般砸来。 “不好!是火攻!”森田双目眼神绝望,面容扭曲,惊恐地大喊。一艘战船躲避不及,火罐在甲板上炸开,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海风迅速蔓延,倭寇们惨叫着在火海中挣扎。 有些悍不畏死的武士,身中数箭,仍攀着勾索想强行登船。当他即将攀到船弦处时,突然一把鱼钗刺向他面门。“啊”一声惨叫,他被一钗刺中,坠入深海。 平贺心中骇然,却仍不甘心就此败退。 他指挥剩下两艘船从战舰后方突袭,企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当他们刚靠近,福船船尾的神臂弓便如死神的镰刀般亮起寒光。这些弓箭射程远超他们的竹子弓箭,箭矢精准地射向幽冥船的舵手和了望手,倭寇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中箭倒地。 “怎么可能……”平贺望着战舰甲板上有条不紊作战的士兵,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什么商船,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军!但他仍不愿放弃,挥舞着长刀吼道:“不要怕!我们绕到侧面,用挠钩强行登船!” 当东洋船好不容易贴近福船时,福船甲板上突然推出一排猛火柜。猛火柜铜管喷火嘴如香蕉蕾,随着一阵机关响动,烈焰如火龙般喷涌而出,瞬间将试图攀爬的倭寇吞没。一股烧焦味与石油味扑鼻而来。火光冲天,喊杀声惨烈,敌寇船被猛火柜烈焰吞噬。 倭寇用挠钩,钩住福船弦,顺着绳索镖悍,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往上攀爬。 福船上。作战丰富的老兵将箭矢搭入弩机,扣动扳机,利箭矢没入倭寇身体。渔民手举鱼钗,瞅准时机,卯足劲往倭寇身上猛刺。有些人用刀剁断挠钩绳索。东洋倭寇一个个如断线珠子往海上掉。悍勇的倭寇仍踩着同伴尸体,奋力攀爬,如同恶魔破土而出。 老兵箭无虚发,渔民配合斩断钩索,三十名工匠则投掷石块,有冒头爬上来的被胡子男带领家将将其斩杀。 因小船贴近船身,投石车与八牛弩进入发射死角。八牛弩与投石车停止了抛射,刽子手杨清带领民夫用火酒往倭寇小船砸,居高临下,火酒一坛坛在小船甲板上炸开,腾起团团烈焰火瞬间吞没小船。 森田的战舰被烈焰包围,船身开始燃烧,他绝望地看着平贺小次郎:“大人,我们撤吧!” 平贺小次郎看着死伤惨重的部下,再看看那艘如钢铁堡垒般的巨舰,终于意识到他们遇上了劲敌。心底升起一股无底的惧意,紧握武士刀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冒出冷汗,嘶吼道:“撤退!撤退!”他不甘心地挥舞着旗帜。 平贺小次郎的武士刀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飞溅的火星照亮他扭曲的面容。最后一艘幽冥船残破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全速转向!往西南暗礁区撤!他咆哮着踢开脚边一具倭寇尸体,森田染血的手还死死攥着半块烧焦的船板。 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猩红,平贺小次郎狼狈逃亡的身影与杨易安立在船头的冷峻轮廓形成两重天地。 海风吹来,杨易安立于船头,凝望漂浮的残骸与倭寇尸首,他眼神冰冷。他注视着仓皇逃窜的东洋船,轻轻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渔翁,与倭寇保持距离追击,我们用八牛弩与投石车慢慢绞杀他们。” 福船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一箭之遥的距离。老渔翁布满老茧的双手稳稳攥着舵柄,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平贺小次郎望着身后那艘不紧不慢的福船,喉咙发紧。最后一艘战船的船帆已经千疮百孔,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武士们灰头土脸,士气全无。 大人,左舷进水!森田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个正在渗血的倭寇,再不想办法,船撑不过半个时辰! 倭寇们扔下武士刀与竹子弓,手忙脚乱地堵漏、舀水。船只在进水后摇晃加剧、速度变慢。 往珊瑚滩方向!福船吃水深,不敢追进去!平贺小次郎眼中闪烁着狡黠,口中喃喃自语:八格牙路,你若敢追来,这片珊瑚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盯着远处若即若离的福船,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 猫玩鼠,狼猎兔的战略能否绞杀平贺小次郎?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7章 浓雾漫展藏诡计,火海?噬惊海天 话说平贺小次郎嘶吼着指挥残舰转向珊瑚滩,森田望着船底不断渗入的海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转头望向福船,只见那庞然大物竟如灵鱼摆尾,在浪涛中划出优美弧线,船首鹏首雕像的喙尖直指落日,在海面投下巨大阴影。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 平贺小次郎举眸遥望,夕阳里,福船稳稳避开露出水面的珊瑚尖。他心里惊起滔天巨浪:这船的舵手竟能仅凭浪头反光便判断礁群位置,分明是顶尖的航海老手! 杨易安望着前方如蛛网般密布的珊瑚礁,心中忧心忡忡:“老渔翁,前方珊瑚礁不利航行,得停航改用小船追击。” 老渔翁在船舵楼上早已算好停航位置,瞅准时机,一挥手,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手娴熟地落下风帆,福船缓缓停止。 鬼七站在船弦处,用斧头一拍船弦:“奶奶的,熟了的鸭子飞了。” 杨易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如狡兔逃窜的敌船对众人道:“诸位,倭贼船底破损,插翅难飞。待我等养足气力,八牛弩一响,叫倭贼有来无回! ” 杨易安吩咐埋锅造饭,暂作休整。但仍叮嘱哨塔上的人提高警惕。 众人听后士气大振,疲惫之意一扫而空。 有个渔民挥动着渔钗道:“等我吃饱喝足,定让那倭贼后悔。” 在船舱待命的众人,听闻敌船受挫,早已涌上甲板观望。此时甲板上人头涌动,纷纷议论着此战。 夕阳西下,海面暮色渐浓。福船上,炊烟袅袅,饭菜香在海上飘散。 人群中挤开八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八个湾洲逃亡者,神色恐怖到面色缓和。 “真乃天人之姿!我等今后总算有了依靠了。”白发老者颤抖着抓住石老爹衣袖:“军爷,这等神勇...莫不是石禹国的水军?” 石老爹闻言身形一震,刀把攥得发白:“水军...早随着铁尤人的铁骑,沉进东海了...” 石老爹回想起当年因北方游牧民族铁尤入侵,石禹国节节败退,年年都要纳贡。石禹国无力供养水军,只能忍痛裁撤,此恨难消。 “我早年从军,却不是水军。如今早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石老爹摸着朴刀,抬头望向渔翁。石老爹早已观察老渔翁指挥停船的手势、神态,回想起水军元帅。 石老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老渔翁:“老伙计,你刚才落帆那手势...倒让我想起了当年水军元帅孙鲤,莫不是...” “哈哈哈!”老渔翁哈哈大笑,眼中却闪着泪,“居然仍有人记得孙鲤这名字。” “你真的是水军元帅孙鲤?你驾驭福船技术精湛,航海知识烂熟于心。你的样子与年轻时水军元帅有七分相似。”石老爹声音激动。 “我是孙鲤的兄长,孙鲍。”孙鲍老泪纵横,“胞弟孙鲤早葬身东海。” 杨易安若有所思的眼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神臂弓,目光在孙鲍与舵盘间反复游移。 鬼七拍拍孙鲍肩膀,粗粝调侃道:“不管你以前是谁,你有如此航海本事,今后你可是我们水军元帅。” 孙鲍抚摸舵盘,眼中闪烁着泪花:“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夜幕压海,平贺小次郎的残舰突然在珊瑚滩外围停住,森田带着倭寇将浸满桐油的麻绳缠绕在暗礁之上。 只见礁石缝隙间漂浮着大量浸油的茅草,与麻绳随着涨潮正缓缓向福船聚拢。孙鲍面色骤变:不好!倭寇要用潮汐火攻!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突然射来火箭,茅草瞬间化作火海,借着潮水如巨蟒般扑向福船。 甲板上热浪扑面,茅草火墙裹着灼人热气压来。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烈焰连成火海。 杨易安反应迅速,声如洪钟:“全体注意!水桶、沙袋,准备灭火!用猛火柜喷火烧一条隔离带。孙鲍,调整船位,利用潮水!” 海风骤起,热浪烤得皮肤发痛。 杨易安快速扫过众人,只见大家满脸紧张、慌乱与不解。 “杨掌柜,用猛火柜喷火,这不是引火自焚吗?”身边的民夫吃惊问。 “用猛火柜喷火烧出一条隔离带,火烧掉茅草后,火就能停。”杨易安解释以火攻火的原理。 众人才回过神来,迅速展开以火攻火计策。 孙鲍迅速跑到舵盘前,双手紧握舵柄,凭借多年航海的经验,他敏锐地感知到潮水的方向。他猛地一转舵盘,福船缓缓调整位置,将火源引向一侧。他大喊道:“涨潮了!借着潮水,把火势引开!” 石老爹扔下朴刀,抄起水桶,冲向最危险的火源处。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兄弟们,跟我上!别让火势蔓延!”他的英勇无畏激励着其他船员,大家纷纷拿起水桶和沙袋,奋勇扑灭火焰。 水一桶桶淋在船上,“嗞嗞嗞”水淋过之处白雾漫展。 胡子男一边泼水一边咳嗽,嘴里嘟囔着:“这火可真厉害,咱们一定能扑灭它!” 水手们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却咬牙坚持。 远处倭寇船,缓缓跟着火海后逼近,想趁火打劫。 平贺小次郎见火海?噬了福船,心中暗喜,嘴角上扬。 平贺小次郎眼中闪过狠辣,面目狰狞,正挥动武士刀,指挥倭寇用竹子弓箭准备射击。心中暗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也尝尝火攻的滋味。 平贺小次郎妄图趁乱突袭,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他瞧见杨易安用猛火柜喷火烧掉茅草,瞳孔聚然收缩,喉咙滚动,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趁他们自顾不暇,接近后给我射!”他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 杨易安瞥见平贺小次郎正缓缓靠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对身边的刽子手杨清,柳明月,胡秋明,胡子男使了个眼色:“近身破敌,就在此刻!” 刽子手杨清点头紧握鬼头刀。柳明月冷笑,眉若寒霜,双刀出鞘。胡秋明剑眉一挑,九节鞭甩出玉珠落盘般的脆响。胡子男,胡子如钢针,舞动大刀,刀光闪闪。 海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衣角,他望着漫天火光,眼神冰冷如刃。这场火海中的博弈,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平贺小次郎的武士刀刚要劈下,杨易安手中神臂弓已破空而来。箭矢穿透他肩头护甲,将其狠狠钉在船舷鹏首雕像上。倭寇头目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染血的手指死死抠住甲板缝隙:不可能...你们不过是商船... 商船?石老爹踩着燃烧的跳板跃上敌舰,朴刀舞动。 众人纷纷加入混战,柳明月,胡子男,刽子手杨清,胡秋明全部加入混战。一时间,倭寇船上刀光剑影,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喊杀声冲天。 混战瞬间爆发。柳明月双刀旋舞如银月轮,每一次挥砍都带起猩红血雾;胡秋明的九节鞭舞得出神入化。他九节鞭嗡鸣如玉珠落银盘,齿轮飞转间,鞭梢忽而化作倒钩锁喉,忽而暴长丈许穿胸。他一抖九节鞭,缠住倭寇脖颈狠狠甩入火海。 最骇人当属刽子手杨清,他铁塔的身影从福船上一跃而下。落在倭贼船上,犹如泰山压顶,船身剧烈震荡。他手臂如铁柱,手臂肌肉如铁铸般棱角分明,恰似蛰伏的盘龙蓄势待发。腰腹间八块腹肌如岩刻般棱角分明,踏出的每一步都让甲板微微震颤,每寸肌理都在诉说万钧之力。他手中鬼头刀抡舞如蛟龙,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森田疯狂转动舵盘,试图借暗礁摆脱追击,却被杨易安一箭贯穿手掌。他惨叫着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舵柄滴入火海。平贺小次郎望着四面楚歌的惨状,突然拔出短刀刺向自己腹部,却被石老爹一脚踢飞兵器:想死?没那么便宜! 森田的惨叫混着骨裂声炸开时,平贺小次郎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温热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甲板上晕开暗红的花。他望这绽开的血花,恍惚间,记忆被拉回故乡那座樱花掩映的神社。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木屐踏过满地落英,父亲将家传的武士刀郑重交到他手中:“平贺家的男儿,要让这刀在战场上饮血。”祭典的梵音犹在耳畔,而此刻自己的刀刃,却沾满异国的血。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倭寇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平贺小次郎看着森田被箭贯穿的手掌,又望了望四周如狼似虎的敌人,突然笑出声来。樱花不也是在最绚烂时凋零吗?他握紧染血的刀,想起出征前母亲那句“平安归来”,如今看来,竟是奢望。 石老爹的朴刀抵住他咽喉时,平贺小次郎没有反抗。他仰头望着漫天火光,恍惚间又看见故乡的樱花,在风中簌簌飘落。原来自己终究,成了那转瞬即逝的绚烂。 火光映照着,他空洞死寂的双眼。夜幕沉压,浪涛拍打着船身,晚风吹过,焦糊味?延。 第18章 归船浪里藏谋策,舱内灯前起辩争 暮色如墨,福船在归航途中劈开粼粼波光。杨易安立于船首,望着天边最后一道残阳,手中神臂弓的弓弦仍在微微震颤那是刚才激战留下的余韵。 福船舱内,平贺小次郎被铁链锁在立柱上,虽已遍体鳞伤,眼神却仍透着狠厉。 杨易安将一盏油灯推到他面前,火苗映着对方扭曲的面容:“你既已招认是倭国斥候,可知湾洲百姓正受你族人屠戮?”平贺小次郎冷笑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石禹国连北方铁尤都挡不住,还妄想护得住湾洲?” 鬼七抡起斧头便要劈下,被杨易安抬手拦住。他深知,这倭寇口中虽硬,却藏着倭国不可告人的野心。扮作海盗蚕食湾洲,正是为日后大军压境铺路。待平贺小次郎再无隐瞒,杨易安转身望向舱外,舱外天边月亮慢慢升起,海面镀上了一层银沙。 “杨掌柜,柳姑娘请您去舱内议事。”苏小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一条皮鞭缓缓缠在身上,“那些湾洲百姓已安顿好,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舱外,“他们望着湾洲方向哭了一下午。” 船舱内,众人神色欢愉,只有杨易安神色凝重。他注视着眼前如豆的灯火:“开垦琼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琼州种水稻,一年可以种三次,马上就能解决温饱问题。”他回想起以前的时空,水稻之父袁老的种植实验基地就在海南省,如今时空的琼州。 他再看看众人战后轻松的神情,用力一拍桌子:“但是如今我们石禹国没有了水军,倭寇横行,残害百姓。我们只能先开拓湾洲。” 柳明月猛地合上算盘,算珠碰撞声在舱内炸开:“杨掌柜,琼州若此时放弃,我们都未站稳脚跟,就跟倭国人正面冲突,怕日后将我们拖进无底深渊。放着好好的琼州不开发,我们岂不是放弃了西瓜捡芝麻。” 鬼七用斧头一拍桌子,桌子油灯被震起:“柳姑娘,你只顾自己的日子,就不理湾洲的百姓死活了吗?” 石老爹一众老兵望向蜷缩在角落的湾洲百姓,眼中泛泪。他们最清楚战区的百姓凄苦。 杨易安望向船窗外,一道月光酒起来,落在胡子男一众家将面上,胡子男,胡子如钢针:“若等倭寇在湾洲上建成堡垒,以湾洲为跳板,与铁尤人水陆两路夹攻我们石禹国。我们将腹背受敌。”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海面上,令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杨易安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重担似山岳压得他脊背微弯,可仍要强挺住:“诸位,如今我们石禹国水军凋敝,倭寇横行无忌,无辜百姓受苦,这等景况如何能视而不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湾洲百姓世代与我们同根相连,遭遇如此劫难,我们又怎能在琼州自顾自安稳?” 柳明月玉指摩挲着算盘,算珠碰撞声频率骤变,发丝都因焦躁在脑后飘飞:“杨掌柜,我并非冷漠自私,可眼下的石禹国,国库空虚,百姓连温饱都成奢望,挑起战端,若力有不逮,岂非引火烧身?”她起身,放下手中算盘,手握双刀,金步摇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湾洲虽近,可倭寇背后势力庞大,琼州虽远,却有富庶资源待开垦,能迅速充实国力啊。” 胡秋明用手中九节鞭一敲桌,震得桌上杯子茶杯溢出,剑眉一挑,星目圆睁:“柳姑娘!你只想着算盘里的铜钱,可湾洲那些哭号的爹娘、遭戮的孩童,也是鲜活性命!倘若我们稍迟片刻,不知又要多少冤魂浮尸滩涂!” 石老爹浑浊老眼泛起泪光,枯槁手指颤抖指向角落蜷缩的百姓:“当年铁尤进犯,我眼睁睁看着同袍倒下,却无力回天。如今这湾洲,就是当年那惨烈战场的重现!若不尽早援手,怕是又要重蹈覆辙,铸成大错!”老泪顺着他褶皱脸颊滑落,滴在那把伴他沙场多年、如今满是锈迹的相刀上,刀身发出暗哑的叹惋声。 上过战场的老兵,和苏小妹家将都默默抹泪。回想起来当年铁尤人铁蹄血染祖国河山,北方同胞家园破碎,同胞尸积如山,千里无鸡鸣,万里良田荒废。 被水匪奴役过的女子和工匠们忧心忡忡。被水匪强暴过的女子们,梦想着到海外开辟新生活,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遇到困难。 黄莺摩挲着茶杯缓缓道:“琼州离我们福洲虽远,但是能让我们百姓过上安稳生活。我们应该先稳定下来,再想办法救湾洲父老。”她向柳明月瞄了瞄。 柳明月见到有人和自己意见一致赞赏地回了一个笑脸。 杨易安知道这群曾经受害者,必须得到妥善安置才能达成一致意见。 船舱内,气氛凝重如铅。杨易安望着众人各执一词,深知这不仅是战略方向的抉择,更是关乎人心凝聚的关键。他沉思片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琼州富饶,可解燃眉之急;湾洲危急,系百姓生死。但我等难道不能双管齐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露出疑惑之色。柳明月眉头微皱,率先开口:“杨掌柜,开辟琼州与救援湾洲,皆需大量人力物力,我等如何能同时兼顾?莫不是在痴人说梦?” 杨易安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缓缓铺展在桌上。烛火摇曳,将地图上的山川岛屿映得忽明忽暗。他指着地图上的琼州与湾洲,沉声道:“柳姑娘,我并非空谈。如今福安岛人力虽有限,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琼州,开垦荒地,种植水稻,以此为根基,储备粮草,发展经济;另一路则暗中筹备,伺机救援湾洲百姓,打击倭寇。” 鬼七旁边的马富财摇了摇手中葫芦,满脸不解:“杨掌柜,话虽如此,可这两路同时进行,如何调配人力?又如何确保救援湾洲万无一失?倭寇狡猾,我们稍有不慎,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易安目光坚定,望向鬼七:“鬼七、马富财,你俩率一部分身强力壮的渔民和被水匪奴役过的百姓,前往琼州。工匠们可以建造房子,制作水车,打造农具开拓琼州。琼州土地肥沃,水稻一年可种三次,只要能顺利开垦,很快便能解决温饱问题。而且,琼州远离倭寇侵扰,相对安全,可作为我们的大后方。” 鬼七听后,眼神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杨掌柜,我俩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定要在琼州干出一番名堂!” 众人目光聚焦于杨易安身上,心中仍然忧心忡忡…… 清晨,海风呼啸,海浪翻涌。福船如同一头巨兽,在波涛中破浪前行。船头的鹏首雕像昂首挺胸,似要冲破一切阻碍。杨易安立于船首,目光如炬,满怀心事地注视着前方。前方就是码头,太阳再升点就能靠岸了。 第19章 渔村聚集迎秘客,海边团聚诉衷肠 旭日东升,普照海面,福州海边渔村经过一夜的沉寂渐渐热闹。 孙保海肩扛鱼钗,手中提着网,准备往自家的小鱼船走。 突然海边渔民纷纷惊叫。他循声望去。只见朝阳升起的海面上,有一条巨大的船只贴着海面,似箭矢直飞而来。这船巨大无比,如同移动的泰山。 孙保海手一抖,网兜“啪”地落在沙地上。那船破浪之声如雷贯耳,船首雕刻的鹏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桅杆顶端的麻质风旗猎猎作响,似要将整片天空撕裂。他眯起眼,瞧见船舷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人扛着锃亮的铁叉,有人抱着裹着油布的圆桶。那圆桶分明是火油! “是水匪!”不知谁喊了一声,渔村瞬间炸开锅。妇女们尖叫着抱起孩子往礁石后躲,老人们颤巍巍地抓起鱼叉,孙海保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深深掐进鱼钗的木柄。可那船却并未减速,反而借着浪势冲得更近,船头溅起的浪花都能隐约看见银白的水珠。 消息瞬间在海边小渔村传开,一位银发须白的渔翁带着三百多渔民急急忙忙赶来。 “爷爷,你可来了,水匪来袭。”孙保海迎上去激动叫。 银发须白老渔翁一挥手,算是回应了孙子,他紧盯住海面巨舰,巨舰船底尖上宽,船首如鹏。船上有三层船楼,如一座宫殿建于巨舰之上。巨舰吃水很深,似满载而归。巨舰甲板上,人山人海。 此时,巨舰如灵鱼摆尾,一个潇洒的急转身。这一个急转身可见巨舰驾驭能力高超。白发老渔翁暗暗吃惊,水匪航海技术绝对不在自己之下。他半生与海为伴,自诩航海技艺难逢敌手,但见到这一个急转弯后明显天外有天。 他再细细瞧巨舰,巨舰船身横着后,迅速收帆。巨舰利用惯性缓缓靠岸。 “小鱼你带一百人在渔瞧湾处埋伏。”老渔翁迅速展开布置战场,“虾妹,你带一百人在望潮岩处隐藏。” 小鱼与虾妹点头急急带人离场。 “余下众人与我同去探过虚实。希望是虚惊一场……” 海风骤起,海鸟惊飞。海浪拍打声渐强渐密,如急速呼吸。 他紧盯着巨舰船上人员的动作,巨舰上水手收帆动作娴熟,甲板上的人个个训练有素。有的手握相刀,有的手握鱼钗,有的手握弓箭,有的在调整投石车……船上的人全部都有条不紊。 巨舰越来越近,巨舰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盯住越看越不解,甲板上的人是水匪?怎么有渔民与老兵等人?难道渔民与老兵勾结做了水匪? 老渔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甲板上晃动的人影。随着巨舰越靠越近,他忽然看清船头立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青布长衫猎猎作响!那熟悉的站姿……难道是大哥?再看甲板上众人,虽手持兵器,却衣着整齐,分明不是水匪打扮。 “且慢!”老渔翁猛地挥臂,拦住正要冲上前的渔民。他望着缓缓降下的软梯,喉头滚动,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颤抖。软梯尽头,孙鲍白发飞扬,眼中早已含满泪水:“弟弟!” 老渔翁踉跄两步,手中长刀“当啷”落地。眼前这人虽鬓角染霜,可眉眼间的英气与十年前分毫不差。他回想起当年自己带着水军赶回渔村时,渔村早已经被铁尤人血染。他颤巍巍伸出手,却在触到孙鲍衣角时猛地顿住:“你……你仍活着?当年以为你死于铁尤人之手,我才带着残部隐姓埋名守护渔村。” “二弟!”孙鲍大步跨下软梯,铁掌重重拍在老渔翁肩上,“当年铁尤人突袭,我假意坠海,带着幸存的渔民隐居曲河边。如今得杨掌柜相助,才重整旗鼓!”他隆重介绍杨易安。 正愁没兵力救湾洲的杨易安目光微亮,望着海滩上渔民阵列与战斗意志,心中已有成算。 杨易安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孙元帅威名,杨某如雷贯耳!如今石禹国海疆动荡,倭寇与铁尤人虎视眈眈,若得您与老渔翁携手,定能护佑沿海百姓!话音未落,沙滩上三百渔民轰然响应,刀叉相击之声响彻云霄。 孙鲤眼眶泛红,捡起地上的长刀:此刀曾伴我征战,我亦曾立誓水军不灭,海魂不死。这话今日应验了,”他转身面对众人,银发在晨风中飞扬:兄弟们!这些年我隐姓埋名,教你们驾船练械,就是等着这一天!今日起,咱们还是石禹国的水军!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杨易安被这一场景触动心弦。古代就是靠个人魅力领军。他望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心中暗叹:人心齐聚,方为制胜根本。 第20章 双雄会师定战策,战鼓催征志愈坚 话说,孙鲍与孙鲤聚诉衷肠后。想参观福船。曾经的水军元帅孙鲤带领着,曾经的部下如今的渔民,站在福船码头上,面对着如山岳般的福船,内心万丈云波。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海浪有节奏地拍热吻福船。 孙鲤脚踏福船甲板,目光如炬,扫视眼前神兵利器。八牛弩如蛰伏巨兽,铁臂横陈,粗粝的弓弦紧绷如满月,似随时能撕裂苍穹;投石车长臂如龙,骨架铮铮,转动时齿轮咬合声如雷贯耳,震得人心神激荡;猛火柜铜管如怒目圆睁,喷火嘴蓄势待发,隐隐散发着灼热气息,仿佛下一秒便能吐出焚天烈焰;神臂弓寒光凛凛,弓弦震颤间,似有摄魂之力。孙鲤喉头滚动,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禁慨叹:“昔日石禹水军,未曾有此等绝世利器!” 杨易安立于一旁,见状,向旁边的胡秋明挑了一下眉,微笑着介绍道:“此乃理工男胡秋明,依我之图,苦心设计;鲁班后人公孙锦,施展鬼斧神工,精心打造。集当世智慧与巧技于一身,方有此神兵利器。”孙鲤听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叹。胡秋明书生打扮,冷面如霜。杨易安回想起在苏元帅府第一次与胡秋明见面时,他就如这样子的性格,高傲,自负,冷漠的外表下收藏着一颗,追求科学真理的热心。 旭日雄起,海风加剧,海鸟惊飞。桅杆绳索在风中剧烈震荡。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旭日雄起处,一艘崭新福船破浪而来,如同一头矫健的巨鲸,气势磅礴。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船头,公孙锦与李勇强并驾齐驱。李勇强身披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虎头湛金枪寒光夺目,他身形魁梧,气势如天神下凡,威猛无比。一转眼福船再到眼前,落帆,抛锚,停航,放梯子。 新造福船缓缓靠岸,船身未稳,王碧瑶便迫不及待,快步走下。她泪眼婆娑,眼中满是思念与关切,望见杨易安的刹那,脚步愈发急促,声音颤抖唤道:“公子!” 杨易安见此,心中一暖,回想起穿越过来时,自己一无所有,曾与她同甘共苦,相依互赖,他快步迎上前去。 王碧瑶之后是李勇强一众安远镖师。李勇强人如猛虎马如游龙。他一马当先,身形如铁塔镇流,手中虎头湛金枪在旭日下,寒光凛凛。三十骑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踏浪,溅起朵朵银花,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三十一骑,在金色的旭日下缓缓而来,马蹄步伐一至。马蹄三十一匹战马蹄声同频,马蹄踏碎海浪声汇合成一段“ 哒哒哒”声音短促利落。气势如虹,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渔民,老兵,工匠,水匪奴役过的女子,民夫等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气势恢宏的三十一镖师骑士所震惊。老兵们是第三次见证这震天撼地场景。老兵回想起,李勇强第一次亮相。当时海啸滩之战正处于全军覆没之际,李勇强带着三十一骑雷霆万钧加入混战,山匪节节败退,战势即时逆转。上次这艘福船试航也是李勇强。没有想到第二艘福船试航也是李勇强。 苏小妹家将胡子男,钢针胡子微微抖动,十名家将在虎啸滩之战中见识过这三十一人天神下凡般的战斗力。胡子男内心荡气回肠。让他骇然的是这三十一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战斗意志与杀气。 柳明月也是见怪不怪,他与这些骑士的成长之路是一样的。都是杀人如麻的顶级王牌杀手,慑人杀气就是一刀一枪练出来的。 孙鲤喉咙滚动,眼中闪过激动泪花,手中战刀微抖:苏小妹,你爷爷苏元帅的骑兵也没有这雄壮威武霸气吧。” “回孙元帅,我爷爷手中若有此等勇将,就不教外族铁尤人撒野了。” 海风轻拂,海浪轻抚摸着福船。杨易安再次将救湾洲父老乡亲的事摆上议程。有了李勇强三十一骑,与孙鲤水军元帅曾经部下三百多人加入,战力倍增。有了与倭寇斗下去的底气。福船之上,众人斗志昂扬;岸边,气氛热烈激昂。 杨易安安慰过王碧瑶后,转身对柳明月道:“如此雄师,如此利器,若不出兵救湾洲父老,更待何时?” 萧鸿图挽着秦香手腰,秦香手轻轻抚摸隆起的肚子,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决之色。 然而,柳明月却皱起了眉头,心中仍有顾虑。她摩挲着手中的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作响,“杨掌柜,虽有此等实力,但出兵救援湾洲,仍有诸多风险。倭寇狡猾,铁尤人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的话语冷静而理智,却也让众人心中一紧。 杨易安沉思片刻,开口道:“柳姑娘所言极是,但湾洲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我们坐视不理,于心何忍?如今我们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正是解救百姓于危难的大好时机。”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赞同,唯有柳明月依旧犹豫不决。就在这时,一名渔民匆匆跑来,带来了一个噩耗:湾洲的倭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许多村庄已经被夷为平地。 柳明月眼光瞥见,甲板角落处,刽子手杨清下去陪着,前段时间救起的八名湾洲逃难者。当他们听后,个个面色苍白。白发老者嘴角银须抖动,气喘如牛。七个青年男人死死攥紧拳头,手指因深深陷入而发白,眼光眨泪。白发老者回想起来在湾洲时,倭寇烧杀抢掠,自己的老伴被开膛破肚,自己的女儿被污辱,自己的儿子被斩首。自己的侄子被斩掉四肢折磨而死。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低声抽泣,他回想起逃亡时的湾洲。那湾洲家园破碎,村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自己妻子受到倭寇污辱后被绞死。自己十岁大的儿子被杀后吊尸树上,连死后都无法入土为安。 柳明月敏锐察觉到湾洲八名逃亡者的情绪,眼神顿了顿,喉咙咽了咽,手摩挲着算盘,内心不由得一瞅:回想起了普经杀手生涯,也回顾了自己飘泊的命运。与这些湾洲逃亡者有如此相似之处痛。 柳明月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算珠,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她望着甲板上颤抖的白发老者,那佝偻的脊背与记忆中自己蜷缩在乱葬岗的模样渐渐重叠——当年她也是这般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才握着染血的匕首踏上复仇之路。海风卷起她耳畔碎发,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杨掌柜,”柳明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意,“我随你去湾洲。”她将算盘重重拍在桌上,算珠哗啦作响,“就当这把算盘,替我也算清一次因果。” 众人尚未反应,孙鲤已大步上前,战刀猛地插入甲板:“好!老夫的水军虽已沉寂多年,但龙骨未折!今夜便整备船帆,明日破晓出征!”他转头望向曾经的部下,三百渔民齐声呐喊,手中鱼叉、渔网在晨光中泛着粼粼寒光,恍若重现昔日水军的锋芒。 杨易安目光扫过众人,胸中热血翻涌。他望向天边渐红的朝霞,那抹血色似心中热血。“诸位,”他握紧腰间长剑,“此去湾洲,既是护佑百姓,也是为石禹国守住海疆!待得胜归来,我们定要让琼州稻浪千重,湾洲再无哭声!” 福船甲板上,李勇强将虎头湛金枪重重顿地,激起一串火星。三十一匹战马昂首嘶鸣,马蹄踏碎浪花,与远处的晨钟、近处的战鼓,共同奏响出征的序曲。而在角落,那名抽泣的青年忽然挺直脊背,擦干眼泪,默默握紧了腰间家乡唯一物件皮水囊。 一时间,海风轻拂,海浪低语,福船之上,众人斗志昂扬;岸边,气氛热烈激昂。新船试航成功,神兵利器在手,众人救援湾洲之志,坚如磐石,似已胜券在握,一场荡气回肠的救援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21章 福船夜发赴危途,巨浪掀船千钧险 话说,双雄会师后,商议分两路并驾齐驱。孙鲤,李勇强,三十一骑,两百余渔民、五十余老兵等救援湾洲。孙鲍,苏小妹,及其十名家将,胡秋明,被水匪奴役的女子,工匠,鬼七,马富财等众开垦琼州。 杨易安站在福船楼最顶层,他眼光深邃,望向海面。初夏夜海面浮着一层碎银般的月光。忽有黑色云团自天际翻涌而来。他回想起白天时与孙鲤的对话。 “孙元帅,你怎么这么肯定今晚必有强风暴雨?”杨易安望着天空群飞的海燕问。 “我们渔民有自己一套观天,观海,观动物判断天气方法。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云行东,雨无终;云行西,雨凄凄;云行南,雨绵绵;云行北,雨很少。”孙鲤望向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眼中闪过笃定,“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杨易安皱眉思索,仍有疑虑,暗道:曾经的水军元帅,是否有真才实学,看看他判断天气变化就知晓。 孙鲤扫视甲板,见几台八牛弩加装了轮子,石块与火酒堆放密集,船载重,重量分布不均。心中暗警,随即一挥手,对头甲板上的船员呼喊:“将船上所有物件绑牢,将货物重量平均分布,让船上保持平衡。” 在船上颠簸环境中,这些加轮子的八牛弩专为紧急登岸作战设计,但在风浪中需额外加固。 水手,老兵闻言而动。有的用绳索绑牢器械;有的搬运物资;有的绑固工具。 渔民水手们纷纷按令而动。杨易安见这些昔日的水军,依然军纪严明,心中暗道:曾经必定是铁军,如今铁军军魂仍在。 海风越来越强,浪声轰鸣、水花四溅。突然,天穹炸开连环霹雳。 此时,孙鲤的孙子孙保海紧握罗盘,随祖父学习操船。 “雷暴雨天气恶劣,要迅速收起部分船帆,降低船帆的受风面积,以减少船只受到的风力冲击,保持船身的稳定。”孙鲤望着天际黑云墙对孙保海道。 “收半帆。”十六岁的孙保海语气虽嫩,模仿祖父神态向着水手下令。 水手们得令而动,他们娴熟地解绳索,降帆,打水手结,动作一气呵成。 孙保海自小跟随祖父出海捕鱼,对于操作船只颇有心得。但如此庞大的福船仍是第一次操作。海涛剧涌,他额头冷汗混着雨水滑落,紧紧咬牙关调整舵盘。杨易安抓紧栏杆稳住身形。想到湾洲百姓的哭喊,握住栏杆的手指发白。 一个巨浪卷来,福船被托起。 “看海与风旗,灵活操舵‘之’字形借风势前行。”孙鲤瞅准巨浪道。 “爷爷,是这样吗?”孙保海一边操舵一边问。 “不错!” 随着孙保海舵盘转动,福船如灵鱼摆尾在风暴中流动。 桅杆上,了望手精准地传递风向;甲板上,水手热火朝天地排水。 杨易安瞄向船前方。浪涛如万钧雷霆撞向船舷,乌云密布,雷电交织如网,豆大的雨,倾盆而下。心中涌起武松打虎的豪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湾洲父老乡亲仍在倭寇的屠刀之下,自己却不能再拖。今惊涛的孤舟,却无退避之路。哪怕船毁人亡,也要护他们周全。 杨易安见孙鲤教导孙保海驾驭福船都如此高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杨易安盯住船舷旁安装了轮子的八牛弩与投石车。这些重型机械虽然牢牢固定在了甲板上,但仍然随着船身剧烈抖动,“吱嘎吱嘎”作响,如同被锁链束缚却仍嘶吼震颤的巨兽。他暗道:若固定装置失效,后果不堪设想。孙鲤航海能力果然老到。 孙鲤瞥见杨易安的目光,立即朝水手呼喊:“再加固八牛弩与投石车。” 水手们闻声而动,几人顶着狂风扑向八牛弩,将粗粝的麻绳再次缠绕加固;另有两人抱住投石车的木轮,用楔形木块死死抵住。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海面翻涌的巨浪——那浪头足有三层楼高,裹挟着白花花的浪沫,浪头如崩塌的雪山压来,直朝福船压来。 “左满舵!快!”孙鲤暴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舵盘上。孙保海被祖父的气势震住,手指关节发白,拼尽全力转动舵轮。福船在浪尖上猛地倾斜,甲板瞬间被海水漫过,杨易安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连忙死死抱住一旁的立柱。 “咔嚓!”一声脆响撕裂雨幕。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台投石车的固定木架被颠簸震裂,投石车身开始缓缓滑动。如同一头挣脱束缚的蛮牛“不好!”杨易安大喊。孙鲤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肩膀死死顶住投石车,转头对孙保海吼道:“稳住船!别让它侧翻!” 此刻的孙保海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着罗盘与风旗。灵动操作船舵。船身再次平稳。 就在投石车即将撞向船舷的刹那,几名水手飞扑过来,用铁链将其牢牢缠住,与孙鲤一起将投石车重新固定。 杨易安抹掉脸上的雨水,高声喊道:“兄弟们!此船载着湾洲百姓的生路,今日便是天塌地陷,也要闯过去!”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掀起一阵诡异的平静。孙鲤瞳孔骤缩,望着天际翻涌的墨色云团,大喊:“是风暴眼!准备迎接下一波狂风! 海上风暴如鬼门关,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且看这惊涛骇浪之中,众人如何破局?他们能否平安到达湾洲?能否击败倭寇?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2章 浪涌琼州策,刀寒倭女劫 福船在风暴眼中剧烈震颤,甲板上积水如河,随着船身摇晃来回奔涌。孙鲤望着天际愈发低垂的乌云,忽然瞥见桅杆顶端的风旗诡异地凝滞——这是风暴转向的前兆!他的喉结狠狠滚动,枯树皮般的手掌重重拍在舵盘上:“右满舵!快!风暴要转西南! ”孙保海的指甲深深掐进舵轮木纹,少年稚嫩的脸庞因用力涨成猪肝色。福船在浪涛间艰难转向,船身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让右舷的船楼与汹涌海浪贴面而过。 杨易安死死攥着立柱,忽觉脚下一空——竟是甲板积水顺着排水孔倒灌,形成了漩涡! 福船在孙鲤的指挥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风暴眼。狂风渐渐平息,暴雨也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乌云缓缓散去,月光重新探出头,海上生明月,却难掩众人紧绷的心弦。 杨易安扶着栏柱,望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甲板,心中仍在为方才的惊险捏着一把汗。他望向天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面晚风轻柔,海浪如同狂热后的柔情轻抚着船身。“啪啪啪”浪打船声音让杨易安思维迷糊。前天分别时时浪声与眼前的声音重叠。 那天,旭日雄起,海面风吹得桅杆绳索猎猎作响。 众人在新造的福船舱内商议开拓琼州之事。 “琼州人烟稀少,蛇蚊鼠蚁,大型猛兽众多。还有瘴气高发区多。”杨易安摩挲着茶杯向众人道。 “那可以先选择些原始森林开垦,森林里容易打猎。”鬼七将手中板斧一敲桌面,力气如拓荒牛便猛烈,震得桌面茶杯“叮叮”作响。 有几个老兵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以前在山穷水恶的黑森林里打猎为生。 “选择森林是能够解决建设所用的木材,地势高是可以避开瘴气。但是并不合适先开垦的地方。”杨易安给这些人泼了盆冷水,注视着鬼七道,“优先选择靠近水源,尤其是河流入海口附近的平原或台地。” 一向精明能干泼辣的柳明月,抚摸着腰间双刀柄不不解问:“选择平坦的河道平原盆地虽交通便利,但琼州气候炎热潮湿,应避开过于低洼潮湿的地方,以防瘴气滋生。” “琼州的海口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靠近海洋和河流,便于获取水资源,也有利于发展农业和水运交通。”杨易安回想起来以前时空里的海南省漫步经心道,“居住区选择一些丘陵地带,海拔适中,容易获得木材、石材等建材。拓荒开垦区要选择靠水源的平原。” “那怎样开垦建设呢?”柳明月疑惑已解,眸光闪闪。 “建造房子,打造农具,制作水车,建设磨坊,烧红砖,打凿石料,建造动物栏等等这些活有这班工匠。”杨易安意味深长向,被水匪奴役过的三十名工匠点头微笑,“挖掘水渠、修建水坝等,用于灌溉农作物和排涝。鬼七,马富财你两人做工程负责人。” 被水匪奴役过的人眼中闪过感激。都想:今后琼州就是自己的新家园,自己定将它建成世外桃源。别了苦难深重的日子;别子被奴役凌虐的日子;别了饿得发飘的日子。 有个老匠人走过来激动叫:“杨恩公就是我们的名主。你交代的任务我们全力以赴。” “我打铁是把好手,今后琼州的铁器,农具我保证件件出精品。”一个身材魁梧的铁汉站起来,铁钳的手在胸口猛拍。 杨易安细细打量着这铁匠,五十上下,国字口面,面色乌黑,有几分永冬城铁老爹的神韵。 “永冬城铁老爹你认识吗?” “他是俺哥!他儿子叫铁牛。我被水匪奴役后他们以为我死了。”铁匠眼中泛红。 “你与你哥手艺哪个好?”杨易安对铁老爹的手艺最为满意。 “俺哥手艺虽得到了我家祖传,但是墨守成规,打造不出些新鲜诡奇的器械。”铁匠自信从容地撇撇嘴。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喜:原来是个有创新思维头脑的人才。 “师傅,怎么称呼你呢?”他瞥见理工男胡秋明正玩弄着手中九节鞭。九节鞭齿轮咬合,发出“啪啪啪”玉坠银盆之声。再看看并肩的鲁班后人公孙锦,他白发飘飘,双眼炯炯有神。 “俺叫铁雄,自小跟祖父,父亲打铁。我手艺不比我哥铁锤的着。”铁雄自信满满道。 杨易安微信点头回应。 “诸位!给您们介绍两个知音人。”杨易安向胡秋明与公孙锦一指,我们乘坐的福船,及甲板上的神臂弓、八牛弩、投石车、猛火柜都是出自这两位之手。“ 船舱众人目光聚焦于两身上。两人纷纷向四面八方拱手行礼。 “年纪大的是鲁班后人公孙锦,年轻时曾经效力于苏元帅麾下。年轻英俊书生是苏元帅的外甥,胡秋明公子。他虽出生名门世家,书香门第,学富五车,但是与诸位工匠一样爱好这些手艺。”杨易安打量着胡秋明,他活貌似潘安,剑眉星眸,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才貌双绝,惊才风逸。 “今后琼州之旅还请诸位多指教!”公孙锦向四面行礼。 “今后我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将琼州开垦成我们最美的家园。”柳明月身旁的黄莺激动道。 杨易安望向船窗外,雄起的旭日,心中暗道:有了这班能工巧匠全力开垦建设琼州,琼州日后会有更多的资源救援北方流民。 见到众人眼眸都闪着对未来新生喜悦,孙鲤心中暗道:这杨易安是何方神圣?能让这班底层百姓心中有奔心,眼中有希望,心中有雄志。 他们怎样详细商议琼州拓荒之事和怎样分道扬镳,我们按下不细表。且说此时已经是清晨,天边日色渐渐明朗。像海上太阳马上要跳出来。 福船已经全部起帆,风帆涨满,又开始了高速航行。 突然,了望手的喊声划破寂静:“前方发现漂浮物!好像有人!” 众人闻声立刻围拢过去,只见远处海面上,几块破船甲板随着波浪起伏,甲板上蜷缩着两个身影。孙鲤当机立断:“准备救生艇,把人救上来!” 几名水性极好的渔民迅速划着救生艇靠近,将两个女子拉上浮船。她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在海上漂流许久。杨易安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两人容貌,瞳孔猛地一缩——竟是倭国人!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杨易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腰间长刀,寒光直指两个女子。“倭寇残害湾洲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定要为死者报仇!”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杀意毫不掩饰。 两个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倭国语,眼中满是恐惧。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两道寒光闪过,柳明月双刀出鞘,交叉挡住杨易安的刀。“杨掌柜,且慢!” 杨易安转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柳姑娘,为何阻拦?她们是倭国人,是我们的仇敌!” 柳明月收回双刀,目光坚定:“杨掌柜,她们如今手无寸铁,不过是海上的可怜人。我们此去湾洲,是为了守护百姓,若此时滥杀无辜,与那些倭寇又有何分别?” 众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平日里,杨易安一向仁慈宽厚,对待百姓更是关怀备至,今日为何会对两个弱女子如此狠辣?孙鲤皱着眉头,沉声道:“杨掌柜,柳姑娘所言极是。她们既已落难,我们若杀之,恐失民心。” 杨易安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前时空里的百姓被日本鬼子烧杀抢掠的惨状,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心中的仇恨如同汹涌澎湃崩堤洪水,难以平息,对着这些人有着本能反应。但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他们是不理解自己的。他缓缓收刀,咬咬牙,狠狠道:“好,今日暂且饶过她们。但她们既是倭国人,必须严加看管,以防生变。” 两个女子似乎察觉到自己逃过一劫,眼中含泪,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谢……我们……我们是商人之女……”话未说完,便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杨易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柳明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她从未见过杨易安如此失控,这背后定有隐情。她吩咐几名渔民将两个女子安置好,自己则快步跟上杨易安。 “杨掌柜,”柳明月在船楼顶层找到杨易安,他正望着海面出神,“方才你为何对那两个倭国女子如此仇恨?我从未见你如此失态。” 杨易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柳姑娘,有些事你不知晓。倭国犯下滔天罪行,无数百姓惨遭屠戮,此次痛刻骨铭心。如今见到倭国人,心中的仇恨便难以抑制。”他指向甲板上八个湾洲逃亡者。 柳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仇恨的滋味。可我们不能因仇恨而迷失本心,此去湾洲,需要的是智慧与谋略,而非盲目杀戮。” 杨易安转过身,目光坚定:“柳姑娘说得对。我不会让仇恨蒙蔽双眼,但倭寇欠下的血债,必须偿还!” 此时,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快步走去,只见两个女子已经醒来,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比划着什么。孙鲤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她们的意思。 她们说,”孙鲤见杨易安和柳明月走来,开口道,“她们是倭国商船之女,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沉没,全家只剩下她们侥幸漂流至此。” 那两个倭国女子被妥善安置,却仍不时投来恐惧又感激的目光。 杨易安走过来对孙鲤道:“要加强武力盯住她俩。怕是倭国派来的奸细。” “你是怕倭寇有奸计?”孙鲤眯起双眼。 柳明月眸子一闪,眉若寒霜一挑,握住腰间双刀柄。 杨易安眼神一凛,心中的仇恨与警惕同时升起。看来,这一场救援之战,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但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得正好!不管倭寇有何阴谋,我们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湾洲百姓一个太平!” 夜色渐深,福船继续朝着湾洲的方向航行。甲板上,众人严阵以待,气氛凝重而紧张。一场生死之战,在这恩怨交织中,即将拉开帷幕…… 第23章 易安生疑,千夏蒙冤 且说孙保海经过了恶劣天气,传承了爷爷孙鲤的航海能力。福船在他的驾驭下,破浪前行。杨易安却无心欣赏海景,那两个倭国女子始终是他心头的刺。甲板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杨易安暗中安排了人手,时刻监视着两个倭国女子的一举一动。 一日午后,初夏阳光炙烤着甲板,两个倭国女子中的姐姐千夏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向看守的渔民比划,称妹妹雪子身体不适,急需淡水和草药。监视的渔民不敢擅自做主,急忙向杨易安禀报。杨易安眼神一冷,怀疑这是对方的诡计,便亲自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渔民前往查看。 推开舱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雪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千夏则跪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苦苦哀求:“求求……救救她。” 杨易安心中虽有疑虑,但人命关天,还是示意随行的渔民取来淡水。 就在渔民递水的瞬间,杨易安敏锐地发现千夏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偷偷观察船舱外的情况。这一举动更加深了他的怀疑,他猛地抓住千夏的手腕,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千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急得眼泪夺而出,嘴里不停地用倭国语喊着冤枉。 此时,柳明月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秀眉紧蹙:“杨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阴谋?” 杨易安冷笑一声,松开千夏,指着她道:“方才她眼神鬼鬼祟祟,分明是在找机会传递消息。倭寇狡猾,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柳明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雪子的情况,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杨易安说道:“杨掌柜,雪子确实在发高烧,情况危急。若因你的无端猜测延误救治,岂不是草菅人命?”她再瞥一眼杨易安,“这大海之中如何传递信息?难道会千里传音不成?” 杨易安一时语塞,但心中的怀疑并未打消,他冷哼一声:“哼,先给她治病,但她们必须继续被监视。” 在柳明月的坚持下,懂医术的老兵被请来为雪子诊治。经过一番折腾,雪子的烧渐渐退了下去。但杨易安对她们的监视更加严密,甚至安排了两人轮班,一刻都不放松。 这日午后,阳光炙烤着甲板,两个倭国女子被安排在船舷一侧休息。其中名叫千夏的女子,生得眉清目秀,眼神中却时常闪过一丝忧虑。她不经意间望向远方的眼神,让负责监视的渔民王二心生疑虑,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杨易安。 杨易安听闻后,眉头紧皱,心中的怀疑更甚。他悄悄来到关押女子的船舱外,透过缝隙观察。只见另一个叫雪子的女子正在低声抽泣,千夏则在一旁轻声安慰,可那安慰的话语中,杨易安总觉得带着几分异样的紧张。 “杨掌柜,您又在查看那两个倭女?”柳明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柳姑娘,这两人举止可疑,不得不防。”杨易安神色严肃。 柳明月紧握腰间双刀,冷笑一声:“杨掌柜,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自她们上船以来,除了偶尔的不安,并无任何出格之举。倒是您,这般紧盯不放,反倒让她们心惊胆战。” 两人为此又起了一番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杨易安固执地认为,在这关键时刻,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而柳明月则坚信,不能仅凭无端猜测就对无辜之人抱有敌意。 此后几日,杨易安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发现千夏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对着一个精致的香囊发呆,那香囊上绣着倭国特有的樱花图案。这一发现,让杨易安更加确信她们有问题,说不定那香囊里藏着什么秘密讯息。 于是,在一个深夜,杨易安趁着众人熟睡,偷偷潜入女子休息的船舱,想要查看那个香囊。就在他刚伸手去拿香囊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转身,却发现是柳明月手持双刀,眼神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杨掌柜,您这是在做什么?竟做出这般偷鸡摸狗之事!”柳明月的声音虽低,却充满了责备与不满。 杨易安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只是想查明真相。” “真相?您这般行事,分明是在冤枉好人!”柳明月怒极反笑,“这几日,我暗中观察,她们确实只是普通的落难女子。千夏手中的香囊,不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时常对着香囊发呆,也只是因为思念亲人。” 杨易安心中一震,却仍不愿相信:“柳姑娘,这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柳明月打断他的话,“那好,明日我便让她们当着众人的面,将香囊打开,让您看个清楚!” 第二日,在柳明月的坚持下,千夏和雪子被带到了众人面前。面对众人的目光,千夏显得十分害怕,雪子则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停颤抖。 柳明月走上前去,轻声安抚:“别怕,只要将香囊打开,证明你们的清白就好。” 千夏犹豫片刻,缓缓解开香囊。只见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倭国地图,还有一行小字:“平安归来,吾爱。” “这……这是我父亲在我离开家时画给我的,他说只要看着这地图,就如同他在身边保护我……”千夏泪流满面,哽咽着解释道,回想起了分别是父亲的叮嘱与关心。 杨易安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愧疚。他没想到,自己的固执己见,竟差点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子。以前时空里他痛恨鬼子,但这个时空里的倭国人是两回事。再加上不是全部的倭国人都是恶魔,仍有好人。他走上前去,对着千夏和雪子深深一鞠躬:“是杨某错怪了二位姑娘,还请你们原谅。” 千夏和雪子连忙起身,慌乱地回礼:“恩公言重了,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初夏日头猛烈焰红,烤得甲板众人闷热,海面风轻浪静,却让人压抑,焦灼。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杨易安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柳明月则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化解了这场误会。然而,她们都没有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这两个倭国女子,也将在接下来的事件中,扮演着意想不到的角色…… 福州到湾洲七天航程,眼见就到了湾洲。但杨易安隐隐约约觉得哪里遗漏,总像身边有颗定时炸弹。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4章 烈日焚心疑雾绕 阴影噬信渔民惊 话说,烈日当空,杨易安站在船楼阴影处,目光紧锁千夏和雪子居住的船舱——即便已证实清白,那挥之不去的疑虑仍如附骨之疽。心中燥热及压抑。 他瞥见一个青年男子正在甲板上整理鱼网。那青年男正是虾妹的弟弟,虾仔。杨易安对他印象颇深,因为众多渔民当中,虾仔笑容可掬,常常对自己微笑。虾仔与杨易安年纪相仿,皮肤乌黑,笑容灿烂,双眼炯炯有神,眼神里有着水手深遂而坚定的信念。 杨易安迎着骤起的海风吹得过面脸颊,似刀割便生痛。浪花在福船两边飞起,福船浪涛中剧烈摇晃,他听到爬伏的八牛弩,“吱嘎吱嘎”低鸣吼。 突然,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身凝眸,只见千夏正碎步向他走来。他下意识地摆出战斗状态,摸摸向背上神臂弓。 千夏手中中捧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用生疏的汉语艰难说道:“杨……杨恩公,我……我们想帮些忙。”她小心翼翼展开布包,里面竟是几卷泛黄的海图,“这是……我父亲的,上面……标注着倭寇……老巢。” 杨易安瞳孔聚,盯住发黄的海图。海图上岛屿的轮廓,与他前世历史课本中,倭寇岛国一致。 他有意无意地瞟看了一眼虾仔,只见虾仔停止了整理鱼网的手,似在侧耳倾听。 他再凝视着千夏,千夏双手微抖,表情异样,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暗道:如果这个倭寇的老巢,倭寇在老巢设伏,千夏以地图引我上钩呢? 就在他神游之际,突然舱内有人惊呼。 “船舱破损了,底漏水!快堵!” 惊叫将他拉回当下。 杨易安一边将海图收入怀中,一边快步向声源处跑去。只见海水正从船底缝隙喷涌而入,转眼间便漫过脚踝。孙鲤面色铁青地检查破损处:“是被尖锐物刺穿,绝非意外!” 混乱中,有几个渔民冲进千夏和雪子房间,从里面搜出半块带齿的铁片。铁片形状与船底破洞形状契合!杨易安双眼一眯,瞥见雪子踉跄从甲板上跑来。千夏冲过来想要解释,却被愤怒的渔民死死按住。 “果然是奸细!” “杀了她们!”群情激愤中,杨易安握紧铁片,望向雪子绝望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铁片虽与破洞吻合,似乎哪里不对劲。转头看向千夏,她虽被制住,却仍在嘶声大喊:“有人……栽赃!有人趁乱……塞给我们!” 柳明月也察觉到不对劲,她盯着铁片沉思片刻,她望向杨易安,目光坚定,“此事必有蹊跷,不能冤枉好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杨易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举目四望。 他发觉,正在整理鱼网的虾仔,已不在。 渔民举着鱼钗,围聚过来,要当场击毙千夏和雪子。 “大家都不要冲动!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杨易安挡在她两个向前。 渔民见状,怒火中烧,齐齐举起鱼钗,鱼钗交织如网。老兵拔出朴刀如铁墙,速速结阵围在杨易安边边。 杨易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骚乱的人群,海风卷起他衣摆猎猎作响。 “诸位,且慢!能否听我一言?”他凛然正气道,“若千夏二人是奸细,为何要将铁片留在房中引火上身?” 这一问真是石破天惊! 孙鲤轻捏银须,微笑地看着杨易安的表演,心中暗喜:这年轻人的魄力与年轻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当下的渔民可懵了,此前杨易安对千夏和雪子态度强硬,充满怀疑,如今却极力保护。 “杨掌柜,你不是说这两人可疑吗?”青年男子小鱼心直口快问。 杨易安迎风而立,神臂弓斜挎在肩,青铜护腕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环视一圈涨红着脸的渔民,朗声道:“不错,此前我确对她们存有疑虑。但查案如剥茧,若仅凭一片铁片便定人生死,与倭寇滥杀无辜何异?” “那我们怎么办?” 有人放下了鱼钗;有人仍存疑虑犹豫不定;有人往下意识向孙鲤。 “在未找到奸细前,先把她们看管好。”杨易安朗声道。 千夏与雪子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孙鲤捻须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柳明月面色凝重,双刀下意识握紧,目光警惕地扫过躁动的人群。 石老爹摆出战斗状态,意志坚定,盯着人群中几个仍怒目圆睁的渔民,担心冲突再起,握朴刀的手指渐渐发白。 “大家都听杨掌柜的!”孙鲤此时,走出来下令道。 孙鲤一下令,渔民纷纷放下了鱼钗。 烈日灼心之感渐渐远去,福船在浪涛中摇晃,而船上的暗流,似乎比海面的风暴更为汹涌。 第25章 火燎船舱现奸影,舌战群豪布奇谋 杨易安站在甲板上,夏日的暑气渐渐远去。但是众人猜疑在福船上蔓延。 杨易安一挥手,巍巍颤颤的千夏姐妹被扣压下去。她们身体摇摇晃晃,双脚不住发抖。渔民却无视她们软弱无助神情。 舱内,杨易安坐于首座。下面有威严的孙鲤,精明能干的柳明月,威武霸气侧漏的李勇强,冷面如霜的刽子手杨清,忠诚无畏的石老爹等众人。最重要的是杨易安将福船了望手请了来议事。 干瘦精悍的了望手皮肤黝黑透亮,似被海风与日光塑造的铜雕像。他三十岁左右,一身正气凛然,双眼如铜铃般大,眼神锐利如鹰隼。 水军元帅孙鲤轻捏着胸前银须,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杨易安怎样找到想凿沉福船的真恶。 柳明月手指无意识拨动着算盘,双眼含笑看着杨易安如何破局。 石老爹神色自若,他对杨易安,始终坚信不疑。 冷面刽子手杨双手抱于胸前,他自从得到了杨易安的认可,就一直视杨易安为知音人,对杨的所有命令言听计从,毫无疑问。 李勇强大大咧咧地坐着,但眼中闪过精明,面上神色轻松随意。他对杨易安的信任源于兄弟潇鸿图对杨的信任。之后杨易安给他提的每次建议他都坚信不疑,且每次都能从建议中得到好处。这次他依然对杨易安的能力坚信不疑。 在会议室里,杨易安有着一种无形的向心力。 杨易安摩挲着茶杯,缓缓道:“怎么称呼你呢?” “俺叫林骆飞。”了望手望了望孙鲤面色平静。 “当你听到船被凿穿后,有谁跑去找救生艇?”杨易安目光如刀般盯住了望手。 了望手林骆飞用手挠挠零乱的头发,低头回想。 “这几天哪些人常常驻足于救生艇前?”杨易安见他沉默回忆,再补充一句。 林骆飞突然脑海一闪,眼中一亮,回想起前几天虾仔常常驻足于救生艇前,第一个跑向救生艇的身影也像虾仔。 “第一个跑向救生艇的是虾仔。他怎么可能是内奸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与虾仔从小玩到大。他绝对不是内奸。”了望手林骆飞不可置信连连摇头。 孙鲤向林骆飞点点头:“虾仔是十年前流浪到我们渔村的,当年我秘密调查了他身世。他正是倭国商人之后,他父亲被倭寇杀害,他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当年才默许他养父收养他。” “倭寇杀害他的生父、他童年流浪。得到养父收养,应该对仇人倭寇有痛恨才对。为何要恩将仇报,他养父之女,他的姐虾妹也在船上。”了望手困惑地望着孙鲤。 “三个月前他养父葬身大海,你以为是真的吗?其实他养父出海捕鱼被倭寇掳走。”说到这里,孙鲤神色黯然,作为曾经的水军元帅,如今的渔民村长,却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虾仔是受到了倭寇的威胁?”林骆飞盯住孙鲤问。他感觉到比海浪更汹涌的背叛与挣扎,“那我们为何不立刻拿下他?” 孙鲤点头回应。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杨易安眼神飘窗窗外,翻涌而起海浪,“我们得设计捕捉虾仔。” “有何妙计?”孙鲤问。 杨易安有何妙计策,先按下不表。且说杨易安按照计划,将千夏姐妹带到甲板角落,故意大声说道:“如今倭寇猖獗,这船舱内的火酒便是我们应对他们的一大杀器,若是能将火酒倾泻在倭寇船上,定能烧他们个片甲不留!只可惜,存放火酒的地方得小心守护,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朝着虾仔忙碌的方向瞥去。 躲在暗处的虾仔,听到火酒二字,手上整理渔网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待杨易安离开后,虾仔装作在甲板上随意走动,慢慢靠近火酒存放的船舱。他警惕地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便悄悄溜了进去。 虾仔闻到舱内强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他心中暗喜,伸手入怀摸出打火石。“啪啪啪”打火石火花如烟花散开,几下就将手中火折纸点燃。 “轰”一声巨响,三坛火烧被点燃。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三坛火酒在舱内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火炸起的气浪将虾仔掀倒,他的眉毛与头发被大火燎烧,满脸乌黑,脸上火辣辣伤痛。 刹那间,舱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有的手提水桶,冲进灭火;有的手持木棍,冲进来往其它酒坛猛敲打;有的拿着沙袋,过来灭火。 被掀倒在地的虾仔头晕目眩,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疑惑:为何只有三坛火酒着火?为何那些被木棍打碎的酒坛,泼出来的液体竟能迅速灭火? 故事又得从头讲起。 话说当天孙鲤问杨易安有何妙计策捕捉虾仔。 海风骤起,福船被一个浪托起。船舱内众人心一悬。 “我们福船最脆弱之处在于,船舱内五十多坛火酒……”杨易安话未说完被柳明月打断。 “杨掌柜!你明知虾仔是内奸,直接捕捉即可。你是想拿我们一船人与湾洲父老未来希望作为赌注吗?”柳明月一拍桌子,桌子茶具“叮咚”作响。 “可将五十坛火酒全部换成水,只留下三坛作为引。”杨易安看着闻到船窗外翻涌而起海浪咸味,轻蔑冷笑。他想,这女的虽有侠女之气怀仁慈之心,却是个直性子。 李勇强斜倚着,看看轻蔑冷笑的杨易安,再看看满脸通红的柳明月,哈哈大笑:“杨掌柜何时让我们失望?” 柳明月俏脸涨得通红,柳眉倒竖,双眼瞪着杨易安,那模样既有被捉弄的恼意,又带着几分可爱的娇憨 。 暮色渐浓,残阳将海面染成血色,福船在血色浪涛中沉浮,似一叶孤舟载满希望与新生;载满疑惑与信任;载满猜忌与真诚。 第26章 奸计败露虾仔惊, 琼州海岸战鼓响 话说,太阳渐渐没入大海,金色霞光渐渐隐退,暮色渐渐苍茫。福船在苍茫的大海上和着苍茫的暮色航行。福船恰似一叶孤舟漂向不可知的黑暗。 虾仔在火海中挣扎起身,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他望着周围众人救火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转身便想往舱外逃窜。 杨易安早就在舱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刽子手杨清铁塔镇流般的身躯往舱门口一堵,鬼头刀和着血腥味,寒光一闪,如巨山挡住了虾仔的去路。 “小子,想去哪?”杨清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虾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滚而落,他强装镇定地喊道:“你们……你们这是诬陷!我只是……只是想来帮忙救火!” 柳明月冷笑一声,双刀出鞘,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帮忙救火?那你为何鬼鬼祟祟,还带着打火石?”说着,她示意身边的渔民从虾仔身上搜出了还带着火星的打火石。 证据确凿,虾仔却仍在垂死挣扎,他突然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倭寇抓住了我的养父,说如果我不照他们说的做,就杀了他!求诸位大发慈悲,救救我父亲吧!” 了望手林骆飞眼神复杂地看着虾仔,他们从小玩到大,心中既有对他背叛的愤怒,又有对他处境的一丝怜悯,但很快,他眼神中的怜悯便被坚定取代。“你可知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差点害死全船的人,还可能让湾洲百姓继续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而且还有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水军元帅孙鲤也是,愤怒与怜悯交织。但作为水军元帅的他心头一冷:“你想凿沉福船时可想过我们?你点燃火酒时可曾想过船上的每个人,都是别人的父亲和亲人?” 突然人群中有个女子撞破人群,冲到虾仔面前,跪倒在孙鲤面前,声泪俱下,身体发抖:“是我弟一时糊涂!求元帅留他一条性命?” 此女子正是虾仔的姐,虾妹。 “法不容情!军法如山,若今日有法不依,今后如何让众人信服?”孙鲤喉咙滚动,狠狠咽了下口水,双眼望向窗外苍茫的暮色,咬咬牙道。 虾仔听闻此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瘫坐于地,万念俱灰。 虾妹拼命摇头,身体剧烈震抖,泪水如断线珠子,面色恐怖,身体无力,头脑空白,声音激动噩哭:“我弟若死了,我家就绝后了!让我代他受死!”其声凄厉,闻者无不动容。 看着他成长的一名老渔翁,忍不住转过头偷偷抹泪,回想起来当年跟着元帅孙鲤纵横四海,靠的就是军法如山。 虾仔如何伏法暂且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孙鲤胞兄孙鲍,驾驭首艘福船,乘风破浪,终抵琼州。 如今孙鲍已退居幕后,做起甩手掌柜,以阿海为代表的后起之秀,已能独当一面,娴熟驾驭福船,颇有孙鲍老航海家神韵,深得真传。马富财依靠船舷,摇晃着手中葫芦,醉眼朦胧,身上桃花酿和着咸腥海风扑鼻。他遥望前方,但见海天相接处,一抹绿意若隐若现——琼州陆地,已近在咫尺。 从福州,孙鲤救援湾洲,孙鲍开垦琼州。同时出发,孙鲤是顺风,孙鲍正好相反,是逆风航行。 且说福船抵琼州,阿海操舵正要靠岸。忽闻岸上传来如雷战鼓。但见密林深处涌出数十艘雕花木舟,舟上土着赤身刺青,手持竹矛藤盾,口中呼喝之声震耳欲聋,如乌云蔽日般围拢而来。 马富财手中葫芦“当啷”坠地,酒液飞溅间惊喊道:“不好!是土着杀来!” 被水匪奴役过的女子与工匠吓得浑身发抖。 渔民纷纷举起渔钗,渔钗交织如银网,银网杀意涌起。 孙鲍面色如铁,沉声道:“列盾阵,张弩弓,切不可先启战端!”言犹未了,一支淬毒标枪破空而来,擦着桅杆“砰”地钉入甲板,木屑纷飞。 鬼七暴跳如雷,拔出斩鬼刀便要跃入海中,却被孙鲍一把拽住:“休得莽撞!杨掌柜说过,以和为贵!”他抓起号角,三声长鸣撕破暮色,声震海天。 这号角声是向,对方示意自己无恶意。 号角声传出后。土着船队在十丈外骤停,为首老者头戴斑斓羽冠,颈挂狰狞兽骨,踏立舟头怒目而视,口中呵斥声如虎啸龙吟。 随行通译脸色煞白:“他们说此地乃祖灵栖息之所,擅入者必遭天谴!”刹那间,岸边篝火冲天而起,数百土着举着火把如红色洪流奔涌,映得海面血光粼粼,粼粼波光中杀意波澜涌动。 了望手打出旗语,敌人逼近。 马富财握紧刀柄,低声嘶吼:“老伙计,这般剑拔弩张,岂能善罢甘休?” 孙鲍却凝视对岸,忽见人群中步出个异族少女,颈挂贝壳银链,兽骨发簪精致,眼眸如星却含警惕,身姿似柳却隐锋芒。她对着老者耳语数句,又扬手指向福船,动作轻柔如春风拂面,言语却重若千钧。 “且观其变!”孙鲍按住鬼七颤抖的手腕。少女突然解下银链奋力一掷,银链如白蛇凌空,正巧落在孙鲍脚边。她指着链子又指向山峦,连比带划。通译迟疑道:“她说...持此信物去见大祭司,或可消除干戈...” 恰在此时,一鲁莽土着掷出石块,正中鬼七额头。鬼七出道以来,何曾受过此等屈辱?鲜血迸溅间,鬼七暴喝:“奶奶的,这土着欺人太甚!”挥刀便要冲杀。 孙鲍飞身上前夺下兵器,怒目圆睁:“鬼七休得莽撞!”他又转身对众人呼喝,“谁敢妄动,军法处置!”他俯身拾起银链系于腰间,朗声道:“备小艇,我亲自上岸!” 小艇破浪而行,孙鲍孤身踏足陌生土地。土着们如临大敌,土着手中标枪如林。他却解下腰间长刀,双手高举:“我等远渡重洋,只为垦荒安居,绝无冒犯之意!”少女见状,上前低语数句,老者面色稍缓,却仍横眉冷对。 列位看官,孙鲍此行能否平安?琼州开垦能否成功?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7章 战刀求和风云起,椰礼藏凶险象生 海风和着椰子树味道扑进孙鲍鼻孔鼻孔微张,额头豆大汗珠滑落衣领,他双手高举战刀于头顶,表示有战力而求和谈。他友善态度诚恳。 为首老者见状,既感其礼贤下士之态,又惊其福船巍峨之势——又见到对方福船如庞然大物,像座移动城堡。福船上渔钗交织如银网。福船甲板上八牛弩气势恢宏,投石车力量磅礴,猛火柜如同恶魔之眼,神臂弓蓄势待发。心中暗道:若双方开战,我方虽熟悉地形,但也打不过此等神兵利器。 一个土着青年人走过来接过孙鲍的战刀。此人年方弱冠,矫若游龙,肤色发亮,头上插一支绿翠鸟毛,身穿一件虎皮衣,脚踏草鞋,项链银串玛瑙石,腰悬一把兽骨棒,举手投足间尽显剽悍之风。 “远道而来者客居,你们本应以礼相待的,但你们若想反客为主。我等岂能坐视不管?”为首老者声如洪钟,响彻四野,震得孙鲍耳膜生痛。 “我等本是石禹国渔民,奈何时逢战乱,生灵涂炭,不得已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此番远涉重洋,只求一席之地安身立命,绝无染指贵土之意,还望长者明察!”言罢,再次抱拳行礼,情真意切。 为首老者面色有所缓和,双眼有意无意飘向远处瘴气处,老者指向雾气弥漫处道:“贵方若不嫌弃,岛东洼地可暂作落脚处。”但身边几个年轻青年眼中闪过狠辣。 老者一挥手,人群后,十几个年轻土着女子头顶着椰子走到他们面前。 通译解释:“此乃他们土着结交朋友的礼仪。 孙鲍正想松下口气,突然老者身边几个年轻土着青年在老者面前“哔哩咕噜”说了一通。 通译听后,盯住椰子看,瞳孔聚然收宿,瞥见椰子眼洞已开,他面色乌黑。 “椰子有问题!”通译在孙鲍耳边低声道,“老者想和谈,年轻土着却想从中作梗。” 原本能够顺利和谈的局面,起了变数。 孙鲍心中如烈焰焚心:我与福船上众人约定好,以一柱香为限。若我不发出和平信号,他们将强行开战救我出去。 他们能否和谈?先按下不表。 且说,福船上的众人等待孙鲍的和谈成功信号,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鬼七围在香炉旁边,香烟袅袅,和着椰树味扑鼻而来。鬼七盯住燃烧了三分之二的香喃喃自语,他按捺不住腰间斩骨刀,青筋暴起的手掌几乎要将刀柄捏碎:孙老向来果决,这一柱香等得憋屈! 苏小妹黛眉紧蹙,玉手紧握皮鞭。她身形纤弱如柳,眼中却暗藏将门杀意。家将胡子男站在苏小妹旁边,早已经按耐不住,磨拳擦掌。 胡秋明立于八牛弩车前,双手玩弄着机械九节鞭。齿轮驱动的九节鞭,齿轮咬合声如烈颠动的玉珠相撞。他面色冷俊,眸光如炬。 福船上的众人如困兽般焦急等待,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被绿林笼罩的土地,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烈日当空,那柱香已烧至最后三寸,青烟在海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柱一点一点燃烧,孙鲍谈判情况如何? 孙鲍盯着老者身旁蠢蠢欲动的年轻土着,不由得喉咙滚动,如万蚁啃骨。 孙鲍余光瞥见少女们手中椰篮微微发颤,篮中椰子竟渗出暗红汁液。他猛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接风之礼——那些椰子分明被凿开小孔,灌入了某种暗红液体! 且慢!孙鲍大喝一声,身形疾闪至老者身前。三个青年见状暴起,竹矛带着破风声刺来。千钧一发之际,土着老者挥动手中兽骨杖,拦截竹矛。 之后老者勃然大怒,兽骨杖重重砸向地面:混帐东西!谁准你们擅作主张?青年们扑通跪地,为首者嘶吼道:族长!他们船坚箭利,今日不除,待他们站稳脚跟,我们他日必成大祸! “若我们主动开战端,我们只有被屠杀的份。”老者指了指孙鲍寒风凛凛的战刀。战刀是由精钢打造,工艺精良。 几个叫嚣的土着青年男子一时语塞。 孙鲍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见到到他们姿体与表情,猜到六七成意思。 经过统一解释。孙鲍观察到青年对兵器的好奇和老者的忌惮,心生一计。 向土着老者示意,展示自己的战刀。 场上争吵声停止,都屏气凝神观摩这战刀。 孙鲍用力一抽,“铮”一声战刀龙吟,战刀出鞘。只见战刀刃寒光闪闪,有一股慑人的冷意。孙鲍随手拔下几根头发,放在刀刃上,用力吹了口气,银发断成两段。 几个叫嚣的土着青年男子,都大吃一惊,再看看手中的竹矛觉得浑身无力。他们眼波流转,脑中闪过老者的怀柔计策,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瘴气之处。都不约而同眼神交流——老者之计乃上策。 烈日灼心,福船上鬼七不停来回踱步,他见眼的一柱香只剩下半寸。 “就凭一刀战刀威慑就能屈人之兵?”鬼七质疑问苏小妹。 “出发琼州前,杨易安说过,可以若遇到土着阻拦,可以直接展示武器威力,以武促和。” 香柱马上燃尽,时间紧迫,甲板上众人已经全副武装。八牛弩绞盘已经上弦,投石车火酒已经部处到位,神臂弓箭矢已经就位。胡秋明已经下令,活动筋骨,准备开战。 孙鲍能否平安和谈? 此时,有个青年走近孙鲍,从头上拔下一小撮头发,放在战刀刀刃上,猛吹一口气——他眼中流露出惊恐,手脚不住发抖。 被一个悍匪青年,抽出腰间兽骨棒。双臂肌肉如铜雕,兽骨棒高举过头,全身卯足劲,全力抡向战刀刀刃。兽骨棒带起一阵猛风,“咔嚓”一声巨响——兽骨棒断口处光滑如镜,刀刃丝毫无损。 孙鲍装作从容淡定,望向密林道:“我等只求安居,若相逼,福船投石车可将对岸密林化作火海!” 土着人群哗然一片,私下频频交头接耳。有的土着青年悄悄放下竹矛。 土着战意全无,和谈是必然。 正要和谈之际。突然,不远密林处传爆炸声如雷霆般炸开,瞬时燃起一股烈焰。接着,是无数弓弦震颤声,箭矢破空之声。远密林化作火海,随着海风吹来一股火酒与烧焦糊味。 孙鲍瞳孔聚缩,他知道这是胡秋明向对方展示武力。 一个土着青年男子见到,远处密林红火燃烧,眼中泛红。 “杀了他!”他冲上来,挥动兽骨棒攻击孙鲍额头。攻击势头之猛,出手之快,攻击部位之辣。眼见孙鲍就要脑壳开裂。说时迟那时快,旁边老者手杖一点,精准地拦截住这致命一击。 “住手!你想我们被灭族吗?”老者声如洪钟对暴动的土着青年喝道。 突然,一枚火球在二十米外炸开。 “咚”一声巨响,——孙鲍头发被劲风吹起,耳朵震得生痛。 土着少女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鬼七看到土着大乱,大喊“够了!停火!” 福船一轮攻击后,停止了下来。 “我等无意伤你族人,只求和谐共存。”孙鲍大声呼喊道。 土着见到福船战力后,战斗意志完全瓦解。 老者拄着兽骨杖,浑浊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丝,沉默良久后终于抬手示意躁动的族人。远处福船甲板上,胡秋明转动九节鞭的齿轮,机械运转声戛然而止,八牛弩蓄势待发的弓弦发出不甘的嗡鸣。 把椰子都撤下去。老者突然开口,几个捧着椰篮的少女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入人群。 通译刚要开口,孙鲍抬手制止。他解下腰间皮囊,倒出清澈的淡水洒在沙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石禹国图腾的银哨——那是杨易安临别时赠予的信物。此哨一响,福船万箭齐发。他将银哨轻轻放在老者伸出的掌心,但我更愿与您共饮这瓢水。 “祖先的迷雾不欢迎外来者,去向阳的椰林寻找土地的馈赠。”老者沉思了很久,向远方的椰林指了指。 孙鲍顺着老者所指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为椰林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第28章 福船凝重化暖流,猜忌消融人心齐 话说,琼州的土着终于让出部分地区,让孙鲍开垦。他们能否顺利开垦,与土着相处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故事?我们先按下不表,回看下马上到达湾洲的水军元帅孙鲤是如何处决虾仔的。 午时三刻,福船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角。 虾仔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头颅低垂,脖颈处青筋暴起,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一刀。刽子手杨清手持鬼头刀,刀刃在残阳下泛着森冷寒光,只需再进一寸,便会血溅当场。 虾妹哭得肝肠寸断,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早已磕出鲜血:“求元帅开恩!求杨恩公救救我弟!他是被倭寇逼的啊!”与虾仔一同长大的几个渔民青年也纷纷跪倒,齐声求情:“孙元帅,虾仔平日里待乡亲们不薄,就饶他这一次吧!” “军法如山,山不可移!”孙鲤立于船头,面色如铁,手中战刀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眼前这群求情的渔民,又看了看地上绝望的虾仔,心中似有万千波涛翻涌。想当年,自己治军严明,靠的便是“法不容情”四字,方能让水军上下一心,屡建奇功。可今日,面对这活生生的性命,以及众人的哀求,他那如铁石般的心肠,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杨易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见孙鲤眉头紧锁,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便知这位老元帅心中正在挣扎。自上船以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孙鲤,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执法如山、铁面无私。此刻见他虽坚持军法,却难掩恻隐之情,心中已有了计较。 刽子手杨清拔出鬼头刀,刀风已起,虾仔脖颈上汗毛倒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易安突然开口,声如洪钟:“杨清,刀下留人!” 杨清的鬼头刀悬于半空,半空中的鬼头刀寒气逼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杨易安快步上前,挡在虾仔身前。杨清放下了寒气逼人鬼头刀,退到一旁。 孙鲤眉头一皱:“杨掌柜,此乃军法之事,岂容儿戏?”他又瞥了眼虾妹哭得红肿的双眼,喉结滚动:“你要保他?” 杨易安拱手道:“孙元帅,军法严明固然重要,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虾仔虽犯大错,却也是被倭寇所逼,其情可悯。不如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戴罪立功。若他能在之后的战事中奋勇杀敌,赎清罪孽,岂不是比一杀了之更有意义?” 孙鲤闻言,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眼下急需人手?只是军法如山,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恐难服众。 杨易安见状,又道:“元帅请看,虾仔虽有错,但念其初犯,且有悔改之意。我们可斩其头发,代首示众,既全了军法威严,又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此一来,既能让众人知晓犯错必受罚,又能彰显我军宽宏大量,岂不两全其美?” 虾仔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重重叩首:“谢杨恩公!谢元帅!我虾仔若能活命,定当肝脑涂地,报答不杀之恩!”孙鲤苍老的手青筋暴起,手中战刀,刀光已映得虾仔面如死灰。 虾仔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突然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甲板砰砰响:“我若再叛,叛字穿心,死无全尸!” 孙鲤望着虾仔那沾满泪水与尘土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众人期盼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战刀:“罢了!便依杨掌柜之言,斩发代首,若日后再犯,定斩不饶!” 杨清得令,手起刀落,斩断了虾仔的一缕头发。发丝飘落,虽未染血,却也让虾仔感受到了军法的威严。他再次叩首,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孙鲤凝视刀背那黑发,良久,终于收刀入鞘:“且留你项上人头,人头若不保,唯你姐是问!” 虾妹瘫坐在地,泪水混着笑容,哭得更凶。渔民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有人抹泪,有人拍着虾仔的肩,甲板上的凝重渐渐化作一股暖流——这暖流融了猜忌,化了隔阂,让人心更齐,气更顺。 此事过后,杨易安觉得福船上的气氛反而愈发团结。众人见自己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灵活变通,对自己更是敬佩不已。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先安内,后平外。人心齐,泰山移。 与此同时,杨易安也没忘记千夏姐妹。他再次拿出那几卷海图,仔细研究。经过连日来的观察,他发现千夏姐妹言行举止坦荡,并无丝毫作伪之态。而海图上标注的倭寇老巢,细节详实,与他所知的一些信息也能相互印证。 湾洲就在眼前,湾洲倭寇布局情况如何?杨易安他们能否打败倭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章 众志齐聚甲板上 分工严阵待倭贼 杨易安站在福船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他双眼闪出喜色。湾洲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神臂弓的弓弦。初夏的阳光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远处那抹青灰色的陆地轮廓本该让人心安,却因千夏海图上标注的倭寇据点位置而显得危机四伏。 杨掌柜!水军元帅孙鲤苍劲有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了望手发现东南方有船影! 杨易安瞳孔骤缩,顺着孙鲤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十几个黑点正迅速逼近,船首狰狞的鬼面图腾在阳光下泛着血色。 是倭寇的巡逻船队。杨易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十艘小型战船,每艘约三十人。 旋即对王碧瑶厉喝:速回舱中! “我要陪着公子!“王碧瑶坚决地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杨易安心头一暖,忆及当时卖鱼时初逢群殴,她手无缚鸡之力,却执意相守身侧,那份勇毅至今未改。 甲板上顿时一片骚动。渔民们握紧了鱼叉,老兵们默默检查着朴刀,李勇强为首的三十一安远镖师气定神闲,八个湾洲逃亡者面色苍白——他们太清楚这些倭寇的残忍手段了。手握皮囊的湾洲逃亡青年,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湾洲逃亡老者胡子微微抖动。 柳明月快步登上了望台,双刀在腰间叮当作响。按海图所示,这应该只是他们的外围巡逻队。她眯起眼睛,若不能迅速解决,恐怕会引来主力舰队。 杨易安点点头,转向下方喊道:孙元帅,抢占上风位!石老爹远攻压制,石志方中距火攻,刽子手杨清近战突袭。石志方,检查猛火柜! 孙鲤一连操舵,一边听着杨易安的战略布局,心中不由得暗自赞赏——自己元帅之责,后计有人了。 福船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孙鲤亲自掌舵,孙保海在一旁观摩。孙鲤的银发在海风中飞扬,布满老茧的双手稳如磐石。这位老水军元帅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果断,福船很快占据了有利位置——居高临下,背靠阳光。 倭寇头目中,一位手执武士刀的大汉立于船头,其他倭船大吼:“三木君!他们远程突袭,我们分进合击。” “勇士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冲过去,杀光他们!”三木一边点头回应,一边鼓励倭寇。 倭寇听后激动得“哗!哗!”大叫,如同打了鸡血船疯魔。 倭寇十艘小船如闻到血腥的鲨鱼般分散包围开来,试图从不同方向包抄。 杨易安冷笑一声,拍了拍身旁的八牛弩:让他们尝尝雷霆之威! 随着石老爹一声令下,三架八牛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其中一支直接洞穿了领头倭船的桅杆。帆布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的倭寇顿时乱作一团。 握武士刀的悍勇倭寇头目,眼中闪过狠辣。 倭寇显然被这超远距离的吓唬住,但他们很快调整战术。十艘小船如同狼群般散开,从不同角度逼近,试图利用数量优势抵消福船的火力优势。 “勇士们!他们火力慢,冲过去!用箭还击!”三木咬咬牙,脸上狰狞如恶鬼。 装填速度太慢!杨易安皱眉。正如他所料,这种重型武器在颠簸的海战中效率大打折扣。心中暗浅:日后要让理工男胡秋明改良下。 杨易安见倭寇悍不畏死,心跳如雷。 投石车准备!杨易安高喊,火油罐! 石志方站在投石车旁,他冷静地调整着投射角度,当倭寇进入射程时,猛地挥下手臂。 “哗”一声破空声夹杂着石油味与火酒味在甲板漫展。 六个陶罐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倭寇船队中央炸开。火油四溅,紧接着是火箭齐发。海面瞬间腾起一道火墙,三艘倭船陷入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中,浑身着火的倭寇纷纷跳海,像下饺子一般。 但剩下的七艘船仍在逼近,最近的一艘已进入弓箭射程。竹箭如飞蝗般射来,钉在福船高大的船舷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举盾!石老爹怒吼。老兵们立刻举起包铁木盾,护住关键位置。几个渔民不慎中箭,惨叫着倒地。 杨易安眯起眼睛,取下神臂弓。这把经过改良的强弓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箭无虚发。三箭连珠,倭寇船上的弓箭手应声而倒,每箭都精准地穿过咽喉。 “勇士们!围过去,用挥出挠钩,爬上攻上敌船,胜利就在眼前,”三木挥动武士刀,斩落一支箭矢,声嘶力竭,“上!勇士们,斩尽杀绝,就在眼前!” 逼近的倭船,挠钩纷纷飞出,如毒蛇吐信,死死钩住福船船舷。 猛火柜准备!杨易安看到四艘倭船已经逼近到三丈内,能看清甲板上倭寇狰狞的面容。 石志方早已带着工匠们将六台猛火柜推到船舷。这种新式武器形如卧龙,铜制的蕉蕾喷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石志方扳动机关。猛火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最近的倭船。火油混合着火酒,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燃烧的火海。倭寇的惨叫声响彻海面,几个火人挣扎着跳入海中,却只能让火焰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握武士刀悍勇大汉头领,双眼喷火,疯狂地督战:“勇士们!上,以蚁啃象数量上堆死他们。” 倭寇如蚁悍勇无匹地往上爬。 渔民纷纷举走鱼钗,卯足劲往倭寇头顶插。挠绳上的倭寇如断线珠子入海。 已有武功高强的倭寇登船。 刽子手杨清,身若精钢锻造,上臂肌肉如蟠龙绕柱,背部肌群似重铠加身。手中鬼头刀寒气逼人,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柳明月,眉如寒星,目若朗月,手中双手翻飞,在倭寇群里游动,带起一片猩红。 三木见到,武力顶级的登船倭寇,纷纷毙命。眼中闪过惊悚。握武士刀的手指节发白。他一挥手,下令退兵。 剩下的几艘倭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调转船头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 骑兵出击!李勇强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福船侧面的舱门轰然打开,三十铁骑如天神下凡般冲杀而出。他们借着福船的高度优势,直接跃向最近的倭船。李勇强胯下战马人立而起,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金光,将倭寇首领钉在了桅杆上。 何为勇将?且看眼前!何为天神下凡威武?且看当下!何为杀气冲云霄?且看眼前! 李勇强身似精钢锻造,形如铁塔镇海,上臂肌肉似怒龙盘柱,背部肌群似龙鳞密布。虎头湛金枪刺出,穿金裂石,摧枯拉朽,敌兵心胆俱寒。 这完全超出了倭寇的认知。在他们的经验中,海战就是船只对轰,跳板厮杀。何曾见过骑兵从海上冲锋?剩下的倭寇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十艘倭船,六艘焚毁,两艘投降,两艘逃窜。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杨易安站在船头,望着被俘虏的倭寇。这些矮小精悍的战士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造型奇特的弯刀——正是他熟悉的日本武士刀雏形。 奇怪...杨易安低声自语,唐代日本不该有这种刀... 杨掌柜说什么?柳明月走到他身旁,双刀上还滴着血。 没什么。杨易安摇摇头,转而问道: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五人轻伤,无人阵亡。柳明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一仗打得漂亮!倭寇完全没料到我们的火力。 杨易安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望向湾洲方向,眉头紧锁:逃走的倭寇一定会报信。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孙鲤走过来,银白的胡须上沾着血迹:杨掌柜,接下来怎么办?直捣黄龙还是... 杨易安摇头,先审问俘虏,摸清倭寇主力位置和兵力部署。他看向被押到甲板上的倭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第30章 劲风骤起审倭寇,引狼入室谋政变 话说,湾洲海平面就在眼前,但福船已经收了帆。湾洲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何福船停航?杨易安不是冒进之人,未摸清倭寇兵力,不据情况不能贸然出兵。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海风卷着血腥味扑在甲板上,被捆成粽子的倭寇俘虏在烈日下瑟瑟发抖。渔民们攥着鱼钗围了三层,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浪比海浪还凶。 “杨掌柜这是白费力气!”了望手林骆飞,声音里带着后怕,“这些寇都是硬骨头,上次元帅审倭寇时,我亲眼见他们咬断舌头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孙鲤捻着银须不语,目光在杨易安与俘虏间来回打转。他戎马半生,审过的敌兵不计其数,自然清楚倭寇的死硬——那些被武士道洗脑的疯子,往往宁愿切腹也不松口。 杨易安没理会众人聒噪,只对王碧瑶点头:“请千夏姑娘过来。” 千夏牵着雪子的手走近时,俘虏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嘶吼。为首的倭寇小队长猛地弓起身子,唾沫星子喷了千夏一脸:“叛徒!你这卑贱的商女,竟帮着外敌!” 雪子吓得躲到姐姐身后,千夏却挺直脊背,用流利的倭语回骂:“你们烧我商船、杀我父兄时,怎不提‘同胞’二字?”她从袖中掏出半块烧焦的船板,“这是我父亲的货船残骸,上面还留着你们的刀痕!” 倭寇小队长脸色骤变,却梗着脖子不肯再言。杨易安连问数句,从倭寇人数到据点布防,对方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是恶毒咒骂。 柳明月的算盘在袖中噼啪作响:“杨掌柜,依我看不如直接动刑。这等豺狼,道理是讲不通的。” “且慢。”杨易安突然转身,对刽子手杨清扬下巴,“杨大哥,劳烦你亮个相。” 杨清铁塔般的身躯往前一站,鬼头刀“噌”地抽出鞘。刀锋在烈日下映出一道寒光,寒光直晃得倭寇睁不开眼。他没动刀,只将掌心按在最近一个俘虏的天灵盖上——那俘虏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我的手段,比你们切腹痛快百倍。”杨清的声音比刀还冷,冷得像冰,“说一个字,少受一分罪。” 千夏刚把话译完,那被按着头的倭寇突然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小队长还想喝止,杨清的刀已经贴上他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喉结剧烈滚动。 “湾洲……湾洲有八百正规军,全是天皇派来的武士。”小队长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据点在湾洲台北,囤了七个月粮草,还有……还有从石禹国平民抢来的粮与钱。” 这话一出,甲板上瞬间死寂。渔民们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只是流寇,谁想竟是东洋正规军!更没有想到的东洋鬼敢与石禹国正面冲突。 “谁给你们这胆子?”杨易安追问,指尖已按在神臂弓上。 小队长眼珠乱转,显然在权衡利弊。杨清的刀又往下压了半寸,血珠顺着刀锋滴在甲板上。 “是……是石禹国的明王!”他终于崩出实话,“他派密使在琉球岛接应,说帮我们拿下湾洲,就割让三个港口给我们通商!” “明王?”孙鲤突然怒喝,怒喝声震得帆索嗡嗡响,战刀“当啷”砸在甲板上,“那个狼子野心的皇弟!我就说海防为何突然撤防,原来是他通敌!” 八名湾洲逃亡者听到“明王”二字,突然齐刷刷跪倒。白发老者捧起怀中半块染血的衣襟,声音嘶哑如破锣:“杨恩公!这就是我儿的遗物,上面的刀伤,和倭寇的武士刀一模一样!我全家十多口,全被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杀了啊!” “明王?”杨易安不解地望向孙鲤,目光里带着探询。 “明王乃当今圣上胞弟,他的封地在金陵,”孙鲤低头回忆,“如今圣上年迈,太子不学无术,明王有谋权篡位之志。” 杨易安心中暗道:这个汉奸想发生政变,不惜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看来自己被卷入时代漩涡里了。 天上一片巨大白云飘过,海面瞬时转暗。海风劲起,帆索却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青年男子扔掉手中皮囊,猛地扯开衣襟,胸口狰狞的烫伤疤痕在烈日下泛着紫红:“他们还说,是石禹国的大官让他们杀的!说我们这些渔民,死了也没人管!”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阳光完全被藏起来了。海风劲霸,吹得青年男子衣服猎猎作响,伤疤显得更可怖。 柳明月的脸色瞬间煞白,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李勇强突然将虎头湛金枪重重顿在甲板上,枪杆震颤的嗡鸣里夹着决绝,他沉声道:“杨掌柜,有件事我必须坦白——我等安远镖局,原是太子党麾下的死士。” 三十镖师“唰”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惊飞了桅杆上的海鸟。 孙鲤欣赏地看着杨易安,再扫视众人,心中暗自赞:李勇强,柳明月及三十名王牌杀手却甘甘情愿听命于杨易安。石老爹及五十多名老兵对杨易安言听计从。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能在乱世中聚人心、挽狂澜的人! 孙鲤最后的目光锁定李勇强与刽子手杨清。李勇强性格如烈火奔雷,刽子手杨清性格似寒铁沉渊。这两条硬汉算是武力天花板,却甘心听命于杨易安。 孙鲤捏捏银须,心思急转:自己已经年迈,外敌入侵。将来自己手上这班兄弟交到杨易安手中,自己才能心安。这次水战,自己亲自掌舵,让杨易安指挥,就是要看看这年轻人的作战艺术有多深。结果不负众望,自己与自己的兵心服口服。 海风劲霸凌虐,桅杆鸟惊起。海浪汹涌澎湃拍打船舷。 突然,响起了望手林骆飞声音,声音震得耳朵发痛:“有敌情!” 阁位看官!是否大批东洋主力来袭?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31章 战前动员意志坚,寻矿艰难困苦险 海风骤急,咸腥海风吹得绳索猎猎作响。红日当空照,海面浮光跃金。 孙鲤粗粝的嗓音劈开风浪:“升帆!起锚!” 水手娴熟地拉动绳索,风帆如鹏鸟展翅。 主帆像骤然惊醒的巨兽,被数十只手拽着绳索往上蹿,帆布升起发出“咯咯”的呻吟,原本松弛的缆绳瞬间绷成铁弦,勒得木质绞盘吱呀作响。 杨易安迎风而立,双眼如电盯住海面一声令下:“八牛弩,投石车,神臂弓手备着!”声音急速而有力,如雷霆万钧势头炸裂平静。 整艘船像一头弓起脊背的雄狮——凝聚所有力量,蓄势待发。 渔民——曾经的水军,老兵,镖师,民夫纷纷各就各位——斗志被点燃。 八牛弩横卧似蛰伏猛虎,粗硕的弓弦被绞得如崩如满月,弩梢寒光在海风中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带着裂帛之响穿透云海。 投石车木臂似擎天之柱,铁轴转动时木齿相咬,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石兜中圆石沉甸甸压着,每一寸木纹都在蓄力,似要将整座山的重量抛向敌阵。 猛火柜铜身如怒狮蓄势,输油管蜿蜒如龙,喷口处凝结着油亮的光,硫磺与石油的气息在风中弥漫,那紧绷的引信仿佛正憋着一口气,随时要吐出噬海的火舌。 神臂弓弓身如弯月嵌铁,弦上白羽箭锋锐如霜,拉满时木骨发出细微的嗡鸣,握弓的指节泛着青白,只需指尖一松,便似有穿石裂甲的锐势要破风而去。 老兵朴刀如枫林,渔民鱼钗交织如银网。 刽子手杨清面冷,手中鬼头刀更冷。刀不但快,而且更狠。 柳明月目若寒星,英姿飒爽,双刀在日光浴中刀光凛冽。 马如游龙,人如猛虎,在甲板上组成钢铁洪荒。为首的骑士李勇强像武神下凡,钢铸身躯凌角分明,双眼如鹰隼锐利,铁柱手臂肌肉如盘龙,虎头湛金枪直指苍穹,似有慑魂之力。 物借人势,人凭物威。 杨易安站在甲板上,双眼死死锁住湾洲海平面处。海面平处三艘艘鬼头幽冥船如箭矢破空向福船飞来。 幽冥船甲板上,东洋人密密麻麻,如晾晾的黑豆。 杨易安眯起眼,问身边的水手:“敌方离我们多远?” “六华里,我们双向奔赴,约一刻钟便相遇。” 杨易安在个算着远程攻击时间与距离。 此乃古代,没有以前时空海里之说。 孙鲤这亲自掌舵,双眼却时不时瞥瞄杨易安。他想看看这年轻人,有没有能力接自己的水军元帅之责。一次指挥可能有幸运,但次次指挥得当就是能力。 “传我令!”杨易安的声音陡然转沉,被海风撕成碎片却愈发锋利,“投石车备碎石,距三里时抛洒阻其帆;八牛弩瞄船桅,二里便齐射;神臂弓手分三列,一里内轮射甲板!” 孙鲤听后不同得频频点头:海战战法,先破敌势,再毁其械,最后歼其人。战术逻辑合理。 “诸位!湾洲百姓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杨易安声如战鼓擂动,“东洋鬼敢侵占我们石禹国,毁我们家园,杀我们同胞,抢我们东西。儿郎们,我们要给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齐齐举起手中武器,战斗意志爆发出直冲云霄。 在古代是靠个人魅力领军的时代。孙鲤最后重重舒了口气:我看这年轻人的号召力合格,能成为让士兵甘愿效死的领袖。 此乃湾洲救援最重要一战,此战胜负如何?先按下不表。且说琼州那边又出现了情况。 孙鲍在开垦琼州,却遇到了阻拦。 渔翁孙鲍如何,清除植被、整土地、兴修水利、刀耕火种、制作水车、生活物品等就不细表。 且说琼州开垦时,虽要打造大量铁器,例如:犁、锄、刀、镐、凿、铲、刨、斧、锯等。此时冶炼与锻造技术相当先进。难点在于要找到新的铁矿,才能冶炼。 负责寻找铁矿的人正是铁匠铁雄。铁雄正是铁老爹铁锤的弟弟。他们世代都是铁匠,铁雄可思维创新思维极强,不像铁锤墨守成规。这天他带队到人迹罕至的荒峦深处,找寻找铁矿。 “奶奶的,哪里有褐红色的山与水沟呀?铁雄你这夯货是不是不会找铁矿呀?在人鸟不拉屡的密林转了十几天了,毛都没有找到。”鬼七用力地挥动斩骨刀,横在前面的树枝应声而倒。 “鬼七爷!在溪流开看,翻过这山就是了。你看,这溪泥越来越红了。”老实的铁雄指了指溪泥道。 “前面溪边大树下有块大石,我们先到那休息了下。”苏小妹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有气无力道。 ……… 铁雄走到山涧的水潭处细细打量。这一汪浅浅的潭——水面浮着层铁锈色的膜,倒映着头顶漏下的天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风穿岩缝而过,卷起碎石与枯叶,在矿脉凹陷的浅穴里打旋,发出呜呜的响,像是山灵在低吟,又像是沉睡的铁矿在翻身。 铁雄的双眼由镇定自若,到欣喜若狂。 第32章 鬼七悍勇镇土着,孙鲍周旋谋发展 却说铁雄盯着潭水那层铁锈红膜,指尖颤抖着探入水中,指尖瞬间染上暗红。他猛地抬头,望向身后赤红如燃的山体,喉结滚动:“找到了……这山腹里定是藏着富矿!” 鬼七凑过来踹了踹岸边红岩,碎石簌簌滚落,断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奶奶的,折腾这么久总算没白费!铁雄你这夯货的确是有点本事。”他甩了甩斩骨刀拍打在岩石上“当啷”发出金属撞击声,“这石头砸着都比别处沉,铁定是好铁!” “我们世代为铁匠,对于寻找铁矿有自己的方法。”老实的铁雄信心满满道。 苏小妹顺着山势望去,只见那赤红山峰如一头俯卧的巨兽。 她刚松了口气,正是众人力歇之际。却见密林深处突然窜出数十条黑影,竹矛如林般对准众人。 为首的土着青年正是那日接过孙鲍战刀的弱冠男子,此刻他绿翠鸟毛倒竖,虎皮衣被风掀起,手中兽骨棒直指赤山:“此乃祖陵圣地,你们竟敢踏足!惊扰我们先祖!” 土匪身身的鬼七勃然大怒,虽力歇,但凭刀利。斩骨刀“噌”地出鞘,斩骨刀龙吟之声破空:“老子找矿又没掘你祖坟,横什么!”话音未落,已与三名嚣张青年力力强土着缠斗在一起。刀光霍霍,专斩对方手中竹木兵器,骨棒、木棒应声而断,却不见半分血迹——鬼七虽悍,仍记着苏小妹“留余地”的叮嘱,只一脚将人踹翻。 土匪出身的鬼七斩骨刀上下翻飞,悍勇无匹,转眼之间,所到之处,围攻上来的十名跋扈飞扬土着青年手,中武器被斩断,人被放倒。 苏小妹见状高声喝止:“鬼七!住手!”她快步上前,对着土着青年抱拳,“我等远道而来,不知此地是贵族圣地,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土着青年见她态度谦和,又看了看地上虽倒地却无伤的族人,对方只是一个人出手,已方已经十多人不敌,心中暗吃惊,紧绷的脸色稍缓,却仍梗着脖子:“祖陵山脉,寸土不能动!”说罢打了个呼哨,四周林子里又冒出数十人,手中木弓蓄势待发,箭头却未淬毒——显然也是留了分寸。 铁雄急得抓耳挠腮,望着那赤山连连跺脚:“这矿脉若不开采,咱们农具、兵器都难以为继啊!” 苏小妹按住他的肩,对土着青年道:“可否请贵族长者一见?我等愿诚心致歉,共商两全之策。” 孙鲍望着眼前赤红如血的山峰,再看看土着老者那双浑浊却透着坚决的眼睛,心中暗叹:这山既是铁矿所在,又是对方祖陵之地,此事难矣。 “长者,”孙鲍抱拳作揖,语气诚恳,“我等远来琼州,非为侵占,只为寻一处安身,造些农具开荒。这铁矿,实是生存所需。” 老者拄着兽骨杖,重重敲击地面:“红石山是祖先沉睡之地,一草一木皆是灵物。你们的铁家伙挖山破土,便是惊了祖先魂灵,我等死后无颜见先人。” 潇鸿图如天仙临尘,上前一步,温言道:“我等可立碑祭拜,多备牛羊祭品,只求能取少量矿石。”他虽王牌顶级杀手出身,但气质却温润如玉,惯知礼敬之道,想着以情理动之。 “不可!”旁边一个中年土着厉声喝道,“去年山崩,已有三座坟显露,族中接连染病,萨满说这是祖先示警。再动土,怕是全族都要遭报应!” 孙鲍眉头紧锁,瞥了眼身后的胡子男——苏元帅家将们手按刀柄,眼中已露不耐。他忙抬手按住,他知道这十个人都是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勇士,沉声道:“长者,我等可另寻他法。不挖主峰,只在山脚浅处取矿,如何?绝不动及坟墓。” 老者闭目沉思,良久才睁眼:“山脚是祖先的‘守护兽’所在,那里的赤石是兽鳞所化,动了便是伤了护族神灵。” 肚子隆起的秦香从旁轻声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找矿?琼州之大,未必只有这一处。” 孙鲍摇头:“来时已探过周遭百里,唯有此处铁矿最丰。若无铁器,夏耕误了时节,别说开荒,怕是过冬都难。” 正僵持间,一个背着药篓的土着少年匆匆跑来,在老者耳边低语几句。老者脸色微变,看向孙鲍:“你们的人,在溪边造的那个转轮——指水车确实省力。” 孙鲍心中回想起胡秋明与公孙锦打造的水车不由得一动,忙道:“长者若信得过,我等可为族中修水渠、造农具,只求换些矿石。绝不伤及山体分毫。” 老者盯着孙鲍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们的铁家伙,能给粟米地浇水,能让木薯长得更壮?” “能!”孙鲍斩钉截铁,“铁器快利,开渠筑坝事半功倍,来年定能多收粮食。” 老者沉默了足足一炷香功夫,兽骨杖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他缓缓道:“可在山坳处取矿,那里是祖先遗弃的乱石地。但每月需向山神献祭一头黑羊,由萨满诵经祈福。” 孙鲍心中一喜,忙应道:“依长者所言!我等再出十把铁锄头,赠予族人,保证教会你们种植技术,以后共同好友发展。” 老者却摆手:“我们世代以打猎为为主,采摘果,打鱼为辅。对于种植一窍不通。不如……多造些削木的铁刃,族里的独木舟该修了。” 打了一辈子鱼的孙鲤听后心中有了计较,如今福船一网的捕鱼量,比得起土着的一年。 孙鲍朗声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红石山的纠葛,怕是还没了结。但眼下,能解燃眉之急,已是幸事。 回到营地,苏小妹见人已带回,忙问究竟。孙鲍将经过一说,她蹙眉道:“萨满怕是难缠,那山坳的矿量也未必够。” “先应下来再说,”孙鲍望着红石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总能想出长久之法。眼下,先把夏耕的农具赶制出来要紧。” 夕阳西下,红石山被染得愈发红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暮色中沉默注视着这群外来者。铁矿之事虽有转机,却如一根细弦,紧绷在双方之间,谁也不知何时会断裂。万一发生突发事件将是生死存亡之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章 琼州双祭风云涌,湾洲会战战鼓擂 却说,孙鲍与土着老者周旋谋得了一处荒废的山坳采矿。 翌日,日光初现。琼州一片金灿灿。清风轻柔,夹杂着椰林香扑鼻而来,如清香袅娜美幽香的少女拂面。土着老者领着土着与撒满,进行祈祷仪式。 三头肥膘黑山羊及一头健硕黄牛,被拉到祭祀场上。 这三头黑山羊及大黄牛,是孙鲍他们赠予的——以求合作诚意。土着点起火堆,火堆烈焰腾冲,热气腾腾,木柴“噼啪”炸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着手,围在火堆跳舞。脚步同频一至,口中歌谣如号子般有力量,震得山岸沙石纷纷坠落——仿佛连山石都在回应这份虔诚。 撒满口中念念有词,头上彩色羽毛在微风中摇摆,如灵动的海龙。身上兽皮油亮如打蜡。 山坳矿场这边,亦循礼祭祀,井井有条。 孙鲍酌上三茶五酒,摆上烧猪,肥鸡后点燃香火,烧起黄纸。开采矿场的民夫铁锄,铁铲,鹤嘴锄等开采工具都绑了红布条。 轻烟袅袅。众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开心——喜色盈眉。 山间一阵狂风骤起,椰林发出沙沙响声,惊飞林中飞鸟。 双方仪式将毕之际,土着那边忽生变故——骚动骤生,一老者猝然病发,气息奄奄。 孙鲍暗叫不妙,忙领着众人赶过去。 只见土着老汉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喊着“肚痛。”转瞬就双眼翻白,牙关紧咬,冷汗把兽皮浸得透湿,手足冰凉如铁,面色苍白如纸。 萨满面呈惊悚,高呼:“祖先动怒!谓我等惊扰先人,此乃惩戒!”族众闻言色变,或怒目而视孙鲍一行,或拔竹矛、举竹弓、执木棒,敌意勃发。 孙鲍这边,鬼七“噌”的一声龙吟,拔出了斩骨刀,刀光在日光中寒风闪闪。能万军众中取敌方首级的胡子男铁钳般的手死死握住刀。胡秋明一甩手中机械九节鞭,九节鞭齿轮咬合发出“铃铛,咔嚓”金属质响。萧鸿图肤若凝脂,目若朗星,器宇轩昂,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如谪仙临尘,手却紧握剑柄。 双方开战意愿如同波涛汹涌澎湃的大海。 双方混战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双方话事人同时出来制止双方火拼。 土着老者面色发黑,高举手中兽骨棒,兽骨棒上铜铃“当当”作响。 孙鲍同样挥动手中战刀:“诸位,冷静!且听我一言。” 拔出武器的众人纷纷停止,如急速快车悬崖勒马。 “出发前杨易安曾交代,最好不要发生械斗流血事件。要不然种下种族矛盾纠纷会导致灭绝事情,对我们毫无好处。我们要保持克制,和平发展,尽快开垦琼州。”孙鲍心念电转,杨易安临行前的嘱托如在耳畔。 “这班蛮牛就是欠揍的夯货。”鬼头刀用力一插,斩骨刀收了回鞘,刺眼寒光没入刀鞘,如同隐伏的恶魔。 然种族信仰的壁垒岂易撼动?三十余名血气方刚的土着青年,终究按捺不住怒火,如脱缰野马般持械冲来。孙鲍向萧鸿图递去眼色,萧鸿图心领神会,身影如离弦之箭,迎向那群怒汉。 三十多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手持竹矛,木棒,兽骨棒,兽骨刀冲了上来。热血沸腾的青年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土着人群中,弓箭手已然拈弓搭箭,引满如满月,箭镞寒光闪闪,蓄势待发。 土着老者面色苍白,自己虽用权威震住了大部分人,但仍有三十多血气方刚青年男子要说法。心里心跳如鼓点。 未动手的土着见状,多有暗自窃笑者:这汉人竟只出一人,纵不毙命,也必断手断脚,难逃重创! 为首的五名青年,体格魁梧壮硕,正是他们族中五勇士,有五虎将之称。在族中威名远播,有斗破苍穹的美名。他们任何一个在族群中都是以一敌百战神般的存在。今五虎将齐齐联手,试问当今有何人能敌? 使竹矛的伟岸青年,一矛刺向萧鸿图面门,开山劈石之势。虎背熊腰之男双手浑足劲,抡起木棒,木棒发出破空之声,往萧鸿图头天灵盖猛打。两条彪悍男子,挥动兽骨刀直取萧鸿图下盘,犹如双龙出海。最后一名青年如发疯的雄壮公牛,竹矛刺萧鸿图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萧鸿图身如幻影,人如鬼魅,以极快,极妙,极巧,极准,极绝的身法躲避开所有致命攻击。他深吸一口气,浑足劲头,挥动手中剑,剑气激荡纵横。他气到之处土着人手中武器纷纷落地。 五虎将如同五座木雕像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被击落的武器。场上一片狼藉,也一片死寂。 冲上来的土着先是一顿,看清楚后猛然发飙,如同疯牛群般杀向萧鸿图。 萧鸿图身姿若惊鸿,掠入土着阵中。 萧鸿蒙身形动作敏捷百变,时而身影若灵猴;时而身形如猛虎;时而身形如猎豹;时而身形似游龙;时而身形如鬼魅。 剑法娴熟精妙,往来如风,刚柔相济,行云流水,飘逸之极,宛如月下闲步。 他一旋身,以剑脊一磕。那人踉跄后退。继而乘势游走,一磕,一压,一旋,一滑,一挑,一撩,一托,一拦,一绞,一抽,一劈,一刺,一削,一点,一挽,一荡,一震,一带。萧鸿图剑法灵动迅捷,往来穿梭,举重若轻,浑然天成,飘逸绝伦,行云流水,恍若踏雪寻梅。 苏小妹双眼如朗星,心神激荡,问身边的家将:“佳叔,你剑法已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你点评下萧鸿图剑法如何?” 这个佳叔是苏元帅家将中,剑术行家。苏元帅百万雄兵中,唯有这佳叔剑法最佳。 佳叔眯眼凝望着场中剑影,须发微颤,半晌才长叹一声:“此等剑法,已达剑心合一,心剑相融之境,老朽自愧不如。” 苏小妹追问:“佳叔何出此言?他招式虽快,却未伤一人,算不得狠绝。” 佳叔指尖轻捻银须,目光仍追着萧鸿图的身影:“小姐你细看,他剑脊磕敌,不伤皮肉却卸尽蛮力。旋身避锋时脚不沾尘,是轻。撩拨之间总能点在兵器七寸,是准。十八式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是畅。最难得是那股子飘逸气,剑走轻灵却藏山崩之势,柔中裹刚,刚柔相济。此乃剑道臻境,心剑合一。” 转眼之间,萧鸿图已在乱阵中旋出一道剑弧,三十余名土着手中兵器尽数脱手,或坐或跌,最悚然的是竟然没有一个流血受伤。他收剑而立,衣袂随山风轻扬,恍若跳了一场舞剑。向孙鲍传递了一个眼神。孙鲍喜上眉梢回应。 海风变缓,椰林椰香扑鼻而来。 有些未上场的土着吓得浑身发抖。土着老者面色苍白,眼珠乱转。 孙鲍走向土着老者,面色缓和,友好询问:“你族人是得了急病,我们当中有个名医,可治疗奇难杂症。不妨让我们名医试试。” 土着老者是否给他们治疗机会?开采能否顺利?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湾洲那边最关键的一战一触即发。 湾洲雄日当空,海风呼啸,海浪翻腾。东洋三首幽冥船,风帆涨满。 三木站在东洋水军元帅身边。 “三木君,你是与杨易安交过手活下来的人。你和我说说他的作战风格。”东洋元帅盯住还有五里之遥的福船问。” 三木喉头滚动,双手死死握住握着武士刀。 “元帅,”他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目光死死咬着远处福船的帆影,“那人用兵,如毒蛇猛兽,喜欢远程攻击。进攻有章发节奏,将精兵留后手。与精兵强将冲阵完全相反。” 第34章 怒元帅空有蛮力,巧将军善控距离 却说湾洲海面,三艘幽冥船如黑鲨掠水,甲板上数百名倭寇弓弩上弦,刀光在烈日下织成一片寒网。 东洋元帅立在旗舰船头,腰间武士刀穗子被海风扯得笔直,望着逐渐逼近的福船冷笑:“三木君多虑了,喜欢远程攻击说明他们心虚,哪像我们武士悍勇视死如归?他们不过是些渔民,三教九流之士。纵有大船,何惧之有?” 三木盯住海平面入神,海风劲起,海浪劲翻,浪涛里幽冥船一起一伏。离福船只有三里之遥。 三木心中暗自忖:我当时同样抱着此心态,结果差点没命。元帅虽身经百战,帝国武士虽勇,但未必是狡猾的敌人若保持远程攻击我们必败! 突然旗舰了望手嘶吼:“他们抛石了!”话音未落,数十团黑影已划破六里海面。东洋元帅猛地按住船舷,看着碎石砸在主帆上——棉麻撕裂声刺耳,三名水兵扑上去想扯住帆布,却被风卷得像断线风筝。 “蛇形前行躲避!”东洋水军元帅拔刀劈断缠在舵盘上的碎布,“左舵三十度,借浪头抬船首!” 风急浪大,三条幽冥船却像三条灵鱼在波涛汹涌澎湃里之字形前行。躲过一劫又一劫。 幽冥船如灵蛇摆尾,恰恰避开密集的一波石雨。但侧后方的三号舰慢了半拍,两根桅杆被齐腰砸断,帆布拖着水兵坠入海中,激起的血花瞬间被浪头吞没。三木脸色惨白如纸:“元帅,他们的投石车射程比我们远一里!” “慌什么!”东洋元帅一脚踹开身边被圆石砸死的武士,“弓箭队准备,进入一里就覆盖射击!”甲板上百名武士同时举弓,竹箭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青光。可福船像狡猾的鲨鱼,始终保持在一里半。敌方八牛弩,弩箭如雷霆万钧势头,每箭必毁天灭地。 突然前面福船航速度慢,像在前面等待。东洋元帅不由从惊慌变成镇定自若,“勇士们!全速前进。冲上去就是胜利!” 回过神来的东洋武士士气倍增,个个有吞噬苍穹之志;个个有吞咽山河之勇;个个有吞掉日月之威。喊杀声直冲去宵。 说时迟那时快,福船投石车又发威。数十团火酒冲破苍穹,划出优美弧线,向着三艘幽冥船砸来。 三木对这火酒破空之声太熟悉了,喉咙剧烈滚动,看也不看就冲进船舱躲避。 “啪啪啪”,“咚咚咚”一坛坛火酒在甲板,船舱,大海里炸裂。瞬时,甲板火光冲天,大海也化作火海,烟雾缭绕,烧烤味漫展。 火海炼狱,让东洋元帅绝望。 东洋元帅心情,就如有个有着无穷无尽之力,却远处发的怒火。敌方始终与自己保持两里之遥,自己始终是被打,却无从还击。他心如电转:如此缠斗,我方必败。 “停止前进!回航。”东洋元帅双眼发红,紧急下撤退令。 武士听后,松了一口气。 海涛拍打着福船,了望手林骆飞吼声撕破天空:“东洋鬼撤退了。” “儿郎们!狼猎兔,猫玩鼠游戏开始了。”杨易安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海风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保持一里半距离,先毁其桅帆,再一里距离灭其人。” 孙鲤轻轻捏捏银须,心中暗讨:先破其械,再灭其人。精准发挥武器远程攻击优势杀敌,而保存实力。杨易安是个帅才,我可以安心将兄弟交付给他了。 “杨掌柜!上次与平贺小次郎交战,你也这样子说的,”老兵中的白发老将调侃道,“上次差点被平贺小次郎包了饺子。”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杨易安不好意思道,“今次他们插翅难飞。” 甲板上众人面色从容。这些曾经的水军跟了孙鲤半生,绒马半生,未曾有过如此战绩。灭敌无数,我方却毫发无损。 柳明月的抖手中的算盘,也调侃道:“杨掌柜,火酒与圆石,箭羽所乘无几了。大海之上无沾无线,神仙难变。看你用什么来远程攻击。” “投石车,八牛弩,神臂弓射击最佳的人继续射击,射击欠佳的在旁边观摩学习,你们相互学习。”杨易安看了看剩下的战争物资道。 却说红日渐远,残阳如一柄薄刃,将天幕割得血淋淋。福船借风势斜掠,船腹轻侧,宛如渔翁撒网,却撒的是死神的网。 “测距——一里三百步!”了望手林骆飞的声音被海风削得锋利。杨易安抬手,五指如拨弦,轻轻一压。 投石车牙轮咬紧,发出骨裂般的“咯吱”声。 操控手正是石老爹和老兵中的白发老将。 火酒坛子被粗麻绳勒得发红,坛口塞的硫磺棉芯“嗤嗤”冒青烟,像被掐住脖子的灵蛇吐信。“放。”数十道火弧划破暮色,落到幽冥船帆上。 帆布本就被圆石撕得千疮百孔,此刻遇火,轰然绽开一朵朵赤莲。 火舌顺着桅杆攀爬,把东洋倭寇的风帆舔成灰蝶。 三号舰最后一根桅杆“咔嚓”折断,像被斩首的巨人,拖着燃烧的帆篷栽进海里,激起一片滚烫的蒸汽。东洋元帅的鬼头旗成了秃毛乌鸦,在船上剧烈震抖。 福船上发出雷鸣的欢呼。 “保持一里之遥,神臂弓狙击。”杨易安看着绝望的东洋水军,语气坚定道,“给我瞄准了,我的箭比东洋鬼的命值钱。” 甲板上射手发出欢笑。 海风吹过,三艘幽冥船上血腥味令人作呕。东洋水军元帅全身沾满鲜血,是投石车砸破武士头颅飞溅的血。船已经成了修罗场,死的全部都是帝国最精锐,最强悍,最勇敢的武士。自己连敌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回想起了三木的话:那人用兵,如毒蛇猛兽,喜欢远程攻击。进攻有章法节奏,将精兵留后手…… 他瞥见船桅帆尽毁,武士像打靶式被灭。船已经失去动,看着第一箭换武士一条性命,自己的心在滴血。 “勇士们!樱花是在最美丽的时候雕凌。我们也应该在最美好的年华成就我们的武勇。”东洋元帅全身颤抖,心理崩溃“冲过去!玉石俱焚。” 三木自知毁灭就在眼前,第一个跑到船舷上,放下一条救生艇,拿起船桨,用力划船。 “三木君!你是个懦夫!”东洋水军元帅弯弓搭箭射击。三木被一箭毙命。死后的三木双眼圆睁,映射着天边如血的残阳。 稳定军心后,三艘幽冥船以人力划桨,缓缓靠向福船。 海风吹得福船帆索猎猎作响。 “东洋鬼冲过来了,想鱼死网破!”了望手林骆飞双眼如鹰隼锐利,声如雷贯耳。 “想都别想!保持一里距离神臂弓精准狙杀。”杨易安眉头一挑,轻笑道。 孙鲤双手稳如盘石,娴熟转运舵盘,福船在海上划出一条完美弧线,如灵鱼摆尾,一个急转而顺滑平稳转头。 断了桅帆的三艘幽冥船靠人力划船反追福船,如年迈老人追骏马。 第36章 夜鹰啼断三更月 ,热泪洇湿旧时衣 却说,杨易安在船舱中敲定明日事宜。 杨易安望向窗外,天际月朗星稀,风凉雾冷,沉声道:“明日上岸解救湾洲百姓,必有一场恶战。我等兵分两路,一路留守福船,一路登陆作战。” 船舱内烛火通明,众人面色满是期待明天陆战,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谁留守福船?”柳明月拨弄着算盘询问。 “你,刽子手杨清,石志方,王碧瑶,千夏,雪儿,三十民夫及年轻的渔民留守福船。其他人都登陆作战。”杨易安扫过众人。 “我与杨大哥皆有一身武艺,杨恩公不让我等上岸杀敌,未免有失公允!”石志方愤愤不平,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杯叮当作响。 “留守福船,责任重于泰山。”杨易安板着脸,严肃道,“福船是我们的生存根本。若对方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趁我们兵力尽出时,毁掉福船后,行坚壁清野之策。我们进退两难,死无葬身之地。 “杨掌柜所言极是。”孙鲤接口道,“我等身处客场,若粮草遭劫,再遇坚壁清野,敌军便可不战而胜。” “那为什么是我们留下来?你得给我个说法。”石志方依旧愤愤不平,目光灼灼地望着杨易安。 “其一,他们都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经过战火洗礼,身经百战。其二,他们结阵杀敌临危不乱,战斗意志坚定战斗状态良好。其三他们深谙排兵布阵与攻守之道。”杨易安望向窗外,窗外一只夜鸟掠过,严肃道,“石志方,留守的诸位莫要粗心大意,了望手要加强戒备,莫要让东洋鬼钻了空子。” 石志方听了这话,脖子一梗,却没再拍桌子——杨易安的三条理由条条戳在实处,他虽憨直,却也懂“理”字。只是心里那股子杀敌的热乎劲没处泄,憋得耳根发红,抓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着瓮声瓮气应道:“哼,守就守!但若是让东洋鬼摸上船,我石志方提头来见!” 柳明月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磕,“噼啪”一声脆响,打破了舱内的僵持。她抬眼望向杨易安,眉梢带了几分慧黠:“杨掌柜既把福船的身家性命托给我们,总得给些章程吧?了望手轮值多久?器械如何分配?若是真有小股倭寇偷袭,是硬拼还是示警?” “若是小股敌军可用投石车招呼,若是大规模进攻,”杨易安嘴角上扬,回想起刚刚靠岸时补充满的石料,“你们就再陪他们在大海里周旋一番,玩玩猫鼠游戏——保持一里半距离投石车狙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你们好好陪他们玩下狼猎兔,猫玩鼠。” 众人闻言,回想起来今天的狼猎兔,猫玩鼠,哄堂大笑。 “记住,福船在,我们才有退路;福船丢了,便是有家难回,最重要的是粮草,粮草就是士兵的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志方脸上,“尤其是你,莫要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石志方脖子又一梗,这次却重重点头:“晓得!俺石志方虽是粗人,却分得清轻重!” “杨掌柜!放心,若有东洋鬼敢摸上来,”刽子手杨清铁柱盘龙般的手臂,一抖手中的鬼头刀,刀环叮当作响,自信满满道,“我这鬼头刀定教他们后悔。” …… 众人已呼呼酣睡,只有几个了望手目光如鹰隼锐利。 杨易安踱步至甲板上,微风清冷,天际偶尔传来夜鹰鸣啼。 “公子!怎未睡?”王碧瑶声音在杨易安耳边响起,声音满是关切与柔情。 杨易安心中一暖,王碧瑶是他的贴身丫鬟,是与他刚来这世界唯一依靠,一路以来她生死相随,如兄妹,如战友,如至亲。 “明天陆战不知胜负如何!若我,若我有不测,大王山脚下的醉香楼你要用心管理,它会让你能安身立命。”杨易安回想起大王山脚下的日子,他们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有一切。 王碧瑶听后,回想起刚到大王山脚下时杨易安对她说的话:碧瑶,以后别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少爷了。我们以后是一起想办法,在大王山脚下好好活下去。 再回忆起一路以来历经数次生死。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视线模糊,揪泣着扑向杨易安怀里。 杨易安肩头微微一颤,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去,像冬夜里拢住的一簇炭火。他抬手轻轻按住王碧瑶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被夜露沾湿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未曾有过的沙哑:“哭什么,我不过是说‘若有不测’——这仗还没打,怎就咒我?” 王碧瑶的哭声哽在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公子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回大王山,看醉香楼的桃花开呢……”她的声音碎在风里,混着远处夜鹰的啼鸣,像断了线的珠子。 王碧瑶把脸埋在他衣襟上,热泪湿透了粗布,揪泣声如莺啼:“公子说过……说过要一起在大王山活下去……不能食言……” “没食言。”杨易安望着天际那颗最亮的星,声音稳了稳,“就算我不在,醉香楼的账本你都能背了,后厨的江大双,江小双认你这个少东家,大王山邻舍谁不晓得你王碧瑶的能耐?你敢陪我在永冬城与地痞流氓打群架,敢陪我与大战黑衣人。” “公子若……若能平安归来,”王碧瑶哭声渐歇,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紧他袖口,把脸埋在杨易安胸前,“我让后厨炖你最爱的当归羊肉汤,像醉香楼时,羊肉配上苏元帅家的桃花酿。” 夜鹰再次掠过甲板,啼声划破夜空。 第37章 勇将枪挑连环盾,守船力竭见真心 却说经一夜养精蓄锐,翌日拂晓。 福船绳索在风中猎猎作响。 众人已整装待发,降梯缓缓垂落。登陆湾洲的将士与留守福船的同伴含泪相顾,挥手作别。此一别,前路生死未卜,人人心头似坠铅块。 海风穿舷而过,浪涛拍打着船板,汹涌如众人翻涌的心绪。 这船上的人,有兄弟同胞,有痴恋情侣,有乡邻故旧,有生死战友,有骨肉兄妹,有舐犊父子。 石志方脖子一扭,转过头去,泪水偷偷滑落,喉咙一紧:“爹!战场危险,你!你要小心点!我等你回来来。” “你这小子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在床上撒尿时,你老子我当年在战场与铁尤厮杀,不也从尸山血海里回来了吗?”石老爹回想起来当年金戈铁马时,石志方还是个小布丁,如今长成堂堂七尺男儿,心里百感交集,糙手在儿子肩头重重一拍。 在福船有限的空间里;在漫长孤寂的远航间;在近距离密集接触中;接触人与人是容易日久生情的。 你看!柳明月与李勇强之间怀素早已自然生长。 柳明月紧握双刀,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勇强坚毅果敢的面,心头千般不舍。 海风吹过,柳明月秀发与李勇强的衣摆一起在风中凌乱共舞,就如此刻他们凌乱的思绪万千。 “勇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你要照顾好自己!”柳明月看着这个伟岸铁汉,心中柔情涌动,就像此时海边汹涌澎湃的浪涛。 李勇强目光灼热,心头暖流涌动,心中暗道:柳师妹虽英姿飒爽,但对我依然柔情似水。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有了彼此相依相伴的情素。 “等我归来!……”李勇强话咽在喉,鼻子一酸,扭头就走。 “等等!勇哥!”柳明月眼中含情泪,抹掉泪后快速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玲珑的玉坠,这是自小佩带的:“你把它带上,这是我的护身符。” 李勇强艰难回过头来,害怕泪水偷偷滴落。 柳明月快步走近,幽香风涌,把玉坠放到李勇强手中,软软的手与铁钳的手交织,玉坠仍存着柳明月体温。 李勇强滚烫,炽热的目光与柳明月深情款款,秋水盈盈的目光交融。这一眼,似望穿了生死轮回,望尽了世事沧桑,便是一万年也嫌短。 他突然单膝跪地,将玉坠郑重地系在腰间,起身时虎目已红:“此玉在,如你在。待我荡平倭寇,必亲手为你佩回此物。”说罢猛地转身,大步踏上降梯,铁靴踏在木板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离别的心弦上。 柳明月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抬手按住唇边才没让哽咽溢出,泪水却如断线珠子。 虾妹拉住虾仔的手:“虾仔你要找回父亲!” “姐!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归来。”海风吹得他衣摆一起一伏,就如此刻离别心绪。 杨易安将神臂弓跨上背,挥手向王碧瑶告别。 王碧瑶情感如决堤洪水,泪水蒙糊了双眼,冲过来,扑进怀中。 “公子!你要平安归来,你答应过我,一起回大王山醉香楼活下去。”王碧瑶嚎啕大哭,脸紧紧埋在杨易安胸前,双手死死抱住,热泪湿透了衣襟。 …………… 风起,树摇,叶坠,旗卷,蹄急,尘翻,人至。 “报——东洋六百多主力距此三里!”斥候猛勒缰绳,战马“嘶”地人立,双蹄腾空。 战云密布,双方空前规模陆战,一触即发。 “李勇强,你先用箭羽试探虚实,投石问路,找出敌阵弱点。”杨易安向敌方一瞥,“再从弱处撕破敌阵,打乱东洋阵脚。” 李勇强躯若铜墙,肩背肌棱起伏似重峦叠嶂,握拳时筋络爆起如钢索缠柱,背肌收缩时沟壑纵横,腰腹八条沟壑深如刀凿,棱角锋锐,他虎头湛金枪向天际一指,似有斗破苍穹之勇,目光如鹰隼,声如洪钟:“末将定教东洋鬼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且说东洋军在前方三里一处平坦处铺开。 东洋人木盾如铜墙铁壁,武士刀如钢铁丛林,竹弓如起伏跌宕麦浪。 三十一铁骑挟雷而至如同钢铁洪流,大地微震,主将如铁塔镇流,巨弓如雷斧。一声暴喝,马如怒龙,三骑一列,箭雨斜劈倭阵,倭枪盾骤合。主将勒马回身,再射右翼,倭阵微晃,左腋裂隙乍现;其威若天神震怒,倭众气夺。 主将李勇强嘴上扬,心中已有计较。他猛然一挥手,左右试探之骑集于一处,调整骑兵阵列,呈现箭头状态,马如游龙,人如猛虎,声如炸雷:“儿郎们!他们的薄弱处在左翼。跟我发起连续冲击,定教东洋鬼阵势瓦解。” 东洋主将人,乃平贺小次郎的胞兄,他双眼怒火中烧,看着远处伺机而动的杨易安,再看看准备冲阵的李勇强骑兵,武士刀一挥:“左翼加强防备,弓箭手准备。” 他回想起弟弟平贺小次郎的惨死:“勇士们,我们人数是他们两倍,只要挡住他们三十骑兵就是胜利。” 东洋弓箭斜射天际,箭羽如飞蝗般疯魔。 三十一骑数量虽少,但冲击之力有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气势磅礴,如同一波波惊涛骇浪冲击东洋左翼。 李勇强冲击虽有排山倒海之势,但东洋人加强了左翼应对。李勇强冲击一波又一波,却被被堵上,悍不畏死的东洋人用木盾,长矛,血肉之躯组成了铜墙铁壁。瞬时间,东洋人以人命换阵脚。 如同猎人守猎的杨易安见状,一举手,“结阵,压上去,神臂弓远程助攻,待东洋鬼阵乱,锁喉绞杀。” 红日渐渐高升,朴刀金光闪闪,鱼钗银光灿灿,风微林静,喊杀声震天,热血燃烧。 步兵缓缓压上,举起的盾牌如移动城堡。双方剑拔弩张,厉兵秣马,热血沸腾。 李勇强见久攻不下,再瞥杨易安已带步兵助攻,他撤回远处集结兵力再做攻击,他眼珠转动,一挥手,一马当先,冲向右翼。振臂一呼,声裂长空,血气化作赤焰,冲霄三丈,云霞尽碎:“攻右翼!” 东洋平贺小次郎胞兄见状,大惊失色:“快转守右翼。” 东洋人阵里一阵骚动。 “李勇强勇而有谋,这声东击西,左攻右击突,这次东洋必全线溃乱。”孙鲤拔出战刀,频频点头。 杨易安这边,三排神臂弓轮射,箭羽如同雨覆盖东洋阵列。每一轮雨箭,都放倒数十个东洋人。瞬时间,敌阵血染红色地毯,血腥味扑鼻而来。 东洋人的竹弓箭却在杨易安身前数米处无力落地。 说时迟那时快,李勇强左臂一扬,三矢连珠如流星追月,弓弦震颤声未歇,三名东洋弓手已应声栽倒——箭头皆穿喉而过,鲜血喷溅在木盾上,洇开三朵狰狞的红花。 战马踏碎晨露,铁蹄翻卷尘土,三十骑如赤色狂飙卷向敌阵右翼。李勇强虎头湛金枪斜指苍穹,枪尖寒芒在日头下流转,忽而化作一道金电斜劈而下! “铛!”枪尖撞上木盾的刹那,竟迸出火星四溅。那持盾武士正欲嘶吼发力,却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盾面撞来,臂骨“咔嚓”脆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连人带盾被枪尖挑得丈高。 半空中,那武士皮甲胄裂开一道血口,尚未落地,李勇强已错镫而过,枪杆顺势一绞,枪尖如灵蛇窜出,精准挑落两名举矛刺马的东洋兵——一人咽喉洞穿,一人心口开花,尸体坠在尘埃里,撞得后续倭寇阵型一阵大乱。 “破阵!”李勇强暴喝如雷,声浪压过马蹄声。他拧身旋枪,枪缨翻飞如赤焰,时而如游龙绕身,格开劈来的武士刀;时而如猛虎出洞,枪尖点处必有血光迸射;时而似饿狼掏心,枪尖入处必有血泉喷柱;时而似疯蟒翻沙,枪杆扫处必有腰折骨断;时而似疯犬噬喉,枪尖咬处必有血沫横飞。 何为天神下凡?且看眼前!何为战意冲云霄?且看眼前!何为杀气?且看眼前! 李勇强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山岳崩塌。虎头湛金枪所到之处摧枯拉朽,鲜血飞溅。 敌阵已乱,杨易安如同猎兔般领兵掩杀。 他们如何破局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福船上,林骆飞了望手懒洋洋地飘看海面。几只海鸟掠过海面,风轻浪柔,拍打海岸。 “哪里有什么倭寇偷袭福船?杨掌柜就是妇人之人。”石志方望着平静的四野,听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喊杀声,像个深闺怨妇喃喃自语吐槽。 十几个民夫坐在船舱猜拳喝酒,几个民夫依靠在船舷拉着家常,了望手林骆飞听吹着轻的海风,声着有节奏的涛场,眼皮渐渐沉重。 海风骤起,天际云层变厚,红日没入云海,海面一片阴暗。 “铛,铛,铛”一阵金属敲木之声响起。 “有敌袭!”柳明月双耳微动,目若朗星,瞥见船舷上,几十个挠钩钩着船舷,大声吼叫。 福船都些民夫,敌袭他们胜负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章 抗倭凝聚千钧力 ,疗疾消融万里冰 话说当暮色下落时,东洋水军已经被全部剿灭。福船靠在湾洲海岸边。风凉雾冷,更深露重。 福船舱内烛火通明,讨论声伴着海浪拍打声此起彼伏。 众人在舱内讨论明天早上登陆湾洲之事。 众人面色从容淡定,只有杨易安,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因为明天陆战,自己无法搬动支重的武器。少了八牛弩,投石车,猛火柜这三样神兵利器与东洋人近身血战,伤亡必定很大。 “今次东洋倭寇船上物资 粮三百石;金三千两百两;银五千两;武士刀七百多把;盾牌三百多;皮铠五百多套。”柳明月向众人道。 “这些都是湾洲百姓的民脂民膏,我们用来以战养战。”杨易安望向窗外翻涌的海涛,面色凝重道,“据探马回报,岸上仍有六百多东洋武士。我们仍有一场恶战。” 精明悍勇的李勇强往椅上一坐,如半尊铁塔生了根,“海战你们狼猎兔,猫玩鼠时我们只有看的份。明天陆战终于轮到我们骑兵发威了。” “李勇强悍勇的骑兵擅长陆战突击!杨掌柜有何战略部署?”孙鲤询问及考量的目光锁住杨易安,想了解下他陆战指挥能力如何。 杨易安盯住地图神游,脑海中闪过以前时空蒙古铁骑如何破局,战前数日持续骚扰,用箭雨试探敌军阵型弱点,记录盾墙厚度、长矛角度、弓弩射程,从最弱处撕破缺口。他回过神来,眸中精光爆射:“东洋武士虽悍,却刚愎自用。海战已折其锐,陆战便用‘蛇缠鼠,犬逐兔’之法——骑兵撕口,步兵锁喉!定教东洋鬼有来无回!” 孙鲤闻言朗声笑了,眼角的纹路都松快了些:“往后,杨掌柜便是咱们的作战指挥员了。诸位可有异议?” 以石老爹为代表的老兵,“无异议!”满舱声浪撞得烛火颤了颤。石老爹这群老兵早红了眼眶,他们跟着杨易安最久,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跟着他把外族铁蹄赶出去——这哪是交权?不过是把命和信,都托给了最信得过的人。他们本是石禹国丢下的残兵,聚成民间武力,为的从不是权柄,是能抱团活下去,守住这片土。 他们因“被放弃”而抱团,因“抗倭保家”而凝聚,核心需求是“高效行动以生存”,而非争夺虚名。而是信任,对于领导人无条件的信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琼州那边孙鲍询问土着老者,能否能让名医诊断。 土着老者面色凝重道:“若能治疗好他,万事可商量。” 孙鲍听后面露喜色,向身边的名医一招手。 一位七十多岁的银发须白老大夫,青袍缓带,银簪束发,眉间一点朱砂,似月照松风。望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老汉弯成虾米,紧咬牙根,额头青根突起。 老大夫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手,三指搭脉,眯眼诊断。最后令其伸舌,翻眼皮。 “是蛔虫病。”名医抬手打开药囊,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日光下淬出寒芒,竟似比武士刀的锋芒更慑人。 海风陡然变厉,椰树叶“哗啦啦”翻卷如狂,惊得群鸥从椰林冲天而起。 老大夫捻起一根三寸银针,正欲往老汉身上落针,突听侧后方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莫伤我阿爸!” 声未落,一道黑影已如疯虎扑来——那土着女子梳着双鞭,兽皮裙在奔跑中扫起沙砾,手中木棒带着破空的“呼”声,直劈老大夫后颈。她眼中血丝迸裂,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银针噬人”的幻象吓破了胆的绝望,仿佛这一针扎下,不是救命,而是夺命。 那木棒带着裂风之势劈下时,孙鲍身后的鬼七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又如惊鸿,只一探手便攥住了木棒中段。那女子力气竟不小,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往下压,木棒却如被铁钳锁住,寸寸难进。 “你这野蛮的夯货,别人好心救你亚爸,你想恩将仇报?”鬼七声音带着怒意,指尖微松,却仍不撒手,目光落在土着老者身上,“不妨让老丈先看一眼——这针能不能救命。” 海风卷着椰香掠过。 土着老者盯着老大夫手中的银针,又看看地上疼得抽搐的族人,喉结滚动半晌,突然沉喝一声:“住手!” 土着女子,身子一弱,双膝跪倒,双眼泪水滚落。 海风渐微,场上寂静。大夫动作稳如磐石。针尖入体时,一会转,一会弹,转眼间老汉渐渐面色平和,渐渐松开咬紧的牙头,渐渐眉眼舒展,渐渐停止呻吟。 一盏茶光境,老面色红润,神光焕发。土着众人皆惊讶。 土着女子见状喜笑颜开。 “这是治标不治本!”大夫道。 土着女子面色又是一沉,欲言又止。 “马富财!”老大夫忽然扬声,“酒是用来结友的,藏着独饮算什么?”说着接过他腰间的酒葫芦,又从药盒里取了三颗褐丸,一并递给病汉,“用这桃花酿送服,一日三粒,保准病根除尽。 土着老者喜形于色:“日后那山坳采矿,你们可以开采。” 次日患者大解泄出无数蛔虫。患者品尝过马富财的烈酒后果然爱上了酒,这酒正是桃花酿。正如大夫所言,酒是用来交友的,土着人自从品尝过这琼浆玉液后,不能自拔 ,很自然地与他们成了朋友。 第38章 丫头一撞开生路,刀光劈碎倭寇愁 海风骤烈,船舷外突然翻涌的浪涛里,数十只带着倒刺的挠钩如毒蛇出洞,“咔哒”咬住甲板边缘。 柳明月拔出双刀走向甲板。石志方刚骂完“妇人之仁”,就听到柳的呼喝,脖颈后突然窜起寒意——那金属敲木声根本不是海风作祟,是东洋鬼的登船信号! 石志方先是补偷袭吓荒了会,除后却露兴奋战意——这回终于轮到我杀敌了。他顺手抄起身边的朴刀迎上去。 民夫们听后,纷纷吓得浑身发抖,却有人抄起身边的武器冲出来助攻。他们虽怕,但明白东洋人的凶残,自己岂能坐以待毙。 为首者手中倭刀寒光直劈千夏姐妹。千夏刚将雪子护在舱角,刀锋已如毒蛇吐信刺到眼前——偷袭的东洋人竟认得她们发间樱花发簪,刀风里裹着“叛徒”的嘶吼。 骤见刀光扑面,吓得浑身僵住。雪子尖叫着将姐姐往后一拽,自己却被刀锋划破衣袖,血珠瞬间染红了浅色衣襟。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塔灰影如惊雷落地,鬼头刀“嗡”地出鞘,刀风裹挟着腥气横扫而出! “铛!”鬼头刀如惊雷乍响,武士刀与鬼头刀相撞的刹那,火花溅在杨清寒铁般的脸上。 杨清铁塔般的身影横在二女身前。刀震得东洋人手腕发麻,刀锋旋出的寒光瞬间劈开两名倭寇的咽喉。他左臂一伸将纤柔,温软千夏姐妹送进舱内,铁钳似的手攥紧刀柄:“躲好!” 雪子脸色苍白,吓得瘫软在地,千夏却死死盯着杨清的背影——那伟岸背景让人如此安心。 越来越越多的东洋倭寇爬上来,一小头目一招手,二十多个结阵攻向福船众人,只人五拿出皮囊,冲向桅杆。 “不好!东洋鬼想烧船桅杆!”了望手林骆飞声音如天雷滚滚而来。 “结阵!”小头目的嘶吼裹着海风砸来,二十多个倭寇瞬间靠拢,木盾相叠成墙,武士刀从盾缝里刺出,如毒蛇出洞。 石志方刚劈翻一个落单倭寇,见盾阵如铁桶压来,急得哇哇叫:“这帮杂碎学精了!”朴刀砍在木盾上只留白痕,反震得虎口发麻。 柳明月双刀旋出银弧,试图从侧翼切入,却被盾阵边缘的长刀逼得连连后退。她瞥见千夏姐妹藏身的舱门正对着盾阵锋芒,急得鬓角冒汗:“杨清!护住舱口!” 东洋人小头目面露狞笑:“点火!” 此时五东洋人已经将火油泼在了桅杆上,火油味在甲板漫延,“咔嚓”火星四溅,火苗像火龙由下往上蹿。火龙快速吞噬桅杆,风帆。瞬间烧烤味与火油味相掺杂。 了望塔上了望手林骆飞与小鱼,居高临下弯弓搭箭,瞄准放火的东洋人,连珠箭齐发,五人应声倒地。 了望手能躺倒敌人,却射不灭火龙。 结阵如铁桶的敌人如一个巨大的铁龟,向他们压来。盾牌间伸出的武士刀如钢铁刺猬,寒光闪闪。 刽子手杨清手鬼头刀势沉力猛,挡住了敌阵的前进,敌人仗着人数多,配合进攻,与他打成胶黏状。 东洋小头目虽失了放火的五人,却凭“铁龟阵”保持压制,沉默的推进,威慑一寸寸地压缩众人生存空间。 船舱内的千夏,见孤勇者刽子手杨清,铁塔镇流的身躯挡住了这噬人的钢铁巨阵,虽觉得安心,眼中闪过对他的担忧。 柳明月与石志方想从侧面击破,却被无情逼退。 王碧瑶此时是否在船舱内?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身何处? 海风卷着烟火气扑在舱门板上时,王碧瑶正攥着块湿布往千夏手里塞。她听见舱外刀盾相撞的闷响越来越近,雪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突然把湿布往桌上一撂,瞥见身边有根顶木。转身扛起墙角那根丈余长的顶梁木。此刻在她细瘦肩头竟稳如磐石,双脚卯足劲,飞奔冲向龟阵。 双方胶着间,突然,一位丫头肩扛着一棵长木冲向木龟阵。在惯性的冲击力下,盾牌后的东洋人被撞飞,瞬时间撕开了一个缺口。由于丫头离龟阵远,武士刀却伤不了她。 柳明月喜上眉梢,瞥见这丫头正是杨易安的丫鬟,王碧瑶。 柳明月挥动双手,从缺口处闪入敌阵。双刀轮舞如风车,带起一片猩红。眨眼几个东洋人血染当场。悍勇的石志方身法没柳明月快,坚跟其后助攻。 了望塔上了望手也放冷箭助攻。 刽子手杨清顺手撕下身上披风上衣,趁势杀入,他力猛势沉,胸肌鼓胀似要撑裂皮甲,腹肌沟壑间似蓄力无穷。鬼头刀上下翻飞,似修罗场武神。 船舱内千夏双眼死死锁住刽子手杨清——那伟岸背后藏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呢?这力量在乱世的确让人心安。 最后一个倭寇捂着脖颈倒下时,甲板上染成红地毯。柳明月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双手力歇地收回双刀,扬声喊道:“别管尸体!先救火!” 石志方也无力地用朴刀支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民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提桶往桅杆冲。 海力无穷的杨清反手将鬼头刀插回鞘,似有无尽力量地抓起旁边的水桶就往火里泼,水花炸开的白雾中,火很快被灭,他瞥见千夏站在舱口,右手腕上有道血痕正往下淌,染红了浅色的袖口。 “过来。”杨清的声音裹着海风,比鬼头刀背还沉。千夏应声走过去,垂着眼看他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伤药。他的手指粗粝,捏着药粉往她伤口上撒时,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刺痛传来的瞬间,她抬眼,正撞见他低垂睫毛,他也会有这样专注的时刻。千夏内心柔情激荡,这个男人的确让人踏实。 “忍着。”杨清说着,扯过布条要缠。千夏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像触到砂纸般微微发颤。“我自己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没真的推开。 刽子手杨清突然一顿,抬头看向千夏。千夏双眼柔情似水,脸色眨红——没有那种靠近自己觉得晦气。 刽子手杨清回忆起曾经的日子,他一出现,整条热闹的鱼市便像被冰水迎头浇透。茶馆说书先生瞥见他的到来突然卡顿。 千夏柔情蜜意的眼神是这辈子都未曾感受到的。这眼神只有从自己母亲身上才感受到。但是母亲的眼神与这眼神似有不同。 “杨大哥!谢谢你。”千夏含情脉脉地道。 杨清的喉咙干燥,喉结猛地滚了滚,握着布条的手松了松。海风卷着焦糊味掠过甲板,把千夏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层薄纱遮着她泛红的颧骨。 “分内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怕惊散了什么。粗粝的指尖终于绕过她的手腕,三两下缠紧布条,结打得不松不紧,刚好能止住血珠。 第1章 身患寒热病 青龙镇上,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大街中的翠香楼却灯红酒绿,各式各样男人出出出入,显得格外热闹。 热闹的翠香楼上,有一个包厢房格外安静。包厢房里,两位俊俏公子各自拥着一位妙龄少女相谈甚欢。 “想不到上次,精心设计的布局。九死一生的计划都弄不死他。希望这次瘟疫能送他上西天极乐。”一位华衣公子嘴一瓢。 “上次是人为,或者是那畜生马不够狠。这次可是天意,老天爷要收这废物了。”旁边另一位锦衣俊俏公安慰道:“你和玲珑小姐必定能佳偶天成。”华衣公子听了脸上愁云渐散。这华衣公子口中的废物是谁?正是青龙镇上,一户家道中落的书生杨易安。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大夫,正给一老一少把脉脉。旁边还有两男人静静地等待诊断结果。 患者,老的当然是家主杨老财主,少的正是他的小儿子杨易安。也就是华衣公子口中的废物。老头把完脉象后,又摸摸患者的额头。“大夫,我父亲与弟弟怎样了?”年纪大点的迫不及待问。 “准备两人后事吧。”白发老头摇摇头。之前已经有白,杜两位大夫看过了,给出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 大夫走后,一片寂静。只听到一个丫头抽泣声。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财主家的三儿子,因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从马上坠落,生命戛然而止。然而,命运的轮回并未就此终结,一个来自现代的意识灵魂穿越时空,附身于这具冰冷的躯体之中,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焰。然而老天好像是要考验一下这杨易安。男主的意识虽然占领了杨易安的身体,也点起了生命之光。杨易安却染了疾病。是什么疾病?真的如前面几位大夫所说,无法治愈吗? 男主醒来,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古色古香的床榻,雕花的门窗,还有那一缕透过窗棂的阳光,温暖而耀眼。他心中惊疑不定,自己明明是在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之间,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开始他以为是做梦,但是头疼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他来不及细想。身边的丫鬟见他醒来了在旁边哭哭啼啼。三少爷,你醒来了呀?黄大夫看完你刚走。”身边丫鬟在抽泣。 男主注视着眼前的丫鬟。小女孩,十五六岁。身形纤纤,如同柳条般柔弱。她的脸颊略显花白,没有肉嘟嘟的饱满,透着一股子营养不良的憔悴。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能映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的头发,细丝丝的,轻轻垂在肩头,没有光泽,仿佛缺乏了滋养。她的小手,瘦瘦的,指头细长,如同竹枝般,轻轻一折便能听到脆响。她的衣衫,旧旧的,颜色已经褪去,显得有些破旧,但依旧整洁,透露出一丝坚韧。这是一个生活在古代,因家境贫寒而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她的生活虽然艰难,但她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对生活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男主心里一沉。自己穿越意识灵魂附身重生了。但是自己得了什么病?这又是什么朝代?这身体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的疑问在男主心里回响。 “我患了什么疾病?”男主有气无力问身边丫鬟。 “几位大夫都说是…”丫鬟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疾病?”。“三少爷,你还有啥心事呀?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弄。”丫鬟答非所问。 男主心里一沉,这真的是绝症吗?男主将目光锁定自己身上,书生打扮,头上缠着白纱布,这身体比较瘦弱。男主感觉自己出现剧烈头痛、高热、呕吐、酸痛。“到底是什么鬼病?”男主生气而严肃问。 “是,是,是寒热病。”丫鬟咬咬牙很害怕回答。 寒热病?在古代疟疾叫寒热病,也有人叫瘟疫,是一个不治之症。但是幸好男主是现代穿越剧。看来自己有救了。男主原来叫什么名字?以前是什么职业?能不能能够跨过这一劫?日后会渐渐揭晓。 此时一位穿着朴素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坚韧。他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陶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鸡汤。这碗鸡汤色泽金黄,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三弟你醒了就好,快把这鸡汤喝了补补身子。”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笑中却带泪。 “我是谁?你又是谁?这是哪里?”男主皱眉问。 中年男人把鸡汤放在床前柜子上,走到男主身边,伸出粗糙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那双手带着的温柔和关怀。“三弟你好不容易醒来了,怎么病糊涂了呀?”中年男人愁眉苦脸的面却带着担心。 “三少爷,你怎么了?你叫杨易安。这个是你大哥杨顺帆呀。这里当然是你家。”旁边的丫鬟解释道。 “大哥,我患的是寒热病?”杨易安眼中带着希望。 “三弟,你这么年轻,多休息几天可能就好了。”杨顺帆绝望难过地安慰。 “大哥如果我患的是寒热病,我有条秘方可以去治病。”杨易安很有把握道。 “什么秘方?是怎么得到的?”杨顺帆当然不相信,三位神医都宣布准备后事了。自己的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有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大哥我想喝点青蒿汁。有吗?”杨易安见到大哥的表情不想作过多解释。只想尽快把病治好。 杨顺帆见弟弟不答,反而要这么怪的东西,就连忙端起放下的鸡汤。 “喝什么青蒿菜汁呢?来新鲜出炉的鸡汤。”满眼都是温柔和关爱。 “大哥我不想喝鸡汤,我只要青蒿菜汁。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杨易安渴求道。 杨顺帆听后觉得这三弟脑子真的烧坏了。鸡汤比那青蒿菜汁强上一百倍,但非要喝青蒿菜汁。 作为一个穿越者的杨易安,是知道青蒿汁是能够治疗疟疾的。但是这里的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相信。杨易能不能够顺利喝到青蒿菜汁呢?又能不能痊愈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易安救药险象生,幕后黑手初现形 杨顺帆听到弟弟这样子说,内心很矛盾纠纷,且露难色。 男主察颜观色,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谢谢大哥。”男主爬起来,接过大哥手中的鸡汤,慢慢喝了起来。 汤鲜味美身心暧,气郁香浓唇齿怡。鸡汤暖身身暖汤鸡,香味扑鼻鼻扑味香。 原本喝到这人类美味,应该高兴才对。但是是鬼马的男主喝后。放下碗,双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无力,大声地呼叫,呻吟,倒在床上不停翻滚,叫苦连天。 这当然是男主装的。老实巴交的大哥杨顺帆见到弟弟喝后这样子的反应吓得脸色苍白。 杨易安刚喝完那碗鸡汤,没一会儿,便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闷哼。只见他双眼圆睁,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体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扭动,双脚也不受控制地胡乱蹬伸。 杨顺帆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担忧。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声音颤抖地喊道:“三弟!三弟!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大哥啊!”他试图按住杨易安不停乱动的身体,可杨易安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按不住。 杨易安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指甲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他的面部扭曲,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好似正遭受着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来人啊!快来人啊!”杨顺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眼睛里满是慌乱与无助。他一会儿用手轻轻拍打杨易安的脸颊,试图让他恢复清醒,一会儿又慌乱地在房间里踱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丫鬟和仆人们纷纷冲进房间。杨顺帆冲着他们大吼:“快去请大夫!快!”随后又赶紧回到杨易安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三弟,你再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可杨易安丝毫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杨顺帆只能干着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无能为力 。 半个时辰时间过去了,几个丫鬟跑回来。气喘如牛回报:镇上三位神医都不肯出疹,都异口同声的叫准备后事。 杨顺帆听后全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床边。 男主杨易安这时见时机着不多了。停止了装,有气无力地捉住他的手哀求说:“大哥你就了却我最后喝青蒿汁的愿望吧。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杨顺帆回过神来对身边的丫鬟说:“快,快叫管家,让人到外面搞点青蒿汁来。” 少顷,管家双手捧着一碗青蒿汁进来。 “三少,你要的青蒿汁。”管家双手有点抖,小心翼翼地送到杨易安身边。 杨易安没有回答,坐起身,缓缓伸手去接过刚放到嘴边,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他瞄了眼管家,这管家好像表情有点怪异。他心中生疑,臭了下碗中青蒿汁。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心生警惕。他不动声色放下碗,目光盯着管家。管家像被窥探到心中秘密一样。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管家,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事要私下问我大哥。”他不动声色支开管家。 管家像被卸罪的犯人一样退了出去。 “三弟,管家不是外人呀。有什么他不听的重要事?”杨顺帆皱眉头。 “这管家在我们家做了多久了?是什么来历?他为人怎样?”他语重深长问。 “管家叫杨福,跟了我们家老爷子二十多年了。据说他当年是一个穷鬼秀才,二十多年前,逢久旱,饿殍遍野。他家老少差点饿死街头。我们老爷子救济过他。后来为报恩我们家,一直在我们家做管家。他为人比较正直,是个好人。”杨顺帆口头上回答,但满肚疑惑。 杨顺帆不明白的是三弟一开始极力要求喝青蒿汁,现在到手了却问些乱七八糟的事。看来这三弟真的病到糊涂了,连管家也不认识了。 “他家还有些什么人吗?他有没有些不良的爱好?”杨易安想了想问。 “他家现在只有他夫人和几岁的仔,他平时喜欢去里赌钱。”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这时杨易安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窗外墙角处,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大哥,我怀疑这管家有问题。这青蒿汁他动过手脚。”他压低了声音,把嘴放到顺帆耳边。 “这怎么可能?这………”杨顺帆还想解释。被他按住了嘴。 他用手指了指窗外墙角黑影。 顺帆见到那若隐若现的黑影后,吓得抖了一下。 “依三弟之见,我们,我们,该,该如何?”顺帆结结巴巴问。 他又把嘴贴近大哥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窗外墙角黑影更加听不清。 大哥听完三弟的悄悄话后离开了,一个时辰后杨易安被丫鬟扶着到了客厅。 客厅里,杨家老头子现在也是患疟疾。病怏怏的被仆人抬到客厅。 “你这个小畜生有什么事呀?是不是叫齐大家来交代后事?”家主杨老头老泪纵横望着他的三儿子,杨易安。 杨易安听后心想,这个老头子死了也是个糊涂鬼。养了二十多年一条毒蛇身边都不知道。 “我请了一位朋友来家做客,同时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他嘴上却陪笑。 这是杨家上上下下的仆人,丫鬟,管家都站在了客厅等待。 杨易安瞄了眼管家杨福,杨福的心正像热锅上的蚂蚁。 “杨三少,有什么好关照我们呀?”人未到笑声却传了进来。 一位三十出头的捕头带着两个捕快鱼贯而入。 “郭捕头是吗?快快请上坐。你让小弟想死了。”杨易安亲切笑道。 郭捕头也是心里明白,自己和这杨易安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一来就开始极力讨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听说这杨易安染寒热病是将死之人,原本想避之大吉的。但是看到仆人送来的银子份上,就算是阴曹地府也闯了。 他们相互闭眼吹捧,戴高帽的客套话按下不表。 “郭捕头听说人胆色过人,精明强干,聪明伶俐。今天特意请你过来帮忙审核一下家事。”他两放光。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三少你这不是难为老哥我吗?”郭捕头撇撇嘴。 “郭捕头和两位官差爷,你们在场帮我做个见证就可以了。”他话锋一转:“杨管家,这碗青蒿汁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杨福心里一抖,不敢直视杨易安刀一般的眼神。 “你不是想喝青蒿汁吗?”杨管家强作镇定。 “不要答非所问,你只要回答是不是你亲手做的就可以了。” “我,我,我,我做的那碗,你,你你在房间里不是喝了吗?”管家开始吞吞吐吐了。 “如果我喝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问你话吗?”杨易安嘴角上扬。 一听这话,全场轰动。 郭捕头回过味来。 “你什么意思?”管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喝了这碗青蒿汁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杨易安轻轻笑。 “你有寒热病,我可没有。再说三位神医都说你无药可救。”管家吓得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珠。 这时杨顺帆抱着一束青蒿汁走了进来。 “这样吧。把这青蒿绞汁,我亲自喝。把你这碗喂给狗。看看最后怎样?”杨易安胸有成竹说。 捕头和捕快见到管家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结果。 杨顺帆当着众人面绞好了青蒿汁,送到他面前,他接过一喝而光。管家做的那碗,灌了点给狗吃,一会儿倒毙。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 “杨管家,谁在背后指使人?你老实交代代,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杨顺帆见后,心中大怒。上前一步抓住管家衣领。 管家双脚发软,犹如片刻,终于开口:“是…是镇上华衣公子,世无双李伦。我欠下他一笔赌钱,让我想办法把一包药给三少爷喝,说三少爷一死。他就能和玲珑小姐成亲……” 众人听闻,皆大吃一惊。杨易安心中更是涌起万丈怒火。没想到这情敌李伦心肠如此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华衣公子李伦还说什么?”杨易安喝问。 “他说这场瘟疫也是他找人故意在我们家附近散布的,就是为了除掉三少爷你。” 大厅一片死寂,众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杨易安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暗中发誓,一定要让这华衣公子李伦得到应有的报应。 而此时,翠香楼里。华衣公子李伦正和锦衣公子举杯畅饮,脸上洋溢着得意笑容。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杨易安已经开始了反击。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一下回分解。 第3章 献计捕李伦,分家得茅屋 捕头见到此等情况,当即将管家拿下。另外两位官差还从管家房间里,搜出一张他写画押给李伦的借据,一半包药粉和三十两黄金。 现在管家见铁证如山,吓得下身湿了。 杨易安重新打量一下郭捕头,他身姿挺拔,挺拔似柏傲霜寒,霜寒难侵其正气;步伐如虎,虎虎生风。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腰围一条宽厚黑色皮带,其上悬挂着一块刻有标识的令牌,以及一柄锋利的钢刀,刀鞘漆黑发亮。 “有劳郭捕头到县衙,把事情来龙去脉向县太爷讲清楚。”杨易安起身拱手微笑。 “这个自然,我马上去拿主谋李伦。”郭捕头爽快说。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郭捕头我有个点子有知道当讲不当讲?”杨易安神秘笑笑。 “杨三少这话就见外了,但说无妨。”郭捕头见他笑得这么诡异来了好奇心。 杨易安走近郭捕头,把嘴贴近郭捕头耳边,又开始了悄悄话。 听完第一句后,郭满心中疑惑,眉头紧锁。于是杨又开始讲第二句。郭听后,眉头渐渐放松。当郭听完第三句后,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郭捕头听完悄悄话后心想:坏鬼书生就是满肚子坏水,不过这样子十拿九稳。嘴上却笑着说:“谢谢杨三少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定按照你的计划去办的。” 郭捕头怎样按照杨易安的计划去拿李伦我们按下不表,且说这杨家老头子要分家的事。 话说郭捕头走后,杨顺帆绞了点青蒿汁给杨家主杨老头喝。杨家老少两个连续喝了三天青蒿汁。杨老头和杨易安两个,从将死之人,到如今生龙活虎,只用了三天。 神采奕奕的杨家家主杨老头把全部人都叫到大厅有重要事要宣布。 杨易安接到仆人通告后,也走了过去。现在病好了留心观察下。 院外有街,街欲喧;街尽见门,门欲威;门开入院,院里有池,池欲深;池上有桥,桥欲固;桥边有阁,阁欲幽;阁尽有廊,廊欲长;廊尽有宅,宅欲雄。宅中有厅,厅浴宏;厅中设屏,屏欲华;屏后有案,案欲沉;案上有樽,樽欲古;樽旁有盏,盏欲精;盏侧有几,几欲巧;几上有书,书欲黄;书边有墨,墨迹香;墨旁有笔,笔欲刚;笔下有纸,纸欲白;纸上有字,字欲狂。 杨易安走进客厅,瞄了一眼几上那张写满字的纸。 “老三啊!你今年双十年华,应该要自立门户了。我当年你这年纪已经是家里面的顶梁柱了。”杨老头见他在下面桌边坐下来后语重心长说。 他一听这语气,和看到几上的纸张,就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了。 “经过这一场大病,我等于是去阴曹地府走了一回。我什么现在都看开了,我不指望你将来光宗耀祖,你也要自立自强。要不然哪天我真的去了你怎么…”杨老头说着说着,老泪纵横:“现在我们要分家。大王山脚下,曲河边有三十亩良田,和两间茅草屋。就分给你。以后你要自食其力。” “三弟还小哪有能力自立门户?再说那边茅草屋不是有甸农在住吗?……”老实巴交交的杨顺帆未说完就被杨老头打断了。 “我能养他一时,能养他一世吗?这些年他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就算了。今后我再也不会给半个钱币给他,如果不能自食其力就乞讨好了。”杨老头斩钉截铁地说。 杨易安想:原来以前这杨老头心软疼爱肉身原主,自从经历生死已经体会到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原主。今年自己靠什么自立呢?自己在这世界无一技之长怎样生活呢? 杨易安心中虽满是忧虑,但面上仍旧强装镇定,抬眸看向杨老头,拱手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孩儿也早有独立闯荡一番的念头,只是突然听闻些事,一时有些思绪万千。” 杨老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不舍,终究还是说:“老大你从库房称三百六十斤米给三弟,让他过度到收成。” “那其他的产业……” “就这些了,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你不必多言。”杨老头咬牙打断了杨顺帆。 几天后,杨易安收拾行囊,前往大王山脚下的田产。 出行这天,杨顺帆用一头大水牛拉着一车麻袋装的大米来送行。 杨顺帆走到他旁边,细声细语和他交代了几句。 “大哥这怎么可以?” “听大哥的,没事。” 大哥交代了什么事情啊?原来杨顺帆怕弟弟日后不能自立。偷偷在最底下那袋米中藏了一百两白银。 他现在虽然是像被扫地出门。但是大哥这份亲情厚意,他还是觉得挺温暖的。 他要用这一车米,与一百两白银来开创未来星光大道。怎么开启美好生活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章 赶路丫鬟诉苦命,山脚下和解冰清 杨易安满心忧虑和丫鬟赶着牛车往大王山进发。 这丫鬟就是,他刚穿越时在床边照顾他的那个十五岁瘦弱女孩。 赶了几里路,一路无言。他心事重重,不知道将来的命运怎样。作为下人的丫鬟当然不敢出声。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旧社会,仆人,丫鬟绝对不敢逆主人意,对主人绝对的服从。 几里的路程,寂静得只听见牛车“嘎吱嘎吱”的声响。杨易安望着沉默的丫鬟,内心的压抑愈发浓重,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来我家的?来我家多久了啊?”他轻声问丫鬟。 “我叫王碧瑶,十岁时被你娘卖来了给你做丫鬟。”王碧瑶满是疑惑不解地回答心想:这一病三少像换了一个人,连以前的往都记不住了。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说说你和我们的故事。”他好奇问。 于是,在这漫长枯燥的路途上,王碧瑶缓缓开口,一段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外族铁尤人悍然入侵中原,铁蹄所至,山河破碎。国军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一败涂地。北方民众的家园在战火中化为灰烬,惨遭烧杀抢掠。国家战败后,不仅百姓生灵涂炭,还要背负巨额赔款,缴纳粮食,岁岁进供。 王碧瑶一家便是众多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家庭之一。她的父亲在战乱中惨遭杀害,母亲带着年幼的她,跟着大批流民一路南下,辗转来到了南方的杨家村。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能让女儿有个安身之所,母亲忍痛将她卖给了杨家,从此,她便成了杨易安的贴身丫鬟。 杨易安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肉身原主的母亲竟有如此善举。正想问问自己娘亲是怎样一个人时。牛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原来车轮陷进了泥坑。 “少爷,我下去看看。”王碧瑶赶忙跳下车,试图把车推出泥坑。可她瘦弱的身躯哪里够力气推出来? 杨易安见状,也跳下车帮忙。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车从泥坑中推出来。折腾了半天,累得两个人气喘吁吁,满脸泥土。看着彼此的大花脸,狼狈不堪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这一笑驱散了旅途的沉闷。 再次上车,杨易安若有若无地说:“碧瑶,以后别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少爷了。我们以后是一起想办法,在大王山脚下好好活下去。” 王碧瑶惊讶地看着他,眼中难以置信,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后,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着牛车慢慢驶近大王山,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阳光下显得神秘又充满生机。踏入了大王山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眼前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一阵难过涌上心头。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屋内传出痛苦的呻吟声。呻吟声尖锐如针,刺入他耳。 他急忙进屋探明情况。屋内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只见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身子不停颤抖。旁边,一位年轻小伙警惕与敌意地盯着他看。这正是甸农一家。 “伯父伯母是感染了寒热病吗?我能治。”杨易安试探性问。 小伙一听,瞬间暴跳如雷,冲过来用手指着杨易安怒吼道:“杨易安!你从小到大,换着法子欺负我。现在我爹娘快不行了你还想来捣乱,你安的什么心?” 他心里一沉,原来肉身原主过去的顽劣成了现在最大的阻碍。 “过去我是混蛋,可这次我真想救人。人命关天。我这方法也简单,就是用青蒿绞汁喝了就能治疗寒热病。”他诚恳解释。 小伙根本不相信,双手抱胸,满脸嘲笑:“哼。白,杜两位神医已经来看过。都说准备后事了,你算什么东西啊?赶紧给我混蛋。” 他先是退了出来了。站在屋外不死心说:“我之前被黄杜白三位神医同时宣布了死亡。但是我喝了青蒿汁后如今生龙活虎。” “石志方哥,我家少爷说的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问神医。”王碧瑶开口说。 听到碧瑶的话,石志方犹豫看了看床上呻吟的父母。 “信我一次吧,如果不相信。药可以备三份两个伯父伯母喝,另一份我喝。”他见石志方动了念头,打蛇随棍上,因势利导。 “你不是说三位神医都说你没得救吗?除非有人去请神医来证明一下。”石志方也想试一下,死马当活马医。 “我去请大夫。”碧瑶跑了出去。 杨易安也回到了另一间茅草屋,准备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 他刚打扫完卫生,搬好了东西,正想歇会。 突然石志方一脚踢开门,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过来,一把揪住杨易安衣领,眼里布满血丝,嘶吼道:“你这个骗子!我就知道你没有安什么好心,我爹娘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人抵命。” 此时像疯子一样的石志方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他喉咙。 杨易安拼命挣扎,依然动弹不得。喉咙被锁死,想说话又吐不出声。 杨易安垂死挣扎,但是像大山一样的石志方用力压着不让他动。双手死死握住他喉咙。杨强烈扭动身体,想四肢全力反击,仍旧是于事无补。 难道杨易安就不明不白地被握死在这吗? 生死攸关之际,混乱之时,门外传来跑步声。 石志方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双手。茫然地向外看。这时碧瑶带着杜神医走了进来。 杨易安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边闪电退到一边。 “你们怎么呀?想搞出人命吗?”杜神医骂道。 石志方脑子一片空白,杨易安依然在大口大口地喘。 杜神医目光如炬:“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 石志方率先开口,情绪激动声音满是愤怒与绝望:“杜神医,他说他有办法治好我爹娘的寒热病,还说被三位神医判了死刑,却因喝了青蒿汁治疗好了。我信以为真,就熬了点给爹娘喝。结果,爹娘喝后不但不好,反而病情加重。我跟他没完。” 未等杨易安开口杜神医却好奇问:“我们三位的确是确诊认为你活不成了,但是为什么你现在安然无恙?” 杨易安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急忙解释:“杜神医,我所言句句属实,我虽然不懂医理,但我确实是喝了青蒿汁后起死回生的。这青蒿汁真的能治疗好寒热病。” “你和他爹娘都喝了青蒿汁,为什么他们喝了病情加重,你反而起死回生?是剂量不同?”杜神医反问。 “不是我喝的是生绞的青蒿汁,伯父伯母喝的是加热后的,加热后的青蒿汁失去了药效。”杨易安言辞恳切。 “重新绞青蒿汁试试。”神医一跺脚。 “杜神医,这样喝青蒿汁,不会有事吧?”石志方声音颤抖。 “死马当活马医治吧 再信他一次。”杜神医拍拍石志方肩膀。 重新绞青蒿汁喂甸农夫妇喝下。漫长的等待后,甸农夫妇渐渐停了颤抖,面上也渐渐回了些血色,呼吸也渐渐均匀。杜神医把了把脉。微微一笑:“寒热之症真的有所减弱,这青蒿绞汁,果真有奇效。” 石志方如梦初醒,眼角泛红,走到杨易安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在杨易安面前。 第5章 卖鱼的恶斗 墨色夜幕沉沉压下,大王山脚下的两间茅草屋在墨色里瑟缩。没有华堂灯火、朱门的热闹、深宅的人潮。 屋外,虫鸣急切、蛙叫一片、夜莺偶啼。虫鸣唤蛙叫,蛙叫引莺啼。热闹层层叠叠,却与这两间茅草屋无关,反倒衬得它愈发被世界遗忘,孤独至极。这两间茅草屋就如同相依为命的命苦人。 杨易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今天虽然险些被石志方握死,但见到石志方满脸懊悔和真诚。他选择了原谅,他们之间的所有误会和过节都在这一跪,一扶间消除。剩下的只有石志方对他的感激涕零。 渐渐他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了未穿越前的生活。 他未穿越前是一个什么人?做什么的?有什么特长?或许我们在他的梦中能窥探一二。 他身着运动服,眼神坚定,抽箭,搭弦,引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圆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嗖”一声破空声,箭已钉在靶心。欢声雷动间似有个人走来祝贺。他猛然睁眼,只见一个瘦弱精灵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碧瑶,怎的这么早便醒来?”他回过神来,原是南柯一梦。 “少爷你醒来了呀。我帮你更衣洗面。”王碧瑶想伸手过来更衣。 这是个旧社会,人的等级森严。王碧瑶始终未能适应自己已经不是丫鬟。 “碧瑶,和你说了我们以后没有主仆之分。我们都是平等的。我的生活起居我自己可以做。”他也不习惯有这样子贴身服侍。 王碧瑶看着眼前的杨易安,总感觉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一场大病初愈后他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外貌,身形,声音还是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呀。 杨易安更衣洗漱后坐到桌上准备吃饭。 “碧瑶呀,还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起用早餐呀。”杨易安拉了拉在旁边准备服侍自己的王碧瑶。 王碧瑶胆怯地坐了下来。她做梦也不敢想能和主人同台吃饭。 “你快吃呀?看着我做什么?” “嗯,嗯。”她难以置信地拿起碗筷。 “我吃饱了,你吃多点。等会要干体力活的,不多吃点有力气干活吗?”他见她像小鸡叮米开口说。 王碧瑶听后双眼湿了,泪珠顺着脸滴下碗。从前的杨易安,生活极为奢靡,每餐必是山珍海味,还常常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大发雷霆,随意打骂下人。想到这些,王碧瑶看着眼前食量变大的杨易安,心里不禁犯嘀咕她想:这少爷真的变了,变得对自己太好了。以前一不顺心,对自己非打即骂。不过好像还没有变,依然在败家。现在一餐吃三餐的量。 “少爷,饭后我们去干什么呀?”王碧瑶好奇心重。 “天机不可泄露。快点吃完叫上石志方一起去。”他神秘笑笑对碧瑶做了个鬼脸。 …… 石志方和王碧瑶好奇跟在杨易安身后。 他踏入河边竹林,见竹影摇曳、竹枝交错、竹叶摩挲。挑得中意劲竹,挥刀斩竹,竹断成段,段成竹篾,篾成鱼笼,虾笼,黄鳝笼。笼身精巧,笼入河中,鱼虾蟹,纷纷入笼。笼起,装满一桶又一桶鱼。收获满满当当。 “你们两个学会了吗?”杨易安问身后两人。 身后两猛点头。 “志方,这一筐你拿回家吃。这一担,我们拉到集市换点钱。”他指向地下那筐鱼。 “我家没钱买,去年欠你家的田地租我们都未还清呢?” “放心,我不收你钱。今天叫上你来,就是想把这门手艺活传授给你。” “恩公师傅!徒弟无以为报,这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绝不皱眉。”石志方眼眶泛红跪倒在他面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流泪。非大丈夫所为。” 石志方我们按下不表,且说杨王两个用牛车拉着两大桶鱼到集市上叫卖。 其中王碧瑶心里百感交集,以前杨易安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如今自食其力,积极进取。前晚还害怕吃完最后一车米米就要沦落街头乞讨,如今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奔头。 在他们卖得热火朝天时,不知对面酒店二楼上,有两个人恶狠狠正盯住他们。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 正是前文提到的李伦和锦衣公子。 杨易安不是献计给郭捕头拿李伦了吗?怎么还未捕捉?是他失算了?还是郭捕头动作慢?以后会慢慢知晓。 他们两个在酒店二楼上像是密谋些什么。李伦一招手,一位仆人走了过来。他在仆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仆人就跑了下楼,向城北走去。他们在密谋什么?那仆人跑去做什么了? 满满当当两大桶鱼买空后,他们正收拾东西回家。 “杨三少,你不讲江湖道义。在我们的地盘摆摊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是不把我刀疤脸放在眼里是吗?”一道声音恶狠狠地吼。 王碧瑶胆怯地拉拉杨易安衣角,满脸惊悚:“刀疤脸是城里的地痞,我们怎么办啊?” “万事有我担着,你退出一边。” 王碧瑶虽然胆怯,但是依然不肯置身事外。 “哦!依江湖道义,我应该怎么做呀?”杨易安不答反笑问。 只见满面横肉的刀疤脸带着三个人围了上来。 刀疤脸没想到杨易安不但不马上跪地求饶,反而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这还是以前那个文弱书生吗? “依江湖道义,跪下来求饶,把身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刀疤脸的小弟恶狠狠地吼。 “刀疤脸,你想结下这梁子吗?”杨易安大笑反问。 刀疤脸被杨易安这么一问,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暴跳如雷,恼羞成怒,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嘶吼道:“梁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小子,还敢嘴硬!兄弟,给我上。” 杨易安迅速把王碧瑶拉到身后,目光一凛,侧身避开了率先冲上来的小弟挥出的拳头,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在地。另一个小弟见状,从腰间抽出短刀,刺向杨易安。杨易安不慌不忙,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短刀落地,那人也疼得惨叫连连。 这时,刀疤脸亲自上阵,他身形肥胖却动作敏捷,挥出一记重拳直逼杨易安面门。杨易安头一偏,躲开攻击,同时手肘用力撞向刀疤脸的腹部。刀疤脸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两下子!” 以前杨易安不知被他的小弟按在地上磨蹭多少回,这样的文弱书生根本不值得自己动手。今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呢? 刀疤脸稳住身形,心中又惊又恼,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吼道:“兄弟们,一起上,今天不把这小子收拾服帖,以后咱们还怎么在这集市混!” 剩下的两个小弟虽心有忌惮,但在刀疤脸的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围了上来。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敌人。 刀疤脸暴跳如雷,带着手下再度疯狂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杨易安余光瞥见地上卖鱼用的扁担,心一横,伸手抄起。 一扫,一打,一挑。三把刀纷纷飞花逐月。 刀疤脸见手中刀被击落,急闪跳出圈外,找武器。 杨易安手持扁担,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刀疤脸等人一时难以近身。刀疤脸见状,眼珠一转,示意两个小弟从两侧迂回包抄。杨易安敏锐察觉,扁担一横,“砰”的一声,挡住了左边小弟挥来的木棍,同时一个转身,用扁担尾端猛地戳向右边小弟的胸口,那小弟被戳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右边小弟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却被刀疤脸大声呵斥:“别装孬种,继续上!”小弟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再次捡起一根木棍,和另一个小弟呈夹击之势再度攻来。 右边小弟双手凝聚力量,猛然一棍从上往下打下,如万马奔腾,有开山裂石之势。与此同时,左边小弟双手一挺,一个箭步冲向他。刀疤脸也瞅准机,准备突袭。 右边小弟那带着万钧之力的木棍裹挟着风声砸下,杨易安目光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扁担斜举,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硬生生地顶在右边小弟下巴。同时侧身避开左边小弟一刺,顺脚一脚放倒他。 刀疤脸见有机可乘,突袭击出一棍。 身边的王碧瑶早就在暗中准备。拿走身边的木桶档上来。 刀疤脸这一棍重重砸在木桶上,“砰”的一声闷响,木桶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王碧瑶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杨易安见状,心急如焚,大喊:“碧瑶,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王碧瑶咬着牙,强忍着手臂的酸痛回应道。 杨易安趁着刀疤脸攻击落空、身体失衡的瞬间,将手中扁担舞出凌厉的弧线,狠狠抽向刀疤脸的后背。刀疤脸躲避不及,被打得向前扑出,狼狈地趴在地上。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大家都别冲动!”他转头看向刀疤脸,沉声道:“刀疤脸,今日之事,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若就此罢手,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若还不肯罢休,我奉陪到底,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刀疤脸被杨易安的气势震慑,心中有些犹豫。此时,他的两个小弟都已挂彩,自己也疼得厉害,再打下去,确实讨不了好。可就这么罢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给我等着,有胆别走。”刀疤带小小弟去搬求兵了。 第6章 郭捕头收网拿李伦,刀客出手正乾坤。 杨易安见刀疤几人走远后,对身边的王碧瑶说:“碧瑶,你马上坐牛车回家等我。” “我要和你一起,”王碧瑶摇摇头,咬咬唇,“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刀疤脸领着二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怪叫着缓缓逼近,他们衣衫不整,脸上带着肆意的张狂。 与此同时,另一头,郭捕头身姿挺拔,带着一众捕快快步走来,脚步声整齐有力。 “刀疤脸,你们想聚众斗殴吗?是不是上次没有坐够牢底?”郭捕头目光如炬,直射刀疤脸,“那就让你坐穿牢底。” “郭捕头,这杨三少打我在前,”刀疤脸皮笑肉不笑,“我现在只不过想讨回个公道。” “刀疤脸,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自己不清楚吗?”郭捕头严肃反问,“趁早滚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姓杨的,你给我记住,”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道,“以后给我小心点。” 刀疤脸见官府的人在不好办,带着地痞隐退了。 前文提及杨易安在郭捕头耳边秘密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是三条计谋。 下策,放走管家,让管家假装毒杀了杨易安。用这消息假消息和李伦接头。让郭捕头当场抓捕。郭捕头听后,如此捕李伦,怕李家事后报复。所以郭捕头眉头紧皱。 中策是从李伦所有实业,流水账,货物查起。恐怕打草惊蛇,所以郭捕头听后眉头渐渐放松。 上策是放长线钓大鱼。暗中观察,放暗探进李伦所有物业,留意陌生人,发现细作就可收网。郭捕头听了上策笑容绽放。 结果不出所料,赌场,翠香楼均为外族铁尤细作收集情报的场所。 郭捕头如今暗中观察放暗探,如何敏锐发现细作,如何巧妙跟踪细作,如何诱捕细作就不在此细表,且说郭捕头把那间酒楼围困得像铁桶一样。 杨易安见郭捕头到来,心中也是欢喜,但是他想:这是一个烂透了社会,正义的捕头捉坏人,都要防着日后的报复。郭捕头是人虽正义,但是颇有城府,是个官场老狐狸。” 如果用下策捕捉李伦,定个杀人主谋未遂罪。用中策万一查不出私通细作,证据,或者证据不足,反而打草惊蛇。上策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可以一举覆灭李家。 被押解下楼的李伦和锦衣公子满脸怒容,却又不敢妄动。郭捕头押着两人准备回府衙,刚走没多远,街道两旁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刀疤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黑衣人身后,得意地大笑:“郭捕头,今天你想把人带走,可没那么容易!李爷平日里待我不薄,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 郭捕头脸色一沉,握紧手中的佩刀,一众捕快也迅速摆出防御阵型,将李伦和锦衣公子护在中间。 杨易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这场争斗怕是难以善了。王碧瑶紧紧握住杨易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我们怎么办?”杨易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大喝:“朗朗乾坤,岂容尔等鼠辈撒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刀客骑着枣红马闯入人群。他身形高大壮硕,身着劲装,身背一把长刀,眼神锐利。来到郭捕头面前,猛地勒停马,翻身下马。 刀客扫视一圈,声如洪钟道:“世间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事,看来我得出手管管了。” 刀客身形如幻影,闪入黑衣人群。 一闪身,用刀一拍。那人应声而倒。之后又是顺势而进。一拍,一推,一拦,一点,一挑,一削,一顶,一打,一击,一扫,一刺,一砍,一绞,一拔,一弹,一撞,一带。刀客刀法精湛纯熟,进退自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洒脱之极。就如闲庭信步。他所到之处黑衣人手中兵器纷纷坠地。厉害之处是他的刀始终未出鞘,未有一人见血。要不然死掉一大片。 杨易安见刀客出手,他也捡起地下的木棍加入战斗。郭捕头和捕快们也不甘示弱。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混战瞬间爆发。刀客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杨易安手持木棍,瞅准黑衣人破绽,虽力量不及,却凭借灵活身法周旋其中,屡屡化解身旁捕快的危机。 王碧瑶躲在街边墙角,双手捂着嘴,眼神满是对杨易安的担忧。 郭捕头挥舞佩刀,与刀疤脸对峙。刀疤脸虽面露惧色,却仗着人多,强装镇定。 “郭捕头,你今日别想全身而退!”刀疤脸嘶吼道。 郭捕头冷哼一声:“就凭你这乌合之众?白日做梦!”说罢,一刀劈出,刀疤脸狼狈躲避。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冲向李伦,想救走他。 杨易安,闪身过去,一棍打在黑衣人背上。那黑衣人岂料背后有偷袭,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倒下地。 黑衣人眼看情势不妙,一个个转身逃离。 刀疤脸见情势不妙,也想溜走。郭捕头哪肯就此让他逃之夭夭,连忙乘胜追击。不两个回合制服当场。 其他受伤的,逃得慢的都被一一制服。 李伦和锦衣公见到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 杨易安走到王碧瑶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没事了,都过去了。”王碧瑶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阶段性胜利了,这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敢天大白天与官府火拼,到底是什么来头?日后还会不会再来报复杨易安?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章 细作劫人,府衙外的生死之战 战斗结束后,刀客收刀回鞘,大步流星走到杨易安面前。他目光炯炯,拍了拍杨易安的肩膀,豪迈道:“兄弟,后会有期!这世间不平事太多,若有缘,我们再并肩。”说罢,翻身上马,扬尘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豪迈不羁的背影。 杨易安望着刀客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与敬佩。直到马蹄声消失很久,才回过神来。郭捕头押着李伦和锦衣公子回府衙,杨易安和王碧瑶也回到了大王山脚下茅草屋。 白天的混战,王碧瑶心有余悸。她默默准备好饭菜,想用烟火气息安慰不安的心。可饭菜上桌她没有胃口。杨易安却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点头,沉浸其中。一脸舒坦。 王碧瑶见他吃得满脸陶醉好奇问:“你不怕黑衣人来报复吗?” “怕有什么事?怕都要吃饭的呀?我们在别人眼中没有这么重要。”杨易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笑。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王碧瑶满脸疑惑。 “黑衣人如果是李伦的人,刀疤脸第一次和我们打斗就已经出来帮忙了。”他满脸堆笑,“打斗全过程,黑衣人都没有主动向我们进攻,都没有把我们两个人当是郭捕头这边的人。” 王碧瑶在回忆。 “不是李伦的人,就是细作的人。细作现在都不知道那条计谋是我出的。要不然我们早就活不成了。”他自信满满的解释。 王碧瑶努力回忆着那场混战,眉头紧皱,脑海里不断闪过黑衣人的身影。“好像真是这样,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郭捕头和被捕的那两人。可如果是细作,他们救李伦又有什么目的呢?” 杨易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思索道:“李伦肯定掌握着对细作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秘密。细作潜伏已久,赌场和翠香楼就是他们的据点,说不定李伦知晓他们在城内其他的隐秘布局 ,又或者他手上握有能和外族势力交易的关键筹码。” 王碧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他们会不会再次行动救李伦?我们要不要提醒郭捕头加强防备?” 杨易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肯定会。细作既然敢在大白天劫人,就不会轻易放弃。郭捕头那边想必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郭捕头经验丰富,想必早有防备。”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窗户“吱呀”一声被吹开,两人心头一紧,杨易安迅速拿起桌上的烛台,缓缓走向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即将到来的,不知是怎样的危险与挑战。 杨易安举着烛台,心跳随着风声加速,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突然,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猫叫,可这声音在他听来却格外诡异。他转头看向王碧瑶,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猫叫来得蹊跷,”杨易安压低声音说,“寻常猫叫清脆,这一声却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恐怕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王碧瑶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想“细作既然敢在大白天劫人,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背后必定有周密的计划。他们救李伦,很可能是因为李伦掌握了他们很多情况。”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布鞋,小心翼翼地靠近。杨易安迅速拿起一棍子,吹灭烛台,拉着王碧瑶躲到门后。黑暗中,两人屏气敛息,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会不会是细作来了?”王碧瑶在杨易安耳边轻声问。 “咝,别出声。”杨易安做好了攻击准备。 “杨易安,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一把豆沙声叫。 杨易安一听到这声音心里松了口气。王碧瑶却吓得心跳了出来。 “妈的。石志方人吓人,吓死人的。”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我。”石志方笑嘿嘿说。 杨易安没好气地把石志方拉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外头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可屋内紧张的气氛仍未消散。石志方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笑声戛然而止,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志方,这么晚过来,到底啥事?可别再一惊一乍,到底出啥事了?”杨易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重新点上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屋内。 石志方收住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恩公,我刚从镇上回来,瞧见个怪事儿。我路过李伦家的旧仓库,里面黑灯瞎火,却有不少人影晃动,还时不时传出争吵声。我凑近一听,好像在说怎么救李伦。” 杨易安和王碧瑶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杨易安紧紧盯着石志方,追问道:“志方,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及具体的营救计划或者他们的身份?” 石志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子时’‘府衙后门’,其他的就没听清了。不过听他们争吵的口气,似乎对怎么救人意见不太统一。” 王碧瑶着急地说道:“子时?那不就是今晚!府衙后门肯定是他们计划劫人的地方,我们得赶紧去告诉郭捕头。” 杨易安沉思片刻,“先别急,贸然跑去告诉郭捕头,万一打草惊蛇就糟了。我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那我们怎么办啊?”王碧瑶急得满脸通红。 “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志方,你对镇上的地形熟悉,我们先去府衙周围探探情况,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线索,同时也要留意李伦家仓库那边的动静。”杨易安思索道。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悄然出门。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很快,他们来到了府衙附近,远远望去,府衙后门一片寂静,但杨易安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涌动。 三人隐匿在府衙后门旁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后,周遭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杨易安紧盯着府衙后门,手心微微沁出了汗,石志方呼吸急促,王碧瑶则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子时钟声敲响之际,府衙前门喊杀声乍起。三人猛地一惊,杨易安眉头紧锁,低声道:“不对劲,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前门。”说罢,不再隐藏身形,正想朝着前门狂奔而去。 突然后门前方也出现了一批黑衣人,月光下,他们手中的兵刃闪烁着森冷寒光。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尖锐哨音,众人呈扇形迅速包抄过来,将杨易安三人的退路彻底截断。石志方的呼吸愈发急促,握着短棍的手微微颤抖:“这下可怎么办,前后都是敌人!”王碧瑶虽没吭声,但她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绝望。 杨易安环顾四周,黑衣人,黑麻麻一片。知道此时突围绝无可能,命令的语气道:“碧瑶,你先进府衙躲避。” 碧瑶急道:“那你们怎么办?我不能扔下你们!” 杨易安不容置疑生气地说:“别废话,府衙里或许还有生机,我们来拖住他们!” 他把王碧瑶往府衙方向用力一推。王碧瑶眼眶泛红,却也明白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而且还拖累他们。王碧瑶咬咬牙,朝着府衙飞奔而去。 石志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恩公,咱们这回可悬了。” 杨易安握紧木棍,沉声道:“慌什么!咱们并肩作战,未必没有胜算。你能打几个?” “我跟爹练习十五年武术,十七八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杨易安听后心里多了份胜算,心想:原来我两父子真人不露相。 此时,黑衣人已越逼越近,刀光剑影闪烁。杨易安大喝一声,率先冲向黑衣人。石志方也不甘示弱,挥动木棍,如下山猛虎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想不到对方只有两个人,竟然敢主动攻击。 一时间竟被这气势震慑,攻势稍缓。杨易安瞅准机会,手中木棍如蛟龙出海,直逼为首黑衣人咽喉。那首领反应也快,侧身一闪,长刀一横,挡住这凌厉一击,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 石志方则在一旁左冲右突,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短棍使得虎虎生风,瞬间撂倒几个冲在前面的黑衣人。但黑衣人人数实在太多,包围圈不断缩小,两人身上渐渐添了些伤口。 杨易安奋力拼杀,环顾四周。“这样子不是办法,看到那木柴堆了吗?跟我冲过去。” 杨易安大喝一声,运足全力。棍法大变,每一棍都有千钧之力。石志方也使出浑身解数。两个全力以赴,一时间逼得黑衣人纷纷后退。 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那柴堆边上。 杨易安脱下衣服,用衣服和柴做了一件三节棍。 他猛地挥动这简易兵器,衣服带动柴枝,呼呼生风,发出的声响令黑衣人胆寒。 他们现在背靠柴堆,黑衣人只能从前面和两边攻击。 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依旧呈扇形慢慢逼近。石志方虽短棍使得虎虎生风,可手臂也因长时间拼杀而酸痛不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模糊了视线。杨易安虽然有了简易的三节棍,威力上增强了很多,但是体力也是渐渐跟不上了。 生死攸关之际,突然,一阵激昂的马嘶声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刀客骑着一匹马,风驰电掣般冲入战场。刀客的长刀上下翻飞,寒光闪烁,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刀客大哥!”杨易安眼角泛泪,激动大喊。刀客的加入,瞬间扭转局势。黑衣人开始慌乱,节节败退。 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黑衣人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杨易安等人没有追击,急忙回到府衙。郭捕头迎上来,满脸感激:“多亏各位,否则府衙危在旦夕。幸好李伦他们没有被劫走。” 第8章 神秘势力杀人灭口,密信护送前路几何? 杨易安听后松了一口气。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位是我的生死之交石志方,”杨易安不怀好意地对郭捕头说,“今次多得了他。日后他有什么作奸犯科之处,你要多担待。” “杨三少你真会开玩笑,石兄弟侠肝义胆他怎么是这种人。反而你日后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法不容情。” 杨易安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郭捕头的肩膀:“郭兄,我也就随口一说,看把你紧张的。”说着,又拉过石志方,“志方,这位郭捕头可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往后行事可得多注意着点。” 石志方拱手行礼,神色谦逊:“久仰郭捕头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石志方虽是个粗人,但也懂得是非曲直,怎会做那等糊涂事。” 刀客这时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步伐豪迈,笑声爽朗:“杨三少,想不到你虽然看似文弱书生,但是打斗起来是个真汉子。” 杨易安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过奖过奖,不过是形势所迫,逼出来的罢了。倒是兄台身手矫健,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高手,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刀客闻言,双手抱拳道:“好说,在下白凌峰,不过是个四处漂泊的江湖浪子。” 他们正在吹捧之际,又走来了四个人。 杨易安举眸细看。只见一位五十出头的县太爷带着一位官家小姐两个丫鬟出来。其中一个丫鬟正是王碧瑶。 王碧瑶见到杨易安没事,满脸高兴,但眼角泛泪。这是劫后余生的高兴与感动。 这县太爷是怎样的?他面庞轮廓分明,岁月雕琢出深刻的法令纹,眉梢眼角尽是沧桑,可一双剑眉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面容和蔼又不失威严。 官家小姐何等模样?年方十八左右。身姿婀娜,腰肢如柳,她眼眸含星,雅若清风,气若幽兰,玉骨冰肌。 县太爷稳步走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易安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杨三少,听闻此次之事多亏了你和诸位相助,本县还未当面致谢。” 杨易安连忙拱手,恭敬说道:“县太爷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维护城中安宁,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县太爷听闻这句“县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他紧紧盯着杨易安,质问道:“杨三少,往日里你都喊我岳父,今日却如此生疏,莫不是有了其他心思?” 杨易安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而来没有原主记忆的他,完全没料到他们之间有这种关系。一时间呆立原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脑海里拼命搜索着应对之策,却一片空白。 王碧瑶见状,心猛地一揪,赶忙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又诚恳地说道:“老爷,您千万别误会!少爷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失去了以前记忆。” “岳父大人,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多事都模模糊糊。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岳父大人恕罪。”杨易安只能咬牙认了。 “是那寒热病吧。多亏了你向杜神医提供了青蒿汁治疗寒热病之法。要不然苦了天下百姓。” 最奇怪的是官家小姐与小姐的丫鬟。以前杨易安对他眉目传情,像个泼皮无赖。今晚一见,像换了一个人。 杨易安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心想:原来这个官家小姐,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玲珑。李伦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对付我。” 正想着,玲珑莲步轻移,走到杨易安身前,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与疑惑,轻声说道:“三少,你当真不记得从前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让杨易安心里一紧。 杨易安硬着头皮,微微点头,苦笑道:“玲珑,我……确实记不清了,对不住。”他不敢直视玲珑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张被看穿。 这时,县太爷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地开口:“失忆之事暂且不提,可这城外神秘人屡次滋事,绝非善类。三少,你向来点子多,可有应对之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黑衣人背后的人是谁?肯定不是细作这么简单。我想,是当地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和外敌勾结的结果。”杨易安分析说。 “我也猜到背后布局之人,是我们都惹不起的人。”县太爷面色凝重,“他与外族勾结之事,我定会密报当今圣上。” 杨易安听后,吓出一身冷汗。这可能是帝皇家的政治斗争。 就在此时,有人急来报告县太爷。 “县太爷,不……不好了。李……李伦他们全部被毒死了。”一位狱卒气喘吁吁报告县太爷。 县太爷听闻此言,神色骤变,原本锐利的双眼瞬间眯起,透露出几分审视与警惕,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狱卒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回道:“今……今日给牢里送饭时,就发现李伦和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口吐白沫,没了气息,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小的也不敢乱动,就赶忙来向您禀报。” 杨易安皱紧眉头,心中盘算:李伦一死,诸多线索怕是就此断掉,背后之人这是在杀人灭口。 石志方忍不住开口:“这事儿透着古怪,李伦刚被抓进大牢,怎么就突然被毒死了,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潜入牢房行凶?” 白凌峰摸摸下巴,接话道:“能在大牢里无声无息下毒,这人手段可不简单,说不定和城外的神秘势力有关。” 郭捕头神色冷峻,抱拳道:“县太爷,此事定要彻查,我这就去牢房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县太爷微微点头,叮嘱道:“务必仔细,切莫放过任何细节。” 好一会后,郭捕头赶回。 “县太爷,是有人提前收买了我们的伙夫。现在伙夫也被杀人灭口了”郭捕头回报道。 县太爷的脸色愈发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这是公然挑衅县衙威严!” 杨易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看来对方早有预谋,行事缜密,不仅除掉了李伦,还将送饭伙夫灭口,就是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石志方气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线索全断了,难不成要让这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县太爷长叹一声,神色疲惫却又透着坚定:“杨三少,此事牵扯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背后之人,我早已知晓,是我们都惹不起的人。我密报圣上的信件,还需尽快送出,你有何良策保其安全?” “我们所有人里面,数白凌峰武功最高强。若要安全送达,白大侠可暗中保护送信之人。”杨易安望向刀客,“不知白大侠愿不愿接这差事?” 白凌峰拍着胸脯保证:“杨兄弟放心,我定会全力护送信件,保证它顺利送到圣上手中。” 第9章 恩义铸良缘,商路逢困局 夜色如墨,寅时,微风冷。 蜿蜒曲折的道上,三个黑影正匆匆前行。 “县太爷怎么是我未来岳父?这亲是怎么定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听老爷说的。”少女声如黄鹂啼鸣般娓娓道来一段陈年往事” 。 话说十几年前,富商大贾杨老头坐着马车在悠悠赶路。 烈日炎炎,炽热的光线直射道路上。一个身形佝偻的落魄秀才,正脚步虚浮地走着。他的衣服又脏又旧又破。头发散乱,满脸尘土,嘴唇干裂。 秀才双脚每迈一步都相当吃力,双脚如有千钧重负。身子摇摇欲坠。他是生病了吗?还是中暑了?秀才身子晃了晃,直接栽到路上。 此时,富商大贾杨老头刚路过。这杨老头年过半百,身形发福,脸上绽放着久经商场的精明能干。不经意间瞥见倒在地上的秀才。连忙叫停车夫。 杨老头下车,快跑到秀才身旁,伸手探了下秀才鼻子。之后又开始掐秀才人中,一会儿秀才恢复意识。 “老人家,谢谢你救了我。”秀才有气无力地说。 杨老头把秀才扶到路边树荫下问:“后生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老人家,我原本赴京赶考,不料中途遇山匪抢劫。身上的盘缠,衣物,粮食全部劫走了。”秀才眼眶泛红,“我一路乞讨,风餐露宿,饿了几天了,实在走不动了才晕倒。” 杨老头听后,心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苦了这个后生。 杨老头不禁摇头叹息:“这世道变了!苦了我们普通百姓和你这些读书人!” 秀才听后呜呜地抽哭。 “年轻人呀。你这是中暑和饿才晕倒的。”说着帮秀才放宽了衣物,又拿来水弄湿毛巾帮秀才降温。 弄了一阵杨老头用手探了探秀才额头。见体温渐渐降了,又拿来水和粮食给秀才。 秀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杨老头见他吃完了,微微笑:“你终于没事了,你也是往前面县城里吧。我可以带你一程。” 秀才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忙不迭点头致谢:“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老人家搭救,又蒙您慷慨相助,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县城行进。途中,杨老头与秀才闲聊,得知秀才名叫梁康平。这梁康平言谈常识相当丰富,腹中颇有才学。 到了县城里分别。 杨老头拿出一袋银子摔入秀才手中。 秀才梁康平捧着那袋银子,眼眶瞬间湿润,扑通一声跪地:“老人家,如此厚赠,叫我如何报答!” 杨老头连忙扶起他,和蔼笑道:“莫要如此,日后若考取功名,造福百姓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虽是落魄秀才,但是也知感恩图报。家中有一女儿,今年八岁。你家是否有爱子年纪相仿?我将女儿许配与他。” 杨老头微微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伸手扶起秀才:“后生,你这可折煞我了。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未图你回报。” 杨老头的拒绝让梁康平愈发感动,他站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向杨老头:“老人家,您的这份情义我记下了,不管您答不答应这门亲事,您都是我的大恩人。” 分手后,杨老头经商。梁康平赶考。 “那也没有成这门娃娃亲呀?”另一个年轻的爽朗男声问。 少女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笑意,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说道:“志方哥别急,这故事,还有后续。” 秀才得到杨老头的无偿资助。顺利去到京城应试。考中了进士。 高中后的梁康平,在京城声名鹊起,不少达官显贵纷纷抛出橄榄枝,或是想将女儿许配给他,或是邀他加入自己的阵营。但梁康平心中始终牢记着心中的承诺和杨老头的救命之恩。他一一婉拒了这些好意,收拾行囊,带着满心的诚意和荣耀,踏上了找杨老头应亲之路。 梁康平找到了杨老头家,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杨管家杨福。 简单介绍后管家带梁康平进去见杨老头。 杨老头也没有想到这梁康平找到了上门。心里是意外和感动。 寒暄过后,梁康平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杨老爷,当年我提及的娃娃亲,我今日来,就是想正式应下。我已高中,也有了能力给令郎和小女一个安稳的未来,还望您成全。” “梁康平兄弟呀。你这亲家我是不认也不行呀!” 这门娃娃亲就这样子定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申报建屋地契时,县太爷这么热心肠。” “三少爷,你怎么想在大王山脚下建房子呀?我们只有一车粮和一百两白银,如果花钱建房子,食铺,和生意启动资金。那我们日后生活怎么办呀?”少女担忧问。 “大王山上有座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人来上香。平日也有行商路人经过。这虽然远离县城,但没有什么商铺食店。恩公这个想法行得通。就是怕启动资金和日后生活费不够。” “如果资金链断了是一个大问题,但山人自有妙计。”说这话的正是杨易安。 “三少爷,你有什么妙计呀?”王碧瑶满脸疑惑。 “你听说过空手套白狼吗?”杨易安问。 杨易安分家后,如果靠捕鱼卖,和收田租也可以过好这新生活的。他现在要另起炉灶,开始做食铺。面临资金链断的困局。他如何破局呢?怎样个空手套白狼呢?欲知后事如何?且读下回分解。 第10章 铁匠铺的插曲与元帅府的叩门 王碧瑶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这‘空手套白狼’是怎么回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杨易安神色从容,娓娓道来:“碧瑶,我琢磨着,先去说服寺庙的和尚。山上香客众多,他们肯定也希望山脚有个能提供便利的地方 。咱们跟和尚们讲,建成食铺后,免费为寺庙供应斋饭,条件是他们帮咱们在香客间宣传,让香客来咱们食铺歇脚。” 王碧瑶听得入神,却也提出疑问:“这只是做了一个宣传,未能解决资金问题呀?” 杨易安不慌不忙接着说:“这是第一步。接着,我们去说服那些常来山上进香的富户。我们日后营利会捐部分钱用于庙堂修缮。邀请他们出资赞助,给予他们在食铺留名纪念以及长期折扣的特权,不愁他们不动心。” 石志方也好奇问了一句:“恩公这方法是妙,不过万一富户们不感兴趣,这计划可就悬了。” 杨易安自信满满:“无妨,我还有后手。我们去召集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告诉他们食铺建成后,优先雇佣他们,现在只需他们先帮忙平整场地、搬运材料,以工代酬,这样既解决了前期人力问题,又省下一笔开销 。” “这个计划是有可行性,只要我们能提供两餐饭给村民。不要要钱都很多人来争着做。”石志方担忧问,“人力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建造房子所需的大量木材。” “大王山不是有很多树木吗?”杨易安反问。 “恩公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柴可是我们寻常百姓的头等大事。我大王山是我们战神苏元帅家的。”石志方无奈摊摊手。 “这苏元帅是怎样的人?他家是做什么的?家里住何处?家里面情况如何?”杨易安考虑了一下追问。 “三少爷,你想打苏元帅家的主意?这万万不可。”王碧瑶严肃地警告。 石志方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苏元帅的情况。 今国家正面临外族铁尤入侵危机。当今能够守得住国门的只有战神苏元帅一个。国家现在如风烛残年病危老人,靠的正是两个人独力支撑。其中一个是战神苏元帅。另一个是当今圣上,赵航。赵航已经是年迈,体弱多病。战神苏元帅虽然身骨硬朗,但年过七十。 苏元帅一家满门忠烈,五个儿子和七个孙子与铁尤交战,全部战死。如今家中尚有老夫人和一位体弱多病的小孙女苏小妹。家中以酿酒为生,大王山正是圣上赏赐。这大王山的木材苏家用于酿酒。酿酒业将于苏小妹表哥打理。这表哥对于酿酒业不大上心,反而专门喜好,建房子,木匠活,铁匠活,造船等这些奇技巧技。 杨易安听到酿酒一言后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略一思考,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次日,笠日高升。杨易安才缓缓睁开双眼。他想:碧瑶这个丫头还是把自己当主人。都不敢叫醒自己。 早饭后,三人兵分三路。王碧瑶去捕鱼卖,石志方则上大王山与和尚商谈。杨易安去苏元帅家谈木材之事。 这杨易安不是要去苏元帅家谈木材之事吗?怎么跑到了铁匠铺? 叮叮当,叮叮当,传来有节奏的打铁场。 “杨三少,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坏鬼书生。想不到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硬汉。”铁牛哈哈地逗杨易安。 “铁牛兄过奖啦,那次全凭一股勇劲。” “三少你有这样的勇气,值得庆贺。” “铁牛兄,你知道你帮我打的这铁锅有什么妙用吗?它能烧出美味佳肴。”杨易安做了一个抛锅的动作,“我过段时间开业,你们过来尝尝鲜。我们好好庆贺下。” “杨三少的盛情邀请我们心领了,我们有事就不去了。先祝贺你开张大吉,财源广进。”铁牛听这么说,正中下怀。正想答应之际,铁老爹横了一嘴。 铁老爹,世代相传打铁的手艺。铁老爹这工匠精神的确厉害,锻打工艺一绝。但对于杨易安始终停留在游手好闲的印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这样子的人有太多的来往。 杨易安拿到自己所要的工具后,往苏元帅家方向走去。 苏元帅府邸坐落于县城繁华地段,气势恢宏,彰显着主人的赫赫战功与尊崇地位。 府邸门前是一牌坊,牌坊拔地而起。杨易安没有留意牌坊的雕梁画栋,与镂空的精美绝伦图案和旁边的威武霸气侧漏的神兽。他细细观察着,正上方,“一门忠烈”的镏金牌匾,笔锋刚劲,熠熠生辉,尽显家族荣耀,令人心生敬畏。 朱红大门配以金色铆钉,门口的石狮威风凛凛,高大的台阶由青石铺就 。 杨易安踏上台阶伸手拿起门环敲起来。 第11章 苏家之行与地摊奇遇 环敲门,门撞环。当当当,当当当。 门启,一管家站于门口问:“先生有什么事吗?” 杨易安放下手中工具抱拳:“晚生叫杨易安本县人,有事求见下老夫人。” 管家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家老夫人身体欠佳,先生请跟我到客厅喝茶等候佳音。我先请示老夫人。” 杨易安随管家进客厅,见方砖铺地,琉璃灯洒影。黄花梨桌上有瓷器茶具,墙边红木椅搭锦缎坐垫,墙上挂梅兰竹菊字画墨宝。画中梅傲雪而绽,坚韧不拔;画中兰生于幽僻,雅洁超脱;画中竹影摇风, 傲然挺立;画中菊繁花似锦,清丽淡雅;画中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他坐下喝茶,茶香四溢。他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花影摇曳,心中却满是忐忑。想着此次事关重大,老夫人又身体抱恙,也不知此番等候,能否顺利见到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复 。 此时,一位外貌英俊潇洒,剑眉星目,气度翩翩的二十出头美男子走进来。 杨易安抬头打量来人,此人虽英俊,但眼里透出一股精明算计。嘴角上扬,似温润浅笑,实则暗藏傲慢无礼。 杨易安心想:这个就是志方口中,专爱奇淫巧技的苏小妹表哥吧。果然是一个不善经营的傲慢无礼之人。 苏小妹表哥似是察觉到杨易安探究的目光,斜瞄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这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那语气高高在上,仿佛自带一种压迫感。 杨易安赶忙收敛神色,再次拱手,恭敬说道:“不敢,只是见兄台气宇不凡,一时走神。晚生杨易安,特来拜见老夫人,有些要事相商。” 苏小妹表哥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祖母向来不喜外人打扰,你这贸然求见,能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想攀附我苏家?” 杨易安看对方如此无礼心中也是不满,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压抑住心中怒火:“兄台误会了,实是家中生意遭遇困境,听闻老夫人睿智过人,特来请教一二。” “生意?杨三少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苏小妹表哥满脸嘲讽。 杨易安正想复话之际,一位弱不禁风的小姐扶着一位病怏怏的老夫人走了进来。 这小姐应是苏小妹,她十七八岁妙龄,虽花容月貌,但面黄肌瘦。身姿虽曼妙,但柳若扶风。虽仪态万方,但精神萎靡。 老夫人七十出头,虽身形清瘦,面容憔悴,两颊带着病态的苍白 ,但她目光如炬,那股精气神瞬间穿透病容,让人不敢小看。坐时脊背挺直,虽因疾病身形微颤,却依旧仪态优雅,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 “杨三少爷怎么这样有心来探望老妇呀?”老夫人和蔼有礼问道。 “晚辈生意上遇到些难处,想请教老夫人你。” “世侄你我两家虽然没有交往,但你父亲是个大善之人。每逢旱灾,必无偿施粥给百姓,我都有目共睹。杨老小弟是个高义之人。”老夫人和颜悦色道,“你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尽我所能帮你。” 杨易安听后放下心中大石,心想:这不愧是战神苏元帅的夫人,格局大,气量大。不像苏小妹的表哥,目中无人。 “晚生想在大王山脚下老槐树边建一间食铺,由于欠缺木材未能动工。希望能借用老夫人府上的木材” 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慈爱地看着杨易安,缓缓说道:“木材一事倒也不是难事。我苏家在南山还有一片林场,木材储备颇丰。只是那大王山脚下,地势复杂,你可有周全的规划?食铺又打算经营些什么营生?” 听完老夫人这一句话后,杨易安长长地呼了口气。他连忙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诚恳道:“回老夫人的话,晚生已仔细勘察过,大王山脚下往来商客众多,山神庙香客也络绎不绝,却缺少一处歇脚用餐之所。晚生打算经营家常便饭,让过往之人能吃上热乎饭菜、喝上舒心茶水。” 在旁边静听的苏小妹表哥听后,撇撇嘴冷哼一声:“哼!这远离县城,别亏损到血本无归又来求我们苏家。” “胡秋明休得无礼。”老夫人喝住苏小妹表哥,又转头回应杨易安,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这木材便借给你。待食铺建成开业,老身定要前去凑个热闹。” 杨易安听闻,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激,再次深深作揖道:“老夫人如此慷慨相助,晚生无以为报。晚生有一妙法可让苏家的酒变成烈酒。” 老夫人目光落在那几件铁器上,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世侄,这几件铁器看似寻常,却是让酒变烈的关键?” 杨易安恭敬地抱拳行礼,神色认真:“老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晚生依据古籍记载和自身琢磨设计,让铁匠打造的。传统蒸漏酿酒,酒液与杂质分离不彻底,导致酒的烈度和纯度欠佳。我打算用这几件铁器改造现有的蒸漏器具,构建一个更为精妙的蒸馏体系。” 苏小妹微微侧身,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柔声说道:“杨公子钻研之深,令人钦佩。只是这新的蒸馏体系,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呢?” “苏小姐,问得好!新器具会在蒸酒时形成多重冷凝循环,让酒汽反复提纯。以往蒸出的酒,酒精度数不高,口感也不够醇厚。经过这改良后的蒸漏,能最大程度提取酒中的精华,去除多余水分和杂质,让酒变得更加浓烈香醇 。” 旁边静听的胡秋明本想出言嘲笑他纸上谈兵,但仔细观看器械后面色凝重,走过来拿起细细观看,表情由疑惑到幡然醒悟,再到难以置信。 “杨三少,这东西真的是你设计的?”胡秋明此时满脸惊讶。 杨易安也被这一反应吓了一跳。“正是。” “杨三少,你真是个天才呀!我酿酒多年,这么简单的器械就能把酒变得浓烈香醇 我怎么想不到呀。”此时的胡秋明哪里还有原来的傲慢无礼?像极了一个无知的求学小孩。 专业之人专攻专业之事。有了这个蒸漏提纯器械,酿酒师胡秋明就去做专业之事了。 杨易安辞别老夫人后,往回走。走到一地摊,摊上摆放着桔子。桔子在阳光照射下晶莹玉润,金光灿烂。 他正在挑挑拣拣。旁边走来一对男女。男的二十五六左右,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英姿焕发。女的双十年华,骑在马上,眉如新月,目若朗星,英姿飒爽的美女。但是美女腿上有旧伤。伤口感染严重。 男子也走到摊上挑选桔子。 男子挑选的是新鲜的桔子,而杨易安挑拣的却是一些萎靡的桔子。 旁边的男子很是满眼疑惑问:“小兄弟怎么挑选别人不要的桔子呀?” 杨易安见这两人气度不凡,并非等闲之辈,萍水相逢,本想置之不理的。但出于礼貌回答:“入药之用。” “小兄弟会医理吗?这桔子入药用于什么病?” “用于肺病?”杨易安随口说。 男子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就不再打算追问:“我娘子因刀伤久治不愈,只是病急乱投医。若冲撞了小兄弟别见怪。” 杨易安听后,思索了一下。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伤口已经感染严重。在这个时代是无药可救的。唯一能够救治之药就是青霉素。这青霉素是在20世纪发明的。现在他也是想尝试培养一下青霉菌,看能不能搞出青霉素。 培养青霉菌是一件极其难的事。青霉菌对器皿,环境,温度,湿度,碳水化合物等要求极高。自己也未必能够培养成功。 自己如果培养成功了青霉菌,制作出了青霉素,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眼见一条鲜活生命在自己眼前慢慢枯萎,自己于良心不安。 杨易安回过神来:“这药也可用于伤口感染。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够制作成功。而且这药并非一日之功可以制成。” 男子听后眼里又闪起了希望之火。 第12章 铁铺论事,山庙谋股:乡村创业风云 杨易安买完桔子,留了个地址给英俊男子就往铁匠铺直走。 叮叮当,叮叮当,打铁声如同美妙旋律。铁老爹与儿子铁牛挥锤打铁,节奏铿锵,铁老妈一旁奋力拉风箱,炉中炭发出“啪啪啪”的响声,炉火熊熊。 “铁老爹,我要的农具打好了吗?”杨易安走到铁匠铺门前问。 “杨三少,这么快办完事了呀?你的农具还欠一把铁铲。我们正在打呢!”铁老爹放下手中铁锤,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转身去拿打好的农具。 铁老爹拿来了两把农具,一把锄头,一把鹤嘴锄,而且连手柄都安装好了。 杨易安放下手中桔子接过来细细打量。新铸的锄头,刃口寒光凛冽,能轻易划开空气,锋锐之感扑面而来。锄头通体乌亮,质地坚硬,敲之音脆,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坚韧不屈,面对再硬的土地,都不在话下。刚出炉的鹤嘴锄,模样精巧却透着十足的狠劲。鹤嘴尖锐,恰似猛禽利喙,能轻松凿穿岩石;锄身厚实,精选精铁打造,耐得住高强度劳作,质量堪称上乘。 杨易安非常满意地频频点头,心想:这铁老爹锻打技术真的一流。以后要打什么东西都找他。 “铁老爹,你这手艺不错。我还想要打造犁,耙,刨刀,斧头,凿,锯。”杨易安细数着想打造的工具。 铁老爹听到又来生意了,满脸高兴。 “今天是打不及了,你这铁铲很造型怪。花了我们不少心思。”铁老爹指指正在打造的兵工铲,“明天晚上打好我叫铁牛送到你家吧。” “杨三少,你准备弃文从农吗?你这小身板能吃得消吗?”旁边的铁牛逗趣道,“你来耕田,石志方一家无田耕就要吃西北风啰。” “这农具我是打给石志方一家用的。”杨易安也打趣回应,“早上好不是说我那勇气值得庆贺吗?我要在大王山脚下老槐树连建造一间食店铺。就不知道铁牛你有没有兴趣入股?” “杨三少,你父亲是个大善人,你现在也走正道了。石志方一家,没有一件像样的铁器农具。这些年来真苦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和庄稼人。”铁老爹来了一嘴,“你也有你父亲的经商头脑,现在同样有你父亲的高义。这入股的事,多谢你盛情美意了。” 杨易安也看出铁老爹的心思。他是想铁牛传承他的手艺。 “来尝尝这桔子 ,”杨易安挑选了几个色泽鲜亮剔透的桔子递给铁牛一家,“我是见石志方家里没有像的农具,才想帮帮他们。” “我就叫铁牛,石志方才是真的是头牛。”铁牛接过桔子打趣回应,“每到春耕,都是石老爹在后面扶着木犁,石志方在前面拉。这木犁,犁田相当吃力。他家现在连锄头都没有一把。” “杨三少,石老爹的脚已受伤,你这些铁器送去,真是雪中送炭。”铁老爹感慨万千,“之前我怕你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才不让铁牛接触你。你现在开始创业了,以后要好好做。” 接下来杨易安和铁牛一家怎样拉家常我们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石志方登上大王山,往山神庙而去。宏伟山神庙飞檐流金。庙前广场挤满香客,热闹喧嚣。朱红大门敞开,门前石狮威严。香客手持香烛拾级而上,满脸虔诚。 庙内香烟缭绕,檀香弥漫。香炉插满香,青烟袅袅。香客跪地叩拜,角落僧人诵经,梵音与祈愿相融。 石志方从小住大王山脚下,小时候常常跟随母亲上山烧香拜佛求愿。所以石志方与山神庙里的住持也是相识。 石志方找到庙主,一五一十地把杨易安“空手套白狼”的计划讲述出来。 庙主静静细听后慈祥地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石志方想:这孩子自小就内敛,诚实。把他家主人的全盘计划全盘托出。 “这个简单,只是我们动动嘴皮子的事。”庙主眼里闪过感激眼神,“我们出家人也不能白白占你家主人便宜。你们建店铺我也入股一点吧。” 石志方正愁死没钱建造房子呢。现在庙主主动入股更是眉开眼笑。 “大师想入多少呢?想分几成红呢?”石志方眉飞色舞问。 庙主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庙外缭绕的青烟,悠悠说道:“贫僧也不求多的,就出九十两白银吧,至于分红,拿个一成便好。我也算是为这一方百姓的生计出份力,往后这铺子生意兴隆,也算是一桩善事。” 石志方一听,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这九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能解燃眉之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大师如此慷慨,我家主人定会感激不尽。这铺子有了大师助力,必定红红火火。”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约定三日后再详谈契约之事。石志方满心欢喜地告别庙主,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空手套白狼的商业计划还差最后一环了,就是免费劳力问题。杨易安能否找到心甘情愿白白给他干活之人?这店铺能不能建造成?又能不能经营好?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3章 以助换工,大王山的创业与春耕双赢局 春风悠悠,挠醒了大地。 薄暮时分,扛着锄头和鹤嘴锄的,杨易安回到了大王山脚下的村边。 村口边歪扭的垂柳在春风里扭动。村口那歪脖子老槐树,像个刚睡醒的老头。老槐树下有座半个人高的土地庙,庙里的土地公少了一只眼,还咧嘴笑。 杨易安往自家的茅草屋方向走去,一路上路零零散散都是茅草屋。有的东倒西歪的茅草屋,有的茅草屋像累了相互依靠着。 这大王山虽远离县城,但也算不上穷山恶水,刁民众多的地方。 反而乡亲们,虽生活贫困但笑容灿烂。他所过之处,逢人都遇到乡里和他热情打招呼。 他想:这些村民真的是纯粹,质朴。以后要找免费劳动力大有可能。 杨易安怀揣着对未来食铺的憧憬,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只见自家茅草屋烧烟袅袅,远远就传来饭菜香味。 杨易安回到家中,满脑子都是创业的事。 王碧瑶迎上来,接过杨易安的的农具,眼里满带期待的问:“三少爷今天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石志方也在等待他多时,心里也是害怕这最重要一环出问题。 “恩公,你可算回来了。” 杨易安到桌子前坐下,王碧瑶放好农具后又帮杨易安和石志方各酌了一杯茶。 杨易安摸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扑鼻,茶水生真解渴。缓缓张口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美美道出。 听完后石志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王碧瑶的心头大石也放了落地。 “三少爷我就知道你是行的。”王碧瑶高兴得手舞足蹈。 “恩公,庙主不仅答应了我们合作的事,还主动入了九十两白银的股份,而且只要一成的分红。”石志方也急不及待地将今天与庙主初商之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王碧瑶满脸堆笑。 “这个人力方面好办,村民们现在有饱一餐饿三餐的,家中极度缺少粮食。只有我们说没有工钱,但能够免费提供两餐饭一天。包保有人排队从这到县城。”石志方成竹在胸地猛拍心口。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吧。”王碧瑶收拾好茶具后,又把饭菜揣了上来,“今天的菜式比较丰盛。” 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碗鱼,一中碗青菜,一小碗猪肉,三副碗筷。 为什么是碗?装菜不是用碟子的吗?这个时代还没有铁炒锅这种厨具,这个时代的食物全是水煮的方式。 杨易安正是看到了这一市场空白,心中萌生出开食店的念头,想着日后定能独占鳌头 。 三人围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们满是期待与兴奋的面庞。杨易安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鲜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石志方大口扒拉着米饭,边吃边说:“恩公,既然人力的事儿有着落了,咱是不是得赶紧把场地平整出来?” “要想快,要分工合作,要分成三组。第一组人平整场地,第二组人伐木,第三组人运材料。”杨易安放停手中筷子,“三组人同时行动,可以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石志方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干劲:“恩公这主意妙啊!我明天一早就去村里吆喝,把壮劳力都召集起来。咱们把各组的领头人也定好,到时候干活就更有秩序了。” 王碧瑶也在一旁积极建言:“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可以帮忙准备些工具,再给大伙烧烧水、送送饭。对了,咱们还得定个工期,也好有个盼头。” 杨易安思索片刻,说道:“工期就先定为一个月吧。大家加把劲,争取按时完工。” 次日,石志方把村民们都来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杨易安审视着场上的人。石老爹夫妇得到了他的青蒿汁治疗,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他腿有伤,在老槐树下的一张石登坐了下来。他四十出头,身形高大壮硕,国字脸,双眼锐利,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杨易安再看看场上的村民,老的老,小的小,妇人居多。 石老爹声如洪钟地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是有点事情要向大家讲。这位就是我们杨大善人的三儿子,杨易安。我们每个人都接受过杨大善人的救济。每年干旱收成不好,杨大善人都施粥救济乡亲。现在杨三少想在大王山脚下开一间食店,需要劳动力。但是由于资金问题,付不起工钱,遇到了困难。现在谁愿意出力帮忙的,每天免费招待两餐饭。等日后食店铺完工,可优先录用做服务员。” 场上的众人窃窃思索起来。一会儿一个六十出头的白发老头,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慢慢伸直有点驼的背:“村长,我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想帮忙。但是目前春耕马上开始了,今年是个旱春。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挑水、翻地、平地。我们也是爱莫能助啊。” 白发老头的话刚完下面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位抱着娃娃的妇人也亮起了嗓子:“一年之计在于春,我们本来劳动力就不足,把劳动力全部都拉走了。我们今年的生计谁来负责呀?” 杨易安见到这情况,向石志方一招手。石志方急忙走近低声问什么事。他在石志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石志方连连点头后向家里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手段。大家的难处我理解,也不勉强。愿意帮忙的站过来杨三少这边吧。”石老爹威严地说。 虽然大部分村民都是犹豫不决,但是还是有五七个身形几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妇人站了过来。 杨易安见到这种困难重重,依然有人肯放下自家农活来帮助自己。心想:这站出来的都是知恩图报善良之人。日后若有出头之人定要重重回报。 杨易安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打断了窃窃私语的村民。 “谢谢父老乡亲们的鼎力支持,我也明白乡亲们的难处。为了我们春耕生产,我也尽点绵力。大家看。”杨易安向自家的茅草屋方向一指。 只见石志方拉着一头牛,肩上扛着锄头和鹤嘴锄正往这走来。 “为帮乡亲们能够顺利春耕,有个好收成。我把这大水牛,和两把锄头借给乡亲们用。”杨易安胸有成竹地说:“另外我还叫县城里铁老爹打造铁犁、铁耙、铁铲。到时候一起借给乡亲们用。” 众人听到他说,铁老爹还打造铁犁,铁耙之类的农具,以后都可以借给他们用。又见到石志方拉来的大水牛,和肩上扛着的锄头来到了面前。众人炸锅了。 众人都兴奋得又叫又跳。 杨易安双手向下压:“大家静一静,我还有点事要讲。” 场上又马上鸦雀无声。 “为了解决挑水难的问题,我打算先造一台人力水车引水春耕。另外凡是愿意免费帮我建造食店的人,除了优先录用外。还赠送一把锄头作为工钱回报。”杨易安高声说道。 众人听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一位年轻后生从人群中挤出,满脸激动:“杨三少,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我家正愁着春耕的事儿呢,这下有了这些农具和水车,心里踏实多了!我第一个报名帮您建食店!”说罢,他满脸期待地望向杨易安。 这时,一位中年汉子也大声说道:“杨三少,您家向来仁义,如今又这般为大伙着想,我们要是还不帮忙,那可就太没良心了!算我一个!”他的话语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越来越多的村民举起了手,原本犹豫的神情也被坚定和热情所取代。 石老爹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声如洪钟地说:“大伙都听好了!杨三少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可得把活儿干漂亮了!我提议,我们选出几个能干的人当组长,带着大伙有秩序地帮忙,怎样?”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杨易安看着踊跃响应的村民,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谢谢大家!等食店开起来,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既然石老爹这么说,那就麻烦石老爹帮忙挑选组长,组织一下。我和石志方这几天就去县城催促铁老爹打造农具,同时准备建造水车的材料。” 第14章 胡秋明献策:食店规划破局 在村民们热情高涨的回应声中,杨易安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石老爹挑选了三位组长,将众人分成三组:一组伐木材,一组运木材,一组清理场地并建设食店。土生土长的村民们住着土阶茅屋,一个个踏实勤恳,埋头苦干。他们手脚麻利、干活利落,食店在众人的努力下,食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另一处河边,几个木匠正热火朝天地打造水车。杨易安望着他们专注的模样,心想:这些无疑都是能工巧匠,绝不能埋没了他们的才华,定要给他们机会大展身手、施展抱负。 看似顺风顺水的建设背后,实则多了一个人的加入。这个意外转折要从前几天讲起。 当晚,杨易安与石志方、王碧瑶围坐在油灯下,油灯火苗跳动。他们仔细商讨着要建造成怎样的食店。以饮食为主,客店为辅。要怎样设计食店铺和客房呢?摇曳的光影在三人脸仿动,映照着他们眼底燃烧的希望。三个人在热烈争论不休。争论些什么?当然是食店的布局问题。 油灯突然“噼啪”炸开一朵灯花,王碧瑶用木枝拨弄灯芯,烛火骤然明亮,将墙上三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依我看,客房得围着天井建回廊,既能通风又省木料。”她指尖划过草图纸上的方形轮廓。 石志方却重重拍案,震得墨砚里的汁液溅出星点:“使不得!我们这潮气重,木料挨着天井不出半年准腐坏。倒不如沿后山夯土墙,冬暖夏凉才是长远计。”他常年握锄头的手掌覆在图纸上方,指节因用力泛白。 杨易安望着二人涨红的脸,突然想起白日里木匠们打磨水车时的专注神情。他抓起炭笔在图纸角落勾勒出旋转的木轮:“为何不试试把水车引到后厨?既能碾磨米面,又能带动风箱,还能借着水流声做天然白噪音。” 就在他们积极讨论之时。门被敲响了。他们都停下来,杨易安想:这么夜了还有谁来找我呀? 杨易安正想开口问之际,王碧瑶已经快步流星地过去开门。 门外面站着一个英俊男子。这男子二十出头,在油灯的映照下,脸上轮廓分明。杨易安仔细一看,这不是苏小妹表哥胡秋明吗? 门外的胡秋明手中提着一坛酒,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 “杨三少,你这蒸漏器相当高效率。我提了一坛过来让你尝尝。”胡秋明笑容可掬,说着打开酒坛封层。 一股劲烈酒香扑鼻而来。王碧瑶拿来杯子。胡秋明迫不及待地倒了四杯酒:“来大家尝尝。” 杨易安拿起酒慢慢尝了一口。一股香醇馥郁,酒烈焰如火。心想:自己设计的蒸漏器械总算没有白费,这胡秋明晚上来访有什么要事吗? “哗!好酒,够烈,够香,够醇。”石志方赞口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胡秋明发现了桌子上的食店规划图纸。随手拿起来细细打量。 “这精美绝伦图纸是谁画的呀?”胡秋明眼中像发现了新大陆,“这样的平面图简单直接,一目了然。这奇奇怪怪的符号又是什么?” “这是我画的食店铺设计图,这些符号是阿拉伯数字。用来标记长度的。”杨易安听后也是暗暗吃惊心想:这胡秋明只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平面设计图纸。难道他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胡秋明听后,坐了下来。像是不给他说个清楚明白就不休的样子。用手指比划着图纸上的线条。 “我这个就好奇心重,遇到自己不理解不了的总要弄个明白。这阿拉伯数字和我详细讲讲。” 杨易安想起石志方曾说过,胡秋明对建房、木匠、铁匠、造船等技艺极为痴迷。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胡秋明,此人虽不善交际,却对新奇事物充满热情。或许,在食店建造一事上,他能成为得力帮手。 杨易安先卖起了关子:“胡秋明这阿拉伯数字可以用来衡量事物的大小、多少,像身高体重。也能给事物编号,方便查找和管理。还能用于运算。” “那就要好好请教杨三少你了。”胡秋明对新知识的渴求全部写在了表情里。 “这阿拉伯数字以后慢慢和你讲。听说你对建筑学造诣颇深,我们三个讨论的内容你已经听到了吧。有什么高见呢?”杨易安想看看这胡秋明是不是有点料。 胡秋明微微一愣,立即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依我之见,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王姑娘主张的回廊式客房,确实在通风与节省木料上有优势;石兄提出沿后山夯土墙,也切中了此地潮气重的要害。而杨三少将水车引入后厨的想法,更是独具匠心。” 油灯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影得摇摇晃晃晃。 “我倒有个法子,能把你们的主意都揉到一处。”胡秋明眼前一亮。 他扯过一张草纸,抓起炭笔飞速勾勒:“王姑娘说的回廊围天井,可在廊柱底部嵌上青石基座,离地面三寸,再在四角开排水沟。石老哥担心的潮气,就这么破了。”说着又在图纸上添了几笔,“后山夯土墙也不白建,正好用来挡北风,与回廊形成穿堂风,冬暖夏凉两不误。” 石志方刚要开口,胡秋明已抢着道:“至于水车,我们把它做大些,分两股水道。一股进后厨,碾米拉风箱;另一股绕着天井转,既能当景观,水流声还能盖住客人说话声。”他狡黠地眨眨眼,“这可比什么白噪音都管用。” 杨易安听后不由自主地点头,心想:这胡秋明是个工匠型的人材。虽对于经营不善,也不善于交际,但是他对真理追求,对新知识的渴望绝对是一个思想觉悟高的人。 “杨三少,你最后一步的引水。水从何处引?”胡秋明凝重地望着杨易安。 “当然是河里面。” 胡秋明闻言却并未释然,指尖重重叩击桌面:“河水枯水期水位骤降,水车无水空转,后厨岂不断了营生?且开凿水渠,河边到大王山等于倒流,这样开凿何等的困难?” 杨易安未曾细想过这问题,被胡秋明一问却问倒了。 “大王山半山腰有一口深潭,潭水是注入曲河的。我们可以从这引水。”石志方冲口而出,“只是这大王山岩石居多,开凿不易。” 杨易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石志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河道走向,“从老龙潭引水虽好,可那片区域遍布坚硬的花岗岩,单凭我们现有的工具,不知要耗多少时日。” “用竹筒!”胡秋明脱口而出,“将竹筒内壁涂上桐油,再以麻丝和石灰密封接口,既能保证水流畅通,又可防渗漏。” “食店规划建设问题我帮你解决了,你也要帮我解决下这阿拉伯数字问题吧。”胡秋明心中依然记挂着这事。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有个要求。”杨易安笑眯眯地看着胡秋明。 “别卖关子,快说!” “胡老兄真是个爽快人,我的要求就是你要加入我们的建造来,你担任总工程师。” “杨三少眼光毒得很!你能把我们的主意拧成一股绳,这本事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石志方拍拍胡秋明肩膀。 “这个正中下怀,我找你就是想参与你们工程的。”胡秋明喜出望外。 杨易安拿来一叠白纸,开始讲述阿拉伯数字和阿拉伯数字四则运算。 石志方和王碧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胡秋明却频频点头。 第15章 铁锅烹香惊食客,孤老托孙盼师承 有了胡秋明的加入,食店不但建造得快,而且精美。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三十多天过去。在这三十多天里,虽然没有人来入股,但天天都有香客过来捐款。建好食店、置办好物品并备齐开张食材后,竟还结余三百两白银。这下真的是空手套白狼了。 今天是杨易安食店铺开张的好日子。 大王山脚下新落成的食店,青石基座托起整座木楼,排水沟蜿蜒全由原木榫卯搭建。后山夯土墙披着苍苔,与回廊间形成的风道穿堂而过,檐角悬挂的竹编风车悠悠转动,将山岚卷成沁凉的香风。踏入食店,巨大的水车正在后巷缓缓转动,两股水道各司其职。一股水流顺着竹筒冲进后厨,带动石磨碾米,又推动风箱呼呼作响;另一股则绕着天井潺潺流动,水面上漂浮着睡莲,锦鲤穿梭其间。水流声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倒真如胡秋明所言,成了天然的屏障。原木梁柱未刷漆,结疤处还渗着松脂香。檐角铜铃叮咚,惊起几只啄食的山雀。推开二扇厚重的柏木门,迎面是棵被保留下来的老槐树,树干穿过大堂直达屋顶,枝丫间垂着麻绳吊着的竹编灯笼。槐树底下有座假山,假山旁边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几坛酒,酒坛口裹着的红布被穿堂风掀起边角。桌椅皆是香樟木精刨而成,桌椅面光滑细腻,木纹清晰。 巳时,食店开业典礼开始。 座上宾有哪些人?县太爷,梁康平,苏老夫人,郭捕头,大王山上庙主,大王山脚下村民,捐款的部分香客等等。最重要的一位要数座上的一位独眼老头。 这独眼老头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因为他独眼吗?非呀!这独眼老头是县太爷请来的美食专家。大家都尊称他为老周。 据说永冬城里的食铺老周都尝遍了,闻着蒸汽就能辨出是哪家的餐食。 老周口若悬河,涛涛不绝地说出了下面这些话。 “南街云吞坊的翡翠蒸饺皮薄透光,褶子像朵白菊浮在竹屉上。东街暖炉馆的清水炖羊肉最舍得放当归,老远就能闻见药香混着肉鲜。城里李家粥铺的百合莲子羹绵密清甜。西巷蒸汽厨房的清蒸鲈鱼淋着秘制豉油,肉嫩得能颤出波纹。周家蒸笼铺的糯米排骨裹着粽叶香,赵家水煮摊的三鲜豆腐丸子在骨汤里浮浮沉沉。” 独眼老周说得手舞足蹈,听得在座众人喉头直滚。 这时王碧瑶匆匆从后厨端来两笼屉,揭开草垫:“我家三少爷的两道美食,周爷点评一下。” 老周凑过去深吸一口气,指节敲了敲笼壁笑道:“这屉虾仁烧麦,皮子裹着猪油香;那屉梅菜扣肉,蒸得肥肉都透亮得能照见人影了。” “周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食专家。”杨易安从后厨走了出来,“这两道美食还能入你老的口吧。” “嗯!不错!这算得上是珍馐百味了。”老周吃得回味无穷。 “我还有一种独有的手法做美食,周老要不过来后厨开开眼界呀?这种手法叫炒,就是用铁锅炒菜。”杨易安脸上乐开了花。 “哦。我以前走南闯北,吃遍了天下美食,还未听说过铁锅炒菜。”老周来被勾起了兴趣。 这个时空里还未有铁锅这一种厨具,基本都是蒸,煮,烤等烹调手法。 杨易安带头走入后厨,老周也和众人跟了进去。 王碧瑶在加柴,一旁的石志方帮忙打下手。 只见,铁锅轰隆,热油炸裂,火苗瞬间窜起。杨易安手腕轻扬,菜翻火涌;再用力一抛,火追菜跑,菜引香飘,香随烟绕,精湛厨艺引得满堂惊叹。独眼老周更是张大仅有的一只独眼,生怕错过了每个动作。 杨易安现在当场露两手,炒起来有模有样。炒的是什么菜? 这道是菜在他以前的时空可算是一道名菜,宫保鸡丁。 杨易安将炒好的宫保鸡丁,盛进青花瓷碗里。 黄酒混着酱香的醇厚气息漫出,裹着果木熏香钻入鼻腔。乳白鸡丁浸在琥珀色酱汁里,圆润的腰果、翠绿葱段与暗红枸杞错落点缀,宛如一幅淡雅的工笔画。 都未等杨易安上桌,老周就急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起来。 夹起颤动的鸡丁,入口先是酱汁的黏糯,继而鸡肉鲜嫩弹牙,混着腰果的脆响。陈皮的清香若隐若现,甜味与酱香交织,余韵回甘,令人忍不住细细回味。 老周喉结剧烈滚动,把一块鸡丁塞进嘴里,腮帮鼓动间眼眶泛红,含混不清地闷声:“活了六十年,舌头总算是没白长!” 杨易安听到老周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了。靠自己一手厨艺,终于可以在这世界立足了。 “杨三少爷,老汉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成全。”独眼老周用一只独眼看着杨易安。 “周老你太客气啦,过门都是客。有什么事呀?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尽力而为。”杨易安对这突然一问感到意外。 老周语气哽咽:“老汉我今年六十又三,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孙女,今年十六。她们跟我漂泊无定,孤苦伶仃。我不知自己还剩多少时日,怕我去后,这对孙女无依无靠。我恳请你收她们为徒,学一厨艺防身。不知杨三少爷肯不肯成全?” 杨易安听后沉吟片刻,思索后问:“不知令孙女对厨艺可感兴趣?” 檐角铃声响起,穿堂风卷起酒坛红布,却吹不走老周心中的愁情。 老周浑浊的独眼泛起泪光,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帕子,上面绣着半朵未完工的莲花:“这是小双绣的,她总说看我尝遍天下美食,自己也想试试掌勺的滋味。大双虽不爱说话,可每日天不亮就帮我收拾灶台……”他声音愈发沙哑,枯瘦的手指轻摸着帕角,“她们跟着我四处奔波,连个安稳的灶火都没守过。” “那能和我详细说说她的身世和情况吗?”杨易安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问。 这一问又问出了两个故事。杨易安听后会不会收徒弟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章 秦淮河畔冤狱起,禅杖如雷破囚笼 县太爷梁康平听到杨易安的话,也来了好奇之心:“老周,江湖上传言你年轻时是一个风流秀才,家资雄厚。后来因一场阴谋诡计而家破人亡。具体详细情形和我们细细说下。” 杨易安也陪同一众人出了后厨,回到了食厅里。 微风轻拂,檐角风铃声和着穿堂风吹过众人面。 老周唯一的独眼泛泪,缓缓回忆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和德三十年,金陵城秦淮河树上的蝉鸣撕心裂肺。这蝉不知是哭鸣快到中秋还是哭鸣世风日下。老周被铁链拖出云锦庄时,瞥见正厅墙上那幅未绣完的并蒂莲,眼泪夺眶而出。翠英的针还悬挂并蒂莲花上,像一支箭。镇国公府大公子,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身后的翠英蒙着红盖头,身上穿着红嫁衣,却吓得浑身发抖,像一个瑟缩的惊弓之鸟。 故事的起因还得从前几天讲起。金陵秦淮河畔,老周执笔写下“云锦裁霞”四字,墨香混着绣房的熏香萦绕在翠英鼻子。她抬头打量,眼眉弯弯,眸光明亮,浅笑盈盈:“周郎的字配上我透的云锦手拍,真是应了才子佳人。”两个相视而笑,却不知长廊暗处,镇国公府大公子的折扇已被握得咯咯作响。这些后来他是听救他的云游僧说的。 老周名叫义,金陵秦淮人家。他家资雄厚,锦衣玉食,才学出众,家里面良田百亩,银庄几家。算是一方豪绅。自小与翠英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中秋佳节夜,周义与翠英两人赏花灯,赏月,猜灯谜时偶遇镇国公府大公子。这镇国公府大公子,见翠英国色天香,垂涎翠英美貌,当即动了坏心思。大公子收买了周义的管家,管家胆小怕事,害怕大公子迫害自己。也知道得罪不起国公府大公子。于是管家偷了周义的私章和有签名纸张给大公子。 三日后,周义家的佃户突然集体暴毙,尸首上泛着诡异的尸斑。仵作查验后断言是砒霜中毒。而装满谷的麻袋子上赫然有一张借据,借据上有周义的私章。周义尚未开口解释,已被踹开门的官兵拿下,五花大绑不由分说将他拖入大牢。狱卒冷哼,一脚将他踹进牢房:“得罪大公子,别说是秀才,哪怕是进士都得死。” 周义含冤入囚同时,周义的银庄又出了大事。有人拿着伪造的借据上门讨债,说周义借了他们巨额银两。周义父亲自然不认,这分明是想抢劫银庄的钱。可借据上竟有周义的印章和签名。还等他弄清楚,官府就已经查封他家的银庄,罪名是“欠债不还,扰乱市场”。 还未等周义父亲洗刷冤屈,有人举报他家私通山匪。官兵拿着一封与山匪私通的信件,信件最后签名和印章上都是周义的,就这样,将他一家老少全部下囚。在囚中受尽折磨而死。而这些是他逃出生天后才知晓。 入囚才几天,狱卒就已经把周义折磨得不成人形。牢狱中腐臭与血腥交织,周义蜷缩在发霉的稻草上,全身没有一处好肉,全身钻心剧痛。他想:这辈子就这样屈死牢囚了,老天爷无眼。” 正当他以为命不久矣时,头顶的瓦片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映出个灰袍游僧倒挂在梁上。 灰袍游僧手上拿着一块云锦手牌。手帕上绣着一朵并蒂莲。云锦手拍背面刺绣的是“永结同心”,四个字。打开云锦手帕,里面包着的正是一只金手镯。周义吃力地接过金手镯细细打量,这不正是自己送给翠英的那个定情信物吗?金手镯上自己叫匠人打印的文字“永结同心”四字。看见这金手镯周义泪如雨下。 “你认得此物?”云游僧问,“你可是周义?” 周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那只泛着冷光的金手镯,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云锦手拍上的并蒂莲似乎还带着翠英的温度,可如今物是人非。 周义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铁锈味混着泪水漫上舌尖:“是...是翠英的。” 游僧确认是要救之人后,翻身落地。用禅杖横扫砸开地牢铁锁。游僧的禅杖如惊雷般劈开铁锁,锈屑飞溅间,远处传来狱卒慌乱的脚步声。“从侧门走!”游僧袈裟翻飞,三枚铜钱脱手而出,精准击灭廊下灯笼。 周义踉跄着扶住石壁,顽强地逃命。他清楚,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活命机会。 游僧舞动禅杖,击倒几名冲在最前的狱卒。周义吃力地从这门跌跌撞撞逃跑。眼见就要逃出生天了,突然一支劲箭射来。正中他左眼。 箭矢穿透左眼的刹那,周义像被抽走筋骨般瘫倒。温热的血流过仅剩的右眼,流入嘴角,血腥味直达心底。金手镯从指间滑落,在石板上撞出清脆声响。他想:我就这样子死了吗?我不甘心,老天不公。 游僧逼退上来的狱卒后,又转向出口处的伏兵。禅杖如蛟龙出海,将后续三支箭击飞。再一个猛虎下山,击倒门口的几名放箭狱卒。再回过身来与紧追的狱卒火拼。 狱卒哪里遇过这种情况,见游僧如此神勇,都是拿着刀在后面紧追,不敢上前拼命。 游僧的禅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起沉闷的骨裂声。他余光瞥见周义在血泊中摸索金镯。袈裟一抖,又是飞击出几枚铜钱,又有几名狱卒应声倒地。狱卒退却的一瞬间,他捡起地下的手镯,摔到周义手上。运起力气一拉,把周义拉起,往出口处逃跑。门口外一片漆黑,月光已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了。 眼见就要逃出门口,周义心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想:天不忘我,我命不应绝。 就在此时。周义脚上的铁链被在上的硬物勾了一下。一个踉跄到门槛上。此时的他一只手拉着游僧腰带,差点把游僧裤子脱下。游僧单臂如铁钳般箍住周义,禅杖横扫荡开追来的刀刃。游僧再一挥禅杖,将周义脚上铁链击断,再将人扛在肩头狂奔。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游僧肩头的周义听见身后的狱卒声夹着雨水声在耳边作响。心里祈求上天开眼。 游僧扛住周义逃到河边,跳下一条准备好的小船顺流而下。 此时独眼周义眼中骤红,眼神恍惚。双手微抖。从回忆中慢慢回过神来,慢慢摸起桌子上的香茶,慢慢喝了一口香茶。 这游僧为什么要救周义呀?这游僧是谁?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章 诗才斗权遇杀机,秦淮浊浪葬红颜 杨易安酌了半杯茶给周义感叹道:“这镇国公府大公子,只因垂涎翠英美貌,就如此设计陷害。老天爷真的无眼。” 独眼老周抹掉眼角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始追忆起当年的往事。独眼老周此时眼中尽是柔情蜜意,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中秋之夜。 秋高气爽,月朗星稀,金陵秦淮河畔,人山人海。有才子佳人,有行商旅客,有武士剑客,江湖术士,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最重要的有一灰袍游僧。游僧身形高大威猛,双眼锐利如鹰,手上拿着一把精钢禅杖。他特意云游到处,感受一下金陵秦淮河边的中秋佳节。中秋节最后一个环节,猜灯谜。 猜灯谜游戏,是由官府衙门主办。分为六个阶段性比赛。猜得又快又准者能升一级,若在最后一题出现同分情况,将由主考官现场出题进行加赛,直至分出胜负。 场上有两个人过关斩将如同斩瓜切菜。一个自然是每年都拿头等奖的镇国公府大公子。今年却出了一个黑马,这个黑马就是意气风发的周义。为什么他今年会成了黑马?因为青梅竹马翠英在旁,当然不能够在佳人面前失威。为何年年都是这镇国公府大公子夺冠?是他有真才实学吗?镇国公府在金陵算是一方权贵,有权有势,财大气粗。无论是官府还是地方豪强、庄园地主、乡绅商贾都得看他家办事。这灯谜的答案一早官府就告知了这大公子,所以年年都是他夺冠。就算是有实力的人到了最后一关也知情识趣地认输。哪知今年来了一个不通气的。 也是因为这样,今年的猜灯谜游戏格外热闹。最后一关很多人都开始了打赌。有的人买大公子夺冠,但也有部分的人下注这新黑马周义。 大公子折扇轻敲掌心,冷笑如冰:“秦淮河畔,竟有人敢与我争魁?”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唯有窃窃私语如暗流涌动。有老者扯住同伴衣袖,颤声道:“这白面书生不知天高地厚,镇国公府的手段……”话未毕,已被旁人死死按住肩膀。 众人心里,秦淮河的水,也得按大公子的规矩流。 “瞧你这副嘴脸,也就只能靠嘴皮子逞强。到底谁能夺冠,场上见真章,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连尊严都捡不起来。”周义的英雄气概被激发出来了。 众人听到周义的回击的话后更是觉得他在作死。大家都心知肚明,镇国公府与官府勾结鱼肉百姓。 “想做英雄,得付出代价的。”大公子眼光尽是不悦。 “英雄的代价,总比你这缩头乌龟的苟且强百倍!”周义拉着翠英的手豪迈道,“镇国公府就如一个大龟壳。” “我们两个赌一局如何?”大公子眼里闪过一股杀气。 “你想怎样赌?” “谁输了,给对方一千两黄金。”大公子咬咬牙。 “我怕你输不起!”周义捏捏翠英鼻子,满不在乎的说。 大公子看到这两亲密动作,又见对自己如此态度。心一横,从身上揪出一叠银票重重一抖,脸上露出奸笑:“如果你输了,就把你身边的美人给我留下。” 人众中的游僧也在暗中观看他们的一举一动。听到他们火药味的对话,不禁皱眉,双手紧握禅杖。他一生走南闯北,阅人无数,深知这镇国公府大公子不论输赢都不肯就此罢休的。他一生抱打不平,行侠仗义,见不得别人别人受屈辱。更见不得别人含冤。 最精彩的一刻到来了,最后一题目是: 银盘高挂夜无垠,遥洒清辉万象新。不借烛光灯火亮,却为天地照归人。 读题人刚念完,大公子和周义不约而同叫:“明月。” 两个同时作答,有两个冠军,场上的人像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了。 大公子面如土色,口上却叫嚣要再比一局,直到分出高低为止。 周义心想:就算再比下去,他都是作弊。倒不如换一种方式。 “大公子,双赢局不是两全其美吗?”周义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我们换一种方式比你敢不敢呀?” 大公子见他敢不顾自己颜面,想当众让自己出丑,内心有杀了他的心。可此时若不敢应战,必被众人耻笑,以后在这秦淮河畔颜面何存?且他心中盘算,或许能凭借巧言诡辩蒙混过关。口上却叫嚣:“想怎么玩?怕你不成。” “你出迷底,我马上作一道迷题。换过来也是一样。”周义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老脸一红,因为他知道有多少水平。如果应战有可能输得体无完肤。怎么办呢?他见到众人交头接耳,像是在取笑他。他把心一横,心想:至少场面上不能输,如果不敢应战,自己当场出丑。 “大公子请出迷底。” “并蒂莲花。” 周义微微一笑,轻轻揽住身边的翠英缓缓开口:“碧波擎出两婵娟,叶底相依并蒂眠。愿化人间连理伴,同心岁岁守君前。” 众人听后不禁内心赞叹,却害怕大公子不敢言表。 河畔忽起夜风,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大公子脸色由红转青,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这下轮到周义给迷底,大公子作迷题了。 周义挽着翠英的手,见手上带着自己的定情信物。 “我的迷底是,金手镯。” 游僧凝视翠英的金手镯、欲言又止。 大公子一面死灰,内心深处杀了周义几百回。 人群死寂如坟,唯闻秦淮河浪拍岸声。 大公子面皮涨紫,折扇“啪”地合拢,直指周义鼻尖:“不过是侥幸!且看你能张狂几时!”他猛一甩袖,转身而离去。 众人见大公子走远了想追问周义有没有作迷题。 周义见众人好便开口:“灿灿金光耀,圆圆体态娇。腕间常作伴,珠宝偶来雕。 ” 众人听后大声拍掌,赞叹周义有急才。和翠英是郎才女貌。 穿堂风吹过,独眼老周从回忆里回来。 “往事不堪回首。”独眼老周叹息。 杨易安此时上了一碟花生:“后来你们怎么有?” 独眼老周的眼又开始眨红,又把大家带回去那个年代。 那晚灰袍游僧扛着他跳上小船,小船顺流而下。夜黑风高,大雨滂沱,岸边上的狱卒声渐渐远去。 周义劫后余生,中箭的眼痛得入骨。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翠英的音容笑貌,不知她是否安好,有没有受到伤害。想到翠英可能正遭受大公子的迫害,他的心就如被千万根针猛刺一般。 游僧奋力划桨,小船在汹涌的河水中剧烈摇晃。周义捂着血肉模糊的左眼,嘶哑着嗓子追问:“大师,翠英...翠英她究竟在哪?”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三日前,镇国公府传出消息……”游僧的声音混着雷鸣,禅杖在雨幕中划出寒光,“翠英姑娘在新房悬梁自尽,手中还攥着半幅未绣完的并蒂莲帕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周义眼前炸开一片血色。他踉跄着扶住船篷,耳畔恍惚响起翠英的轻笑:“周郎的诗配上我的云锦,定能惊艳金陵。”而今云锦庄已成废墟,游僧从怀中掏出焦黑的家书残片:“令尊令堂...在狱中被伪造成疫病暴毙,这是老仆冒死带出的...” 船行至江心漩涡,游僧奋力划浆:“二十年前,你父亲在匪寨花重金救我一命,临终托我护你周全...”话未说完,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船。 船靠岸后,他将金手镯系在禅杖上,任江风卷起半幅残破的并蒂莲帕子,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从此,金陵少了一个秀才郎,江湖多了一位独眼客。 第18章 点翠的血泪,铁锅的新生 大王山脚下杨易安的食店铺开业典礼之日,宾客如云,原本是高兴之日。宾客们却沉浸在独眼老周的故事里。 山夯土墙,与回廊间形成的风道穿堂而过,檐角悬挂的风铃吹得叮叮作响。山风卷伴着风铃声拂过宾客面门,如同美女的轻拂。 杨易安默默添上热茶,壶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独眼老周布满沧桑的脸。 “原来老周你当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重情重义且勇敢无畏,正直不屈且蔑视权贵,才华横溢且机敏过人。”县太爷梁康平十分认可地频频点头,“那你又是如何带着一对双胞胎姐妹孙女浪迹天涯的呢?你儿子呢?” 独眼老周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金镶玉坠,那是用当年两孙女母亲的手镯所制。他望着窗外被山风卷起的落叶。 檐角风铃骤然急响,独眼周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仿佛又能触到当年产房外冰凉的青石板。恍惚间又将他拽回十五年前那个雪夜。 苏月绣楼里传出的哭喊混着血腥,惊飞了梁间栖着的寒鸦。他撞开房门时,正见江燕白抱着浑身是血的苏月,翠羽上凝结的血珠像极了泣血的鹃啼。 苏月难产失血过多而死,江燕白嚎啕大哭几声后抱着苏月目讷地坐着。 这苏月是谁?这江燕白又是谁? 那是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周义流浪至江南小镇,在街角的茶楼偶遇了秀才江燕白。彼时的江燕白,一袭青衫,正对着手中的点翠发簪怔怔出神,眸中满是温柔与眷恋。攀谈间,周义得知,这发簪正是点翠匠之女苏月所制,两人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周义初见江燕白时,那秀才正对着手中的点翠发簪浅笑。苏月说,翠羽要在活鸟身上现取,才能锁住这抹灵气的湖蓝色。” 后来周义跟着去了绣坊,只见苏月跪坐在竹席上,镊子夹着翠羽的手比蝶翼还轻,腕间银镯轻晃,惊起翠羽纷飞。 “等燕白金榜题名,我要亲手为他做一顶点翠冠。苏月微笑着转头,鬓边碎发被穿堂风扬起。那时江燕白总斜倚在门框,看她将翠羽细细贴在鎏金底托上,烛火摇曳,把两人影子叠成交颈的鸳鸯。谁能料到,这双巧夺天工的手,最后会被鲜血浸透。 苏月临盆那日,暴雪封了半座城。江燕白攥着她新做的点翠长命锁,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当产婆抱着双胞胎出来时,他冲进去只看见满地狼藉的翠羽凝结的血珠比嫁衣还红。 当周义撞开门时,见江燕白的魂魄仿佛随苏月去了。 痛失至爱的江燕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几个月后,撒手人寰。临终前将双胞胎姐妹托孤给他。江燕白临终前,将双胞胎姐妹交到周义手中,气若游丝却语气坚定,颤抖着掏出苏月生前最爱的金手镯:周兄,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苏月若在,也会放心的...他颤抖地说。话未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周义含泪答应,带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踏上了流浪之路。他寻遍各地能工巧匠,将那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金手镯熔成三块,又采来最鲜亮的孔雀羽,制成了三块包金点翠玉佩。每一块玉佩上,都精心镶嵌着形状各异的翠羽,或似流云,或似飞鸟,寄托着这对苦命恋人的思念。 檐角风铃又起,一阵山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满室凝重。梁康平的折扇停在半空,老周腰间的玉佩在泛着冷光。他望着杯底沉淀的茶叶,恍惚看见苏月绣坊里翻飞的翠羽,听见江燕白临终前沙哑的托付。忽听得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两个少女追逐着奔入。跑到周义面前依偎在周义怀里:“爷爷,我们把驴子喂饱了。” 杨易安打量着眼前两个女孩,两人外貌相似。十四五岁左右,明眸皓齿,笑容可掬,杏眼梨涡,腰间各自挂着和周义一样的包金点翠玉佩。 周义抹抹独眼角泪水,满眼柔情地望着这对双胞胎姐妹:“你们两个顽皮淘气的鬼灵精,我找了一位大哥哥以后好好管下你们。” 周义又转头望向杨易安:“这对双胞胎姐妹就是江燕白的遗孤。大的叫江大双,小的叫江小双。” 老周枯瘦的手指摸着杯沿,喉结上下滚动:“那年我带着襁褓里的双儿离开江南,途经蜀地时,在青阳观遇见个道士。他盯着双儿腰间的玉佩,掐指算了半日,说这两个女娃命格奇特,是点翠双生,凤栖厨房命数。” 话音未落,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王碧瑶慌慌张张跑出来:“不好了!石志方添柴时没留神,铁锅被烧红了!” 众人一惊,却见杨易安神色镇定,反将袖口一挽:“来得正好!周老,且看炒一菜式。” 他抄起铁铲,从油盅里舀出半勺香油泼进锅内。火苗“轰”地蹿起三尺高,映得满堂通红。杨易安动作行云流水,先将切好的香菇丝煸炒出香,再加入水芹快速翻炒,随后倒入肉丝,撒上盐颠炒。清爽开胃,鲜、爽、嫩的芹菜炒肉丝出来了。 老周独眼闪过异样的光。更奇的是,江大双、江小双不知何时已挤到灶台边,小双踮着脚紧盯杨易安抛锅的动作,大双则默默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第19章 大王山下师徒缘定,草庐之中灵药惊世 杨易安看着眼前两个眼神清澈又充满期待的少女,再看看老周那饱含恳求与希冀的独眼,心中思绪万千。他走到窗边,望着大王山连绵起伏的山峦,山风卷着云雾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等待他的决定。 “周老,收徒一事,非比寻常。”杨易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这不仅是厨艺的传授,更是一份责任。我虽有一些厨艺,但不知双儿可做好吃苦受累、潜心钻研的准备?” 江大双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一股坚韧:“杨师傅,这些年跟着爷爷四处漂泊,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我们不怕吃苦,就怕学不到真本事。小双和我从小就对烹饪感兴趣。” 江小双也连忙点头,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是啊,杨师傅!刚才看您炒菜,那动作行云流水,火苗在铁锅里乱窜,菜香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了,我们就知道,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追求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和爷爷的期望。 老周拄着拐杖,走到杨易安身边,声音有些哽咽:“杨师傅,双儿的品性我最清楚。她们善良、勤劳,又有天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陪她们多久。只希望她们能有一技傍身,日后也好在这世上立足。您要是肯收她们为徒,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地去见燕白和苏月了。”说着,老周颤颤巍巍地就要给杨易安跪下。 杨易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周:“周老,使不得!我答应便是。”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江大双和江小双激动地抱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老周的独眼也闪烁着泪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 “既然如此,从明日起,你们便开始学艺。”杨易安说道,“学厨之路,漫长而艰辛,你们不仅要学习各种烹饪技巧,还要了解食材的特性、调料的搭配,每种菜的刀功千变万化,更要学会用心去感受每一道菜的灵魂。” “是,师傅!”两个少女兴奋地应道,立刻投入到新的学习中。 梁康平笑着鼓掌:“好啊!今日能见证这厨艺传承的一刻,真是幸事!日后这大王山脚下,怕是要出两位名震四方的女厨了!” 屋外,山风依旧呼啸,而屋内,新的故事已然开启。杨易安站在灶台旁,看着认真学习的双胞胎,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收徒,更是一场关于技艺、传承与希望的旅程。 今天是食店的开业典礼,宾客如云,座无虚席。席中佳肴罗列,佳肴满桌。桌中宾推杯换盏,杯酒言欢,热闹非凡。吃饱喝足后尽欢而散。 苏老夫人,胡秋明,苏小妹他们和杨易安道别。 “多谢苏老夫人赏面光临,更要多谢你借的木材。”杨易安重重地行了一礼,“今后我打算从你府上定购酒水,不知你可不可以供应给我们。” “世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知恩图报善良之人。刚开业,就想办法帮我们销售酒水了。”苏老夫人扶起杨易安,满眼慈爱与感激,“你炒的菜,配上我苏家的酒定会名扬天下。” 随着暮色渐深,宾客们陆续告辞,喧闹的食店渐渐安静下来。 宾客基本都离开了,场上只剩下杜神医和桔子摊上遇见的青年夫妇三人。 场上一片狼藉,石志方一家,和王碧瑶在打扫卫生。 “杨兄今天开张大吉,我们夫妻今天要成为你店里的第一批住客。”青年男人满面春风地说,“帮我们准备一间客房吧,我们打算在你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这对夫妻怎么和杨易安这么熟络了呢? 暮色为食店镀上一层暖黄,青年夫妻眼中闪烁的笑意,让杨易安不禁想起一月前那天傍晚。 那天傍晚,暮色像被揉碎的胭脂,缓缓浸染大王山的轮廓。炊烟从青瓦缝隙里钻出来,起初还笔直向上,却被晚风一吹,便化作几缕轻纱,缠绕在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上。杨易安忙完食店工地的活,回到茅草屋准备吃饭时。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马蹄声。 杨易安心里正时讷闷,这山村野外,怎会有马蹄声?寻声望去,只见杜神医领着一对青年男女向他家走来。 这对青年男女正是前几天桔子摊上遇见过的青年夫妻。女的腿上有伤,男的心急如焚乱求医。他心中一动:看来杜神医也未能根治,难怪他们打听到自己钻研偏方的事。 “小杨呀!听说你有治疗伤口的偏方是吗?”杜神医人未到声先到。 杨易安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外迎接。 “杜神医大驾光临寒舍,快请屋内坐。” 男子先在茅草屋前老槐树下绑好马,再把马上的女子抱下地,跟着杜神医进了茅草屋。 男子一袭藏青劲装,腰间玉佩刻有云纹。 “杨小兄弟呀!我们夫妻叨扰你了。”年轻男子气度不凡,抱拳行礼。 “过门都是客,碧瑶上茶。” “他们听说你有法子,死活求我带过来。这是什么偏方?”杜神医满眼好奇。 杨易安心中念头飞转,作为穿越者的他当然知道青霉素的全部制作过程。面上却不露声色,伸手虚引众人落座。粗陶茶盏里蒸腾起袅袅白雾,他盯着水面浮沉的茶叶,沉吟道:“偏方倒是有一个,只是需要些时日调配。杜神医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过以腐桔子生菌入药的法子?” 杜神医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骤然收紧,浑浊的眼珠里泛起精光:“腐果生菌?莫不是那青灰色、闻之刺鼻的霉斑?莫非医理是以毒攻毒?” 青霉素是青霉菌产生的抗生素,它能破坏细菌的细胞壁,抑制细菌繁殖,从而达到治疗伤口感染的目的,本质是杀菌,而不是以毒攻毒。作为穿越者的他知道这不是以毒攻毒。 杨易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将涌到嘴边的现代术语又咽了回去。 从屋内墙角捧来一个瓦罐。揭开湿布的刹那,酸腐之气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罐中腐烂的橘子堆叠着,青灰色菌丝如蛛网般蔓延,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杨易安不慌不忙,“此液需以蜂蜜中和腐菌的寒性,再经三重火淬炼。头火去其腐,二火凝其性,三火取其精。”他故意用古法术语解释,余光瞥见杜神医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只是配制时需精准把控时辰与火候,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杜神医听后仍有怀疑之处。 “这偏方之法我就交给杜神医你了。”杨易安想做一个甩手掌柜,这专业人士专攻专业之术。 杜神医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沿,锐利的眼神在瓦罐与杨易安之间来回打转:“小杨,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方子。”他突然抓起茶盏,将残茶泼在地上,“你说用腐果入药,若治死了人,这责任谁来担?” 男子听后,藏青劲装下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突起。面色极为难看。 杨易安察言观色,微怒却平静地说:“是你们主动来求我的,我对偏方配制之法也毫无保留。我能肯定的是这偏方对治疗伤口有奇效。我这不能参与偏方配制是因为我要建造食店。” “口讲无凭无据。我作为一个医者,岂可以人命作为试验?”杜神医面色凝重。 藏青劲装男子手握剑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突起,满脸乌云。 “我妻子苦有失,你拿什么来偿命?”男子眼眶泛红,嘴唇颤抖。 屋外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杨易安垂眸盯着茶盏中渐渐冷却的茶汤,倒映着杜神医警惕的目光和男子泛红的眼眶。山风突然从窗口灌进,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想:在这没有精密的培养皿,没有恒温箱,也没有显微镜,却要在这方寸草庐里用古法复刻青霉素。 他正在思考应对措施时,门外面石志方和石老爹走了进来。 “我相信杨三少爷,这药我来试。”石老爹拖着受伤的脚一拐一拐走进来。 石志方也双眼怒火地盯着男子与杜神医,双拳紧握。杨易安对石老爹夫妇有救命之恩,石志方见这些人对恩公不善他怒火中烧。 “石老爹,你真的这么草率吗?”杜神医面色凝重。 “杜神医,前段时间我患寒热病,你都说我必死无疑。但是杨三少仅用青蒿汁,就治疗好了我。”石老爹面色冷漠。 杜神医的胡须气得微微发颤,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青蒿乃正经药材,与这腐果岂能相提并论!” 石志方“呛”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烛火寒光:“杜老头!我爹的命是杨三少救的,今日就算拿我命换,也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藏青劲装男子却突然按住剑柄,目光在石老爹的伤脚与瓦罐间游移:“且慢...杜神医,他既亲身验证过杨小兄弟的医术,或许...不妨一试?” 山风穿过窗户蹿进来,吹得台上灯中火苗摇摆不定,众人影子也仿拂。 王碧瑶攥着扫帚的手满是冷汗。腿上受伤的女子也是眉头紧皱。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众人,杨易安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 杨易安伸手按住石志方握刀的手,将其缓缓推落,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空争无用。石老爹的脚伤与这位夫人的腿疾,本就是现成的试药之人。”他掀开瓦罐,用竹片挑起凝结的青灰色菌膜,“杜前辈不妨与我一同调配,您掌火候,我控剂量,若出了差错,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杜神医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却终究缓缓上前。 ………… 当药汁敷上伤口的刹那,受伤女子突然痛呼出声,藏青劲装男子瞬间抽出佩剑抵住杨易安咽喉:“若她有半分不适,我定要这草庐血溅三尺!” 石志方见状立刻横刀护在杨易安身前,屋内空气再度凝固。 杨易安喉间抵住冰凉剑锋,却仍保持着镇定,目光直直望向疼得浑身发抖的女子。只见她伤口处原本翻卷的腐肉竟在药汁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泛黑的边缘渐渐透出健康的淡红。 藏青劲装男子的手微微颤抖,剑尖却仍抵在杨易安喉间:“少拿障眼法糊弄人!若只是暂时止血...”话未说完,就被妻子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夫君,我...我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闻言,男子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跪在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腿,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真的!红肿消退了!杨兄弟,杨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说着就要磕头谢恩。 杨易安连忙扶起男子,望向呆若木鸡的杜神医,微笑道:“杜神医,现在相信这偏方并非荒诞之术了吧?”杜神医嘴唇颤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老夫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天外有天...” 第20章 食店夜话:十五年前的铁尤之战 穿堂风吹起,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 杨易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宾客辞别后,大王山脚下的食店一片平静。王碧瑶和石志方一家已经把食店打扫干净。 “上面二楼‘桃花坞’这间客房最大,最雅致,我带你上去看看合不合适。”杨易安浅笑道。 “不用看了,便住‘桃花坞’吧。”青年男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幸得你的偏方,经配制药剂后,我妻子才得以痊愈。” “这是杜神医功劳,我只不过是提供了偏方配制之法。”杨易安笑容依旧。 “我们算认识月余,杨兄弟你从来未问及我们夫妻二人身世和姓名。仍然相信我们,你是个有趣之人。” 青年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易安,好奇问:“你就不好奇我们两个人是什么人吗?” 青年男子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杨易安,似乎想看透他。 穿堂风吹过,檐角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买桔子时初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们是习武之人,而且并非一般的习武之人。”杨易安拿起茶杯,帮青年男子酌了半杯茶,“你不主动介绍,我就不方便问。” 青年男子盯着杨易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自思忖:杨兄弟看来不像习武之人,但是他身上散发着练武之人特有的气质、气度、胆量、冷静。这是为什么呢?倒不如今晚就好好和他交交心吧。 茶香芬芳馥郁,茶腾起一股白雾朦胧了他双眼。 “哈!哈!哈!杨兄弟真是个有趣之人。今晚就和你讲讲我俩过往。”青年男子笑声爽朗。 外面已经渐渐被暮色掩盖,穿堂风裹挟着老槐树的清香扑面而来,两人的光影也在摇曳。 青年男子目光突然变得深沉,望着暮色喃喃地缓缓开口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 青年男子的声音渐渐低沉,思绪仿佛也被暮色拽回了过去。 故事发生于和德三十年,即十五年前。那年外族铁尤挥军侵犯。国家战败,北方全部沦陷。铁尤铁骑所到之处,黄沙漫卷,遮天蔽日。铁尤的骑兵冲锋时,铁蹄踏地,犹如万雷奔涌,大地为之颤抖。战场上硝烟弥漫,血腥气刺鼻,断肢残臂散落各处。铁尤铁骑踏碎了平民百姓的家园。妇孺的哭喊声混着马嘶鸣惊飞远处山林鸟兽。逃亡者尸积如山,饿殍遍野。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我被逃亡的人群卷着跑。我双亲在逃亡时被铁尤杀害。 这天,傍晚。太阳渐渐沉下山谷。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山谷里的乌鸦在啼哭,山风呼啸。路边处处能见到逃亡者饿死的尸首。 在拥挤的逃亡人流中,我因饥饿逐渐体力不支,被人群甩在后面,只能瑟缩在路边。 “嘚,嘚,嘚”马蹄声声由远而近。恐惧如寒冰将我包围。我艰难爬起来,双腿软弱无力,跌跌撞撞走向前跑。我边跑,边回头望,想看看是敌是友。 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官员,带领着十个精壮汉子。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各自带有刀枪剑戟兵器。 那官员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我。借着天边残余的血色,我瞧见他面容冷峻,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还未等我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官员脸色骤变,猛地甩出腰间软鞭。只见寒光一闪,一支铁箭堪堪被软鞭卷住,坠落在地。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阵阵冷笑,数十个蒙着黑巾、身着铁尤族服饰的骑士缓缓现身,手中弯弓还在微微震颤。 “果然有埋伏。”官员低声自语,旋即转头对身后劲壮汉子喝道,“保护孩子!”话音未落,那些铁尤骑士已拍马冲来,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此刻的我双腿仍在打颤,却被一名劲壮汉子猛地拽到马背上。“抓紧了!”他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如游龙般刺出,瞬间挑翻一名冲在最前的铁尤骑士。一时间,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我在劲壮汉子胸前瑟缩,眼瞥见。有一铁尤首领在远处指挥进攻。铁尤铁骑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娴熟。见眼前这批弯刀铁骑被斩杀。铁尤首领估计没想到对方区区十一骑,杀伤力就如此惊人。铁尤铁一挥手,又一批铁尤铁骑射手弯弓搭箭逼近。 那铁尤首领大手一挥,利箭如蝗般疾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劲壮汉子从马背上拿出一块盾牌挡在我面前。 我面前视线被挡住,但仍然能听见劲箭“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兵器挥舞挡格箭雨场,马蹄隆隆声,兵器撞击声。突然耳边“咚”一声巨响,震得我耳朵顿时失鸣。我的视线被挡住,透过盾牌下面见到到马蹄边有一支箭坠落。 马蹄边坠落的箭支还在微微摇晃,箭尾的翎羽上凝结着暗红血珠。劲壮汉子忽然闷哼一声,我感觉到他胸前的衣襟渐渐湿润,不知何时,一支短箭已穿透盾牌边缘,深深没入他的左肩。 他咬着牙挤出两字,“别看。”手中长枪却丝毫不乱,枪尖如毒蛇吐信,挑落又一名扑来的铁尤骑士。 一轮箭雨过后,马匹已经冲入铁尤箭手阵中开始了近身肉搏战。我听见盾牌前面兵器撞击声。也能瞥见左右两边其他劲壮汉子和铁尤铁骑的厮杀。 血腥味混着铁锈味猛地灌进鼻腔,我被呛得连连咳嗽。身旁的劲装汉子左肩的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却依旧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突然,他大喝一声,枪头直取一名铁尤骑士咽喉,可对方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他的腰间。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来,长刀一横,“当”地一声架住了那致命一击。是同行的劲壮汉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发力,一个长枪横扫,一个长刀直劈,将那铁尤骑士逼得连连后退。 铁尤骑士踉跄间撞翻同伴,两位劲壮汉子长枪急刺、长刀斜斩,将其当场格杀。铁尤首领暴喝挥刀,刀刃割裂流矢,直取官员面门。官员软鞭如蛇缠住兵器,双方僵持之际,劲壮汉子们甩出带钩绳索,铁钩勾住骑兵兵器与脚踝,战马嘶鸣中,数名铁尤人连人带马栽倒尘埃。 首领扯断软鞭欲逃,官员张弓搭箭破空而来,受伤汉子亦忍痛补射。箭矢贯入首领肩头,他惨叫坠马。群龙无首的铁尤骑兵顿时溃散,劲壮汉子们乘胜追击,长枪挑喉、短刃封喉,片刻间,战场只剩硝烟与尸骸。 官员疾步扶住力竭倒地的伤兵,撕开衣襟包扎。我跌下马背,望着满地残戈,耳畔厮杀声未散,双腿仍止不住颤抖。 穿堂风忽起,食店老槐树沙沙作响,屋檐下的风铃声也加入伴奏。 青年男子渐渐将思绪收回,慢慢摸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慢送到嘴边,慢慢地抿了一口。 第21章 槐香惊旧梦,岩巅决生死 暮色渐渐将大王山笼罩住,食店门口,王碧瑶点起了灯笼。食店外蛙鸣、虫鸣交织在一起。食店内穿堂风夹着槐树香味吹得桌上的火苗摇摆不定。 年轻男子的妻子也走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身边。 杨易安打量着这对夫妻。男子乌发束玉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风姿清雅,恰似谪仙临尘。女子目若朗星,英姿飒爽,灵动如花间蝶。他暗赞: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来喝杯茶,暖暖身子。”杨易安礼貌地帮他们夫妇各酌半杯茶。 “谢谢。”年轻女子礼貌点点头。 茶壶注水声潺潺,白雾携香漫溢。茶汤色金波流转。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茶杯里,金色的茶汤翻腾。白雾朦胧了他双眼,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们终于将铁尤人全部歼灭,疲惫地停下来休整。 残阳如血,断矛斜插泥地,半截残旗在风中翻卷。破碎的铠甲与断肢交错,血腥味钻入鼻腔。铁尤人的马匹在尸首间徘徊嘶鸣,一动一静间更显恐怖。远处传来乌鸦的嘶鸣。 这些劲壮汉子,满身血污。有的打扫战场,有的包扎伤口。 我瘫倒在地上,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浑身发抖。 领头的三十多岁官员向我走过来,递给我水和食物。几天没进过食的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边吃边打量着他,他身着墨色锦袍,乌发束缚,剑眉微透着威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硬朗,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干练的官威。 “小孩子,你家人呢?”官员平静开口问我。 “逃亡时,全部被铁尤人杀死了。”我眼泪汪汪出来了。 “很好!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教会你杀人本领。”官员威严对我说,“不要哭了,以后你就是自己的天。” 于是接下几天,我就跟着他们走走停停,到了深山老林幽谷处。幽谷里有十几间茅草屋。茅草屋中间是一个练武场。练武场上有一大群人在练习武术。场上众人使用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钩、叉、鞭、锏、锤、抓、棍、拐、棒……等十八种兵器样样俱全。场上的人男男女女都有,年纪在七八岁至二十出头。我站在练武场上等他们,因他们去绑马了。 我再看看场上的人们,有的在打拳,拳头生风;有的在练枪,枪如游龙;有的在练习骑射,射手百步穿杨;有的在练刀,刀法精湛;有的在练棍,棍法精纯;有的在练钩,钩如灵蛇出洞……看得我眼花缭乱。 看到眼前情况,我终于明白官员说的,“杀人本领”四个字的重量。官员把一把刀递给我:“去把练武场边拴住的大狗杀了。” 我抓着刀柄的手止不住颤抖,那只黄毛大狗正吐着舌头冲我摇尾巴。练武场上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突然变得遥远,官员冰冷的目光像烙铁般灼烧着后颈。 愣着干什么?他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寒光在我眼前划过,连畜生都不敢杀,就不配活在这乱世! 我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哭,眼泪夺眶而出。 官员突然一脚踹在我膝弯,我重重跪倒在满是草屑的泥地上。他拎着狗耳朵将畜生提到我面前,犬齿几乎擦过我的鼻尖:“抖什么?铁尤人割你娘喉咙的时候,可没见别人手软。” 我吓得上牙磕下牙,心跳加速如擂鼓。拿着刀的手在抖个不停。 “杀!”官员的怒吼震得我耳膜生疼,软剑擦着我耳际划过,削落几缕碎发钉在树干上,“连畜生都下不了手,我就不配见到明天太阳!我只给三声机会。” “三!”官员开始倒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二......” 刀刃抵住狗喉的刹那,我突然回忆起逃亡那日。铁尤人的弯刀也是这样抵在母亲脖颈,她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腥甜得令人作呕。大狗呜咽着蹭我的手背,湿润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温热的血溅上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茅草屋屋檐下晾晒的十八般兵器正随着风轻轻摇晃,恍若无数等着饮血的鬼魅。 温热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在泥地上绽放出狰狞的血花。官员冷笑一声,软剑挑起我沾满血污的下颌:记住,仁慈是弱者的墓志铭。这里面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李勇强,这个人以后就是你的陪练。”官员威严喝一声。 “好!大人。”一个铁塔般的大男孩走到我面前,他声如洪钟,步伐如虎,眼神锐利。 从那天起,除了和李勇强对打外。我们两人也交流习武心德。他对我也比较友善,而且经常照顾我。很快我们就成了难兄难弟。 李勇强成了我最亲近的人。训练场上,每当我被对手打得狼狈不堪,李勇强总会第一个冲上前,一边帮我擦拭伤口,一边耐心地给我传授技巧:“你看,出拳时要沉肩坠肘,这样力量才能集中。”在李勇强手把手的指导下,我的进步神速。 有一回,我在训练中惹怒了一位脾气暴躁的师兄,师兄挥拳就要打我。李勇强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硬生生地挨了师兄几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始终护着我。事后,我愧疚不已,李勇强却笑着说:“我们是生死兄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处,让我和李勇强的情谊越来越深厚,我早已把对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发誓要一起在这残酷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地。 我将十八般兵器,十八般武艺练得滚瓜烂熟,却总在深夜惊醒,梦见大狗的眼睛和母亲的血。 “萧鸿图你又发噩梦呀?”李勇强跑过来关心地安慰我。 “我梦见铁尤人追杀我。”我心有余悸回答他。 “我刚来也这样,晚晚噩梦缠绕。慢慢就适应了。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呢!你要好好练武,做个有能力的杀手。我们做杀手的如同棋子,没有用了就被弃。”李勇强友善地说。 “假如有天我们两人要对决你会怎样?”我问。 “我们杀手第一关就是要冷血。假如我们有这么有一天,我会全力以赴。”李勇强百感交集,“我家乡有一种猎狗叫狗帝。狗帝的培养是十分残酷的。当狗两个月时,将同一窝的狗关进一屋内,不给任何的食物和水,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一个活着的算过第一关。同样操作五窝,活下来的五条狗。养一年后,再把它们关进同一屋里。不给水和粮,让它们互相残杀,直到最后一条活着的狗算狗帝。” ……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练武,扎马步,打坐,睡觉,和同伴对打。我在武学上潜心修炼,专心钻研,一转眼就是三个月。 这天,官员叫我到山谷最险处那岩石上等他。 我听后心想:这并非好事,肯定是一场淘汰赛。我会不会生命就在这天终止呢? 我内心极度恐惧,为了在这场恶斗中取得成功率。我提前到了上面熟悉地形地势。 我一早就到了,山谷最高处那块险峻的岩石。岩石后面是危崖,岩石如刀削般险峻。岩石危崖边上有棵苍松,在风中呜咽,似在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也似在诉说无论环境如何艰苦都得顽强。 经过熟悉地形地势后,我发现岩石最外侧凸起的尖棱是绝佳的观察点,却也是风势最急处。为了克服双腿发软的本能,我深吸口气,在岩石最危险处单手倒立。血液倒涌的眩晕中,我强迫自己观察崖壁裂缝与风向,恐惧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唯有直面才能掌控先机。 一阵寒风凛冽,松汁沙沙作响。 在我凝神静气倒立时,眼前一亮,像有影子在晃动。我转眼望去,是官员带着一人悄然到来。 我立即翻身站好,细看带来之人。竟然是我的陪练。 陪练比我大三岁,他身形高大威猛,结实的肌肉如沟壑,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手腕如铁钳般有力。 看清后我心里一沉。陪练李勇强。他就如他的名字,勇猛,高强。众多人中,我们关系最铁,他对我也极好。 “你们空手对决。只有一人能见到明天太阳。”官员冷漠无情开口。 寒风吹得崖边苍松簌簌作响,李勇强的眼神依旧温热,而官员的话语却比崖下的深渊更冰冷。 生命的转折瞬间,往往也是希望与绝望的分水岭。 第22章 血色崖边的同生共死之约 一阵劲风翻起,岸边松针如人头发抖动。劲风卷着枯叶夹染着腐树味扑鼻而来。山谷林处,惊飞鸟兽。暮色渐浓,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山谷碾碎。 我站在岩石上看着他们。官员面容冷酷无情。李勇强眼神复杂,有种视死如归的洒脱,脸上仍旧保存着友好的微笑。 他走到岩石边,双脚一曲,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岩石上。如山铁塔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用力一扯,将身上的衣服扔向岸下。 衣服掠过我眼前,这衣服有我们一起一针一线缝补的痕迹。让我想起了那天一起缝针时他的一句话:线和衣本不是一体的,但经过针刺的痛苦,他们结合成一体。 此时的我,心情极为复杂。这世上,我已没有亲人了。他就如亲哥般爱护我。在我心里早已视为世上唯一至亲。如今竟然为了生存要手足相残。 我也看得出他内心也是极其挣扎,站在上面迟迟不肯动手。我看着他的脸,面色苍白无力,仍带着友善的微笑。 “快点动手。”官员的呼喝如同惊雷,震得我耳膜发痛。 李勇强仰头望向低垂的云层,喉结滚动着说:“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后狂吐吗?我在你水里偷偷加了安神草。后来你说以后要做个闲云野鹤……”话音未落,官员猛地抽出软剑,剑刃擦着他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黑发。 “动手吧,难道要我像宰狗一样杀了你?”官员冷漠无情地收剑回鞘,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李勇强喉结剧烈滚动,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羽毛扑簌簌落在我们肩头。他转向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师弟,动手吧!就当,是还我当年那碗安神茶。” 我卯足力飞起一腿,直踢他面门。他一缩身,左手格。当我力尽之际,他猛然侧身跨前一步,顺势右手一拳重击向我胸口。这一猛拳,如开山劈石之势。重重地击打在我胸前,我被这一重拳击飞出四五步倒在地上。我喉咙一紧,舌头一鲜,一股血喷射而出,胸口如同翻江倒海,呼吸也上不来。 倒在地上的我瞥见他走了过来,但是没有抓住机会要了我命。 他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那是我们曾在寒夜分食馒头时,他看我的眼神 如果是生死决斗,此时他应该抓紧机会全力进攻才合理。我倒在地上好一会回过气来才弹起来。 我再度发起猛烈的强攻,双脚连环左右开攻。攻势如洪荒之力。他突然一个侧身闪进我的空防处,用脚一勾。我被勾倒,我倒地那瞬间,飞出一脚,重重打在他头上。他被打得头晕目眩,也倒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头部重创再次栽倒,嘴角溢出的血丝。 我也没有趁他没有战斗能力要他的命。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云层压得崖边苍松弯下脊梁。李勇强摇摇晃晃撑起身子,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进眼睛,染得他看向我的目光猩红如兽。官员的冷笑从身后传来:“惺惺作态!今日谁不杀谁,谁就先去死!” 暮色成墨,云层压得更低,仿佛要将这场厮杀的余烬彻底碾碎。 他的怒吼惊得山谷回音震荡。李勇强突然暴喝一声,像头负伤的猛虎般扑来。我旋身避开,掌风扫过他耳际,却在错身瞬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我们在泥泞的岩石上翻滚缠斗,他的膝盖狠狠顶在我肋下,我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碎石划破我的后背,尖锐的疼痛让我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李勇强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砸向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我偏头咬住他的手腕。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闷哼一声,却趁机用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颈。我们双目对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决绝,和我心中同样的绝望撞个正着。 杀了他!官员的怒吼混着雷鸣炸响。李勇强掐着我脖颈的手突然颤抖,喉结剧烈滚动。我趁机屈腿狠狠踹向他小腹,借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膝盖抵住他胸口的瞬间,瞥见他锁骨处,那道为我挡剑留下的疤。此刻他嘴角溢出的血,在暮色中交织成诡异的花。 “好了!萧鸿图你记得那晚我和你说的帝狗故事吗?”李勇强突然嚎叫,“我们应像我和你说的那样。” 我听后,心中释然。明白了他视死如归的眼神含义。 官员见到了我们停止了打斗,心觉不妙。官员的瞳孔突然收缩,嘴角勾起阴险的笑,用手一拉,将缠绕在身上的软鞭拉出。 我和李勇强相视而笑,我们拉着手,入崖边走去。我们一跃,向崖下跳下…… 为什么我们选择自杀呢? 那晚我问李勇强:“假如有天我们两人要对决你会怎样?” 他先是和我说了他家乡狗帝的训练过程。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听着虫鸣和夜莺啼哭,沉默了一阵。 “萧鸿图,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亲如兄弟吗?” “为什么?”我蓦然摇摇头。 “你和我弟弟长得好像。”李勇强注视着我,双目含泪,“去年被铁尤人杀了。” 勇强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黑沉沉的天露出了朦胧的月光。 “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有生死决斗那天。我希望我们能够同生共死。我愿意吗?” “我懂。”我握紧他的手,喉间哽咽。 山风翻起,落叶飘零。 就在我和李勇强的身体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下。官员手中的软鞭如灵蛇般缠住我的腰际,巨大的拉力让我们的坠落之势骤然停滞。李勇强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们在半空中摇晃,崖壁的碎石不断擦过脸颊。 “想死?没那么容易!”官员的声音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怒意,软鞭绷得笔直,他的身影在崖边显得异常高大。我仰头望去,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李勇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血沫:“大人这是何苦?难不成想留着我们慢慢折磨?” 官员冷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将我们拽回崖边。我们狼狈地摔在地上,李勇强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崖边的枯草。官员收起软鞭,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这么多人当中,共同赴死的,只有你两人。从明天开始你们开始执行任务。” 第23章 带血之刃,未凉之心 暴雨如注,青石巷的积水倒映着摇晃的灯笼,在泥水中碎成血色光斑。李勇强贴着潮湿的砖墙,指尖摩挲着袖中淬毒的三棱镖。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萧鸿图踩着瓦片疾行而来,夜行衣上还沾着城郊坟场的野草。 “都布置妥当了。”我低声音,脸上露出奸笑,目光扫过巷口那辆雕花马车,“王知府今夜必走此路。” 我握紧腰间软剑,剑柄上的红英被雨水浸得发沉。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执行真正的刺杀任务。 冷酷无情的官员,当日用软皮鞭救起我们后。就交给我们这个任务,要求我们半个月后执行这个任务。 子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们伏在巷子边的树上,雨水淋在树叶上,再聚成一大滴,一大滴往我们身上滴。我握着剑的手有点抖。 马车刚驶入巷中,李勇强甩手掷出三棱镖,绿光划破雨幕直取车夫咽喉。镖却在半空被一道黑影击落车帘骤开,六名黑衣武士如蝙蝠般跃出,刀光映着雨珠,森冷刺骨。 “有埋伏!”我旋身,从树上跃下,抽出软剑,剑刃与武士的朴刀相撞,火星四溅。 我当时才十岁,习武也不过三个多月。臂力与成年武士对比吃亏。几招后,我手臂被震得发麻。 李勇强则轻飘如落叶下地,矮身贴近马车,袖中暗藏的淬毒袖箭连珠发射。为首的武士挥刀舞出一片刀幕,将毒箭尽数挡落,刀刃却在雨中发出诡异的青芒竟是喂了解药! 雨越下越急,泥水漫过脚踝。 我临场经验不足,我内心极其恐惧。我改变了战略,利用灵蛇般的走位,避开力大无穷的斩刀,但我被两名武士逼到了墙角。 李勇强见我被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那两名武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短刃,寒光闪烁间,直取武士后心。两名武士察觉到背后异动,匆忙转身抵挡,我趁机从墙角突围,与李勇强背靠着背,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敌人。 “不要害怕,要像平时在练武场对打一样。”李勇强压低声音对我说,“这样硬拼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引开他们。”我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索对策。突然,我瞥见街边有一处堆满杂物的小院,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我佯装不敌,边战边退,朝着小院的方向跑去。李勇强心领神会,故意露出破绽,让一名武士的刀划伤了手臂,以此来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渐渐不支。果然,黑衣武士们紧追不舍,跟着我进入了小院。 小院里堆满了杂物,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凌乱。我在杂物间穿梭,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吸引武士们的注意力。李勇强则悄悄地绕到小院的另一侧,寻找着最佳的攻击位置。 连日奔波守护王知府,体力早已透支,在狭窄的小院中难以施展全力优势。而我们可能联手各个击破。 风更大,雨更急。我心跳更紧。 当武士们追入小院深处时,我看准时机,猛地跃上一个柴堆,借助柴堆的高度,居高临下地向武士们发起攻击。我的软剑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寒光,让武士们一时难以近身。 与此同时,李勇强从侧面发动突袭。他手中的短刃在黑暗中如闪电般刺出,瞬间就有两名武士中刀倒地。剩下的武士们见状,纷纷转身围攻李勇强。我趁机从柴堆上跃下,加入战斗,与李勇强再次背靠背作战。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我们终于将这六名黑衣武士全部斩杀。此时,我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冲向停在巷中的马车。马车里的王知府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吓得脸色苍白。 李勇强一把拉开马车的门,冷冷地看着王知府。王知府声音颤抖,但手摸怀中:“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我冷笑一声,但是手不住发抖:“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命。” 突然寒光一闪,王知府从身上揪出一把锋利匕首,面目狰狞划向我腹。 我被这一突变吓傻了,手脚僵硬,心如混雷。 眼看我就被开膛破肚了,说时迟那时快。身边的李勇强揪着我后衣领一拉。锋利的贴着我肚皮划过,划破了衣服,在肚皮留下一条很长的划痕。我肚皮一阵火辣剧痛。 李勇强一面怒容,瞳孔骤缩,暴喝一声,软剑如毒蛇吐信,一剑刺向王知府的咽喉。王知府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求饶,就一命呜呼了。 确认王知府已死,我们迅速离开现场。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很快就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仿佛这场杀戮从未发生过。暴雨冲刷着青石巷的每一寸土地,却冲不散我掌心残留的血腥味。我们顺利完成了官员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一阵穿堂风吹来,夹染着水车的水气和老杯树的香味扑鼻而来。 桌子上的火苗摇摇晃晃,人影也除着光左右摇摆不定。萧鸿图眼神渐渐聚焦于灯火,手有力地握着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 “原来萧兄有如此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经历呀!”杨易安震惊感叹。 杨易安的话音未落,王碧瑶手中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望着萧鸿图袖口隐约露出的刀疤,喉结动了动:“可那官员既然救过你们,为何又……” “因为我们只是他手中的刀。”萧鸿图摩挲着杯沿,指甲在釉面上刮出细微声响,“完成王知府的任务后,我们才知道那不过是大人铲除异己的工具。”他突然掀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箭伤如扭曲的疤痕。 杨易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你们这些年也着实不易,历经了这般多的坎坷波折。” 萧鸿图苦笑一声,轻轻抚摸着茶杯:“是啊,一路走来,满是血雨腥风。可如今,那些过往都已如过眼云烟。” “你们为什么脱离杀手集团呀?”杨易安好奇问。 萧鸿图猛地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襟。 “十五年来,我、李勇强和我妻子秦香,为了他不知染了多少无辜的人鲜血。直到几个月前,要我们杀一位我家乡的官府大员。我们没有执行刺杀任务。”萧鸿图双眼眨红。 穿堂风吹来灯火阑珊,萧鸿图盯着杯底未干的水渍,突然回到了那个撕裂的夜,慢慢回忆起当时的争吵。 当时李勇强与妻子执意要执行刺杀任务,萧鸿图极力反对。他们之间差点大打一场。后来萧鸿图以死相逼才达成一致。 李勇强情绪激动,哮怒吼:“这样子我们就得浪迹天涯,受到集团追杀。” 秦香突然拔出腰间短剑,剑尖在三人之间颤抖:“够了!难道我们要像狗一样,连恩人都咬?” “你回去复命吧!就说我们夫妻背叛组织了。”萧鸿图满脸难过。 “我回去复命说,我不敌你们夫妻。”李勇强狠起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后,大步离开。 火苗突然炸裂,萧鸿图眼神锐利回过神来。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我小时候差点被冷死饿死,一家人瑟缩于茅草屋内。是这位官员路过我家,给了食物衣物救了我全家。”萧鸿图满脸激动, “我就算怎么冷血,对于救过自己一家人性命的恩人我下不了手。” “萧兄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汉,你这个朋友我结交了。”杨易安豪情万丈说。 萧鸿图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退出杀手集团后,我和妻子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们为摆脱了那充满血腥与黑暗的生活而感到庆幸,仿佛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下,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另一方面,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在这茫茫世间,何处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但我们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因为我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找回自己的良知。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风雨,我们也会携手前行,只为了那一丝人性的光芒。” 杨易安听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敬佩:“萧兄夫妻二人能有如此觉悟,实在令人钦佩。相信你们今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萧鸿图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坚定:“借你吉言,我也相信,只要我们心怀善念,总会迎来光明的那一天。”说罢,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深,繁星点点,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指引着方向。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惊破大王山夜幕。食店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桌上的灯火被穿堂风吹得佛明佛暗。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萧鸿图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将秦香护在身后。萧鸿图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门口,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上,面色凝重。 第24章 马蹄惊山 ,重围将至 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马蹄声声踏碎了大王山脚的宁静,也踏碎了众人的心。 狂风骤起,屋檐风铃剧烈震动。路边树上栖息的鸟兽惊飞。 “萧鸿图,秦香。我知你们在里面,现在你们插翅难飞,束手就擒吧。”来人声如洪钟。 声音震得耳朵发鸣,桌上茶杯抖动。 “是李勇强,他是想提前叫我们做好准备。”萧鸿图不假思索地说道,“杨兄弟你们快从后门逃跑吧。” “萧兄,你太不把我当男人了吧!”杨易安心豪情万丈,却怒火中烧道,“方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非无情无义,贪生怕死,望风而逃之辈?” “你们都得走,在这只能拖累我们。”秦香心急如火地喝道,“要不然全部都是得死在此。”说着站起来,拉起杨易安往后门推。杨易安却死活不肯离去。 “石志方,王碧瑶你们快跑。”杨易安觉得事情严重性。心想:我是不会走的,但是他们是无辜的。 石志方突然掀翻长桌,檀木桌面轰然倒地:杨三少恩公,不必多言!你对我父母有救命之恩。就算我父子俩个今日命丧黄泉也得报答你。 石老爹也果断地点头赞同。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王碧瑶觉得毛骨悚然,但依然雷打不动。 但没有一个人肯走,都要留下来决战到底。 秦香突然抄起桌上茶杯砸向墙壁,瞬间开了一朵瓷片碎花,她眼底泛血丝:蠢货!你们留下不过是添几条冤魂!她深知顶级王牌杀手的厉害,就算是一般习武之人在他们手上都过不了几招。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狂风卷着枯叶撞向食店的木窗,屋檐下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嗡鸣,惊起的夜枭掠过半空,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 突然“啪”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踢开。一位身形高大威猛的肌肉男带头走来。他二十七八左右,手拿大刀,国字口面,目光如炬,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龙行虎步迈进来。 接着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官员,他目光如鹰般锐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硬朗,身形发福,身上缠绕着一条皮鞭。 官员后面是,两个年纪二十头的年轻男子。表情冷酷,双眼炯炯有神,手执利剑。 “上。”官员冷酷无情开口。 身后两名年轻男子挥剑攻向萧鸿图夫妻。萧鸿图夫妻展开身法,迎上去。一时场上刀光剑影。 肌肉男走向杨易安,瞬时他觉得有一座大山压来。他抡起身边的板凳,运足全身气力,猛虎下山般砸向肌肉男面门,木凳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呼”声。肌肉男暴喝一声,粗壮的手臂如铁杵般横挡,硬生生将凳角撞得木屑飞溅。不等杨易安变招,他探出蒲扇大的手掌,如鹰爪般扣住对方手腕,指节骤然发力,只听“嚓”脆响,杨易安腕骨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杨易安痛得惨叫,本能地挥起另一只拳,却被肌肉男侧身上前,肩头重重撞在他胸口。趁着杨踉跄后退,肌肉男闪电般抓住他的肘部,猛力一拧,肘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声。还未等杨易安倒下,肌肉男铁钳般的腿弯扫过他的膝盖,杨易安轰然跪地。最后,肌肉男双手如虎钳般按住他的脚踝,猛地向外掰扯,两声沉闷的错位声接连响起。杨易安四肢扭曲着瘫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喉间只能发出呜咽般的气音。 王碧瑶见主人被人两招放倒。 王碧瑶抄起板凳,她嘶吼着将板凳抡成残影,凳挟着风声砸向肌肉男太阳穴。肌肉男却不闪不避,砂锅大的拳头挟着破空声迎击,肌肉结实的臂膀青筋暴起如盘踞的毒蛇。两物相撞的刹那,空气发出刺耳爆鸣。板凳应声炸裂成木屑纷飞,王碧瑶甚至没看清对方出拳轨迹,就感觉一股重锤般的力量,轰在额角。她踉跄着后倒,耳畔嗡鸣作响,眼前炸开无数金星,整个人已瘫软着向后倒去。 杨易安四肢全部脱臼,无法动弹,见王碧瑶被一拳击倒。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顶级王牌杀手的恐怖,剧痛让他满头大汗,内心被恐惧彻底淹没。 石志方持刀劈砍,刀锋破空的锐响撕开凝滞的空气,肌肉男如铁塔般不动不躲,在刀刃即将触及咽喉时,猛然探出铁钳般的右手,虎口精准卡住石志方手腕。骨节相撞发出闷响,肌肉男手臂青筋暴起,借势拧转,“啪”一声脆响,石志方握刀的右手腕瞬间弯折成诡异角度,长刀“当啷”坠地。 不等石志哀嚎出声,肌肉男左拳如铁锤轰在他左肩窝,左肩也被脱臼。石志方踉跄后退的刹那,肌肉男用脚一勾,一缠,一带,骨骼错位的闷响,混着凄厉惨叫炸开。石志方双腿发软跪倒,两声撕裂般的脆响中,石志方四肢全脱臼,像条被抽了筋的蛇瘫在地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石老爹挥刀突袭,然而三招过后被肌肉男用分筋错骨手制服,也是四肢脱臼倒地失去战斗力。 穿堂风吹来,屋檐风铃剧烈震动。夜莺啼哭。 场上,四个均失去战斗力,四肢脱臼瘫在地上呻吟。 萧鸿图夫妻,与两年轻剑客男斗得昏天暗地。萧鸿图夫妻两人合力,战斗力倍增。官员冷眼旁观。肌肉男退到了官员后面门口,像是防止他们逃跑。 萧鸿图的剑法刚柔并济,秦香剑法轻盈灵动。夫妻两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 场上看是平分秋色,实际萧鸿图夫妻未尽全力。因为官员还在观战,怕聚精会神打斗时官员偷袭。所以故意防守,未使用杀招。 水车的吱呀声被兵器碰撞声淹没。 秦香向萧鸿图使个眼色。萧自然明白爱妻之意:我要突袭了,保卫好我。 秦香身如幻影突袭其中一年轻男子,他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剑封喉。“咔嚓”一声像宰鸡一样血喷射而出。一股血腥味漫开。 还剩下一个孤身奋战。男一剑直刺萧鸿图咽喉,他运剑格挡。秦香以变幻莫测的手法角度直刺男子胸口。“滋”一声,剑未入了男子胸膛。 就在此时,官员出手了。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三道鞭影如毒蛇缠上剑身,皮鞭一抖、一画、一缠、一带,与金属摩擦出刺耳声响,皮鞭如翻江倒海的游龙,同时缠绕着萧鸿图翻妻两把剑,剑脱手被卷飞。皮鞭尾处装了把飞刀。 萧鸿图夫妻手上没有了兵器,萧鸿抡身边的板凳攻向官员。官员的皮鞭像被施了魔法,一会皮鞭像铁棍一样,从一个空门直刺萧鸿肩膀。肩膀像被枪刺一样开了一个血口。 官员顺势一抖,一缠,皮鞭卷住了萧鸿图喉咙,一拉,被一肌巨大无比的力拉倒。 萧鸿图喉咙被皮鞭勒住,脖颈青筋暴起,窒息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秦香瞳孔骤缩,抄起地上断裂的凳腿掷向官员面门,却被对方侧身轻易避开。皮鞭突然如灵蛇倒卷,鞭梢的飞刀擦着她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青丝。 萧鸿图脖颈青筋暴起,在窒息边缘挣扎。秦香眼中闪过绝望,却仍挥着断凳拼命。千钧一发之际,官员身后的肌肉男突然暴起,大刀如雷霆之势,从官员身后劈下。官员不及转身,咽喉已被利刃洞穿,鲜血喷涌间,瘫倒在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局势瞬间逆转。 第25章 铁掌分筋藏仁意,血刃除奸引狂澜 屋檐下的铜铃仍在发出余震般的嗡鸣,食店内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这挥刀斩杀官员的肌肉男是谁?正是萧鸿图的师兄李勇强,李勇强提着滴血的大刀,刀刃上蜿蜒的血线正顺着刀背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暗红的花。他望着瘫倒在地、四肢扭曲的众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开口:“对不住了各位,得罪了。” 萧鸿图喉咙被皮鞭勒出深紫的血痕,此时却勉强撑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勇强:“师兄,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牵动着全身的伤痛。 李勇强将大刀重重扔在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翠响。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把萧鸿图拉起来。这两兄弟终于是手拉手,心连心了。 李勇强再走到杨易安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脱臼的四肢,语气低沉而坚定:“先别说话,我给你们接骨。”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只听“咔嗒”两声脆响,杨易安扭曲的四肢已恢复原位。 杨易安疼得冷汗直冒,却强撑着问道:“李兄,方才你明明有能力取我们性命,为何……” 李勇强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已经没了气息的官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无奈:“实不相瞒,我早已厌倦了这杀手生涯。这些年,我看着无数无辜之人死在我们手上,良心日夜不安。但那老匹夫手段狠辣,我若公然反抗,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石志方身边,同样利落地为他接上脱臼的关节,继续说道:“这次接到追杀你们的任务,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你们周全。表面上我出手狠辣,实则用的分筋错骨手都是留了余地的,只是让你们暂时失去战斗力,不会落下残疾。只有这样,才能骗过老匹夫,也让你们有机会活下去。” 石志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坐起身,眼中满是感激:“原来李兄是在暗中相助,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李勇强摆了摆手,神情落寞:“说这些干什么。我本以为这次能顺利瞒天过海,可没想到……”他低头看了眼官员的尸体,“老匹夫一死,杀手集团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耳目众多,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萧鸿图握住李勇强的手,眼中泛起泪光:“师兄,这些年你为我们操碎了心。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李勇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解脱,也带着几分苦涩:“好!好!好!今天,我李勇强也算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这杀手集团首脑一死,现在肯定群龙无首。我们要设法解散他们。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和我们一样良心未泯。我们回去劝说他们离开。”萧鸿图眼神复杂。 萧鸿图望向窗外墨色的山峦,山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时的练武场。他握紧腰间旧剑,剑穗上的红缨早已褪色:“还记得后山那棵老槐树吗?当年我们被罚跪,是那些年纪小的师弟偷偷给我们送水。”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杀手营里有半数人,都是和我们一样被掳来的苦命人。” 杨易安突然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我虽不懂江湖事,但有一计或许可行。”他从灶膛里取出几块未燃尽的木炭,在地面画出简易地图,“大王山有处‘回音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若在崖顶布下硫磺火油,再以唢呐模仿百万人马嘶鸣……” “好个虚张声势!”李勇强的大刀重重劈在桌角,木屑纷飞间,他咧嘴露出一抹野性的笑,“但赵无常老奸巨猾,仅凭声响恐难震慑。”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当年他为试我忠心,竟让我亲手杀了同村的阿爹……这仇,该做个了断了!” 正说话间,食店外的老槐树突然传来“咔嚓”脆响。众人瞬间屏息,只见三条黑影如鬼魅般贴着树干滑下,腰间弯刀泛着幽蓝的光。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将三条黑影的轮廓投在斑驳的泥墙上。李勇强瞳孔骤缩,大手如铁钳般扣住腰间刀柄,刀刃出鞘半寸便泛起森冷的寒光:“是‘幽冥三刀’,杀手营的顶级暗卫!”话音未落,最左侧的黑影已甩出三道淬毒锁链,铁环相撞的脆响混着破空声,直取萧鸿图咽喉。 秦香娇喝一声,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堪堪将锁链荡开。锁链擦着剑身划过,竟在精铁剑刃上蚀出缕缕白烟。“小心,是‘蚀骨毒’!”李勇强暴喝着抡起大刀,刀风虎虎生威,与右侧黑影的弯刀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间,他借着反震之力后跃三步,却见刀面已泛起诡异的青斑。 杨易安躲在柜台后,急中生智抓起灶台上的辣椒粉,猛地扬向中间黑影。那人猝不及防,顿时双目刺痛,手中短刃失准。石志方瞅准时机,抄起断凳狠狠砸去,却在距离黑影半尺时,被对方反手一掌震飞。断凳“咔嚓”碎裂,石志方重重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鲜血。 “都别恋战!按计划退往回音崖!”萧鸿图挥舞软剑,剑招虚虚实实,暂时逼退围拢的敌人。李勇强却突然低吼一声,大刀如开山之势劈开右侧黑影的防御,刀锋却在触及皮肉的刹那转向,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闷哼倒地,竟是先前与李勇强对刀时故意留手。 李勇强瞥见倒地暗卫颈间晃动的狼头玉佩,心中一震,握刀的手愈发狠辣。他暴喝一声,大刀如旋风般横扫,刀刃带起的劲气将地面木屑卷成旋涡。左侧黑影见状,锁链骤然变招,如灵蛇般缠向他脚踝,意图将其绊倒。 萧鸿图深知师兄此刻杀心已起,软剑化作流光,直取黑影面门,迫使对方不得不回防。锁链与软剑相击,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萧鸿图手腕一翻,剑尖巧妙地挑向锁链的缝隙,只听“咔”的一声,其中一条锁链竟被挑断。 秦香则紧盯中间那双目刺痛、行动迟缓的黑影,长剑如毒蛇吐信,专攻对方下盘。黑影慌乱间举刀格挡,却因视线受阻,刀势虚浮。秦香抓住破绽,剑身猛地一旋,“嗤”地一声,剑尖刺入黑影膝盖,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李勇强趁势欺身而上,大刀高举,寒光一闪,重重劈在左侧黑影肩头。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单膝跪地。未等其起身,李勇强的大脚已狠狠踹在他胸口,“咔嚓”几声脆响,黑影胸骨尽碎,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中间黑影拖着受伤的腿,试图向后退去。萧鸿图哪会给他机会,软剑如影随形,剑剑不离要害。黑影挥舞短刃拼命抵挡,却在慌乱中露出破绽。萧鸿图瞅准时机,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刺入其咽喉,黑影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缓缓倒地。 此时,右侧黑影见同伴尽皆身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便想逃跑。秦香哪容他离去,脚尖点地,身形如燕般追了上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狠狠刺向黑影后背。黑影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被秦香一脚踢中后心,向前踉跄几步。李勇强从侧面包抄而来,大刀横扫,“噗”的一声,黑影的头颅被斩落,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三人喘息着站在血泊之中,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萧鸿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望向李勇强:“师兄,这三个幽冥三刀一死,赵无常定会更加疯狂。”李勇强用大刀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沉声道:“正好,我也等不及要找他算账了。”秦香收起长剑,目光坚定:“不管如何,我们三人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李勇强握紧大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来得好!正好让赵无常看看,谁才是这场游戏的终结者!”萧鸿图和秦香对视一眼,同时抽出兵器,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宛如三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第26章 旧疤血泪诉冤仇,星火倒戈定乾坤 马蹄声踏碎了夜幕,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马蹄声将水车与水流声完全淹没。 越堂风骤起,屋檐风铃剧烈震动,门口处卷起枯叶。 杨易安拿着菜刀的手,浸着冷汗。 石志方双脚微抖,但是握着刀手臂肌肉紧绷。 石老爹眼狠辣,警惕地打量四周。王碧瑶依然晕死在地上。 萧鸿图、秦香、李勇强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无死角的三面阵。 “杨兄弟,你们几个快从后门逃跑。”萧鸿图面色凝重,压低声音。 “你们三个人……” “别废话,快跑。”李勇强双眼圆睁,一声大喝,如下山猛虎哮。 杨易安,石志方,石老爹三个也不敢多话,他们几个连李勇强几招都挡不了,都有自知之明。杨易安咬咬牙,弯腰抱起昏迷的王碧瑶悄然从后门离开。 杨易安走到后门,最后回眸,瞥见三个背靠背,结成战阵,如同三尊战神。 杨易安抱着王碧瑶一路狂奔,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他心急如焚,满脑子想着如何才能找到帮手解救萧鸿图他们。跑着跑着,他突然想起大王山脚下的村子,那里的村民们朴实善良,且对萧鸿图平日里的义举多有感激。 于是,他拼尽全力朝着村子的方向奔去。到达村子后,他来不及喘口气,便挨家挨户地敲门,大声呼喊着:“乡亲们,萧大侠他们有难了,杀手找上门来了,我们得去帮他们!” 村民们本就对萧鸿图心怀敬重,听到杨易安的呼喊,纷纷从家中跑出,有的手持火把,有的抄起农具,有的握紧斩刀,迅速集结起来。不一会儿,三十多个村民便跟着杨易安,浩浩荡荡地朝着食店的方向赶去。 食店内一片死寂,油粉火苗突然炸响。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三人狼狈为奸。今夜你们要为这的奸诈买单。”说话声冰冷如刀。 杀手集团中的任何一个杀手,只要接到任务,必须全力以赴的去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的只有一个结局。结局是死。 杀手们还有个特点,就是简单,只是个杀人的机器,从不考虑其他的事情。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容易说服。萧鸿图他们就想说服头脑简单的杀手脱离苦海。萧鸿图他们能不能用口舌之争瓦解,这群头脑简单的杀手呢? 话音毕,三十出头一位戏装的男子,沙场策马般马上跳下,飒沓如流星贯月般进门。戏装男子剑眉峰碧,双眼炯炯有神,脸上露出奸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白衣女郎,红绸束发,星目含威,手中刀流光溢彩,步履生风,巾帼之姿不让须眉。 “赵无常师兄、柳明月师妹、列位师兄弟姐妹,”萧鸿图踏前半步,剑指地下官员尸首,“你们可知这官员为何非死不可?他前日在青州屠村,三百妇孺皆成刀下亡魂!”。 萧鸿图用软剑寒光扫过众人,他猛地扯开衣袖,露出烙在小臂上的鹰形刺青,“这印记本该是荣耀,如今却成了他操控我们的枷锁!如今官员已经毙命,我们等于得到了解脱。” 李勇强猛地将滴血的大刀拄在地上,震得木屑飞溅:“柳明月!你可还记得云州那个抱着孩子跳崖的母亲?我们亲手送她上路时,你在马背上哭了整整一夜!”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屋檐铜铃嗡嗡作响,“现在赵无常让我们杀的,都是和她一样的无辜之人!” 秦香长剑挽出霜花般的剑花,寒光映着她冷厉的面容:“各位师兄弟姐妹,看看这满地鲜血!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当别人手中的刀?”她突然将剑插入地面,双手抱拳:“我秦香在此立誓,绝不肋就为弱。希望列位师兄师姐也要悬崖勒马。” 赵无常抽出长剑,长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好个巧舌如簧!不过是为求活命的垂死挣扎罢了。”他话音未落,身后十余名杀手已呈扇形散开,刀刃映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柳明月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红绸束发像被血浸透。她望着地上赵无常,忽然想起云州那对母子怀中婴孩的啼哭、母亲决绝跳下悬崖时飘散的发带,与眼前场景渐渐重叠。 李勇强突然扯开前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那疤痕蜿蜒如蛇:“这道疤是赵无常亲手所留!当年他为试我忠心,竟让我亲手杀了同村的阿爹!”他一脚踢开脚边木凳,震得满桌碗筷叮当乱响,“我每晚噩梦不断,未能安睡一晚。” 秦香突然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竟将自己束发的红绳割断,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还记得入营时的誓言吗?‘斩尽不平’!可这些年我们杀过的百姓,比贪官污吏多了十倍!”她将短刃横在颈间,“今日我把命放在这里,想继续当杀人机器的,就来取!” 白衣女郎柳明月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红绸束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身后的灰衣杀手突然开口:“赵师兄,那青州屠村……确有其事?” “住口!”赵无常一挥手中长剑,眼中闪过杀意,“杀手营铁律……”话未说完,李勇强已如猛虎扑出,大刀带着破空声直劈而下:“狗屁铁律!不过是他杀人灭口的借口!” “叮当”,一声巨响,刀剑撞击出火花。 一声巨响后,又是一片沉寂。战斗一触即发。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柳明月突然倒转刀刃抵住赵无常咽喉:“我要听实话!” 赵无常脸上闪过阴鸷,突然仰天大笑:“一群蠢货!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们早已双手沾满鲜血,天下之大,何处可容?”他话音未落,屋檐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数十名劲装杀手如鬼魅般落下。 李勇强刀锋未收,却猛地将大刀横在身前,刀刃映出赵无常扭曲的嘴脸:“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处!”他一脚踢开赵无常身侧的杀手,暴喝声震得风铃乱颤,“看看你们腰间的铁牌!哪块没沾过无辜者的血?难道还要为这畜生死战到底?” 杀手们握兵器的手开始抖动,眼角泛红。平日里,这三位师兄师姐对自己照顾有加。还有很多人和这三位同时执行刺杀任务时遇到危险,都是他们化解的,可以说对他们很多人都有救命之恩,今晚自己要恩将仇报,自己于心有愧。 人群中突然有人掷出短刀,跪地嘶吼:“老子不干了!”这声怒吼如星火燎原,十余名杀手同时抛刀,铁刃坠地声惊得烛火骤灭。 赵无常脸色铁青,长剑乱舞:“都给我杀了他们!违令者死!”但他的喝令被此起彼伏的抽刀声淹没。 十余人将刀刃转向,与忠于赵无常的杀手对峙而立,刀光在屋内织成两道锋利的网。 柳明月手腕微颤,刀锋在赵无常颈间压出红痕:“青州屠村那日,你让我们毁掉所有活口……是不是怕有人说出真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红绸束发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杀!”赵无常突然暴起,长剑直取柳明月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秦香掷出短刃,精准钉住他手腕。李勇强的大刀随之劈落,赵无常狼狈滚地,身上劲装沾满血污与木屑。 赵无常跌坐在血泊中,突然摸出怀中淬毒暗器甩手掷出。萧鸿图眼疾手快,软剑划出半轮银月,暗器“叮”地撞上剑身,却溅出毒烟。李勇强暴喝一声扯过秦香,大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当、当、当”暗器被刀网档格开。 萧鸿图正与两个黑衣人缠斗,见赵无常发射暗器后有空隙,一连急攻几剑逼退两个黑衣杀手。突然抽身突袭赵无常。 “赵无常,你以为凭这些就能翻盘?”柳明月的刀尖微微发颤,红绸束发已被鲜血染红,再转眼打量未投降的杀手,“现在恶贯满盈的官员已经死了,这个集团应该瓦解。师兄弟姐妹,你们想跟赵无常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十几个未到表态的黑衣人,这时都停止了进攻。犹如地彼此相望。 柳明月将染血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赵无常脖颈渗出细密血珠。屋内烛火在对峙中明灭不定,突然一声脆响,不知谁腰间的铁牌坠地,清脆声响在死寂中炸开。 柳明月染血的红绸在风中飘荡,她望着那些仍持剑对峙的黑衣人,声音虽颤抖却字字泣血:“诸位可知道,我们手上染的血都是无辜的人,我也每晚噩梦缠绕。” 柳明月颤抖的刀尖在赵无常喉间压出更深的血痕。僵持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杀手突然将长刀插入地面,闷声道:“老子受够了!凭什么为这疯子卖命?”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三个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抛刀,兵器坠地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赵无常面无人色,被几个自己带来的手绑了起来。 食店铺门外一片火光,大王山脚下,杨易安带着三十多个村民,有的手持火把,有的手持农具,有的手持斩刀。围在门口处。 “萧鸿图兄弟,我们来帮你了。”杨易安大声呼叫。 这时杀手们都收了刀剑兵器。萧鸿图夫妻齐齐走出门外。 “杨兄弟,各位父老乡亲,恶徒已经被我们制服。谢谢各位仗义出手相救。”萧鸿图向各个方一一施礼。火把的光影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忽明忽暗,仿佛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杨易安见萧鸿图夫妻平安出来,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 杀手集团首脑已经制服,但是这一大帮杀手以后靠什么来生存呢?一大帮都是没有了家的武夫,如果没有营生手段会不会落草为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章 杨易安牵线镖局事,周义展才入新途 残月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食店内的血腥气终于被晨风吹散。石老爹带着村民们将尸首全部掩埋,新翻的泥土上还残留着零星血迹,如同昨夜厮杀的无声见证。 三十多个杀手垂手立在堂中,他们身上的劲装沾满尘土与血渍,手中兵器虽已入鞘,却仍透着股肃杀之气。杨易安望着这群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见他们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又有对未来的惶惑,心中不禁一动:这帮人个个武艺高强,如果不走正路,容易落草为寇,祸害一方。倒不如帮他们出个点子,让他们靠着自身长处谋一条营生之路。 “各位兄弟,”杨易安拍了拍桌子,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如今没了营生,心里没着没落的。可你们看看自己,哪个不是一身好武艺?与其日后为了糊口再走上歧路,不如听我一言,咱们开个保镖局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柳明月握紧腰间长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杨掌柜,保镖局虽能谋生,可江湖险恶,镖路上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们……能行吗?” “柳姑娘,你们连杀手营的铁律都敢反抗,还怕走镖不成?”杨易安目光扫过众人,“再说,如今世道不太平,商队、富户都需要人护镖。你们武艺高强,又有过命的交情,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保准能闯出一番名堂!” 李勇强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杨兄弟说得在理!我老李别的不会,打架护人可不含糊。与其当杀人的刀,不如做护人的盾!”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阵阵涟漪,杀手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萧鸿图与秦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萧鸿图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兄弟,我与夫人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若你们愿意开保镖局,我们虽不再舞刀弄剑,但愿留在食店帮衬杨掌柜,为大家守好这一方安稳。日后镖队若有难处,我们也定会全力相助!” 杨易安听后不禁心中大喜,若有这对武艺高强的夫妻坐镇,自己食店的安保绝对没有问题。他好奇地打量下这对剑客夫妻。此时的萧鸿图,正把目光聚焦于秦香微微隆起的小腹肚子。再看看他们十指相扣,心中瞬时明白了其中原由。 “我杨某今天在此欢迎萧鸿图夫妻成为我们食店一员,在坐各位兄弟姐妹日后若有难处,能力范围内定歇尽全力帮忙。” “原来是弟媳有了身孕,是虽要安稳下来了。”李勇强满怀高兴,手舞足蹈起来。 萧鸿图夫妻听到李勇强的话后相互对视一眼,再依偎在一起。 “杨掌柜见多识广,对于开镖局要怎样开个头?”柳明月眼中流露出恳求请教,“具体详细怎样操作呀?” “首先准备资金和场地,再招聘人员,其次是申请营业许可,最后宣传推广。”杨易安两世为人,对于开店,开镖局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杨掌柜果然是经商世家,一言惊醒梦中人。”柳明月被杨易安开镖局流程清晰的思路折服。 于是堂上众人个个交头接耳,开始讨论起来。场上热闹非凡,人人眼中都对未来有了希望,人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人人话语都积极向上。 柳明月眼中闪过敬佩,放下手中茶杯:“杨掌柜果然思虑周全!只是资金尚可解决,可场地租赁、人员招募、办理许可、招揽生意这些事,我们都没经验……还望杨掌柜不吝赐教。” “杨兄弟呀!你就细细帮我们谋划下吧。”李勇强拍拍胸口强爽朗大笑。 众人目光齐聚,都盼着杨易安解惑。 杨易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四溢:“资金要用来置办镖局的房产、买马、买马车。场地得选在交通便利、热闹繁华的地方,方便接生意,还得有个结实的仓库放货物。我们自己人能当镖师、趟子手。至于营业许可,去府衙走一趟就能办。要想招揽生意,除了在路口贴告示,还得去码头、商栈多走动,跟掌柜的们混个脸熟。最重要的就是要建立镖局的信誉,要靠江湖人脉、口碑积累。只是还缺个会算账、靠得住的账房先生。” 要招账房先生?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独眼老者拄着拐杖踏入,他衣着补丁摞补丁,老汉周义,早年在济世商号管过账,若不嫌弃,愿为各位效力。 原来周义带着双胞胎孙女过来跟杨易安学厨艺。 柳明月满眼疑惑打量着周义,见他五十出头,面容干瘦,独眼透着精明能干,衣着打扮寒酸。心道:莫非来了个不学无术,骗吃骗喝的流浪汉? 食店开业典礼当天,萧鸿图夫妻在场,他们清楚周义的身世,只是不知他算术能力如何。 “周义的本事我们信得过,但是算术方面可以展示一下吗?”萧鸿图见柳明月怀疑周义才能,出言询问。 “这有何难?在座各位出题便是。”周义独眼闪着精光。 “鸡蛋三文钱一斤,油十五文钱一斤,今有两百文,若全买鸡蛋还剩几何?苦全买油还剩余几何?若各买十斤,所剩几何?”柳明月问。 周义独眼微眯,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只听算珠碰撞声如急雨骤落。不过盏茶功夫,他便重重一拍算盘:“全买鸡蛋可购六十六斤,余二文;全买油得十三斤,剩五文;各买十斤,共花一百八十文,余下二十文。” 柳明月挑眉,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账本:“三日前城南米铺进了三百石糙米,每石一百三十文,运费半两银子。卖出一百二十石,每石三百六十文,损耗半石。你且算算盈亏。” 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紧盯着周义,只见他指尖如蝶翼翻飞,口中念念有词:“糙米本钱加运费共计三万九千五百文,卖出所得四万三千两百文,剩下米一百七拾九点五石合计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五文,总收入等于卖出米加剩余米六万六千五百三十五文,盈利等于总收入减去总成本等于二十七两三分五离。” “好!”李勇强率先鼓掌,震得桌上茶盏叮当作响。萧鸿图笑着上前握住周义的手:“当年济世商号的‘铁算盘’名不虚传!” 杨易安听后也暗自称赞:当年的风流才子果然有点才学。 柳明月虽仍蹙着眉,却也默默收起了账本。杨易安见状起身,朗声道:“既然周先生本领过硬,这账房先生的位子便定下了!待镖局开张,还得仰仗先生管账。” 暮色渐浓时,众人散去。周义背着双手走到后厨,双胞胎孙女正围着灶台打转。“爷爷算得可快?”小孙女仰着沾满面粉的小脸问道。周义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快得很!等咱们的镖局红火起来,以后顿顿给你们买糖糕吃。” 十日后,永冬城西老街挂起崭新的镖旗。“安远镖局”四个烫金大字下,周义低头,正伏案核算首批镖银。门外传来马蹄声,柳明月带着探子手们押着第一趟镖归来,腰间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瞥见柜台后的周义,微微颔首,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不再做杀人的刀,而是成为护一方平安的盾。 第28章 父命难违,仇影渐至 大王山脚下,醉香楼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在向过往行人招手。整座木楼由青石基座稳稳托起,排水沟顺着墙角蜿蜒而下,颇具匠心。踏入店内,水车的吱呀声、潺潺的水流声、檐角清脆的风铃声,与客人的谈笑声、后厨的炒菜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山间野花的芬芳、老槐树的清香,裹挟着阵阵酒香、茶香与诱人的炒菜香味,直钻鼻尖,勾得人食欲大动。 后厨内,江大双、江小双姐妹俩动作娴熟,颠勺、翻炒一气呵成,显然厨艺已至大成之境。作为主厨的杨易安,此刻反倒落得清闲,正倚在柜台前,手指灵活地拨动算珠,仔细核算着这段时间的盈利。 还记得开业典礼那日,苏夫人临走时,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贤侄的厨艺,配上我苏家的美酒,日后定能名扬天下!如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自开业以来,醉香楼宾客盈门,生意红火,财源滚滚而来。 这日,杨易安正专注算账,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店中。定睛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父亲杨老头。开业典礼时不见人影,开业后生意繁忙也未曾露面,今日突然现身,着实令杨易安惊讶不已。 父亲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杨易安见父亲面色凝重,心中隐隐觉得有事发生,连忙迎上前问道。 杨老头眉头紧皱,沉声道:老三,你今年已二十岁,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与玲珑小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父亲,孩儿如今事业刚有起色,婚期能否暂缓......杨易安话未说完,便被父亲重重一拍桌子打断。 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我杨家至今尚无子嗣,这是最大的不孝!杨老头满脸怒容,语气严厉。 父亲,此事也不必如此着急吧?杨易安面露难色。 你以为我想如此着急?杨老头神色愈发凝重。 杨易安一脸困惑,不解父亲为何如此急迫。 见儿子这般模样,杨老头终于道出缘由:之前你略施妙计,让李伦一家锒铛入狱,还牵连了刀疤脸。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他们犯下累累罪行,知法犯法,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与孩儿何干?杨易安不以为然道。 哼!你有所不知,李伦有个弟弟,自幼过继给了他叔叔。还有刀疤脸的弟弟陈风,也是个不省油的灯。若是让他们得知此事,必然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杨老头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忧虑。 “你大哥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寄养娘家,二哥的独苗也寄养娘家。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一脉。” 杨易安闻言,握着算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抬眼望向父亲眼角密布的皱纹,喉头动了动,想想如何劝慰。 穿越至今不过两个多月,他早已习惯了这副年轻躯壳,却在父亲这句延续香火里猛然惊醒,自己终究是这异世的局外人。 穿堂风吹来,屋檐角风铃剧烈震动。 自己怎么可能将自己终身大事当作儿戏呢? 杨易安回过神来,咬咬牙。 我意已决,婚事实属荒唐。他将算盘重重推到一旁,金属算珠撞出刺耳的声响。杨老头瞪大浑浊的眼珠,喉结剧烈滚动:你敢违逆父命? 父亲可知何为自由?这婚姻如飞鸟困笼。杨易安突然笑出声,这突兀的情绪惊得满堂食客纷纷侧目,我既非池中物,又怎会困于三书六礼?他望着父亲涨紫的脸,那些在现代习以为常的观念如鲠在喉,婚姻当以两情相悦为基,而非家族存续的筹码!婚姻可因媒而婚,却不能因婚而亲。 后厨传来的炒菜声戛然而止,江氏姐妹举着锅铲呆立门口。杨老头踉跄着扶住柜台,苍老的手指将青石台面划出白痕:你...住口!”杨老头猛地掀翻算盘,算珠如黑雨般砸在青砖地上,你读的圣贤书都喂了狗?今日若不应下这门亲事,就别认我这个爹!杨老头青筋暴起的手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柜台茶杯剧烈摇晃。 “孩儿既已分家,便该自己拿主意。有些路,我想自己走。” 店外酒旗依旧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这场不欢而散的对峙。杨老头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杨易安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暮色不知何时漫进大堂,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与柜台后杨易安挺直的脊背形成锋利的反差。檐角风铃又响,这次却像是呜咽,惊起酒旗猎猎,倒像是要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撕裂。 “好,好个逆子!”杨老头枯瘦手指狠狠指向杨易安面门,“待你横尸街头那日,便知为父今日苦心!” 杨易安不敢出言相逆:如果自己再以现代观念反驳,父子关系必然破裂。 杨老头见他不敢回应怒极反笑,从怀内揪出一袋金锭狠狠摔在柜台上,往外边走去:“好!好!……这本来给你婚事准备的,你的婚事我不管了。从今日起,你便自己走!”老人的脚步声踏碎满室喧闹,也踏碎了这场僵持不下的对峙。 穿堂风夹染着酒香味扑鼻而来。 萧鸿图见杨易安仍在柜台前呆坐,走了过来。帮他酌了杯茶,茶汤翻腾,茶香扑鼻:“杨掌柜,消消气,来喝杯茶水润润喉。” “萧兄,让你们见笑啦!”杨易安强装欢笑。 “杨掌柜真是个性情中人。”萧鸿图赞赏道。 “萧兄弟你都敢背叛杀手集团。我又怎么怕背叛封建礼教呢?”杨易安压低声音,微微一笑。 穿堂风突然猛烈,屋檐角风铃剧烈震动。窗外黄叶被风带着飘舞。 杨易安下意识地往萧鸿图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萧兄,来者不善。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在门外响起。 此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肩膀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大步流星迈进门来。身后跟着三个地地痞流氓。 鬼头大刀男径直走到张桌子坐下,将鬼头大刀往桌子上一扔,“当啷”一声响,震得桌子茶杯摇晃,把食客谈话的声音打断,店内瞬时一片死寂。 有食客悄悄起身,往店外溜去。 店小二,来十斤酒,二十斤牛肉!男子眼神诡诈,扫视店内。 “鬼七爷!这家食店以炒菜闻名。”身边一位诡诈的跟班,卑躬屈膝,满脸堆笑解释,“这家味道一绝,酒一绝,掌勺的两位美人更是厨艺一绝。” “别说美人了,大当家的抢了我的女人。”鬼七爷一怒。 “美食、美酒、听闻这醉香楼藏着两个尤物,正合您口味。”贼头贼脑的跟班循循善诱,扫视杨易安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心。”鬼头七听后,瞳孔骤缩,舔了舔嘴唇。 另一跟班附和道:鬼七爷,这次保您尽兴! 杨易安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心暗盘算:谄媚的跟班是什么来头?我与他有过节吗? 此时石志方捧着一坛酒,送到了鬼头七桌上。 石志方看清了那贼头贼脑跟班后,先是一愣,后不动声色走向杨易安。 “恩公,这狡黠的随从正是刀疤脸的弟弟陈风。”石志方走到杨易安身旁,扫视了鬼七后 悄悄在他耳边低声说。 杨易安面色一沉,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是来寻仇的,想借刀杀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寒风卷着枯叶扑进大堂,杨易安握紧了腰间短刃,与鬼七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章 醉香楼风云骤起,大王山暗潮汹涌 大王山脚下有条曲河,曲河上游两百里有座险峻的牛头山,牛头山上盘踞着一股百多人的山匪,山匪头领唤牛胜。 牛胜不但姓牛,而且脾气牛,做事牛,是一个敢闯敢干的开荒牛。他不但皮肤黑,心更黑,手段黑,手下私底下叫他黑牛。 二当家叫林七,善使一把鬼头大刀。大家叫他鬼七爷。鬼七生得獐头鼠目,行事如鬼魅般阴诡难测”。 匪众们既怕他又敬他,私下里称他“鬼七爷”,可最近这名号后头又多了个“色鬼”的名讳,皆因他总盯着寨中女眷不规矩。 这场祸事起于春分那日。鬼七好不容易从山下掳来个会唱曲儿的姑娘,正想藏在自己的地窖里独享,却被牛胜撞见。第二日,姑娘的绣鞋便出现在牛胜的寝帐外。鬼七攥着那只染血的绣鞋发了整夜的呆,眼底的阴鸷渐渐凝成寒冰。 鬼七爷被牛胜横刀夺爱,心生恨意,意难平。因此下山到永冬城寻找风月场所解压。陈风暗地里探查,得知是杨易安献计给郭捕头才将李伦全家入囚。刀疤脸为救李伦被抓捕入囚,因此掉了性命。 晨光将永冬城的青石板染成金色,陈风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兄长遗留的断刀刀柄。三日前他便探得消息,牛头山的匪首们常来此寻欢作乐,而今日,终于等来那个让他瞳孔骤缩的身影。 巷口掠过一道黑影,三十多岁的男子斜挎鬼头大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绸已褪成暗红。他三角眼骨碌碌转动,每瞥向路过的女子,嘴角便勾起一抹涎笑。两个喽啰亦步亦趋,活像两条摇尾乞怜的恶犬。 “这位爷可是从牛头山来?”陈风佯装踉跄撞上对方,顺势将碎银塞进那人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瞥见对方虎口处狰狞的刀茧,正是传闻中能把鬼头刀舞成漫天血影的“鬼七爷”。 “ 他正是鬼头大刀使得出神入化,曾在山道上设下迷魂阵,仅凭手中一把鬼头大刀便将十二人的护镖队杀得七零八落的鬼七爷。”喽啰抢先拍马,后叫嚣,油腻的手指戳向陈风额头,“哪家有标致的姑娘?别拿残花败柳糊弄爷们!” “爷算问对人了!”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鬼七腰间半露的春宫图,眼珠一转,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满脸堆笑:“鬼七爷,永冬城外,大王山脚下有间新开的食店,这食店不但酒香,菜香,掌勺两位美人更是生得赏心悦目。” “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是吃饭。”鬼七目光狡黠,“若敢耍爷……你这双手,就留在永冬城喂野狗吧!” 鬼七一抖鬼头大刀,刀环轻响、眯眼打量陈风。刀刃寒光扫过他脖颈时,陈风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掌勺的江氏姐妹,一个腰肢软得能拧出水,一个眼波勾得人骨头酥。”陈风手心出汗,却强装神秘笑容,“是永冬城的绝代双骄。” “带路。”鬼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角眼映着晨光,泛着狼一般的绿光。陈风垂眸掩去眼底的杀意,转身时,后腰的短刃已悄然握紧。寒风卷起街角的枯叶,将两人的身影卷入晨光。 ………… 大王山脚下,山风岚皋,带着枯叶飘进窗帘。屋檐风铃剧烈震动。 杨易安正盯着陈风与鬼七思索应对措施。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算盘拨弄出哗哗声响,余光却紧紧锁住鬼七一行人的举动。 打杂的王碧瑶见气氛紧张,偷偷抄起木棍。 江氏姐妹不知何时已从后厨转出,她们交换了个眼色,悄然握紧了藏在围裙下的短刃。 鬼七爷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杨易安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苏家新酿的桃花醉,最是香甜烈焰,配上二十斤现切的酱牛肉,保管您满意。 鬼七眯起三角眼,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江氏姐妹身上游走,喉头滚动着咽下口水:“光是听着便叫人馋得慌,不如让这两位美人儿亲自为爷斟酒?”说罢,他一脚踹翻长凳,带起的木屑飞溅在墙面。 话音未落,两个喽啰已狞笑着扑向江氏姐妹,腥风裹着酒气瞬间漫过灶台。 江大双趁机甩出手中铁锅,锅内滚烫的热油泼向喽啰,尖叫声中混着菜籽油的焦糊味炸开。 剧烈摇晃的风铃撞出杂乱声响,混着兵器碰撞声,宛如催命符。 杨易安猛地将算盘拍在柜台上,算珠如黑雨迸溅:“鬼七爷,醉香楼不做这等生意!”话音未落,鬼七的鬼头大刀已擦着他耳畔劈下,刀刃带起的劲风削断几缕头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剑光破空而来。萧鸿图足尖点地掠过酒桌,长剑如游龙般缠住鬼头刀的攻势。刀光剑影间,萧鸿图手腕翻转,剑尖精准点向鬼七腕骨穴位。鬼七闷哼一声,大刀“当啷”落地,却在众人松懈瞬间,鬼七嘴角勾起阴笑,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突然甩出飞刀,射向杨易安。说时迟那时快,秦香一抖手中长剑,挑飞了飞刀,飞刀与剑撞击出火花。 陈风见势不妙,趁着混乱摸向后门,石志方抄起捣蒜的木槌追去。拿着木棍的王碧瑶紧追其后。 陈风回过身,短刀出鞘,与石志方缠斗。木槌与刀撞出连串闷响。 陈风侧身避开木槌,短刀如毒蛇般刺向石志方咽喉,却未料到王碧瑶从旁突袭,瞅准陈风一处下身空门,木棍猛然一扫,打向陈风腿上。陈风惨叫一声倒地。 陈风被木槌抵着后背重重摔在地上,喉间溢出的血沫染红了青砖。石志方刚要扯下桌布将他捆住,却被杨易安抬手制止。鬼七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三角眼死死盯着萧鸿图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长剑此刻正悬在他颈动脉三寸处。 “放了他们。”杨易安解开衣襟擦拭额头冷汗,算盘珠子在柜台上折射着冷光,“郭捕头若得知牛头山二当家在醉香楼折戟,定会带兵围剿山寨。到时百余名匪众狗急跳墙,永冬城百姓难免遭殃。” 鬼七原本扭曲的面孔突然僵住,三角眼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陈风却剧烈挣扎起来,带血的嘴角扯出冷笑:“杨易安!你以为假惺惺放我一马,我就会忘...”话音未落,萧鸿图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寒光吓得他瞬间噤声。 “鬼七爷不如带句话给牛胜。”杨易安将桌上散落的碎银扫进布袋,随手抛向匪首,“就说醉香楼随时备着桃花醉,恭候大驾。”他刻意将“恭候”二字咬得极重,惊得屋檐风铃突然乱响。 鬼七攥着银袋后退两步,鬼头大刀磕在门槛上发出刺耳声响。他盯着杨易安挺直的脊梁,突然仰头大笑:“好!好个醉香楼!咱们走着瞧!”转身时故意撞开拦路的石志方,带着鼻青脸肿的喽啰们消失在视线里。 陈风被松开绳索时仍死死盯着杨易安,后腰的木棍伤痕让他每走一步都踉跄。临出门前,他突然弯腰捡起兄长的断刀,刀刃在夕阳下映出扭曲的人影:“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杨易安望着满地狼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盘:“牛头山匪众熟悉地形,强攻只会两败俱伤。”他突然转头看向萧鸿图,“萧兄,劳烦今夜走一趟安远镖局。看看李勇强能否帮忙。” 杨易安望着风中猎猎作响的酒旗,只觉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檐角风铃突然剧烈摇晃,似有山雨欲来。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牛头山百余名悍匪倾巢而出时,才是真正的生死劫。 第30章 风雨欲来谋良策,各方助力聚英豪 夜色渐浓时,醉香楼亮起灯火。杨易安坐在柜台与众人商讨。檐角风铃又响,这次混着山风送来隐约的马蹄声,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马蹄声踏碎了大王山的宁静。马蹄声在食店前停止。萧鸿图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掌柜的,李勇强他们已经出镖。十几天才能回来。”萧鸿图径直走到柜台前。 食店已经打烊,只有食店内部人员在商讨如何应对山匪。秦香与王碧瑶对坐,江大双江小双依偎而坐。石志方与石老爹坐同一长椅上。众人听萧鸿图话后脸色阴沉。 “十几天?等他们回来,醉香楼早被烧成灰了!”石志方猛地一拍桌面。 “那我们如何应对?”王碧瑶眼神透露出担忧。 杨易安听后,低下头,眯着眼,双手抱头,脑里快速思考应对措施。 “王碧瑶,你去苏元帅家找苏老夫人,以醉香楼的名义召集青壮,我稍后修书说明利害。”杨易安脑筋急转。 “江大双,江小双,你们去通告郭捕头。让官府衙门做好保卫永冬城准备。”杨易安思索道。 “郭捕头肯听我们的吗?”江大双怀疑问。 “我和郭捕头有过命交情,他也相信我的能力。” “萧兄弟,牛头山地形复杂,你务必暗中观察山匪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飞鸽传书!”杨易安眉头紧皱,在堂内踱步两圈。 “石老爹,你带着村民在山道狭窄处埋设滚木礌石,再用藤蔓设置绊马索,我稍后让周义送来银两购置硫磺、桐油,增强杀伤力” “我去永冬城,叫铁老爹打造些称手的兵器。”杨易安一拍桌面。 “牛头山,到大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水路,沿曲河顺流而下。一条是山路。山匪如果走水路。石老爹准备的没有用途。”秦香轻按剑柄。 檐角风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晃,发出尖锐的声响,忽明忽暗的灯火将众人的脸庞映得忽阴忽晴。 “那我们得重新布置战略。”杨易安又重新陷入沉思。 食店内又是一阵沉默,杨易安的踱步声,水车转运声,水流场,显得格外沉寂。 “我们绝不能让山匪走水路,江大双你们姐妹叫郭捕头想办法在曲河进行拦阻,逼使他们走陆路。”杨易安一跺脚,一咬咬牙。 石老爹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掌柜的,村子里那些滚木礌石的活儿交给后生们摆弄!”他解开领口,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黑松林里有五十多个老兄弟,他们如今有的守猎,有的种田,有的捕鱼,有的织布,有的砍柴。当年跟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个个都是能拉硬弓、使长刀的好手。待我召集旧部,定教山匪有来无回!” 杨易安听后心想:怪不得石志方有一身武艺,也怪不得石老爹在村子里威望这么高。原来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英雄。 杨易安手中的账本“啪”地合上。底头伸手去拉柜桶,拿出一叠银票走去放石老爹手中:“石老爹,这五百两银票,就说醉香楼掌柜恳请各位老英雄出山!” 石老爹慌忙后退半步,布满老茧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前段时间若不是你用青蒿汁救我们夫妻!我们早已经不在了!”他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如今正是我拼这条老命报答的时候!” “石老爹!别人是看在你面子上来玩命的。我们醉香楼也不能小气是不是!”杨易安硬将银票塞进老人掌心,“明天早上我去叫铁老爹打造五十副牛皮软甲,再备上几百支狼牙箭。山匪来势汹汹,兄弟们手中得有把称手兵器!” 江小双突然从后厨冲出来,怀里抱着用油纸包好的干粮:“石爷爷,这是新烤的米饼,路上带着吃!” “石老英雄,食店门口老槐树下的那匹枣红马你骑去。山路遥远难走,这马可助你脚力,希望早日归来。”秦香缓缓开口。 “这马太贵重了,我……”石老爹话未讲完被打断。 “石老英雄你别推辞了,这马原本我腿有伤用来代步的。得到杨掌柜的偏方,已经愈了。山高路远,我们时间紧迫。山匪来势汹汹,要早日搬救兵。” 杨易安回忆起当日初次遇见秦香夫妻时,她腿有伤,就是骑在马背上。 石老爹眼眶泛红,将银票小心揣进怀里,转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倒像是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石老爹刚要跨出醉香楼门槛,忽听天边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杨易安望着雨幕中愈发深沉的天色,猛地抓住石老爹胳膊:“且慢!这场雨很大,等明天早上再出发吧。 “时间急切,容不得妇人之心。”石老爹毅然说,“杨掌柜放心吧!去年进山兄弟们送了我几张兽皮。现在刚好用得着。” 话说七天之后,虽然苏老夫人出面在永冬城里招募青壮年,参加抗匪队伍。苏元帅是国家顶梁之柱,苏氏一家满门忠烈,苏老夫人在永冬城威望极高。但招募到的人很少。原因有三,其一,青壮年男子不多。其二,百姓怕杀人越货的山匪事后报复。其三,土匪通常组织严密,且拥有武器和暴力手段,而普通百姓大多手无寸铁,缺乏战斗训练,在体力和武力装备上都远逊于土匪,对抗往往是以卵击石。 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后厨炊烟袅袅,穿堂风裹着柴火香与饭食甜腻。后院依傍曲河,垂柳拂水,乌篷船轻摇。远眺青山叠翠,梯田染绿,云雾缭绕。这些美景杨易安无心欣赏。他正焦急等待着。 杨易安在后院瞥见,路上一架马车远远驶来。他定眼细看像是苏家的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多个人。 杨易安快步流星地走到食店门口迎宾。 “杨大哥,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声音似黄鹂啼柳,清润婉转,尾音带着蜜糖般的甜糯,一开口便如春风拂过耳畔,让人无端心颤。 “苏小妹呀!谢谢你们赏面。我已经等待多时,快里面请。”杨易安听到这声音心想:以前苏小妹被肺炎折磨得不成人形,神医都束手无策,自己搞出青莓素后,就帮她治疗肺炎。你看现在!气顺了,话也甜了。 苏小妹从马车上跳下,如一只百灵鸟般灵动。她脚步轻快,她凑近杨易安耳畔低语:“这十位家将曾随父亲戍边,每人都能在乱军丛中取敌首级。” 杨易安抬眼望去,马队后站着的精壮汉子果然目光如鹰,腰间长刀泛着冷光。 “谢谢你的厚爱,快进去歇会,我让江大双炒几味你们饱下口福。”杨易安低声回了句,又扯高嗓子喊,“谢谢各位壮士相助力,先行到食店里吃饱喝足歇够气力再商讨。” 忽听有人笑道:“都说杨掌柜仗义,这庆功宴倒比战事来得早!”哄笑声中,檐角风铃再度轻响,却不似先前那般刺耳。 进食店杨易安怎样招待这班好汉,暂不细表,且说他发现在坐当中有一位猛汉与众人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猛汉为何如此引他注意?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个人独自坐一角落,其他人都有说有笑,有与动,唯独他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近他,和他有半个字的交流。杨易安敏锐发觉到,众人都远离他,像躲瘟神一样与他保持着距离。他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一件陈旧且沾满斑驳血污的黑色短褂,紧紧包裹着他肌肉结实的身躯,腰间束着一条粗实的牛皮带,上面悬挂着一把寒光凛冽、锋利无比的大刀,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光,似在诉说着往昔无数次夺命的经历 。 “苏小妹,那个壮士是你家将吗?”杨易安好奇问。 “他叫杨清,是永冬城里最有名气的刽子手。”苏小妹瞥了一眼独坐的猛汉,“他不但刀快,而且刀狠。” 杨易安再看看桌子上的刀,和独坐一角的杨清。杨易安感觉到刀无情,人更无情。刀冷,人更冷。 杨易安心想:别人不愿和他打交道,总觉得晦气吧!怕血腥味会沾到自己身上,这个很不吉利。 杨易安更能想象到:每当刽子手杨清的身影拐进青石板街,茶馆里的说书声骤然卡顿,惊堂木悬在半空忘了落下。酒肆猜拳行令的汉子们突然僵住手势,杯中酒泛起细密的涟漪;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便会瞬间凝固。 “招募青壮这几日,报名者寥寥无几。这杨清与牛头山山匪有仇,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报名,我们便将他收下了。”苏小妹解释道。杨易安听闻,心中暗自思忖,这杨清虽身份特殊,却或许能成为对抗山匪的关键助力,只是不知,这把沾满鲜血的刀,能否在对抗山匪的战场上,斩杀出一条生路 。 第31章 曲河火断水路计,崖道烟藏生死局 牛头山山寨内,暗褐色的岩壁如巨兽獠牙般森然耸立。山寨中央的聚义厅内,油灯将牛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敲打着虎皮座椅,震得案上酒坛嗡嗡作响:“鬼七!十二人的镖队你能全灭,几个厨子却折了威风!你这是平地跌死马呀。” 微风吹过,油灯在风中摇曳,将鬼七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如同他扭曲的内心。他瘫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玉石圆珠,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大当家的,别看这新开业的醉香楼,里面真的是卧虎藏龙呀,那杨掌柜的像武艺平凡,但是胆色过人,那店几个店伙记更是深藏不露,特别是那对青年男女,剑法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鬼七,你自己无能,不敢在这里托大?”狗头军师吴三瘸阴阳怪气道。 鬼七脸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却又不敢发作。这时,狗头军师吴三瘸一拐地凑上前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寨主,鬼七兄弟这口气不出,怕是整个山寨的弟兄们都不服啊!依我看,这醉香楼背后怕是有什么靠山,不然哪来的底气? 牛胜目光一凛,手中的短刃顿了顿:说说你的主意。 吴三瘸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大王山地形复杂,但醉香楼有个致命弱点,曲河。只要我们分出一队人马从水路突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派精锐从山路强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鬼七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好主意!大哥,让我带兄弟们走水路!我定要让杨易安知道,得罪牛头山的下场! 牛胜沉思片刻,突然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不过,鬼七,你给我听好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头来见! 微风吹过,火苗突然炸裂。 “报!不好了,紧急情况!”喽啰气喘如牛回报。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牛胜倚着虎皮坐懒羊羊问。 “大当家的,咱们曲河码头的船全部被大火烧毁了。” “什么?王二狗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被大火灾毁了呢?” 牛胜一跃而起,冲到门外,身山望去。 只见曲河被火光照得波光粼粼。牛胜满脸横肉扭曲变形。 “是一名剑法精湛,武艺高强的青年剑客放的火。”喽啰哆嗦着解释,“王二狗和其他十多位兄弟想救火全部被杀。” “肯定是杨易安的食店伙计,此人剑法通神。”沉默等待多时的陈风终于找到机会煽风点火了,“这不明摆着在打我们牛头山兄弟的脸吗?” 聚义厅内气氛瞬间凝固,牛胜脖颈青筋暴起,一把掀翻桌案,酒坛碎裂声混着飞溅的酒水,在寂静中炸响。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劈在岩壁上迸出火星:好个杨易安!竟敢烧我船只,杀我兄弟!刀身颤动的嗡鸣里,隐隐带着磨牙吮血的杀意。 聚义厅内死寂如坟,唯有油灯在穿堂风中诡异地明灭。陈风趁机举起兄长的断刀,又想忝多一把火:大寨主,杨易安此举分明是要断我们生路!不踏平醉香楼,牛头山以后如何在绿林立足? 他话音未落,鬼七突然传来冷笑:“水路不成,咱们走旱路!只是这一路必定有埋伏,得想个法子。” “王山有处‘回音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若在崖顶布下硫磺火油滚石雷木,我们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会折损在此。”吴三瘸自信从容一笑,指着皱巴巴的地图上的一处。 “假若杨易安在此处有伏兵,吴军师我们如何破局?”鬼七快速把弄着手中两颗玉石珠,珠在他巨大的手掌内往复运动。 吴三瘸三角眼斜睨鬼七手中翻转的玉石珠,喉间溢出一声阴笑,枯瘦如柴的手指突然重重戳在地图上“回音崖”三字:“若杨易安在此设伏,正是天赐良机!”吴三瘸咬咬牙。 “我们派五十个兄弟扛着空粮车从回音崖山道经过,车上堆满浸了猪油的柴草。”吴三瘸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滴在地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杨易安若有伏兵,定会等车队行至崖中再动手。到那时……”他突然将酒坛狠狠砸向地面,“轰”的一声!“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就算他有千军万马,也得葬身火海!” 陈风的断刀“当啷”一声磕在地面,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大寨主,我带兄弟们扮成车夫!杨易安的狗头,我要亲手割下来!” “假若杨易安不在此处伏兵呢?”鬼七双眼闪着阴冷。 吴三瘸三角眼眯成两道寒芒,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毒蛇般的弧线:若他不伏兵,五十辆粮车便直捣醉香楼!届时醉香楼的伙计就算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明火执仗的攻势。他突然转头盯着鬼七,喉间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鬼七兄弟莫不是被几个厨子吓破了胆? 牛胜摩挲着刀柄的指节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凶光:“好!就按军师说的办!鬼七,你即刻去召集敢死队,明天早上出发。不管有没有伏兵,这醉香楼必踏平!” 月悬中天时,鬼七攥着玉石珠在兵器库来回踱步。夜风卷着远处更鼓声灌进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在堆满硫磺火油的木箱上,恍若狰狞巨兽。忽然,他指尖猛一用力,玉石珠碎裂,掌心沁出细密血珠。 几天后,晨光刺破云层时,陈风率领的车队已蜿蜒驶入回音崖山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绝壁间回荡,惊起崖顶一群寒鸦。他握紧兄长的断刀,目光扫过粮车上凸起的油布,那些本该装满猪油柴草的粮车,此刻竟在微微晃动。 此处杨易安有没有伏兵?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2章 弃天险引敌轻敌,借奇械杀寇惊魂 破晓之时,晨光刺破云层。陈风趾高气扬带着一大队人马沿山道蜿蜒驶入回音崖山道。 “为何破晓之时才让进入这里?这狗头军师真是能折腾人的主。”一个喽啰抱怨道。 “你懂个屁。如果敌人昨晚隐蔽行军和设伏,敌人经过一夜警惕,黎明时对方会放松戒备。但选择破晓时通过,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攻其不备。”另一个喽啰轻蔑嘲笑道。 “经过一夜休整,我们体力有所恢复,且早晨通常人的精神状态较好,士气相对饱满,更有信心和勇气通过可能有危险的地段。这些都是军师选择此时通过,最危险的回音崖原因。”这喽啰喋喋不休道。 山风吹过,崖顶惊飞鸟。回音崖,如其名,不断有车轮“嗞嗞”,山匪的脚步声,马蹄声,在回响。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愈发刺耳,陈风的断刀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 陈风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睛,盯着山道旁一株歪斜的松树像摇晃了一下。 众喽啰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紧张地举目四望。 陈风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株歪斜的松树,断刀已出鞘半截。山道上鸦雀无声,唯余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几个喽啰握兵器的手微微发颤,汗珠顺着刀尖滴落在滚烫的碎石上。 “陈风,莫不是风...”一名喽啰话音未落,陈风猛地甩出断刀,寒光闪过,松树上的枯枝“啪”地应声而落。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骂骂咧咧地收起兵器。 “不过是风吹树动,虚惊一场!”陈风啐了一口,弯腰捡起断刀,刀身上倒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他踹了踹身旁的粮车,粗声喊道:“都愣着作什么?加快脚程,快速穿过。” 太阳渐渐高升,晨露在太阳照射下发出晶莹亮光。 无惊无险通过回音崖后,狗头军师和牛胜也带着大部队加速跟了上来。 “以为这杨易安有惊天动地之才,看来是我想多了。”狗头军师摇摇头叹息。 “此处是唯一的最佳伏兵之地,他都看不懂。看来也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牛胜轻蔑大笑。 杨易安为何不在此处设伏兵?我们来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天,石老爹,带回了四十多个战友。他们像是普通百姓,有的是猎户,有的是农夫,有的是樵夫,有的是渔夫等。但是他们身上流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质。这气质是在战场上历经生死才能培养出的。 杨易安聚集了众人商讨如何应对山匪。 “为何不在‘回音壁’处设伏?此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胡子男大声质问,“一将无谋累死千军。” 杨易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回音崖,沉声道:“正因为此处易守难攻,山匪岂会想不到我们在此设伏?一旦他们用火攻,我们便如瓮中之鳖,火借风势,风借火威,我们将万劫不复。” 胡子男听后心中暗想:如果我真在此处伏兵,敌方火攻,我方处于悬崖绝壁上且崖处草木丛生,一但起火,无处遁逃。 “那我们在哪设伏兵吗?”石志方走过来焦急问。 “此处可设伏兵。”杨易安用力一指地图上的一点。 众人脸色微变。 “此处没有居高临下呀?再说地势也不平坦。此处乱石丛生,不利于奔跑冲击,反而影响奔跑呀。”胡子男看到杨易安指出的地点满眼都是失望。 “对,不居高临下,也不平坦,又如何伏击?这是我们的死地。滚石,流黄,火油都用不上。”石志方一拍桌子跳起来大声道。 一众老兵,和苏氏家将满脸质疑望着眼前的杨易安。 “先谋败,后谋胜。你们虽五十多个人上过战场,不怕山匪。但是还有二十多普通百姓在面对强悍山匪时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心理。在此处离曲河最近,我在河边准备了船只。如果伏击不成功。可以安全从水路安全逃跑。”杨易安不慌不忙道。 “恩公你这是孬种的行为呀?”石志方大失所望,“我不是懦夫!” 未经战场的百姓听后,心中大喜。 “杨掌柜深懂兵法呀。这一击若不成,可以安全顺流而下。再到下一个地点设伏,以逸待劳。”胡子男这次却频频点头赞同。 “对,若伏击没有打乱山匪,安全顺流而下再找一个伏击点。你们猜猜我在哪里再设伏兵?”杨易安想考考老兵。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就在此。”胡子男猛然一点地图。 杨易安和胡子男相视而笑。 “英雄所见略同。”胡子男赞赏道。 “这不是乌龟岭吗?有什么好处呀?”石志方眼直勾勾盯着地图。 “这个小山如同伏在曲河边的一只乌龟。其一就在曲河边,利于逃跑。其二,必经之路就在山下面。其三,乌龟岭是石山,石缝隙利于藏身。其四,碎石块多。”胡子男夸夸其谈。 “这乌龟岭看着不起眼,却是山匪的必经之路。”胡子男敲了敲地图,“等他们经过时,咱们居高临下,碎石如雨,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醉香楼里,众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火热,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正在晨光中悄然酝酿。 山风猛然吹过,树上的晨露被吹飞。风过林梢,骄阳正好。树影映在山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陈风正紧紧握住手中短刀。 突然,空中坠落酒坛如雨点。有的砸山匪头上,有的砸在马上,有的砸在车子上。瞬间,场上乱作一团,马嘶人喊。有的山匪当场毙命,有的头破血流,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蜷成虾米,有的屁滚尿流,有的腿骨尽断哀嚎不止……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乱作一团,匪众的勇气刹那间土崩瓦解。 等等!看官们!前文不是提及此处是死地,用不了滚石雷木,桐油,流黄的吗?何解?故事又要回到前段时间了。 那天杨易安到永冬城里找铁老爹打造兵器。 叮叮当,叮叮当。铁老爹和铁牛正奋力打铁。铁大妈正用力拉着风箱。炉中炭“噼啪”声不绝于耳。 “铁老爹好生意呀!” “托你洪福,自从你家食店开业以来,过来打炒锅的人络绎不绝。”铁老爹放下手中的活,擦擦头上的汗。 “铁老爹,我急用些器械。你要帮我打造。”杨易安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图纸。 “杨三少,又有什么新发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易安抬眸望去,只见大大咧咧的胡秋明正向他们走来。 “正想叫铁老爹打造几件秘密武器对付山匪。”杨易安一抖手中的图纸。 “这不是投石车吗?这投石车设计也太精巧了吧。这是床驽?这床驽三张大弓得多少人才能开弓呀?”胡秋明不愧是一个科学怪才,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 “胡兄果然是天赋异禀,眼光独到。”杨易安解释道,“这投石车我从新设计过,比他们军用的杀伤力更强,更轻巧。这三弓床驽叫八牛弩。要十多个人同时操作,利用弓杠绞盘上开弓。” 杨易安想:这个时空没有八牛驽,算是超时空大杀器了。 “你这虽要木匠才和铁匠合作才能完成呀?”胡秋明一语道出其中要害。 “你认识手艺好的木匠吗?” “城北公孙家呀!公孙锦父子以前帮我外祖父打造守城器械。”胡秋明口中的外祖父当然是战神苏元帅。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喜:公孙是鲁班的后人,还帮苏元帅效力过,技术必定过硬。 “来我带你去找公孙锦。”胡秋明热心道。 “这个先不急,我上次给你的蒸漏器,你帮我蒸漏点酒精出来。”杨易安不紧不慢道。 “是不是在烈酒桃花酿的基础上再蒸多几回的火酒?”胡秋明不假思索道。 “都说你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果然一点就明。” 杨易安心里暗道:此火酒将成山匪噩梦。 山风猛涨,寒鸦扑棱棱乱飞,走兽乱蹿。山风吹过石缝,如万鬼嚎哭。 山风夹杂着强烈的酒味。 狗头军师三角眼细瞄前方乱石丛,只见霹雳车,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六名壮汉憋红着脸,手臂青筋暴,起合力推动杠杆绞盘,绞索发出老牛般的低鸣,另外两名农夫一个抱着一坛酒放入发射槽。抛出的酒坛,破空声尖锐如鬼哭,酒坛拖着残影划过天际。“啪”一声巨响,猛然砸在一个山匪头上,山匪脑袋开裂,脑浆与血炸浅。血腥味与酒精味扑鼻而来。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雨倾泻而下,酒液与碎石交织成死亡帷幕,山道顿时化作人间炼狱。 狗头军师吴三瘸跛着腿,一脚踹翻身旁吓瘫的喽啰,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慌什么!此处地势开阔,他投石车能有多少准头?”说着抽出腰间软鞭,打向身边乱蹿的喽啰,“盾牌手结阵!弓箭手对着石缝给我射!” 就在此时,对面石缝隙中,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目光坚毅,面如凝霜,手中拿着一张强弓。 此时,他左手如托泰山般沉稳,右手似抱婴孩般轻柔,将弓缓缓拉开,弓开如满月,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一箭没入狗头军师额头,狗头军师应声倒地。 “那个是杨易安。”陈风此时吓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石缝隙露出几十支火箭。瞄准下面的粮车。粮车上堆满硫磺火油的木箱。 “不好!快撤……”牛胜见怀况不妙吼叫被震天。 “嗖,嗖,嗖”劲箭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火箭如流星坠落,火借酒势,瞬间将山道化作炼狱。 拉车的山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作法自毙, 作茧自缚。 火海中的山道化作人间炼狱,陈风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退至山腰。牛胜的战袍浸满血污,挥舞着开山斧劈开拦路火舌,嘶吼声盖过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清点人数!重整旗鼓!” 狗头军师的尸体横在焦土上,三角眼仍圆睁着。陈风踹开身旁一具冒烟的尸首,望着龟岭上渐渐隐去的黑影,断刀在掌心攥出了血:“杨易安!老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大当家!东边发现敌船!”一名喽啰连滚带爬跑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曲河之上,十余艘快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立着的杨易安手持长弓,身后的胡秋明正摆弄着古怪器械。 “追!沿岸追!”陈风暴跳如雷。山匪们沿着河岸狂奔,却见船只在浪涛中灵活穿梭,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箭之遥。追得快的反被船上箭手射倒。吓得岸边追兵纷纷躲避。 杨易安的人毫发无损。岸边横七竖八躺着匪众尸首,四成精锐折损于此,浓稠的火酒混着血水,顺着焦黑的土地蜿蜒流入曲河。 牛胜恨得咬牙切齿。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山匪们望着空荡荡的河面,手中兵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陈风一脚踢翻身旁的酒坛,浓稠的火酒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仿佛预示着下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山匪会不会再进入下一处伏击点乌龟岭?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章 龟岭伏杀 暗潮再涌 暮色如血,将曲河浸染成一片暗红。 牛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影,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陈风攥着断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刃深深陷进掌心:“大当家,那杨易安定是去了乌龟岭!我们绝不能让他再得逞!” 牛胜喉间如牛般的低吼:陈风!带兄弟们沿岸追击!老子不信追不上几条破船! 山风裹着焦糊味掠过崖壁,吴三瘸的尸首在余烬中泛着青白。牛胜突然踹翻身边被火烧过的焦树,震落满地火星:“传我令!其余的所有兄弟抄近路,今晚必须赶到乌龟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断刀在掌心攥得发白。他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黑影,突然想起狗头军师吴三瘸那张被箭矢贯穿的额头,脊梁骨泛起一阵寒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嘶吼:都给我追!今日不踏平醉香楼,誓不回山! 牛胜带着一众兄弟在山林间疾行,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他心中满是怒火,那杨易安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还让他们如此狼狈。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杨易安定是狡猾得很,咱们可不能让他再占便宜!” 陈风带着另一队人马沿着河岸追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陈风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加把劲,别让那杨易安跑了!”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接着便是火光冲天,河岸边的树木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中埋伏了!”陈风大喊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乌龟岭上,投石车开始发动,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了下来,砸得山匪们抱头鼠窜。八牛弩也同时发射。弓箭手的利箭如飞蝗般射向山匪,不少兄弟惨叫着倒下。 夜色如墨,乌龟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格”绞盘转动声。八牛弩庞大的钢铁身躯微微震颤,三根碗口粗的弓弦在绞盘的牵引下,发出令人心悸的紧绷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十余名壮汉憋红着脸,青筋暴起,齐声发力推动杠杆。绞索在齿轮间发出老牛般的低鸣,那绷紧的弓弦几乎弯成满月,蓄满了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 放——!一锤锤下开头。巨箭离弦的刹那,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万鬼泣。前排山匪还未来得及反应,碗口粗的巨箭已裹挟着雷霆之势贯入人肉阵。的一声闷响,六七个人被像冰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巨箭在人群中留下一条死忙痕迹。瞬时血腥味漫散开来。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破空。每次发射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击中目标兵器掉地声、山匪们绝望的惨叫,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火酒流黄被点燃,顺流坡流淌下来,所到之处,一片火海。山匪们惊慌失措,阵脚大乱。就在这时,刽子手杨清和石老爹带着四十多老兵从侧面杀出,他们手持利刃,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山匪。 刽子手杨清,斩首如同喝水般平常。四十多个老兵也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不迫。这种从容淡定就是勇气。 乱了阵脚的山匪看到这种压迫感不战而心慌乱。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推倒倾翻的,不计其数。 萧鸿图和秦香也不甘示弱,带着苏家家将从下方发起攻击。胡子男们是战神苏元帅的家将,个个都是能万军从中取敌方首级的人物,人人悍不畏死,手持武器,冲向山匪。牛胜和陈风见状,大喊着让兄弟们稳住阵脚,可此时山匪们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杨清挥舞着大刀,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尊战神,刀风凌厉,又快又狠又准,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山匪,他怒吼道:“今日让你们知道,惹我杨清的后果!”石老爹则是一砍杀,一边指挥老兵们冲锋,他们配合默契,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向山匪。 焦糊味混着滚烫的铁腥气灌入鼻腔,牛胜被火舌燎得睁不开眼:“撤!快撤!”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破风声。牛胜本能地举斧格挡,八牛弩的巨箭却直接将他连人带斧钉在岩壁上。剧痛从右肩炸开,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箭杆,温热的鲜血顺着箭尾凹槽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声响。耳鸣声中,他仿佛又听见吴三瘸生前的奸笑,而眼前最后画面,是刽子手杨清提着滴血的鬼头刀向他逼近。 牛胜!陈风的嘶吼被此起彼伏的惨叫淹没。他脚下突然踩到黏腻的东西,低头竟是半截烧焦的手臂。火光映得四周如同炼狱,投石车投射的火酒坛在匪群中炸开,飞溅的陶片划破皮肤,混合着燃烧的酒液在脸上烙下血泡。陈风抹了把脸,指腹触到黏糊糊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火油。 鬼七的惨叫刺破混乱。这个平日里阴鸷的汉子此刻被石老爹用铁链缠住脖颈,萧鸿图的长剑正抵住他后心。放开我!鬼七挣扎时踢翻了身旁的火坛,滚烫的炭灰溅在腿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杨清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结处,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想活命就别动。杨清的声音像冰,刀刃微微用力,鬼气森森的刀身映出鬼七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鬼七甚至能闻到自己腋下失禁的尿骚味混着火油气息。 陈风握着断刀的手不住颤抖。他看见牛胜的尸体在火中扭曲,听见喽啰们被火酒烧得发出猪嚎般的惨叫,脚下的土地随着投石车的震动而震颤。突然,一支火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将身后的树桩点燃。热浪裹着灰烬扑在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 陈风见坏势不妙,转身就跑,断刀磕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传来兵器相撞的金铁之声、惨叫之声,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脚底却不敢有半分停留,直到曲河的腥风灌入鼻腔,他才敢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乌龟岭如同被鲜血浸透的巨兽,火光中依稀可见杨清提着鬼头刀向他张望。陈风浑身发冷,转身一头扎进密林,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喊杀声渐渐被夜枭的啼叫取代,唯有掌心断刀的寒意,提醒着这场惨败的真实。 夜风吹过,寒鸦呜鸣。 曲河上驶来一支船队。原来是一队官船。 “杨三少,战果怎样?”郭捕头跳下船,带着一队衙役走来。 杨易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山匪死亡人数尚未清点,不过活口抓了三十五人。我方只有五人受了轻伤,并无死亡。” 郭捕头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杨三少用兵如神,当真是撒豆成兵呀!” 郭捕头望着满地狼藉,眼中满是肃杀之气,转头对身旁衙役下令:“将这些山匪绑严实了,即刻启程回府衙!”衙役们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地将被俘山匪捆绑起来,推搡着往官船走去。 “郭捕头,现在山匪已经是元气大伤,我想趁热打铁,一举夺取牛头山。你能否留下鬼七带路?”杨易安恳求问。 郭捕头爽朗大笑:“好说,好说。” 郭捕头走到鬼七面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鬼七,你可别以为这就完了。老子留着你,是要你带我们上牛头山,把你们的老窝连根拔起!”鬼七被拎得双脚离地,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却也只能咬牙点头。” 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甲板,郭捕头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黑影,忽然按住杨易安的肩膀,目光如炬,盯着羊皮地图上的标记,粗粝的手指重重划过蜿蜒山路:“此去牛头山,要多加注意,别大意轻敌,牛头山现在虽然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守家,但是他们山寨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 郭捕头苦口婆心分析道:“些处就是山寨入口,居高临下,山势险隘。” “管他山势雄浑,或险峻。山人自有妙计不动一刀一枪将牛头山拿下。”杨易安神秘一笑。 郭捕头押着三十多山匪回衙门,杨易安打扫完战场后整合人马坐船沿曲河直上。 夜幕沉沉,夜莺呜鸣。江风呼啸,曲河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等待着下一场血雨腥风。 第34章 投石震山寨,杯酒定乾坤 夜色深沉,曲河之上,水波荡漾,倒映着岸边朦胧的灯火。杨易安站在船头,望着两旁被月光笼罩的山,目光深邃而坚定,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鬼七这枚关键棋子,兵不血刃地拿下牛头山。他深知,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唯有攻心为上,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思索一会后杨易安走回了船舱。 鬼七正垂着头,双手被粗粝的绳索束缚着,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狼狈不堪。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恐惧,不知杨易安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他。 杨易安凝视着鬼七,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鬼七爷,你我虽立场敌对,我们本应没有仇怨,你只是中了陈风的诡计让陈风利用。但我敬你是条汉子,在牛头山也算一方人物。可如今,牛胜已死,牛头山群龙无首,你觉得那些兄弟们还有几分胜算?” 鬼七闻言猛地抬头,脸上的血痂随着动作裂开,渗出细小血珠:“杨掌柜这话有意思,难不成想让我做那卖主求荣的小人?”他手腕扭动,绳索摩擦出刺耳声响,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杨易安并不接话,反而从怀中掏出个瓷瓶:“这是金疮药,是浑浊的液体。直接涂抹于伤口,可保伤口七日不发炎。” 杨易安把瓷瓶放在桌上,却让鬼七瞳孔微缩。这瓶是杨易安来到这时空和杜神医一起制作的青霉素,是液体状的。 “你在醉香楼掳掠在先,我等自卫在后,本无深仇大恨。”杨易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算盘,算珠碰撞声在寂静船舱里格外清晰,“如今牛胜横刀夺爱,陈风煽风点火,倒是将你我推到了对立面。”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戳中鬼七心底最隐秘的伤口,他握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船舱外忽有夜枭掠过水面,翅膀拍打水面的闷响惊得鬼七喉结滚动。他盯着杨易安 你想让我做什么?鬼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金疮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虽为二当家,但那老三的性子...认死理得很。 “你和我好好说下这三当家,等我帮你想想办法。”杨易安手指有节奏敲打着桌面。 “这老三名唤马富财,虽姓马,但是性子像倔强的犟驴。但是好酒,豪迈,直爽。” 杨易安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骤然加快,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鬼七:好酒的人,最怕喝不到真滋味。苏元帅家的桃花酿香醇猛烈,你带上两坛上山,就说我醉香楼恭贺三当家和各位好酒改邪归正。 “假若老三不肯呢?” “那我亲自上山劝降。” 惊得鬼七浑身一震。 船外突然传来夜枭的长鸣,鬼七猛地攥紧绳索,手腕上的血痕渗出新血:你当真敢孤身犯险?那老三的寨子机关重重,进去容易…… 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在这乱世立足?杨易安风轻云淡的笑。 ……… 牛头山聚义厅里,穿堂风吹过,夹带着着山外野花香味。但是厅里紧张气氛如焦灼烧烤。 留守山寨的三当家马富财,满脸横肉,左眼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此刻正倚坐在聚义厅的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当啷”一声,匕首深深扎进桌面:“鬼七,你还有脸回来?牛胜大哥和兄弟们都折损在外,你却成了人家的走狗!” “老三!如今山寨精锐尽失,杨易安手握强兵利器,我们拿什么抵挡?难道真要让兄弟们都去白白送死?”鬼七怒吼。 马富财“嚯”地站起身,一脚踢翻身旁的长凳,怒目圆睁:“哼!少拿这些话糊弄我!我看你就是被那杨易安吓破了胆!想让我们投降,做梦!除非杨易安亲自上山来,当面和我谈!否则,我定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说罢,他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 牛头山山寨门前,杨易安正指挥众人安装投石车,八牛驽。安排箭手在占优势的地方设伏。 消息传回杨易安处时,杨易安心中暗忖,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山匪,劝降胜算几何?贸然上山,恐有性命之忧。 杨易安毅然决然:“好,我去!” “这太危险了,少爷你不要去。”王碧瑶急得眼泪快出来了。 “杨掌柜,我陪你一起去。”萧鸿图手握剑柄。 “乡亲们,现在牛头山三当家的要求我上山谈。”杨易安吼叫道,“现在山寨门阻挡了我上山的路。用八牛驽,和投石车帮我开路。” 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八牛弩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箭矢破空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射向山寨大门。紧接着,投石车也开始发力,巨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寨墙上。 轰鸣声中,牛头山山寨门前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山寨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山匪们哪里见过如此霸气侧漏的投石车和八牛驽,被这强大的攻势吓得抱头鼠窜。马富财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脚踢开面前的桌子,怒吼道:“杨易安这是在挑衅!给我狠狠还击!” 然而,杨易安的攻击并非是要将山寨夷为平地。在几轮攻击过后,他抬手示意停止,高声喊道:“马三爷!我杨易安并无灭寨之心!今日以弩车投石开路,只为表我诚意!若三爷肯谈,我即刻只身入寨!”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未息。马富财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严阵以待的杨易安人马,又看了看已经破损的寨门,心中暗自掂量:怪不得二百多号兄弟全部折损在杨易安手上,单单看这一轮攻击就把山寨门给毁了。他虽然性格火爆,但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知道如今山寨的处境确实不妙。 片刻后,马富财咬了咬牙,大声回应道:“好!杨易安,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杨易安与萧鸿图两人一个提着一坛酒并肩踏入山寨。 聚义厅里,穿堂风夹带着酒香。 杨易安用手掀开酒坛封面,酒香馥郁,直扑鼻而来。 “我醉香楼炒的菜,配苏家的酒,在永冬城略有名气。今天特意来了两坛让马当家尝尝”杨易安看着马富财缓缓开口道。 “据闻马当家爱酒如命,这坛是我用苏家桃花酿,和三里乡混合再次蒸漏所得。名唤百年糊涂,各位好汉都来来试试。”杨易安给马富财倒了一碗。心里暗盘算,最好一碗放倒他,接下来就好办了。 “杨掌柜,这酒名唤百年糊涂,我可不能糊涂呀。”马富财,看着眼前的琼浆玉液,闻到酒香馥郁,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但是仍旧盯住杨易安不肯直接喝。 “那各位好汉,我先饮为敬了。”杨易安说完拿起酒大大喝了一口。 鬼七也想和平解决问题,他为了打消马富财的防备心,也拿走酒一饮而尽。 马富财看后紧绷的脸也慢慢放松,端起酒送到嘴边。 杨易安见后,嘴角上扬。 “马当家,我家的百年糊涂可以入得你法眼?” 烈酒入口,犹如烈火燃烧,辛辣刺激,瞬间点燃味蕾。它带着一种浓烈的灼热感,仿佛要穿透喉咙,带来强烈的冲击。当烈酒滑过喉咙,那股灼热感会逐渐消散,留下的是温暖的余韵,它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马富财深醉其中,享受着美酒带来的舒坦:“果然人间极品,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再饮一碗。”杨易安心中大喜,又倒上一碗。 外面山风猛烈,吹得树沙沙作响。 “杨掌柜,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你这百年糊涂,我怕几晚后我就真的糊涂了。”马富财盯住杨易安。 “马当家的果然是爽快人。”杨易安止住笑容,正色道,“你认为我们的战斗力如何?你们是不是我们的对手?” “战斗比你们强,但是你们如果想强攻,我们必定和你拼个玉石俱焚。”马富财嚣张跋扈的说。 马富财内心极其挣扎,如果降怕自己后半生都在囚笼里度过,如果不降几十号兄弟都得陪葬。 “如果我想强攻,就不给你和谈机会了,郭捕头现在正带着衙役入牛头山来,你们现在最多也三十多个人对吧。我们就算围,也围死你。投降吧!我想办法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马富财突然从袖套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杨易安喉咙:“如果我们不降呢?” 萧鸿图出手如电,用剑顶住马富财喉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山匪们纷纷抽刀围了上来,鬼七面色苍白:“大家千万不要冲动,都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那我就先一步到地府下等各位好汉。”杨易安强装镇定,背上冷汗直流。 风略微轻了,外面树叶声渐渐安静下来。 马富财见自己用武力威胁,也无法动摇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掌柜。他再向外看看杨易安带来的人,都是些能拉强弓善使长刀的好手,个个孔武有力,投石车,八牛驽威力惊人。他还是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哈!哈!哈!杨掌柜果然是条好汉。够胆色。方才不过是想试试你胆量,看看你配不配与我和谈。”马富财把匕首收了回来。 杨易安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萧鸿图握剑的手腕,示意他退下。剑刃缓缓撤离马富财咽喉,却仍保持着随时可出鞘的戒备。 马当家果然是个豪爽之人,来我们好好谈谈。杨易安拾起酒坛,又为两人满上,白色的酒液在粗陶碗中泛起涟漪。 “要我们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杨易能否应允?”马富财思索道。 “什么条件?你且说说看。”杨易安微笑,心里暗自盘算如何应对。 第一,兄弟们既往不咎;第二,留我做个护院教头,闲时能喝两坛酒;第三...马富财的目光扫过厅外残阳,回想起牛胜的音容笑貌,给牛胜和死去的兄弟办个体面的葬礼。 “这个自然,众位好汉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我定向县太爷求情,让他在永东城外划些荒地给各位好汉安身。荒地要自行开荒。我醉香楼可以出钱买种子,算我杨某结交各位好汉。如果有家室的,可发放路费回家务农。” 聚义厅的众山匪听后,都面露喜色。有个年轻的山匪紧握拳头口中自言自语道:“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杨掌柜果然是个大义之人,在此我先向兄弟谢过杨掌柜。” 第35章 生产队初议未决,鸡笼山战鼓又催 说话县太爷梁康平见到郭捕头带回三十多个山匪,心里激动万分。每次与牛头山匪作战屡战屡败,今被杨易安一举击败。不但还一方平安,且上级剿匪任务也达标了。 “先将众山匪押入大牢候审,”梁康平思索一会后道,“再集结全部人马,上牛头山助杨易安剿匪。” 日落西,山归雁鸣,天渐渐晚。 梁康平率领的官军人马已浩浩荡荡行至牛头山脚下。火把连成一片,宛如一条赤红色的巨蟒蜿蜒在山道之间,将夜幕撕开一道裂口。梁康平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山顶若隐若现的寨墙,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不仅是一场剿匪之战,更是他仕途上翻身的绝佳机会。 与此同时,牛头山聚义厅内,杨易安与马富财的谈判仍在继续。桌上酒坛已空,酒香与血腥味交织,在空气中弥漫。杨易安抬手示意身旁的萧鸿图,后者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缓缓展开:“马当家,这是我与县太爷商议后的安置文书,只要兄弟们愿意放下刀枪,往后的生路便有着落。” 马富财伸手接过文书,眯着眼借着烛火查看,粗糙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就在这时,一名喽啰急匆匆跑入厅中,声音带着惊恐:“三当家!山下出现大批官军,火把密密麻麻,怕是有好几百人!”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山匪纷纷握紧武器,脸色骤变。马富财猛地将文书拍在桌上,匕首“唰”地出鞘,直指杨易安:“好你个杨易安!说什么给兄弟们活路,原来是引官军来剿杀我们!” 杨易安强作镇定,心中暗自思索,口上却道:“马当家稍安勿躁。这是县太爷得知我们和谈,特来相助,也是为了给兄弟们一个正式的归降仪式,让大家光明正大地开始新生活。”话虽如此,他却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若是马富财执意翻脸,今夜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鬼七见状,急忙站出来:“老三!杨掌柜若是想害我们,何必费这么多口舌?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如今我们本就势单力薄,官军又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马富财的目光在杨易安、鬼七和厅外慌乱的喽啰之间来回扫视,喉结滚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山下传来一阵洪亮的喊话:“马当家!我乃永冬城县令梁康平!杨易安义士已与诸位达成和解,我等特来为兄弟们接风洗尘,共商日后出路!” 马富财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坠地,在寂静的聚义厅内激起回响。他盯着杨易安平静的面容,又望向山下如星河般蜿蜒的火把,喉头艰难地滚动:“杨掌柜...当真要保我等周全?” “马当家请看。”杨易安抬手示意,萧鸿图立刻展开一卷黄绸,“这是梁大人亲笔手书的赦令,只要诸位放下兵器,永冬城自会划出三顷荒田供兄弟们安家。若有愿入军伍者,亦可编入郭捕头麾下。” 梁康平的声音再次穿透夜色传来:“马马当家!本官已备好热酒肉羹,只待诸位下山共饮!”众山匪面面相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是他们将刀剑抛在地上的声音。 天明后,打开了山寨的粮仓,宝库。参与此次剿匪的众人都分得十石粮,四百两银。山匪们也得到安置费、开荒费、农具、种子费共五十两白银,粮三石。鬼七与马富财两作为匪头对和谈有奉献,各三百两银、粮五石。 有些年轻的山匪捧着银子感慨地自言自语:这辈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分配剩下三千两黄金,两千两白银,四万文铜钱,十匹马,二十头驴,三十头牛,三万石粮。”师爷拿着账本激动地向梁康平汇报工作。 旁边静听的杨易安心中暗自吃惊:三万石等于三百六十万斤,若每人每天吃一斤半,五万人,可以吃四十八天。 梁康平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作为一方父母官,他深知平伏山匪的来之不易,更明白这不仅意味着地方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税收稳定,经济繁荣,还能用这批物资金钱充盈地方财政,真是双喜临门。 杨易安听后却是心里百感交集,若不是县太爷梁康平到来,可作主将所有钱财都平分,毕竟是大家性命换来的。这岳父,分明是来坐享其成。 杨易安心想:这些钱粮都是来自一方百姓,就应该用于民。 “岳父如何处理这批物资、金钱呀?”杨易安察颜观色,投石问路。 “当然是入地方财务库。”梁康平满面春风。 “岳父,如今的朝廷怎样,我想你比我清楚。上交国库也等于当供品送给外族铁尤。不如留着兴修水利,修桥补路,扩大生产。”杨易安感慨道。 “大胆,你敢质疑圣上的决策吗?”梁康平向着京师方面拱了拱手,后又平伏下情绪,“你的提议颇有几分道理,我们永冬城要好好扩大下生产,好好休养生息了。” “杨三少,依你之见,该如何恢复生产、繁荣经济?”梁康平追问。 “无法扩大耕种,主要原因是庄稼人手中没有铁器工具,也没有耕牛开荒,未能深深耕细作。”杨易安想到,大王山脚下的村民连一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 旁边一直沉默的石老爹听后,激动地走过来:“杨三少的话真的说到我们庄稼人心里。” 每户配一把铁锄头、一头耕牛,所需数量堪称天文数字。”梁康平皱皱眉头。 “我有一策可解以上难题。”杨易安满怀信心道。 众人都屏住呼吸,在等杨易安的计策。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庄稼人,或准备做庄稼人。 “那你细细说与我听听!”梁康平喜出望外,心里暗道:我要看看你对于地方治理有多少墨水。 “我们几条村可以根据地理位置建设一个生产队,生产队里存放一定数量农具,与耕牛。村民合理轮流来使用农具和耕牛,由各村长负责管理这些农具,耕牛由各户村民轮流喂养。”杨易安回想起了以前时空的生产队便道,“如果损坏了由官府来维修。” “这是一个好办法。”石老爹拍手称赞。 梁康平听后也频频点头,但是仍有疑问:“长期维修费用如何应对?” “生产扩大了,耕种面积扩大了,收成好了,还怕日后农户买不起几把铁农具吗?这生产队是一个过渡期,若要长期维持现状就要在税收中增加一点点维修费。”杨易安自信满满道。 “集中资源,共享农具,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梁康平仍带着请教的语气问,“杨三少果然学富五车,对建设生产队还有些什么建议吗?” “杨三少,你这不是纸上谈兵吗?”旁边的师爷不以为然问。 “生产队的主要责任是扩大生产,让庄稼人增加收成。此次剿获的资金可用于民生工程。其一,水利工程,建设灌溉渠道,水坝,水车。改善灌溉条件。其二,种子工程,由官府统一采购优质种子,按实际情况发放给庄稼人。其三,培养农业技术人员。邀请有经验的农夫向庄稼人传授先进耕种技术,如深耕,轮作,施肥等。其四,发展养殖业,向庄稼人提供鸡苗,鸭苗,鹅苗等。其五,生产队要有技术人员,如兽医。”杨易安洋洋洒洒地道。 梁康平心中暗想:这女婿怕是误会我想拿物资换政绩了,却不知我为官多年,一心只为百姓。 穿堂风裹挟着枯叶突然灌进聚义厅,厅外的树梢被风掀得哗哗作响,似有千军万马踏碎寂静。 梁康平刚要张口询问集市贸易的具体筹划,忽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官服下摆沾满泥浆,腰间令牌随着喘息剧烈晃动。 大人!衙役单膝跪地,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滴落,急报!鸡笼山牛猛率八百匪众突袭曲河水路码头,守军伤亡惨重,陈捕头正率人拼死抵抗!此言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鬼七爹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师爷捏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此言如惊雷炸响,厅内一片死寂。 “牛猛是牛胜的哥,肯定是陈风逃跑后顺流而下到了鸡笼山报信。”鬼七面色苍白,“鸡笼山实力雄厚,有一千五百多山匪。” 众人听后表情不一。杨易安怒火中烧,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梁康平踱着步愁眉紧锁。刽子手手握大刀,冷面如冰。萧鸿图紧握剑柄,面无表情。石老爹摸摸胸口疤痕,眼中燃起战意。胡子男眼中发亮,仿佛又可以冲锋陷阵。猎户们摸摸背上的强弓,似乎等待猎物。 牛猛分明是为弟报仇雪恨而来,该如何应对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章 烛影谋局,曲河破敌七策 夜色如墨,穿堂风猛烈,寒鸦呜鸣。牛头山聚义厅内烛火摇曳,众人面色凝重。 梁康平面色苍白,且怒火中烧,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墙壁上的地图思索。 “鸡笼山匪竟然敢公然攻击我官府码头,看来此次来者不善。”梁康平转过身,和杨易安打起了官腔,“杨三少,你与战胜牛头山兄弟颇有章法,看来你也是知兵之人。此战有何高见呀?” 杨易安望着墙上的地形图,目光如炬,沉思良久后,终于开口:“岳父、诸位,鸡笼山匪众势大,正面硬拼,我们讨不到好处,唯有智取。” “怎样智取?”胡子男质疑开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现在对鸡笼山匪布防、兵力、后备、战法、武器、战力、将领性格都一无所知。”杨易安转头望向鬼七,“鬼七、马富财你们对鸡笼山匪众的情况了解比熟悉,你来向大家讲讲。” “鸡笼山在曲河下游,离牛头山约莫五百多里,鸡笼山形如其名,四面环山,都是高山悬崖峭壁,仅唯一的出路就在曲河边上。”鬼七摩挲着手中的鬼头大刀,“牛猛那厮很会收买人心。” 杨易安听后心中盘算路程:若坐官船顺流而下五百里,最快也要七天才到鸡笼山。回大王山二百里,最快也要两三天。 “牛胜与牛猛是亲兄弟。牛猛不但勇猛,而且有勇有谋,知人善用,手下战将如云,因此才能够在鸡笼山盘据数十年屹立不倒。”马富财冷笑补充道,“别看他风光,不过是占了地利罢了。鸡笼山匪算是一个独立的山大王。” 杨易安默默听着心中暗想:一师授九徒,九徒有相似。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对付这牛猛要比牛胜难多了,得想过两全之法。 “鸡笼山里像个世外桃源,很多逃荒之人向往的天堂。在里面居住官府不敢收税,囚犯进去,官府不敢捉拿。因此流民,通缉犯越聚越多。”梁康平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道:这是军阀头领,枭雄一样的人物,有魄力,有眼光,有头脑,有野心,有能力。是个难对付的主。 “岳父大人肯定与牛猛有过交手吧!他们战斗力如何?装备如何?”杨易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此贼精明诡诈,指挥颇有章法,行军进退有据;排兵布阵,有条不紊;观察战场,洞察秋毫;发令战斗时,雷厉风行;战场上能随机应变。”梁康平盯住桌上的火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牛猛的战斗,“山匪虽然没有披甲,但是手中的朴刀质量极高,是由精钢打造能砍,能刺,能挡。” 杨易安指尖在地图上反复丈量,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如同摇曳的战旗。 “以火攻开路,以水势火船制敌。”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曲河大王山脚处江口狭窄如咽喉,若能引匪船进入,火借风势,必能烧毁大半。” “牛猛乃有乱世奸雄的谋略,他现在盘踞于曲河官府码头上,以逸待劳,岂会如此轻易上当?”梁康平担忧问。 “此计名为调虎离山,这计策最关键在于调字。也可以说是引蛇出洞,重要一个引字,得有一个鱼利作为引子。”杨易安眼中闪过精光。 杨易安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的曲河渡口,烛光影在他面前上忽明忽暗,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掌心在地图上攥出褶皱,回想起八牛驽一箭射死了牛胜:“牛猛与陈风都认为我害死了他们的兄弟,对我恨之入骨。此次牛头山缴获粮钱加上我作为利,肯定能引出这奸雄。” 鬼七的鬼头刀坠地:杨掌柜疯了!那牛猛定会倾巢而出,在曲河上水战定要灭了你! 梁康平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官袍下的青筋暴起:“你拿自己当诱饵?若牛猛识破...” “当然船上的粮与钱是假,桐油与火酒才是真的。只要他们敢来,我定会教他们葬身火海。”杨易安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茶溢出。 胡子男皱眉追问:“若牛猛派小股兵力试探,不亲自前来,火船岂不是白费?” 杨易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指尖蘸着溢出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三道蜿蜒痕迹:若牛猛派小股兵力试探,我们便将计就计。分兵三路,第一路船队佯装败退,将匪军引至曲河湾;第二路埋伏芦苇荡从后边杀出挡住退路;至于第三路...他突然抓起案上的令旗狠狠劈下,顺流而下,待匪军主力进入射程,弩箭齐发。 马富财突然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飞溅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好个将计就计。”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木门突然被狂风撞开,烛火猛地一暗。梁康平盯着地图上被茶水晕染的曲河湾,喉结滚动:但牛猛麾下有个叫高乔的谋士,最善破解伏兵之计。若他识破芦苇荡的埋伏... 杨易安指尖划过桌面水渍,在烛影里勾勒出曲河轮廓:高乔擅破伏兵,便给他看个真真假假。他抓起案上木炭,在地图芦苇荡处连点三圈,马当家带百人扎草人、立旌旗、布防桐油、硫磺、火酒。留下少量兵在此,若高乔进入用火箭点燃。 “那我们真正的主力军呢?”鬼七一抖鬼头大刀,刀环“叮咚”作响。 “真正的主力从陆路直取官府码头。”杨易安猛然将手中茶杯砸下。 “此策略行不通,敌方正是在码头以逸待劳,我方陆路行军是疲惫之师。以弱碰强并非良策。”胡子男连连摇头。 “我们坐船顺流而下到大王山脚下登陆,沿曲河岸慢速行军。最重要的是慢。”杨易安眸光微敛,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 梁康平猛地扯下官帽,灰白鬓发被穿堂风掀起:慢行军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牛猛若趁机从曲河运兵包抄截断。贼匪从陆路前后夹击,配合水路,相当于三面受敌方,我方岂不是首尾难顾?”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形式出现的。”杨易安神秘笑了笑。 穿堂风吹过,灯火突然炸裂,夜莺啼叫。 “杨掌柜,你这陆路慢行军与兵法不合。”胡子男眼中闪过精明。 “慢行,其一,我们要时间组织人才。以我们现在两百多个拼不过八多山匪。其二,我们有时间制作投石车,八牛驽和准备物资。其三,龟行之态,养精蓄锐。其四,慢行军可惑敌军心。牛猛虽狡诈多谋,但若见我军行军迟缓,必会误判我方意图,以为我军胆怯或有其他隐情,从而放松警惕,甚至可能轻敌冒进,这正中我下怀。?其五,慢,恰似钝刀藏锋,可与水路火船之计相呼应。牛猛若派兵从陆路追击,我军可借机将其引至曲河湾,与水路火船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届时,牛猛首尾难顾,我军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鬼七的鬼头刀磕在桌角,发出刺耳声响:“可万一牛猛按兵不动? “这便是其六。”杨易安突然扯开衣襟,露出暗藏的硫磺竹筒,“每隔十里设置‘假营寨’,白天炊烟不断,夜里火把通明,摆出一副‘强攻在即’的架势。牛猛生性多疑,定会分兵试探,只要他一动……”他猛然将竹筒拍在地图渡口,“芦苇荡的火船与上游水坝同时发动,教他进退两难!” 梁康平的指节捏得发白:“那第七重?” “其七,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杨易安掏出一块染血玉佩,“我将亲自坐镇中军,故意让牛猛的探子看到。他与我有杀弟之仇,只要确认我在慢行军队伍中,定会不顾一切率主力来攻……”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烛火在瞳孔里跳动如鬼火,“而这,正是我们在码头设伏的绝佳时机。” 杨易安却盯着地图上晕开的茶渍,缓缓握紧令旗:“传令下去,按七策行事。记住……”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每一步慢棋,都是索命的杀招。” 第37章 巧计杀渔翁夫妻,夺船寻鸡笼山匪 话说牛头山上,梁康平,杨易安与众人在商讨应对鸡笼山匪众及招募青壮年抗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当晚乌龟岭牛胜被杀,众匪被斩或抓拿。陈风见情势不妙,转头逃命。逃到江边一处密林隐藏起来。这一夜,河边风大,露水冷,他瑟缩于草丛中,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天明之时,见一渔翁夫妇经过,大呼。 “老人家,我有要事急着过渡,可否载一程?”陈风喜出望外,站起来,猛向江中渔翁招手。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渔翁举目扫视,见一人独立于河边石块之上,心中疑惑,手中长竹一点船渔向着陈风靠近。 陈风听到心中大喜,眼中狡黠,口中却装哭,声音哽咽却刻意放大道:“我乃永冬城里人,昨天哥哥参加抗匪补匪所杀,今急着过河报丧。望老人家不要嫌弃晦气。” “昨晚是有场厮杀,你真的是英雄之弟?”渔翁离岸几丈却停船细察。 只见陈风衣装凌乱,面像刚洗。鞋上沾满泥浆。 “既是官家义士亲属,缘何衣衫凌乱?”渔翁眯眼细瞄。 陈风见渔舟渐近,忙整衣冠,踉跄奔至水边,扑通跪地叩首:“老丈救命!小人乃城中陈记布庄次子,昨夜兄长随官军剿匪,不幸血染沙场。今需速归报丧,望老丈慈悲!”言罢捶胸痛哭,指缝间却偷觑渔翁神色。 江雾渐浓,浑浊的浪涛拍打着船舷,惊起几只寒鸦。 “此乃我佩戴信物。”陈风忙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抛向渔翁。 渔翁接过后,定眼观看,反复摩挲:“陈记布庄的玉佩,怎会有鸡笼山的刻纹?” 江面上忽有一阵狂风掠过,掀起的浪头拍在船舷,发出轰然巨响,惊得陈风瞳孔骤缩。 “家母乃鸡笼山人士。”陈风心中一紧,面上却装镇定撒谎。 “未曾听说鸡笼山人士嫁永冬城之说。”渔翁疑惑。 “鸡笼山本匪众聚居之所,岂敢公开宣传。” 渔翁闻言,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玉佩,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精光:“既是隐秘之事,你这玉佩又怎会刻着鸡笼山徽记?”话音未落,船篷里突然探出一银枪,直指陈风眉心。 陈风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仰头惨笑:“老丈若不信,可随我去永冬城问个明白!”他膝下碎石硌得生疼,余光却死死盯住刚从船舱钻出的老妇。 “莫不是昨夜漏网的贼寇!”老妇紧握手中银枪。 陈风后背瞬间浸透冷汗,却猛地仰头惨笑:“老伯既然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家兄尸身未寒,我若不能渡河报丧,九泉之下如何安心?”他突然站起身,扯开上衣露出一条血红狰狞疤痕,“昨夜随官军作战,我拼死杀贼,如今反倒被当作匪类!” 江风拂罗衣,山鸟歌鸣。红日渐起,河水金光粼粼。 渔翁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半晌,竹篙在船舷重重一磕,冷笑道:“上船可以,但敢耍花样,这江水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老妇收了银枪,却仍站在船尾,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一举一动。 船行至江心,陈风左手扶着摇晃的船舷,望着翻滚的浊浪,右手偷偷探索,指尖触到匕首冰凉的握柄,缓缓将其扣住,口中却笑道:“老丈常年在江上讨生活,一日能打多少鱼?”眼角余光扫瞄船舱老妇,老妇虽收了银枪,却站在银枪架边,心中盘算着下手的时机。 渔翁嘿然一笑,竹篙在水面划出半圈涟漪:“打多少鱼,全看老天爷赏饭。” 陈风面上堆笑,心中却杀意翻涌,口中说道:“老天爷赏饭,可这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那老丈定是有本事之人。” “老汉我和这江打了一辈子交道。也摸透了他脾气。”渔翁用力一划,船快速向江边行去,眼见就到了对岸。忽船舱有异响,老妇正转头侧望,只见一只猫正探出头来。老汉也刚用力划船。 陈风见有机可乘,把心一横,突然右边袖中匕首刺出,一刀刺入渔翁左胸。渔翁胸口血喷射而出,一个踉跄,双手扔下竹篙捂胸。 老妇疾手去拿架中银枪,一刺而出。 陈风侧身闪过,左手一抓,抓住枪干,用力一拽,顺势向前一步,就是一刀划向老妇喉咙。 老妇年迈力气不够,反应又慢。被陈风一刀封喉,脖颈血如泉涌,染红了半片船篷,喷得陈风一面是血,血腥味满船,老妇双眼圆睁,满是泪水与不甘,一个踉跄向后倒下,双手死死握住喉咙,喉咙发出嗬嗬气音。 陈风盯住捂胸的渔翁,满脸奸笑。 渔翁瘫倒在血泊中,染血的手指死死揪住陈风裤脚,浑浊的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早知该……该杀了你这贼子……” 陈风狞笑一声,将渔翁提到船舷,用力一脚踢,将渔翁踢了入河,河上泛起血水。之后又把老妇人的尸首扔到河里,“咚”一声巨响,绽放出一朵红花。 他紧张举目四望,只见四野无人。 他拿起竹篙把船划向江心顺流而下。之后拿出船舱的布,清理血痕,洗了脸。 绷的脊背才缓缓挺直,望着晨光中的江面长舒一口气。 太阳已经升起,江中晨雾散,两岸鸟鸣声啼不住。 他坐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望着晨光中的江面长舒一口气,陷入沉思。 一夜之间,杨易安将牛头人马一网打尽。杀兄之仇,何日能报?昨夜杨易安的围剿画面在脑中闪过,紧握手中匕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怎样报仇?牛胜的大哥牛猛是鸡笼山的大当家,我现在去告诉他牛头山已经被杨易安覆灭。牛猛手上有一千五百多号人,不怕他不帮兄弟报仇。 正是: 卧薪尝胆意志坚,忍辱偷生恨意绵。 国破家亡复国梦,囚身未忘复仇志。 三千精锐可吞吴,十载忍辱振越邦。 仇恨燃烧雪屈辱,深宫谋划转势局。 陈风如何引鸡笼山匪众杀杨易安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章 陈风巧舌惑匪首,高乔细察安局势 话说陈风驾着渔船顺流而下,三天后到了曲河官府码头,船桨划破江面的宁静,泛起层层涟漪。 此时只见,鸡笼山匪众已经完全攻占了官府码头。 陈风的渔船刚靠上官府码头,血腥气便裹挟着河风扑面而来。岸边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官兵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入江,将浑浊的江水染成诡异的猩红。鸡笼山匪众正忙着搬运缴获的兵器,刀刃映着阳光,如同群魔乱舞。 陈风整了整衣襟,强压下内心的紧张,高声喊道:“是不是鸡笼山的众兄弟?我要见牛寨主!有要事相告!”哨兵们闻声,立刻围拢过来,几杆长枪直指他的咽喉。 “什么人?报上名来!”为首的哨兵厉声喝道。 “我乃牛头山陈风,牛胜寨主的结义兄弟,有十万火急之事!”陈风编谎言大声回应,声音中带着刻意的急切与悲愤,心中却思量着如何说服牛猛。 “何事如此重要?”喽啰不以为然问,却主动带路。 陈风翻身跳下船,跟着的喽啰,高声假哭喊道:“我要见牛寨主!有血海深仇相告!” 那喽啰听后,快步把他领往临时聚义厅。 他故意踉跄着冲向临时聚义厅,手刻意弄凌乱头发,扯坏衣襟,搞得模样狼狈至极。 厅内主位有一位彪形大汉,国字口面,胡子如钢针,目光如炬,和牛胜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牛猛。 牛猛半倚在缴获的太师椅上,脚边横着几具官兵首级。下面还站着五六条凶神恶煞的大汉。还有一个谋士垂手立于一旁,手中折扇轻摇,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突然闯入的陈风。这谋士正是高乔。 “你是谁?为何还活着?”牛猛挑眉,满脸怒容,用力紧握鎏金酒壶,“牛头山的兄弟全军覆没,你倒是好运。” 陈风“噗通”跪地,涕泪横流:“牛猛大哥!杨易安那恶贼设下连环毒计,牛胜兄弟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肩头新添的刀伤,“我被砍了一刀,装死才侥幸逃脱!牛猛大哥,此仇不报,我陈风誓不为人!” “杨易安是什么人?我并没有听过江湖上有此等人。”牛猛虽怒,但头脑清醒。 陈风见猛听到胞弟死信依然不为所动,心中一凛,额角冷汗顺着刀伤蜿蜒而下,却立刻装作声泪俱下:“大哥有所不知!这杨易安表面是永冬城杨家商号的三少爷,实则与官府勾结颇深!他与我们二当家鬼七有过节。我们大当家牛胜本想帮忙讨个公道,想灭了这嘶。半路却被埋伏,又以火攻之计烧尽了兄弟们的粮草……”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半截焦黑的牛角号和一块刻有鸡笼山符号的玉佩,“这是牛胜兄弟临死前拼死护住的信物!” 牛猛接过玉佩和牛角号细细观详,玉佩没有问题,但这牛头号有也没有问题,但是面不改色。 高乔折扇轻转,扇骨叩在案几上发出清响:陈兄弟说杨易安与鬼七有仇?他眼中闪过冷芒,这仇怨,莫不是你凭空捏造? 高乔折扇轻叩掌心,冷笑着踱步至陈风跟前:杨家商号向来只做正经买卖,怎会突然插手江湖纷争?陈兄弟,莫非你有什么隐瞒着我们?” 陈风听后,心中盘算着对策,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装腔作势道:“高先生明察!鬼七与杨易安的仇原于一对双胞胎姐妹。鬼七看上这对在杨易安食店掌勺的厨子双胞胎姐妹,与杨发生冲突吃了亏。牛猛大哥,我的大当家,你的胞弟是杨易安所杀,信不信我之言,要不要报仇雪恨你自己拿主意。我冒死千里报信,只不想让我们大王山死不冥目。” “杨易安,一个商人。敢与牛头山二当家结仇可算是个有胆色的人物。他又怎可能有能力灭杀牛头山一多兄弟?莫非你有什么阴谋不成?”高乔一拍扇子,大声呼喝。 “杨易安的岳父是永冬城县太爷,怕我们大当家报复,暗地里私造了投石车,巨型床驽。我们大当家正是被这大床驽一箭穿心的。”陈风不知道八牛驽的名称,他顺口编造谎言道。 “他一个商人为何私造器械?”高乔走到陈风身边,用扇子在陈风肩上拍了拍,眼中闪过精明。 “我们大当家就在大王山脚下曲河边上,被伏击折戟沉沙,若不信可差人探查。”陈风炳住呼吸,眼中闪过狡黠,避而不答。 陈风额头紧贴冰凉的青石板,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晕开细小的血花。高乔的折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冰凉的扇骨压在喉结处,陈兄弟说杨易安私造床弩,可有证据?若无实证,空口白牙,怎能让我家寨主兴师动众? 一阵江风吹过,一阵血腥味直扑陈风鼻子,背上冷汗直流。 “我证据,就是他手中有投石车与床驽,还能证明我们大当家被杨所杀,信不信由你。” 牛猛把鎏金酒壶重重砸在地上,酒液溅到陈风脸上。他一把揪住陈风的头发,将人提起来与自己对视,杨易安现在何处? 陈风被扯得头皮发麻,却露出癫狂的笑:就在牛头山!他正带着官军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直取鸡笼山! 高乔折扇轻摇,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陈兄弟,既然你说杨易安私造兵器,那他的作坊在是在大王山脚下食店内?还有,他与官府勾结的证据又是什么?” 陈风心中一沉,却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双手颤抖着递上前:“这就是投石车与巨床驽的图纸。他的作坊就在他的食店内。他与官府勾结的证明我没有,但永冬城县太爷是他岳父,这众人都知,这还不能说明他们关系吗?” 高乔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许久,眼中疑虑渐深。 一阵江风猛吹,惊飞一群水鸟。 突有个喽啰飞速来报。 “大当家的,不好了。大王山脚下,曲河边,牛头山兄弟被杀了一百多人。”一个喽啰扛着一支红樱枪般大的巨箭进来,另一个也拿着十几支箭,“牛胜,就是被这巨箭射杀。” “胜弟呀!你死得好惨啊!”牛猛情绪激动得如同火山爆发,一拍桌子上,桌上杯被震翻,“我定要将那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高乔放下扇子,接过箭与巨箭仔细观详。 “看来陈风兄弟所说的床驽不假。” 牛猛却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砸在桌上:“不管真假,杨易安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我牛猛誓不为人!高乔,立刻点兵,随我踏平牛头山!” “且慢!”高乔突然抬手拦住牛猛,“寨主,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莽撞。牛头山易守难攻。陈风,你说杨易安在大王山脚下设伏,那他的兵力部署如何?又有多少投石车和床弩?” 陈风心中暗骂高乔老奸巨猾,却面不改色,正快速思考应对之策。 陈风听后,心中暗喜,装作悲哭,垂首掩住眼底转瞬即逝的精光,喉头发出呜咽的颤音:大哥,请快点发兵为我们当家的报仇雪恨!” 阳光明媚,曲河水折射在牛猛面上,一闪一闪的。 “我胞弟在何处?”牛猛双眼圆睁,怒火中烧,号啕大哭。 “搬回来了,在粮库里。”喽啰吓得浑身发抖。 牛猛见过牛胜尸首后,怒火攻心地回到聚义厅,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高先生,我弟死于杨易安之手。你有何妙计?”牛猛伤心过度反,双眼圆睁,满脸通红,激动得咬牙切齿。 “现在还没摸清杨易安实力,我们先按兵不动。先派探子摸清情况,同时飞鸽传书给鸡笼山兄弟点齐兵马过来和我们会合。”高乔来回踱了几圈,一拍扇子,“陈风兄弟的话仍有疑点。” “杨易安制造投石车,床驽不假,勾结官府也可以说得通,但是从这巨箭来看能射出这么大的箭,这图纸画的床驽威力不够。现有这巨箭与小箭基本都是新造的,有部分是山里猎户的箭头。”高乔拿着箭左右端详,“新箭是狼牙箭,旧箭是猎户箭,其中肯定有猎人参与进来。” 这高乔的确是一个见多识广之人,单从这战场留下少量的箭头就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陈风见后心中暗想:这下杨易安插翅难飞了。脸上却装作悲愤。 夜色渐浓,曲河水面泛起阵阵幽光。官府码头临时聚义厅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牛猛来回踱步,手中的鎏金酒壶被捏得吱呀作响,显然还沉浸在失去胞弟的悲痛与愤怒之中。高乔则坐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摇,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扫过手中的图纸与箭矢,陷入沉思。 陈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滚落,却强装镇定。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高乔还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又害怕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随时被戳破。 “寨主,依我看,陈风所言虽有可疑之处,但杨易安与官府勾结,私造兵器,杀害牛胜寨主却是事实。”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忍不住开口,“我们鸡笼山岂容他人这般欺辱?定要给牛头山的兄弟们报仇!”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一些喽啰的附和,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高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陈风,缓缓说道:“陈兄弟,你说杨易安在牛头山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直取鸡笼山。那你可知他具体有多少兵力?除了投石车和床弩,还有其他什么厉害的武器?” 陈风心中一紧,暗骂高乔果然难缠,但脸上却立刻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哭诉道:“高先生,我当时拼死逃出,只看到杨易安集结了大批官军和民夫,具体兵力实在难以估算。不过,除了投石车和床弩,他还准备了许多火油、火酒,说是要火烧鸡笼山!”他一边胡说,一边偷偷观察牛猛和高乔的反应。 牛猛听后,双眼通红,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杨易安这狗贼,竟敢如此嚣张!我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鸡笼山的下场!”说罢,便要下令点兵出发。 高乔连忙拦住牛猛,沉声道:“寨主且慢!此去牛头山路途遥远,杨易安既然有备而来,必然设下重重埋伏。我们若贸然出兵,正中他的下怀。不如先派一小队精锐,沿着陈风所说的路线探查一番,摸清敌方虚实,再做打算。” 微风吹来,火苗变得佛明佛暗。 第39章 以己为饵布迷阵,借敌之谋反制杀 曲河上,骄阳似火,微风阵阵。芦苇荡里,惊飞一群白鹭。 “报,大当家。杨易安正在上游,芦苇荡里设伏。”一名喽啰急匆匆跑进官府码头临时聚义厅里向牛猛报告。 “有多少人?多少条船只?”牛猛双目喷火,却强压怒容。 “十二条鱼船,船上八十余人。”喽啰肯定道。 “这嘶欺人太甚,十二条船只,八十余人就敢捋我虎须?真当我八百兄弟是吃素的?”牛猛望向身边的高乔,“高先生对此有何指教呀?” 高乔摇着折扇,骨节轻叩案几发出笃笃声响:“杨易安虽船少人寡,却擅用草木障目之术。芦苇荡河道狭窄,大船难行,正是他以弱击强的算计。” 高乔一合折扇,双目盯住喽啰:“暗哨发现了官兵吗?” “方圆二十里没有官军。” 江风拂罗衣,一阵沉默,只听见高乔绸缎衣裳在微风中摆动。轻柔的“簌簌”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细腻而优雅。 “嗒!嗒!嗒!”外面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名喽啰,背插一面红色争字令旗,来到官府码头,用力一勒马绳,马蹄一个急停,前双蹄腾空而立,喽啰一个飞身下马,直扑临时聚义厅。 “报,紧急军情。” “什么军情?快说。”牛猛迫不及待问。 “在曲河大王山脚下,登陆了一百多官兵,他们带着粮食、金钱和投石车床弩,后面又招募了四百多青壮年。” “高先生,这杨易安离陆路官兵至少六十里。我们现在人多势众,可以围剿他们,就算现在官兵想救他们也来不及,我们现在一口吃下这八十人。” 高乔折扇轻点地图,忽然冷笑一声:“大当家且慢!大王山脚下滩涂遍布,官兵携大型器械登陆,必然行动迟缓。杨易安选在芦苇荡设伏,看似以卵击石,实则算准了我们急于速战的心思。” “高先生莫要长他人志气!不就是八十号乌合之众?给我一百弟兄,定把杨易安的狗头提来当夜壶!”一位身形 魁梧奇伟、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大汉,将手中狼牙棒向下一立。 牛猛浓眉一挑,尚未开口。旁边察言观色的陈风,见到这种情况,忙扇风点火,阴阳怪气道:“大当家你瞅这高先生,平日里算无遗策,怎的今日却怕了这八十号人?咱山寨的快船在曲河上哪回不是横冲直撞?杀你胞弟的仇人就近在眼前。我们八百弟兄还怕了他们八十余人不成?” 牛猛听后,心中一痛,真的恨不得马上将全部人马压上去将杨易安挫骨扬灰。但仍然强烈克制住内心的怒火,青筋暴起的脖颈、紧握颤抖的拳头:“高先生我们应该怎样拿下我贼人?” 高乔见状,折扇轻敲掌心,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许:“既如此,且听我一计。杨易安倚仗芦苇荡地形,我们便反其道而行……”说话间,他展开羊皮地图,指尖重重戳在河道最狭窄处,“可派一小队人马佯攻正面,主力则绕道上游浅滩,扎竹筏趁夜突袭其后方!” “妙啊!高先生真乃神人也!”大汉兴奋地挥舞着狼牙棒,“大当家,我愿率一百弟兄为先锋,定叫杨易安有来无回!” “二弟,你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佯攻任务艰巨,怕你沉不住气,因此安排你负责主攻。”牛猛沉思片刻,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喉咙滚动,转头望向台下的匪头平昌,“三弟平昌你负责佯攻,你做事稳重,且水性最好。” 这平昌彪悍勇猛、刚健雄浑、沉稳中带睿智。他双铁拳紧抱道:“大当家放心!我定叫他们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说罢,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似已胜券在握。而此时的曲河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正悄然拉开帷幕…… 夜幕如墨,曲河上蒸腾的暑气仍未消散。平昌率领的佯攻小队划着五艘小船,船头绑着浸透桐油的芦苇火把,在河面拖出长长的猩红光带。行至芦苇荡外围,他猛地抬手,船队立刻呈扇形散开,火把“噗通”掷入水中,霎时烈焰腾空,惊起满滩夜鹭。 “放箭!”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芦苇荡中顿时十多个猎户向下游放箭。虽然只有十人,却有万箭齐发的气势。如雨点般射向平昌的船队。平昌船上有数人中箭,瞬时鬼哭狼嚎。 芦苇荡上游,高乔正与狼牙棒大汉乘坐竹筏顺流而下,想与下游的平昌形成夹攻之势。 上游的高乔站在牛猛身边,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望着远处平静的芦苇荡,总觉得太过顺利,心中隐隐不安:“寨主,杨易安素来狡猾,这芦苇荡太过安静,恐有诈。”牛猛却报仇心切,怒目圆睁:“高先生,都到这地步了,难道还能退缩不成?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就在牛猛的主力即将接近杨易安后方时,突然,芦苇荡中升起数颗信号烟花,在空中炸开绚丽的火花。紧接着,无数装满桐油和火酒的小船顺流而下,借着风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宛如一条条火龙,朝着牛猛的船队扑来。狼牙棒大汉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快避开!”但火势太猛,风向又急,船队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间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而此时的杨易安,正立在快船船头。若不能快速抽身,自己将被自己布置的火海阵烧死。对岸麻绳骤然绷紧,石老爹与石志方赶着五匹马拉着麻绳向前奔驰,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安全地带。 下游佯攻的平昌也被上游的火海吓唬住了。如果此时不走,定会葬身火海。 平昌望着上游冲天的火光,瞳孔骤缩,船身随着江面的热浪剧烈摇晃。他猛地扯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虬结的下巴滴落,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撤!快往西岸浅滩靠!”话音未落,一支火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船篷瞬间点燃,浓烟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上游,牛猛五百多个喽啰,喊杀声震天,江面上密密麻麻一片竹筏。然而芦苇荡里根本没有人,只十几个人,现在已经逃离。 高乔的折扇“啪”地一合,望着滚滚而来的一道火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果然是调虎离山!杨易安的主力根本不在芦苇荡!快点上岸。” 牛猛的用刀一拍竹筏:“这狗娘养的。” 江面如同一片火海,牛猛的竹筏在热浪中剧烈颠簸。他独眼通红,死死攥着半截烧黑的竹篙,看着身边喽啰被火舌卷着跌入江水,凄厉的惨叫混着爆裂的火油声,在夜空中炸开。 “给我稳住!”牛猛挥刀斩断烧到船舷的藤蔓,刀刃却被热浪震得嗡嗡作响。余光瞥见不远处高乔正被两名亲卫架着往岸边游,那身平素雅致的绸缎长衫早被火燎得破破烂烂,手中折扇也不知去向。 火墙轰然撞进芦苇荡的刹那,整片苇丛骤然化作冲天火柱。预埋的火油顺着苇杆剧烈燃烧,噼啪爆响中腾起数丈高的焰墙,宛如巨兽张开的火口。此时跑得慢的下游平昌佯攻山匪,瞬间被火海?噬。 平昌浑身焦黑地跌撞上岸,草鞋早不知何时脱落,脚掌被碎石划出道道血痕。他想找杨易安算账,杨易安早已经骑马远去。只见十几支火把越来越远,马蹄声越来越小。气得他一把斩在岸上小树上,手臂粗的树被一刀两断。 江风裹着浓重的焦糊味扑进他鼻子,他双目喷火,大声呼喝:“杨易安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恨意冲天的声音在山间回响,“跑不了十五!——十五!” 江面上,最后一艘燃烧的竹筏正缓缓下沉,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宛如一片沸腾的血海。 第40章 血火江滩 战云密布 曲河岸边,满月如碧玉盘。满地狼藉的战场像披了一层轻纱。 残火未熄,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弥漫。牛猛望着江心漂浮的残舟与尸体,心底滴血。他青筋暴起的脖颈不住颤抖,手中断刀深深插进河岸泥土,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陈风瑟缩在人群后,看着牛猛扭曲的面孔,心中既窃喜又忐忑,他知道,牛猛此刻的怒火,既是复仇的希望,也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猛兽。 江风呼啸而过,刚从河里狼狈爬上岸的牛猛不禁打了个哆嗦。 “高先生!”牛猛突然转身,双眼圆睁迸发出骇人的凶光,“若再拿不出个破敌之策,我牛猛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那杨易安碎尸万段!” 高乔望着江水出神,袍角沾满泥浆,此刻缓缓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把新的折扇,轻轻摇晃:“寨主莫急,杨易安此计虽妙,却也暴露了他的软肋。他的软肋就是人数少。若他人手足,肯定趁我们被火烧眉毛时顺流而下进行攻击了。但他没有,说是他人手不足。他能设下火攻之局,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与充足的准备。我们先重整旗鼓,统计下损失了多少兄弟,再做打算!” 牛猛听了高乔的话,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狂躁。他狠狠地瞪着高乔,仿佛要吃人一样,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先清点损失。但高先生,要是再让杨易安跑了,我可饶不了你!” 高乔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寨主放心,杨易安这次虽然得手,但他的兵力有限,不敢久留。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定能将他一网打尽。” 夜幕愈发深沉,圆月被乌云半掩。士兵们举着火把清点尸体,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更添几分悲凉。 大当家,清点完毕。狼牙棒二当家声音发颤,原本七百弟兄,如今...只剩三百余人。 牛猛听了急火攻心,一阵头晕。 三当家平昌此时已带着兄弟回来集合。 “大当家,我们折损了二十位兄弟。其余八十兄弟都是皮外伤。”平昌扛着大刀垂头丧气道,“当我追上岸时,杨易安那嘶已经骑马逃跑了。” 牛猛扶着断刀,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指节捏得发白。高乔却依旧摇着折扇,月光在扇面上投下斑驳的影:三当家这一路追来,可探得杨易安的踪迹?” 平昌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那厮往西北方向去了,沿途留下不少标记,像是故意引我们上钩。话音未落,陈风突然从人群中挤出,结结巴巴道:会不会...是个圈套? “怕那厮不成?大当家给我一百人马,我把他头拧下来。”二当家一挥手中狼牙棒。 牛猛扶着断刀勉强站稳,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他忽然抬脚踹翻身旁烧焦的木桩,火星迸溅到二当家的衣襟上,吓得对方踉跄后退。三百人!他转身揪住平昌的衣领,八十个伤号连刀都握不稳,拿什么去追杨易安? 高乔折扇轻叩掌心,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大王山莫急,此时士气低,不能用兵。”他抬手一指对岸翻涌的白雾,月光被雾气晕染成朦胧的银纱,“鸡笼山的兄弟们星夜驰援,几天后便能抵达。届时我们三面合围,不愁杨易安插翅难逃。” 话未说完,二当家的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等三天?杨易安早跑没影了!”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斥候浑身浴血,跌下马来:“报...杨易安派人送来战书!” 牛猛一把夺过染血的布条,上面潦草写着:“三日后正午,虎啸滩见。敢来,便让你收全尸;不敢,缩头鼠辈永为笑柄。”字迹未干,还带着墨香。 高乔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大当家英明。今夜便派小股兵力佯装探查,实则散播我们怯战的消息。杨易安定会以为我们被逼入绝境,三日后必倾巢而出。”他突然指向北方阴云密布的天空,“暴雨将至,正是天助我也。” 远处,闷雷滚滚,乌云如墨,将最后一丝月光吞噬。 第41章 虎啸滩暗流 鬼见愁伏兵 晨光熹微,曲河边,虎啸滩上,八十多位硬汉仍在沙滩岩石上呼呼大睡。 杨易安一夜未眠,他独坐于水边一突出岩石上,正举止远望。晨光熹微中,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 “杨三少,我们昨晚留下的印记并没有引来山匪。”暗哨石志方失望跑回来道。 “志方!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等等我带领人制造盾牌和投石车。”杨易安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他想山匪的谋士高乔果然沉稳老辣,自己得加强暗哨,防止他们突袭。 杨易安再看看在岩石上,酣然入睡且鼾声如雷的大汉不禁想:石老爹带回来的四十多名战场老兵,果然非凡。经过昨晚一场恶斗,身处险境仍能够倒头就睡。苏元帅家将也是身经百战的战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牛猛与高乔在商讨一下计划。 牛猛一脚踢翻案几,粗陶酒坛在岩壁上炸裂,暗红酒液混着碎瓷飞溅在高乔袍角。杨易安占了上游!他独眼暴突,断刀鞘狠狠砸在沙盘上,曲河水流湍急,我们的船逆流强攻就是活靶子!高先生,你那三面合围的妙计,现在倒是说说怎么办? 暴雨初歇,牛猛的营帐内蒸腾着浓烈的酒气与血腥味。五百鸡笼山匪的三当家大胡子一脚踹开帐门,腰间虎头铃铛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大当家!发生了啥事?命我带兄弟们连夜赶来! 高乔低头掸去袍角酒渍,折扇轻叩掌心的节奏未乱:大当家且看……他指尖划过沙盘上曲河的褶皱,上游河道狭窄处遍布暗礁,杨易安虽占地利,却也难容大船通行。我们弃舟登岸,从两侧山林迂回包抄,再以火油焚毁其粮草辎重。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大胡子四当家的虎头靴重重碾过碎瓷,弯腰从地上拾起半片酒坛残片,在掌心抛接把玩:“弃舟登山?高先生这算盘打得精。”他突然将陶片狠狠掷出,锋利的边缘擦着二当家耳畔飞过,惊得二当家狼牙棒大汉本能地握紧兵器,“可杨易安能在江滩设火攻,岂会料不到我们走山路?” 高乔折扇轻旋,扇面“唰”地展开遮住冷笑:“四当家的疑虑,正是破局关键。” “此林深处有处‘鬼见愁’断崖,常人只知其险,却不知崖底藏着条隐秘山道。只需派一百死士,攀至崖顶从上面偷偷摸摸下来突袭后方……” “够了!”二当家狼牙棒突然一拳砸在沙盘上,木屑混着沙土飞溅,“前日探路的兄弟有去无回,你还想拿人命填?” 三当家平昌却按住腰间大刀,平静道:“二当家莫急,高先生之计虽险,却能避开正面官军的投石车。若能引开杨易安主力......” 帐外惊雷炸响,一名喽啰跌跌撞撞撞开帐帘,蓑衣上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一条水小溪:“大...大当家!东南山口发现官军踪迹,他们正在架设拒马桩!”二当家的狼牙棒“咚”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拼了!我带三百兄弟硬冲,看那些官军能拦得住……” 牛猛双眼圆睁眼睛充血,断刀鞘在掌心碾出刺耳声响:正面有拒马桩,山路是死局,高先生莫不是要我们跳河喂鱼?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嘶,惊得陈风一屁股跌坐在碎瓷堆上。四当家大胡子扯开衣襟,露出满是刀疤的胸膛:大当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我带五百兄弟夜袭!就算拼个两败俱伤,也要撕下杨易安一块肉! 牛猛虎眼盯着高乔手中轻摇的折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拿一百条人命换一条不知虚实的山道?高先生,你的妙计倒和杨易安的火攻一样狠! 高乔的折扇轻轻合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像箭射向般直视牛猛:“寨主大当家,兵者,诡道也。杨的火攻固然狠辣,但若我们一味硬拼,只会落入他的陷阱。那‘鬼见愁’断崖虽险,却是一条绝处逢生之路。一百死士,换得官军阵脚大乱,这买卖并不亏。一百死士从背后突袭未必会死,在敌人重重包围的死士,更能激起破斧沉舟的斗志。” 牛猛的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断刀鞘“哐当”砸在高乔脚边:“好个破釜沉舟!你当兄弟们的命是你扇面上的画?”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一名喽啰脸色煞白地扑进来:“后山...后山暗哨全军覆没!树上挂着染血的布条!” 四当家大胡子轰然起身,虎头刀出鞘三寸:“定是杨易安的人!老子这就带人杀过去!” 高乔却突然抬手,折扇精准点在大胡子脉门,刀势瞬间凝滞。“四当家这一去,正中奸计。” “偷袭之人是一对情侣剑客,剑法鬼神莫测。没有一个兄弟能逃出毒手。当我们大队人赶到时,那两个已经骑马绝尘而去。”喽啰眼迷糊,中仍旧沉浸在惊悚里。 “三十多人都不是两人对手?”高乔表情惊讶。 “这对情侣剑客,应该是杨易安食店伙计,是一对夫妻。牛头山二当家,鬼七爷就在他手上吃了亏。”瑟缩于一角的陈风很确定道。 高乔折扇轻敲掌心,扇面上的墨竹图在摇曳烛光下扭曲如鬼爪:鬼七爷那厮横行三州,竟栽在两个伙计手里?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陈风闪躲的瞳孔,陈风,你怎知得这般清楚? 陈风当然清楚,是他引鬼七到醉香楼搞事。鬼七在萧鸿图面前不甚一击,是是亲眼见过的。 陈风喉结剧烈滚动,后背死死抵住冰凉岩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先...先生明鉴,小的见过他们,他们对决……话音未落,二当家的狼牙棒地砸在他脚边,碎石飞溅:少他妈废话!大当家,给我三百人,定把那对狗男女剁成肉酱! 牛猛虎目暴突,断刀鞘狠狠戳进地面:都闭嘴!他转头盯着高乔轻摇的折扇,高先生,你说的断崖密道,当真能行?高乔折扇展开,扇面墨竹在烛火下张牙舞爪:半月前我派暗桩探路,已摸清路径。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瞥向陈风,需得找个熟悉山下地形的人领路。 帐内死寂瞬间凝固。四当家大胡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箭疤:我带死士走断崖! 三当家平昌按住他肩膀:四弟,你擅水战,攀岩还得我去。 牛猛双眼圆睁迸出赤红血丝,断刀鞘在掌心碾出刺耳声响:“够了!三弟平昌性格冷静沉稳,你带死士走断崖,二弟性格勇猛果敢,你率五百人从正面佯攻!四弟善于水战,你从曲河驾船助攻。以三弟点烟火为号,三面同时发起夹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望向漆黑的外面。 天空突然响起炸雷,雷光闪现,众匪众面如同恶魔,雷声在山里回响,如同万鬼哭嚎。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晨光熹微,一夜的雨将山路洗得湿滑。 “鬼见愁”就如其名,崖峰如把横着锋利的刀。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三当家平昌正领着一百多死士沿山路爬“鬼见愁”崖顶。 “江二狗,你先带两个兄弟爬上面探查下。”稳重谨慎的平昌一挥手中大刀对身边的喽啰道。 江二狗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喽啰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崖壁上的碎石不时随着他们的动作滚落。当他们终于探出头,还未看清周遭环境,三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已抵住后心。 “别出声。”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江二狗浑身僵硬,余光瞥见身旁兄弟的脖颈已渗出细细血珠。 三人被拉进一块岩石后面。大汉用力一顶,匕首压在喉咙上,冰凉的刀峰传来一阵寒:“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两喽啰刚发出呜咽,便被黑衣人捂住口鼻。喉咙被锋利匕首划开,温热的血溅在岩石上,腥甜气息直冲鼻腔,血瞬时染红喽啰衣装。他被死死按在岩石凹陷处,匕首划破喉结的瞬间,听见对方冷笑:想活?告诉下面一切太平。 片刻后,江二狗趴在崖边,声音发颤地冲下方喊道:“三当家!上面...上面没有伏兵!”平昌皱眉握紧刀柄,看着江二狗狼狈却安然的模样,终于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攀爬。 崖顶,石老爹抱刀而立,望着陆续登顶的山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后,那对情侣剑客正擦拭染血的匕首,女剑客秦香轻声嗤笑:“一群蠢货可不算太蠢,这五十人先上来,下面还剩下五十个。”萧鸿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不管了,等他们上来,先灭了这五十个,等他们爬到半途我们就动手!” 平昌见到江二狗平安到达峰顶,心想:先分两批上,我先带领五十兄弟爬上去看看情况。 平昌的大刀深深楔入岩缝。身后传来粗重喘息,五十余名死士如附骨毒蛇般贴着绝壁攀升。一名喽啰拽住他衣角,喉结滚动:三当家,再往上三十丈...” 正是: 峭壁血刀冷,险峰藏伏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2章 箭雨刀光困豪杰,浓烟烈火葬英魂 江风呼啸,天空乌云盖顶,雷声炸裂。雷声如万鬼泣涕在群山间回响。 喽啰话音未落,被炸雷打断。炸雷余音未散,崖顶的空气突然凝固。 崖顶的茅草突然剧烈晃动,几道黑影破风而出,钢刀与长枪相撞传来,一个喽啰从悬崖峭壁上直坠下来撞在另一个正向上爬的人身上。那人被撞,同时向悬崖下坠落。 “有…有伏……伏兵……快撤……”那喽啰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闪过,他后心遭受重击,惨叫着坠入深渊。 三当家平昌心中暗想不妙,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反手将大刀狠狠楔入岩缝,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余光瞥见下方二十余名兄弟因上方骚动乱了阵脚,几人抓着松动的岩棱,面如死灰地望向他。 稳住!沿之字形路线攀爬!平昌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扯下腰间绳索抛向最近的喽啰,自己则半蹲在凸出的岩石上,用刀背格挡上方不断飞落的碎石。血腥味顺着山风涌来。 突然雷声炸响,借着雷声炸响的瞬间,一支劲箭破空而来,平昌右侧一喽啰头脑中箭,“啊”一声惊叫,直坠深渊。 碎石如雨点般砸在刀背上,平昌借着撞击的力道猛然旋身,刀刃精准挑开一支射向身旁喽啰的弩箭。箭簇擦着他耳畔飞过,在岩壁上撞出火星。箭法狠辣,劲力惊人,震得平昌虎口发麻。 平昌举眸眺望,一个二十出头青年,剑眉星目,神色冷峻,嘴角上扬,对自己冷笑,身姿笔挺,恰似苍松傲立,手中紧握着一把铁长弓。青年双臂缓缓发力,将长弓拉至满月,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弦,积蓄着力量,眼眸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自己。平昌惊叫不妙,瞳孔骤缩。只听见“嗖”的一声,利箭离弦,恰似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平昌横刀直挡。“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一阵铁锈味扑鼻而来。箭势如电,平昌却以精妙刀法硬接。他虎口发痛,手中虎头大刀差点脱手。 “鼠辈专放冷箭,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平昌内心万丈波澜,却强压内心惊悚,出言拖延时间。暗吃惊,这青年人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心中盘算着应对措施。 “你记住,不要死了做个糊涂鬼,我就是杨易安!”青年冷笑道。 杨易安弓弦再响,数支利箭裹着雷暴破空而来。平昌旋身挥刀,刀光织成密网,却听“噗嗤”闷响——左侧死士后背连中三箭,如断线风筝坠入深渊。未及喘息,二十余名投石手齐声呐喊,磨盘大的石块轰然砸落,崖壁瞬间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一块磨盘大的石块如山岳砸下,正中平昌左手边一喽啰,脑袋如西瓜爆裂,脑浆四溅,喽啰像断线风筝向下坠。 “分散!呈雁阵形,贴紧岩壁!”平昌的吼声被雷鸣撕碎。他踩着飞溅的碎石跃上凸起的岩台,大刀劈飞一支擦着头发掠过的流矢。 他瞥见杨易安换上三棱透甲箭,箭头散发着阴森恐怖。 千钧一发之际,左侧死士突然扑来,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箭尾白羽深深没入那人后背,口角鲜血淋漓。 未来得及悲伤,头顶传来尖锐破空声,一块石块由细变大,直压头顶。平昌闪身躲避,身边一股劲风掠过,一块大石砸在脚边,脚底巨震,一阵尘埃涌起眯糊了双眼。 江风吹过,血腥味漫漫。江风越来越急。乌云越压越低,雷声越来越密。 喊杀声、刀剑撞击声、利箭破空声、石块砸地声、惨叫声织成一张巨网,将“鬼见愁”险峰化作修罗场。 尘埃尚未落定,平昌突然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借着硝烟掩护甩手掷出。杨易安闻声后仰,钉尖擦着喉结飞过,深深没入身后岩壁。就在这瞬间,平昌已踩着飞溅的碎石腾空跃起,一跃已经到了峰顶,手中大刀裹着腥风直劈而下取杨易安。 平昌双脚着地后,双眼闪过一丝阴鸷。将刀舞得像风车。几个老兵举着长枪刺来解围,枪像麻花一样被斩断,木屑纷飞,吓得老兵快速抽身,慢半拍都被卸手臂。 杨易安自知不敌,连连后退,用长铁弓左右挡格,虎口被震得发痛。平昌刀法精湛,步步紧逼,刀刀致命。 杨易安箭法虽狠辣,但武艺与平昌相差太远了。他瞳孔骤缩,心知难以抵挡,急喝:“救我!” 生死攸关之际,千匀一发间,一道白影闪动,一把剑如鬼魅把这致命一刀带偏,刀擦着胸口斩下,稍迟半瞬,便是肠穿肚烂之祸。 平昌攻至峰顶正是暗喜,出手如蛟龙出海,未料却被这一剑所制。 心又一沉,回想起杀死三十多兄弟的情侣剑客。 平昌心中翻涌如浪,瞬间谋划破局计策。回想起临行前高乔的话:若遇险境,可在鬼见愁藤蔓处浸火油水攻。 “快!放火烧山!”平昌撕心裂肺的吼声穿透雨幕。只见崖下突然腾起数十道火蛇,浸透松脂的藤蔓遇火即燃,顺着绝壁疯狂上窜。原来他早命人在攀爬路线涂抹助燃物,此刻烈焰与暴雨交织,将整个“鬼见愁”化作通红的熔炉。 火势瞬起,烟火弥漫,硫黄扑鼻,烟雾辣眼。 狂风骤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鬼见愁”险峰变成了火山。 残存死士借着浓烟掩护加速攀爬,越来越多死士跃了上来。 望着逼近的火海,杨易安握紧长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想:绝不能让兄弟们葬身此地! 杨易安见势不妙,大呼:“退回后面巨岩结阵。” 众老兵迅速撤离。 平昌刀锋如毒蛇吐信,与萧鸿图剑刃相撞迸发出火星,六名死士则从旁夹击,刀光剑影交织成死亡之网。 混战中,秦香为支援萧鸿图不慎暴露侧翼,八名死士趁机呈扇形包抄。 新的一场肉搏恶斗将展开。 火势猛烈,烤得众人皮肤发痛。烟火燎绕,熏得眼泪夺眶而出。 秦香娇喝一声,手中长剑幻化成朵朵剑花,直取包抄而来的死士咽喉。有三人中剑倒地魂归故地。随即又有三人加入混战。秦香如穿花之蝶在死士间飞舞。八名死士却似浑然不惧,钢刀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竟是抱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鸿图剑走偏锋,剑尖点向最近死士手腕麻穴,死士手腕中剑,朴刀脱手。 余下老兵迅速五人一组结阵,却见黑影如潮涌来,转眼被数十死士围住” 。 欲知这恶斗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章 焦土泣血战孤峰,群豪缚虎定乾坤 李白有诗《从军行·其二》云: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话说,此刻的“鬼见愁”峰顶崖上,这句诗竟成了残酷预言。平昌麾下死士如蝗飞扑上来,杨易安等人且战且退,终于被逼回崖顶。焦土上残烟未散,死士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蜂拥登顶,兵器撞击声混着粗重喘息,如潮水般漫过焦黑的岩石。 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死士已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职业军人与普通人的主要区别在于,职业军人熟读兵法韬略,深谙排兵布阵与攻守之道,对各类冷兵器构造、用法、性能了如指掌。经长期严苛训练,他们臂力强劲,能熟练使用重兵器,耐力惊人,可适应长途奔袭与持久作战。最重要一点是,心理素质坚韧,临战不惧,能在血雨腥风中冷静判断局势。 眼前这些手持兵刃的老兵汉,全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面对敌方重重围困,仍能保持完美的战斗状态;仍能保持顽强拼搏的战斗意志;仍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战斗心态。 此时的杨易安扔了长弓,弯腰捡了把朴刀,迅速退到老兵背后。 他见到老兵迅速结成的阵形,如铜墙铁壁心暗中松了一口气,暗道:石老爹带回来的兄弟,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职业军人。即便被山匪三面合围,长刀映着森冷月光抵近咽喉,他们依旧枪杆如松,结阵如铁壁。 平昌与十名死士围攻萧鸿图占不到半点便宜。每几个回合,便有两死士倒地。且萧鸿图剑法精湛,攻防得法。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十余弟兄围剿女剑客秦香同样捞不到好处,人数虽多,但她如飞舞的百灵鸟,在众弟兄间来回穿插,同样几如一过便有兄弟毙命。其余弟兄围困老兵,兄弟们凭着年轻力壮,攻势猛如公牛。但老兵结阵后防守反击战力,瞬间倍增。兄弟凭借人多力猛狂攻却不得其法。 平昌见情势己方虽人数众多,但久攻不下,眼下弟兄一个个倒地身亡,虎啸滩的厮杀声仿佛已隐隐传来,若不能尽快脱身,谋士高乔精心谋划的三面夹攻便成泡影。心中盘算如何破局。 “哈!哈!哈!各位好汉,我乃鸡笼山三当家!我山寨正广纳豪杰,若肯弃戈来投,高官厚禄、美酒美人,应有尽有!”平昌双眼一眯,纵声大笑。这声喊话震得崖壁回响,既想瓦解对方斗志,更盼着能借此拖延时间,寻机抽身驰援虎啸滩。 萧鸿图听后,剑法越急,即时有两名死士毙命。 杨易安闻言冷笑,朴刀在掌心旋出半弧血花:“平昌,你鸡笼山烧杀劫掠的勾当,也配谈前程?”话音未落,老兵方阵中忽有白发老将跨步而出,手中铁槊横扫,将三名死士砸得倒飞出去:“三当家有闲心劝降,不如先保住项上人头!”心中更是不屑:我们当年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吃奶呢! 秦香同样快速虚仿几招逼退重围,她已旋身掠至阵前,手中软剑挽出七朵剑花直取平昌咽喉:“山匪也配谈前程?先接住姑奶奶这招!” 平昌瞳孔骤缩,急挥长刀格挡,却见寒光一闪,秦香剑锋突然变向,挑落他耳畔一缕黑发。平昌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快速抽身闪退。心中暗吃惊:这两名剑客平生罕见,自差点交代在此。 平昌一退,围攻之势变弱。萧鸿图长剑连点,剑气激荡间,又有三个死士毙命。 平昌见情势不妙,内心急如焚,仍想加入围攻。战场瞬息万变,他闪退之时已显出弱处,围攻之力已经越来越弱,又有两名死士毙命倒飞出,如断线风筝。 平昌咬碎钢牙,忽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甩手掷向秦香后心。破空声骤响,萧鸿图眼疾手快,剑横挥如乌龙搅海,“叮”地将暗器磕飞,火星溅在秦香肩头,射穿半幅衣料。 围攻秦香一名死士趁势不顾死活飞扑进来。 “雕虫小技!”秦香冷笑,软剑挽出圆盾状剑幕,攻来的死士手腕被绞断,手腕连刀一同落地,“啊”一声惨叫急闪跳开,面容扭曲,血腥味漫展。 秦香剑幕开合间,平昌的攻势被彻底瓦解。他望着满地死伤惨重的死士,额角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心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眼见局势对自己愈发不利,转身便想借着崖边的阴影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萧鸿图一声厉喝,长剑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直取平昌后心。平昌狼狈地侧身躲避,却不料杨易安早已绕到他的退路,手中朴刀寒光一闪,猛地横扫而出。平昌慌忙举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这就是超级剑客杀手匪头的武艺差别。 此时,白发老将带领老兵们结成锥形阵,如同一柄利刃,朝着平昌狠狠刺来。老兵们步伐整齐,手中兵器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平昌被这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然抵在了崖边的巨石上。 秦香软剑一抖,剑尖直指平昌咽喉,冷笑道:“鸡笼山三当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平昌望着眼前众人森冷的目光,心中绝望至极,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满眼不甘,声音颤抖地喊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随你。” 随着平昌的被俘,剩余死士纷纷弃械投降。当暮色完全笼罩山峰时,崖顶只留下斑驳血迹与散落的兵器,仿佛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而那首曾被视作预言的诗,此刻却成了胜利的注脚,随着晚风飘向远方。 虎啸滩主战场斗已经开打,胜负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4章 虎啸滩恶战风云涌,八方义士破敌围 虎啸滩头,云垂如墨。墨染征袍处,刀光裂石惊天地。风卷狂沙,沙埋战骨时,箭雨穿云射斗牛。雷轰战鼓,鼓震群山裂,杀声裂日定山河。 县太爷梁康平稳坐中军帐,手中令旗一挥,郭捕头率两百多官兵列阵迎敌。但见山匪阵中,牛猛骑黑钢枪如灵蛇,身后喽啰举着狼牙棒、朴刀,如黑云压城般卷来;官兵这边,盾牌如墙,刀枪如林,却掩不住士卒眼底的惶惶——山匪悍不畏死,嘶吼声震得沙砾簌簌滚落,而官兵多为衙役出身,刀枪相撞时臂弯竟止不住发抖。 牛猛,猛如其名。滩前的陷马桩,被牛猛一枪挑飞。几个身强力壮喽啰挥动流星锤,缠住陷马桩,用力一拉,陷马桩被拉置一边。二当家手持狼牙棒,马如蛟龙人似猛虎。 官兵阵前,三台八牛驽如同三只怪兽。每台八牛驽由十多民夫操作。民夫个个精壮有力,在全力绞动着绞盘,个个手臂青筋突出,憋得脸色发红,“唏呵”齐声呐喊调子,齿轮咬合和巨大的弓弦发出“格格格”的声音。八牛驽发射箭台上,安装上了三支钢枪般粗的巨箭。八牛驽箭头如铁铸天柱,三棱箭头,洞穿城墙时仿佛砖石迸裂如酥,钉穿重甲骑兵似雷神掷陨铁,精钢铠碎如纸,见者肝胆俱裂。 “放——”八牛驽三支巨箭破云而出如铁铸天柱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砸向敌阵似三头巨龙狂吞天地。 在山匪阵前撕裂开三条死忙线,就如刀割豆腐般轻松。 四台投石车,长臂如巨蟒冲天,西瓜大的石块破空呼啸。有的石块砸在在山匪头上,脑袋像被炸开,脑浆飞溅;有的砸在山匪肩上,肩膀像被斩断,骨骼碎裂;有的砸在脚上,脚板像被截断,砸成肉酱。 匪众被这八牛弩与投石车磅礴力量所震慑。 牛猛见到官兵器械杀伤力如此惊悚,猛然激起悍劲。 “杀!”牛猛怒吼一声,双眼怒火中烧,迸发出疯狂的杀意,手中钢枪一挥,山匪们便嚎叫着冲了上去。霎时间,山匪热血沸腾,冲到官兵阵前,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硝烟未散,牛猛如虎咆哮,圆眼充血如燃烧的炭火,手中钢枪挽出碗大枪花,带领山匪如饿狼扑食般冲乱官兵阵列。 郭捕头钢刀翻飞,刀光霍霍连斩三人,却见山匪如潮水般涌来,狼牙棒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他侧身避让,刀锋顺势削向敌人手腕,未及抽刀,后背已被流矢射中,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石志方张弓搭箭,箭无虚发,箭尖连穿七人咽喉,可山匪踏着同伴尸体步步紧逼,箭囊中的箭矢却已所剩无几。 最可怖是刽子手杨清,身如铁塔,双臂肌肉隆起如铁石,背肌层叠似龟甲,握刀间小臂血管暴突。八块腹肌凌角锋利,浑身透着精钢浇铸的悍勇。鬼头刀上下翻飞,刀刃染成血红仍在狂砍,脖颈、手臂、头颅如切瓜砍菜般四处飞溅。他杀得满身血污,血腥味扑鼻而来,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却架不住山匪车轮般围攻。一个喽啰从背后抱住他,另两人趁机挥刀砍向他双腿,杨清怒吼一声,生生扭断背后喽啰脖颈。 水路更是凶险!四当家率领的贼船如黑蛟破浪,火箭齐发射向官兵战船。战船瞬间燃起大火,官兵们或被烧死,或跳江溺亡,江水被染成赤红。贼船靠岸后,手持短刃的喽啰蜂拥而上,与岸边官兵展开近身肉搏。官兵们虽奋力抵抗,却因寡不敌众,防线节节败退。 中军帐里,梁康平见到官兵节节败退,心急如火,县太爷梁康平紧握令旗的手掌沁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混战的人影,看着官兵阵型在山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喉结不住滚动。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杨易安在“鬼见愁”峰顶上战况如何?十多天前,杨易安请安远镖局李勇强时已经出镖,未知现在回来没有。据杨易安说李勇强这班镖局能以一知百。若能及时支援就好了。 眼看官兵就要全军覆没,忽听山崖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杨易安带领四十老兵如猛虎下山,萧鸿图长剑出鞘,剑气纵横间连挑五人咽喉;秦香软剑如灵蛇出洞,专刺敌人要害。老兵们结成战阵,铁槊如林,所到之处山匪纷纷倒地。石老爹朴刀舞得密不透风,刀背砸在牛猛钢枪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中军帐梁康平缓缓舒了口气,心中祈祷:安远镖局李勇强快点到来。 敌方二当家吼叫震耳,双臂青筋暴起,狼牙棒抡圆如黑色旋风,所到之处盾牌碎裂、血肉横飞,三个官兵被扫中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棒尖齿刃挂着血珠随动作甩落,在沙地上拖出猩红痕迹。 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虎啸滩的每一寸土地。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双方伤亡人数直线上升。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扬起漫天烟尘,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大地像在震动。李勇强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横扫千军,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柳明月双刀如雪,连珠般劈出七道寒光,瞬间放倒七名喽啰。三十多镖师紧随其后,他们皆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刀刀致命,箭箭穿喉。 杨易安见到李勇强带着三十多骑到来,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清楚这三十多人的实力,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三十多曾经的职业杀手加入,可以直接扭转乾坤。果然,这三十多骑加入,战场瞬间逆转。匪军节节败退。 二当家自持神勇,引马直取李勇强。李勇强一招蛟龙翻海,力量犹如排山倒海直取二当家狼牙棒,狼牙棒被绞飞。二当家虎口震裂,裂处滴血,整条手臂发痛。 二当家手无寸铁,瑟缩于马上,惊出一身冷汗,生平以来自持勇猛,武艺超群,从未遇敌手,岂料被一招制住,心想:怎么可能?……这下可完了。仍想刺马逃命。 李勇强哪肯留手?紧接一招巨龙出水,虎头湛金枪挽起四朵枪花,二当家当场毙命。 牛猛瞥见二当家顶不过二招,心中骇然。 牛猛见局势急转直下,心有不甘,心想:我在鸡笼山方方圆几百里,纵横四海,无一敌手,怎可在阴沟里翻船? 牛猛奋力死战,挥舞钢枪直取石老爹。石老爹侧身避开,朴刀斜劈而下,牛猛举枪格挡,却不料萧鸿图从旁偷袭,长剑如闪电般刺来。牛猛仓促间回枪抵挡,石老爹趁机一刀砍中他左腿。 牛猛心中大惊,暗想:这下可完了。牛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未起身,郭捕头已冲上前,钢刀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随着牛猛轰然倒地,匪众军心轰然瓦解;军心一旦瓦解,贼寇肝胆瞬间俱裂;肝胆既然俱裂,匪帮阵脚即刻大乱。山匪们丢盔弃甲,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抱头鼠窜,似漏网之鱼慌不择路。官兵们乘胜追击,刀锋过处血肉横飞;乘胜追击,枪影掠时哀鸿遍野;乘胜追击,马蹄踏处尸积成山。 月光似银沙洒落,银沙覆满断戟残戈。断戟残戈诉说今日惨状。硝烟渐散处,唯余满地狼藉堆叠狼藉。血迹干涸时,只剩滩头的每一粒沙石,都镌刻着厮杀的回响。每一缕晚风,都裹挟着亡魂的悲泣。每一抹月光,都见证着这场天地同悲的生死鏖战。 第45章 鸡笼山下分金议,聚义厅中济世谋 曲河边有座鸡笼山,鸡笼山名如其名。四面环山,只有唯一的出口,叫鸡笼口。这鸡笼口,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自从鸡笼山匪众倾巢而出,战败后。鸡笼山上里所剩山匪无几。当县太爷梁康平率领众英豪与官兵民夫坐船顺流而下,兵锋直指鸡笼山时,众匪不战而降。 杨易安一路观赏鸡笼山的风景如画。 只见,青山环,环翠峰,峰接云天入画屏;绿水绕,绕岩崖,崖悬藤蔓隐幽径。此处山寨,踞于奇峰险隘之间,得天地之造化,揽山水之灵秀。 关隘处,巨石嶙峋,峋岩如虎踞,踞守要道;道中窄径,径似羊肠,肠曲难行,行之维艰。真乃一夫当关,关锁千军,军不可破,破此难上难! 进入雄关漫道后则一马平川。如落入盘里,盘地里,奶数倾良田,山峰为盘壁。四面环山,山腰建有整齐房舍。关口有一条路直穿过平川,达至一峰,名唤插云峰。聚义厅建于此峰半山腰。 聚义厅里,师爷在盘算着此处鸡笼山的全部家当。 “岳父,此次伤亡人数与抚恤金,各位英豪的俸禄如何计算?”杨易安看着眉飞色舞的梁康平道。 梁康平抚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指尖叩击着檀木桌案,“易安,抚恤金按旧例三倍发放,既安军心,也显朝廷仁德。至于诸位英豪——”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厅中悬挂的虎皮战旗,“随我攻坚的将领,每人赏良田百亩,黄金一百两,白银四百两。其余民夫百银四百两,粮十石。易安你作为谋士,献计破敌,且两次深入虎穴,赐黄金千两,白银八百两,粮二十石。”说罢,再看看投降的山匪。 “鸡笼山的兄弟与牛头山兄弟的待遇一样。”梁康平笑逐颜开,“这样子的分成在坐各位好汉是否有异议?” “全凭父母官安排!”好汉们异口同声道。 石老爹从黑松林带回来的老兵,住的地方都是穷山恶水,基本温饱都未能解决。两次剿匪共得八百两银二十石粮,算是暴发户了。因此个个眉开眼笑。 “我要到房东城外买三十亩良田种,今后日子越来越红火。”老兵当中的白发老将喜迎于色。 “今后我再也不用做刽子手了。”杨清铁臂一挥,鬼头大刀碰到桌子,被子着震翻。 杨易安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指尖划过师爷写的数字,烛火在宣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晕。他抬眼望向梁康平:“岳父,这些财物虽说是剿匪所得,可追根溯源,皆是百姓膏血。鸡笼山盘踞多年,不知多少人家被掠走生计,如今若能……” 梁康平摩挲着案头的青铜虎符,沉吟片刻:“你是说,用这些钱粮办善事?”话音未落,厅外忽有夜风卷着枯叶扑进门槛,烛芯“噼啪”爆开火星。 “正是!”杨易安上前一步,袍角扫过满地碎金,“先在鸡笼口设流民粥棚,再修缮方圆百里的破败驿道、兴修水利工程。余下的钱粮,可在县城办义学,让农家子弟也能识字明理。打造铁器农具,提升生产效率。加大耕牛队伍,扩大生产。积极推动商业发展。”他说到动情处,目光灼灼,“此等善举,方显朝廷恩泽。” 聚义厅内顿时议论纷纷。有将领皱眉:“可这些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话音未落,白发老将毅然起身:“我等曾食不果腹,如今有田有粮,已胜过从前千倍。若能让更多人吃饱饭……”他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老头子这条老命,也算没白活。” “住口!”梁康平猛地拍案,茶盏里的残茶泼溅在“上交国库”的文书上,晕开墨色,“朝廷赋税自有定例,鸡笼山匪患已平,我等理当将财物如实上缴,以表忠心!”他拂袖走向窗边,月光勾勒出官袍上的云纹。 “可那些流民还在挨饿!”杨易安跨前半步,袍角扫过满地散碎银子,“县城的义仓早见了底,鸡笼口外每天都有饿死的老幼……” “朝廷自有安排!”梁康平猛然转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虎皮战旗上,竟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兽,“你莫要忘了,私自动用剿匪所得,是欺君之罪!”他的声音忽地压低,带着几分警惕,“不过万事可有商量。虎头山上的财物如实上缴。鸡笼山上的可以……” 梁康平起身踱步,虎皮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良久,他猛地转身,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好!就依易安所言!师爷,明日便拟文告,凡愿参与修路、修水利、建学的百姓,每日管饭,另发工钱!” “最重要的是牛头山上商讨过的办生产队。”梁康平走到杨易安身边拍拍他肩膀。 师爷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急响,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惊惶:“大人!这……这动用的钱粮数目巨大,恐生祸端!”梁康平却似早有盘算,指尖敲了敲案头盖着朱砂印的文书:“朝廷要的是剿匪之功,咱们将虎头山的财货如数上缴,鸡笼山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就说是赈济灾民、修缮战后废墟,谁还能说个不是?民资就应该用于民生。” 夜色愈发深沉,山风卷着松涛拍打着聚义厅的窗棂。梁康平凑近杨易安,压低声音道:“办生产队之事,须得隐秘行事。如今朝廷赋税繁重,若大张旗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师爷正在写的文书,“你明白我的意思。” 梁康平站在聚义厅前的青石阶上,望着插云峰被晨雾染成黛青色的轮廓,苍劲的嗓音惊飞檐下宿鸟:“此番剿匪,既除民害,亦开太平!”他身后,师爷抱着账册躬身而立,羊皮纸上墨迹未干的“生产队”字样在晨风里微微发颤。 待各人都分到了所得的钱粮,人人欢天喜地。今天所得钱财,都自己拿命换来的。 梁康平踏前半步,苍劲的双手按在聚义厅斑驳的檀木栏杆上,山风掠过他染血的官袍下摆。他忽然摘下乌纱帽,白发在朔风中凌乱如旗,向厅中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豪杰!此番鸡笼山平乱,梁某何德何能,竟得诸位鼎力相助!”他的声音撞在插云峰峭壁上回响,“梁某半生为官,见过太多尸位素餐之辈。今日站在此处,方知何为顶天立地的汉子!”袍袖一扫,“当匪寇夜袭营帐,是石老爹率老兵死战不退。这份恩情,梁某刻在骨血里!胜负难分之际,李勇强带着安远镖局三十多位英雄相助局势逆转。” 梁康平顿了顿又道:“你们看,如今饥民有粥、寒士有屋,这些活生生的太平盛景,皆是诸位拿命换来的!” 忽然,他撩起官袍,屈膝跪地:“梁某在此立誓!凡今日建功之人,赏必厚重,功必铭记!往后定当与诸位同心同德,修水利、办学堂、同商路,让这方土地百业兴旺,让百姓不再受匪患之苦!若违此誓,愿受天谴!”说罢,重重叩首,白发在晨风中凌乱。 台上下,叫好声与兵器碰撞声轰然炸开,惊起满山雀鸟,扑翅膀掠过插云峰,恰似这场新生变革正冲破阴霾,直上青云。 第1章 桃花酿里藏机锋,福船图前定乾坤 话说杨易安从鸡笼山归来。都未安顿完钱粮,李勇强与柳明月带着三十多骑,追到了醉香楼。瞬时三十多匹马,将醉香楼的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穿堂风突然狂起,檐角风铃剧烈颠动。 “杨掌柜的,据说你炒炒菜手艺一绝。我带兄弟来帮衬你了。”李勇强大咧咧地带头走进来,铁塔般的身形,铁臂肌肉如盘蛇。 柳明月乌发高挽,眉似柳叶藏锋,目若寒潭映霜。她英姿飒爽,一身劲装紧束,足蹬牛皮高统靴,腰间双刀柄缠绕红丝线。 “李大哥!这次能平定鸡笼山匪众幸亏有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以后想吃啥我做东。”杨易安转头对酒鬼马富财道,“马哥拿点桃花酿来好好招呼安远镖局兄弟。” “好嘞!”马富财手脚麻利去搬酒了。 众镖师鱼贯而入,找空位置坐下。 后厨里,一条大汉身系粗布围裙,鹰爪扣住扑腾的芦花鸡。寒光闪过,刀刃抹过鸡颈,血柱流入一碗中,灶上铁锅水沸白烟腾,他拎起鸡浸入滚烫热水,快速搅动,待鸡毛浸透,再捞出放处一边,再杀第二只。我大汉杀鸡如此熟练,是谁? 灶边有一青年男子挽起粗布衣袖,半蹲在灶口前。他不时添入长短不齐的木柴,火星随着风箱鼓动簌簌飞溅,木柴“噼啪”炸响。 青年男子堆起笑容:“鬼七,你以前杀人如麻。现在杀鸡如麻。” 鬼七闻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指节捏得斩骨刀“咯咯”作响:“老子宰人时,石志方你小子还在尿裤子。”话音未落,又将一只放血鸡扔进热水里。 他突然转头,脸上笑容可掬,“小崽子,去把后院几坛最烈的酒取来,安远镖局的贵客,可怠慢不得。” “为啥啊!杨掌柜都舍不得喝。” 穿堂风夹杂着酒香在食店内徘徊,院内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杨掌柜准备跟安远镖局做大买卖!”鬼七诡秘一笑,心想:杨掌柜世代经商,经商头脑灵活,攒钱的野路子多着哩。” 酒碗相碰声中,杨易安忽然推开杯盏,沉声道:“李大哥、柳姑娘,兄弟有桩跨海买卖,想邀二位共分这碗羹。”柳明月指尖缠绕红丝绦的动作骤然收紧,冷笑道:“海上行船九死一生,杨掌柜莫不是想拿我们的银子喂鱼?” 李勇强斜眼看着自己的过命兄弟萧鸿图,只见萧鸿图剑眉星目,俊朗英伟,风姿清雅,恰似谪仙临尘。 “萧弟对于此事,有何感想啊?”李勇强双眼注视着萧鸿图。 “造船出海确有风险,我虽是杨掌柜的伙计。”萧鸿图转身面向柳明月,“但杨掌柜的本事,你我最清楚。牛头山、鸡笼山两仗,哪次不是他算无遗策?”他猛地展开海图,指尖重重戳在泉州港的标记上,“安远镖局走陆路,车马劳顿耗时月余;若有水路船队,三日便能直达南洋!省下的脚力银,足够再造几艘大船!” “杨掌柜经商确是一绝。你的为人我也信得过。只是海上风浪无常,货沉人亡的惨事我见多了,杨掌柜莫不是拿我们的血汗钱打水漂?”柳明月依然眉头紧锁,“你是见我们从鸡笼山分到点酬金有想法吧,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杨易安补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心想: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想融资大搞鱼业,带他们好好捞一笔,竟然以小人之度,量君子之腹。 杨易安强压下心头不悦,将海图又往前推了半尺:“柳姑娘可知泉州到幽洲可以走水路?若安远镖局有了自家船队,不光能运货 ,还可以看捎带些我们南方特产到北方幽洲卖。” 狂风骤起,狂风拍窗。狂风如猛兽嘶吼,卷得枯枝狂舞;似利刃呼啸,削得落叶纷飞;若怒潮奔涌,拍得窗棂震颤。 杨易安的指尖重重叩在海图上幽洲的标记处,他眼底的精光映得忽明忽暗:“柳姑娘可知,幽洲贵族为求一南方玛瑙,愿出百两黄金?我们的船队既能运镖,又能顺道捕捞,回程再载上北方的貂皮、人参——这一来一回,赚的是三倍利!” 柳明月刚要反驳,李勇强望着海图上蜿蜒的水路,喉结滚动:“老萧,你当真有把握?” 萧鸿图从容展开一卷图纸,竟是艘带隔水舱的福船:“此船能抗百年不遇的风暴,每道舱壁都嵌着铸铁板。”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牛头山设伏,靠的是杨掌柜的谋略;如今要征服大海,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柳明月舞刀弄枪是一把好手,对于船只算是目不识丁了:“不就一条奇怪点的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鸿图正想开口,忽然二楼客房上走下两名老头和一青年男子。 “柳姑娘你对武术造诣颇深,但是论到造船,航行那我们两人最有话语权。”其中一位老头声如洪钟。 他们三个是谁?开口说话的是,制作投石车,八牛弩的公孙锦。他正搀扶着一位白发渔翁下楼。背后跟着的人正是胡秋明,只见他手中托着一只福船模型,手指比划着船模的尺寸。 公孙锦扶着的渔翁正是走向柳明月。这渔翁不是别人,正是陈风刺了一刀,然后将他投入江的老渔翁。幸好渔翁昏迷后,漂流到岸边,后来被杨易安救起。杨易安用青霉素处理了他的伤口,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到航行,这福船,船型较大,船体修长,船底尖龙骨坚固,船身较高。这种设计使得福船具有较好的航海性能,能够在风浪中保持稳定。多根桅杆,主桅高大,能够悬挂大面积的帆。这种设计使得福船能够在不同风向和风力下灵活航行。”渔翁按住胸口伤口处,夸夸其谈,“此船抗风浪能力强,航速快,载量大,是我生平所见,最好的船。” 柳明月盯着老渔翁胸口渗出的血渍,双刀突然出鞘半寸:“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也配说船?”话音未落,胡秋明已将船模重重砸在桌上,十二片可折叠船帆“唰”地展开,惊起满桌酒沫:“柳姑娘可知这船上平如衡,下侧如刃”,船底尖瘦、首尾起翘。此种设计有助于破浪前行,提高航行速度和稳定性。风帆的设计可以自由调节,多风帆能够保证在任何风响下都能够利用风力。”胡秋明像个古代科学家一样,细细分析,“更精妙的是这水密窗设计。就算船身某处触礁了,也不会影响整条船的安全。” 公孙锦突然扯下老渔翁的衣襟,狰狞刀疤下,新生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青白。“这伤口若寻常草药敷治,早该烂透了。”老头枯槁的手指擦过疤痕,“杨掌柜给的‘神药’,三日结痂七日生肌,比华佗再世还灵!”厅内镖师齐刷刷倒抽冷气,李勇强的酒碗“当啷”磕在桌角。 公孙锦突然从袖中甩出半卷残破的《海船图经》,“鲁班是我的祖先,这海船图经是我祖传秘籍。这福船,汇集了我祖传秘籍的全部优点。” 柳明月的双刀微微发颤,红丝绦在烛火下如两缕跳动的血线:“祖传秘籍?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破庙里捡的!”话音未落。 李勇强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船模的桅杆微微摇晃:“够了!鲁班的后人都承认这船可行。再说萧鸿图我信得过,杨掌柜的‘神药’更是见所未见!”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众人,“这买卖,我安远镖局投了!” 柳明月的双刀尚未归鞘,红丝绦却已随着李勇强的拍案声剧烈震颤。她盯着杨易安眼底转瞬即逝的得意,忽然嗤笑出声:“李大哥倒是痛快,可这船上的账,得由我来管。” 风停渐渐停了,树也停了,风铃也安静了。 第2章 灯火摇曳处,群策济苍生 暮色,渐浓。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店前挂起了一对大灯笼。山风微起,灯笼微动烛火摇曳。 醉香楼内,三十多安远镖师酒足饭饱。 “柳姑娘,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但是你未必真的懂我,今晚我就当着众兄弟的面坦露下心声。”杨易安把杯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平复下情绪缓缓开口。 “如今外敌铁尤年年侵占我们石禹国。北方有些地方千里荒凉,万里无鸡鸣。农田破坏,家园破碎。我们走这条水路可以带回来些流民。”杨易安眼中泛红。 “杨掌柜,你心肠好,心系百姓。可我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有何能力救济别人?”柳明月板起面,毫不客气道。 院子里的一众老兵和苏元帅家将听后不由得动容。 他们不约而同回想起,当年在北方打仗时见到百姓想逃离家乡,但是拖家带口,没有足够的钱粮,走不到南方。 胡子男,心有感触,狠狠将茶一饮而尽,暗想:杨掌柜真是个大义之人。不但平定了一方的匪患,而且仍关心北方的百姓。 其他老兵听后,默默抹眼泪。回想起当年在北方,见到百姓良田荒废,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杨易安听后并没有生气,因为每个人的思想觉悟不同,出发点不同。心中暗想:得从利方面说服她。 穿堂风吹来,火苗突然炸响,火苗摇曳,将众人影子拉得老长,烛光映在各人面上,佛暗佛明。 “造一艘500料福船,用最好的樟木物料加造价大约300两白银。可载重三十万斤,约石。当然实际上要可载一百多个,和生活用水,粮食。实际石载货量是有的。”杨易安心中盘算着,口中念念有词。 柳明月听后,愁眉苦脸。 杨易安察言观色,将话向有利的一面引:“造这艘福船,有以下几点好处。其一,走镖。其二,带货自己做买卖。其三,带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回来。” “那这些百姓吃喝费用怎么算?这样的亏本买卖我可不同意。”柳明月直言不讳道。 杨易安听后心中不悦,但面上仍旧保持微笑。 旁边的胡秋明听后,面色一沉,用力一拍桌子,“柳姑娘你人长得漂亮,可办起事来可不漂亮。”他伸手入怀,摸出小块张鱼网,安装在福船上,“杨掌柜早就盘算好,到时候可以边航行,边捕鱼。鱼可以买钱,也可充作粮食。如果流民上了船,可以用劳动力来换口粮。我们船上的捕鱼作业,船上货物上下船不得要人力吗?这免费的人力,怎么会亏本呢?” 柳明月听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眼中仍然流露担心:“钱粮上是解决了,但是海上海盗猖獗……” “柳姑娘,你前怕狼后怕虎的难成大事,”公孙锦打断柳明月话,从怀内摸出两个器械模型,一个是八牛弩 模型,一个是投石车模型,放在福船模型上。“到时候,福船上安装上投石车与八牛弩,再配上五六十名神臂弩,这就是移动的城堡了。” 胡秋明终于露出一丝不耐,从衣襟内袋掏出个铜盒,掀开后竟是缩小版的“猛火油柜”机关模型。“公孙兄的八牛弩固然厉害,但若配上这‘连环火油喷筒’……” ”他拧动模型阀门,一缕棉线模拟的火舌“嗤”地窜出三寸,“前天我按杨掌柜设想制作的,可连续喷射三次。”他屈指敲了敲福船模型的二层甲板,“若在舷侧加装十二组可旋转的‘车轴式弩架’,配合我设计的‘弩箭回收滑道’,每船箭矢消耗量可降低四成。”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暗吃惊:这古代理工男真的是天赋异禀。自己在以前的时空听说过宋代猛火柜。自己也是将基本原理和胡秋明简单说了,他竟能够将设想变成现实。 穿堂风带动檐角风铃,铃声清脆悦耳 李勇强,见到拍拍手掌大声赞扬。 柳明月接过福船模型把玩,认真细看船上布局 ,再摸摸八牛弩模型,然后眉眼舒展,笑口吟吟道:“我们都是旱鸭子,且如果晕船怎么算?” “可以挑选些不晕船的兄弟,我们渔民新村里能聚集数十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天生是为大海而生的水手。”渔翁眼中闪着泪光,心想:能前渔民因战乱和海盗被迫上岸,但天生属于大海的渔民水手时时刻刻渴望着出海谋生。往后这帮渔民生活有奔头了。 四十余名老兵忽然齐刷刷起身,腰间刀鞘撞在木凳上发出细碎的响。为首的白发老将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汤溅出湿了袖口:“杨掌柜,我等虽已解甲,可这把老骨头还能搬货护船。”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装的牛头山,鸡笼山所得的银子,“当年在北方,俺们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城门口……这福船算我们一股!” 十名苏元帅家将互视一眼,胡子男解下腰间玉佩与袖中的银子拍在桌上:“末将曾随元帅督造过楼船,懂些水战章程。若杨掌柜不嫌弃,愿以佩玉和这些银子作股金。”其余人纷纷摸银两,摞在胡秋明的器械模型旁,映得烛光碎成金斑。 唯有西北角阴影里的杨清始终沉默。 这个惯穿玄色劲装的刽子手垂着眸,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自众人议事起,他便刻意缩在灯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此刻他望着满桌银两玉佩,喉结滚动,忽然抓起酒壶往嘴里灌。 穿堂风突然炸起,檐角风铃剧烈震动,门外灯笼随风摇曳!食店内烛火佛暗佛明。 杨易安注意到他的动静,起身绕过桌案,在他面前徐徐坐下。 “阁位,我知道大家都不愿和他打交道,总觉得晦气。”杨易安突然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呐喊,“你们总是排斥他,见到他像躲瘟神一样。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他是刽子手,对他的身上的确沾满人血。但他斩的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杀的每一个都是违法之人,护的是人间公里。他斩的是人间奸邪,斩的是间妖孽,斩的是人间魔鬼。他卫护的是人间正道,他守护的是人间公道。这样子的一个人我们不应该冷漠无情对待他。” 刽子手杨清听后激动万分,双手摩挲着酒杯微微发抖,双眼热泪盈眶,嘴唇不住地抖动。 杨清抹干眼角泪水,喉结滚动,站起向杨易安抱拳行礼,却激动得说不出话。心里却想:天下之大,终遇知己。我这命愿为知己者死。 柳明月,轻咬唇沉默,指尖轻敲桌面。 “我们这班人哪个手上不是沾满鲜血的?他们四十多个老兵和十名苏元帅家将,都是战争生存者,我们三十多镖局以前亦是职业杀手。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别的不说了,杨清兄弟肯入股吗?”李勇强热情似火问。 前些天,他们曾在虎啸滩与刽子手杨清并肩战斗,算是有了过命交情。回想起他战神般的勇猛,都热情似火地邀请他入股。 刽子手杨清将身上四百两银两,全部倒在桌上,喉咙滚动,眼眼眨红,激动得双手发抖:“这是鸡笼山之战用命换来的报酬。我全部用来入股。” 山风微停,灯笼突然爆起一团红光,照亮众人相视而笑的脸。 第59章 郭公公扎针起风云,苏夫人怒斥守气节 却说,郭公公他们上完香,后想要开棺瞻仰苏元帅的遣容。 黑面武将郭墨勃然大怒,虎头环首刀“铮”然出鞘,如龙吟裂帛:“郭公公休要狐假虎威!苏元帅既已封棺,便该入土为安,岂容尔等惊扰忠魂?”钢针似的胡须簌簌颤动,“谁敢妄动,我便将他生剥活剐!” 郭公公身后小太监“唰”地拔纷纷拔刀。 白面武将郭龙也用枪摆出战斗状态。双方混战一触即发。 灵柩前烛火突然炸裂,穿堂风狂飙,黄纸纷飞。 杨易安更是看不明白:郭墨与郭龙不是背弃了苏家吗?为什么还要如此与一个无用死人与皇处权对侍?不应该另攀高枝才对吗? “郭墨,郭龙!你们退下,郭公公代表圣上,想瞻仰苏元帅。”苏老夫人,面色平和却冷如冰霜,手紧紧握住手串的佛珠。 “好!你个奴才,敢动苏元帅棺椁,我定要代表天下军民向圣上讨个说法。”明王眼中精光暴闪,怒火中烧。 “明王有何手段,尽可到圣上面前施展。”郭公公肥手一挥,“开棺!” 片刻沉默,众人对峙时的呼吸声都能听见。郭公公身后几个太监看看众人,见虽人人面色乌云密布,但都未有进一步行动,就拿着刀走向棺柩。 “啪”棺材板被撬开,一股死老鼠味扑鼻而来。 杨易安瞥见,遗体身穿寿衣,面色苍白,胡子银白,身边放着一把宝刀。 杨易安心中暗叹:撕裂了一门忠烈最后的尊严。 郭墨、郭龙握着刀枪的手,青筋暴起——他们护的不仅是棺木,更是宝刀旁的忠魂,此刻异味刺鼻,怕不是要血溅灵堂? 苏老夫人紧握佛珠的手要似是捏碎木珠——她隐忍退让,却换来如此亵渎,平静下的怒火是要烧穿胸膛的。 明王眼中的“精光”会更盛,心中暗笑:清君侧如今出师有名了。 权欲可以撬开棺木,却撬不开忠魂在人心的分量;阴谋可以玷污遗体,却抹不去“三代戍边”的血色荣光。 穿堂风渐微,灵柩烛火摇曳,香火缭绕。场上所有人沉默不语,静得落针可闻。 郭公公从不中取出一支银针,就想上前刺苏元帅遗体。 杨易安心中一冷:当今圣上真是冷血多疑的人。如今还怀疑苏元帅假死。忠烈遗体遭污就在眼前。 “郭公公!死者为大,你如此对待一门忠烈,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戳背梁骨吗?”杨易安怒火攻心喝骂。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管咱家的事?给我拿下。”郭公公肥脸一黑。 “郭公公!你敢在我夫君遗体面前无礼?圣上就不怕寒了天下战士的心吗?亵渎我丈夫遗体,就是对忠魂最大的伤害。”苏老夫人握手串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虽平静,却冷得如冰雪。 苏氏家将闻声纷纷拔刀,郭墨虎躯一振,甲叶铿锵,如黑煞神临凡。郭公公手悬半空,扫视众怒,强辩道:“老夫人息怒,圣上也是怕元帅遭人暗害……” 郭公公扫过过众人后,最后把目光盯住棺椁躯体。遗体,面容煞白,毫无人色,只有身边宝刀镶嵌的血宝石发着诡异的红。 郭公公面抽搐了下,幸幸地把寒光闪闪的银针收回:“老夫人,圣上说苏元帅乃我石禹国柱石……” “我苏家三代十四口忠骨埋于沙场,倒换不来圣上半分信任?这国之栋梁的虚名,不要也罢!”苏小妹杏眼圆睁,怒声驳斥。 他们如何扯皮,先按下不表。且说郭公公公灰溜溜走后。明王也要告辞。 “当今圣上如此对待忠烈!我回去定要联名,向圣上为元帅讨个公道。”明王对苏老夫人深深一礼。 “多谢明王美意。”苏老夫人避过他的目光,望向棺椁,“夫君既已长眠,便让一切尘埃落定吧,莫要再搅动风云,让他走得安宁。” 杨易安暗赞:老夫人以退为进,字字藏锋,尽显忠烈风骨。 明王走后,县太爷梁康平父女前来吊唁。礼毕,梁康平走向杨易安作了简单的交流与客套。 梁康平之女梁玲珑与杨易安有婚约,但在这里又不敢谈这样的话题。梁玲珑双眼灼灼,地盯着杨易安,却未敢多言。 苏老夫人见都是可靠之人,向杨易安走过来,双手微抖,拉着杨易安的手,眼角泛泪,声音发颤哽咽:“我苏家老头,子孙三代十四口人全部为国捐躯。如今老头八十几岁也不得善终,我苏家一门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这个王朝已经没得救了。不久后定会是乱世。我也将不久于人世,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苏小妹。假若我也跟这老头子去了,你要照顾下她!” 杨易安觉得有种大厦将倾,有绝境中托孤的重量:我与苏老只见过两面,怎么就如此放心交托与我呢? 梁康平听后面色凝重,他爱女与杨易安有婚约在前。这苏老夫人横插一脚,自己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苏小妹脸色一红拉着苏老夫人衣角道:“祖母!杨公子与梁玲珑小姐有婚约在身。” 赵碧莹好奇地看着他们如何破局。 杨易安望着苏老夫人颤抖的双手,又瞥了眼梁玲珑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半晌,终是躬身一揖:老夫人放心,便是无此嘱托,苏小姐于我有恩,乱世之中,杨某自当护她周全。他指尖触到 梁康平眉头微动,刚要开口,却见苏老夫人猛地攥紧杨易安的手,指节泛白如枯骨:好...好...泪水终于从她深陷的眼窝滚落,砸在杨易安手背上,滚烫如烙铁,我这孙女儿自小有肺炎,幸好得到你的青霉素才治愈...玲珑小姐...她转头看向梁玲珑,目光忽然柔和下来,你们的婚约,老身不敢担搁。只是这乱世如狼窝,往后...还望你们相互扶持。 祖母!苏小妹跺了跺脚,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才不要人护着!话虽如此,眼角却偷偷瞟向杨易安,见他正望着自己,慌忙别过脸去,耳后青丝垂落,遮住了半张羞涩的脸。 他们如何托孤,温情交流,就不一一细表。且说此时苏元帅出膑时晨快到。 十八个精壮汉子抬起棺向城外走去。夜色如墨,杨易安目光如鹰,骤觉有异:先前的哀乐师傅竟已全数换过,新来的个个孔武有力,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的杀伐气。 满心疑惑的杨易安心中嘀嘀咕:今天的葬礼怎么怪怪的?黑面武将郭墨假哭,却死死护苏元帅遗体。现在出宾了却个个面色轻松。 他们一行到了墓地,把棺椁放置在墓边,却不急下葬。 此山风骤起,火把,灯笼在风中凌乱颤抖。 郭墨双手一掬,放到嘴边吹了一阵有律动鸟鸣。随即,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回应,有狼叫,有虎啸,有虫等。 郭墨听后嘴边掠起笑意,拔出虎头环首刀“铮”一声龙吟在四野回响,就要去撬棺椁。 “大胆!焉敢惊扰苏元帅忠魂。”杨易安见到心中热血沸腾,就要扑上去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人影仿动。一个人从他身后后发先至。 那人正是宗师级别赵碧莹。只见他一剑刺向郭墨身后,眼见郭墨就要命毙当。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银枪横格而出。“当啷”杨易安只见眼前火花四溅,铁锈味扑鼻而来。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郭龙银枪翻飞,如灵蛇出动,招招狠辣;赵碧莹短剑凌厉,剑影如网,招招致命。一时间剑气纵横,寒光慑人,杀气弥漫四野。 “住手!”佳叔厉声喝止。 郭龙旋身闪退,赵碧莹反手收剑,“铮”的一声,短剑精准入鞘。 山风骤停,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郭墨撬棺声。 “啪”一声响,发出一阵恶臭。 突然棺椁遣体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郭墨!你这夯货想用死老鼠薰死我吗?” 郭墨扶起苏元帅陪笑道:“元帅!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吗?这不差点郭胖子就要扎人一针了。” 苏元帅把寿衣脱掉,黑暗山林处有人拿出衣服来。 “当今圣上真是疑心太重!今天过后,世上再无我苏胜这人物。”苏胜一边穿衣服一边道。 不一会,从另一连抬出一具死囚尸体穿上寿衣,装了棺,葬了。 杨易安此刻才明白这郭墨的假哭,和极力保护元帅“遗体”的反差。苏老夫人极力抗衡郭公公扎针的原因及众人当时神色凝重的意。 “你就是杨易安呀?”苏胜虎目一扫,一种征战沙场的锐气扑面而来,但是仅是一扫视后,目光又变得温和,“孙鲤这老鬼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杨易安心里盘算:原来孙鲤早知道苏元帅假死,才不让胡秋明奔丧,却让自己来。是想自己卷入权力场吗? “那是孙鲤元帅抬爱!我只是一个小小酒馆掌柜何德何能啊。”杨易安脸色一红。 天色昏暗,火把,灯笼照明光线不好。 夜色昏沉,火把灯笼的光线下,杨易安见苏胜银发飘洒,双目炯炯,身形魁梧,全然不像八十高龄的老者,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第3章 曲河惊变,陈风阴魂不散 暮春的大王山雨雾缠绵,醉香楼后,曲河边的船厂却火光通明。 五十余名工匠赤裸上身,扛着碗口粗的樟木梁在泥泞中奔走,木梁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巨响,惊飞了栖息在造船架上的夜鹭。胡秋明蹲在船台边,用墨斗在木板上弹出弧线,雨水顺着他鼻尖滴落,在图纸上晕开墨迹:“这水密舱的隔舱板必须用生漆反复涂刷七遍,若有半分渗漏……” 突然,鬼七扛着铁斧闯进场子,泥浆溅了胡秋明一裤腿。他铁塔似的身影往雨里一站,斧头剁进木墩子发出闷响:“陈风那龟孙子又在搞事!”话音未落,手中酒葫芦“哐当”砸在造船架上,酒液混着雨水淌进木屑堆里,“曲河下游出海口,水鬼郑通的人正在凿沉咱们雇来运木料的商船!” 工坊内锤凿声骤停,火把爆出的火星溅在鬼七赤裸的脊背上。胡秋明猛地撕下图纸一角,雨水在纸面上洇出歪扭的墨迹:“水鬼帮的人敢动我们的船?” “动?”鬼七从腰后扯出斩骨刀,刀身在火把下映出青芒,“他们把商船舵绳全砍断了!老子派去押船的弟兄被绑在桅杆上,浑身浇满了桐油——陈风那厮还留了话,说要拿杨掌柜的人头祭奠他哥刀疤脸!” 雨势突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造船架的竹棚上噼啪作响。鬼七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桶,溅起的泥浆糊了胡秋明半张脸:“当时,就是陈风挑唆我去杀杨掌柜,害得老子差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他又勾引水鬼郑通……”他突然一挥斩骨刀,斩在木料上,刀深深陷入木中,“这次若不把陈风的狗头插在船头当风向标,老子就把这船厂的木头全吞进肚子里!” 胡秋明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突然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铜哨子含在口中。哨音划破雨幕时,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混着浪拍打礁石的闷响。“鬼七哥,你去叫公孙老丈把八牛弩的弩箭全装上倒刺,再让渔翁带弟兄们去曲河口布置战场。”他顿了顿,指尖在图纸上“曲河”二字处划出深痕,“告诉杨掌柜,陈风这条毒蛇既然敢出洞,就得做好被扒皮抽筋的准备。” 鬼七怒吼一声,铁斧砍断身边的系船绳,粗麻绳“啪”地甩在泥地里:“俺这就去!”他转身冲进雨幕,赤裸的双脚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在造船架的木板上留下串串血污般的脚印。胡秋明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图纸——不知何时,雨水已将“福船”二字晕染开,墨迹顺着纸张纹理漫延,恰似船头劈开海浪时翻涌的血色泡沫。 大王山脚下,雨水纷纷,屋檐口雨水顺着流入回字型排水槽,水槽口的水分股,一股直接倾注入水池,另一股冲击水池里的水车。水车发出“吱嘎”响切院子。 伙计萧鸿图边擦拭着桌子,边歪头看着爱妻秦香在柜台前跟杨易安学习算账。秦香脑瓜子比较灵活,杨掌柜教就会。他看着爱妻隆起的肚子,再看着爱妻“噼哩啪啪”拨弄算珠。心中激动万分:爱妻现在不但只会舞刀弄枪,还是个账房先生了。 萧鸿图正神游之际,门外面一阵急速脚步声响起。 “杨掌柜!大事不好了。”鬼七快步流星走进来。 鬼七撞开醉香楼大门时,雨帘如注般灌进厅内,他肩头的斩骨刀还在淌水,刀刃上凝着水珠。“杨掌柜!陈风那狗东西带着水鬼帮把木料船堵在曲河口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铁斧重重剁在门槛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押船的弟兄被浇了桐油绑在桅杆上,陈风放话要拿您的人头祭他哥!” 算盘“哗啦”一声散了桌,秦香下意识护住肚子,萧鸿图已抄起墙根的剑。杨易安盯着鬼七刀上未干的雨水,忽然抓起墙上的海图展开,烛火将他眼底的精光映得忽明忽暗:“陈风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鬼,趁安远镖局李勇强出镖了就来搞风搞雨。” “今次定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王碧瑶听后到从后厨走了出来。背后还跟着,石志方,江大双姐妹。 杨易安沉默半晌后道:“胡秋明在哪?” “在船厂调试猛火油柜!”鬼七踹开条凳,粗重的喘息混着雨声,“他让我告诉您,曲河芦苇荡能藏八牛弩,让您带神臂弩手走上游,他带渔民从水下凿船!” 海图拍在桌上,“石老爹带老兵走陆路绕出海口,柳姑娘去渔村召集水手断后!公孙老丈跟我抬八牛弩,渔翁带渔民埋伏芦苇荡!” 杨易安手指重重叩在海图的曲河标记上,烛火将他瞳孔映得发亮:“鬼七,水鬼郑通有多少人马?” “郑通那龟孙子有二百八十多个水匪,全是些江洋大盗!”鬼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整整二百八十个!”鬼七抹掉脸上混着血污的雨水,铁斧剁得门板木屑飞溅,“全是些在南海杀过人的江洋大盗,脸上纹着鲨鱼齿,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他痛心疾首道,“去年老子押粮船过出海口,亲眼见他们把商船舵工活剐了喂鱼!” 第4章 曲河惊变,狼心滩火攻计 雨势渐收,屋檐下的水渐渐安静了,微风吹过,檐角风铃声在回响。风夹杂着雨的味道,有几分凉意。 杨易安瞳孔收缩,顿了顿:“马富财在哪里?” “马大哥去苏元帅家拉酒了,”秦香将身边的外袍披上身,“这个时候应该回程了。” “嘚嘚嘚”马蹄声伴着马车“吱呀吱呀”声由远及近,马蹄踏踏在青石板路上,马蹄声清亮划破宁静的春夜,有种古朴的韵味。 “唷”门外一声响,马富财从马上跃下来:“桃花酿拉回了,大家都出来帮忙卸车啦。” “马大哥!你先进来,有些重要的事要吩咐你!”杨易安心事重重道。 酒鬼马富财笑呵呵走进醉香楼,瞬时一阵酒气扑鼻而来。马富财虽喝了酒,但仍未醉。快速扫过众人,只见杨掌柜面色凝重,鬼七怒火中烧,王碧瑶满怀心事,江大双姐妹忧心忡忡,石志方无精打采,萧鸿图夫妻两人十指紧扣。 “陈富财!听说你当年与水鬼郑通游过水是吗?”鬼七将斩骨刀扔到桌子上,震得桌子杯子抖动。 “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自从我上牛头山后就再也没有和这水鬼厮混过了。”马富财走到柜台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水鬼帮劫了我们的人和船。”鬼七一瞪眼,“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马富财指尖蹭着酒葫芦上的铜扣,忽然嗤笑一声:“水鬼郑通那厮膝盖上还留着我当年砍的刀疤——怎么,如今他敢动醉香楼的船?”他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陶瓮里哗啦作响,“当年在北部湾捞珍珠,这龟孙子为抢一斛夜明珠,把同船兄弟推给鲨鱼啃。老子嫌他心狠,才断了往来。” “是陈风那厮不知给郑通灌了什么迷药!”鬼七咬牙切齿道。 马富财用酒葫芦底碾着柜台裂纹,忽然低笑出声:“陈风那厮定是跟郑通说——醉香楼灭了牛头山、鸡笼山,窖里藏着三船钱粮。”他晃了晃酒葫芦,陶瓮里的酒液撞出闷响,“郑通那龟孙子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能把眼珠子瞪出血来。去年在南海,他为抢半箱铜钱,把商船舵工活剐了喂鱼。” “陈风那龟孙子最会戳人痛处,这龟孙子最会拿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算盘。”鬼七一拍桌子。 晚风吹过,风铃剧烈震动。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风是一条穿进人裤裆里的毒蛇。这次我定要将他血债血偿。”门口传来洪厚低沙的声音。 马富财见到一位银发须白的渔翁,带着一群青壮渔民拥入,后面还跟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郎,她眉似柳叶藏锋,目若寒潭映霜。一身劲装,足蹬牛皮高统靴,腰间挂双刀。 马富财酒葫芦刚碰到嘴唇就顿住了——渔翁肩头的鱼叉还滴着水,而那女郎腰间双刀的柄缠着红丝线全湿透。杨易安猛地将海图按在桌上,烛火把女郎靴底的泥点映得发亮:“柳姑娘,渔村的水手都召集了?” “三百个渔民全在芦苇荡候着,”女郎拔刀出鞘,刀刃在火把下划出青芒,“渔翁在曲河口布了十二张渔网,网绳全浸过桐油。”她突然将刀身磕在柜台角,震得马富财酒葫芦里的酒液溅出,“陈风的黑帆船已过狼牙礁,船头挂着咱们被绑的弟兄当幌子。” 杨易安指尖重重叩在海图的“狼喉道”标记上,烛火将他瞳孔映得发亮:“商船装火酒坛走河道中央,鱼船藏猛火油柜分两翼——郑通的匪船吃水五尺,必走礁群中最深的‘狼喉道’。”他突然撕下海图一角,揉成火把状比划,“柳姑娘带鱼船佯攻船头,鬼七用投石车往船尾砸火酒,我带神臂弩手在北崖射帆索。” 渔翁把鱼叉放下:“狼喉道两侧暗礁像狼牙,俺在礁缝堆了浸油的枯木,引信全绑在马大哥的桃花酿坛底。”他从怀里抖出张油皮纸,上面画着匪船布防图,“郑通的主舱堆着抢来的铜钱,舱底全是火油——只要砸穿船板,火油遇火就着。” 马富财突然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在海图上:“老子驾商船走‘狼舌礁’,把火酒坛全砸在郑通船头。”他晃了晃酒葫芦,陶瓮裂纹里渗出的酒液在图上洇出暗痕,“这龟孙子闻着酒香准会追,等他船尾撞上‘狼牙礁’,渔翁就点火烧枯木。” 柳姑娘用刀尖挑起海图一角,刀光映见图背血纹:“暗礁区水下有涡旋,我带渔民潜水凿船底,渔翁用桐油绳缠舵轮。”她顿了顿,刀刃在“曲河十八弯”处划出弧线,“杨掌柜带八牛弩守南崖,鬼七用投石车封退路,马大哥负责把郑通引到‘狼心滩’。” “石志方,你叫你爹召集老兵和我一起行动。”杨易安想了想,抬头望向石志方。 “我马上叫我爹。”石志方便冲了出门。 夜风突然卷灭烛火,杨易安摸出火折子晃燃,火光照见柳姑娘靴底的暗礁图:“三更潮退时动手——马大哥先撞碎‘狼心滩’的信号坛,柳姑娘带鱼船喷猛火油,鬼七的投石车专砸匪船吃水线。”他将火折子按在海图上,烧焦的纸边恰好勾勒出礁群轮廓,“记住:等郑通的船身倾侧,再射穿舱底火油。” 马富财扛着酒坛摸黑跑出醉香楼,残月在云缝里时隐时现。他把桃花酿坛埋在狼心滩的石缝,坛口朝东摆成箭形,酒香混着潮水味飘向河口。 郑通的匪船果然破浪而来,船头绑着的弟兄浑身浇满桐油,火把将船舷的鲨鱼齿映得发蓝。 第5章 曲河夜航遇险滩 狼心滩伏计双雄 大雨初歇时,空气里还浮着河泥与水草沤烂的腥气,暮色却已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曲河两岸。天色渐晚,月儿偶尔从乌云裂缝中探出脸儿。曲河下游,二十条船正从下游逆流而上。 最前头的船篷角挂着两盏马灯,昏黄光晕里,船头人影腰间佩刀穗子猎猎作响。二十条船如黑色甲虫,在月光与乌云的缝隙间,缓缓爬进曲河深处的夜色。 “大当家的!前面就是狼喉道了,前面船只能中河中央过。现在月黑风高夜,怕船容易触礁,要不先靠边待天明再走。”陈风与郑通对面而坐,船舱里,烛火通明,烛光映射出他狡黠眼神,试探问。 “陈风,你人大,胆却小。我水鬼帮之所以能够在水上营生,靠的就是水上航行硬本事。此处小小狼喉道不足挂齿,今大雨倾盆后,河水上涨,正好没过礁石。我前方有两条小船探路包保万无一失,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说话的汉子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材高大,他往船舱一坐,仿佛半截黑铁塔生了根。粗麻水手服被江风灌得鼓鼓臂膀上暴起的青筋如老树根盘虬,握拳时指节咔吧作响,连袖口都似要被鼓胀的肌肉挣裂。 陈风听后心中忧心忡忡:杨易安诡计多端,若在前方设伏兵,后有暗礁,将自己处于灾难境界。 “杨易安那厮,能够轻松灭掉牛头山匪与鸡笼山匪可见有真才实学,”陈风把断刀放在桌面,苦口婆心道,“如果在前面狼心难设伏,身后狼喉道有暗礁,我们将进退两难。” 陈风指尖在断刀缺口处蹭过,烛火将他眼尾的褶皱照得透亮,像爬满蛛网的窗棂。他忽然将刀身重重拍在桌面,锈铁与木头条相撞发出闷响:“大当家可知杨易安为何独独选了狼心滩?” “你少绕弯子!”郑通的手掌狠狠攥住烟袋,铜锅被捏得变了形,“老子的船吃水多深,礁石多高,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你摸不清杨易安的算盘。”陈风突然笑起来,断刀在掌心里转出半圈,刀挽起一朵刀花,“他算准了你贪那批物资与金银,更算准了你舍不得狼喉道这条财路。但你知不知道——”他突然压低声音,船舱外的风雨声骤然变大。 “我不知道什么?”水鬼郑通一拍桌子,震得桌子烛火跳动。 “杨易安与鸡笼山的第一战就是水战。”陈风轻蔑嘲笑,“那一战,他在芦苇荡设伏。牛猛用八百人上去转攻几十人,你想结果怎样?” “结果怎样?”水鬼郑通眉头紧锁,双眼怒火中烧,盯住陈风像要点烧他。 “结果杨易安几十号人全身而退,牛猛被大火?噬三百多号兄弟!”陈风嘴角上扬。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郑通脸色发黑,猛然抽出刀,抵住陈风喉咙,刀柄装饰穗子在风中动。 陈风不退反而将自己喉咙往上顶,眼神闪烁,口中却哈哈大笑,心中暗想:郑通终于上钩了,若晚上硬闯说不定真的中伏击。 郑通见陈风喉咙顶上来,不由自主地把刀往回缩。 陈风眼中闪过精光,表情依旧镇定,心中却暗自偷笑,口中却装出真诚:“大当家的,我以前没说,是怕扰了您的决断。但现在,您看这风雨交加,能见度低,且杨易安心思难测,我们贸然前行,风险巨大。若停靠待天明,一来可避暗礁,二来能观察杨易安是否埋伏,这不是更稳妥吗?而且,我也并非怕事,只是想保全兄弟们的性命和咱们水鬼帮的基业。” 天上月儿从云层裂缝中露脸,江边两崖大山一片漆黑。微风吹来,风拥入船舱烛火忽暗忽明。 郑通把刀一收,满面不爽,心中权衡利弊后道:“你的担心也合理。那先抛锚,先睡足吃饱,明天早上再启航。” 郑通如何抛锚停航,先按下不表。 且说,狼心滩后,河道转弯处,野草丛中,有二十几鱼船正埋伏。 狼心滩南崖大岩石上,杨易安站在岩石最高处举止四望。 只风江风呼啸,夜莺啼叫,风吹得衣服“呼啦啦”作响。 杨易安盯住下流江面,下游一条星链灯火停止了前进。 “嘚嘚嘚”马蹄声律动由远及近,转眼之间就到眼前。 “唷”一条铁塔般的汉子一跃下马。 “杨掌柜,郑通与陈风那两只乌龟在狼喉道前抛锚停航了。”鬼七声音响起。 “鬼七,让兄弟找地方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必有恶战,记住安排暗哨。” 鬼七点头翻身上马,一勒马缰,马四蹄翻飞而去。 “石志方,你回去叫王碧瑶和江氏姐妹准备好明天早上的饭食,叫村里的民夫帮忙用马车卯时前送到。” “放心,我这就去走一趟。”身边的石志方拍着胸口保证。 “杨掌柜果然有大帅风范。不但用地利与计策结合,而且善于用兵。”身旁白发老将赞赏道。 “谢谢老将军赞赏与厚爱。”杨易安老脸一红。 “杨掌柜,有惊天动地之才,假若能够成为元帅我们石禹国就有希望了。”白发老将老泪纵横。 身后的老兵也回想起当年战场上金戈铁马的日子,回想起战死沙场的战友,也偷偷抹泪。 “杨掌柜!假若有机会上战场,你会带领我们这些老兵吗?”身旁悄悄无话的石老爹突然发问。 杨易安望向涂黑的江面,江风呼啸,他顿了顿感触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商人,如果有这样子的一天。我定会为国死战到底。” 杨易安想:自从自己穿越以来,自己处于这乱世中,将来必定会是天下大乱。怕以后不出来与外族铁尤人抗战也不行。现在与安远镖局入股造福船,就是为了将来作准备。 身后脚步声响起。 “杨掌柜,渔民已经准备好了。”柳明月自信满满道。 “郑通已经在狼喉道前抛锚停航。你回去让兄弟们在船上就地好好睡一觉,待天明再战。”杨易安停了停,“吩咐民夫把猛火油与火烧备足。” 江风拂罗衣,乌云突然将月亮完全淹没,江边一片涂黑。 第6章 狼心滩·火船劫 天边露出鱼肚白,微金光晕浸染江面,薄雾似绢缠绕曲河滩涂,芦苇挂着晶露,潺潺流波中舟影轮廓渐次分明。 “准备起锚航行!”水鬼郑通走出船头,望向江面,伸了一个懒腰。 “大当家的!我们是否先派几艘船先行探路?这样子万无一失。”陈风打哈欠道。 “你就是个胆小鬼!就算那杨易安真的有三头六臂我也将他斩掉。”郑通看了看未散尽的雾,嘴角上扬,心想:在水里,在江湖上我水鬼的称号可不是白给的,若遇上让他看看我水战的厉害。 “当然!大当家的你当然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可兄弟都是血肉之躯,若贸然前行,万一杨易安在雾中设伏,兄弟们连饭都吃不上了!”陈风口如蜜,察言观色,心中盘算,“不如先探探路,也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待会儿真动起手来才有力气不是?” 郑通闻言怒目圆睁,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船舷上,震得木桨哗啦作响:少拿弟兄们说事!再啰嗦,老子先把你丢进河里喂鱼!他扯着粗麻衣领往脖颈上一勒,臂膀青筋如虬龙暴起,前船听令!全速闯过狼喉道,谁敢停船,军法处置! 陈风无奈,苦笑摇头,心中暗骂:若杨易安真的设伏,等兄弟进入伏击圈,全部都是饿死鬼。 郑通船队起锚起航,两条探路船如离弦箭向曲河上游进发。 郑通船队里,伙夫正起灶做饭,炊烟混着水汽飘向半空。一些水匪懒洋洋地走到船头观望闲聊。 半轮红日从山脚探出,一缕晨光冲破云霞,瞬间江面波光粼粼。 江风吹过,空气清新淡雅,狼心滩曲弯处水草中惊起一群水鸟。 两艘探路船已经到狼心滩转弯水草处,一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陈风见探路船消失与惊飞的水鸟,回想起杨易安芦苇荡火攻的往事,喉咙不禁滚动,心中猛地一紧,紧握断刀的指发白,掌心出汗。 半刻,探路船又折返回来。两条探路船打着“安全”旗语,但船帆歪斜。 甲板上的郑通见到哈哈大笑:“杨易安如果真有本事,就应该在狼心滩设伏击。看来他也没有你传说那样三头六臂。” 因隔得远,探路船的人看不清楚,只能够看懂旗语。陈风死死盯住歪斜的船帆,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当家,”他按住断刀上前一步,“杨易安纵不如您神机妙算,但江湖诡诈,你看探路船风帆歪歪扭扭……要不先派一小队过去探实,咱们主力压后?万一有诈,也能及时抽身。”陈风心里有一种不祥预感。 “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若昨晚通过,现在满舱的金银都返航了。”郑通不以为然取笑,“风大急转弯处,风帆歪扭不足为奇。” 当郑通船队完全进入狼心滩时。红日已经爬上山顶,天边红霞如血。江面金光波光粼粼,两岸飞鸟惊起。 红日爬上山巅时,郑通船队已尽数驶入狼心滩弯道。突然,探路船歪斜的帆布“噗”地起火,瞬间成两条火船冲向郑通船队。“不好!是陷阱!”陈风断刀出鞘,锈铁在血色霞光里划出寒芒,却见两岸芦苇丛中“唰”驶出二十条小船。 陈风细心打量着敌方渔船。领头船上的人正是柳明月。 敌船头上都放有一只四肢矩形铜柜,铜柜上面垂直伸出四条细铜管,细铜管上横置着一根巨大的铜管,犹如一条横卧的巨龙,四足紧紧捉住铜柜。巨大的铜管一头形状如香蕉蕾,但是是开了孔,孔口吐着火焰,火艳正对着自己船队。巨大铜管另一边是一风箱状的设备。 “水鬼队,下水凿船。”郑通一挥手中大刀暴喝一声。 “咚咚咚”三十多个水鬼跳下水,向柳明月船方向潜去。 柳明月一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挥双刀,船上渔民从船舱拿着长长的渔钗,走到了两边船舷,向下观望。还有些渔夫手持弓弩,向船下观察。一有动静,便扣动扳机。 一会后,有个渔夫扣动扳机,一支弩箭“嗖”一声劲响,河水瞬间冒起一股血水。一位渔民手臂青筋突起,手如铁钳,猛然用力入水中一钗,船边泛起一串水花,当鱼钗抽起时,一股血水晕染了江水。 眼见水鬼队兄弟一个个真的成了水鬼,郑通双眼圆睁,眼中怒火中烧,脸上扭曲变形一挥手中大刀:“给放箭!” “嗖嗖嗖”箭雨如飞蝗般向柳明月二十条船飞扑。渔船早有准备,拿出木质盾牌护挡。 郑通水匪用箭远程攻击渔船。 船队快速靠近柳明月二十条渔船。 江风猛起,火光冲天。 突然头顶岸边大石上露出一彪人马,这彪人马个个神情彪悍,居高临下,弯弓搭箭瞄准己方兄弟。 郑通举头启望,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面色冷竣。他在指挥着二十多位民夫操控八牛弩。 二十多个民夫,手臂粗壮,孔武有力,合力绞动绞盘,巨大弓弦发出“格格格”牙酸般巨响,一支巨箭箭头泛着阴冷的寒光让人毛骨悚然。突然一声巨响,巨箭撕裂空气。 郑通见到旁边的身上四名兄弟被一箭洞穿,箭力仍未消。洞穿四人后直接穿过船上甲板,没入江中。甲板木屑飞溅,一小块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水匪惊魂未定,头顶弓弦响起,“嗖嗖嗖”雨箭射向水匪。水匪吓得抱头鼠窜,纷纷入船舱里躲。 断刀出鞘的寒芒尚未凝稳,陈风便听见身后桅杆发出爆响。转头惊见探路船的歪斜帆布已裹着烈焰冲来,火舌舔过之处腾起焦糊的水汽,两艘火船竟用铁链锁着横在江面,像两道烧红的铁闸截断退路。郑通船队的主舰刚撞上火船边缘,船舷木板便冒起青烟,甲板上的水匪们惊呼着抱头鼠窜,伙夫刚端起的饭锅砸在舱板上,白花花的米粥混着火星溅得四处都是。 二十条小船趁势如离弦之箭冲向水匪船队。船上立着的渔们个个背着竹篓,待靠近时齐齐扬手——青黑色的油膏混着硫磺味泼满郑通船队的甲板,陈风顿觉鼻腔灼痛,抬头见柳明月站在首船船头,江风吹过,英姿飒爽,双刀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冷光。 点火! 芦苇荡里爆起数十道火光,火箭如蝗群般掠过江面,正中涂满油脂的船帆。郑通船队霎时成了一片火海,主舰桅杆断裂,燃烧的帆布像巨鸟般砸下,将扎堆的水匪压成焦黑的人形。郑通怒吼着挥刀劈开燃烧的绳索,蒲扇大的手掌刚抓住一条救生筏,却见水下突然冒出数颗脑袋。柳明月的伏兵竟潜游到船底,用凿子在龙骨上捅出碗口大的窟窿,浑浊的江水咕嘟咕嘟涌进船舱。 大当家快走!陈风拽住郑通的衣领往救生筏上推,断刀反手格开射来的火箭,却感觉后背突然一烫。回头见自己的披风已被火舌卷住,他狠咬牙关扯下披风甩进火海,却在转身时看见惊悚一幕:两条探路船的残骸正顺着水流撞向主舰,燃烧的船板上竟捆着探路的水匪尸体,他们的眼窝被挖空,残肢上插着写有二字的血幡。 柳明月!你这毒妇!郑通目眦欲裂,抄起船桨砸向逼近的小船,却听的一声锐响,一支穿云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远处芦苇丛中藏身的喽啰钉在树干上。 陈风顺着箭镞方向望去,只见上游弯道处漂来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束发女子,目若朗星,灵气逼人,肚子隆起,素白裙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天仙下凡,手中强弓尚在震颤。身边站立着一青年男子,英俊朗逸,剑眉星目,抱剑如立,如谪仙临尘。 “这两个是萧鸿图夫妻!”陈风失声惊叫。 “快,撤!”郑通脸色如猪肝。 “杀!”柳明月一声怒吼,双刀一挥。 船上的渔民放下手中的鱼钗,有节奏铿锵有力推拉猛火柜的上把柄。猛火柜上香蕉蕾形状的火舌,火苗突然喷射而出。一条火龙喷向郑通船上。瞬间郑通船头被大火?噬。二十条渔船,如同二十条水上火龙。火龙所到之处郑通船灰飞烟灭。 江风吹过,浓烟滚滚,火热气腾腾,似像要把整条河烧沸腾。 郑通跳上救生船,带着五十多条小船,想从来路逃跑。这或许是他能够成为水鬼称号的最后一法宝。正接近狼喉道前,突然岸上不知何时布置了投石车,回程河面上横起了巨大的绳索挡住江面。 岸上投石车高高在上,抛砸的不但有石块,还有火酒。一支火箭射入江中,江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郑通与陈风喉咙滚动,眼中绝望。现在是前无去路,后面追兵,且已经身处火海。江风吹过,火苗掠烧了头发。郑通终于睇会到鸡笼山匪几百山匪的绝望了。 晨雾散尽,血色霞光铺满江面。陈风抓着块烧焦的船板漂在下游,杨易安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将落水的水匪逐个捆起,心中缓缓舒出一口气。远处传来渔民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被凿沉的主舰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唯有郑通临死前圆睁的双眼还浮在水面,映着天边如血的云霞。 第7章 生死逃亡,文武双煞围捕 话说陈风抓住一块焦木,夹杂在乱物中,顺着曲河水滚滚而下。厮杀声,越来越越远,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头顶河风呼呼声,河水拍打岸声,河边鸟鸣声。 头顶阳光明媚,陈风抓住焦木顺流漂了约莫半里地,河面渐宽,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粼粼波光上,映得他满眼金芒。两岸芦苇沙沙作响,偶有翠鸟贴着水面掠过,倒像是劫后余生的太平景象。他吐出口浊气,干裂的嘴唇咧开道血口,方才被火燎到的脸颊还在灼痛,后背披风烧剩的布条黏着皮肉,每划动一下焦木都牵扯得钻心。 “总算逃出杨易安的掌心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抠进焦木碳化的纹路里,忽觉水流猛地一急,焦木打了个旋儿。抬眼望去,下游河道突然收窄,两岸怪石嶙峋,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交错,竟在河面搭出片阴凉。更骇人的是,树荫下停着条乌篷船,船头立着一条煞神与一名书生。左边杨清如山岳般伟岸,又如铁塔镇流。他手臂粗壮如铁柱,鬼头刀斜倚船板。右边书生手执一条精巧奇特九节鞭。 陈风瞥见船影时,他猛地吸气潜泳,焦木被漩涡卷走。 “有条漏网之鱼!”杨清声如洪钟。 杨清把衣服一脱,一个跳跃,没入水中。 昨夜大雨让曲河成了条黄泥龙,五尺水下只能摸到滑腻的卵石,陈风指腹刚抠住石缝,脚踝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杨清竟赤膊潜来,如同一头潜水的公牛。臂上暴起的青筋如老树根盘虬,正掐着他小腿肚上的旧伤。 陈风挥断刀砍向手腕,却被杨清另一只手攥住刀背。锈铁硌得掌心生疼,他瞥见杨清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鬼头刀磨出的铁疙瘩,竟比河底卵石还粗糙。 两人在水下扭打时,上游漂来的焦木撞在杨清背上,陈风趁机挣脱,却呛了口水。浮出水面换气的瞬间,看见胡秋明站在船头,手里执着九节鞭,乍看是寻常玄铁打造,细观却处处透着机巧。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胡秋明见他探出头,一挥手中九节鞭。鞭如灵蛇出洞向他飞来,破空之声“呼”一声劲响。 胡秋明的九节鞭梢三棱锥突然绽开四枚倒刺,如蜂针般闪着冷光。陈风猛向石缝一滚,鞭身却在半空“咔嗒”错动,第二节鞭身如竹节般伸长,倒刺勾住了他腰间断刀的绳结。 胡秋明的九节鞭勾住陈风断刀绳结时,鞭身棱面的错银齿轮突然咬合,发出“嗒嗒”算珠相击的声响。陈风猛地拧身扯断刀绳。 他借势滚入石缝,杨清破水而出的手掌擦着他脚踝划过。指节老茧擦过皮肉时,竟留下三道血痕。那是常年操刀磨出的铁痂,比河底卵石更糙。 陈风一发狠心,挥断刀砍向杨清手腕,却被对方快、狠、准攥住刀背。他咬咬牙,猛力想抽回刀,刀却纹丝不动。反被刽子手杨清拉了过去。他心中暗吃惊,却人急智生,像水中桀骜不驯的鳄鱼翻滚身子。 陈风如鳄鱼般翻滚时,杨清铁钳般的手掌果然滑脱。他趁机钻向石缝,却听水面“嗒嗒”轻响。胡秋明的九节鞭骤然伸长,鞭梢倒刺勾住了他腰间残存的布条。 他狠咬舌尖扯断布条,潜向河底石缝。 陈风如泥鳅般钻向石缝,碎石刮得肩头渗血,却听九节鞭“咔嗒”追来——鞭身如竹节接笋般连环伸长,倒刺勾住他散乱的发辫。他狠劲撞向岩壁,发髻扯断的刹那,杨清如水中巨鳄扑来,铁掌擦着他后颈拍在石上,水花震得他耳膜轰鸣。 “想逃?”杨清声如浊浪翻涌,指节老茧刮过陈风腰间刀疤。陈风猛地蜷身如虾,断刀反手刺向对方肘窝,却被杨清臂骨硬磕开。刀光落水的瞬间,他瞥见胡秋明鞭梢齿轮飞转,三棱锥倒刺如暴雨梨花追来,竟在水面织成密网。 陈风忽觉脚踝一紧,原是杨清攥住了他靴带。他急中生诈,佯装昏厥任其拖拽,待铁掌要锁喉时,突然曲膝撞向对方丹田。杨清吃痛松手,他趁机抓住漂来的枯枝,却见胡秋明九节鞭如灵蛇缠枝,倒刺勾住了他袖口。 “狡诈匹夫!”胡秋明手腕翻转,鞭身齿轮咬合声如算珠飞落。陈风扯碎衣袖跃向对岸,芦苇丛中却猛地钻出杨清——原来这煞神早绕到上游,铁掌如铁锚般扣住他肩胛骨。陈风剧痛下反肘如锥,正中对方肋下,却听“咔嚓”一声,胡秋明的鞭梢竟锁住了他脚踝筋腱。 三番缠斗间,陈风背抵怪石,断刀横在颈间狞笑道:“再近便抹了脖子,让你们交不得差!”杨清铁掌顿在半空,胡秋明九节鞭却突然变招——鞭梢倒刺缩回,竟弹出枚铁钩勾住他断刀。陈风手腕一麻刀落水中,瞬时被杨清从后锁喉,胡秋明的鞭身如锁链缠来,将他捆成了粽子。 河水卷着血水东去,陈风被绑在乌篷船板上,望着杨清掌中铁痂、胡秋明鞭上齿轮,才知今日狡诈用尽,终是逃不出这文武双煞的天罗地网。 第8章 战船会师,剿匪序幕拉开 杨易安站在岩石上俯瞰,见到渔民们已经全部捉住挣扎的水匪,与水上物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带领老兵与民夫将八牛弩搬下河里的空船上。 在后方用投石车截击水匪退路的鬼七,也兴高采烈地指挥民夫搬运投石下船。按杨易安约定的在河边会师。 河风呼呼,鬼七衣服猎猎作响。吹得竹林沙沙作响,阳光便顺着风的轨迹,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金斑。 鬼七却喜上眉梢,他第一次有种指挥千军万马的爽感;第一次有玩弄于敌人股掌之上的快意;第一次以零伤亡吊打敌人的畅快。 说话当杨易安把八牛弩搬到了船上,准备与启航与鬼七会师时,柳明月的船队也跟了上来。 柳明月与白发渔翁跳上船。 “柳姑娘!我方伤亡如何?”杨易安看着欣喜若狂的两人,再瞥看波光粼粼的河面问。 “我方没有人伤亡,只有几个渔翁受了点皮肉伤。”柳明月目若星辰,眉如翠柳,声如莺啼,笑容可掬。 旭日完全升起,万道金光如长戟般刺破最后的雾霭,山峦沟壑间的阴影节节败退。山谷里突然响起群鸟的和鸣,仿佛阳光撞碎了寂静的壳,让整个世界苏醒。 船队顺流而下,鬼七船队慢慢靠近汇合。鬼七船队驶近,杨掌柜才注意到鬼船队里多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苏元帅孙女苏小妹。苏小妹笑不露齿,仪态万方。身边站立的是上次剿匪的十名家将,胡子男见他扫视过来,也对他挤眉弄眼。杨易安见状,哑然失笑回应。心里暗道:都是共同经历过战场生死之交了。 鬼七、苏小妹、胡子男走上了主船,进入了船舱准备商讨下一步的计策。 杨掌柜坐于主位,右坐分别是柳明月、白发渔翁、萧鸿图、秦香、鬼七、马富财。左坐分别是苏小妹、胡子男、石老爹、白发老将、石志方。 河风吹过,船舱猎猎作响。 “陈风这龟孙子捉到了吗?”鬼七满脸堆笑打破沉静。 “没有发现陈风的踪影或尸首!”白发渔翁眼中闪出一丝怒意,用手摸了摸胸口伤疤。这一刀正是当日陈风所刺,他的妻子也正是陈风所杀。 “这龟孙子真是个奸贼,不但狡诈而且狡猾。”鬼七面色转阴。 “你们放心,我已经命,刽子手杨清和胡秋明在下游守株待兔了。”杨易安似笑非笑道,“此时应该捕捉住了。” “杨掌柜果然算无遗策!可惜昨晚精彩绝伦的一战我们没有参加。”胡子男赞赏道。 鬼七与老渔翁眼中闪过惊喜。 “你们仍有机会参与一战!”杨易安关心转头望向柳明月,“审出了水匪老窝情况了吗?” “按你的方法,分开分别审了十多个水匪。审问的结果完全一致。”柳明月嫣然含笑,“水匪老窝在曲河出海口十五里的福安岛上。岛上留有两百余人。” 众人听后,面色凝重。白发老将,紧紧握住胡子。苏小妹紧紧摩挲着茶杯。石老爹紧握手中朴刀。秦香摸了摸突起的肚子。 “分别是些什么人?战力如何?福安岛地理形势怎样?”杨易安瞄过众人,抿了一口茶。 “哈,哈,哈!看把你们吓得大气都透不过了。”柳明月哈哈大笑,“他们只剩下三十多个老弱残兵,其他的都是以奴婢、仆从、匠人、医生。” 苏小妹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前方江面。前面下游河道突然收窄,两岸怪石嶙峋,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交错。 “能不能捉住陈见,等下就有答案了。”杨易安看着前面收窄的河面,自信满满道。 果然当船进入河道窄口时,几棵歪扭老槐树荫下停着条乌篷船。乌篷船上有四人,由于相隔得远,未能看清每个人的样子,但是从外形可以判断出。白发艄公坐于船头,铁塔般伟岸的刽子手杨清站立于船尾甲板,旁边是俊朗青年胡秋明,还一人被五花大绑躺在甲板上,看不清脸。 乌篷船缓缓靠近主舰,杨清铁臂提起被捆成粽子的那人,往甲板上一掼。此人头发散乱,脸上火燎的血痂混着泥浆,断刀早被胡秋明的九节鞭锁入水中,唯有一双眼还在狠戾地转动,这人正是陈风。 杨易安走到陈风身边,满不在乎道:“陈风!原本想与你恩怨两清的!可惜你贼心改!你就怨不得我了。” “杨掌柜!我们之间有误会!是我错怪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无仇无怨,你就把我放了吧!我保证永远消失在你面前!”陈风狡辩地装哭,哭得撕心裂肺,唾沫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这个好说,你看看他们肯不肯?”杨易安微笑道。 陈风转头望去,只见鬼七正奸笑打量着自己,心中暗叫不妙。 “老渔翁,这龟孙子交给你了!”鬼七一脚踩在陈风后心,铁斧剁在甲板上震得木屑飞溅,“他挑唆老子杀杨掌柜,今日先砍了他的狗头祭旗!” 陈风瞥见老渔翁,吓得魂飞魄散,喉咙滚动,背后冷汗直流,舌头打结:“你!你还,还活着?”陈风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盯着老渔翁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日自己刺伤他的情景,还有他妻子的惨死。这下可完了! 陈风手脚被绑,他只能无力地挣扎。他的眼神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但看到的只有愤怒和仇恨的目光。 “你这恶魔!想不到吧!我当日好心渡你过河,你却恩将仇报!你一刀刺穿我胸膛,又割了她的喉咙!”老渔翁双眼怒火中烧,声音激动得发抖,回想起当天妻子像鸡一样被割喉死去,“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陈风听到渔翁话后,被死亡的恐惧完全淹没。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告诉你们水匪的秘密!”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绝望。 陈风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欺骗和杀戮,如今都成了他无法逃避的枷锁。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从良知的呼唤,后悔自己没有珍惜眼前的一切。 陈风见得不到回应,自知今日必死无疑,恐惧得手脚发抖:“我要见官!我要公审!我要见官!我要见官!” 陈风的嘶吼如雷,惊得河边鸟扑扑振翅。苏小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磕碰桌面发出轻响。 鬼七铁斧斜劈而下,木屑溅在陈风颤抖的肩头:“公审?你割老渔婆喉咙时,怎不见你喊‘王法’二字?” 狡诈的陈风突然扭头盯住苏小妹,眼里迸出诡谲的光:“苏、苏小姐!元帅府属于官员……杀我者偿命,你不能坐视私刑!” 苏小妹缓缓站起,目光如剑般直视陈风,语气冷峻而坚定。 “我虽是苏元帅孙女!但我并非官府中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剿匪而来!你就是最大的匪头!你作恶多端,早已当诛!”苏小妹外貌虽温文尔雅,但战神之后,且一门忠烈,话却不失威。 众人听后苏小妹话后都暗想:她虽出身高贵,却不失武将风骨。 她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虽非官府所为,但也是替天行道。我们剿匪除恶,正是为了百姓安宁,为了天下正义!” 风和日丽,正午时三刻。船板上见不到人影,渔翁手中的鱼钗闪着白光。 众人都回避,甲板上除了立在阴影里的几个人,见不到闲杂人影,渔翁眼中双眼通红,口中喃喃自语:老婆子!你的大仇今日终于得报了! “刽子手杨清!送他上路吧!”苏小妹盯住陈风道,“下辈子做个好人,别再握屠刀。” 陈风瞳孔收缩,面容扭曲,浑身发抖,惊悚吼叫:“你们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身如铁塔的杨清解开陈风绑绳,令其跪立。 第9章 晾晒场分众辨匪 杨易安冷眼观人 话说陈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次日,万里晴空,江风呼啸。船帆鼓作银白的满月,风绳在桅杆上绷成震颤的弓弦,每道帆布褶皱里都灌满了疾走的江风。 船队如离弦箭,到了福安岛。轻而易举便制住了水匪残部。 杨易安把福安岛上的所有人员,都集中在晾晒场上。按水匪,被水匪捉来的百姓,分开两边。 杨易安扫过岛上的众人,目光如炬,观察到百姓里,有某些人眼神躲闪;有某些人余光反复瞟向海边;有某些人的手藏在衣袖里似紧握住什么。他回想起柳明月审水匪结果,水匪三十五人加上女眷,仆从,工匠,大夫福安岛上共两百一十五人。 今晾晒场上,水匪队三十人,水匪捉来的男百姓三十五人,被捉来的女眷一百五十人,仍有五人混在男百姓队当中。 “我知,还有五水匪藏在百姓队伍中。”杨易安瞳孔骤缩,“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主动行出来!要不然别怪我刀剑无眼!” 杨易安朝石志方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从船舱搬来一张旧木桌,摆在晾晒场中央。 午后阳光柔和,海风呼呼,听到海浪拍打岸声。 一百多位渔民男女老少,手执鱼钗,对剩下的水匪咬牙切齿。手中鱼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杨易安左边是萧鸿图夫妻。最突出的是刽子手杨清与胡秋明。站立在杨右边两人一个如泰山镇流。一个如俊俏郎君。 石老爹,白发老将为首的老兵在外控场。苏小妹与胡子男为首的十名家将在静观其变。柳明月站在一边,看戏般看杨易安表演。 杨易安对身边萧鸿图夫妻耳边低语了几句。萧鸿图夫妻点头离场。 百姓队伍里众人窃窃私语,三十水匪吓得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老兵捧来一只香炉放在晾晒场中央桌子上。胡子男点上了一柱香。 海风掠过,香薰在晾晒场散发,伴着晾晒场特有的咸鱼味扑进鼻子里。 海风卷着檀香的青烟飘过,一炷香已燃去三分之一。晾晒场死一般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百姓队伍中,某个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女眷全部回避!”杨易安瞳孔猛缩。 百余名女眷慌慌张张地退到晾晒场边缘,裙摆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里。 杨易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剩下的男丁,突然扬声道:“石老爹,白发老将,让所有男丁脱衣验伤——后背没有旧鞭伤者,一律拿下!” 百姓队伍其中,有两人听到杨易安话后,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身上有刀疤。 海风突然转急,卷起晾晒场上的香灰簌簌飘落。杨易安话音刚落,石老爹便带领老兵们持朴刀上前,寒光闪闪的刀尖逼向男丁队伍。 男丁们顿时哗然,被掳的百姓哆嗦着扯开衣襟,脊背暴露在阳光下——有的布满渔网勒出的暗红血痕,有的留着礁石划伤的细疤,但是最多的是皮鞭抽打的交错鞭痕。唯有角落里两个汉子格外镇定:左边的马面汉敞着胸,右肩斜贯一道尺长刀疤,皮肉翻卷如利斧劈砍;右边的男子撩起后襟,后腰上横着道新月形刀疤,结痂处还渗着血丝。 身上有皮鞭印的百姓离开后,仍剩下十个身上无皮鞭印的男子,与两身上只有刀疤的男子。还要从最后十二人当中找出最后五水匪。 海风卷着香灰扑人面门,杨易安突然抽住马面汉的衣襟:“水匪鞭挞仆人时,惯用三股带铜环的皮鞭——真正的仆人后背该有三道平行血痕,而你们……”他指向那十个无鞭痕的男子,“连老茧都生在指节而非掌心,哪像常年打渔的人与普通庄稼人?” 海风呼呼大作,在衣外猎猎作响。 柳明月这时与苏小妹窃窃私语,似在讨论杨易安的方法。 杨易安突然欺身向前,一手住马面汉的衣襟,猛地一扯——撕裂声中,那人右肩的刀疤露出破绽:伤口边缘平滑如切,分明是新划的伪造伤。“水匪鞭挞仆人用三股铜环鞭,真伤该有三道平行血痕!”他手腕翻转,扣住马面汉肘间麻筋,对方惨叫着从靴筒里抽出蛇形匕首,刺向杨易安面门。旁边如杀神般的刽子手杨清,一手钳住马面汉手腕,铁手卯足劲一握,只听见“咔嚓”一声骨碎场。马面汉“啊”一声狼嚎,面容扭曲,手中匕首“当”一声坠地。 杨易安指尖叩击着木桌,目光如寒星扫过十人:商贾掌心多茧,工匠指节有疤,渔夫手掌该有渔网勒纹,庄稼人茧子在虎口你们指节凸起如铁。你们且伸出手来! 杨易安指尖叩击木桌的声响忽然顿住,海风卷着香灰掠过他鼻尖时,他突然抓起案上茶盏朝十人中左首第三人掷去。 那汉子慌忙侧身躲避,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玄铁护腕——寻常百姓哪用得起这等兵器配饰?石老爹的朴刀已顺势架在他脖颈,刀背压得对方喉结发出咯咯轻响。 柳明月忽然用手掩唇轻笑,腕间金镶玉镯在阳光下划出半道弧光:苏姑娘瞧,杨掌柜这招投石问路倒像咱们上月在临江楼看的杂耍。 “搜他们靴底!”杨易安目光炯炯。 石老爹朴刀一挑,便将滚落在地的灰袍客靴底割开,鞋底藏有一把柳叶刀。 “杂耍可没这般凶险。方才那灰袍客摸靴底的动作,倒像我表兄胡秋明藏暗器时的模样。”苏小妹嫣然含笑。 杨易安眯住的双眼猛然一睁,他忽然抓起马面汉掉落的蛇形匕首——刃面反光里,他看见十人中右首矮个汉的耳垂正不可察地抽搐。作为穿越前的弓箭射击手,他深知这是长期佩戴护耳弓弦震动导致的肌肉应激。 让他们张开右手。他扬声下令,石老爹的朴刀拍在沙地上。矮个汉摊开的掌心毫无老茧,中指第二节却有半月形压痕——正是弓箭射手扣弦时,弓弦在指节留下的常年印记。渔民握桨的茧在掌心,而你这压痕...杨易安屈指弹向对方指节,心中暗道:这倒像我穿越前拉复合弓的撒放手。 柳明月腕间金镶玉镯轻撞桌面,用手掩着笑意:昨夜搜匪寨箭房,墙上挂的弓把就有相同弧度呢。苏小妹的软鞭突然卷向矮个汉后腰,扯出的皮囊里滚出几粒火石,石缝间竟嵌着弓弦特有的牛筋碎屑。杨易安捻起碎屑凑近香炉,焦糊味里混着鱼油。这是涂弓弦防水的秘方。 最后两人想扑向海边礁石,晾晒场上老兵朴刀如墙,渔民手中渔钗如林。当场毙命。 右首那人趁机从裤腰带摸出短箭,射向杨易安。在以前时空身为职业射箭运动员。他却已算准抛物线,顺手从怀中抽出一本账本甩向空中——短箭钉在账本上同时坠地。他转向最后一人,而你靴底的鱼胶,该是粘箭羽时蹭上的吧? 檀香燃尽的刹那,萧鸿图夫妻抬着兵器箱归来,箱中长弓的握把凹槽里,残留着与矮个汉指节压痕完全吻合的油垢。柳明月摇着金镶玉镯上前,手掌拂过杨易安肩头的牛筋碎屑:杨掌柜这招看痕辨弓,倒比我数箭囊里的箭还准三分呢。 阳光柔和把海面染成熔金,浪尖卷着碎光扑上沙滩。 第10章 金戈铁马惊涛岸 ,妙手回春生死间 话说杨易安找出藏匿在百姓队伍中的匪头后,吩咐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收拾行装准备带他们回岸。能够逃出生天的百姓眼光眨红,热泪盈眶,哭声直上干云霄,对着杨易安跪地拜谢。 杨易安望着沙滩上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海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些补丁衣衫里透出的咸腥气。前排有个老汉磕头时,发髻上的草绳断了,花白头发散落下来,露出后颈被烈日晒出的深褐肤色。他内心也是激动万分,心想:这些都是些底层人民,都是些苦难之人。他们是最能够吃苦的人;最容易满足的人;最容易够感激涕零的人;给半间草棚就能把日子过得有炊烟味,所求不过是舱里鱼满、灶上米香。 杨易安喉头滚动:“阁位父老乡亲,都起来吧!去收拾行装,等我把你们全送上岸,你们就能各自回家了。” 杨易安硬起心肠,入水匪库房方向走。海沙在靴底咯吱作响,他避开百姓们滚烫的目光,快步走向水匪石屋。身后哭拜声浪尚未平息。 为首的各方都派人清点水匪库房,物资。最终众人把全部物资与金银搬到晾晒场上。 “杨掌柜!统计出粮一千石。”渔翁眼中泛红,声音激动得发抖道。 “这两百多水匪能搞来这么多粮,不知害苦了多少百姓。”杨掌柜口中喃喃自语: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一千石粮等于十二万斤粮。若每人每天吃一斤,三百人能吃四百天。 “金一千五百两,银一万三千九百五十两,铜钱三万文。”秦香与萧鸿图挽手也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柳明月,他们都喜形于色。 苏小妹牵着缰绳过来,身后跟着的马队踏得沙砾四溅:马四十六匹,驴三十匹,骡子八匹,有几匹鬃毛还缠着水匪的红绸。 石老爹赶着二十头牛走来,牛蹄踩碎了墙角的酒坛,酒香味扑鼻而来。 鬼七领着民夫们抬来竹筐,里面的鸡鸭扑棱着翅膀,鸡毛落了满地。不知是谁家被掳走的禽畜,此刻竟成了水匪的赃物。 杨易安望着晾晒场上渐渐堆成小山的物资,日头正把海面染成熔金。晚霞都给这些物资镀上了一层金黄,夕阳无限好。他抬手遮了遮眼,忽觉海风陡然转急,卷起的沙砾打在脸颊生疼。 海风骤起,惊飞海边一群海鸥。天边云层突然变厚,大地瞬时阴暗。 海边突然传来老嫂哭腔:“有人跳海啦,救命啊!” 渔翁与渔民都放下手中的粮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 杨易安先吩咐石老爹,带老兵维持秩序。自己带领人过去救人。 鬼七放下手中箩筐,飞奔过去。 马富财怀里酒葫芦一扔,也冲向海边。 十几个壮青渔民,“咚、咚、咚”,如下水饺入海救人。 片刻,拉起一女子,女子身体僵硬。 被水匪奴役的大夫看过后,连连摇头。 老嫂跪倒,接住大夫衣袖,号啕大哭:“大夫救命啊!” “夫人!令媛已经走了,你节哀吧。”大夫摇摇头走来。 两白发老大夫也飞别来查看,先是探鼻,再探脉,后听心跳。结果都是无奈摇头叹息走开。 老嫂听到三位大夫诊断结果完全一致,目里空空洞洞。停止了嚎哭,如失了神一样面无表情。 杨易安拨开围聚的人群时,正见老嫂瘫坐在礁石上,指尖还勾着女子浸透海水的裙角。 “让开!”他蹲下身,无视老嫂空洞的目光,直接翻开女子的眼皮。瞳孔在火光下收缩的刹那,他心中一震:这正是淹溺假死时,人体潜水反射启动的特征。指尖触到她颈侧,那若有似无的暖意让他想起穿越前急救培训的内容:海水低温能延长黄金抢救期。 他见瞳孔有收缩,伏下身子,将耳朵贴近水淹者口鼻。眼观察弱水者胸部,用食指、中指并拢,探颈脉。 老嫂见女儿被‘亵渎’猛然回神,如猛虎飞扑过来,被身旁刽子手一把抓住。 “你这狂徒放开她!她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她吗?”老嫂虽被刽子手铁钳般的手捉住,口仍在嚎哭。 场上众人都被这杨易安的惊人举动吓傻,不明他为何众目睽睽下冒犯死者。 “大嫂!你女儿可能未死!我在救他!”杨易安大呼。 老嫂听后停止了挣扎与叫喊!眼却死死锁住杨易安,喉咙滚动,手死死握住衣袖。 那三名大夫却暗笑,嘴角撇向一边,眼里闪着讥诮,心中暗骂。 一百余渔民们都拿着手中的鱼钗围了过来,眼中怒火中烧。 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更有人泪流满面。其中一个女子喉咙滚动,悲伤痛哭道:“我们都已受到水匪奸污,今她去后仍不得安宁。” “她生前已遭水匪凌辱!姓杨的,你就不能让她体面点走吗?”一青壮渔民,一挥手中鱼钗,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刽子手铁柱横臂一格,铁掌拍飞鱼钗。那青壮渔民踉跄着撞进人群,惹得周遭渔民怒吼着将鱼钗举成密匝匝的银网。 石老爹身后三十余名老兵地抽出朴刀,刀背磕在沙滩上迸出火星,刀刃却齐齐斜指天空。石老爹这边,三十多个老兵手执朴刀将杨易安围在中间。最靠杨易安身边的是萧鸿图夫妻,双剑合璧,柳明月手中双刀发散着寒光。苏小妹带领,十名家将呈雁字加强杨易安的人墙防御。 “张亲们!大家信我一次!都放下兵器。”杨易安大声呼喝。 “都放下兵器!”渔翁双手按住胸口旧伤口对着渔民大吼。 渔翁是渔民的村长,渔翁的命又是杨易安所救!他虽然不理解杨易安,却相信杨易安的为人。 渔翁嘶哑的吼声撞在礁石上,渔民举钗的手齐刷刷顿住。他胸口的旧伤渗出血渍。这一刀是陈风所刺,当日是杨易安所救,也是用了杨易安的神药青霉素伤口才没溃烂化脓。 此刻他踉跄着踩过沙砾,突然扑通跪在杨易安面前:我这条命是杨掌柜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他若想害这女娃,何必救我们出匪窝? 杨易安已确定弱水者是假死,迅速展开心腑复苏与人在呼吸。 杨易安见渔民们杀意稍减,指尖在女子颈侧探到更清晰的搏动。他屈肘压住女子胸口,掌心根对准两乳头连线中点,以每分钟一百次的频率向下按压——海水从她嘴角汩汩溢出,混着细碎的贝壳残渣。老嫂趴在礁石上,颤抖的手指想去接女儿吐出的水,却被杨易安厉声喝止:别碰!让气道畅通! 渔翁跪在沙地上,用袖口擦着老泪:都看杨掌柜的手!他按的位置跟给我治伤时一样稳当!话音未落,杨易安突然捏住女子鼻子,用嘴封住她的口唇,两次人工呼吸后,女子胸廓明显起伏。三位老大夫中最年轻的那位突然膝行上前,颤抖的指尖戳向女子上腹:她...她胃里有气! 渔翁跪在沙地上,双手深深陷入海沙,猛然叩头,双眼泛红:都看杨掌柜的手!他按的位置跟给我治伤时一样稳当!大家要相信杨掌柜。话里尽是真诚。杨易安突然捏住女子鼻子,用嘴封住她的口唇,六次人工呼吸后,女子胸廓并无起伏。 远处被绑住的水匪哈哈大笑:“你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连死人都不放过!” 受到水匪挑唆的渔民,有人回头瞪着水匪;有人鱼钗又重新举起;有人盯住弱水者的母亲。 年纪最大的白发大夫大声呼喝:“人都死了!无呼吸、无脉搏、无心跳、无体温。我就不信你能起死回生!” 老嫂听后激动得嚎啕大哭:“你就让她安心走吧,求你们了。” 渔民瞬时齐齐重新举起鱼钗,这次连被水匪奴役的百姓都手执石块加入渔民队伍。混战一触即发。 渔翁猛然站起,抢过老兵手中朴刀横在自己喉咙,对着愤怒的渔民嘶叫:“想杀杨易安,我先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渔民见后瞬间停顿在半空。 杨易安按压的手未停,却用眼角余光瞥见渔翁的动作,喝道:“放下刀!救她就是救你自己!” 太阳已经从山间下沉,天色暮霭。海风呼呼。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呼喊声。 众人向海边望去,只见一条怪船帆篷涨满,如箭一样向福岛驶来。 柳明月见到后,心中暗喜:这是福船,是自己人。 柳明月是见过福船模型的。 这福船,船首昂如鹏,船身流线,底尖上阔,桅杆高耸,尽显福船气势威严与智慧。 想动手的渔民与被奴役的百姓都转头望向海面。 老兵、苏氏家将他们举刀的手都齐齐转向船。 被绑住的水匪话声再起:“船是杨易安的同党!他们要私吞水匪的财宝!”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杨易安准备的福船。他将用这船带领我们渔民出海捕鱼。”渔翁指着福船怒吼。 渔民被这一声怒吼惊醒。 对啊!是杨易安带领我们剿水匪的,帮我们扫肃清匪患,我们才有机会出海捕鱼。也回想起杨易安灭掉鸡笼山匪后分发粮食给渔民。有人口中喃喃道:“他还治好了我溃烂的伤口。” 有人放下了石块;有人放下武器;有人放下玉钗。 杨易安边按压的手未停,却对渔翁点头示意。 福船锚链砸入浅滩时,安远镖局的三十骑已踏着晃荡的绳梯冲上岸。 为首的李勇强黑色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虎头湛金枪寒光凛冽。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如天神下凡威猛。 三十骑马整齐划一,铁驰骋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李勇强塔般的身躯将海风都撞得偏了方向,臂弯处暴起的青筋如虬结的铁索,随着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把马鞍都压得吱呀作响。最慑人的是镖师们列阵的动静:三十人同时甩镫落地,披风下摆扫过沙滩的声响汇作一声闷雷,仿佛同一柄重锤砸在沙滩上,惊得退潮的海水都哆嗦着缩回半尺。 何为气势磅礴?且看眼前!何为顶级王牌杀手的杀气?且看眼前!连杀了半辈子人的刽子手杨清在他面前都黯然失威。何为撼天动地?且看身前!何为九幽冥府的杀意?且看身前!连斩了千员将的武侯白起在他面前都色变神惊。 李勇强铁塔般的身影已踏碎暮色而来。他手中虎头湛金枪猛地插入沙滩,枪尖挑起的沙砾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金色弧光。恰在此时,杨易安完成最后一次胸外按压,女子突然剧烈呛咳,喷出的海水混着碎贝壳砸在枪尖上。 第11章 暮色惊涛破困局,福船一策定乾坤 话说杨易安面色凝重,将所有人召集到晾晒场上。他望向海边,暮色苍茫,海天交融,只听到海涛拍打着海岸的声音。海风骤起,带着几分凉意与咸鱼味袭来。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身见到,百余名女子蜷缩在晾晒场上。她们有的垂头丧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有的心灰意冷,紧握衣角;有的萎靡不振,咬紧嘴唇,耷拉着脑袋。 石老爹与白发老将带领老兵维持秩序。柳明月在注视着杨易安,她想看看,他怎样处理这群被水匪亵渎过的女子。她想:假若这一百多个都处理不了,以后福船接北方流民之事就不用提了。 海风吹散身上热气,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诸位姐妹,”杨易安声音铿锵,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力量,“方才救起跳海的妹子时,我知道你们已遭凌辱。” 柳明月听到杨易安直揭别人伤疤,皱起眉头。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若他只会揭伤疤,这百余人怕是真要散了。 有的渔民紧握手中鱼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有的女子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有的女子激动得摇摇头;有的老兵转过头去偷偷抹泪。 “我知你们怕世人会戳脊梁骨!”杨易安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天都塌了,这种事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绝望。”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你不是软弱,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苦。”杨易安把语气变得很温和,语速很慢。就如泽雨滋润;又如暖和浴光;更如长者抚慰。 场上沉默得死寂,只有海浪汹涌澎湃拍打岸声。 突然,一女子哭声撕裂寂静,眼泪如断线珠子;犹如决堤洪水。百余女子都不约而同哭泣涕零。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双肩抖动;有的偷偷抹泪;有的猛然摇头;有的身体颤动。 柳明月见到痛哭一片的女子,对身边的苏小妹道:“你的杨大哥是个懂人心之人。” “那不是你的杨弟吗?”苏小妹脸皮泛红,反笑问。 “诸位姐妹们!错的是那个伤天害理的人,不是你。”杨易安声音肯定的道,“这痛苦不应该让我们来受。” 有个女子“哇”地一声哭倒在地,身体颤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水匪不得好死!” “对!有恨就大声痛骂出来。”杨易安鼓励道。 “你的杨大哥怎么叫人骂街起来了!”柳明月瞟了眼杨易安取笑道。 “你的杨弟是想让大家把怨气吐干净!”苏小妹嫣然含笑。 更多的女子加入了大骂。瞬间晾晒场上的仇恨如蒸汽一样沸腾,消散。 海风吹散了骂声,骂声稍歇,杨易安抬手示意:“骂够了,就听我说。你家中是否有父母、兄弟姐妹、儿女?若你走了,他们该多伤心?你若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让他们知道真相。” “若不想回归以前的生活!”杨易安用力一指晾晒场上的物资与金银,“这些足可以让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一个攥着碎布巾的年轻女子喃喃重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这世道……” “世道?”杨易安猛地转身,靴底碾过沙砾发出脆响,“水匪能被剿清,粮食能从匪窝夺回,这世道就不是铁板一块!”他指向远处福船的黑影,“那船能载你们离开,也能载来北方流民。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世道逼到绝路的人。” 柳明月心头一震。她原以为杨易安只是安抚,却没想到他竟将“接流民”的计划在此刻抛出。 杨易安踏前一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深痕:看见那些福船的桅杆了吗?它们能撞碎水匪的阵容,就能为咱们撞开一条活路!他伸手从怀里摸出本账本,“世道啊,从来是活人挣出来的,不是死人叹出来的!就如这账本虽然中心被穿了一箭,但仍能记账。就如咱们心里裂缝,暮色里的光能照耀进来。” “我们女人家失了清白,连祖坟都进不得...一女子哭泣涕零,忧心忡忡。 “这以前女人乘坐的旧船,咱们走的却是新新航道。”杨易安语气坚定,用力指向海边的新造福船。 海浪拍打岸声,如怒吼。杨易安再伸手入怀摸出一张航海图。 “若想找个理想安身之处,咱们可以到湾州或琼州。处两州人烟稀少,可以开荒良田万顷。”杨易安展开航海图,指着他以前视空里的台湾省与海南省自信满满道。 女子纷纷围聚过来,交头接耳。 苏小妹家将胡子男手指握得发白。 “你杨大哥果然有战略眼光。”柳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所担心的流民问题终于可以放心了。 “你杨弟也有称雄之志。”苏小妹反笑道,回想起了爷爷的话:不久之后必定天下大乱,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旁边维持秩序的白发老将听后,眼中闪烁着希望。心中喃喃自语:北方流民有希望了,无论是朝廷政治斗争或铁尤入侵都影响不了海边两州稳定。 老兵与苏小妹家将听后都欣喜若狂。 胡子男心潮澎湃:与北方游牧民族铁尤打了半辈,铁尤一直想入主中原,想让我们石禹国灭种。且内部各势力处于斗而不破,将来天下崩乱,湾州和琼州确实可让我们生存沿续火种。 柳明月眼里有光,回想起杨易安此前提出的,制造福船一石四鸟之策:“你杨大哥这是一箭四雕,我们安远镖局可以用福船运营,渔民可以在顺道捕鱼,这福船可接北方流民,顺道带些商品交易。” “你杨弟是在为百姓谋一条生路。”苏小妹抿嘴而笑。 海风渐收,海浪拍打声绵柔。暮色中海水退潮,浪花轻舔礁石。 “如果不想远迁海外的,我仍有一策可帮诸位姐妹。”杨易安望向渐渐平伏的海浪,刚毅果决道。 垂头丧气的女子听后激动抬头。维持秩序的老兵听后都侧耳凝神。柳明月眼中闪过惊诧。胡子男握刀的手微抖。 杨易安向远处渔翁招手。渔翁抚着胸口伤疤走来。 “我们这新造的福船,一网能捕多少斤鱼?” “捕鱼多少要看鱼群密度,海域深度,天气情况等方面决定的。”捕了一辈子鱼的,渔翁略略思索道,“一网下去少则几百斤,多则千斤。三千余封顶。” “还要考虑季节更换问题。夏季近海多杂鱼,一网两千斤;冬季深海捕大鱼,一网三千斤。”渔翁捋着胡须,眼角皱纹因自信而舒展又补充道。 渔民听到后满眼希望,渔翁村长的话在他们心中就是权威。最激动的是那帮搬运八牛弩的民夫。他们在地地里刨了一辈子,都未能解决温饱问题,战乱北方良田荒废,粮食颗粒如金。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这一网是多少的粮食呀! 柳明月眯眼心算:一斤鱼可换一斤粟米。三千斤鱼就是三千粟米。这福船是台移动的金山呀!心里却乐开了花。 福船捕捉的鱼杨易安如何处理?杨易安的最后一策是什么?欲知后事如何?请追看下回。 第12章 银纱映岛谋渔策,烛火照厅议军资 话说,圆月如盘,福安岛沐浴在银纱里。 众人在月光浴光里,眼中闪烁着对最后一策的渴望。 有个渔民面上神色担忧,紧握手中鱼钗,口中喃喃自语:一网这么多鱼,一月,一季,一年下来,这是个天文数字。该如何处理呀? “这渔业就是最后一策。这么大量的鱼,虽要人手处理。诸位姐妹可以加入我们渔业工作。”杨易安干脆利索道,“大鱼,制作成咸鱼运到中原换钱粮,小鱼,鱼内脏用来晾晒干磨成粉末制作饲料。”杨易安远向晾晒场上的禽畜意味深长道。 柳明月笑嘿嘿对身边的苏小妹道:“你杨大哥的计策可行!如每天二三网,可产鱼六千至九千斤,其中三分之一制成鱼粉,足够喂养数百头禽畜。” “如果我没有猜测错,你杨弟计策最后一环,禽畜所产生的肥料还可以保证农作物产量。”苏小妹抿嘴耍笑,“这才符合他算无遗策的特点!” “看来你还是比较了解你的杨大哥的。”柳明月刻意将“你的”两字拉长尾音。 “去!去!去!” 圆月浮在海面上,将福安岛染成一片银霜。杨易安望着围聚的女子,见三分之一人攥紧了航海图边角,指节泛白;余下的人中,有个曾被水匪打断手指的女子突然举起缠着布条的手:“我懂晒鱼干!能帮着做饲料作坊。”话音未落,又有几个捏着碎贝壳的女子往前凑,说也想试试。有些怕鱼腥味的说,自己可以帮忙饲料禽畜。 “我爹以前在泉州开米铺!”一个戴银钗的女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用油布包着的账本,“咸鱼换粮的账,我能算!”她指尖划过账本上被海水浸出的褶皱,那是水匪洗劫时藏在米缸底的唯一物件。柳明月见状递过酒葫芦,女子却推开道:“我要留着日后有个念想。” 唯有三个女子缩在礁石后,发髻上缠着水匪掳走时系的红绳。其中一人突然抓起碎贝壳划向手腕,被杨易安劈手夺下。 杨易安知道这几个人思想根深蒂固,一心求死,且性格软弱。他回想起自己建造醉香楼时,发现的一间荒废尼姑庵,“去永冬城外的大王山吧。”他用手指指永冬城方向,“那里有座废弃的尼姑庵,檐角还挂着前朝百姓避乱时留下的铜铃。而且我就住在大王山脚下醉香楼里,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三个性格软弱的女子在抽泣。杨易安一招手,走过几个女渔民。 “大姐帮忙照顾下这几苦难的姐妹,”杨易安又在这几位女渔民耳边低声道,“你们都是女人,多点帮忙开导下。盯住别再让她们犯傻。” 几个女渔民把这三女子带到了旁边开导。 圆月如玉盘,月光如流水。 杨易安安排众人在福安岛开灶做饭,饭后将在岛上过夜,明天再开启工作。 福安岛的水匪会议厅里,烛火通明。杨易安于主位。参议会员有李勇强、杨清、石老爹、白发老将、柳明月、苏小妹、胡子男、胡秋明、公孙锦、鬼七、马富财、老渔翁、萧鸿图、秦香以及被水匪奴役的代表人。 “这次剿匪所得物资钱粮大家都清楚了吧。”杨易安望着桌上烛火道,“关于钱粮物资分配问题。我想从一千石粮中划出百分之三十作为‘福船储备粮’。用于接济北方流民的海上运输,或应对后续可能的天灾。大家认为可以吗?” “杨掌柜真懂得积谷防饥,是个好主意。”渔翁按按胸口伤疤道,“台风季节,台风常常导致无法捕鱼,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余下的粮如何处理?”鬼七将手中的斧头往桌上一扔,“余下七百石,八万四千斤,若平分每人都系果个得两百多斤,够吃两百余天了。” “余下的不能平分,”柳明月一拍桌子子站起来,“参与剿匪之人,每户按人口,先领三月口粮。被水匪奴役的百姓,每人每月三十斤救济粮。直到消耗殆尽为止。” “谢杨掌柜救命之恩,这样子很分配公平!”被水匪奴役的戴银钗女子道。 杨易安目光最尖,见此女子十八芳龄,落落大方,眉清目秀,声如莺啼。他问:“怎么称呼你呢?” “小女子名唤黄莺,泉州人氏。” “黄莺与渔翁监督,秦香负责记账。”杨易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道,“这样子公平公正公开。” 会议厅灯火阑珊处,杨易安用手轻敲桌面,瞳孔聚焦于桌上烛火,缓缓开口道:“至于钱,畜牧的分配。我有两种方案提议。方案一通过“军功优先”快速凝聚战力;方案二则产业发展为核心,将金银牲畜转化为生产力,快速发展。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会议厅内烛火骤明,杨易安指尖划过杯沿,烛芯爆响的火星映得他眸色深沉:“先说军功方案。”他屈指叩击桌面,声音压过海风呼啸,“四成用于军功奖励与武装建设,三成用于公共建设,三成用于民生。” “还有一种方案呢?”柳明月眼中闪过精明。 “一半用于产业启动资金,三成用于人才培养与抗风险。三成用于民生。”杨易安望向窗外的圆月,恰巧有片云路过,外面瞬时转暗。 鬼七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不用考虑!就采用第一种方案。” “对!在这乱世,没有武力保护,攒再多的钱粮都得给他人作嫁衣。”渔翁频频点头。 场上所有人认同要加强武力保护。 杨易安指尖敲了敲案几,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忽明忽暗。“诸位且听我细说。”他转向鬼七,“军功方案虽重武装,但需算清一笔账。打造甲胄兵器的银两用度,与训练民壮耽误的渔猎工时,如何平衡?” 老渔翁的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红:“杨掌柜说得在理。上月台风毁了三张渔网,若壮丁都去练刀枪,谁来补网出海?”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块被海水浸得发亮的船板碎片,“这是去年水匪劫船时砍断的舵柄,咱不是不懂防贼,是得先有饭吃。” 秦香突然翻开账本,指尖停在某页:“算过一笔账。若按军功方案,剿匪时出力最多的五户,每户能分三百两赏银。可若用来打造多几条福船,财富滚滚而来。”她抬头时,手中算盘在烛火里晃了晃,“乱世里刀枪是盾,可渔网才是碗。” 苏小妹忽然轻笑出声,从袖中抖开张草纸:“早算准了你们要争。”纸上用炭笔勾勒着鱼骨图,“看这:渔业产出三成换兵器,三成养工匠打农具,余下四成买粮囤地。待秋粮入仓,民壮训练也不迟。饿肚子的兵,拿不动刀。” 柳明月突然拍案而起,震得酒葫芦滚到桌沿:“妙!就像杨兄弟说的,鱼粉喂猪羊,猪羊粪肥田,田里长粮养人,人再拿粮换兵器。这才是活水!”她抄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液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鬼七你个夯货,要是把钱全砸在刀鞘上,明年这时候咱们还得喝海风!” 鬼七咧咧嘴,挠挠头。 云已经走远,圆月如玉盘。月光如银,将福安岛镀上了一层银纱。 第13章 ?飞箭福船追鱼阵,落难工匠拜明公 晨曦揉碎海雾时,有台福船,船首昂如鹏,船身流线,底尖上阔,桅杆高耸,风帆涨满,船贴着海面如飞箭。当第一道晨光穿破雾纱,新造的福船,船身在晨光里沐浴。福船身上现琥珀色,如同从古树里刨出般润滑。初阳给浪尖镀上金箔,远处礁岩的黑影渐渐显形,如巨兽蹲伏在海天交界处。新造福船的樟木香味和着桐油味。 三层舵楼的雕花栏杆还挂着未干透桐油。有个银发银须渔翁站立于舵楼之上,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旁边八个年轻力壮的渔民,对渔翁敬若天神。 “东南风三级,潮落七分,鱼群在左舷三里!”渔翁对身边的渔民道。 “村长,你是怎样判断出的呀?”其中一个国字脸大汉大咧咧问。 “阿海你抬头。”桅杆顶的麻质风旗正朝西北飘成弯弓,布条边缘被风扯得簌簌发响,“风从东南来,吹得旗子摆成树枝摇样。吹在皮肤上有明显推力但不刺痛。” 阿海笑嘿嘿摸摸脸。 他顿了顿,手指转向远处礁石:“看那礁岩露出来的石头,底下青黑色的岩层露了七层,潮位线退到第三道青苔印子上。潮落七分的时候鱼最爱钻石缝,你再闻闻这风,是不是带股海藻混着鱼星的腥甜?左舷那边银鸥扎堆往下扑。” “还有掌舵时所用的力度,比平时少几分。是退潮时水流向深海涌动,舵柄转向阻力减小了。”老渔翁补充道。 国字脸大汉阿海扒着栏杆使劲嗅了嗅,咧嘴笑出白牙:“还真有股子甜腥味!可村长,您咋知道鱼群在三里外?” “你看海面鸟群集中处,鸟影子下准是渔群。鸟影到船舷的距离差不多就三里地。”渔翁道。 “准备下拖网!”老渔翁对着甲板船屋渔民喊道。 “为啥一定得下拖网?围网不行吗?”阿海不解问。 老渔翁用手指戳了戳栏杆上的桐油珠,琥珀色黏液在木纹里颤晃:“围网得在敞亮海面上画圈儿,可你瞧那礁岩——潮落七分,石头尖子跟菜刀似的,围网拖过去立马得扯出十个窟窿。” “再说咱这船——”渔翁拍了拍雕花舵柄,新木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痒,“福船底尖上阔,走直线跟飞箭似的,可要是急转舵,是不行的。围网还没围住鱼,船就坏了。” “那我们福船就不能用围网吗?” 老渔翁忽然笑起来,银须被海风撩得飘起,指节敲了敲舵楼围栏的雕花:“谁说不能用?用什么网,要看潮汐与海风,结合海的地理位置。再配合自己船上的人力,若人少,围网是玩不转的。” 阿海心里仍有许多问题,例如深海怎样捕鱼,福船如何靠码头等问题想请教老渔翁。 老渔翁眼如老鹰隼锐利,瞧准时机向下面甲板上的渔民一挥手:“下网!” 老渔翁令旗挥落的刹那,甲板上百余名渔民轰然应和,八名壮汉嘶吼着扳动绞盘。新织的麻网如墨蟒入海,网纲上串着的铜铃在浪里叮咚作响,惊得鱼群炸起银花。 “稳住船!”老渔翁双手死死按住雕花舵柄,银须被海风散,“左舵半度!”福船庞大的身躯竟如灵鱼转向,鹏首雕像的喙尖正对着银鸥扎堆处。此时网底铜铃急响如鼓,阿海望见网绳在浪里绷成满弓,无数银鳞在网眼中闪成碎镜。 “起网!”渔翁怒吼声中,百余名渔民齐力扳动绞盘,麻网破水而出的瞬间,万千尾带鱼甩着水珠腾空,落回甲板时发出密如骤雨的噼啪声。阿海被溅了满脸海水,却指着堆成小山的鱼群直乐:“村长!这网怕有三千五百斤吧?”老渔翁蹲身抓起尾带鱼,指腹碾过鱼鳃旁的银斑:“不止。你瞧这鱼群密度,我这辈子第一次一网捕这么多鱼。” 柳明月踩着鱼鳞跑来,算盘在袖中哗啦作响,算珠碰撞声混着鱼群蹦跳声:“这一网三千七百二十斤!换粟米够三百流民吃半年!” 被水匪奴役的三十名工匠眼中闪烁着精光,其中一个老头突然走到杨易安面前,跪下:“杨掌柜,我们的家都被水匪毁了,求你收下我们。” “你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有钱的员外多着呢?为啥要跟我呢?” “在这乱世,跟着你走,子孙后代能吃饱饭。老汉我一生阅人无数,杨掌柜你是我见过的对我们下等人最好,你有远见,有魄力,有担当。”老头中闪着泪。 杨易安心中激动万分。激动得到三十名工匠认可,激动得到三十名工匠。若以后要扩大产业,加强武装力量。这技术人员就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身处乱世,要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才能够生存。所以技术保密是重中之重重。这三十名工匠人品是加入队伍的首要条件。 杨易安有没有收留下他们呢?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4章 断箭残帆惊众心,福船严阵待风波 海风骤起,福船风帆猎猎作响。似在为这场相遇欢呼。 杨易安望着甲板上齐刷刷跪地的三十名工匠,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得遇良才的欣喜,亦有肩负众人命运的沉重。 杨易安疾步过去,蹲下身,伸手扶起为首的老头,目光坚定而温和:“老丈快快请起,既蒙诸位错爱。诸位今日愿追随于我,是杨某的荣幸。但丑话须说在前头,往后岛上的日子,虽能保大家温饱,却也免不了风餐露宿,规矩更是铁律,谁犯了,休怪我不留情面。”话语虽硬,目光却透着几分温和,似是在安抚众人不安的心。 老头老泪纵横,颤声道:“杨掌柜放心,我们这些人在水匪窝里吃尽了苦头,如今能有个明主依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落,他颤巍巍抹去眼角泪水,“往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这老骨头也绝不含糊!这条老命,往后就交给您了!” 其余工匠也纷纷起身,神色激昂,誓言效忠。 有个青年男子满手泥污爬在甲板上,激昂愤慨地叩头,额头‘砰’地撞在甲板上:杨掌柜救命之恩比天高!我等在水匪窝里熬了三年,每日只有馊粥续命,手上活却一刻不敢停!”说着挽起破烂的衣袖,露出血红的皮鞭印。他回想起在水匪手里干活的日子,活着都不如一条畜牲,干活有点差迟非打即骂。有次干活慢了点,被水匪吊在树上打了半天,打得自己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慢慢康复,要不是自己年轻,就挺不过来。 杨易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这些工匠各有所长,若是能好好利用,福安岛的发展必将如虎添翼。 他们个个衣裳破烂,面黄肌瘦,背上布满鞭印,他们的手掌布满沟壑纵横的纹路,宛如久经风雨侵蚀的树皮。指节粗大且微微变形,关节处隆起的硬茧层层堆叠,那是常年握凿、持锤、握锯、用刨留下的印记。 人群中忽有个身形佝偻的中年汉子往前扑跪半步,腰曲成虾米,面露害怕神色,声音如同蚊子,结结巴巴道:“活菩萨!俺、俺不是木匠,也…也不是铁匠,更不是石匠!”他结满老茧的手指死死抠住甲板缝隙,指甲缝隙仍留有沾土,“俺、俺会烧红砖!从选土、制胚到烧制,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求您赏口饭吃!” 杨易安听后心里更是激动:这些都是底层工匠,是老实可靠的手艺人。 “你会砌烧制窑炉吗?”杨易安想了想严肃问,手中摩挲着手中账本,“要烧瓷砖的温度。” 中年汉子猛然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原本佝偻如虾的脊背竟缓缓挺直。他颤巍巍解开打着补丁的衣襟,从贴身之处摸出一方油布包,层层展开后,露出半块巴掌大的釉面砖。 砖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如镜,倒映着杨易安惊讶的面容,连砖体细微的冰裂纹路都清晰可见。 “被水匪捉来前,俺在景德镇给窑主当牛做马!”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哆嗦,却字字掷地有声,这是俺烧制的冰裂纹瓷片,窑温要足一千三百度,火候得分九段控制。” 海风突然一滞,帆面发出沉重的闷响。海风掀起他破烂的衣裳,却吹不散甲板上灼烧般的目光。 “寻常倒焰窑烟囱直通天际,热气散得快。俺琢磨着在窑底开五条盘龙烟道,再在窑壁嵌三十六根空心陶管,让热气如游龙般在窑内盘旋往复,五条盘龙烟道,引火如游龙戏珠,方能将窑炉温锁住。热气经烟道循环三次,余热可再烘窑坯体。”他将手中的瓷片为笔,甲板为纸,在上面快速勾勒出一座窑炉。 杨易安手指重重叩击账本,瞳孔聚缩,喉咙滚动,心想:此乃天赐良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会砌窑炉的工匠,今后可以烧制水泥、玻璃、红砖、瓷器、炼铁等。 杨易安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空帐本,摔入他手中,“你从新画一幅窑炉图纸,三天后回曲河边虎啸滩,鬼见愁岸边建一座窑炉。”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要青砖百车、桐油十桶,即刻去账房支取!三日内,我要看到窑址破土动工! 杨易安在鬼见愁峰顶与山匪交战过,鬼见愁以石灰石为主,虎啸滩就以黏土为主。这些都是水泥主要原料。再加上可以利用曲河水为动力,制作水车研磨石灰石。 中年汉子盯着令牌上的字,喉结上下滚动数下,突然抱着瓷片伏地痛哭。咸涩的泪水滴在甲板的窑炉草图上,晕开蜿蜒的水痕,倒像是烟道里盘旋的热气。谢东家!他声音嘶哑如破锣,俺这条贱命,早该葬在景德镇的窑灰里。如今...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海风渐起,福船帆猎猎作响。此时福船已驶至深海。 老渔翁的令旗刚落下,甲板上便如沸水般喧闹起来。八名壮汉齐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绞盘的木轴被麻绳勒出了白痕。新织的麻网裹挟着咸腥海风,如一条黑色巨蟒般扑入海中,网纲上的铜铃叮叮当当,惊得海面炸开无数银花。 “稳住舵!左舵两度!”老渔翁的银发在风中狂舞,他的双手死死攥着雕花舵柄,关节泛白如霜。福船庞大的身躯竟灵巧地转向,船头鹏首雕像的喙尖,精准地指向银鸥聚集之处。此时,网底的铜铃急响如骤雨,阿海紧张地盯着海面,只见网绳在浪涛中绷成了一张满弓,无数银鳞在网眼中闪烁,宛如撒落的星辰。 “起网!”老渔翁一声怒吼,声如洪钟。百余名渔民齐声发力,粗粝的麻绳在掌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麻网破水而出的瞬间,万千尾带鱼甩着晶莹的水珠腾空而起,又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骤雨突至。阿海被溅了满脸咸涩的海水,却兴奋地指着堆成小山的鱼群,扯着嗓子喊道:“村长!这网怕不得有三千八百斤?” 老渔翁蹲下身子,抓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带鱼,粗糙的指腹轻轻碾过鱼鳃旁的银斑,眼中满是欣慰:“不止。你瞧这鱼群的密度,我这做梦都会偷笑。” 这时,柳明月满眼希望,笑容满面,手中算盘“啪啪”作响,算珠的碰撞声与渔民欢笑声织成网:“这一网足足四千一百四十斤!换作粟米,够三百流民吃上整整半年多!” 此时,杨易安带着工匠们走了过来,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鱼获,眼中满是惊喜。老渔翁见状,迎上前去:“杨掌柜,有了这些鱼,咱岛上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杨易安点头,目光坚定:“正是。有了诸位的本事,再加上工匠们的技艺,福安岛定会越来越好。” 海风呼啸,福船在浪涛中稳稳前行,船上的人们,看着满甲板的鱼山,怀揣着希望。 “前面有条小船!”突然有人惊叫。只见一条船向着福船划过来。 惊叫撕破海风的刹那,老渔翁手中的舵柄猛地一颤。杨易安定睛望去,烈日里那叶扁舟正破浪而来,船帆半卷,船身歪斜,隐约可见船舷上暗红的痕迹,似血渍在日光中凝结。 “减速!准备迎客!”杨易安沉喝一声,目光扫过甲板上抄起船桨的渔民。福船缓缓收帆,船身随着浪涌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阿海握紧腰间短刀,压低声音道:“村长,这船来得蹊跷,莫不是...” 老渔翁眯起眼,盯着对方船尾歪斜的船舵:“这船七零八落,怕不是遭了海匪劫。”他抬手示意众人戒备,苍老的声音混着浪涛:“先别动手,且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工匠与水匪奴役的女子如惊弓之鸟。被水匪断手的女子,颤抖着手指,蜷缩在人群中里,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渔民丰收的笑容冻结成冰。 柳明月紧握双刀,心中暗道:莫不是水匪探子?恐是贼寇觊觎鱼获! 苏小妹向家将为首的胡子男以目示意。胡子男带领家将靠近船弦,防止突发情况。 鬼七斧头举了起来,老兵抽出朴刀摆出战斗状态。 瞬时空气像凝固。帆面垂落如丧布,唯有浪涛撞击船身的闷响,像催命鼓点。撞击声让人发麻。 待小船靠近,众人方才看清船上景象。船头瘫坐着七名汉子,个个衣衫褴褛,其中一人肩头插着半截断箭,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渗出。船尾摇橹的老者白发蓬乱,见福船靠拢,突然丢下船橹,踉跄着跪倒在甲板上。 来船是敌是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章 海上救孤客,浪尖遇鬼船 海风呼啸,海浪急拍打着福船身。像极了此时众人的心中之声。福船放下梯子,摇橹的白发老者,把手中的船橹一扔,先爬了上来,跪倒在甲板上。 只见他五十来岁,凌乱的头发已花白,双眼通红得布满血丝,似几天没睡。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手脚无力。 他连连叩头,额头撞在甲板上“砰砰砰”作响,哭腔道:“老乡救命啊!” 有个老兵递给老者一皮囊。 白发老者见到,猛然接过皮囊,一手拨开皮囊盖子,一张开嘴,举起皮囊就想喝个痛快。 就在清水即将触及干裂唇瓣的刹那!杨易安疾步上前扣住他腕脉,手指硌得老者腕骨发白:“且慢!” 小船上余下七人踉跄攀至甲板,破衣缠结着海藻,蓬头下双目赤红如血,干裂唇间漏出沙哑喘息,苍白面色映着摇晃船影,连站稳都似用尽全身气力。 他们不明白,为何眼前这青年男子连水都不肯让他们喝一口。他们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杨易安扣住老者的手,干裂的嘴唇无声抖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喘。 连船上众人都不明白杨易安为何如此。 甲板上气氛骤然凝固,唯有浪涛撞击声愈发沉重。 鬼七满脸不满,将手中斧头一拍船弦:“杨掌柜!你这也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吧?怎么连一碗救命水都舍不得给了?这几个若真有歹念,老子一斧头一个先剁碎他们!” 众福船上众人都好奇地盯住他。 渔民阿海气冲冲问:“杨掌柜!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老乡连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吗?” 渔民议论纷纷,瞬时全是对杨易安白眼。 柳明月攥紧袖中算盘,目光在杨易安与众人之间来回游走。她当然明白杨掌柜的用心良苦,但他想看看杨易安有没有能力处理这突发情况。 杨掌柜作为穿越者!一个职业运动射击运动员!当然明白,经历了几天在海里漂流,没吃没喝,人体会处于极度脱水和虚弱的状态。一旦大量喝水可能会引起身体的不良反应,如水中毒等。 杨易安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指尖仍死死扣住老者的腕脉,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解释道:诸位可知,这叫水中毒他声音如洪钟般响彻甲板,就像久旱的土地突降暴雨,反而会寸草不生! 鬼七将斧头狠狠敲打船舷,冷笑:说得玄乎!难不成喝口水还能要了老命? 海风越来越急,海浪拍打声越来越密。渔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撇着嘴摇头;有的目光中满是疑惑;有的对杨掌柜指指点点。 杨易安喉头滚动,突然松开老者手腕,退后一步:不是不给喝,是不能急。 石老爹突然上前两步,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甲板上对众人道:“当年我们在北方与铁尤鏖战三天三夜,就是因为有些战友不尊守军令,一次性大量喝水后死亡。” 海挠着头嘟囔:“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们实在可怜……” 白发老者捧着水囊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泪砸下:这位恩公...是懂门道的。我们在海上漂流了七天七夜,船上连半块饼干都没剩下...话音未落,身后七名汉子突然齐刷刷跪下。 杨易安向身边的苏小妹使个眼色。 杨易安接过苏小妹递来的皮囊,将清水缓缓倒入陶碗,又捏了撮粗盐撒进去:“分作七次喝,每次含在口中数到三十再咽下。”他转头吩咐老兵煮些糜粥,“记得加点盐,补盐分。”余光瞥见年轻汉子偷偷吞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甲板上仿佛都能听清。 “谢恩公救命。”白发老者捧着碗的手仍在哆嗦,浑浊泪水坠入陶碗盐水中,泛起细小涟漪,“我们是湾洲百姓...石禹国撤了水军守备,东洋倭寇就...”话未说完,年轻汉子突然扯开破衣,胸口狰狞的烫伤疤痕蜿蜒如蛇:“他们烧杀抢掠,奸污妇女,无恶不作。” “这一箭是我们逃亡过程中的。”中年男子肩臂插着箭矢,黑血浸透半边衣衫,血腥味刺鼻,因剧痛而面容扭曲。 杨易安连呼唤,水匪奴役过的大夫过来处理箭伤。 就在大夫蹲下身查看箭伤时,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凄厉尖叫:西南方向!三艘黑帆船!船首画着鬼脸图腾!甲板瞬间炸开锅。 八名被救的湾洲逃亡者,面色恐怖,全身发抖如震枝,牙齿及得“格格”作响。 渔民吓得浑身无力。 海风骤然起,一个巨浪托起福船。将福船抛出水面。众人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敌方越来越越近。 鬼七一把拔起斧头,刃口在船舷刮出火星:是东洋倭寇的幽冥船 柳明月将算盘收入怀中,双刀出鞘时寒光映得眉眼如霜。收起了精明能干的本色,散发出冷酷无情杀手气质。 鬼七斧头一举:“妈的!倭寇敢来我们石禹国撒野,老子让你们吃不完,掜着走。” “老渔翁起帆!准备迎战东洋贼寇。”杨易安注视着远处的黑帆船吩咐道,“石老爹你带老兵准备迎战。” 老渔翁眯眼娴熟地调整船帆。阿海和八个青年渔民围聚过来,全神贯注盯着船舵。大战在即,仍能保持专注跟老渔翁学习驾驭福船。 石老爹的朴刀在风中划出寒光,老兵们默契地掀开八牛弩的油布,弓弦绷紧时发出低沉嗡鸣。 “苏小妹!你带没有战斗力的人回船舱内。”杨易安转头望向苏小妹。苏小妹带领家将安定人民心。苏小妹安抚着颤抖的妇女,将她们带回船舱。 “刽子手杨清。你带民夫搬运火酒,石块,箭矢等物资。” 刽子手杨清如铁塔般矗立,鬼头刀划出凛冽寒光:“儿郎们!跟我来!” 杨清手臂粗壮如铁柱,双手如扇一手托住一坛火酒。 东洋倭寇来者不善!杨易安在海上用福船第一次作战!结果怎样?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6章 火雨倾盆烧敌舰,猫鼠博弈入迷局 福船甲板上,八牛弩的绞盘上弦与投石车的绞盘交织都在积蓄力量。二十多名民夫手臂粗壮青筋突起,齐声喊着调子,面色逼得通红,绞动八牛弩绞盘。绞盘齿轮“格咯”作响,八牛弩弓弦如老牛低鸣,八牛弩床身震得甲板抖动。杨易安手持神臂弓立于船头,箭尖泛着冷光直指逼近的幽冥船。三艘倭寇战船呈品字形包抄而来,船首鬼脸图腾在烈日中狰狞可怖,甲板上倭寇齐声呐喊,武士刀在烈日下寒光闪闪,如恶鬼索命。 烈日将海面蒸出粼粼白光。 平贺小次郎望着前方那艘巍峨如山的福船,福船上蛰伏一只只如巨大猛兽的八牛弩,与蓄势待发的投石车,如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心里暗吃惊:石禹国何时有了如此战舰? 三艘幽冥船呈品字形包抄过去,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可即便如此,在福船面前,他们的船只仍像几条微不足道的小鱼。 “八嘎!”他猛地抽出长刀,“靠近了给我放箭,用挠钩登船!石禹国水军已灭,这定是寻常商船改装!”森田等倭寇得令,眼中露出凶狠的光,竹子弓箭纷纷搭上箭矢。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福船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平贺小次郎瞳孔骤缩。那是八牛弩启动的声音!“快躲!”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可话音未落,粗大的弩箭已破空而来,“嗖,啪”一艘幽冥船的船帆瞬间被洞穿直插船甲板。甲板被一股巨力洞穿,瞬时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几名倭寇站立不稳,直接跌入海中。 海风骤起,海浪翻涌。东洋倭寇的“幽冥船”如灵活的小鬼在海浪中穿梭。但起伏跌宕的浪涛,让倭寇小船上的箭手失去了准头。烈日当空,武士刀在烈日下泛着寒意。 “继续前进!他们的八牛弩装填缓慢!”平贺小次郎咬牙切齿地指挥着。三艘幽冥船灵巧地改变阵型,利用自身小巧灵活的优势,在海浪中穿梭,试图靠近福船。倭寇们纷纷射出竹子弓箭,箭矢带着呼啸声飞向福船,却在距离船身还有数丈时纷纷坠落。他们距离福船实在太远,太高,他们的弓箭根本够不着。 面对坚不可摧的巨舰,平贺小次郎只觉浑身气力如泥牛入海,空有满腔狠厉却无处施展。 就在倭寇们以为找到了福船的弱点时,福船两侧突然推出数架投石车。陶制火罐装着火酒,桐油,如雨点般砸来。 “不好!是火攻!”森田双目眼神绝望,面容扭曲,惊恐地大喊。一艘战船躲避不及,火罐在甲板上炸开,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海风迅速蔓延,倭寇们惨叫着在火海中挣扎。 有些悍不畏死的武士,身中数箭,仍攀着勾索想强行登船。当他即将攀到船弦处时,突然一把鱼钗刺向他面门。“啊”一声惨叫,他被一钗刺中,坠入深海。 平贺心中骇然,却仍不甘心就此败退。 他指挥剩下两艘船从战舰后方突袭,企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当他们刚靠近,福船船尾的神臂弓便如死神的镰刀般亮起寒光。这些弓箭射程远超他们的竹子弓箭,箭矢精准地射向幽冥船的舵手和了望手,倭寇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中箭倒地。 “怎么可能……”平贺望着战舰甲板上有条不紊作战的士兵,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什么商船,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军!但他仍不愿放弃,挥舞着长刀吼道:“不要怕!我们绕到侧面,用挠钩强行登船!” 当东洋船好不容易贴近福船时,福船甲板上突然推出一排猛火柜。猛火柜铜管喷火嘴如香蕉蕾,随着一阵机关响动,烈焰如火龙般喷涌而出,瞬间将试图攀爬的倭寇吞没。一股烧焦味与石油味扑鼻而来。火光冲天,喊杀声惨烈,敌寇船被猛火柜烈焰吞噬。 倭寇用挠钩,钩住福船弦,顺着绳索镖悍,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往上攀爬。 福船上。作战丰富的老兵将箭矢搭入弩机,扣动扳机,利箭矢没入倭寇身体。渔民手举鱼钗,瞅准时机,卯足劲往倭寇身上猛刺。有些人用刀剁断挠钩绳索。东洋倭寇一个个如断线珠子往海上掉。悍勇的倭寇仍踩着同伴尸体,奋力攀爬,如同恶魔破土而出。 老兵箭无虚发,渔民配合斩断钩索,三十名工匠则投掷石块,有冒头爬上来的被胡子男带领家将将其斩杀。 因小船贴近船身,投石车与八牛弩进入发射死角。八牛弩与投石车停止了抛射,刽子手杨清带领民夫用火酒往倭寇小船砸,居高临下,火酒一坛坛在小船甲板上炸开,腾起团团烈焰火瞬间吞没小船。 森田的战舰被烈焰包围,船身开始燃烧,他绝望地看着平贺小次郎:“大人,我们撤吧!” 平贺小次郎看着死伤惨重的部下,再看看那艘如钢铁堡垒般的巨舰,终于意识到他们遇上了劲敌。心底升起一股无底的惧意,紧握武士刀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冒出冷汗,嘶吼道:“撤退!撤退!”他不甘心地挥舞着旗帜。 平贺小次郎的武士刀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飞溅的火星照亮他扭曲的面容。最后一艘幽冥船残破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全速转向!往西南暗礁区撤!他咆哮着踢开脚边一具倭寇尸体,森田染血的手还死死攥着半块烧焦的船板。 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猩红,平贺小次郎狼狈逃亡的身影与杨易安立在船头的冷峻轮廓形成两重天地。 海风吹来,杨易安立于船头,凝望漂浮的残骸与倭寇尸首,他眼神冰冷。他注视着仓皇逃窜的东洋船,轻轻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渔翁,与倭寇保持距离追击,我们用八牛弩与投石车慢慢绞杀他们。” 福船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一箭之遥的距离。老渔翁布满老茧的双手稳稳攥着舵柄,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平贺小次郎望着身后那艘不紧不慢的福船,喉咙发紧。最后一艘战船的船帆已经千疮百孔,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武士们灰头土脸,士气全无。 大人,左舷进水!森田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个正在渗血的倭寇,再不想办法,船撑不过半个时辰! 倭寇们扔下武士刀与竹子弓,手忙脚乱地堵漏、舀水。船只在进水后摇晃加剧、速度变慢。 往珊瑚滩方向!福船吃水深,不敢追进去!平贺小次郎眼中闪烁着狡黠,口中喃喃自语:八格牙路,你若敢追来,这片珊瑚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盯着远处若即若离的福船,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 猫玩鼠,狼猎兔的战略能否绞杀平贺小次郎?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17章 浓雾漫展藏诡计,火海?噬惊海天 话说平贺小次郎嘶吼着指挥残舰转向珊瑚滩,森田望着船底不断渗入的海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转头望向福船,只见那庞然大物竟如灵鱼摆尾,在浪涛中划出优美弧线,船首鹏首雕像的喙尖直指落日,在海面投下巨大阴影。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 平贺小次郎举眸遥望,夕阳里,福船稳稳避开露出水面的珊瑚尖。他心里惊起滔天巨浪:这船的舵手竟能仅凭浪头反光便判断礁群位置,分明是顶尖的航海老手! 杨易安望着前方如蛛网般密布的珊瑚礁,心中忧心忡忡:“老渔翁,前方珊瑚礁不利航行,得停航改用小船追击。” 老渔翁在船舵楼上早已算好停航位置,瞅准时机,一挥手,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手娴熟地落下风帆,福船缓缓停止。 鬼七站在船弦处,用斧头一拍船弦:“奶奶的,熟了的鸭子飞了。” 杨易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如狡兔逃窜的敌船对众人道:“诸位,倭贼船底破损,插翅难飞。待我等养足气力,八牛弩一响,叫倭贼有来无回! ” 杨易安吩咐埋锅造饭,暂作休整。但仍叮嘱哨塔上的人提高警惕。 众人听后士气大振,疲惫之意一扫而空。 有个渔民挥动着渔钗道:“等我吃饱喝足,定让那倭贼后悔。” 在船舱待命的众人,听闻敌船受挫,早已涌上甲板观望。此时甲板上人头涌动,纷纷议论着此战。 夕阳西下,海面暮色渐浓。福船上,炊烟袅袅,饭菜香在海上飘散。 人群中挤开八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八个湾洲逃亡者,神色恐怖到面色缓和。 “真乃天人之姿!我等今后总算有了依靠了。”白发老者颤抖着抓住石老爹衣袖:“军爷,这等神勇...莫不是石禹国的水军?” 石老爹闻言身形一震,刀把攥得发白:“水军...早随着铁尤人的铁骑,沉进东海了...” 石老爹回想起当年因北方游牧民族铁尤入侵,石禹国节节败退,年年都要纳贡。石禹国无力供养水军,只能忍痛裁撤,此恨难消。 “我早年从军,却不是水军。如今早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石老爹摸着朴刀,抬头望向渔翁。石老爹早已观察老渔翁指挥停船的手势、神态,回想起水军元帅。 石老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老渔翁:“老伙计,你刚才落帆那手势...倒让我想起了当年水军元帅孙鲤,莫不是...” “哈哈哈!”老渔翁哈哈大笑,眼中却闪着泪,“居然仍有人记得孙鲤这名字。” “你真的是水军元帅孙鲤?你驾驭福船技术精湛,航海知识烂熟于心。你的样子与年轻时水军元帅有七分相似。”石老爹声音激动。 “我是孙鲤的兄长,孙鲍。”孙鲍老泪纵横,“胞弟孙鲤早葬身东海。” 杨易安若有所思的眼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神臂弓,目光在孙鲍与舵盘间反复游移。 鬼七拍拍孙鲍肩膀,粗粝调侃道:“不管你以前是谁,你有如此航海本事,今后你可是我们水军元帅。” 孙鲍抚摸舵盘,眼中闪烁着泪花:“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夜幕压海,平贺小次郎的残舰突然在珊瑚滩外围停住,森田带着倭寇将浸满桐油的麻绳缠绕在暗礁之上。 只见礁石缝隙间漂浮着大量浸油的茅草,与麻绳随着涨潮正缓缓向福船聚拢。孙鲍面色骤变:不好!倭寇要用潮汐火攻!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突然射来火箭,茅草瞬间化作火海,借着潮水如巨蟒般扑向福船。 甲板上热浪扑面,茅草火墙裹着灼人热气压来。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烈焰连成火海。 杨易安反应迅速,声如洪钟:“全体注意!水桶、沙袋,准备灭火!用猛火柜喷火烧一条隔离带。孙鲍,调整船位,利用潮水!” 海风骤起,热浪烤得皮肤发痛。 杨易安快速扫过众人,只见大家满脸紧张、慌乱与不解。 “杨掌柜,用猛火柜喷火,这不是引火自焚吗?”身边的民夫吃惊问。 “用猛火柜喷火烧出一条隔离带,火烧掉茅草后,火就能停。”杨易安解释以火攻火的原理。 众人才回过神来,迅速展开以火攻火计策。 孙鲍迅速跑到舵盘前,双手紧握舵柄,凭借多年航海的经验,他敏锐地感知到潮水的方向。他猛地一转舵盘,福船缓缓调整位置,将火源引向一侧。他大喊道:“涨潮了!借着潮水,把火势引开!” 石老爹扔下朴刀,抄起水桶,冲向最危险的火源处。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兄弟们,跟我上!别让火势蔓延!”他的英勇无畏激励着其他船员,大家纷纷拿起水桶和沙袋,奋勇扑灭火焰。 水一桶桶淋在船上,“嗞嗞嗞”水淋过之处白雾漫展。 胡子男一边泼水一边咳嗽,嘴里嘟囔着:“这火可真厉害,咱们一定能扑灭它!” 水手们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却咬牙坚持。 远处倭寇船,缓缓跟着火海后逼近,想趁火打劫。 平贺小次郎见火海?噬了福船,心中暗喜,嘴角上扬。 平贺小次郎眼中闪过狠辣,面目狰狞,正挥动武士刀,指挥倭寇用竹子弓箭准备射击。心中暗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也尝尝火攻的滋味。 平贺小次郎妄图趁乱突袭,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他瞧见杨易安用猛火柜喷火烧掉茅草,瞳孔聚然收缩,喉咙滚动,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趁他们自顾不暇,接近后给我射!”他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 杨易安瞥见平贺小次郎正缓缓靠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对身边的刽子手杨清,柳明月,胡秋明,胡子男使了个眼色:“近身破敌,就在此刻!” 刽子手杨清点头紧握鬼头刀。柳明月冷笑,眉若寒霜,双刀出鞘。胡秋明剑眉一挑,九节鞭甩出玉珠落盘般的脆响。胡子男,胡子如钢针,舞动大刀,刀光闪闪。 海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衣角,他望着漫天火光,眼神冰冷如刃。这场火海中的博弈,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平贺小次郎的武士刀刚要劈下,杨易安手中神臂弓已破空而来。箭矢穿透他肩头护甲,将其狠狠钉在船舷鹏首雕像上。倭寇头目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染血的手指死死抠住甲板缝隙:不可能...你们不过是商船... 商船?石老爹踩着燃烧的跳板跃上敌舰,朴刀舞动。 众人纷纷加入混战,柳明月,胡子男,刽子手杨清,胡秋明全部加入混战。一时间,倭寇船上刀光剑影,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喊杀声冲天。 混战瞬间爆发。柳明月双刀旋舞如银月轮,每一次挥砍都带起猩红血雾;胡秋明的九节鞭舞得出神入化。他九节鞭嗡鸣如玉珠落银盘,齿轮飞转间,鞭梢忽而化作倒钩锁喉,忽而暴长丈许穿胸。他一抖九节鞭,缠住倭寇脖颈狠狠甩入火海。 最骇人当属刽子手杨清,他铁塔的身影从福船上一跃而下。落在倭贼船上,犹如泰山压顶,船身剧烈震荡。他手臂如铁柱,手臂肌肉如铁铸般棱角分明,恰似蛰伏的盘龙蓄势待发。腰腹间八块腹肌如岩刻般棱角分明,踏出的每一步都让甲板微微震颤,每寸肌理都在诉说万钧之力。他手中鬼头刀抡舞如蛟龙,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森田疯狂转动舵盘,试图借暗礁摆脱追击,却被杨易安一箭贯穿手掌。他惨叫着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舵柄滴入火海。平贺小次郎望着四面楚歌的惨状,突然拔出短刀刺向自己腹部,却被石老爹一脚踢飞兵器:想死?没那么便宜! 森田的惨叫混着骨裂声炸开时,平贺小次郎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温热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甲板上晕开暗红的花。他望这绽开的血花,恍惚间,记忆被拉回故乡那座樱花掩映的神社。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木屐踏过满地落英,父亲将家传的武士刀郑重交到他手中:“平贺家的男儿,要让这刀在战场上饮血。”祭典的梵音犹在耳畔,而此刻自己的刀刃,却沾满异国的血。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倭寇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平贺小次郎看着森田被箭贯穿的手掌,又望了望四周如狼似虎的敌人,突然笑出声来。樱花不也是在最绚烂时凋零吗?他握紧染血的刀,想起出征前母亲那句“平安归来”,如今看来,竟是奢望。 石老爹的朴刀抵住他咽喉时,平贺小次郎没有反抗。他仰头望着漫天火光,恍惚间又看见故乡的樱花,在风中簌簌飘落。原来自己终究,成了那转瞬即逝的绚烂。 火光映照着,他空洞死寂的双眼。夜幕沉压,浪涛拍打着船身,晚风吹过,焦糊味?延。 第18章 归船浪里藏谋策,舱内灯前起辩争 暮色如墨,福船在归航途中劈开粼粼波光。杨易安立于船首,望着天边最后一道残阳,手中神臂弓的弓弦仍在微微震颤那是刚才激战留下的余韵。 福船舱内,平贺小次郎被铁链锁在立柱上,虽已遍体鳞伤,眼神却仍透着狠厉。 杨易安将一盏油灯推到他面前,火苗映着对方扭曲的面容:“你既已招认是倭国斥候,可知湾洲百姓正受你族人屠戮?”平贺小次郎冷笑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石禹国连北方铁尤都挡不住,还妄想护得住湾洲?” 鬼七抡起斧头便要劈下,被杨易安抬手拦住。他深知,这倭寇口中虽硬,却藏着倭国不可告人的野心。扮作海盗蚕食湾洲,正是为日后大军压境铺路。待平贺小次郎再无隐瞒,杨易安转身望向舱外,舱外天边月亮慢慢升起,海面镀上了一层银沙。 “杨掌柜,柳姑娘请您去舱内议事。”苏小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一条皮鞭缓缓缠在身上,“那些湾洲百姓已安顿好,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舱外,“他们望着湾洲方向哭了一下午。” 船舱内,众人神色欢愉,只有杨易安神色凝重。他注视着眼前如豆的灯火:“开垦琼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琼州种水稻,一年可以种三次,马上就能解决温饱问题。”他回想起以前的时空,水稻之父袁老的种植实验基地就在海南省,如今时空的琼州。 他再看看众人战后轻松的神情,用力一拍桌子:“但是如今我们石禹国没有了水军,倭寇横行,残害百姓。我们只能先开拓湾洲。” 柳明月猛地合上算盘,算珠碰撞声在舱内炸开:“杨掌柜,琼州若此时放弃,我们都未站稳脚跟,就跟倭国人正面冲突,怕日后将我们拖进无底深渊。放着好好的琼州不开发,我们岂不是放弃了西瓜捡芝麻。” 鬼七用斧头一拍桌子,桌子油灯被震起:“柳姑娘,你只顾自己的日子,就不理湾洲的百姓死活了吗?” 石老爹一众老兵望向蜷缩在角落的湾洲百姓,眼中泛泪。他们最清楚战区的百姓凄苦。 杨易安望向船窗外,一道月光酒起来,落在胡子男一众家将面上,胡子男,胡子如钢针:“若等倭寇在湾洲上建成堡垒,以湾洲为跳板,与铁尤人水陆两路夹攻我们石禹国。我们将腹背受敌。”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海面上,令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杨易安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重担似山岳压得他脊背微弯,可仍要强挺住:“诸位,如今我们石禹国水军凋敝,倭寇横行无忌,无辜百姓受苦,这等景况如何能视而不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湾洲百姓世代与我们同根相连,遭遇如此劫难,我们又怎能在琼州自顾自安稳?” 柳明月玉指摩挲着算盘,算珠碰撞声频率骤变,发丝都因焦躁在脑后飘飞:“杨掌柜,我并非冷漠自私,可眼下的石禹国,国库空虚,百姓连温饱都成奢望,挑起战端,若力有不逮,岂非引火烧身?”她起身,放下手中算盘,手握双刀,金步摇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湾洲虽近,可倭寇背后势力庞大,琼州虽远,却有富庶资源待开垦,能迅速充实国力啊。” 胡秋明用手中九节鞭一敲桌,震得桌上杯子茶杯溢出,剑眉一挑,星目圆睁:“柳姑娘!你只想着算盘里的铜钱,可湾洲那些哭号的爹娘、遭戮的孩童,也是鲜活性命!倘若我们稍迟片刻,不知又要多少冤魂浮尸滩涂!” 石老爹浑浊老眼泛起泪光,枯槁手指颤抖指向角落蜷缩的百姓:“当年铁尤进犯,我眼睁睁看着同袍倒下,却无力回天。如今这湾洲,就是当年那惨烈战场的重现!若不尽早援手,怕是又要重蹈覆辙,铸成大错!”老泪顺着他褶皱脸颊滑落,滴在那把伴他沙场多年、如今满是锈迹的相刀上,刀身发出暗哑的叹惋声。 上过战场的老兵,和苏小妹家将都默默抹泪。回想起来当年铁尤人铁蹄血染祖国河山,北方同胞家园破碎,同胞尸积如山,千里无鸡鸣,万里良田荒废。 被水匪奴役过的女子和工匠们忧心忡忡。被水匪强暴过的女子们,梦想着到海外开辟新生活,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遇到困难。 黄莺摩挲着茶杯缓缓道:“琼州离我们福洲虽远,但是能让我们百姓过上安稳生活。我们应该先稳定下来,再想办法救湾洲父老。”她向柳明月瞄了瞄。 柳明月见到有人和自己意见一致赞赏地回了一个笑脸。 杨易安知道这群曾经受害者,必须得到妥善安置才能达成一致意见。 船舱内,气氛凝重如铅。杨易安望着众人各执一词,深知这不仅是战略方向的抉择,更是关乎人心凝聚的关键。他沉思片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琼州富饶,可解燃眉之急;湾洲危急,系百姓生死。但我等难道不能双管齐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露出疑惑之色。柳明月眉头微皱,率先开口:“杨掌柜,开辟琼州与救援湾洲,皆需大量人力物力,我等如何能同时兼顾?莫不是在痴人说梦?” 杨易安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缓缓铺展在桌上。烛火摇曳,将地图上的山川岛屿映得忽明忽暗。他指着地图上的琼州与湾洲,沉声道:“柳姑娘,我并非空谈。如今福安岛人力虽有限,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琼州,开垦荒地,种植水稻,以此为根基,储备粮草,发展经济;另一路则暗中筹备,伺机救援湾洲百姓,打击倭寇。” 鬼七旁边的马富财摇了摇手中葫芦,满脸不解:“杨掌柜,话虽如此,可这两路同时进行,如何调配人力?又如何确保救援湾洲万无一失?倭寇狡猾,我们稍有不慎,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易安目光坚定,望向鬼七:“鬼七、马富财,你俩率一部分身强力壮的渔民和被水匪奴役过的百姓,前往琼州。工匠们可以建造房子,制作水车,打造农具开拓琼州。琼州土地肥沃,水稻一年可种三次,只要能顺利开垦,很快便能解决温饱问题。而且,琼州远离倭寇侵扰,相对安全,可作为我们的大后方。” 鬼七听后,眼神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杨掌柜,我俩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定要在琼州干出一番名堂!” 众人目光聚焦于杨易安身上,心中仍然忧心忡忡…… 清晨,海风呼啸,海浪翻涌。福船如同一头巨兽,在波涛中破浪前行。船头的鹏首雕像昂首挺胸,似要冲破一切阻碍。杨易安立于船首,目光如炬,满怀心事地注视着前方。前方就是码头,太阳再升点就能靠岸了。 第19章 渔村聚集迎秘客,海边团聚诉衷肠 旭日东升,普照海面,福州海边渔村经过一夜的沉寂渐渐热闹。 孙保海肩扛鱼钗,手中提着网,准备往自家的小鱼船走。 突然海边渔民纷纷惊叫。他循声望去。只见朝阳升起的海面上,有一条巨大的船只贴着海面,似箭矢直飞而来。这船巨大无比,如同移动的泰山。 孙保海手一抖,网兜“啪”地落在沙地上。那船破浪之声如雷贯耳,船首雕刻的鹏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桅杆顶端的麻质风旗猎猎作响,似要将整片天空撕裂。他眯起眼,瞧见船舷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人扛着锃亮的铁叉,有人抱着裹着油布的圆桶。那圆桶分明是火油! “是水匪!”不知谁喊了一声,渔村瞬间炸开锅。妇女们尖叫着抱起孩子往礁石后躲,老人们颤巍巍地抓起鱼叉,孙海保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深深掐进鱼钗的木柄。可那船却并未减速,反而借着浪势冲得更近,船头溅起的浪花都能隐约看见银白的水珠。 消息瞬间在海边小渔村传开,一位银发须白的渔翁带着三百多渔民急急忙忙赶来。 “爷爷,你可来了,水匪来袭。”孙保海迎上去激动叫。 银发须白老渔翁一挥手,算是回应了孙子,他紧盯住海面巨舰,巨舰船底尖上宽,船首如鹏。船上有三层船楼,如一座宫殿建于巨舰之上。巨舰吃水很深,似满载而归。巨舰甲板上,人山人海。 此时,巨舰如灵鱼摆尾,一个潇洒的急转身。这一个急转身可见巨舰驾驭能力高超。白发老渔翁暗暗吃惊,水匪航海技术绝对不在自己之下。他半生与海为伴,自诩航海技艺难逢敌手,但见到这一个急转弯后明显天外有天。 他再细细瞧巨舰,巨舰船身横着后,迅速收帆。巨舰利用惯性缓缓靠岸。 “小鱼你带一百人在渔瞧湾处埋伏。”老渔翁迅速展开布置战场,“虾妹,你带一百人在望潮岩处隐藏。” 小鱼与虾妹点头急急带人离场。 “余下众人与我同去探过虚实。希望是虚惊一场……” 海风骤起,海鸟惊飞。海浪拍打声渐强渐密,如急速呼吸。 他紧盯着巨舰船上人员的动作,巨舰上水手收帆动作娴熟,甲板上的人个个训练有素。有的手握相刀,有的手握鱼钗,有的手握弓箭,有的在调整投石车……船上的人全部都有条不紊。 巨舰越来越近,巨舰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盯住越看越不解,甲板上的人是水匪?怎么有渔民与老兵等人?难道渔民与老兵勾结做了水匪? 老渔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甲板上晃动的人影。随着巨舰越靠越近,他忽然看清船头立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青布长衫猎猎作响!那熟悉的站姿……难道是大哥?再看甲板上众人,虽手持兵器,却衣着整齐,分明不是水匪打扮。 “且慢!”老渔翁猛地挥臂,拦住正要冲上前的渔民。他望着缓缓降下的软梯,喉头滚动,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颤抖。软梯尽头,孙鲍白发飞扬,眼中早已含满泪水:“弟弟!” 老渔翁踉跄两步,手中长刀“当啷”落地。眼前这人虽鬓角染霜,可眉眼间的英气与十年前分毫不差。他回想起当年自己带着水军赶回渔村时,渔村早已经被铁尤人血染。他颤巍巍伸出手,却在触到孙鲍衣角时猛地顿住:“你……你仍活着?当年以为你死于铁尤人之手,我才带着残部隐姓埋名守护渔村。” “二弟!”孙鲍大步跨下软梯,铁掌重重拍在老渔翁肩上,“当年铁尤人突袭,我假意坠海,带着幸存的渔民隐居曲河边。如今得杨掌柜相助,才重整旗鼓!”他隆重介绍杨易安。 正愁没兵力救湾洲的杨易安目光微亮,望着海滩上渔民阵列与战斗意志,心中已有成算。 杨易安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孙元帅威名,杨某如雷贯耳!如今石禹国海疆动荡,倭寇与铁尤人虎视眈眈,若得您与老渔翁携手,定能护佑沿海百姓!话音未落,沙滩上三百渔民轰然响应,刀叉相击之声响彻云霄。 孙鲤眼眶泛红,捡起地上的长刀:此刀曾伴我征战,我亦曾立誓水军不灭,海魂不死。这话今日应验了,”他转身面对众人,银发在晨风中飞扬:兄弟们!这些年我隐姓埋名,教你们驾船练械,就是等着这一天!今日起,咱们还是石禹国的水军!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杨易安被这一场景触动心弦。古代就是靠个人魅力领军。他望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心中暗叹:人心齐聚,方为制胜根本。 第20章 双雄会师定战策,战鼓催征志愈坚 话说,孙鲍与孙鲤聚诉衷肠后。想参观福船。曾经的水军元帅孙鲤带领着,曾经的部下如今的渔民,站在福船码头上,面对着如山岳般的福船,内心万丈云波。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海浪有节奏地拍热吻福船。 孙鲤脚踏福船甲板,目光如炬,扫视眼前神兵利器。八牛弩如蛰伏巨兽,铁臂横陈,粗粝的弓弦紧绷如满月,似随时能撕裂苍穹;投石车长臂如龙,骨架铮铮,转动时齿轮咬合声如雷贯耳,震得人心神激荡;猛火柜铜管如怒目圆睁,喷火嘴蓄势待发,隐隐散发着灼热气息,仿佛下一秒便能吐出焚天烈焰;神臂弓寒光凛凛,弓弦震颤间,似有摄魂之力。孙鲤喉头滚动,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禁慨叹:“昔日石禹水军,未曾有此等绝世利器!” 杨易安立于一旁,见状,向旁边的胡秋明挑了一下眉,微笑着介绍道:“此乃理工男胡秋明,依我之图,苦心设计;鲁班后人公孙锦,施展鬼斧神工,精心打造。集当世智慧与巧技于一身,方有此神兵利器。”孙鲤听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叹。胡秋明书生打扮,冷面如霜。杨易安回想起在苏元帅府第一次与胡秋明见面时,他就如这样子的性格,高傲,自负,冷漠的外表下收藏着一颗,追求科学真理的热心。 旭日雄起,海风加剧,海鸟惊飞。桅杆绳索在风中剧烈震荡。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旭日雄起处,一艘崭新福船破浪而来,如同一头矫健的巨鲸,气势磅礴。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船头,公孙锦与李勇强并驾齐驱。李勇强身披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虎头湛金枪寒光夺目,他身形魁梧,气势如天神下凡,威猛无比。一转眼福船再到眼前,落帆,抛锚,停航,放梯子。 新造福船缓缓靠岸,船身未稳,王碧瑶便迫不及待,快步走下。她泪眼婆娑,眼中满是思念与关切,望见杨易安的刹那,脚步愈发急促,声音颤抖唤道:“公子!” 杨易安见此,心中一暖,回想起穿越过来时,自己一无所有,曾与她同甘共苦,相依互赖,他快步迎上前去。 王碧瑶之后是李勇强一众安远镖师。李勇强人如猛虎马如游龙。他一马当先,身形如铁塔镇流,手中虎头湛金枪在旭日下,寒光凛凛。三十骑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踏浪,溅起朵朵银花,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三十一骑,在金色的旭日下缓缓而来,马蹄步伐一至。马蹄三十一匹战马蹄声同频,马蹄踏碎海浪声汇合成一段“ 哒哒哒”声音短促利落。气势如虹,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渔民,老兵,工匠,水匪奴役过的女子,民夫等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气势恢宏的三十一镖师骑士所震惊。老兵们是第三次见证这震天撼地场景。老兵回想起,李勇强第一次亮相。当时海啸滩之战正处于全军覆没之际,李勇强带着三十一骑雷霆万钧加入混战,山匪节节败退,战势即时逆转。上次这艘福船试航也是李勇强。没有想到第二艘福船试航也是李勇强。 苏小妹家将胡子男,钢针胡子微微抖动,十名家将在虎啸滩之战中见识过这三十一人天神下凡般的战斗力。胡子男内心荡气回肠。让他骇然的是这三十一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战斗意志与杀气。 柳明月也是见怪不怪,他与这些骑士的成长之路是一样的。都是杀人如麻的顶级王牌杀手,慑人杀气就是一刀一枪练出来的。 孙鲤喉咙滚动,眼中闪过激动泪花,手中战刀微抖:苏小妹,你爷爷苏元帅的骑兵也没有这雄壮威武霸气吧。” “回孙元帅,我爷爷手中若有此等勇将,就不教外族铁尤人撒野了。” 海风轻拂,海浪轻抚摸着福船。杨易安再次将救湾洲父老乡亲的事摆上议程。有了李勇强三十一骑,与孙鲤水军元帅曾经部下三百多人加入,战力倍增。有了与倭寇斗下去的底气。福船之上,众人斗志昂扬;岸边,气氛热烈激昂。 杨易安安慰过王碧瑶后,转身对柳明月道:“如此雄师,如此利器,若不出兵救湾洲父老,更待何时?” 萧鸿图挽着秦香手腰,秦香手轻轻抚摸隆起的肚子,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决之色。 然而,柳明月却皱起了眉头,心中仍有顾虑。她摩挲着手中的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作响,“杨掌柜,虽有此等实力,但出兵救援湾洲,仍有诸多风险。倭寇狡猾,铁尤人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的话语冷静而理智,却也让众人心中一紧。 杨易安沉思片刻,开口道:“柳姑娘所言极是,但湾洲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我们坐视不理,于心何忍?如今我们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正是解救百姓于危难的大好时机。”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赞同,唯有柳明月依旧犹豫不决。就在这时,一名渔民匆匆跑来,带来了一个噩耗:湾洲的倭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许多村庄已经被夷为平地。 柳明月眼光瞥见,甲板角落处,刽子手杨清下去陪着,前段时间救起的八名湾洲逃难者。当他们听后,个个面色苍白。白发老者嘴角银须抖动,气喘如牛。七个青年男人死死攥紧拳头,手指因深深陷入而发白,眼光眨泪。白发老者回想起来在湾洲时,倭寇烧杀抢掠,自己的老伴被开膛破肚,自己的女儿被污辱,自己的儿子被斩首。自己的侄子被斩掉四肢折磨而死。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低声抽泣,他回想起逃亡时的湾洲。那湾洲家园破碎,村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自己妻子受到倭寇污辱后被绞死。自己十岁大的儿子被杀后吊尸树上,连死后都无法入土为安。 柳明月敏锐察觉到湾洲八名逃亡者的情绪,眼神顿了顿,喉咙咽了咽,手摩挲着算盘,内心不由得一瞅:回想起了普经杀手生涯,也回顾了自己飘泊的命运。与这些湾洲逃亡者有如此相似之处痛。 柳明月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算珠,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她望着甲板上颤抖的白发老者,那佝偻的脊背与记忆中自己蜷缩在乱葬岗的模样渐渐重叠——当年她也是这般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才握着染血的匕首踏上复仇之路。海风卷起她耳畔碎发,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杨掌柜,”柳明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意,“我随你去湾洲。”她将算盘重重拍在桌上,算珠哗啦作响,“就当这把算盘,替我也算清一次因果。” 众人尚未反应,孙鲤已大步上前,战刀猛地插入甲板:“好!老夫的水军虽已沉寂多年,但龙骨未折!今夜便整备船帆,明日破晓出征!”他转头望向曾经的部下,三百渔民齐声呐喊,手中鱼叉、渔网在晨光中泛着粼粼寒光,恍若重现昔日水军的锋芒。 杨易安目光扫过众人,胸中热血翻涌。他望向天边渐红的朝霞,那抹血色似心中热血。“诸位,”他握紧腰间长剑,“此去湾洲,既是护佑百姓,也是为石禹国守住海疆!待得胜归来,我们定要让琼州稻浪千重,湾洲再无哭声!” 福船甲板上,李勇强将虎头湛金枪重重顿地,激起一串火星。三十一匹战马昂首嘶鸣,马蹄踏碎浪花,与远处的晨钟、近处的战鼓,共同奏响出征的序曲。而在角落,那名抽泣的青年忽然挺直脊背,擦干眼泪,默默握紧了腰间家乡唯一物件皮水囊。 一时间,海风轻拂,海浪低语,福船之上,众人斗志昂扬;岸边,气氛热烈激昂。新船试航成功,神兵利器在手,众人救援湾洲之志,坚如磐石,似已胜券在握,一场荡气回肠的救援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21章 福船夜发赴危途,巨浪掀船千钧险 话说,双雄会师后,商议分两路并驾齐驱。孙鲤,李勇强,三十一骑,两百余渔民、五十余老兵等救援湾洲。孙鲍,苏小妹,及其十名家将,胡秋明,被水匪奴役的女子,工匠,鬼七,马富财等众开垦琼州。 杨易安站在福船楼最顶层,他眼光深邃,望向海面。初夏夜海面浮着一层碎银般的月光。忽有黑色云团自天际翻涌而来。他回想起白天时与孙鲤的对话。 “孙元帅,你怎么这么肯定今晚必有强风暴雨?”杨易安望着天空群飞的海燕问。 “我们渔民有自己一套观天,观海,观动物判断天气方法。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云行东,雨无终;云行西,雨凄凄;云行南,雨绵绵;云行北,雨很少。”孙鲤望向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眼中闪过笃定,“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杨易安皱眉思索,仍有疑虑,暗道:曾经的水军元帅,是否有真才实学,看看他判断天气变化就知晓。 孙鲤扫视甲板,见几台八牛弩加装了轮子,石块与火酒堆放密集,船载重,重量分布不均。心中暗警,随即一挥手,对头甲板上的船员呼喊:“将船上所有物件绑牢,将货物重量平均分布,让船上保持平衡。” 在船上颠簸环境中,这些加轮子的八牛弩专为紧急登岸作战设计,但在风浪中需额外加固。 水手,老兵闻言而动。有的用绳索绑牢器械;有的搬运物资;有的绑固工具。 渔民水手们纷纷按令而动。杨易安见这些昔日的水军,依然军纪严明,心中暗道:曾经必定是铁军,如今铁军军魂仍在。 海风越来越强,浪声轰鸣、水花四溅。突然,天穹炸开连环霹雳。 此时,孙鲤的孙子孙保海紧握罗盘,随祖父学习操船。 “雷暴雨天气恶劣,要迅速收起部分船帆,降低船帆的受风面积,以减少船只受到的风力冲击,保持船身的稳定。”孙鲤望着天际黑云墙对孙保海道。 “收半帆。”十六岁的孙保海语气虽嫩,模仿祖父神态向着水手下令。 水手们得令而动,他们娴熟地解绳索,降帆,打水手结,动作一气呵成。 孙保海自小跟随祖父出海捕鱼,对于操作船只颇有心得。但如此庞大的福船仍是第一次操作。海涛剧涌,他额头冷汗混着雨水滑落,紧紧咬牙关调整舵盘。杨易安抓紧栏杆稳住身形。想到湾洲百姓的哭喊,握住栏杆的手指发白。 一个巨浪卷来,福船被托起。 “看海与风旗,灵活操舵‘之’字形借风势前行。”孙鲤瞅准巨浪道。 “爷爷,是这样吗?”孙保海一边操舵一边问。 “不错!” 随着孙保海舵盘转动,福船如灵鱼摆尾在风暴中流动。 桅杆上,了望手精准地传递风向;甲板上,水手热火朝天地排水。 杨易安瞄向船前方。浪涛如万钧雷霆撞向船舷,乌云密布,雷电交织如网,豆大的雨,倾盆而下。心中涌起武松打虎的豪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湾洲父老乡亲仍在倭寇的屠刀之下,自己却不能再拖。今惊涛的孤舟,却无退避之路。哪怕船毁人亡,也要护他们周全。 杨易安见孙鲤教导孙保海驾驭福船都如此高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杨易安盯住船舷旁安装了轮子的八牛弩与投石车。这些重型机械虽然牢牢固定在了甲板上,但仍然随着船身剧烈抖动,“吱嘎吱嘎”作响,如同被锁链束缚却仍嘶吼震颤的巨兽。他暗道:若固定装置失效,后果不堪设想。孙鲤航海能力果然老到。 孙鲤瞥见杨易安的目光,立即朝水手呼喊:“再加固八牛弩与投石车。” 水手们闻声而动,几人顶着狂风扑向八牛弩,将粗粝的麻绳再次缠绕加固;另有两人抱住投石车的木轮,用楔形木块死死抵住。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海面翻涌的巨浪——那浪头足有三层楼高,裹挟着白花花的浪沫,浪头如崩塌的雪山压来,直朝福船压来。 “左满舵!快!”孙鲤暴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舵盘上。孙保海被祖父的气势震住,手指关节发白,拼尽全力转动舵轮。福船在浪尖上猛地倾斜,甲板瞬间被海水漫过,杨易安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连忙死死抱住一旁的立柱。 “咔嚓!”一声脆响撕裂雨幕。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台投石车的固定木架被颠簸震裂,投石车身开始缓缓滑动。如同一头挣脱束缚的蛮牛“不好!”杨易安大喊。孙鲤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肩膀死死顶住投石车,转头对孙保海吼道:“稳住船!别让它侧翻!” 此刻的孙保海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着罗盘与风旗。灵动操作船舵。船身再次平稳。 就在投石车即将撞向船舷的刹那,几名水手飞扑过来,用铁链将其牢牢缠住,与孙鲤一起将投石车重新固定。 杨易安抹掉脸上的雨水,高声喊道:“兄弟们!此船载着湾洲百姓的生路,今日便是天塌地陷,也要闯过去!”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掀起一阵诡异的平静。孙鲤瞳孔骤缩,望着天际翻涌的墨色云团,大喊:“是风暴眼!准备迎接下一波狂风! 海上风暴如鬼门关,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且看这惊涛骇浪之中,众人如何破局?他们能否平安到达湾洲?能否击败倭寇?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2章 浪涌琼州策,刀寒倭女劫 福船在风暴眼中剧烈震颤,甲板上积水如河,随着船身摇晃来回奔涌。孙鲤望着天际愈发低垂的乌云,忽然瞥见桅杆顶端的风旗诡异地凝滞——这是风暴转向的前兆!他的喉结狠狠滚动,枯树皮般的手掌重重拍在舵盘上:“右满舵!快!风暴要转西南! ”孙保海的指甲深深掐进舵轮木纹,少年稚嫩的脸庞因用力涨成猪肝色。福船在浪涛间艰难转向,船身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让右舷的船楼与汹涌海浪贴面而过。 杨易安死死攥着立柱,忽觉脚下一空——竟是甲板积水顺着排水孔倒灌,形成了漩涡! 福船在孙鲤的指挥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风暴眼。狂风渐渐平息,暴雨也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乌云缓缓散去,月光重新探出头,海上生明月,却难掩众人紧绷的心弦。 杨易安扶着栏柱,望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甲板,心中仍在为方才的惊险捏着一把汗。他望向天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面晚风轻柔,海浪如同狂热后的柔情轻抚着船身。“啪啪啪”浪打船声音让杨易安思维迷糊。前天分别时时浪声与眼前的声音重叠。 那天,旭日雄起,海面风吹得桅杆绳索猎猎作响。 众人在新造的福船舱内商议开拓琼州之事。 “琼州人烟稀少,蛇蚊鼠蚁,大型猛兽众多。还有瘴气高发区多。”杨易安摩挲着茶杯向众人道。 “那可以先选择些原始森林开垦,森林里容易打猎。”鬼七将手中板斧一敲桌面,力气如拓荒牛便猛烈,震得桌面茶杯“叮叮”作响。 有几个老兵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以前在山穷水恶的黑森林里打猎为生。 “选择森林是能够解决建设所用的木材,地势高是可以避开瘴气。但是并不合适先开垦的地方。”杨易安给这些人泼了盆冷水,注视着鬼七道,“优先选择靠近水源,尤其是河流入海口附近的平原或台地。” 一向精明能干泼辣的柳明月,抚摸着腰间双刀柄不不解问:“选择平坦的河道平原盆地虽交通便利,但琼州气候炎热潮湿,应避开过于低洼潮湿的地方,以防瘴气滋生。” “琼州的海口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靠近海洋和河流,便于获取水资源,也有利于发展农业和水运交通。”杨易安回想起来以前时空里的海南省漫步经心道,“居住区选择一些丘陵地带,海拔适中,容易获得木材、石材等建材。拓荒开垦区要选择靠水源的平原。” “那怎样开垦建设呢?”柳明月疑惑已解,眸光闪闪。 “建造房子,打造农具,制作水车,建设磨坊,烧红砖,打凿石料,建造动物栏等等这些活有这班工匠。”杨易安意味深长向,被水匪奴役过的三十名工匠点头微笑,“挖掘水渠、修建水坝等,用于灌溉农作物和排涝。鬼七,马富财你两人做工程负责人。” 被水匪奴役过的人眼中闪过感激。都想:今后琼州就是自己的新家园,自己定将它建成世外桃源。别了苦难深重的日子;别子被奴役凌虐的日子;别了饿得发飘的日子。 有个老匠人走过来激动叫:“杨恩公就是我们的名主。你交代的任务我们全力以赴。” “我打铁是把好手,今后琼州的铁器,农具我保证件件出精品。”一个身材魁梧的铁汉站起来,铁钳的手在胸口猛拍。 杨易安细细打量着这铁匠,五十上下,国字口面,面色乌黑,有几分永冬城铁老爹的神韵。 “永冬城铁老爹你认识吗?” “他是俺哥!他儿子叫铁牛。我被水匪奴役后他们以为我死了。”铁匠眼中泛红。 “你与你哥手艺哪个好?”杨易安对铁老爹的手艺最为满意。 “俺哥手艺虽得到了我家祖传,但是墨守成规,打造不出些新鲜诡奇的器械。”铁匠自信从容地撇撇嘴。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喜:原来是个有创新思维头脑的人才。 “师傅,怎么称呼你呢?”他瞥见理工男胡秋明正玩弄着手中九节鞭。九节鞭齿轮咬合,发出“啪啪啪”玉坠银盆之声。再看看并肩的鲁班后人公孙锦,他白发飘飘,双眼炯炯有神。 “俺叫铁雄,自小跟祖父,父亲打铁。我手艺不比我哥铁锤的着。”铁雄自信满满道。 杨易安微信点头回应。 “诸位!给您们介绍两个知音人。”杨易安向胡秋明与公孙锦一指,我们乘坐的福船,及甲板上的神臂弓、八牛弩、投石车、猛火柜都是出自这两位之手。“ 船舱众人目光聚焦于两身上。两人纷纷向四面八方拱手行礼。 “年纪大的是鲁班后人公孙锦,年轻时曾经效力于苏元帅麾下。年轻英俊书生是苏元帅的外甥,胡秋明公子。他虽出生名门世家,书香门第,学富五车,但是与诸位工匠一样爱好这些手艺。”杨易安打量着胡秋明,他活貌似潘安,剑眉星眸,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才貌双绝,惊才风逸。 “今后琼州之旅还请诸位多指教!”公孙锦向四面行礼。 “今后我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将琼州开垦成我们最美的家园。”柳明月身旁的黄莺激动道。 杨易安望向船窗外,雄起的旭日,心中暗道:有了这班能工巧匠全力开垦建设琼州,琼州日后会有更多的资源救援北方流民。 见到众人眼眸都闪着对未来新生喜悦,孙鲤心中暗道:这杨易安是何方神圣?能让这班底层百姓心中有奔心,眼中有希望,心中有雄志。 他们怎样详细商议琼州拓荒之事和怎样分道扬镳,我们按下不细表。且说此时已经是清晨,天边日色渐渐明朗。像海上太阳马上要跳出来。 福船已经全部起帆,风帆涨满,又开始了高速航行。 突然,了望手的喊声划破寂静:“前方发现漂浮物!好像有人!” 众人闻声立刻围拢过去,只见远处海面上,几块破船甲板随着波浪起伏,甲板上蜷缩着两个身影。孙鲤当机立断:“准备救生艇,把人救上来!” 几名水性极好的渔民迅速划着救生艇靠近,将两个女子拉上浮船。她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在海上漂流许久。杨易安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两人容貌,瞳孔猛地一缩——竟是倭国人!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杨易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腰间长刀,寒光直指两个女子。“倭寇残害湾洲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定要为死者报仇!”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杀意毫不掩饰。 两个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倭国语,眼中满是恐惧。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两道寒光闪过,柳明月双刀出鞘,交叉挡住杨易安的刀。“杨掌柜,且慢!” 杨易安转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柳姑娘,为何阻拦?她们是倭国人,是我们的仇敌!” 柳明月收回双刀,目光坚定:“杨掌柜,她们如今手无寸铁,不过是海上的可怜人。我们此去湾洲,是为了守护百姓,若此时滥杀无辜,与那些倭寇又有何分别?” 众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平日里,杨易安一向仁慈宽厚,对待百姓更是关怀备至,今日为何会对两个弱女子如此狠辣?孙鲤皱着眉头,沉声道:“杨掌柜,柳姑娘所言极是。她们既已落难,我们若杀之,恐失民心。” 杨易安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前时空里的百姓被日本鬼子烧杀抢掠的惨状,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心中的仇恨如同汹涌澎湃崩堤洪水,难以平息,对着这些人有着本能反应。但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他们是不理解自己的。他缓缓收刀,咬咬牙,狠狠道:“好,今日暂且饶过她们。但她们既是倭国人,必须严加看管,以防生变。” 两个女子似乎察觉到自己逃过一劫,眼中含泪,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谢……我们……我们是商人之女……”话未说完,便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杨易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柳明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她从未见过杨易安如此失控,这背后定有隐情。她吩咐几名渔民将两个女子安置好,自己则快步跟上杨易安。 “杨掌柜,”柳明月在船楼顶层找到杨易安,他正望着海面出神,“方才你为何对那两个倭国女子如此仇恨?我从未见你如此失态。” 杨易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柳姑娘,有些事你不知晓。倭国犯下滔天罪行,无数百姓惨遭屠戮,此次痛刻骨铭心。如今见到倭国人,心中的仇恨便难以抑制。”他指向甲板上八个湾洲逃亡者。 柳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仇恨的滋味。可我们不能因仇恨而迷失本心,此去湾洲,需要的是智慧与谋略,而非盲目杀戮。” 杨易安转过身,目光坚定:“柳姑娘说得对。我不会让仇恨蒙蔽双眼,但倭寇欠下的血债,必须偿还!” 此时,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快步走去,只见两个女子已经醒来,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比划着什么。孙鲤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她们的意思。 她们说,”孙鲤见杨易安和柳明月走来,开口道,“她们是倭国商船之女,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沉没,全家只剩下她们侥幸漂流至此。” 那两个倭国女子被妥善安置,却仍不时投来恐惧又感激的目光。 杨易安走过来对孙鲤道:“要加强武力盯住她俩。怕是倭国派来的奸细。” “你是怕倭寇有奸计?”孙鲤眯起双眼。 柳明月眸子一闪,眉若寒霜一挑,握住腰间双刀柄。 杨易安眼神一凛,心中的仇恨与警惕同时升起。看来,这一场救援之战,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但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得正好!不管倭寇有何阴谋,我们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湾洲百姓一个太平!” 夜色渐深,福船继续朝着湾洲的方向航行。甲板上,众人严阵以待,气氛凝重而紧张。一场生死之战,在这恩怨交织中,即将拉开帷幕…… 第23章 易安生疑,千夏蒙冤 且说孙保海经过了恶劣天气,传承了爷爷孙鲤的航海能力。福船在他的驾驭下,破浪前行。杨易安却无心欣赏海景,那两个倭国女子始终是他心头的刺。甲板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杨易安暗中安排了人手,时刻监视着两个倭国女子的一举一动。 一日午后,初夏阳光炙烤着甲板,两个倭国女子中的姐姐千夏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向看守的渔民比划,称妹妹雪子身体不适,急需淡水和草药。监视的渔民不敢擅自做主,急忙向杨易安禀报。杨易安眼神一冷,怀疑这是对方的诡计,便亲自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渔民前往查看。 推开舱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雪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千夏则跪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苦苦哀求:“求求……救救她。” 杨易安心中虽有疑虑,但人命关天,还是示意随行的渔民取来淡水。 就在渔民递水的瞬间,杨易安敏锐地发现千夏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偷偷观察船舱外的情况。这一举动更加深了他的怀疑,他猛地抓住千夏的手腕,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千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急得眼泪夺而出,嘴里不停地用倭国语喊着冤枉。 此时,柳明月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秀眉紧蹙:“杨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阴谋?” 杨易安冷笑一声,松开千夏,指着她道:“方才她眼神鬼鬼祟祟,分明是在找机会传递消息。倭寇狡猾,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柳明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雪子的情况,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杨易安说道:“杨掌柜,雪子确实在发高烧,情况危急。若因你的无端猜测延误救治,岂不是草菅人命?”她再瞥一眼杨易安,“这大海之中如何传递信息?难道会千里传音不成?” 杨易安一时语塞,但心中的怀疑并未打消,他冷哼一声:“哼,先给她治病,但她们必须继续被监视。” 在柳明月的坚持下,懂医术的老兵被请来为雪子诊治。经过一番折腾,雪子的烧渐渐退了下去。但杨易安对她们的监视更加严密,甚至安排了两人轮班,一刻都不放松。 这日午后,阳光炙烤着甲板,两个倭国女子被安排在船舷一侧休息。其中名叫千夏的女子,生得眉清目秀,眼神中却时常闪过一丝忧虑。她不经意间望向远方的眼神,让负责监视的渔民王二心生疑虑,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杨易安。 杨易安听闻后,眉头紧皱,心中的怀疑更甚。他悄悄来到关押女子的船舱外,透过缝隙观察。只见另一个叫雪子的女子正在低声抽泣,千夏则在一旁轻声安慰,可那安慰的话语中,杨易安总觉得带着几分异样的紧张。 “杨掌柜,您又在查看那两个倭女?”柳明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柳姑娘,这两人举止可疑,不得不防。”杨易安神色严肃。 柳明月紧握腰间双刀,冷笑一声:“杨掌柜,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自她们上船以来,除了偶尔的不安,并无任何出格之举。倒是您,这般紧盯不放,反倒让她们心惊胆战。” 两人为此又起了一番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杨易安固执地认为,在这关键时刻,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而柳明月则坚信,不能仅凭无端猜测就对无辜之人抱有敌意。 此后几日,杨易安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发现千夏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对着一个精致的香囊发呆,那香囊上绣着倭国特有的樱花图案。这一发现,让杨易安更加确信她们有问题,说不定那香囊里藏着什么秘密讯息。 于是,在一个深夜,杨易安趁着众人熟睡,偷偷潜入女子休息的船舱,想要查看那个香囊。就在他刚伸手去拿香囊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转身,却发现是柳明月手持双刀,眼神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杨掌柜,您这是在做什么?竟做出这般偷鸡摸狗之事!”柳明月的声音虽低,却充满了责备与不满。 杨易安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只是想查明真相。” “真相?您这般行事,分明是在冤枉好人!”柳明月怒极反笑,“这几日,我暗中观察,她们确实只是普通的落难女子。千夏手中的香囊,不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时常对着香囊发呆,也只是因为思念亲人。” 杨易安心中一震,却仍不愿相信:“柳姑娘,这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柳明月打断他的话,“那好,明日我便让她们当着众人的面,将香囊打开,让您看个清楚!” 第二日,在柳明月的坚持下,千夏和雪子被带到了众人面前。面对众人的目光,千夏显得十分害怕,雪子则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停颤抖。 柳明月走上前去,轻声安抚:“别怕,只要将香囊打开,证明你们的清白就好。” 千夏犹豫片刻,缓缓解开香囊。只见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倭国地图,还有一行小字:“平安归来,吾爱。” “这……这是我父亲在我离开家时画给我的,他说只要看着这地图,就如同他在身边保护我……”千夏泪流满面,哽咽着解释道,回想起了分别是父亲的叮嘱与关心。 杨易安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愧疚。他没想到,自己的固执己见,竟差点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子。以前时空里他痛恨鬼子,但这个时空里的倭国人是两回事。再加上不是全部的倭国人都是恶魔,仍有好人。他走上前去,对着千夏和雪子深深一鞠躬:“是杨某错怪了二位姑娘,还请你们原谅。” 千夏和雪子连忙起身,慌乱地回礼:“恩公言重了,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初夏日头猛烈焰红,烤得甲板众人闷热,海面风轻浪静,却让人压抑,焦灼。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杨易安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柳明月则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化解了这场误会。然而,她们都没有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这两个倭国女子,也将在接下来的事件中,扮演着意想不到的角色…… 福州到湾洲七天航程,眼见就到了湾洲。但杨易安隐隐约约觉得哪里遗漏,总像身边有颗定时炸弹。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4章 烈日焚心疑雾绕 阴影噬信渔民惊 话说,烈日当空,杨易安站在船楼阴影处,目光紧锁千夏和雪子居住的船舱——即便已证实清白,那挥之不去的疑虑仍如附骨之疽。心中燥热及压抑。 他瞥见一个青年男子正在甲板上整理鱼网。那青年男正是虾妹的弟弟,虾仔。杨易安对他印象颇深,因为众多渔民当中,虾仔笑容可掬,常常对自己微笑。虾仔与杨易安年纪相仿,皮肤乌黑,笑容灿烂,双眼炯炯有神,眼神里有着水手深遂而坚定的信念。 杨易安迎着骤起的海风吹得过面脸颊,似刀割便生痛。浪花在福船两边飞起,福船浪涛中剧烈摇晃,他听到爬伏的八牛弩,“吱嘎吱嘎”低鸣吼。 突然,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身凝眸,只见千夏正碎步向他走来。他下意识地摆出战斗状态,摸摸向背上神臂弓。 千夏手中中捧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用生疏的汉语艰难说道:“杨……杨恩公,我……我们想帮些忙。”她小心翼翼展开布包,里面竟是几卷泛黄的海图,“这是……我父亲的,上面……标注着倭寇……老巢。” 杨易安瞳孔聚,盯住发黄的海图。海图上岛屿的轮廓,与他前世历史课本中,倭寇岛国一致。 他有意无意地瞟看了一眼虾仔,只见虾仔停止了整理鱼网的手,似在侧耳倾听。 他再凝视着千夏,千夏双手微抖,表情异样,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暗道:如果这个倭寇的老巢,倭寇在老巢设伏,千夏以地图引我上钩呢? 就在他神游之际,突然舱内有人惊呼。 “船舱破损了,底漏水!快堵!” 惊叫将他拉回当下。 杨易安一边将海图收入怀中,一边快步向声源处跑去。只见海水正从船底缝隙喷涌而入,转眼间便漫过脚踝。孙鲤面色铁青地检查破损处:“是被尖锐物刺穿,绝非意外!” 混乱中,有几个渔民冲进千夏和雪子房间,从里面搜出半块带齿的铁片。铁片形状与船底破洞形状契合!杨易安双眼一眯,瞥见雪子踉跄从甲板上跑来。千夏冲过来想要解释,却被愤怒的渔民死死按住。 “果然是奸细!” “杀了她们!”群情激愤中,杨易安握紧铁片,望向雪子绝望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铁片虽与破洞吻合,似乎哪里不对劲。转头看向千夏,她虽被制住,却仍在嘶声大喊:“有人……栽赃!有人趁乱……塞给我们!” 柳明月也察觉到不对劲,她盯着铁片沉思片刻,她望向杨易安,目光坚定,“此事必有蹊跷,不能冤枉好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杨易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举目四望。 他发觉,正在整理鱼网的虾仔,已不在。 渔民举着鱼钗,围聚过来,要当场击毙千夏和雪子。 “大家都不要冲动!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杨易安挡在她两个向前。 渔民见状,怒火中烧,齐齐举起鱼钗,鱼钗交织如网。老兵拔出朴刀如铁墙,速速结阵围在杨易安边边。 杨易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骚乱的人群,海风卷起他衣摆猎猎作响。 “诸位,且慢!能否听我一言?”他凛然正气道,“若千夏二人是奸细,为何要将铁片留在房中引火上身?” 这一问真是石破天惊! 孙鲤轻捏银须,微笑地看着杨易安的表演,心中暗喜:这年轻人的魄力与年轻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当下的渔民可懵了,此前杨易安对千夏和雪子态度强硬,充满怀疑,如今却极力保护。 “杨掌柜,你不是说这两人可疑吗?”青年男子小鱼心直口快问。 杨易安迎风而立,神臂弓斜挎在肩,青铜护腕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环视一圈涨红着脸的渔民,朗声道:“不错,此前我确对她们存有疑虑。但查案如剥茧,若仅凭一片铁片便定人生死,与倭寇滥杀无辜何异?” “那我们怎么办?” 有人放下了鱼钗;有人仍存疑虑犹豫不定;有人往下意识向孙鲤。 “在未找到奸细前,先把她们看管好。”杨易安朗声道。 千夏与雪子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孙鲤捻须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柳明月面色凝重,双刀下意识握紧,目光警惕地扫过躁动的人群。 石老爹摆出战斗状态,意志坚定,盯着人群中几个仍怒目圆睁的渔民,担心冲突再起,握朴刀的手指渐渐发白。 “大家都听杨掌柜的!”孙鲤此时,走出来下令道。 孙鲤一下令,渔民纷纷放下了鱼钗。 烈日灼心之感渐渐远去,福船在浪涛中摇晃,而船上的暗流,似乎比海面的风暴更为汹涌。 第25章 火燎船舱现奸影,舌战群豪布奇谋 杨易安站在甲板上,夏日的暑气渐渐远去。但是众人猜疑在福船上蔓延。 杨易安一挥手,巍巍颤颤的千夏姐妹被扣压下去。她们身体摇摇晃晃,双脚不住发抖。渔民却无视她们软弱无助神情。 舱内,杨易安坐于首座。下面有威严的孙鲤,精明能干的柳明月,威武霸气侧漏的李勇强,冷面如霜的刽子手杨清,忠诚无畏的石老爹等众人。最重要的是杨易安将福船了望手请了来议事。 干瘦精悍的了望手皮肤黝黑透亮,似被海风与日光塑造的铜雕像。他三十岁左右,一身正气凛然,双眼如铜铃般大,眼神锐利如鹰隼。 水军元帅孙鲤轻捏着胸前银须,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杨易安怎样找到想凿沉福船的真恶。 柳明月手指无意识拨动着算盘,双眼含笑看着杨易安如何破局。 石老爹神色自若,他对杨易安,始终坚信不疑。 冷面刽子手杨双手抱于胸前,他自从得到了杨易安的认可,就一直视杨易安为知音人,对杨的所有命令言听计从,毫无疑问。 李勇强大大咧咧地坐着,但眼中闪过精明,面上神色轻松随意。他对杨易安的信任源于兄弟潇鸿图对杨的信任。之后杨易安给他提的每次建议他都坚信不疑,且每次都能从建议中得到好处。这次他依然对杨易安的能力坚信不疑。 在会议室里,杨易安有着一种无形的向心力。 杨易安摩挲着茶杯,缓缓道:“怎么称呼你呢?” “俺叫林骆飞。”了望手望了望孙鲤面色平静。 “当你听到船被凿穿后,有谁跑去找救生艇?”杨易安目光如刀般盯住了望手。 了望手林骆飞用手挠挠零乱的头发,低头回想。 “这几天哪些人常常驻足于救生艇前?”杨易安见他沉默回忆,再补充一句。 林骆飞突然脑海一闪,眼中一亮,回想起前几天虾仔常常驻足于救生艇前,第一个跑向救生艇的身影也像虾仔。 “第一个跑向救生艇的是虾仔。他怎么可能是内奸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与虾仔从小玩到大。他绝对不是内奸。”了望手林骆飞不可置信连连摇头。 孙鲤向林骆飞点点头:“虾仔是十年前流浪到我们渔村的,当年我秘密调查了他身世。他正是倭国商人之后,他父亲被倭寇杀害,他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当年才默许他养父收养他。” “倭寇杀害他的生父、他童年流浪。得到养父收养,应该对仇人倭寇有痛恨才对。为何要恩将仇报,他养父之女,他的姐虾妹也在船上。”了望手困惑地望着孙鲤。 “三个月前他养父葬身大海,你以为是真的吗?其实他养父出海捕鱼被倭寇掳走。”说到这里,孙鲤神色黯然,作为曾经的水军元帅,如今的渔民村长,却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虾仔是受到了倭寇的威胁?”林骆飞盯住孙鲤问。他感觉到比海浪更汹涌的背叛与挣扎,“那我们为何不立刻拿下他?” 孙鲤点头回应。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杨易安眼神飘窗窗外,翻涌而起海浪,“我们得设计捕捉虾仔。” “有何妙计?”孙鲤问。 杨易安有何妙计策,先按下不表。且说杨易安按照计划,将千夏姐妹带到甲板角落,故意大声说道:“如今倭寇猖獗,这船舱内的火酒便是我们应对他们的一大杀器,若是能将火酒倾泻在倭寇船上,定能烧他们个片甲不留!只可惜,存放火酒的地方得小心守护,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朝着虾仔忙碌的方向瞥去。 躲在暗处的虾仔,听到火酒二字,手上整理渔网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待杨易安离开后,虾仔装作在甲板上随意走动,慢慢靠近火酒存放的船舱。他警惕地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便悄悄溜了进去。 虾仔闻到舱内强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他心中暗喜,伸手入怀摸出打火石。“啪啪啪”打火石火花如烟花散开,几下就将手中火折纸点燃。 “轰”一声巨响,三坛火烧被点燃。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三坛火酒在舱内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火炸起的气浪将虾仔掀倒,他的眉毛与头发被大火燎烧,满脸乌黑,脸上火辣辣伤痛。 刹那间,舱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有的手提水桶,冲进灭火;有的手持木棍,冲进来往其它酒坛猛敲打;有的拿着沙袋,过来灭火。 被掀倒在地的虾仔头晕目眩,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疑惑:为何只有三坛火酒着火?为何那些被木棍打碎的酒坛,泼出来的液体竟能迅速灭火? 故事又得从头讲起。 话说当天孙鲤问杨易安有何妙计策捕捉虾仔。 海风骤起,福船被一个浪托起。船舱内众人心一悬。 “我们福船最脆弱之处在于,船舱内五十多坛火酒……”杨易安话未说完被柳明月打断。 “杨掌柜!你明知虾仔是内奸,直接捕捉即可。你是想拿我们一船人与湾洲父老未来希望作为赌注吗?”柳明月一拍桌子,桌子茶具“叮咚”作响。 “可将五十坛火酒全部换成水,只留下三坛作为引。”杨易安看着闻到船窗外翻涌而起海浪咸味,轻蔑冷笑。他想,这女的虽有侠女之气怀仁慈之心,却是个直性子。 李勇强斜倚着,看看轻蔑冷笑的杨易安,再看看满脸通红的柳明月,哈哈大笑:“杨掌柜何时让我们失望?” 柳明月俏脸涨得通红,柳眉倒竖,双眼瞪着杨易安,那模样既有被捉弄的恼意,又带着几分可爱的娇憨 。 暮色渐浓,残阳将海面染成血色,福船在血色浪涛中沉浮,似一叶孤舟载满希望与新生;载满疑惑与信任;载满猜忌与真诚。 第26章 奸计败露虾仔惊, 琼州海岸战鼓响 话说,太阳渐渐没入大海,金色霞光渐渐隐退,暮色渐渐苍茫。福船在苍茫的大海上和着苍茫的暮色航行。福船恰似一叶孤舟漂向不可知的黑暗。 虾仔在火海中挣扎起身,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他望着周围众人救火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转身便想往舱外逃窜。 杨易安早就在舱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刽子手杨清铁塔镇流般的身躯往舱门口一堵,鬼头刀和着血腥味,寒光一闪,如巨山挡住了虾仔的去路。 “小子,想去哪?”杨清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虾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滚而落,他强装镇定地喊道:“你们……你们这是诬陷!我只是……只是想来帮忙救火!” 柳明月冷笑一声,双刀出鞘,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帮忙救火?那你为何鬼鬼祟祟,还带着打火石?”说着,她示意身边的渔民从虾仔身上搜出了还带着火星的打火石。 证据确凿,虾仔却仍在垂死挣扎,他突然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倭寇抓住了我的养父,说如果我不照他们说的做,就杀了他!求诸位大发慈悲,救救我父亲吧!” 了望手林骆飞眼神复杂地看着虾仔,他们从小玩到大,心中既有对他背叛的愤怒,又有对他处境的一丝怜悯,但很快,他眼神中的怜悯便被坚定取代。“你可知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差点害死全船的人,还可能让湾洲百姓继续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而且还有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水军元帅孙鲤也是,愤怒与怜悯交织。但作为水军元帅的他心头一冷:“你想凿沉福船时可想过我们?你点燃火酒时可曾想过船上的每个人,都是别人的父亲和亲人?” 突然人群中有个女子撞破人群,冲到虾仔面前,跪倒在孙鲤面前,声泪俱下,身体发抖:“是我弟一时糊涂!求元帅留他一条性命?” 此女子正是虾仔的姐,虾妹。 “法不容情!军法如山,若今日有法不依,今后如何让众人信服?”孙鲤喉咙滚动,狠狠咽了下口水,双眼望向窗外苍茫的暮色,咬咬牙道。 虾仔听闻此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瘫坐于地,万念俱灰。 虾妹拼命摇头,身体剧烈震抖,泪水如断线珠子,面色恐怖,身体无力,头脑空白,声音激动噩哭:“我弟若死了,我家就绝后了!让我代他受死!”其声凄厉,闻者无不动容。 看着他成长的一名老渔翁,忍不住转过头偷偷抹泪,回想起来当年跟着元帅孙鲤纵横四海,靠的就是军法如山。 虾仔如何伏法暂且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孙鲤胞兄孙鲍,驾驭首艘福船,乘风破浪,终抵琼州。 如今孙鲍已退居幕后,做起甩手掌柜,以阿海为代表的后起之秀,已能独当一面,娴熟驾驭福船,颇有孙鲍老航海家神韵,深得真传。马富财依靠船舷,摇晃着手中葫芦,醉眼朦胧,身上桃花酿和着咸腥海风扑鼻。他遥望前方,但见海天相接处,一抹绿意若隐若现——琼州陆地,已近在咫尺。 从福州,孙鲤救援湾洲,孙鲍开垦琼州。同时出发,孙鲤是顺风,孙鲍正好相反,是逆风航行。 且说福船抵琼州,阿海操舵正要靠岸。忽闻岸上传来如雷战鼓。但见密林深处涌出数十艘雕花木舟,舟上土着赤身刺青,手持竹矛藤盾,口中呼喝之声震耳欲聋,如乌云蔽日般围拢而来。 马富财手中葫芦“当啷”坠地,酒液飞溅间惊喊道:“不好!是土着杀来!” 被水匪奴役过的女子与工匠吓得浑身发抖。 渔民纷纷举起渔钗,渔钗交织如银网,银网杀意涌起。 孙鲍面色如铁,沉声道:“列盾阵,张弩弓,切不可先启战端!”言犹未了,一支淬毒标枪破空而来,擦着桅杆“砰”地钉入甲板,木屑纷飞。 鬼七暴跳如雷,拔出斩鬼刀便要跃入海中,却被孙鲍一把拽住:“休得莽撞!杨掌柜说过,以和为贵!”他抓起号角,三声长鸣撕破暮色,声震海天。 这号角声是向,对方示意自己无恶意。 号角声传出后。土着船队在十丈外骤停,为首老者头戴斑斓羽冠,颈挂狰狞兽骨,踏立舟头怒目而视,口中呵斥声如虎啸龙吟。 随行通译脸色煞白:“他们说此地乃祖灵栖息之所,擅入者必遭天谴!”刹那间,岸边篝火冲天而起,数百土着举着火把如红色洪流奔涌,映得海面血光粼粼,粼粼波光中杀意波澜涌动。 了望手打出旗语,敌人逼近。 马富财握紧刀柄,低声嘶吼:“老伙计,这般剑拔弩张,岂能善罢甘休?” 孙鲍却凝视对岸,忽见人群中步出个异族少女,颈挂贝壳银链,兽骨发簪精致,眼眸如星却含警惕,身姿似柳却隐锋芒。她对着老者耳语数句,又扬手指向福船,动作轻柔如春风拂面,言语却重若千钧。 “且观其变!”孙鲍按住鬼七颤抖的手腕。少女突然解下银链奋力一掷,银链如白蛇凌空,正巧落在孙鲍脚边。她指着链子又指向山峦,连比带划。通译迟疑道:“她说...持此信物去见大祭司,或可消除干戈...” 恰在此时,一鲁莽土着掷出石块,正中鬼七额头。鬼七出道以来,何曾受过此等屈辱?鲜血迸溅间,鬼七暴喝:“奶奶的,这土着欺人太甚!”挥刀便要冲杀。 孙鲍飞身上前夺下兵器,怒目圆睁:“鬼七休得莽撞!”他又转身对众人呼喝,“谁敢妄动,军法处置!”他俯身拾起银链系于腰间,朗声道:“备小艇,我亲自上岸!” 小艇破浪而行,孙鲍孤身踏足陌生土地。土着们如临大敌,土着手中标枪如林。他却解下腰间长刀,双手高举:“我等远渡重洋,只为垦荒安居,绝无冒犯之意!”少女见状,上前低语数句,老者面色稍缓,却仍横眉冷对。 列位看官,孙鲍此行能否平安?琼州开垦能否成功?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27章 战刀求和风云起,椰礼藏凶险象生 海风和着椰子树味道扑进孙鲍鼻孔鼻孔微张,额头豆大汗珠滑落衣领,他双手高举战刀于头顶,表示有战力而求和谈。他友善态度诚恳。 为首老者见状,既感其礼贤下士之态,又惊其福船巍峨之势——又见到对方福船如庞然大物,像座移动城堡。福船上渔钗交织如银网。福船甲板上八牛弩气势恢宏,投石车力量磅礴,猛火柜如同恶魔之眼,神臂弓蓄势待发。心中暗道:若双方开战,我方虽熟悉地形,但也打不过此等神兵利器。 一个土着青年人走过来接过孙鲍的战刀。此人年方弱冠,矫若游龙,肤色发亮,头上插一支绿翠鸟毛,身穿一件虎皮衣,脚踏草鞋,项链银串玛瑙石,腰悬一把兽骨棒,举手投足间尽显剽悍之风。 “远道而来者客居,你们本应以礼相待的,但你们若想反客为主。我等岂能坐视不管?”为首老者声如洪钟,响彻四野,震得孙鲍耳膜生痛。 “我等本是石禹国渔民,奈何时逢战乱,生灵涂炭,不得已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此番远涉重洋,只求一席之地安身立命,绝无染指贵土之意,还望长者明察!”言罢,再次抱拳行礼,情真意切。 为首老者面色有所缓和,双眼有意无意飘向远处瘴气处,老者指向雾气弥漫处道:“贵方若不嫌弃,岛东洼地可暂作落脚处。”但身边几个年轻青年眼中闪过狠辣。 老者一挥手,人群后,十几个年轻土着女子头顶着椰子走到他们面前。 通译解释:“此乃他们土着结交朋友的礼仪。 孙鲍正想松下口气,突然老者身边几个年轻土着青年在老者面前“哔哩咕噜”说了一通。 通译听后,盯住椰子看,瞳孔聚然收宿,瞥见椰子眼洞已开,他面色乌黑。 “椰子有问题!”通译在孙鲍耳边低声道,“老者想和谈,年轻土着却想从中作梗。” 原本能够顺利和谈的局面,起了变数。 孙鲍心中如烈焰焚心:我与福船上众人约定好,以一柱香为限。若我不发出和平信号,他们将强行开战救我出去。 他们能否和谈?先按下不表。 且说,福船上的众人等待孙鲍的和谈成功信号,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鬼七围在香炉旁边,香烟袅袅,和着椰树味扑鼻而来。鬼七盯住燃烧了三分之二的香喃喃自语,他按捺不住腰间斩骨刀,青筋暴起的手掌几乎要将刀柄捏碎:孙老向来果决,这一柱香等得憋屈! 苏小妹黛眉紧蹙,玉手紧握皮鞭。她身形纤弱如柳,眼中却暗藏将门杀意。家将胡子男站在苏小妹旁边,早已经按耐不住,磨拳擦掌。 胡秋明立于八牛弩车前,双手玩弄着机械九节鞭。齿轮驱动的九节鞭,齿轮咬合声如烈颠动的玉珠相撞。他面色冷俊,眸光如炬。 福船上的众人如困兽般焦急等待,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被绿林笼罩的土地,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烈日当空,那柱香已烧至最后三寸,青烟在海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柱一点一点燃烧,孙鲍谈判情况如何? 孙鲍盯着老者身旁蠢蠢欲动的年轻土着,不由得喉咙滚动,如万蚁啃骨。 孙鲍余光瞥见少女们手中椰篮微微发颤,篮中椰子竟渗出暗红汁液。他猛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接风之礼——那些椰子分明被凿开小孔,灌入了某种暗红液体! 且慢!孙鲍大喝一声,身形疾闪至老者身前。三个青年见状暴起,竹矛带着破风声刺来。千钧一发之际,土着老者挥动手中兽骨杖,拦截竹矛。 之后老者勃然大怒,兽骨杖重重砸向地面:混帐东西!谁准你们擅作主张?青年们扑通跪地,为首者嘶吼道:族长!他们船坚箭利,今日不除,待他们站稳脚跟,我们他日必成大祸! “若我们主动开战端,我们只有被屠杀的份。”老者指了指孙鲍寒风凛凛的战刀。战刀是由精钢打造,工艺精良。 几个叫嚣的土着青年男子一时语塞。 孙鲍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见到到他们姿体与表情,猜到六七成意思。 经过统一解释。孙鲍观察到青年对兵器的好奇和老者的忌惮,心生一计。 向土着老者示意,展示自己的战刀。 场上争吵声停止,都屏气凝神观摩这战刀。 孙鲍用力一抽,“铮”一声战刀龙吟,战刀出鞘。只见战刀刃寒光闪闪,有一股慑人的冷意。孙鲍随手拔下几根头发,放在刀刃上,用力吹了口气,银发断成两段。 几个叫嚣的土着青年男子,都大吃一惊,再看看手中的竹矛觉得浑身无力。他们眼波流转,脑中闪过老者的怀柔计策,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瘴气之处。都不约而同眼神交流——老者之计乃上策。 烈日灼心,福船上鬼七不停来回踱步,他见眼的一柱香只剩下半寸。 “就凭一刀战刀威慑就能屈人之兵?”鬼七质疑问苏小妹。 “出发琼州前,杨易安说过,可以若遇到土着阻拦,可以直接展示武器威力,以武促和。” 香柱马上燃尽,时间紧迫,甲板上众人已经全副武装。八牛弩绞盘已经上弦,投石车火酒已经部处到位,神臂弓箭矢已经就位。胡秋明已经下令,活动筋骨,准备开战。 孙鲍能否平安和谈? 此时,有个青年走近孙鲍,从头上拔下一小撮头发,放在战刀刀刃上,猛吹一口气——他眼中流露出惊恐,手脚不住发抖。 被一个悍匪青年,抽出腰间兽骨棒。双臂肌肉如铜雕,兽骨棒高举过头,全身卯足劲,全力抡向战刀刀刃。兽骨棒带起一阵猛风,“咔嚓”一声巨响——兽骨棒断口处光滑如镜,刀刃丝毫无损。 孙鲍装作从容淡定,望向密林道:“我等只求安居,若相逼,福船投石车可将对岸密林化作火海!” 土着人群哗然一片,私下频频交头接耳。有的土着青年悄悄放下竹矛。 土着战意全无,和谈是必然。 正要和谈之际。突然,不远密林处传爆炸声如雷霆般炸开,瞬时燃起一股烈焰。接着,是无数弓弦震颤声,箭矢破空之声。远密林化作火海,随着海风吹来一股火酒与烧焦糊味。 孙鲍瞳孔聚缩,他知道这是胡秋明向对方展示武力。 一个土着青年男子见到,远处密林红火燃烧,眼中泛红。 “杀了他!”他冲上来,挥动兽骨棒攻击孙鲍额头。攻击势头之猛,出手之快,攻击部位之辣。眼见孙鲍就要脑壳开裂。说时迟那时快,旁边老者手杖一点,精准地拦截住这致命一击。 “住手!你想我们被灭族吗?”老者声如洪钟对暴动的土着青年喝道。 突然,一枚火球在二十米外炸开。 “咚”一声巨响,——孙鲍头发被劲风吹起,耳朵震得生痛。 土着少女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鬼七看到土着大乱,大喊“够了!停火!” 福船一轮攻击后,停止了下来。 “我等无意伤你族人,只求和谐共存。”孙鲍大声呼喊道。 土着见到福船战力后,战斗意志完全瓦解。 老者拄着兽骨杖,浑浊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丝,沉默良久后终于抬手示意躁动的族人。远处福船甲板上,胡秋明转动九节鞭的齿轮,机械运转声戛然而止,八牛弩蓄势待发的弓弦发出不甘的嗡鸣。 把椰子都撤下去。老者突然开口,几个捧着椰篮的少女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入人群。 通译刚要开口,孙鲍抬手制止。他解下腰间皮囊,倒出清澈的淡水洒在沙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石禹国图腾的银哨——那是杨易安临别时赠予的信物。此哨一响,福船万箭齐发。他将银哨轻轻放在老者伸出的掌心,但我更愿与您共饮这瓢水。 “祖先的迷雾不欢迎外来者,去向阳的椰林寻找土地的馈赠。”老者沉思了很久,向远方的椰林指了指。 孙鲍顺着老者所指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为椰林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第28章 福船凝重化暖流,猜忌消融人心齐 话说,琼州的土着终于让出部分地区,让孙鲍开垦。他们能否顺利开垦,与土着相处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故事?我们先按下不表,回看下马上到达湾洲的水军元帅孙鲤是如何处决虾仔的。 午时三刻,福船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角。 虾仔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头颅低垂,脖颈处青筋暴起,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一刀。刽子手杨清手持鬼头刀,刀刃在残阳下泛着森冷寒光,只需再进一寸,便会血溅当场。 虾妹哭得肝肠寸断,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早已磕出鲜血:“求元帅开恩!求杨恩公救救我弟!他是被倭寇逼的啊!”与虾仔一同长大的几个渔民青年也纷纷跪倒,齐声求情:“孙元帅,虾仔平日里待乡亲们不薄,就饶他这一次吧!” “军法如山,山不可移!”孙鲤立于船头,面色如铁,手中战刀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眼前这群求情的渔民,又看了看地上绝望的虾仔,心中似有万千波涛翻涌。想当年,自己治军严明,靠的便是“法不容情”四字,方能让水军上下一心,屡建奇功。可今日,面对这活生生的性命,以及众人的哀求,他那如铁石般的心肠,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杨易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见孙鲤眉头紧锁,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便知这位老元帅心中正在挣扎。自上船以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孙鲤,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执法如山、铁面无私。此刻见他虽坚持军法,却难掩恻隐之情,心中已有了计较。 刽子手杨清拔出鬼头刀,刀风已起,虾仔脖颈上汗毛倒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易安突然开口,声如洪钟:“杨清,刀下留人!” 杨清的鬼头刀悬于半空,半空中的鬼头刀寒气逼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杨易安快步上前,挡在虾仔身前。杨清放下了寒气逼人鬼头刀,退到一旁。 孙鲤眉头一皱:“杨掌柜,此乃军法之事,岂容儿戏?”他又瞥了眼虾妹哭得红肿的双眼,喉结滚动:“你要保他?” 杨易安拱手道:“孙元帅,军法严明固然重要,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虾仔虽犯大错,却也是被倭寇所逼,其情可悯。不如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戴罪立功。若他能在之后的战事中奋勇杀敌,赎清罪孽,岂不是比一杀了之更有意义?” 孙鲤闻言,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眼下急需人手?只是军法如山,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恐难服众。 杨易安见状,又道:“元帅请看,虾仔虽有错,但念其初犯,且有悔改之意。我们可斩其头发,代首示众,既全了军法威严,又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此一来,既能让众人知晓犯错必受罚,又能彰显我军宽宏大量,岂不两全其美?” 虾仔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重重叩首:“谢杨恩公!谢元帅!我虾仔若能活命,定当肝脑涂地,报答不杀之恩!”孙鲤苍老的手青筋暴起,手中战刀,刀光已映得虾仔面如死灰。 虾仔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突然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甲板砰砰响:“我若再叛,叛字穿心,死无全尸!” 孙鲤望着虾仔那沾满泪水与尘土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众人期盼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战刀:“罢了!便依杨掌柜之言,斩发代首,若日后再犯,定斩不饶!” 杨清得令,手起刀落,斩断了虾仔的一缕头发。发丝飘落,虽未染血,却也让虾仔感受到了军法的威严。他再次叩首,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孙鲤凝视刀背那黑发,良久,终于收刀入鞘:“且留你项上人头,人头若不保,唯你姐是问!” 虾妹瘫坐在地,泪水混着笑容,哭得更凶。渔民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有人抹泪,有人拍着虾仔的肩,甲板上的凝重渐渐化作一股暖流——这暖流融了猜忌,化了隔阂,让人心更齐,气更顺。 此事过后,杨易安觉得福船上的气氛反而愈发团结。众人见自己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灵活变通,对自己更是敬佩不已。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先安内,后平外。人心齐,泰山移。 与此同时,杨易安也没忘记千夏姐妹。他再次拿出那几卷海图,仔细研究。经过连日来的观察,他发现千夏姐妹言行举止坦荡,并无丝毫作伪之态。而海图上标注的倭寇老巢,细节详实,与他所知的一些信息也能相互印证。 湾洲就在眼前,湾洲倭寇布局情况如何?杨易安他们能否打败倭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章 众志齐聚甲板上 分工严阵待倭贼 杨易安站在福船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他双眼闪出喜色。湾洲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神臂弓的弓弦。初夏的阳光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远处那抹青灰色的陆地轮廓本该让人心安,却因千夏海图上标注的倭寇据点位置而显得危机四伏。 杨掌柜!水军元帅孙鲤苍劲有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了望手发现东南方有船影! 杨易安瞳孔骤缩,顺着孙鲤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十几个黑点正迅速逼近,船首狰狞的鬼面图腾在阳光下泛着血色。 是倭寇的巡逻船队。杨易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十艘小型战船,每艘约三十人。 旋即对王碧瑶厉喝:速回舱中! “我要陪着公子!“王碧瑶坚决地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杨易安心头一暖,忆及当时卖鱼时初逢群殴,她手无缚鸡之力,却执意相守身侧,那份勇毅至今未改。 甲板上顿时一片骚动。渔民们握紧了鱼叉,老兵们默默检查着朴刀,李勇强为首的三十一安远镖师气定神闲,八个湾洲逃亡者面色苍白——他们太清楚这些倭寇的残忍手段了。手握皮囊的湾洲逃亡青年,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湾洲逃亡老者胡子微微抖动。 柳明月快步登上了望台,双刀在腰间叮当作响。按海图所示,这应该只是他们的外围巡逻队。她眯起眼睛,若不能迅速解决,恐怕会引来主力舰队。 杨易安点点头,转向下方喊道:孙元帅,抢占上风位!石老爹远攻压制,石志方中距火攻,刽子手杨清近战突袭。石志方,检查猛火柜! 孙鲤一连操舵,一边听着杨易安的战略布局,心中不由得暗自赞赏——自己元帅之责,后计有人了。 福船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孙鲤亲自掌舵,孙保海在一旁观摩。孙鲤的银发在海风中飞扬,布满老茧的双手稳如磐石。这位老水军元帅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果断,福船很快占据了有利位置——居高临下,背靠阳光。 倭寇头目中,一位手执武士刀的大汉立于船头,其他倭船大吼:“三木君!他们远程突袭,我们分进合击。” “勇士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冲过去,杀光他们!”三木一边点头回应,一边鼓励倭寇。 倭寇听后激动得“哗!哗!”大叫,如同打了鸡血船疯魔。 倭寇十艘小船如闻到血腥的鲨鱼般分散包围开来,试图从不同方向包抄。 杨易安冷笑一声,拍了拍身旁的八牛弩:让他们尝尝雷霆之威! 随着石老爹一声令下,三架八牛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其中一支直接洞穿了领头倭船的桅杆。帆布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的倭寇顿时乱作一团。 握武士刀的悍勇倭寇头目,眼中闪过狠辣。 倭寇显然被这超远距离的吓唬住,但他们很快调整战术。十艘小船如同狼群般散开,从不同角度逼近,试图利用数量优势抵消福船的火力优势。 “勇士们!他们火力慢,冲过去!用箭还击!”三木咬咬牙,脸上狰狞如恶鬼。 装填速度太慢!杨易安皱眉。正如他所料,这种重型武器在颠簸的海战中效率大打折扣。心中暗浅:日后要让理工男胡秋明改良下。 杨易安见倭寇悍不畏死,心跳如雷。 投石车准备!杨易安高喊,火油罐! 石志方站在投石车旁,他冷静地调整着投射角度,当倭寇进入射程时,猛地挥下手臂。 “哗”一声破空声夹杂着石油味与火酒味在甲板漫展。 六个陶罐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倭寇船队中央炸开。火油四溅,紧接着是火箭齐发。海面瞬间腾起一道火墙,三艘倭船陷入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中,浑身着火的倭寇纷纷跳海,像下饺子一般。 但剩下的七艘船仍在逼近,最近的一艘已进入弓箭射程。竹箭如飞蝗般射来,钉在福船高大的船舷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举盾!石老爹怒吼。老兵们立刻举起包铁木盾,护住关键位置。几个渔民不慎中箭,惨叫着倒地。 杨易安眯起眼睛,取下神臂弓。这把经过改良的强弓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箭无虚发。三箭连珠,倭寇船上的弓箭手应声而倒,每箭都精准地穿过咽喉。 “勇士们!围过去,用挥出挠钩,爬上攻上敌船,胜利就在眼前,”三木挥动武士刀,斩落一支箭矢,声嘶力竭,“上!勇士们,斩尽杀绝,就在眼前!” 逼近的倭船,挠钩纷纷飞出,如毒蛇吐信,死死钩住福船船舷。 猛火柜准备!杨易安看到四艘倭船已经逼近到三丈内,能看清甲板上倭寇狰狞的面容。 石志方早已带着工匠们将六台猛火柜推到船舷。这种新式武器形如卧龙,铜制的蕉蕾喷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随着杨易安一声令下,石志方扳动机关。猛火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最近的倭船。火油混合着火酒,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燃烧的火海。倭寇的惨叫声响彻海面,几个火人挣扎着跳入海中,却只能让火焰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握武士刀悍勇大汉头领,双眼喷火,疯狂地督战:“勇士们!上,以蚁啃象数量上堆死他们。” 倭寇如蚁悍勇无匹地往上爬。 渔民纷纷举走鱼钗,卯足劲往倭寇头顶插。挠绳上的倭寇如断线珠子入海。 已有武功高强的倭寇登船。 刽子手杨清,身若精钢锻造,上臂肌肉如蟠龙绕柱,背部肌群似重铠加身。手中鬼头刀寒气逼人,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柳明月,眉如寒星,目若朗月,手中双手翻飞,在倭寇群里游动,带起一片猩红。 三木见到,武力顶级的登船倭寇,纷纷毙命。眼中闪过惊悚。握武士刀的手指节发白。他一挥手,下令退兵。 剩下的几艘倭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调转船头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 骑兵出击!李勇强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福船侧面的舱门轰然打开,三十铁骑如天神下凡般冲杀而出。他们借着福船的高度优势,直接跃向最近的倭船。李勇强胯下战马人立而起,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金光,将倭寇首领钉在了桅杆上。 何为勇将?且看眼前!何为天神下凡威武?且看当下!何为杀气冲云霄?且看眼前! 李勇强身似精钢锻造,形如铁塔镇海,上臂肌肉似怒龙盘柱,背部肌群似龙鳞密布。虎头湛金枪刺出,穿金裂石,摧枯拉朽,敌兵心胆俱寒。 这完全超出了倭寇的认知。在他们的经验中,海战就是船只对轰,跳板厮杀。何曾见过骑兵从海上冲锋?剩下的倭寇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十艘倭船,六艘焚毁,两艘投降,两艘逃窜。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杨易安站在船头,望着被俘虏的倭寇。这些矮小精悍的战士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造型奇特的弯刀——正是他熟悉的日本武士刀雏形。 奇怪...杨易安低声自语,唐代日本不该有这种刀... 杨掌柜说什么?柳明月走到他身旁,双刀上还滴着血。 没什么。杨易安摇摇头,转而问道: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五人轻伤,无人阵亡。柳明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一仗打得漂亮!倭寇完全没料到我们的火力。 杨易安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望向湾洲方向,眉头紧锁:逃走的倭寇一定会报信。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孙鲤走过来,银白的胡须上沾着血迹:杨掌柜,接下来怎么办?直捣黄龙还是... 杨易安摇头,先审问俘虏,摸清倭寇主力位置和兵力部署。他看向被押到甲板上的倭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第30章 劲风骤起审倭寇,引狼入室谋政变 话说,湾洲海平面就在眼前,但福船已经收了帆。湾洲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何福船停航?杨易安不是冒进之人,未摸清倭寇兵力,不据情况不能贸然出兵。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海风卷着血腥味扑在甲板上,被捆成粽子的倭寇俘虏在烈日下瑟瑟发抖。渔民们攥着鱼钗围了三层,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浪比海浪还凶。 “杨掌柜这是白费力气!”了望手林骆飞,声音里带着后怕,“这些寇都是硬骨头,上次元帅审倭寇时,我亲眼见他们咬断舌头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孙鲤捻着银须不语,目光在杨易安与俘虏间来回打转。他戎马半生,审过的敌兵不计其数,自然清楚倭寇的死硬——那些被武士道洗脑的疯子,往往宁愿切腹也不松口。 杨易安没理会众人聒噪,只对王碧瑶点头:“请千夏姑娘过来。” 千夏牵着雪子的手走近时,俘虏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嘶吼。为首的倭寇小队长猛地弓起身子,唾沫星子喷了千夏一脸:“叛徒!你这卑贱的商女,竟帮着外敌!” 雪子吓得躲到姐姐身后,千夏却挺直脊背,用流利的倭语回骂:“你们烧我商船、杀我父兄时,怎不提‘同胞’二字?”她从袖中掏出半块烧焦的船板,“这是我父亲的货船残骸,上面还留着你们的刀痕!” 倭寇小队长脸色骤变,却梗着脖子不肯再言。杨易安连问数句,从倭寇人数到据点布防,对方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是恶毒咒骂。 柳明月的算盘在袖中噼啪作响:“杨掌柜,依我看不如直接动刑。这等豺狼,道理是讲不通的。” “且慢。”杨易安突然转身,对刽子手杨清扬下巴,“杨大哥,劳烦你亮个相。” 杨清铁塔般的身躯往前一站,鬼头刀“噌”地抽出鞘。刀锋在烈日下映出一道寒光,寒光直晃得倭寇睁不开眼。他没动刀,只将掌心按在最近一个俘虏的天灵盖上——那俘虏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我的手段,比你们切腹痛快百倍。”杨清的声音比刀还冷,冷得像冰,“说一个字,少受一分罪。” 千夏刚把话译完,那被按着头的倭寇突然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小队长还想喝止,杨清的刀已经贴上他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喉结剧烈滚动。 “湾洲……湾洲有八百正规军,全是天皇派来的武士。”小队长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据点在湾洲台北,囤了七个月粮草,还有……还有从石禹国平民抢来的粮与钱。” 这话一出,甲板上瞬间死寂。渔民们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只是流寇,谁想竟是东洋正规军!更没有想到的东洋鬼敢与石禹国正面冲突。 “谁给你们这胆子?”杨易安追问,指尖已按在神臂弓上。 小队长眼珠乱转,显然在权衡利弊。杨清的刀又往下压了半寸,血珠顺着刀锋滴在甲板上。 “是……是石禹国的明王!”他终于崩出实话,“他派密使在琉球岛接应,说帮我们拿下湾洲,就割让三个港口给我们通商!” “明王?”孙鲤突然怒喝,怒喝声震得帆索嗡嗡响,战刀“当啷”砸在甲板上,“那个狼子野心的皇弟!我就说海防为何突然撤防,原来是他通敌!” 八名湾洲逃亡者听到“明王”二字,突然齐刷刷跪倒。白发老者捧起怀中半块染血的衣襟,声音嘶哑如破锣:“杨恩公!这就是我儿的遗物,上面的刀伤,和倭寇的武士刀一模一样!我全家十多口,全被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杀了啊!” “明王?”杨易安不解地望向孙鲤,目光里带着探询。 “明王乃当今圣上胞弟,他的封地在金陵,”孙鲤低头回忆,“如今圣上年迈,太子不学无术,明王有谋权篡位之志。” 杨易安心中暗道:这个汉奸想发生政变,不惜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看来自己被卷入时代漩涡里了。 天上一片巨大白云飘过,海面瞬时转暗。海风劲起,帆索却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青年男子扔掉手中皮囊,猛地扯开衣襟,胸口狰狞的烫伤疤痕在烈日下泛着紫红:“他们还说,是石禹国的大官让他们杀的!说我们这些渔民,死了也没人管!”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阳光完全被藏起来了。海风劲霸,吹得青年男子衣服猎猎作响,伤疤显得更可怖。 柳明月的脸色瞬间煞白,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李勇强突然将虎头湛金枪重重顿在甲板上,枪杆震颤的嗡鸣里夹着决绝,他沉声道:“杨掌柜,有件事我必须坦白——我等安远镖局,原是太子党麾下的死士。” 三十镖师“唰”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惊飞了桅杆上的海鸟。 孙鲤欣赏地看着杨易安,再扫视众人,心中暗自赞:李勇强,柳明月及三十名王牌杀手却甘甘情愿听命于杨易安。石老爹及五十多名老兵对杨易安言听计从。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能在乱世中聚人心、挽狂澜的人! 孙鲤最后的目光锁定李勇强与刽子手杨清。李勇强性格如烈火奔雷,刽子手杨清性格似寒铁沉渊。这两条硬汉算是武力天花板,却甘心听命于杨易安。 孙鲤捏捏银须,心思急转:自己已经年迈,外敌入侵。将来自己手上这班兄弟交到杨易安手中,自己才能心安。这次水战,自己亲自掌舵,让杨易安指挥,就是要看看这年轻人的作战艺术有多深。结果不负众望,自己与自己的兵心服口服。 海风劲霸凌虐,桅杆鸟惊起。海浪汹涌澎湃拍打船舷。 突然,响起了望手林骆飞声音,声音震得耳朵发痛:“有敌情!” 阁位看官!是否大批东洋主力来袭?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31章 战前动员意志坚,寻矿艰难困苦险 海风骤急,咸腥海风吹得绳索猎猎作响。红日当空照,海面浮光跃金。 孙鲤粗粝的嗓音劈开风浪:“升帆!起锚!” 水手娴熟地拉动绳索,风帆如鹏鸟展翅。 主帆像骤然惊醒的巨兽,被数十只手拽着绳索往上蹿,帆布升起发出“咯咯”的呻吟,原本松弛的缆绳瞬间绷成铁弦,勒得木质绞盘吱呀作响。 杨易安迎风而立,双眼如电盯住海面一声令下:“八牛弩,投石车,神臂弓手备着!”声音急速而有力,如雷霆万钧势头炸裂平静。 整艘船像一头弓起脊背的雄狮——凝聚所有力量,蓄势待发。 渔民——曾经的水军,老兵,镖师,民夫纷纷各就各位——斗志被点燃。 八牛弩横卧似蛰伏猛虎,粗硕的弓弦被绞得如崩如满月,弩梢寒光在海风中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带着裂帛之响穿透云海。 投石车木臂似擎天之柱,铁轴转动时木齿相咬,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石兜中圆石沉甸甸压着,每一寸木纹都在蓄力,似要将整座山的重量抛向敌阵。 猛火柜铜身如怒狮蓄势,输油管蜿蜒如龙,喷口处凝结着油亮的光,硫磺与石油的气息在风中弥漫,那紧绷的引信仿佛正憋着一口气,随时要吐出噬海的火舌。 神臂弓弓身如弯月嵌铁,弦上白羽箭锋锐如霜,拉满时木骨发出细微的嗡鸣,握弓的指节泛着青白,只需指尖一松,便似有穿石裂甲的锐势要破风而去。 老兵朴刀如枫林,渔民鱼钗交织如银网。 刽子手杨清面冷,手中鬼头刀更冷。刀不但快,而且更狠。 柳明月目若寒星,英姿飒爽,双刀在日光浴中刀光凛冽。 马如游龙,人如猛虎,在甲板上组成钢铁洪荒。为首的骑士李勇强像武神下凡,钢铸身躯凌角分明,双眼如鹰隼锐利,铁柱手臂肌肉如盘龙,虎头湛金枪直指苍穹,似有慑魂之力。 物借人势,人凭物威。 杨易安站在甲板上,双眼死死锁住湾洲海平面处。海面平处三艘艘鬼头幽冥船如箭矢破空向福船飞来。 幽冥船甲板上,东洋人密密麻麻,如晾晾的黑豆。 杨易安眯起眼,问身边的水手:“敌方离我们多远?” “六华里,我们双向奔赴,约一刻钟便相遇。” 杨易安在个算着远程攻击时间与距离。 此乃古代,没有以前时空海里之说。 孙鲤这亲自掌舵,双眼却时不时瞥瞄杨易安。他想看看这年轻人,有没有能力接自己的水军元帅之责。一次指挥可能有幸运,但次次指挥得当就是能力。 “传我令!”杨易安的声音陡然转沉,被海风撕成碎片却愈发锋利,“投石车备碎石,距三里时抛洒阻其帆;八牛弩瞄船桅,二里便齐射;神臂弓手分三列,一里内轮射甲板!” 孙鲤听后不同得频频点头:海战战法,先破敌势,再毁其械,最后歼其人。战术逻辑合理。 “诸位!湾洲百姓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杨易安声如战鼓擂动,“东洋鬼敢侵占我们石禹国,毁我们家园,杀我们同胞,抢我们东西。儿郎们,我们要给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齐齐举起手中武器,战斗意志爆发出直冲云霄。 在古代是靠个人魅力领军的时代。孙鲤最后重重舒了口气:我看这年轻人的号召力合格,能成为让士兵甘愿效死的领袖。 此乃湾洲救援最重要一战,此战胜负如何?先按下不表。且说琼州那边又出现了情况。 孙鲍在开垦琼州,却遇到了阻拦。 渔翁孙鲍如何,清除植被、整土地、兴修水利、刀耕火种、制作水车、生活物品等就不细表。 且说琼州开垦时,虽要打造大量铁器,例如:犁、锄、刀、镐、凿、铲、刨、斧、锯等。此时冶炼与锻造技术相当先进。难点在于要找到新的铁矿,才能冶炼。 负责寻找铁矿的人正是铁匠铁雄。铁雄正是铁老爹铁锤的弟弟。他们世代都是铁匠,铁雄可思维创新思维极强,不像铁锤墨守成规。这天他带队到人迹罕至的荒峦深处,找寻找铁矿。 “奶奶的,哪里有褐红色的山与水沟呀?铁雄你这夯货是不是不会找铁矿呀?在人鸟不拉屡的密林转了十几天了,毛都没有找到。”鬼七用力地挥动斩骨刀,横在前面的树枝应声而倒。 “鬼七爷!在溪流开看,翻过这山就是了。你看,这溪泥越来越红了。”老实的铁雄指了指溪泥道。 “前面溪边大树下有块大石,我们先到那休息了下。”苏小妹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有气无力道。 ……… 铁雄走到山涧的水潭处细细打量。这一汪浅浅的潭——水面浮着层铁锈色的膜,倒映着头顶漏下的天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风穿岩缝而过,卷起碎石与枯叶,在矿脉凹陷的浅穴里打旋,发出呜呜的响,像是山灵在低吟,又像是沉睡的铁矿在翻身。 铁雄的双眼由镇定自若,到欣喜若狂。 第32章 鬼七悍勇镇土着,孙鲍周旋谋发展 却说铁雄盯着潭水那层铁锈红膜,指尖颤抖着探入水中,指尖瞬间染上暗红。他猛地抬头,望向身后赤红如燃的山体,喉结滚动:“找到了……这山腹里定是藏着富矿!” 鬼七凑过来踹了踹岸边红岩,碎石簌簌滚落,断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奶奶的,折腾这么久总算没白费!铁雄你这夯货的确是有点本事。”他甩了甩斩骨刀拍打在岩石上“当啷”发出金属撞击声,“这石头砸着都比别处沉,铁定是好铁!” “我们世代为铁匠,对于寻找铁矿有自己的方法。”老实的铁雄信心满满道。 苏小妹顺着山势望去,只见那赤红山峰如一头俯卧的巨兽。 她刚松了口气,正是众人力歇之际。却见密林深处突然窜出数十条黑影,竹矛如林般对准众人。 为首的土着青年正是那日接过孙鲍战刀的弱冠男子,此刻他绿翠鸟毛倒竖,虎皮衣被风掀起,手中兽骨棒直指赤山:“此乃祖陵圣地,你们竟敢踏足!惊扰我们先祖!” 土匪身身的鬼七勃然大怒,虽力歇,但凭刀利。斩骨刀“噌”地出鞘,斩骨刀龙吟之声破空:“老子找矿又没掘你祖坟,横什么!”话音未落,已与三名嚣张青年力力强土着缠斗在一起。刀光霍霍,专斩对方手中竹木兵器,骨棒、木棒应声而断,却不见半分血迹——鬼七虽悍,仍记着苏小妹“留余地”的叮嘱,只一脚将人踹翻。 土匪出身的鬼七斩骨刀上下翻飞,悍勇无匹,转眼之间,所到之处,围攻上来的十名跋扈飞扬土着青年手,中武器被斩断,人被放倒。 苏小妹见状高声喝止:“鬼七!住手!”她快步上前,对着土着青年抱拳,“我等远道而来,不知此地是贵族圣地,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土着青年见她态度谦和,又看了看地上虽倒地却无伤的族人,对方只是一个人出手,已方已经十多人不敌,心中暗吃惊,紧绷的脸色稍缓,却仍梗着脖子:“祖陵山脉,寸土不能动!”说罢打了个呼哨,四周林子里又冒出数十人,手中木弓蓄势待发,箭头却未淬毒——显然也是留了分寸。 铁雄急得抓耳挠腮,望着那赤山连连跺脚:“这矿脉若不开采,咱们农具、兵器都难以为继啊!” 苏小妹按住他的肩,对土着青年道:“可否请贵族长者一见?我等愿诚心致歉,共商两全之策。” 孙鲍望着眼前赤红如血的山峰,再看看土着老者那双浑浊却透着坚决的眼睛,心中暗叹:这山既是铁矿所在,又是对方祖陵之地,此事难矣。 “长者,”孙鲍抱拳作揖,语气诚恳,“我等远来琼州,非为侵占,只为寻一处安身,造些农具开荒。这铁矿,实是生存所需。” 老者拄着兽骨杖,重重敲击地面:“红石山是祖先沉睡之地,一草一木皆是灵物。你们的铁家伙挖山破土,便是惊了祖先魂灵,我等死后无颜见先人。” 潇鸿图如天仙临尘,上前一步,温言道:“我等可立碑祭拜,多备牛羊祭品,只求能取少量矿石。”他虽王牌顶级杀手出身,但气质却温润如玉,惯知礼敬之道,想着以情理动之。 “不可!”旁边一个中年土着厉声喝道,“去年山崩,已有三座坟显露,族中接连染病,萨满说这是祖先示警。再动土,怕是全族都要遭报应!” 孙鲍眉头紧锁,瞥了眼身后的胡子男——苏元帅家将们手按刀柄,眼中已露不耐。他忙抬手按住,他知道这十个人都是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勇士,沉声道:“长者,我等可另寻他法。不挖主峰,只在山脚浅处取矿,如何?绝不动及坟墓。” 老者闭目沉思,良久才睁眼:“山脚是祖先的‘守护兽’所在,那里的赤石是兽鳞所化,动了便是伤了护族神灵。” 肚子隆起的秦香从旁轻声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找矿?琼州之大,未必只有这一处。” 孙鲍摇头:“来时已探过周遭百里,唯有此处铁矿最丰。若无铁器,夏耕误了时节,别说开荒,怕是过冬都难。” 正僵持间,一个背着药篓的土着少年匆匆跑来,在老者耳边低语几句。老者脸色微变,看向孙鲍:“你们的人,在溪边造的那个转轮——指水车确实省力。” 孙鲍心中回想起胡秋明与公孙锦打造的水车不由得一动,忙道:“长者若信得过,我等可为族中修水渠、造农具,只求换些矿石。绝不伤及山体分毫。” 老者盯着孙鲍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们的铁家伙,能给粟米地浇水,能让木薯长得更壮?” “能!”孙鲍斩钉截铁,“铁器快利,开渠筑坝事半功倍,来年定能多收粮食。” 老者沉默了足足一炷香功夫,兽骨杖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他缓缓道:“可在山坳处取矿,那里是祖先遗弃的乱石地。但每月需向山神献祭一头黑羊,由萨满诵经祈福。” 孙鲍心中一喜,忙应道:“依长者所言!我等再出十把铁锄头,赠予族人,保证教会你们种植技术,以后共同好友发展。” 老者却摆手:“我们世代以打猎为为主,采摘果,打鱼为辅。对于种植一窍不通。不如……多造些削木的铁刃,族里的独木舟该修了。” 打了一辈子鱼的孙鲤听后心中有了计较,如今福船一网的捕鱼量,比得起土着的一年。 孙鲍朗声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红石山的纠葛,怕是还没了结。但眼下,能解燃眉之急,已是幸事。 回到营地,苏小妹见人已带回,忙问究竟。孙鲍将经过一说,她蹙眉道:“萨满怕是难缠,那山坳的矿量也未必够。” “先应下来再说,”孙鲍望着红石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总能想出长久之法。眼下,先把夏耕的农具赶制出来要紧。” 夕阳西下,红石山被染得愈发红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暮色中沉默注视着这群外来者。铁矿之事虽有转机,却如一根细弦,紧绷在双方之间,谁也不知何时会断裂。万一发生突发事件将是生死存亡之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章 琼州双祭风云涌,湾洲会战战鼓擂 却说,孙鲍与土着老者周旋谋得了一处荒废的山坳采矿。 翌日,日光初现。琼州一片金灿灿。清风轻柔,夹杂着椰林香扑鼻而来,如清香袅娜美幽香的少女拂面。土着老者领着土着与撒满,进行祈祷仪式。 三头肥膘黑山羊及一头健硕黄牛,被拉到祭祀场上。 这三头黑山羊及大黄牛,是孙鲍他们赠予的——以求合作诚意。土着点起火堆,火堆烈焰腾冲,热气腾腾,木柴“噼啪”炸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着手,围在火堆跳舞。脚步同频一至,口中歌谣如号子般有力量,震得山岸沙石纷纷坠落——仿佛连山石都在回应这份虔诚。 撒满口中念念有词,头上彩色羽毛在微风中摇摆,如灵动的海龙。身上兽皮油亮如打蜡。 山坳矿场这边,亦循礼祭祀,井井有条。 孙鲍酌上三茶五酒,摆上烧猪,肥鸡后点燃香火,烧起黄纸。开采矿场的民夫铁锄,铁铲,鹤嘴锄等开采工具都绑了红布条。 轻烟袅袅。众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开心——喜色盈眉。 山间一阵狂风骤起,椰林发出沙沙响声,惊飞林中飞鸟。 双方仪式将毕之际,土着那边忽生变故——骚动骤生,一老者猝然病发,气息奄奄。 孙鲍暗叫不妙,忙领着众人赶过去。 只见土着老汉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喊着“肚痛。”转瞬就双眼翻白,牙关紧咬,冷汗把兽皮浸得透湿,手足冰凉如铁,面色苍白如纸。 萨满面呈惊悚,高呼:“祖先动怒!谓我等惊扰先人,此乃惩戒!”族众闻言色变,或怒目而视孙鲍一行,或拔竹矛、举竹弓、执木棒,敌意勃发。 孙鲍这边,鬼七“噌”的一声龙吟,拔出了斩骨刀,刀光在日光中寒风闪闪。能万军众中取敌方首级的胡子男铁钳般的手死死握住刀。胡秋明一甩手中机械九节鞭,九节鞭齿轮咬合发出“铃铛,咔嚓”金属质响。萧鸿图肤若凝脂,目若朗星,器宇轩昂,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如谪仙临尘,手却紧握剑柄。 双方开战意愿如同波涛汹涌澎湃的大海。 双方混战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双方话事人同时出来制止双方火拼。 土着老者面色发黑,高举手中兽骨棒,兽骨棒上铜铃“当当”作响。 孙鲍同样挥动手中战刀:“诸位,冷静!且听我一言。” 拔出武器的众人纷纷停止,如急速快车悬崖勒马。 “出发前杨易安曾交代,最好不要发生械斗流血事件。要不然种下种族矛盾纠纷会导致灭绝事情,对我们毫无好处。我们要保持克制,和平发展,尽快开垦琼州。”孙鲍心念电转,杨易安临行前的嘱托如在耳畔。 “这班蛮牛就是欠揍的夯货。”鬼头刀用力一插,斩骨刀收了回鞘,刺眼寒光没入刀鞘,如同隐伏的恶魔。 然种族信仰的壁垒岂易撼动?三十余名血气方刚的土着青年,终究按捺不住怒火,如脱缰野马般持械冲来。孙鲍向萧鸿图递去眼色,萧鸿图心领神会,身影如离弦之箭,迎向那群怒汉。 三十多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手持竹矛,木棒,兽骨棒,兽骨刀冲了上来。热血沸腾的青年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土着人群中,弓箭手已然拈弓搭箭,引满如满月,箭镞寒光闪闪,蓄势待发。 土着老者面色苍白,自己虽用权威震住了大部分人,但仍有三十多血气方刚青年男子要说法。心里心跳如鼓点。 未动手的土着见状,多有暗自窃笑者:这汉人竟只出一人,纵不毙命,也必断手断脚,难逃重创! 为首的五名青年,体格魁梧壮硕,正是他们族中五勇士,有五虎将之称。在族中威名远播,有斗破苍穹的美名。他们任何一个在族群中都是以一敌百战神般的存在。今五虎将齐齐联手,试问当今有何人能敌? 使竹矛的伟岸青年,一矛刺向萧鸿图面门,开山劈石之势。虎背熊腰之男双手浑足劲,抡起木棒,木棒发出破空之声,往萧鸿图头天灵盖猛打。两条彪悍男子,挥动兽骨刀直取萧鸿图下盘,犹如双龙出海。最后一名青年如发疯的雄壮公牛,竹矛刺萧鸿图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萧鸿图身如幻影,人如鬼魅,以极快,极妙,极巧,极准,极绝的身法躲避开所有致命攻击。他深吸一口气,浑足劲头,挥动手中剑,剑气激荡纵横。他气到之处土着人手中武器纷纷落地。 五虎将如同五座木雕像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被击落的武器。场上一片狼藉,也一片死寂。 冲上来的土着先是一顿,看清楚后猛然发飙,如同疯牛群般杀向萧鸿图。 萧鸿图身姿若惊鸿,掠入土着阵中。 萧鸿蒙身形动作敏捷百变,时而身影若灵猴;时而身形如猛虎;时而身形如猎豹;时而身形似游龙;时而身形如鬼魅。 剑法娴熟精妙,往来如风,刚柔相济,行云流水,飘逸之极,宛如月下闲步。 他一旋身,以剑脊一磕。那人踉跄后退。继而乘势游走,一磕,一压,一旋,一滑,一挑,一撩,一托,一拦,一绞,一抽,一劈,一刺,一削,一点,一挽,一荡,一震,一带。萧鸿图剑法灵动迅捷,往来穿梭,举重若轻,浑然天成,飘逸绝伦,行云流水,恍若踏雪寻梅。 苏小妹双眼如朗星,心神激荡,问身边的家将:“佳叔,你剑法已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你点评下萧鸿图剑法如何?” 这个佳叔是苏元帅家将中,剑术行家。苏元帅百万雄兵中,唯有这佳叔剑法最佳。 佳叔眯眼凝望着场中剑影,须发微颤,半晌才长叹一声:“此等剑法,已达剑心合一,心剑相融之境,老朽自愧不如。” 苏小妹追问:“佳叔何出此言?他招式虽快,却未伤一人,算不得狠绝。” 佳叔指尖轻捻银须,目光仍追着萧鸿图的身影:“小姐你细看,他剑脊磕敌,不伤皮肉却卸尽蛮力。旋身避锋时脚不沾尘,是轻。撩拨之间总能点在兵器七寸,是准。十八式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是畅。最难得是那股子飘逸气,剑走轻灵却藏山崩之势,柔中裹刚,刚柔相济。此乃剑道臻境,心剑合一。” 转眼之间,萧鸿图已在乱阵中旋出一道剑弧,三十余名土着手中兵器尽数脱手,或坐或跌,最悚然的是竟然没有一个流血受伤。他收剑而立,衣袂随山风轻扬,恍若跳了一场舞剑。向孙鲍传递了一个眼神。孙鲍喜上眉梢回应。 海风变缓,椰林椰香扑鼻而来。 有些未上场的土着吓得浑身发抖。土着老者面色苍白,眼珠乱转。 孙鲍走向土着老者,面色缓和,友好询问:“你族人是得了急病,我们当中有个名医,可治疗奇难杂症。不妨让我们名医试试。” 土着老者是否给他们治疗机会?开采能否顺利?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湾洲那边最关键的一战一触即发。 湾洲雄日当空,海风呼啸,海浪翻腾。东洋三首幽冥船,风帆涨满。 三木站在东洋水军元帅身边。 “三木君,你是与杨易安交过手活下来的人。你和我说说他的作战风格。”东洋元帅盯住还有五里之遥的福船问。” 三木喉头滚动,双手死死握住握着武士刀。 “元帅,”他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目光死死咬着远处福船的帆影,“那人用兵,如毒蛇猛兽,喜欢远程攻击。进攻有章发节奏,将精兵留后手。与精兵强将冲阵完全相反。” 第34章 怒元帅空有蛮力,巧将军善控距离 却说湾洲海面,三艘幽冥船如黑鲨掠水,甲板上数百名倭寇弓弩上弦,刀光在烈日下织成一片寒网。 东洋元帅立在旗舰船头,腰间武士刀穗子被海风扯得笔直,望着逐渐逼近的福船冷笑:“三木君多虑了,喜欢远程攻击说明他们心虚,哪像我们武士悍勇视死如归?他们不过是些渔民,三教九流之士。纵有大船,何惧之有?” 三木盯住海平面入神,海风劲起,海浪劲翻,浪涛里幽冥船一起一伏。离福船只有三里之遥。 三木心中暗自忖:我当时同样抱着此心态,结果差点没命。元帅虽身经百战,帝国武士虽勇,但未必是狡猾的敌人若保持远程攻击我们必败! 突然旗舰了望手嘶吼:“他们抛石了!”话音未落,数十团黑影已划破六里海面。东洋元帅猛地按住船舷,看着碎石砸在主帆上——棉麻撕裂声刺耳,三名水兵扑上去想扯住帆布,却被风卷得像断线风筝。 “蛇形前行躲避!”东洋水军元帅拔刀劈断缠在舵盘上的碎布,“左舵三十度,借浪头抬船首!” 风急浪大,三条幽冥船却像三条灵鱼在波涛汹涌澎湃里之字形前行。躲过一劫又一劫。 幽冥船如灵蛇摆尾,恰恰避开密集的一波石雨。但侧后方的三号舰慢了半拍,两根桅杆被齐腰砸断,帆布拖着水兵坠入海中,激起的血花瞬间被浪头吞没。三木脸色惨白如纸:“元帅,他们的投石车射程比我们远一里!” “慌什么!”东洋元帅一脚踹开身边被圆石砸死的武士,“弓箭队准备,进入一里就覆盖射击!”甲板上百名武士同时举弓,竹箭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青光。可福船像狡猾的鲨鱼,始终保持在一里半。敌方八牛弩,弩箭如雷霆万钧势头,每箭必毁天灭地。 突然前面福船航速度慢,像在前面等待。东洋元帅不由从惊慌变成镇定自若,“勇士们!全速前进。冲上去就是胜利!” 回过神来的东洋武士士气倍增,个个有吞噬苍穹之志;个个有吞咽山河之勇;个个有吞掉日月之威。喊杀声直冲去宵。 说时迟那时快,福船投石车又发威。数十团火酒冲破苍穹,划出优美弧线,向着三艘幽冥船砸来。 三木对这火酒破空之声太熟悉了,喉咙剧烈滚动,看也不看就冲进船舱躲避。 “啪啪啪”,“咚咚咚”一坛坛火酒在甲板,船舱,大海里炸裂。瞬时,甲板火光冲天,大海也化作火海,烟雾缭绕,烧烤味漫展。 火海炼狱,让东洋元帅绝望。 东洋元帅心情,就如有个有着无穷无尽之力,却远处发的怒火。敌方始终与自己保持两里之遥,自己始终是被打,却无从还击。他心如电转:如此缠斗,我方必败。 “停止前进!回航。”东洋元帅双眼发红,紧急下撤退令。 武士听后,松了一口气。 海涛拍打着福船,了望手林骆飞吼声撕破天空:“东洋鬼撤退了。” “儿郎们!狼猎兔,猫玩鼠游戏开始了。”杨易安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海风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保持一里半距离,先毁其桅帆,再一里距离灭其人。” 孙鲤轻轻捏捏银须,心中暗讨:先破其械,再灭其人。精准发挥武器远程攻击优势杀敌,而保存实力。杨易安是个帅才,我可以安心将兄弟交付给他了。 “杨掌柜!上次与平贺小次郎交战,你也这样子说的,”老兵中的白发老将调侃道,“上次差点被平贺小次郎包了饺子。”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杨易安不好意思道,“今次他们插翅难飞。” 甲板上众人面色从容。这些曾经的水军跟了孙鲤半生,绒马半生,未曾有过如此战绩。灭敌无数,我方却毫发无损。 柳明月的抖手中的算盘,也调侃道:“杨掌柜,火酒与圆石,箭羽所乘无几了。大海之上无沾无线,神仙难变。看你用什么来远程攻击。” “投石车,八牛弩,神臂弓射击最佳的人继续射击,射击欠佳的在旁边观摩学习,你们相互学习。”杨易安看了看剩下的战争物资道。 却说红日渐远,残阳如一柄薄刃,将天幕割得血淋淋。福船借风势斜掠,船腹轻侧,宛如渔翁撒网,却撒的是死神的网。 “测距——一里三百步!”了望手林骆飞的声音被海风削得锋利。杨易安抬手,五指如拨弦,轻轻一压。 投石车牙轮咬紧,发出骨裂般的“咯吱”声。 操控手正是石老爹和老兵中的白发老将。 火酒坛子被粗麻绳勒得发红,坛口塞的硫磺棉芯“嗤嗤”冒青烟,像被掐住脖子的灵蛇吐信。“放。”数十道火弧划破暮色,落到幽冥船帆上。 帆布本就被圆石撕得千疮百孔,此刻遇火,轰然绽开一朵朵赤莲。 火舌顺着桅杆攀爬,把东洋倭寇的风帆舔成灰蝶。 三号舰最后一根桅杆“咔嚓”折断,像被斩首的巨人,拖着燃烧的帆篷栽进海里,激起一片滚烫的蒸汽。东洋元帅的鬼头旗成了秃毛乌鸦,在船上剧烈震抖。 福船上发出雷鸣的欢呼。 “保持一里之遥,神臂弓狙击。”杨易安看着绝望的东洋水军,语气坚定道,“给我瞄准了,我的箭比东洋鬼的命值钱。” 甲板上射手发出欢笑。 海风吹过,三艘幽冥船上血腥味令人作呕。东洋水军元帅全身沾满鲜血,是投石车砸破武士头颅飞溅的血。船已经成了修罗场,死的全部都是帝国最精锐,最强悍,最勇敢的武士。自己连敌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回想起了三木的话:那人用兵,如毒蛇猛兽,喜欢远程攻击。进攻有章法节奏,将精兵留后手…… 他瞥见船桅帆尽毁,武士像打靶式被灭。船已经失去动,看着第一箭换武士一条性命,自己的心在滴血。 “勇士们!樱花是在最美丽的时候雕凌。我们也应该在最美好的年华成就我们的武勇。”东洋元帅全身颤抖,心理崩溃“冲过去!玉石俱焚。” 三木自知毁灭就在眼前,第一个跑到船舷上,放下一条救生艇,拿起船桨,用力划船。 “三木君!你是个懦夫!”东洋水军元帅弯弓搭箭射击。三木被一箭毙命。死后的三木双眼圆睁,映射着天边如血的残阳。 稳定军心后,三艘幽冥船以人力划桨,缓缓靠向福船。 海风吹得福船帆索猎猎作响。 “东洋鬼冲过来了,想鱼死网破!”了望手林骆飞双眼如鹰隼锐利,声如雷贯耳。 “想都别想!保持一里距离神臂弓精准狙杀。”杨易安眉头一挑,轻笑道。 孙鲤双手稳如盘石,娴熟转运舵盘,福船在海上划出一条完美弧线,如灵鱼摆尾,一个急转而顺滑平稳转头。 断了桅帆的三艘幽冥船靠人力划船反追福船,如年迈老人追骏马。 第36章 夜鹰啼断三更月 ,热泪洇湿旧时衣 却说,杨易安在船舱中敲定明日事宜。 杨易安望向窗外,天际月朗星稀,风凉雾冷,沉声道:“明日上岸解救湾洲百姓,必有一场恶战。我等兵分两路,一路留守福船,一路登陆作战。” 船舱内烛火通明,众人面色满是期待明天陆战,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谁留守福船?”柳明月拨弄着算盘询问。 “你,刽子手杨清,石志方,王碧瑶,千夏,雪儿,三十民夫及年轻的渔民留守福船。其他人都登陆作战。”杨易安扫过众人。 “我与杨大哥皆有一身武艺,杨恩公不让我等上岸杀敌,未免有失公允!”石志方愤愤不平,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杯叮当作响。 “留守福船,责任重于泰山。”杨易安板着脸,严肃道,“福船是我们的生存根本。若对方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趁我们兵力尽出时,毁掉福船后,行坚壁清野之策。我们进退两难,死无葬身之地。 “杨掌柜所言极是。”孙鲤接口道,“我等身处客场,若粮草遭劫,再遇坚壁清野,敌军便可不战而胜。” “那为什么是我们留下来?你得给我个说法。”石志方依旧愤愤不平,目光灼灼地望着杨易安。 “其一,他们都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经过战火洗礼,身经百战。其二,他们结阵杀敌临危不乱,战斗意志坚定战斗状态良好。其三他们深谙排兵布阵与攻守之道。”杨易安望向窗外,窗外一只夜鸟掠过,严肃道,“石志方,留守的诸位莫要粗心大意,了望手要加强戒备,莫要让东洋鬼钻了空子。” 石志方听了这话,脖子一梗,却没再拍桌子——杨易安的三条理由条条戳在实处,他虽憨直,却也懂“理”字。只是心里那股子杀敌的热乎劲没处泄,憋得耳根发红,抓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着瓮声瓮气应道:“哼,守就守!但若是让东洋鬼摸上船,我石志方提头来见!” 柳明月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磕,“噼啪”一声脆响,打破了舱内的僵持。她抬眼望向杨易安,眉梢带了几分慧黠:“杨掌柜既把福船的身家性命托给我们,总得给些章程吧?了望手轮值多久?器械如何分配?若是真有小股倭寇偷袭,是硬拼还是示警?” “若是小股敌军可用投石车招呼,若是大规模进攻,”杨易安嘴角上扬,回想起刚刚靠岸时补充满的石料,“你们就再陪他们在大海里周旋一番,玩玩猫鼠游戏——保持一里半距离投石车狙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你们好好陪他们玩下狼猎兔,猫玩鼠。” 众人闻言,回想起来今天的狼猎兔,猫玩鼠,哄堂大笑。 “记住,福船在,我们才有退路;福船丢了,便是有家难回,最重要的是粮草,粮草就是士兵的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志方脸上,“尤其是你,莫要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石志方脖子又一梗,这次却重重点头:“晓得!俺石志方虽是粗人,却分得清轻重!” “杨掌柜!放心,若有东洋鬼敢摸上来,”刽子手杨清铁柱盘龙般的手臂,一抖手中的鬼头刀,刀环叮当作响,自信满满道,“我这鬼头刀定教他们后悔。” …… 众人已呼呼酣睡,只有几个了望手目光如鹰隼锐利。 杨易安踱步至甲板上,微风清冷,天际偶尔传来夜鹰鸣啼。 “公子!怎未睡?”王碧瑶声音在杨易安耳边响起,声音满是关切与柔情。 杨易安心中一暖,王碧瑶是他的贴身丫鬟,是与他刚来这世界唯一依靠,一路以来她生死相随,如兄妹,如战友,如至亲。 “明天陆战不知胜负如何!若我,若我有不测,大王山脚下的醉香楼你要用心管理,它会让你能安身立命。”杨易安回想起大王山脚下的日子,他们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有一切。 王碧瑶听后,回想起刚到大王山脚下时杨易安对她说的话:碧瑶,以后别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少爷了。我们以后是一起想办法,在大王山脚下好好活下去。 再回忆起一路以来历经数次生死。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视线模糊,揪泣着扑向杨易安怀里。 杨易安肩头微微一颤,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去,像冬夜里拢住的一簇炭火。他抬手轻轻按住王碧瑶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被夜露沾湿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未曾有过的沙哑:“哭什么,我不过是说‘若有不测’——这仗还没打,怎就咒我?” 王碧瑶的哭声哽在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公子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回大王山,看醉香楼的桃花开呢……”她的声音碎在风里,混着远处夜鹰的啼鸣,像断了线的珠子。 王碧瑶把脸埋在他衣襟上,热泪湿透了粗布,揪泣声如莺啼:“公子说过……说过要一起在大王山活下去……不能食言……” “没食言。”杨易安望着天际那颗最亮的星,声音稳了稳,“就算我不在,醉香楼的账本你都能背了,后厨的江大双,江小双认你这个少东家,大王山邻舍谁不晓得你王碧瑶的能耐?你敢陪我在永冬城与地痞流氓打群架,敢陪我与大战黑衣人。” “公子若……若能平安归来,”王碧瑶哭声渐歇,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紧他袖口,把脸埋在杨易安胸前,“我让后厨炖你最爱的当归羊肉汤,像醉香楼时,羊肉配上苏元帅家的桃花酿。” 夜鹰再次掠过甲板,啼声划破夜空。 第37章 勇将枪挑连环盾,守船力竭见真心 却说经一夜养精蓄锐,翌日拂晓。 福船绳索在风中猎猎作响。 众人已整装待发,降梯缓缓垂落。登陆湾洲的将士与留守福船的同伴含泪相顾,挥手作别。此一别,前路生死未卜,人人心头似坠铅块。 海风穿舷而过,浪涛拍打着船板,汹涌如众人翻涌的心绪。 这船上的人,有兄弟同胞,有痴恋情侣,有乡邻故旧,有生死战友,有骨肉兄妹,有舐犊父子。 石志方脖子一扭,转过头去,泪水偷偷滑落,喉咙一紧:“爹!战场危险,你!你要小心点!我等你回来来。” “你这小子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在床上撒尿时,你老子我当年在战场与铁尤厮杀,不也从尸山血海里回来了吗?”石老爹回想起来当年金戈铁马时,石志方还是个小布丁,如今长成堂堂七尺男儿,心里百感交集,糙手在儿子肩头重重一拍。 在福船有限的空间里;在漫长孤寂的远航间;在近距离密集接触中;接触人与人是容易日久生情的。 你看!柳明月与李勇强之间怀素早已自然生长。 柳明月紧握双刀,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勇强坚毅果敢的面,心头千般不舍。 海风吹过,柳明月秀发与李勇强的衣摆一起在风中凌乱共舞,就如此刻他们凌乱的思绪万千。 “勇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你要照顾好自己!”柳明月看着这个伟岸铁汉,心中柔情涌动,就像此时海边汹涌澎湃的浪涛。 李勇强目光灼热,心头暖流涌动,心中暗道:柳师妹虽英姿飒爽,但对我依然柔情似水。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有了彼此相依相伴的情素。 “等我归来!……”李勇强话咽在喉,鼻子一酸,扭头就走。 “等等!勇哥!”柳明月眼中含情泪,抹掉泪后快速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玲珑的玉坠,这是自小佩带的:“你把它带上,这是我的护身符。” 李勇强艰难回过头来,害怕泪水偷偷滴落。 柳明月快步走近,幽香风涌,把玉坠放到李勇强手中,软软的手与铁钳的手交织,玉坠仍存着柳明月体温。 李勇强滚烫,炽热的目光与柳明月深情款款,秋水盈盈的目光交融。这一眼,似望穿了生死轮回,望尽了世事沧桑,便是一万年也嫌短。 他突然单膝跪地,将玉坠郑重地系在腰间,起身时虎目已红:“此玉在,如你在。待我荡平倭寇,必亲手为你佩回此物。”说罢猛地转身,大步踏上降梯,铁靴踏在木板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离别的心弦上。 柳明月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抬手按住唇边才没让哽咽溢出,泪水却如断线珠子。 虾妹拉住虾仔的手:“虾仔你要找回父亲!” “姐!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归来。”海风吹得他衣摆一起一伏,就如此刻离别心绪。 杨易安将神臂弓跨上背,挥手向王碧瑶告别。 王碧瑶情感如决堤洪水,泪水蒙糊了双眼,冲过来,扑进怀中。 “公子!你要平安归来,你答应过我,一起回大王山醉香楼活下去。”王碧瑶嚎啕大哭,脸紧紧埋在杨易安胸前,双手死死抱住,热泪湿透了衣襟。 …………… 风起,树摇,叶坠,旗卷,蹄急,尘翻,人至。 “报——东洋六百多主力距此三里!”斥候猛勒缰绳,战马“嘶”地人立,双蹄腾空。 战云密布,双方空前规模陆战,一触即发。 “李勇强,你先用箭羽试探虚实,投石问路,找出敌阵弱点。”杨易安向敌方一瞥,“再从弱处撕破敌阵,打乱东洋阵脚。” 李勇强躯若铜墙,肩背肌棱起伏似重峦叠嶂,握拳时筋络爆起如钢索缠柱,背肌收缩时沟壑纵横,腰腹八条沟壑深如刀凿,棱角锋锐,他虎头湛金枪向天际一指,似有斗破苍穹之勇,目光如鹰隼,声如洪钟:“末将定教东洋鬼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且说东洋军在前方三里一处平坦处铺开。 东洋人木盾如铜墙铁壁,武士刀如钢铁丛林,竹弓如起伏跌宕麦浪。 三十一铁骑挟雷而至如同钢铁洪流,大地微震,主将如铁塔镇流,巨弓如雷斧。一声暴喝,马如怒龙,三骑一列,箭雨斜劈倭阵,倭枪盾骤合。主将勒马回身,再射右翼,倭阵微晃,左腋裂隙乍现;其威若天神震怒,倭众气夺。 主将李勇强嘴上扬,心中已有计较。他猛然一挥手,左右试探之骑集于一处,调整骑兵阵列,呈现箭头状态,马如游龙,人如猛虎,声如炸雷:“儿郎们!他们的薄弱处在左翼。跟我发起连续冲击,定教东洋鬼阵势瓦解。” 东洋主将人,乃平贺小次郎的胞兄,他双眼怒火中烧,看着远处伺机而动的杨易安,再看看准备冲阵的李勇强骑兵,武士刀一挥:“左翼加强防备,弓箭手准备。” 他回想起弟弟平贺小次郎的惨死:“勇士们,我们人数是他们两倍,只要挡住他们三十骑兵就是胜利。” 东洋弓箭斜射天际,箭羽如飞蝗般疯魔。 三十一骑数量虽少,但冲击之力有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气势磅礴,如同一波波惊涛骇浪冲击东洋左翼。 李勇强冲击虽有排山倒海之势,但东洋人加强了左翼应对。李勇强冲击一波又一波,却被被堵上,悍不畏死的东洋人用木盾,长矛,血肉之躯组成了铜墙铁壁。瞬时间,东洋人以人命换阵脚。 如同猎人守猎的杨易安见状,一举手,“结阵,压上去,神臂弓远程助攻,待东洋鬼阵乱,锁喉绞杀。” 红日渐渐高升,朴刀金光闪闪,鱼钗银光灿灿,风微林静,喊杀声震天,热血燃烧。 步兵缓缓压上,举起的盾牌如移动城堡。双方剑拔弩张,厉兵秣马,热血沸腾。 李勇强见久攻不下,再瞥杨易安已带步兵助攻,他撤回远处集结兵力再做攻击,他眼珠转动,一挥手,一马当先,冲向右翼。振臂一呼,声裂长空,血气化作赤焰,冲霄三丈,云霞尽碎:“攻右翼!” 东洋平贺小次郎胞兄见状,大惊失色:“快转守右翼。” 东洋人阵里一阵骚动。 “李勇强勇而有谋,这声东击西,左攻右击突,这次东洋必全线溃乱。”孙鲤拔出战刀,频频点头。 杨易安这边,三排神臂弓轮射,箭羽如同雨覆盖东洋阵列。每一轮雨箭,都放倒数十个东洋人。瞬时间,敌阵血染红色地毯,血腥味扑鼻而来。 东洋人的竹弓箭却在杨易安身前数米处无力落地。 说时迟那时快,李勇强左臂一扬,三矢连珠如流星追月,弓弦震颤声未歇,三名东洋弓手已应声栽倒——箭头皆穿喉而过,鲜血喷溅在木盾上,洇开三朵狰狞的红花。 战马踏碎晨露,铁蹄翻卷尘土,三十骑如赤色狂飙卷向敌阵右翼。李勇强虎头湛金枪斜指苍穹,枪尖寒芒在日头下流转,忽而化作一道金电斜劈而下! “铛!”枪尖撞上木盾的刹那,竟迸出火星四溅。那持盾武士正欲嘶吼发力,却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盾面撞来,臂骨“咔嚓”脆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连人带盾被枪尖挑得丈高。 半空中,那武士皮甲胄裂开一道血口,尚未落地,李勇强已错镫而过,枪杆顺势一绞,枪尖如灵蛇窜出,精准挑落两名举矛刺马的东洋兵——一人咽喉洞穿,一人心口开花,尸体坠在尘埃里,撞得后续倭寇阵型一阵大乱。 “破阵!”李勇强暴喝如雷,声浪压过马蹄声。他拧身旋枪,枪缨翻飞如赤焰,时而如游龙绕身,格开劈来的武士刀;时而如猛虎出洞,枪尖点处必有血光迸射;时而似饿狼掏心,枪尖入处必有血泉喷柱;时而似疯蟒翻沙,枪杆扫处必有腰折骨断;时而似疯犬噬喉,枪尖咬处必有血沫横飞。 何为天神下凡?且看眼前!何为战意冲云霄?且看眼前!何为杀气?且看眼前! 李勇强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山岳崩塌。虎头湛金枪所到之处摧枯拉朽,鲜血飞溅。 敌阵已乱,杨易安如同猎兔般领兵掩杀。 他们如何破局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福船上,林骆飞了望手懒洋洋地飘看海面。几只海鸟掠过海面,风轻浪柔,拍打海岸。 “哪里有什么倭寇偷袭福船?杨掌柜就是妇人之人。”石志方望着平静的四野,听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喊杀声,像个深闺怨妇喃喃自语吐槽。 十几个民夫坐在船舱猜拳喝酒,几个民夫依靠在船舷拉着家常,了望手林骆飞听吹着轻的海风,声着有节奏的涛场,眼皮渐渐沉重。 海风骤起,天际云层变厚,红日没入云海,海面一片阴暗。 “铛,铛,铛”一阵金属敲木之声响起。 “有敌袭!”柳明月双耳微动,目若朗星,瞥见船舷上,几十个挠钩钩着船舷,大声吼叫。 福船都些民夫,敌袭他们胜负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章 抗倭凝聚千钧力 ,疗疾消融万里冰 话说当暮色下落时,东洋水军已经被全部剿灭。福船靠在湾洲海岸边。风凉雾冷,更深露重。 福船舱内烛火通明,讨论声伴着海浪拍打声此起彼伏。 众人在舱内讨论明天早上登陆湾洲之事。 众人面色从容淡定,只有杨易安,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因为明天陆战,自己无法搬动支重的武器。少了八牛弩,投石车,猛火柜这三样神兵利器与东洋人近身血战,伤亡必定很大。 “今次东洋倭寇船上物资 粮三百石;金三千两百两;银五千两;武士刀七百多把;盾牌三百多;皮铠五百多套。”柳明月向众人道。 “这些都是湾洲百姓的民脂民膏,我们用来以战养战。”杨易安望向窗外翻涌的海涛,面色凝重道,“据探马回报,岸上仍有六百多东洋武士。我们仍有一场恶战。” 精明悍勇的李勇强往椅上一坐,如半尊铁塔生了根,“海战你们狼猎兔,猫玩鼠时我们只有看的份。明天陆战终于轮到我们骑兵发威了。” “李勇强悍勇的骑兵擅长陆战突击!杨掌柜有何战略部署?”孙鲤询问及考量的目光锁住杨易安,想了解下他陆战指挥能力如何。 杨易安盯住地图神游,脑海中闪过以前时空蒙古铁骑如何破局,战前数日持续骚扰,用箭雨试探敌军阵型弱点,记录盾墙厚度、长矛角度、弓弩射程,从最弱处撕破缺口。他回过神来,眸中精光爆射:“东洋武士虽悍,却刚愎自用。海战已折其锐,陆战便用‘蛇缠鼠,犬逐兔’之法——骑兵撕口,步兵锁喉!定教东洋鬼有来无回!” 孙鲤闻言朗声笑了,眼角的纹路都松快了些:“往后,杨掌柜便是咱们的作战指挥员了。诸位可有异议?” 以石老爹为代表的老兵,“无异议!”满舱声浪撞得烛火颤了颤。石老爹这群老兵早红了眼眶,他们跟着杨易安最久,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跟着他把外族铁蹄赶出去——这哪是交权?不过是把命和信,都托给了最信得过的人。他们本是石禹国丢下的残兵,聚成民间武力,为的从不是权柄,是能抱团活下去,守住这片土。 他们因“被放弃”而抱团,因“抗倭保家”而凝聚,核心需求是“高效行动以生存”,而非争夺虚名。而是信任,对于领导人无条件的信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琼州那边孙鲍询问土着老者,能否能让名医诊断。 土着老者面色凝重道:“若能治疗好他,万事可商量。” 孙鲍听后面露喜色,向身边的名医一招手。 一位七十多岁的银发须白老大夫,青袍缓带,银簪束发,眉间一点朱砂,似月照松风。望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老汉弯成虾米,紧咬牙根,额头青根突起。 老大夫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手,三指搭脉,眯眼诊断。最后令其伸舌,翻眼皮。 “是蛔虫病。”名医抬手打开药囊,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日光下淬出寒芒,竟似比武士刀的锋芒更慑人。 海风陡然变厉,椰树叶“哗啦啦”翻卷如狂,惊得群鸥从椰林冲天而起。 老大夫捻起一根三寸银针,正欲往老汉身上落针,突听侧后方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莫伤我阿爸!” 声未落,一道黑影已如疯虎扑来——那土着女子梳着双鞭,兽皮裙在奔跑中扫起沙砾,手中木棒带着破空的“呼”声,直劈老大夫后颈。她眼中血丝迸裂,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银针噬人”的幻象吓破了胆的绝望,仿佛这一针扎下,不是救命,而是夺命。 那木棒带着裂风之势劈下时,孙鲍身后的鬼七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又如惊鸿,只一探手便攥住了木棒中段。那女子力气竟不小,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往下压,木棒却如被铁钳锁住,寸寸难进。 “你这野蛮的夯货,别人好心救你亚爸,你想恩将仇报?”鬼七声音带着怒意,指尖微松,却仍不撒手,目光落在土着老者身上,“不妨让老丈先看一眼——这针能不能救命。” 海风卷着椰香掠过。 土着老者盯着老大夫手中的银针,又看看地上疼得抽搐的族人,喉结滚动半晌,突然沉喝一声:“住手!” 土着女子,身子一弱,双膝跪倒,双眼泪水滚落。 海风渐微,场上寂静。大夫动作稳如磐石。针尖入体时,一会转,一会弹,转眼间老汉渐渐面色平和,渐渐松开咬紧的牙头,渐渐眉眼舒展,渐渐停止呻吟。 一盏茶光境,老面色红润,神光焕发。土着众人皆惊讶。 土着女子见状喜笑颜开。 “这是治标不治本!”大夫道。 土着女子面色又是一沉,欲言又止。 “马富财!”老大夫忽然扬声,“酒是用来结友的,藏着独饮算什么?”说着接过他腰间的酒葫芦,又从药盒里取了三颗褐丸,一并递给病汉,“用这桃花酿送服,一日三粒,保准病根除尽。 土着老者喜形于色:“日后那山坳采矿,你们可以开采。” 次日患者大解泄出无数蛔虫。患者品尝过马富财的烈酒后果然爱上了酒,这酒正是桃花酿。正如大夫所言,酒是用来交友的,土着人自从品尝过这琼浆玉液后,不能自拔 ,很自然地与他们成了朋友。 第38章 丫头一撞开生路,刀光劈碎倭寇愁 海风骤烈,船舷外突然翻涌的浪涛里,数十只带着倒刺的挠钩如毒蛇出洞,“咔哒”咬住甲板边缘。 柳明月拔出双刀走向甲板。石志方刚骂完“妇人之仁”,就听到柳的呼喝,脖颈后突然窜起寒意——那金属敲木声根本不是海风作祟,是东洋鬼的登船信号! 石志方先是补偷袭吓荒了会,除后却露兴奋战意——这回终于轮到我杀敌了。他顺手抄起身边的朴刀迎上去。 民夫们听后,纷纷吓得浑身发抖,却有人抄起身边的武器冲出来助攻。他们虽怕,但明白东洋人的凶残,自己岂能坐以待毙。 为首者手中倭刀寒光直劈千夏姐妹。千夏刚将雪子护在舱角,刀锋已如毒蛇吐信刺到眼前——偷袭的东洋人竟认得她们发间樱花发簪,刀风里裹着“叛徒”的嘶吼。 骤见刀光扑面,吓得浑身僵住。雪子尖叫着将姐姐往后一拽,自己却被刀锋划破衣袖,血珠瞬间染红了浅色衣襟。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塔灰影如惊雷落地,鬼头刀“嗡”地出鞘,刀风裹挟着腥气横扫而出! “铛!”鬼头刀如惊雷乍响,武士刀与鬼头刀相撞的刹那,火花溅在杨清寒铁般的脸上。 杨清铁塔般的身影横在二女身前。刀震得东洋人手腕发麻,刀锋旋出的寒光瞬间劈开两名倭寇的咽喉。他左臂一伸将纤柔,温软千夏姐妹送进舱内,铁钳似的手攥紧刀柄:“躲好!” 雪子脸色苍白,吓得瘫软在地,千夏却死死盯着杨清的背影——那伟岸背景让人如此安心。 越来越越多的东洋倭寇爬上来,一小头目一招手,二十多个结阵攻向福船众人,只人五拿出皮囊,冲向桅杆。 “不好!东洋鬼想烧船桅杆!”了望手林骆飞声音如天雷滚滚而来。 “结阵!”小头目的嘶吼裹着海风砸来,二十多个倭寇瞬间靠拢,木盾相叠成墙,武士刀从盾缝里刺出,如毒蛇出洞。 石志方刚劈翻一个落单倭寇,见盾阵如铁桶压来,急得哇哇叫:“这帮杂碎学精了!”朴刀砍在木盾上只留白痕,反震得虎口发麻。 柳明月双刀旋出银弧,试图从侧翼切入,却被盾阵边缘的长刀逼得连连后退。她瞥见千夏姐妹藏身的舱门正对着盾阵锋芒,急得鬓角冒汗:“杨清!护住舱口!” 东洋人小头目面露狞笑:“点火!” 此时五东洋人已经将火油泼在了桅杆上,火油味在甲板漫延,“咔嚓”火星四溅,火苗像火龙由下往上蹿。火龙快速吞噬桅杆,风帆。瞬间烧烤味与火油味相掺杂。 了望塔上了望手林骆飞与小鱼,居高临下弯弓搭箭,瞄准放火的东洋人,连珠箭齐发,五人应声倒地。 了望手能躺倒敌人,却射不灭火龙。 结阵如铁桶的敌人如一个巨大的铁龟,向他们压来。盾牌间伸出的武士刀如钢铁刺猬,寒光闪闪。 刽子手杨清手鬼头刀势沉力猛,挡住了敌阵的前进,敌人仗着人数多,配合进攻,与他打成胶黏状。 东洋小头目虽失了放火的五人,却凭“铁龟阵”保持压制,沉默的推进,威慑一寸寸地压缩众人生存空间。 船舱内的千夏,见孤勇者刽子手杨清,铁塔镇流的身躯挡住了这噬人的钢铁巨阵,虽觉得安心,眼中闪过对他的担忧。 柳明月与石志方想从侧面击破,却被无情逼退。 王碧瑶此时是否在船舱内?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身何处? 海风卷着烟火气扑在舱门板上时,王碧瑶正攥着块湿布往千夏手里塞。她听见舱外刀盾相撞的闷响越来越近,雪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突然把湿布往桌上一撂,瞥见身边有根顶木。转身扛起墙角那根丈余长的顶梁木。此刻在她细瘦肩头竟稳如磐石,双脚卯足劲,飞奔冲向龟阵。 双方胶着间,突然,一位丫头肩扛着一棵长木冲向木龟阵。在惯性的冲击力下,盾牌后的东洋人被撞飞,瞬时间撕开了一个缺口。由于丫头离龟阵远,武士刀却伤不了她。 柳明月喜上眉梢,瞥见这丫头正是杨易安的丫鬟,王碧瑶。 柳明月挥动双手,从缺口处闪入敌阵。双刀轮舞如风车,带起一片猩红。眨眼几个东洋人血染当场。悍勇的石志方身法没柳明月快,坚跟其后助攻。 了望塔上了望手也放冷箭助攻。 刽子手杨清顺手撕下身上披风上衣,趁势杀入,他力猛势沉,胸肌鼓胀似要撑裂皮甲,腹肌沟壑间似蓄力无穷。鬼头刀上下翻飞,似修罗场武神。 船舱内千夏双眼死死锁住刽子手杨清——那伟岸背后藏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呢?这力量在乱世的确让人心安。 最后一个倭寇捂着脖颈倒下时,甲板上染成红地毯。柳明月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双手力歇地收回双刀,扬声喊道:“别管尸体!先救火!” 石志方也无力地用朴刀支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民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提桶往桅杆冲。 海力无穷的杨清反手将鬼头刀插回鞘,似有无尽力量地抓起旁边的水桶就往火里泼,水花炸开的白雾中,火很快被灭,他瞥见千夏站在舱口,右手腕上有道血痕正往下淌,染红了浅色的袖口。 “过来。”杨清的声音裹着海风,比鬼头刀背还沉。千夏应声走过去,垂着眼看他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伤药。他的手指粗粝,捏着药粉往她伤口上撒时,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刺痛传来的瞬间,她抬眼,正撞见他低垂睫毛,他也会有这样专注的时刻。千夏内心柔情激荡,这个男人的确让人踏实。 “忍着。”杨清说着,扯过布条要缠。千夏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像触到砂纸般微微发颤。“我自己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没真的推开。 刽子手杨清突然一顿,抬头看向千夏。千夏双眼柔情似水,脸色眨红——没有那种靠近自己觉得晦气。 刽子手杨清回忆起曾经的日子,他一出现,整条热闹的鱼市便像被冰水迎头浇透。茶馆说书先生瞥见他的到来突然卡顿。 千夏柔情蜜意的眼神是这辈子都未曾感受到的。这眼神只有从自己母亲身上才感受到。但是母亲的眼神与这眼神似有不同。 “杨大哥!谢谢你。”千夏含情脉脉地道。 杨清的喉咙干燥,喉结猛地滚了滚,握着布条的手松了松。海风卷着焦糊味掠过甲板,把千夏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层薄纱遮着她泛红的颧骨。 “分内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怕惊散了什么。粗粝的指尖终于绕过她的手腕,三两下缠紧布条,结打得不松不紧,刚好能止住血珠。 第39章 阵前肉搏山河震,战后残阳草木悲 却说杨易安领兵掩杀之际,李勇强已在敌阵右翼撕开缺口。那平贺小次郎的胞兄见阵脚大乱,竟亲自提刀冲上,以人肉搏战强筑牢阵脚。一时之间两军陷入了缠绵肉斗,杀声震野,吓动林间鸟兽。 平贺小次郎胞兄处着人多,李勇强则势猛。 李勇强虎头湛金枪,金光闪闪,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山崩地裂,敌方阵脚再次大乱。 平贺小次郎胞胎突然挥刀砍断身边两名溃兵的腿筋,嘶吼道:“退者死!” 残兵见状魂飞魄散,竟又结成小阵,依托尸堆负隅顽抗。 平贺小次郎胞兄武士刀划出一道冷弧直劈李勇强面门——刀风里裹着丧弟之恨,竟比猛风更烈。 李勇强虎头湛金枪横挑,枪杆与刀身相撞的刹那,他腕间一翻,枪尖如灵蛇窜起,顺着刀背滑向敌将咽喉。那东洋主将也算悍勇,急收刀回挡,却被枪杆震得虎口开裂,踉跄后退的瞬间,李勇强已错马近身,枪尖陡然下沉,“噗”地刺向其小腹!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人影掠过,东洋主将卫兵闪身以命相救,却被一枪毙命。东洋主借势跳开,躲过一劫。 东洋主将躲回内,双眼泛红,竟突然变换阵列。亲率三十死士结成“龟甲阵”——木盾外裹铁皮,矛尖从盾缝斜出如刺猬,从大阵聚变三四十人为单位的小阵。硬生生将三十骑拦在阵前。李勇强虎头枪连挑三盾,正要破阵之际,却被别三小阵前来相救,形成犄角之势,首尾呼应。 且说李勇强被三小阵犄角所困,虎头枪挑得铁皮盾“铛铛”作响,却见枪杆中段竟隐隐弯出弧度——连续冲击已让精钢枪身濒临断裂。他正欲换招,左侧小阵的短矛突然如毒蝎攒刺,战马前腿中矛,悲鸣着轰然跪地,将李勇强甩落在地。 “勇哥!”杨易安挥刀劈开两名倭寇,急命神臂弓手:“压制左侧!步兵结盾墙推进!”然而右侧小阵趁机反扑,刀尖如林直逼李勇强身侧,石老爹拖着伤臂扑来,朴刀与武士刀尖相撞的刹那,老者肩头旧伤迸裂,鲜血溅在李勇强脸上。 石老爹离阵助攻却被三个东洋人盯上,三人如饿虎扑食杀向石老爹。 李勇强此刻被铁龟阵死死咬住,抽不出身助攻,眼见三名东洋人就能得手,李勇强人急志生,扔出手中虎头湛金枪,枪风裹雷鸣将两人一箭双雕。但仍有一人刀斩而下,石老爹正被铁龟阵钳制,抽不出手回防。千钧一发之际一老兵,挥刀迎接相救,却被重生斩掉一条手臂,鲜血喷涌如注。 杨易安瞥见李勇强扫掉一层又一层东洋人。李勇强身边东洋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近身肉搏是如此惨烈残酷,双方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洋人已经折损一半,和自己这边人数相当。 “长矛手集结冲阵!”杨易安一刀劈开一名露头东洋人,振臂高呼。 杨易安一声令下,二十余名长矛手结成锋矢阵,矛尖如林直刺龟甲阵侧肋。“噗噗”数声,长矛穿透盾缝,三名倭寇应声倒地。平贺胞兄见状嘶吼:“转阵!盾面朝外!”铁皮盾齐齐转向,矛尖撞在盾上,竟被弹得弯曲。 “勇哥!接枪!”杨易安瞥见李勇强徒手搏杀,顺手抄起地上一柄倭刀扔过去。李勇强纵身接住,刀光旋出银弧,劈开近身的两名倭寇,余光却见那断臂老兵正咬着牙爬行,残臂处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他竟想爬向石老爹身边,用仅剩的手捡起朴刀。 平贺胞兄见侧肋吃紧,突然从阵中冲出,武士刀直劈长矛手阵眼。“小心!”杨易安挥刀迎上,两刀相撞的刹那,他瞥见李勇强已杀到龟甲阵后,正徒手撕扯铁皮盾——那精钢打造的盾甲竟被他生生掰开一道缝! “就是现在!”李勇强怒吼着探手入缝,攥住一名倭寇的脖颈,猛地拽出阵外,摔在地上的瞬间,石老爹朴刀跟上,劈碎其脑壳。然而右侧小阵的倭寇趁机反扑,一刀砍在李勇强背上,血瞬间染红他衣襟。 “结横阵!护着老兵!”杨易安架开平贺胞兄的刀,突然发现那断臂老兵已爬到石老爹脚边,正用牙齿咬开腰间的伤药,往石老爹肩头的伤口撒。石老爹老泪纵横,反手将老兵护在身后,朴刀舞得风雨不透。 李勇强背上带伤,却似不知疼痛,夺过身边长矛手的兵器,“噗”地刺穿平贺胞兄的大腿。那东洋主将惨叫着后退,却被断臂老兵甩出的朴刀砸中后脑,踉跄间,李勇强已欺身近前,倭刀从其咽喉划过! 三十死士见主将毙命,阵脚大乱。杨易安挥旗示意:“矛阵推进!不留活口!”长矛手如墙推进,李勇强则在阵中横冲直撞,背上的血滴在地上,与老兵拖出的血痕交织成网。 日头偏西时,战场上的嘶吼声渐歇。李勇强拄着断矛瘫坐在地,背上的伤口仍在渗血,却望着那断臂老兵笑——老者正被石老爹背着,用仅剩的手比出“胜利”的手势。杨易安清点人数,长矛手折损过半。 石老爹肩头缠满布条,而那柄被李勇强扔出的虎头湛金枪,正斜插在平贺胞兄的尸身上,枪缨上的血滴落在地,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如泣如诉。 夕阳西斜,天边被削成一片血红。山谷乌鸦在啼哭,山风呼啸,断肢残臂散落各处,东洋残旗斜插于东洋尸首堆上,却在山风中剧烈震颤抖。地上泥土已经染红红色,似见证着这场天地同悲的生死鏖战。 第40章 百姓跪谢再生恩,青年振臂愿追随 却说,翌日拂晓,侵占湾洲的东洋人军备处。 五十多个东洋人被五花大绑,押到平地处决。五十多人被强制排成五排。 杨易安坚决要斩了这帮东洋人,老兵当中却有人不同意斩战孚。 “我们石禹国一向仁慈,斩战孚有失央央大国颜面。”有个老兵怼道。 杨易安心想:对此等豺狼虎豹,还讲什么仁义?真是班顽固不化的老粪坑石。 僵持之际,杨易安心思电闪,嘴角上扬:“不斩也行,这班东洋鬼就交给当地老百姓处理。” 东洋人听后有的尿湿禁,有的身像丝糠。他们明白自己在湾洲这片土地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但百姓必要将他们吃肉饮血方能平怨。 狂风起,枯叶落,马蹄疾,泥尘翻,斥候至。 “报——福船遇偷袭,船体装甲无损,只焚毁桅帆,福船安好。” 杨与众人听到心中松了一口气,假若福船被毁,一众真的要困在许多湾洲时日,今只是桅帆焚毁,重新打造便是。 一炷香过后,旭日雄起,阴影迅速退去。晨光镀海,粼粼如碎银,一艘失去桅帆的福船慢慢靠近码头。福船首部尖削,高高翘起,如鹏鸟展翅,底尖上宽,侧看似空中月钩。 “这帮粗心大意的家伙,让他们吃吃苦头。”孙鲤看到吃力划巨桨的船上众人道。 转眼之间,福船造岸,梯台未搭稳,柳明月,虾妹,石志方,王碧瑶他们迫不及待冲下船。虾妹见到父亲安然无恙,“哗”一声扑进父亲怀里。然后她猛然抬头。 “爹!你的右手呢?”虾妹不可置信地摇头。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为父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那老渔翁喜极而泣,双眼闪着晶莹泪光——劫后余生的幸福。 “爹!姐!以后有我呢?以后我也加入杨掌柜的福船队,咱们吃喝不愁。”虾仔双眼坚定瞥了眼福船,他亲眼看识过这福船的捕鱼量。 “爹!你这………”石志方看着石志爹包扎的臂膀眼泪“哗啦啦”如决堤洪水泛滥。 “不小心,被东洋鬼咬了口,你老子身板子硬着哩。”用另一只手重重拍在石志方肩膀上,“听说你这小子不听话,让鬼子摸了上船,烧了桅帆是吗?” “孩儿有负所托!日后定引以为戒。” 海风烈,波涛涌,衣襟舞,心潮伏,泪眼盈,纤手抖,香唇颤。 “勇哥!”柳明月一声轻唤撞碎海涛。 李勇强喉间滚出沉雷,铁蹄踏碎的江山、百万敌军的嘶吼,此刻都抵不过眼前人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他伸手去触,指尖却穿过她衣袖,带起一片冰凉的雾。 李勇强浑身一震,他分明记得昨日阵前,柳明月塞给他的玉坠还在腰间发烫,怎会是这般虚实难辨的景象? “明月师妹……”他喉结滚动,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你战袍上的血……”柳明月心痛问。 柳明月低头瞥了见李勇强背上刀伤。她抬手轻抚,海风却在此刻变柔:“勇哥忘了?昨日你把玉坠系在我腰间时,说过要亲手为我佩回的。” 李勇强猛地攥紧腰间玉坠,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窜上脊梁。他想起昨天荡平敌阵时,自己挥枪挑落最后一个追兵,回头却不见她的身影。 王碧瑶笑吟吟走向杨易安:“公子!”笑着笑着,泪又来了。 “你这丫头,还哭鼻子。”杨易安在他鼻子上轻轻一捏。 ………… 海风微动,红日正艳,树阴斑斓。 湾洲百姓被集中处分配物资。 “杨掌柜真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为首的湾洲老者跪倒在地。他正上湾洲逃亡老者,当时杨易安还不让他急喝水,怕水中毒。此时他带领着几千湾洲幸存者黑压压一片,跪倒当场。 杨易安鼻子一酸:“父老乡亲们!我们迎救来迟,让你们受罪了。” “如今石禹国抛弃我们,明王让我们成为他政治上的筹码,若不是恩公与诸位英雄出手相助,我等,我等全部被屠杀了。”一个湾洲青年瞥见身后破碎的家园,惨死的亲人朋友,“唔唔”大哭。 “我等愿追随杨恩公!”一个被东洋人断了一条腿的大汉猛然叩头。 瞬时,追随之意如同炸弹般在人群起伏。 一直在细心观察的孙鲤——曾经的水军元帅见到眼前一幕,内心万丈波澜:这暗沉沉的世道,就如病入膏肓之人。要一个有破局之人,此人正是眼下青年才俊。外有铁尤战火,内有奸臣误国。金銮殿内大臣是蛀虫揣着黑心,把家国当肥肉啃。如可怜我石禹国两百多年基业,风雨飘摇。外族铁尤人气吞万里如虎。石禹国每战,断手断脚,输血求存。望今年此才俊能挑重担。 “诸位父老乡亲!快快请起。彼人不才,幸得抬爱,”杨易安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们并无军职,和你们一样,都是平民百姓。” “你在我们心里就是再生父母,在我们心中王师。”一个青年吼叫道:“是你带领众位英雄荡平东洋鬼,将我们救出苦海。” “都是诸位老英雄舍命相救的功劳。”杨易安将孙鲤拉到前面,再指向众位老兵。 “来诸位乡亲,排队领取物资,钱粮回去重建家园。”杨易安向粮仓一指。 孙鲤见后内心百感交集:重逢乱世,人生为何?无非就是高堂有寿,妻儿有食。这个世道脏了,我们都补沾了一身不干净。宁愿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孙鲤在杨易安身上看到黑暗里的一点曙光。 柳明月心中也暗道:乱世储粮,富可敌国。幸好当时听了杨易安的话,造了福船,这福船不但是战船,商船,渔船,镖师船,更是希望之船。 他们万恶鬼门关,也闯了过来。日后将会是美好的未来。 孙鲤看到众老兵与百姓都对杨易安有了向心力,心中已有计较:大器藏宝,岂不明珠蒙尘?石禹国已经没有希望了,今后百姓希望就瞧这青年才俊了。 他再瞥见身后的福船:一艘能拖住生计的船,一群愿共赴前程的人。自从自己被石禹国抛弃,就对这个两百多年基业的帝国失望透。再看看金銮殿的蛀虫与湾洲的热血,心中秤出了轻重。 第41章 银浪拍舷惊宿鸟,帆影映月照归人 却说,连续几天,湾洲百姓陆续从深山老林里出来排队领取物资与钱粮。 这天晴空万里,微风拂柳,鸟语花香,夏蝉鸣啼。 “来领取物资钱粮的人,却越来越越少了。”分发米的一名老兵道。 “他们都是些知足的苦难百姓,从不想想多要。这里的同胞民风质朴,可靠。”分钱的小鱼感叹回应,却回想起来航是,差点被暴风卷入大海。 “难怪杨易安不惜代价都要救湾洲百姓。”老兵将一袋沉甸甸的大米扛上一百姓肩膀道,他也回想起,海战时与东洋人的厮杀。 这百姓眼中含泪,轻轻摸着肩膀沉甸甸的大米,失而复得的高兴不言而喻。 “孙元帅想将我们托付给杨易安,”小鱼向仓库方向瞥了眼,“你认为杨易安这个怎样?” “不错有统帅之才,次次交战都能以弱胜强,次次交战都能精准破局。”老兵也无意识地望仓库门口。 却说仓库里,柳明月恰好统计完分发剩余物资与钱粮。 柳明月眉若寒潭影雪,目若黑夜朗星,将算盘往桌上一搁,“杨掌柜,金五千三百一十两,银七万三百一十两,粮二万五百九十石。” “生畜牲口呢?”杨易安望向石志方。 “庵细细点过,水牛两百七十五头,黄牛三百四十头,骡子两百三十一匹,驴七十八匹,马四十四匹。”石志方向瞥仓库外,绑牲畜密林处,一只壮硕水牛正在磨牙翻草。 “这些都是湾洲百姓的民脂民膏,牲畜就全部留给湾洲百姓重建家园吧。余下的钱粮按量分发给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兵。死者!要给家属抚恤金。他们为救湾洲百姓捐躯,我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杨易安沉重建议道。 孙鲤重重点头回应:“就依杨掌柜之言吧。桅帆已经重新造好!如果无意外,明天早上就可以归航了。” 却说归航前夜,湾洲码头篝火如星。杨易安蹲在沙滩上,用树枝勾画回程路线,沙粒被海风卷着扑在鞋上。王碧瑶端来一碗热汤,瓷碗边缘还带着炭火的温度:“公子,孙元帅说潮汛后半夜转顺,正好扬帆。” “知道了。”杨易安抬头时,见她鬓角沾着草屑——定是傍晚帮百姓修补茅屋时蹭的。他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耳后肌肤,王碧瑶猛地低头,汤碗在手里晃了晃,溅出的汤汁烫得她指尖发红,却咬着唇没作声。 不远处,李勇强正给战马包扎伤腿。柳明月提着药箱走来,蹲身时腰间玉坠轻响——正是那日他系回她腰间的那枚。“勇哥,背上的伤换过药了?”她解开他衣襟,见伤口已结疤,却在肩胛骨处新添一道月牙形的疤,像枚褪色的勋章。 “皮外伤。”李勇强说话时,目光落在她天仙般的面上。她对别人是冷面如霜,英姿飒爽,如冰美人。对自己却含情脉脉,温婉如水。眼窝浅浅的,瞳仁是温润的琥珀色,笑起来时眼尾会弯出两道细痕,像藏着细碎的光,哪怕不说话,也像在轻轻应着自己。他正盯住柳明月神游之际。 “勇哥!你盯住我做什么?”柳明月面色一红扭过头去。 “你对我与对别人不同。”李勇强摸摸头憨憨道。 “你想我对你与别人一样?”柳明月面色红到了脖子。 石志方抱着一坛桃花酿,大踏步走向杨易安:“杨恩公,来干一杯。”说着拍开封泥,一股香香馥郁酒味扑鼻而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氛围感,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大王山脚下醉香楼。 “俺爹说,跟着你走,比在石禹国当差踏实。”石志方喋喋不休,忽然压低声音,“那五十个东洋俘虏,百姓没杀,都捆去修水渠了——说是你教的,让他们赎罪。” 杨易安望着海面,月光把浪尖镀成银链。“赎罪?”他嗤笑一声,“东洋鬼的血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次日天未亮,福船已升新帆。柳明月站在船舷边点数物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干粮够吃五十多天,药材分了五箱给随船的伤兵,还有……”她忽然停住,望着码头上跪送的百姓,那些人手里都举着东西——陶罐里的咸菜,布包里的炒豆,篮子里的鸡蛋,布包里的面饼。 “开船!”杨易安一声令下,水手娴熟拉动绳索,帆绳转动“吱呀”作响,风帆猛然向上蹿。孙保海老练地操舵,了望手林骆飞精准地报告船移动方位,石老爹敲响了船头的铜钟。钟声撞碎晨雾,惊起一群白鹭,绕着船舷飞了三圈才往岸上去。 海风烈,风帆鼓,浪涛涌。 船舱内,众人有了归航时的轻松与闲散。 “杨掌柜,今次归航后我们有了资本可以多打造几艘福船。”体会到福船好处的柳明月,将算盘与账本往桌上一压,笑吟吟道。 “琼州方面不知道开垦能否顺利。”杨易安回想起当时提出福船计划时,她第一个出来强烈反对,如今尝到福船带来的好处又想加大战果,真是个精明的人。 柳明月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点,算珠碰撞声里带了几分得意:“琼州那边有老渔民引路,潮间带的盐碱地早备下了草木灰改良,再不成还有船上这五十石稻种——当初你非让多带三倍,如今倒成了定心丸。”她忽然话锋一转,“倒是你,昨夜对着海月亮发愣,是不是又在想那五十个俘虏?” 杨易安正摩挲着茶杯,闻言抬眼:“想他们如何?砍了脏手,留着碍眼,修水渠算是便宜了。”话未落,舱外传来李勇强的粗嗓门,他正教年轻水手辨认星象,“看见那三颗连成线的星没?那是‘归帆星’,照着它走准没错!” 王碧瑶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鬓角别着朵湾洲百姓送的野菊:“柳姑娘算得精,连回程时顺道捕鱼的网具都备了三套。”她将茶盏放在杨易安手边,余光瞥见他衣襟上沾着的细沙——定是昨夜在沙滩蹲得太久。 “捕鱼?”柳明月眼睛一亮,算盘珠子又噼啪响起来,“按福船的拖网规格,一趟下来少说能得一千几百斤鲜鱼,晒成鱼干能顶千石粮,够几百人吃月余。”她忽然拍了下桌,“对了,石志方那憨货呢?今早还见他对着桅杆磨朴刀。” 第42章 船舷议事忧家国 山坳冶炼起风云 却说,海风骤起,桅帆鼓涨如满弓 。福船破浪而行,船底尖上宽,船首高昂如蓄势的鹏鸟,劈开的浪花在两侧碎成玉屑,又被船身带起的疾风卷成白雾。 杨易安在甲板上迎风而立,海水白雾夹杂着海草味扑鼻而来。杨掌柜闻着这海水咸腥味,看着船舷的白雾入神。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而近,他回眸规视。 “杨公子!想家了?想你的醉香楼了?”孙鲤看着神游天外的杨易安询问。 “离家有些许时日了,担忧我的一亩三分地收成呢。” 他很是好奇,平时孙鲤是称呼自己为杨掌柜的,今天为何改称公子呢? 海风卷着浪沫扑在杨易安脸上,他抬手抹了把溅在眉骨的水珠,目光从船舷的白雾里抽回。孙鲤站在三步开外,粗布短打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系完的缆绳,指节因用力泛着白。 “收成?”孙鲤咧嘴笑起来,笑得银白须子抖动,“杨公子的醉香楼,在大王山扎根比老榕树还深,还怕什么风浪?”他刻意把“公子”二字咬得轻,尾音却带着点促狭的颤。 “我们普通小酒楼,若经营不善,就等于断营生。”杨易安看着眼前这位曾经身经百战的水军元帅,只见他对自己慈眉善目,却带着对晚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公子怕的不是经营不善,而是有人报复吧!”孙鲤眼中精光闪闪,在引导话题。不过这话也正中要害。 “我一小小酒楼掌柜,哪有什么仇人呀?”杨易安虽被戳破心事,脸色泛红,口中却硬,“孙老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言吧。” 海风突然劲霸,桅帆在海风猎猎作响。 “我们此行,虽解救了湾洲百姓,击毙了东洋人,但却动了某人蛋糕。”孙鲤眼中精光暴闪,却对自己有着期待。 海风剧烈奔放,杨易安衣摆在风中凌乱摆动,就如此刻凌乱心绪。 他心中像是要蒸熬,脸色苍白:明王权力滔天,自己在他面前就如蚂蚁面对大象般无力。 杨易安头发被吹得狼藉,就如此刻的心情。他在风中沉默良久。 海风卷着帆绳“啪”地抽在桅杆上,惊得群鸟扑棱棱飞起。孙鲤眼里的光比甲板铜钉还亮:“石禹国的天早漏了,明王的权柄是刮民脂的铁犁。咱们要么等着被犁成碎末,要么就得自己造个窝。” “石禹国,内有明王作乱,外有铁尤人吞噬北方良田万里。若国内一乱,外族铁尤战火燃烧,我石禹国有亡国灭种之危险。 他把海图往杨易安怀里一塞,纸页硬得像块铁板,“你若肯为天下的百姓,他们就不是渔民,是你的兵。”他向船舱里的老兵一指。 “我们小渔村还藏着三百套水军甲胄,都是当年跟着我斩过铁尤的家伙。”孙鲤眼中泛起了泪。 “我何德何能啊?岂能挑起大梁?”杨易安无力反问。作为穿越者他,有着现代人思维。明白战争就是烧钱,就是以人命换平安,自己哪有能力打这样子的战争?就凭自己几何破渔船?几百个老兵?简直是天方夜谭。 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杨掌柜莫非是害怕了?”柳明月,与王碧瑶并肩走来,石老爹紧跟其后,“推行福船计划时,那股劲头哪里去了?你建造福船的计划不正是解救北方百姓吗?” “死我可不怕!怕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怕的是血流成河,家园破碎,万里良田荒废,千里无鸡鸣。”杨易安苦笑摇头。 “你动了明王的蛋糕,你再次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是不会放过你的。”孙鲤一言点破,“你还记得刀客白凌峰吗?他帮你岳父梁康平送了一封密信给当今圣上。” 杨易安听后大惊:孙鲤怎么知道的? 刀客白凌峰正是杨易安与黑衣人械斗生死存亡之际,出手相助之人。他回忆起,白凌峰身姿矫健,高大威猛,豪迈爽朗。 “白凌峰乃我麾下锐士,”孙鲤不容置疑道,“密信中,谋权篡位之人正是明王。” 杨易安此刻才明白再次破坏明王计划的原因。原来明王再次通敌卖国的阴谋,都无意被自己搞黄了。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杨易安无助地望向王碧瑶,她嘴唇紧咬,回了个认同孙鲤的眼神。 杨易安暗道:原来这个丫头早知道通敌卖国的汉奸头是明王,早知道自己已经和明王有了解不开的过节。 他们如何破局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琼州那边情况如何? 山坳采矿场处,黑烟柱冲天,几座竖炉如黑铁巨人蹲踞。炉壁熏得漆黑,仅出铁口泛着暗红,像巨兽半睁的眼。 料场铁砂堆泛冷光,木炭垛渗着松脂焦香。铁雄挥铲添料,铁铲撞炉壁“锵”然惊鸦。刚出模的犁铧浸水缸,腾起的白雾裹着铁腥。主炉开流,铁钎凿开出口,暗红铁水顺槽入石范,边缘泛着流动的光。 “已经是第七炉了,这山坳采矿场铁矿真丰富。日后琼州开垦有这么多优良铁器,定能事半功倍。”孙鲍畅怀地对身边的公孙锦与胡秋明道。 忽然,山风吹乱烟柱,他们正在细谈间。 突然,有个工匠面无血色跑过来:“大事不好了,土着人那边又有情况,几百个土着手执器械,正杀气腾腾冲过来。” 孙鲍闻言,面色不改,沉声道:“慌什么!传我号令,女子入窑暂避,精壮持械列阵,弓弩手伏于山峰!”话音未落,他已扯出腰间佩刀,刀光如雪。公孙锦从容颔首:“可遣人持礼交涉,探其来意,若能不动干戈,实为上策。”胡秋明亦道:“我带十人绕后,观其虚实,以防偷袭。” 鬼七斩骨刀“铮”一声龙吟出鞘:“这班蛮牛就是欠揍的夯货。” “休得鲁莽!且看怎么回事,再作打算。”孙鲍喝住鬼七。鬼七气呼呼地反手将刀收回。 三人分工毕,各司其职。孙鲍立于炉前,望着远处尘烟滚滚,朗声对左右道:“土着世代居此,我等采矿开垦,或触其利益,未必是死敌。”正说着,土着先锋已至百步之外,为首者身材魁梧,披发纹身,手持石矛,厉声喝骂,言辞虽异,怒意昭然。 他们如何应对三百多土着?欲知后事如何?追向下回分解。 第43章 蛮牛怒举竹矛利,千钧一发谁喝止 山风狂飙,冶炼烟道的黑烟如乱舞的恶魔。 大汗淋漓的铁雄,在冶炼炉旁边开出最后一道铁水。 红色的铁水“嗞”一声响,流入泥塑造具里,一阵烟雾缭绕。 “铁雄你这夯货不要搞了,蛮牛土着杀到面前了。”鬼七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大吼。 孙鲍岭头,苏小妹及十名家将,二十多个工匠手持器械跟跟其后。 公孙锦,带领十多兵弓箭手居高临下埋伏。 萧鸿图,秦香,理工男胡秋明绕到最后面静观其变。胡秋明一甩手中机械九节鞭,齿轮咬合“咔嚓咔嚓”如玉石落铜盘。 却说孙鲍见土着老者带领着三百多已到二十步之内。他急迎上去。 “贵友光临,有何要事?”孙鲍强作镇定,抱拳施礼道。 “你们开采矿山,挖山动土,惊扰了先人长眠,”萨满猛地将骨杖顿在地上,铜铃乱响,“今祖先动怒,我族已有数十人卧病在床。” 三百土着的呐喊刚歇,突然有几个身影晃了晃,直挺挺栽在地上。 土着人见有人倒地,都以为是祖先动怒,吓得浑身发抖,全部不约而同齐齐向赤红山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孙鲍望着黑压压一片叩拜的土着,额角渗出细汗——他攥紧刀柄的手能感觉到铁鞘的冰凉,却抵不过心头的焦灼。 苏小妹向山峰方向微微抬手,居高临下埋伏的弓箭手弓圆如满月,弓手们的指腹已搭上弓弦,只待一声令下。站在她身边的十名家将手握兵器,只要土着有异样,马上拿下土着撒满。 “萨满若信得过,”孙鲍扬声打破寂静,声音被山风撕得发飘,“我等有法子治好族人的病,与‘惊扰先人’无关。” 萨满猛地抬头,羽冠上的彩羽扫过枯槁的脸颊,骨杖重重顿地:“妖言!上月染病的三个,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岂是你们能治的?”他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土着捂着额头栽倒,抽搐的手指抠进泥土里,带出暗红的血痕。 一阵山强劲山风扫过,尘土飞扬。 撒满一挥手,三十多斑斓服饰的土着人一个个站了起来。双眼如怒火中烧,持器械的手渐渐运足劲。 双方摩拳擦掌,厉兵秣马,混战一触即发。 山风扫过,带着夏日的暑气,仿佛空气都被灼烧。 鬼七“铮”一声抽出斩骨刀,刀光闪闪。土着也高举木棒,竹矛,兽骨棒,拉满竹弓。 “鬼七!停手!”孙鲍喝住鬼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停手!”土着老者面色苍白,被一老土着搀扶着赶来。 土着老者被搀扶着踉跄几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兽骨杖,杖头铜铃被山风撞得乱响。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唾沫星子混着血丝溅在胸前兽皮上:“萨满!你要让全族陪葬吗?” 萨满猛地回头,羽冠上的彩羽扫过老者苍白的脸,声音尖利如裂帛:“族长!他们挖山动土,又带了瘟神,再纵容就是灭族之祸!” “放屁!”老者抬手一巴掌抽在萨满脸上,枯槁的手掌带着风声,“上月染病的,是去瘴气谷采藤子的!与他们何干?”他喘着粗气指向倒地的土着,“孙鲍贵友说能治,就让他治!治不好,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们埋进红石山!” 三十多土着举着器械的手僵在半空,看看面色铁青的萨满,又瞅瞅咳得直不起腰的老者,竹矛的尖端在暑气里微微发颤。 孙鲍趁机上前一步,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沉声道:“族长信得过,我这就让人当场治疗,当场上药。一个时辰,若不见效,任凭处置。” 鬼七“哼”了一声,反手将斩骨刀插回鞘,刀身与鞘口碰撞的“锵”声惊飞了树梢几只麻雀。 苏小妹向山峰方向缓缓压下手臂,弓箭手们指腹离弦。 “你们怕就从我开始。”土着老者道。 孙鲍一挥手。一位七十多岁的银发须白老大夫,青袍缓带,银簪束发,眉间一点朱砂,正是上次帮土着人治疗蛔虫的大夫。 老大夫仍然是这一套流量,伸出手,三指搭脉,眯眼诊断。最后令其伸舌,翻眼皮。最后缓缓开口:“此乃寒热病!” 他连看几人得出的病例都是寒热病。 琼州人烟稀少,夏日蚊叮虫咬,是疟疾的高发期。寒热病就是疟疾。 老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青蒿气便顺着山风漫开。他示意两个工匠扶稳最危重的土着,又对铁雄道:“取净布,蘸井水擦他心口。” 铁雄刚要动手,萨满突然嘶吼着扑过来:“不准碰!定是毒药!”他指甲刮过老大夫手背,带出一道血痕。老者抬手又是一杖砸在萨满背上,杖头铜铃“哐当”巨响:“再闹,我就烧了你的神屋!” 望着老者充血的眼睛,终于悻悻退开,却仍梗着脖子:“若他们死了,我第一个劈了这老东西!” 老大夫没理会萨满的叫嚣,只让铁雄取来陶罐,将青蒿揉碎了投进去。 他舀出半碗澄黄药汁,又从药箱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抖落些黑色粉末进去。药汁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沫,老大夫用银匙搅匀,递到那危重土着嘴边。对方牙关仍紧咬着,嘴角淌出带血的涎水。 “撬开。”老大夫对身旁两个土着青年道。那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着伸手,指节因用力发白。萨满在一旁冷笑:“装模作样!等会儿药死了人,看你们怎么赔命!” 话音未落,最危重的土着突然喉结滚动,竟自己张开了嘴。老大夫趁机将半匙药汁送进去,银匙撤出时,沾了点暗红的血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三十多土着举着器械的手慢慢垂下,目光齐刷刷盯在那患者脸上。 半个时辰过去,山风渐渐转凉,吹得冶炼炉的黑烟歪向一边。那原本抽搐不止的土着突然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条缝。守在旁边的青年土着“啊”地低呼,手里的兽骨棒“当啷”掉在地上,棒头的獠牙磕在石头上。 “水……”患者哑着嗓子说,声音比蚊子哼还轻,却像惊雷炸在人群里。 萨满的脸“唰”地白了,往后踉跄半步,后腰撞在冶炼炉壁上,烫得他猛地蹦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4章 谪仙持剑慑群蛮,刚柔并济结善缘 却说,山风渐柔,卷着青蒿的苦香漫过红石山坳。老大夫的药碗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第三十七个土着喝下药汁时,原本蜷成虾米的身子渐渐舒展开,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萨满蹲在冶炼炉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炉壁的黑灰,方才叫嚣的戾气早被药香冲得散了,只余满脸羞赧——方才被族长那一巴掌抽得脸颊仍泛着红,倒比炉口的余烬更烫。 “这药……真能断根?”土着老者扶着孙鲍的胳膊站起身,枯瘦的手指触到对方袖口的补丁,那补丁针脚细密,倒比族里最巧的织女缝得还匀。他望着躺在草席上渐渐安稳的族人,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老大夫将一包药递交给土着老者,闻言回头,银簪在晨光里闪了闪:“连服七日,再用艾草熏屋,蚊虫不侵,寒热自退。”他指了指料场旁堆着的艾草垛,“这些够你们烧月余了,若不够,只管来取。” 老大夫又将最后一包青蒿末递给族中巫医,银簪在日光里闪了闪:“每日三次,温水冲服,七日便愈。”巫医捧着药包的手微微发颤,这包青灰色的粉末,竟比族中传承百年的骨符更能镇住“寒热鬼”。 土着老者突然对着孙鲍深深一揖,兽皮裙摆扫过地上的铁砂,带起细碎的光:“孙鲍贵友的情分,红石山的石头记着,老骨头记着。”他转向族中子弟,声如洪钟,“把后山的蜜橘摘两筐来!再把那坛埋了三年的山兰酒挖出来!” 几个年轻土着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得像山雀,路过冶炼炉时,忍不住多瞅了两眼那刚出模的铁犁——犁尖泛着冷光,比族里用了三代的石犁亮得刺眼,仿佛能把地里的石头都劈开。 土着老者拄着兽骨杖,看着草席上陆续坐起的族人,突然对着孙鲍深深一揖。兽皮裙摆扫过地上的铁砂,铁砂沙沙作响:“孙鲍贵友的药,比山神的恩赐还灵。红石山的矿,你们要采多少采多少,只要……只要能换这‘青蒿药’。” 孙鲍刚要开口,却见萨满扛着捆晒干的藤条走来,藤条上还挂着几串野果。他把藤条往地上一搁,脸膛涨得通红,避开孙鲍的目光,对老者嘟囔:“神屋后面的空地,能种那……那稻子不?” “能!怎么不能!”马富财从冶炼场后转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陶瓮,瓮口飘出桃花酿的醇香,“我带了稻种,只要翻松土地,施上草木灰,不出三月就能抽穗。”他说着拧开瓮盖,往粗瓷碗里倒了半碗酒,“尝尝?这酒能驱寒,比你们的山兰酒绵和。” “今后我带头学习你们汉人种田,捕鱼,搞养殖场,”撒满悔过自新道,“就当给我们一个学习先进的机会,也当我给你们陪不是。” 撒满能有此番悔改之意,是因他明白族老的良苦用心,他经过冶炼场时瞥见铁铸械中有箭头。阴森森,寒气逼人,让人毛骨悚然的箭头,与他们木箭是有天壤之别。如果双方开战自己族有灭顶之灾,自己是族中最大罪人。 孙鲍见状知道是铁器镇住了这个撒满,他知道有些打鸡血年轻的土着人仍存不服。他向苏小妹使了个眼神。聪慧的苏小妹会意,向山峰上的弓箭手下了一个指令。 “贵友光临,我们应该展示一下我们的武力展诚意,”孙鲍一挥手,山峰上突然冒出,十多个人头,个个弯弓搭箭,居高临下,瞄准下面。 土着人一阵惊恐。有人惊叫失声。 “贵友莫要吃惊,我们乃想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的神臂弓,绝不伤害你们。”孙鲍见状,暗自高兴。 土着老者也是面色苍白,却努力安慰族人。一阵苏动过后。孙鲍一挥手,十几张神弓箭手齐齐发射,有万箭齐发之势。 一阵箭羽如飞蝗般精准命众人身边的树木。“噗嗤!”一声声闷响,闷响里裹着木质崩裂的脆声。铁簇深深插进树干,八寸箭杆没入黝黑的树皮,箭羽仍在剧烈震抖,似有着无力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林子里荡开余音。树皮顺着箭簇刺入的方向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黄白色的木茬混着几点树汁飞溅,簌簌落在腐叶上。 在场所有土着人都被这一阵箭雨吓得浑身发抖。撒满更是死死握住手中兽骨棒,骨棒上的铜铃不由自主地“叮咚”响,脸色一面死色。 年轻的土着人此时才明白族长老者苦口婆心劝说:若与汉人起冲突,我族有灭顶之灾。 打了鸡血年轻土着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果双方开战自己像猎物被猎杀。 还未等土着人回过神来,孙鲍又一挥手。在后面以防万一的理工男,苏元帅即将从后方乱石堆走出。胡秋明经过一棵手臂粗的树边,突然一抖手中的机械九节鞭,九节鞭如灵蛇出洞,九节鞭齿轮咬合声如玉石撞铁盘。九节鞭打在树丫上,“噼啪”一声巨响,手臂粗的树丫应声而倒。 苏元帅十名家将的代表胡子男,也是个通透之人。也装模作样地走到一树边,也是随手挥动手中战刀,手起刀落,刀光一闪,挡在前面的一棵树如被雷劈般倒下。他们十人都是以一敌百的人,都是能万军取敌方首级之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跟着胡秋明他们最后出场的人,正是以一己之力节服他们三十多个勇士的萧鸿图。 萧鸿图器宇轩昂,剑眉星目,风姿俊逸,神采奕奕,似月中谪仙,手中却拿着曾经战败他们三十多青年勇士的剑。 土着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呼,鼻尖冷汗直冒。土着老者喉咙剧烈滚动,背后的汗水正如铁木真打仔——大汗耷细汗。 孙鲤扫过众土着人,如独眼佬睇老婆——一眼睇晒。打蛇随棍上,因势利导。 阳光明媚,风轻云淡,鸟语花香,蝉鸣幽静。 “贵友光临,我们采矿场已经冶炼出不少的铁器械,”他向身后的鬼七和铁雄一挥手,“送点薄礼给你们,以表你们对开采矿山的敬意。” 铁雄与鬼七从冶炼场中取来十多样铁器械,鹤嘴锄,铁铲,铁犁,铁镊,铁镰,铁斧,铁凿,铁钩,铁剪,铁耙,铁锯,铁镐等。 孙鲍把鹤嘴锄递给土着老者,“贵友!莫要嫌弃,且观摩下。” 老者颤抖接过新打造的鹤嘴锄,仔细观看。喉咙滚动,手微微抖动,双眼却死死锁住眼前这把鹤嘴锄,细细打量着每一寸肌理。 鹤嘴锋芒毕露,寒光凛冽如霜,刃口薄锐似剑,凿痕密致,显千锤百炼之工,刃口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木柄温润如玉,握之稳如泰山,新漆清香袭人。轻敲岩面,声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力——未染尘埃的铁骨里,藏着凿穿顽石的锐气。 孙鲍见他爱不释手,又连忙递上一把铁斧。 老者颤抖接过,如手中接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之后又是一番细细打量,这摸摸,那擦擦,不由自主地咽口水,脸上喜形于色。 斧刃寒光凛冽,阔如掌、亮如镜,锻纹浑然天成,锋芒慑人斧刃锃光瓦亮,锋芒慑人,斧身浑厚沉实,锻纹若流云。柄缠藤绳坚韧耐磨,握之得心应手。凑近细嗅,新铁腥混着梨木清香,刚柔并济。悬之欲劈,似闻木裂脆如裂帛,未试已显摧枯拉朽之势。 孙鲍心中暗道:杨易安收服的铁匠铁雄手艺真是一绝。 第45章 八面贤才施妙策,双湾基业起宏图 却说,山幽林越静,风轻云自游。林静鸟谈天,山幽蝉自鸣。 土着老者,一件一件地细细赏析这些铁器械。泛着冷光的铁器勾了他的神,浑浊的老眼突然熠熠生辉,原本松弛的脸颊竟绷紧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神。老者喉结滚动,忽然颔首微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却在沟壑里藏着暖意,嘴里喃喃“好物件”,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分明是被这巧夺天工的铁器打动了。他皱纹里的笑意溢于言表,显然是叹服这炉火纯青的锻打功夫。 三百多土着见到这十多件,坚不可摧铁工具。同样惊得大气也不敢喘,场上一片死寂。 这些铁器都是出自铁匠铁雄之手。 孙鲍察颜观色,微笑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请贵友莫要嫌弃。” 土着老者回过神来,真诚道歉:“族中年轻人给贵友带来不少麻烦,你们仍以礼相待。尔等心中有愧……” 他口中推却,双眼却死死盯住铁器械,喉咙滚动。 山风这时变得更柔了,卷着青蒿的苦香、新铁的腥气,还有远处传来的蝉鸣,混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却说那土着老者推让间,指腹已不自觉蹭过铁镰的弧度——那镰刃弯得像山月,迎着光看,竟能照见他鬓角的白发。他喉结又滚了滚,忽然重重一拍大腿,兽皮裙上的砂粒簌簌落下:“罢了!再推就显矫情了!这情分,红石山记着,我这老骨头也替族人记着!”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铁斧往臂弯里拢了拢,仿佛怕碰掉刃口的寒光,又对身后族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后山那片最肥的橡胶林让出来!往后汉人采矿需用的木料、藤条,只管去砍去割,不必请示!” 年轻土着们这才从死寂中回过神,有几个眼尖的已凑到铁犁边,指尖怯生生碰了碰犁尖,又触电般缩回,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先前举着竹矛最凶的后生,此刻正盯着铁凿上的花纹发呆,那花纹是铁雄锻打时自然形成的云纹,像极了山巅流动的雾。 孙鲍见此情景,笑意更深:“贵友这般爽快,我也不藏私。铁师傅说,这些工具用旧了,只管拿来回炉重造,分文不取。若想学锻打手艺,我让铁雄挑两个机灵的教着——只是这火候、淬火的法子,得慢慢悟。” “学!自然要学!”土着老者忙道,枯瘦的手指点向那把铁锯,“你看这锯齿,密得能数清,锯起木头定比石刀快十倍!学会了,盖屋、造船都省力!”他忽然想起什么,“我族人观察到你们一天出海能打几千斤鱼,是我们一年打鱼的量,可否带上我们一起打鱼?” 孙鲍不动声色,与苏小妹交接了一个眼神:“想与我们出海捕鱼,不问题。问题在于,你们先挑选十几个青壮上船帮忙,归航后可以算贵友一份收成。” 苏小妹交接眼神里像说: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防不测。 土着老者听后,再瞥下送出的铁器工具,全是农具,没有武器,心中了然:我们人数比他们多,福船乃他们生存根本。肯让我们上船,共享成果,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如何共谋出海捕鱼先按下不表。帆扬两片,各赴一海。枝分两杈,各发一花。且说归航上的杨易安一众。这天又齐聚船舱内共谋发展。 夏日午后阳光格外明媚,日头烤得福船发烫,几只海鸟掠过福船,空气闷热无比。大海似要蒸煮了福船,热得人像蒸笼里的包子——浑身淌水。 众人战后平安归航,心中畅快喜悦。唯有孙鲤面色深沉。 “诸位兄弟,今次荡平东洋倭寇归航后,我们破坏了明王勾结东洋,借兵谋权篡位之志。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应该如何破局?”孙鲤面色凝重道,眉头皱得像打结的麻绳,手指抵着桌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杨掌柜早已经计划好了!孙鲍他们在琼海开垦了,万一石禹国发生政变,或者明王报复,我们今年就逃亡海外,以琼州为生存根基。日后再接回北方战乱流民,在湾洲,琼两地共谋发展。”柳明月把手中算盘一抖,霜眉一挑,望向杨易安,“杨掌柜曾经高谈阔论,豪言壮语说,待得胜归来,我们定要让琼州稻浪千重,湾洲再无哭声!” 她回想起杨易安福船计划的初心,当时自己极力反对,怕钱投了大海,她中暗:这正是杨易安打造福船的全部计划吧。 “杨掌柜福船计划,鱼粉喂猪羊,猪羊粪肥田,田里长粮养人,人再拿粮谋发展。环环相扣,简直是程咬金的斧头——头三下就够劲!”石老爹附和道,“想不到我们真的被逼走到这一步,真是铁树开花——难得。” “杨掌柜,你的福船所有计划我早已经知晓。我今天就要求你当着所有兄弟面表个态。”孙鲤突然站起,战刀顿在桌上,桌上茶盏仿动,正色问道,“石禹国已经是风烛残年,摇摇欲坠,不用多久后天下大乱,外族铁尤人肯定会借机灭掉石禹国,我们汉族人有灭顶之灾。我已花甲之年,我这一班兄弟你要安置好,北方带回来的火种,更是我们民族存续希望。” 退伍老兵回想起当年在北方,见到百姓良田荒废,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千里无炊烟 ,万里无鸡鸣。都不由自主地担忧石禹国生死存亡安危。私下交头接耳。他们都是石禹国曾经的军人,明白如今的国家已经是千疮百孔,久沿残喘。 杨易安面有难色地看着孙鲤。孙鲤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双眼却苦苦哀求自己挑大梁,活像卖菜阿婆担竹篮——两头都要顾。 杨易安喉结猛地滚了滚,指节在案几上掐出四道白痕。舱外海鸟的翅尖扫过船舷,带起的风都透着灼人热气,他忽然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掌心的湿冷竟比舱底的海水还沉,真是铁木真打仔——大汗耷细汗。杨易安望着孙鲤鬓角的白发与满脸泪痕,喉结又猛地滚动,突然一拳砸在舱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舱顶落下来几点木屑,混着窗外海鸟的惊鸣,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孙元帅,”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可知‘挑大梁’三个字,压垮过多少好汉?” 案几上的茶盏被他指尖碰得轻颤,碧色茶汤晃出细碎的光。杨易安望着舱外翻涌的浪,忽然想起永冬城那把铁斧——铁老爹锻打时,总说“火候差一分,钢性就软三分”,此刻他才懂,这“大梁”要的何止是力气,更是“明知难仍要扛”的硬气,是武松打虎——艺高人胆大。 孙鲤的老泪还挂在腮边,却猛地攥紧了战刀:“易安,我花甲之年,见多了树倒猢狲散。可你不一样——你带的不是猢狲,是能把稻种撒进石缝的人,是能让铁在火里开出花的人!易安你聚集这群人,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孙鲤亲眼目睹过杨易安的作战艺术,见识过他的军事素养,亲眼看到他的凝聚力,睇会过他的,民心所向。 “你信我杨易安这双手——能造得出劈波斩浪的福船,就护得住兄弟,守得住火种!”杨易安斩钉截铁回道,“我愿与大家同舟共济。” “好!易安你既然有此志,我就算死也冥目含笑九泉之下了。”孙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把战刀往桌上一搁,微开眼笑道,“诸位兄弟,我们转航先往琼州再作打算如何?” 舱外的风忽然转了向,扯得福船的帆“哗啦啦”响,像在应和孙鲤的话音。日头偏西,把船影拉得老长,投在泛着金波的海面上,倒像条游向琼州的大鱼。 琼州开垦能否顺利?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46章 浪碎无声藏旧事,风吟有语诉流年 却说,福船上孙保海手如磐石地驾驶舵盘,福船在他娴熟的操作下,如飞箭般飞向琼。 月光倾泻,如一层薄霜覆在幽暗海面,福船的帆被镀成银翼,无声地划破静夜。 碎银般的浪花在船侧悄然绽放,又迅速溶入朦胧的月雾,像梦里的回声,更像想说却咽回的往事。 整片海仿佛一只被月光轻抚的墨玉,福船在其上疾驰,只留下一道缓缓愈合的银痕。 刽子手杨清独自站于甲板舷边一角,静静地闻着海浪,静静地注视着高挂的月亮。 他在回想起师傅临终前和他说的话:刽子手的刀,斩的是罪,不是命。手要稳,心要明——让该走的走得利落,让活着的记得怕,这才是本分。刽子手的刀,沾的是血,护的是理。你记着,刀快一分,罪囚少一分苦;心明一分,夜里睡得稳一分。 “杨大哥!有心事啊,”杨易安的声音撕碎了宁静,“进来船舱内和我们分享一下吧。若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舒心点。” 杨易安的声音带着真诚与美意。 “好!”杨清先是回过神来,后沉默良久,最后道,“谢谢杨公子的美意,与真诚。”说着跟着走进了船舱。 船舱内,烛火通明,暖意涌动。 他扫过众人,瞥见众人见他的加入都表现得格外亲切。席上有孙鲤,正对他眉开眼笑。李勇强与柳明月依偎在一起,石志方憨直地对他憨笑一下,以示打招呼。王碧瑶眼神清澈见底,也像在欢迎他到来。千夏雪儿并肩而坐,但千夏见他进来脸上,像升起红霞,烧得发烫。 杨易安找到一个位坐下,揣起一个茶杯,倒了半杯茶,送到他面前。 “杨大哥见你心事重重叠叠的,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吗?”杨易安关切地注视着他,“讲出来,看看大家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千夏听到他有心事,猛然眸光一闪,侧耳倾听。 他觉得一股暖流在内心漫延。 他捧起半盏热茶,茶雾暖气扑鼻,茶香馥郁回甘。 他抬眼,看见七张真诚相待的脸——那些脸没有畏惧,也没有审判,只有潮水一样的耐心;于是他忽然明白:原来最深的牢笼从来不是别人的目光,而是自己不肯打开的心锁。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感激涕零能够遇上杨公子这知音人,更荣幸可以加入这个大家庭里。”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尘封往事。 他双眼盯住黄色的茶汤,眸光仿佛,似又回到了以前岁月。 我的刀,磨了十六年,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却照不亮我眼底那片终年不散的雾。 我本是北方幽州乡下的寻常汉子,爹娘健在,兄弟如手足,姐妹绕膝头,一家二十多口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得像老井里的水。和德二十九年春,我刚把媳妇娶进门,娃还在娘肚子里揣着,正琢磨着开春再添头牛,让日子更有盼头,没有想到铁尤人的马蹄声像催命符,一夜之间就踏碎了所有念想。 和德二十九年的秋。我本在幽州山里砍柴,柴刀刚劈断第三根松木,就见南边的天烧得通红,像打翻了老君的炼丹炉。疯跑着回村时,院门口那对石狮子被劈成了两半,三妹最爱的老黄狗焦黑如炭,二十多口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爹攥着柴刀的手还没松开,娘怀里护着的侄儿早已没了声息,未出阁的妹妹被人用头发吊在房梁上,裙裾撕裂得像破布,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把这世道看穿。媳妇被开膛破肚,未出生的孩子被掏了出来。 我想把亲人埋了,可铁尤人的马蹄声在村外响得像炸雷,只能跪下来,抓把黄土往他们脸上盖。土黏着血,糊在指缝里,腥气呛得我直想吐,却连哭都哭不出声。后来跟着流民往南逃,我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别人走我也走,别人停我也停,只觉得后背压着座山——二十多口没入土的魂,压得我喘不过气。 流浪到永冬城时,我已形容枯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跟路边的野狗没两样。刽子手老郑看我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是块练刀的料,又见我无家可归,叹了口气:“跟我学手艺吧,虽不是什么体面营生,至少能在乱世里活命。” 我“咚”地跪下,磕得额头见血,从此把自己钉在了刑场。 老郑原本武将世家出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后来家道中落,为了营生,做起了刽子手。老郑对我倾囊相授,我练得分外狠。别人练一个时辰,我练到后半夜,刀劈青石,手震得虎口开裂,用布条缠上继续练。刀鞘汗水泡得手发涨,再用冷水泡。刀柄沾湿汗又被体温晒干,反反复复,日积月累终成就一身本领。老郑看在眼里,叹口气:“你这不是练刀,是跟自己较劲。”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几年,我的刀术就练得炉火纯青,落刀时“咔嚓”一声,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连师傅老郑都赞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成了永冬城刑场的“活招牌”。无论多凶的悍匪,多娇的妇人,到我刀下,都走得干净。有富商想塞银子,让我“慢些动手,让那仇人多受点罪”,我把银子扔回去:“我的刀不认银子,只认卷宗上的红印。”有官员暗示我“留几分情面”,我梗着脖子:“大人掌的是判案的笔,我握的是了结的刀,各守各的本分,才算对得住头顶的天。” 我练就了一手好刀法。一刀,了却罪人的苦;一刀,告慰枉死的魂;一刀,守着这乱世里正义。 可这手艺换不来半分尊重。永冬城的人见了我,躲得比兔子还快:卖豆腐的见我来,“哐当”一声扣上木盖;挑水的老远就拐进巷子,生怕沾了“晦气”;街边叫卖的商贩瞥见我到来,叫卖声突然卡顿;热闹非凡的长街,见到我到来变成死寂。 有回我去买盐,掌柜的把盐袋往地上一扔,捂着鼻子喊:“快走快走,你这沾血的晦气鬼,别坏了我的生意!”真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福船舱内,烛火突然炸裂,火光抖动,人影摇摆。 杨清被这炸声拉回当下。瞥见场上七人沉思在故事里。孙鲤眉头紧锁,杨易安眼中含忧虑,李勇强与柳明月依偎在沉思,王碧瑶紧紧咬住嘴唇,雪子低头冥想,千夏双眸含泪,泪光盈盈。 “杨大哥,在坐的所有人都受过铁尤人的逼害人。咱们今后彼此陪伴,都是自家人。”杨易安再给他酌了半杯茶汤。 第47章 刀光曾照孤魂苦,烛泪今融两意亲 却说,福船舱内暖流涌动,烛火摇红。 杨易安叹息道:“铁尤人这帮豺狼,真是附骨之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铁尤人这班契弟想吞我石禹江山,灭我汉家火种?”憨直的石志方用力一拍桌子,桌子茶盏剧烈跳动,“我们誓要与铁尤人死战到底。” “石志方,你这夯货只要服从杨掌柜命令就行了,”依偎在李勇强身边的柳明月,纤柔的手搭在李勇强肩上,嘲笑道,“上回不听劝,差点被在东洋倭寇龟甲阵前吃了亏。” 石志方老脸一红,笑呵呵地摸摸头。 “铁尤人是游牧民族,个个弓骑娴熟,百步穿杨,打仗如探囊取物。”杨易安回想起以前时空的历史,游牧民族对汉人的烧杀抢掠,他虽不清楚这铁尤人,但是游牧民族的战法是想通的,“我们如今无论人力,我们人力资源都无法与之抗衡,若正面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今后要从兵器,战术,地利上迂回缠斗。” “杨公子曾经说,琼州一年水稻可收割三造,若孙鲍他们能成功开垦,我们就很快能攒够钱粮。与铁尤人抗衡。”倾诉后的杨清神色轻松。 “马上就到琼州了,开垦能否顺利,马上揭晓,”杨易安看着满脸泪痕的千夏,“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大家也该想想往后的日子了。” 杨易安瞥见千夏目光灼热里带着担忧,突然话锋一转,“千夏,雪子你们姐妹今后有何打算?” 杨清听后,铁塔般的身板微僵,铁汉的面容泛起了一丝柔情。沉默表情里带着关切与男性的保护欲。 杨易安观察到两微妙的表情,一个异乡女,一个晦气鬼,共是天崖沦落人,他心中有了计较。 狡黠的孙鲤轻轻捏捏银须,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味。他想看看杨易安算做这个月老,万一杨失败自己再助推一把。 “我们姐妹原是东洋商家之女,从福州东渡归航之时,遇到倭寇劫掠,父母高堂,兄弟叔伯,尽被灭门,在海上漂流多时,幸得杨恩公你们搭手相救,”千夏泪光闪烁,无助地道,“今身上一无所有,居无定所,若杨公子垂怜,愿随到琼州开垦尽一份绵力,以报救命之恩。” 他瞅了眼孙鲤那副“早看穿一切”的模样,又扫过石志方直愣愣的眼神,再瞥见杨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粗粝的指节泛白,喉结在黝黑的脖颈上滚了滚,千夏手指绞着衣角。忽然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瓷碰木的脆响惊得烛火跳了跳。 “琼州如今是穷山恶水的化外之地,少不了刀耕火种,猛兽出没,你两弱女子怕吃不了这苦头。若有一男子在身边………”杨易安瞥了眼杨清,杨清喉咙正剧烈滚动,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但是你们是离乡之人,又一无所有,身无分文,两张吃饭的嘴,怕没有哪个汉人男子肯与你们共赴山海。” 千夏闻言,脸色霎时褪了血色,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仿佛被这话钉在原地。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影,声音轻得像要被海风卷走:“杨公子说的是……我姐妹二人,原是异乡孤魂,能得搭救已是天恩,怎敢再奢求旁的。”话虽如此,眼角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柳明月仿依偎在李勇强身上,精明的眼神,盯住杨清。 杨清猛地攥紧茶杯,指节“咯吱”作响,粗瓷杯壁几乎要被捏碎。他喉结又滚了滚,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红,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他想起永冬城百姓避他如蛇蝎的眼神,想起自己“晦气鬼”的名头,更想起千夏望着他时那不含半分嫌弃的柔情。 “谁说……”杨清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刚出口又卡住,喉间像是堵着滚烫的铁块。 “我……”他深吸一口气,鬼头刀劈砍时都没这么费劲,“我身子壮,能打猎,能耕地。到了琼州,我守着你们。” 这话一出,舱内霎时静了。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把他涨红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千夏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像雨后初晴的月牙。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杨大哥……此话当真?” 孙鲤轻轻捏捏银须,微笑点头。 “称不离砣,公不离婆,”一直在观望的李勇强呵呵咧咧地笑,嗓门大得像敲锣,他明白乱世中两颗真心交融的珍贵,他与柳明月正上历练磨难后的相遇,与眼前这两人有着类同经历,“杨清兄弟,与千夏姑娘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你这夯货!都不问问人家千夏姑娘愿不愿意。”柳明月在李勇强铁柱般手臂一拧,她再看看满脸通红,眼中尽是期待的千夏。 船舱内,烛火通明,茶香馥郁,暖意涌动。 杨清望着千夏垂首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像极了当年媳妇未出阁时的模样,只是眼前人的发间没有珠钗,只有几缕碎发被烛火映得泛着浅金。他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刀要稳,心要明,可此刻他的心湖却像被投了石子,荡起圈圈涟漪,怎么也稳不下来。 “我杨清今后就是你俩姐妹的守护神。”杨清的话字字千钧之重,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一辈子承诺与担当。 杨易安见到了这个时刻,向孙鲤打了个眼色。孙鲤这把年纪,在船上也算德高望重,看着这对同是孤苦无依、却双向奔赴的人,心里早软成一团棉。 孙鲤会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得像老当铺的掌柜:“你们世上都没有了亲人。今日我就僭越当回长辈,为你们见证下今天的关系!杨清你今后要好好爱护她们姐妹,不要失了我们石禹国汉子的脸面。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舱内烛火“噼啪”又爆了个灯花,将满室人影晃得愈发柔和。千夏指尖绞着衣角,忽然抬眼望向杨清,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却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杨大哥……往后,便多谢你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落地生根的稳。 杨清喉头滚了滚,黝黑的脸膛更红了些,猛地站起身,双手在身侧攥了攥,终究只瓮声瓮气地应了个“嗯”,粗粝的掌心却沁出层薄汗。 “谢孙老成全,谢各位兄妹抬爱。往后琼州开荒,我姐妹定当竭尽所能,绝不拖后腿。”千夏又站起来,抹掉眼角泪水,羞怯得满脸通红,通红至脖颈。 杨清喉结又滚了滚,黝黑的脸膛红得似庙里的关公,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有我在,天塌下来也先顶着。”话刚出口,自己倒先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哎哟喂,这铁树开花的模样,真是百年难遇!”柳明月笑得娇艳欲滴,伸手在李勇强胳膊上拧了把,“你瞧瞧人家杨清兄弟,嘴笨心却细,哪像你这夯货,跟我表白,倒像是兄妹契约!”李勇强嘿嘿直笑,蒲扇似的大手往柳明月肩上一搭,憨道:“那不是急着把你护在身后嘛,跟杨清兄弟一个心思!” 十七八岁的石志方看得心痒,抄起桌上茶壶往空盏里猛倒,茶汤溅了满桌也不管。 正是:乱世浮萍成眷属,危途风雨共栖身。琼州荒土待锄垦,此心同赴万重尘。 第48章 粮山堆就千秋业,鱼海围成万里家 话说杨易安一行已经抵达琼州。 日头挂在中天,南海的浪头正“哗哗”拍着船板,忽听了望的后生林骆飞扯着嗓子喊:“左舷见船!是自家旗号!” 众人猛地抬头,果见西南方有艘福船正劈波斩浪而来。那船桅高数丈,布帆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噼啪”作响,船首的“福”字旗在阳光下红得扎眼,活像团跳脱的火焰。操舵手孙保海眯眼瞅了瞅,咧嘴笑:“刚到琼州海峡就遇上他们,定是捕捞归航。这下好了,都不用我们花力气找他们了,跟着他们归航就行了。” 鬼七那边早就发现了他们,旗手打着旗语,让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归航。 两船越靠越近,浪沫子溅在甲板上,凉丝丝沾在脚踝。 他们如何热情打招呼,如何喜悦相逢,先按下不表。且说他们造岸后安排好几百人手卸物资,鱼,粮,钱等。三百多老兵加两百多渔民,一百多民夫,三百多土着。 日头刚爬过东山顶,两艘福船已像两头归巢的巨鲸,“咚”地撞进浅滩。 “哐当”孙保海娴熟地靠岸,船底擦着沙砾发出“咯吱”怪响;稳稳扎在水里,锚链“哗啦啦”绷直,铁锚“噗”地扎进沙里,溅起半尺高的泥花。 “搭跳板!卸货咯!”鬼七一拍斩骨刀,笑得嘴咧到了耳朵。早等在岸边的人潮“哗”地涌上来,正是苏小妹带着三百多土着人,土着是过来帮忙卸鱼的。 先卸的是鱼。曾经的水军——现在的渔民们像泥鳅般蹿上甲板,赤着的脚底板“啪嗒”踩过湿漉漉的船板,弯腰抄起筐里的大黄鱼——那鱼足有两尺长,银鳞在日头下“闪闪”发亮,被攥住时尾巴“啪啪”抽打着筐沿,腥气混着海水的咸涩“腾”地漫开来,呛得人直缩鼻子。 “递稳些!”一个络腮胡渔民喊着,把鱼筐往跳板上推,沙滩上的土着人青年早弓着腰等,筐子刚落手就“嘿哟”一声直起身,扁担压得“咯吱”响,筐底的海水“滴答”落在沙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 此时,孙鲍迎了上来。 “孙老哥,看来你们与土着相处得挺漂亮的。”杨易安打趣道。 “你就别取笑我了。”孙鲍见到来,而且人数上与出征时出入不大,喜形于色,“终于等到你们来了,今后我们人力上不比他们土着人少了。” “大哥!他们好相处吗?”孙鲤走过来紧紧抱住孙鲍,关切地询问。 杨清正拉着千夏下船。他见到孙鲤孙鲍兄这白发银须两老头紧紧相拥,突然想想了自己的兄弟,不由得停了下来。千夏与雪子也同样被这两老兄弟触动心弦,眼角泪不由自主的“嗒嘀嗒”,杨青粗糙蒲扇似的大手轻轻擦去千夏的泪,“以后有我呢。” “嗯”她幸福地点点头。 “土着人与我们相处和谐,他们很想融入我们,”孙鲍拍拍孙鲤的肩,看见两艘满载而归的福船道,“你们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今后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 鱼筐刚在沙滩上码成银海,腥气还没被海风卷走,又开始卸粮。 “后生仔们手脚麻利些!这米是‘耕田佬食米——自家种’的血本,漏一粒都心疼!”石老爹的号子撞着浪声,声未落,渔民们已弓起脊梁,脊梁压着麻袋,袋口松处,糙米“簌簌”漏,漏在沙上,被土着孩童捏起,起手塞进嘴里,嘴里嚼出清甜,甜里裹着汗渍的咸。 粮堆刚码得像座大山。之后又是开始卸物资,这些都是打败东洋人所得的。有武士刀,长矛,盾牌等兵器。还有些东洋人烧杀抢掠湾洲百姓物资。 孙鲍望着这满滩的银鳞、粮食,兵器,物资,对身边众人道:“你看这光景,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往后琼州的日子,定能‘咸鱼翻生——有转机。” “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们打东洋,我如今破坏了明王的谋权篡位计划。他们定会全力反咬我们。”孙鲤一五一十将湾洲经历向孙鲍诉说,还忧心忡忡地分析了如今形势。 “那我们要做好成全之策了,要不然我们石禹国整个汉人都有灭顶之灾,生死存亡要有个人出来挑大梁。”孙鲍眉头紧锁道。 “大哥认为谁可以挑大梁?”孙鲤道。 “你认为杨掌柜,杨易安怎样?”孙鲍瞥见杨易安正与苏小妹在谈论什么。 “我正有此意!”孙鲤道。 孙鲍目光落在杨易安背影上,银须轻轻一颤:“这后生不单有‘诸葛亮借东风——神机妙算’的智,更有‘铁杵磨成针——有恒劲’的韧。你瞧他与苏小妹说话时,眼瞅着卸粮的土着孩童,指节在船板上敲了三敲——定是在算如何教土着种三造稻子。” 孙鲤顺着他目光望去,果见杨易安弯腰捡起粒糙米,指尖碾开米糠,对苏小妹说了句什么。苏小妹立时扬声喊来两个土着头领,三人蹲在沙上比划,杨易安折了根芦苇,在沙上画着田垄模样,土着头领拍着大腿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单如此,”孙鲤捻须接话,“打东洋时他用猫玩鼠,狼猎兔,骑兵撕口,步兵锁喉,这等‘杀人安人——能柔能刚’的手段,可不是愣头青做得来的。”他忽然压低声音,“昨日舱里他撮合杨清与千夏,看似闲笔,实则是‘麻绳拧成股——聚人心’。你想,一个异乡女,一个晦气鬼,他都肯周全,旁人怎能不服?” 正说着,杨易安转身朝这边走来,阳光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身后跟着苏小妹与两个土着青年。“孙老,孙老哥,”他扬声笑道,“刚与苏小妹合计,这几日先教土着编田埂、修水渠,糙米留三成做种,余下的掺着鱼干煮,先让大伙垫垫肚。” 孙鲍与孙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第49章 四策同谋琼岛兴,众人分工众志诚 却说,杨易安一众卸完船,再用牛,马,驴拉回粮仓,鱼拉回作坊加工制作咸鱼。将部分分给众人当口粮。土着人出工的人个个都分到粮与鱼,高兴得手舞足蹈。说着,赞着,盼着明天再度上工。 “这班夯货真是没有见过世面。”鬼七一脚蹬了下沙滩上的贝壳,眇眇嘴。 话说,孙鲤将众人召集到聚会堂谈论发展方向。这聚会堂乃鲁班后人公孙锦与理工男胡秋明设计,众工匠全力建造。 土着老者也有幸参与这一会议。 十多个土着人如乡下仔进城——这瞅瞅,那望望。 老者目光灼热,他见到眼前这巨楼拔地而起,穹顶如天盖;丹柱擎空,雕龙盘柱,龙口喷珠,壁画翻云。青阶如镜,云纹踏浪。门前雄狮怒踞,株柒大门,壁映黄钉,黄铜门环。推门,门裂雷音;雷音滚滚,滚滚穿梁,穿梁回荡。 老者带领众土着入厅瞥见,厅内八根楠木巨柱,通身无节,上承斗拱,下压石础,稳若磐山,新木香和着桐油扑鼻。地面铺水磨青砖温润如玉。几椅整齐划一,几上摆着紫砂壶,壶内茶香馥郁。 “贵友光临快快入坐。”孙鲍笑面迎宾,王碧瑶帮忙酌茶。 “谢谢贵友盛情!”老者正色道,“我跟你们起了个汉人名字,铁琼。因为我喜欢你们的铁器,你们叫我的居住地琼州。我各取一字,今后与你们一衣带水,共同开垦琼州。”他的汉语很生硬,但看得出用了苦功练。 最感动的却是杨易安,他感受到我们这个民族的强大包容性,和而不同。不像以前世界某些美丽国家,殖民后,用战马,火枪,猎狗将原着居民灭杀。 杨易安摩挲着茶盏:孙鲍在外交上取得完美。鲁班后人公孙锦与理工男胡秋明将基建造得相当好,这聚会堂就是例子。不知鬼七,马富财修水建设得如何?渔民打鱼制作咸鱼怎样? 且说,聚会堂内茶香袅袅,众人围坐议事。 孙鲤轻轻捏捏胸前银发须:“易安你对我们琼州发展有什么方向?” 杨易安在归航时早已有了盘算。正好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 “在下不才,四个建议,我先提出来,让在座诸位兄弟姐妹参详参详,若有不合理之处,还望多多指正。”杨易安正色地向各个方向行礼,“我们琼州一年可种三造水稻,要争分夺秒开垦琼州。其二,制作好咸鱼要运回大陆销售,顺便接回北方流民,增大我们人力资源。其三,我们咸鱼制作可以减少成本,自己用海水晒海盐。多出的海盐可以卖到东洋划利。其四,在琼海开一间免费学堂,让百姓七岁以上的孩子可以读书认字,当然包括铁琼你们族人。而且人人平等,有分彼此。” 杨易安话音刚落,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细碎的议论声,像初春融雪时冰下的水流。 铁琼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壶身,浑浊的老眼亮得惊人。他喉结滚了滚,生硬的汉语里带着颤音:“杨掌柜……你说,我们红石山的娃,也能进学堂?跟你们汉人娃娃一起念书?” “自然。”杨易安点头,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敲着,“铁琼老哥你想,稻子要扎根才能结稻穗,人要识字才能明理。往后琼州的田要丈量、账要算清,没有识字的娃娃,难道靠结绳记事?”他拿起桌上的芦苇杆,在青砖地上画了个“人”字,“你看这字,一撇一捺,本就该站得一样直。” 孙鲍抚掌大笑:“好一个‘站得一样直’!易安这四件事,真是‘钉钉子——实打实’。开垦的事,我看让马富财带民夫和土着兄弟一起干,他种了一辈子田,老黄牛耕田——驾轻就熟。铁琼老哥,你族里的后生要是学不会,就让马富财拿藤条抽——当然,得先教他们认农具的名字。” 柳明月“啪”地合上算盘,脆声道:“运咸鱼换物资的事,我和李勇强领了。只是大陆上明王的人怕是‘饿狼盯着肥肉’,得让孙保海多带两艘快船护航。至于接流民,这事得‘棉花里藏针——软中带硬’,明着是招工,暗着得防着官府盘查。”她眼珠一转,看向黄莺,黄莺正是从水匪窝里救出的商家女,“黄莺心细,不如跟我们走一趟?清点物资、登记流民,你最拿手。” 黄莺浅笑点头,早已从被水匪污辱的阴影里出了出来:“柳姐姐说得是。只是流民来了要安置,得提前让公孙师傅多盖些草屋,免得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 说到海盐,一身酒味的马富财的脸上泛着红光,放下手中的酒葫芦,从怀里掏出块结得厚实的盐晶,往桌上一拍:“杨掌柜瞧这个!前日在滩涂试晒的,三日就结了这么厚一层!我看那片盐碱地,天生就是晒盐的料,不出一月,保管能腌得满仓咸鱼,还能余下些运去东洋——听说那边的盐比金子还贵!” 石志方听得摩拳擦掌,瓮声瓮气地问:“那我干啥?总不能光看不懂——当摆设!” 杨易安被他逗笑:“你力气大,跟着杨清去守橡胶林。那些新栽的树苗娇贵,得防着野猪啃。千夏姐妹识草药,正好跟着你们,在林边辟块地种些止血的药草,万一有人被蛇咬了,也能药到病除。” 杨清闻言,黝黑的脸膛微微发红,瓮声应了个“好”,眼角却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千夏。千夏低头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像藏了颗甜枣。 孙鲤捻着银须,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好!好!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易安,有你领着这群人,琼州想不兴旺都难!”他忽然提高声音,“从今日起,各司其职,开垦的备农具,运货的整船只,晒盐的筑盐田,办学堂的备笔墨——咱们这就干起来,让明王和铁尤人瞧瞧,咱们汉人就算在天涯海角,也能落地生根——活出个人样!” 众人齐齐应和,响声在厅里回荡。 满厅人影都带着股热气腾腾的劲。杨易安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热切的脸,忽然觉得掌心的茶盏烫得暖心。 欲知开垦进展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50章 明月力主扩福船,易安远谋定乾坤 却说,琼州聚会堂上,个个积极提出建议,例如,如何提高开垦速度,如何扩大咸鱼销售网络,如何提高种植亩产量,如何规划建设住房基建等等,这此就不一一细表。 且说会议尾声,柳明月提出要加大福船投入生产。 “一艘福船捕捞,一网下去少则几百斤,多则千斤,碰上鱼群或洪峰期两三千斤不在话下。这些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可是救命的粮食,”柳明月眼眸精光暴闪,将手中琼州账本及两条福船账本往桌子一拍,“我们再造他七八艘吃水量更大 ,让琼州堆成鱼山。” 杨易安摩挲着茶盏,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暗自骂:这婆娘就是势利眼,自己刚提出建造福船之初,这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极力反对,如今看到收获的利益了又想节外生枝。 “柳姑娘,不要以为从东洋鬼手上捞到了点银子,就马上扩大福船捕鱼规模。”杨易安嘴角上扬,“其一,咸鱼销售网络未铺展开。其二,琼州开发基建要成本,其三,万一明王或铁尤人突袭烧的是钱。其四,要留点薄本日后招兵买马。”身为穿越者,他见多了因盲目扩张而资金链断裂的败局,怎容重蹈覆辙? 却说柳明月力主扩造福船,杨易安一番剖析如冷水浇头,厅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已经日落,天空暮色苍茫,华灯初上,聚会堂内烛火通明,突然一灯心炸裂,人影仿动。 柳明月攥着账本的指节泛白,忽然“啪”地将算盘往案上一磕,算珠蹦跳间脆声道:“杨掌柜既怕冒进,那便退一步——先修一艘试水船如何?钱两分拨,一拨给盐田,学堂,备用,另一小拨用来打造一艘大大的福船,这样两头都不耽误,岂不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这主意妥帖。”孙鲤捻须颔首,眼角扫过公孙锦,“你新画的福船图纸,不是说加了双层船底?正好趁这机会验验成色,免得日后真遇风浪,像纸船过河——一戳就破。”公孙锦忙应下,从怀中抽出发黄的图纸,朱笔圈点的船身结构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杨易安见她松了口,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敲着:“既如此,便让胡秋明带十个铁匠监工,木料从宽计,工钱按市价的七成算——咱们的银子,得花在刀刃上。” “让些新手工匠上,当给工匠练手,但是质量这一块,老工匠可要盯紧了,”杨易安轻轻吹吹茶盏热茶又补充道,“等日后接回北方流民,大陆销售网铺开,这些新手工工匠,就有机会大展拳脚了,别说十艘八艘,二三十艘都是正常的。” 杨易安一番长远计议,听得众人精神一振。柳明月拨着算盘的手指顿住,眼珠在账本上打了个转,忽然笑道:“杨掌柜既画了这大饼,我便信你一回。” 杨易安翻了个白眼:当时提出建造福船计划,这不一一落地实在了吗? “明月师妹,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杨掌柜每回提出建议都是对的,你听他的准没错。”李勇强大大咧咧地笑。 “你这夯货!就懂取笑我。”柳明月柳眉一挑,往身边的李勇强手臂一拧。 “我这不是着紧你吗?”李勇强笑吟吟道。 接下来他们详细规划如何分工合作就此略过。会议毕,他们各自散去。 杨易安却叫住了理工男胡秋明,鲁班后人公孙锦及一众工匠。 “诸位兄弟,留步有要事相托。” “胡秋明素来痴迷机关巧术,我有两件能给世界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器械。你与公孙锦师傅参详下能否打打造?”杨易安便从行囊中取出两张图纸,皆是他凭着穿越前的记忆手绘而成——一张是水力车床,齿轮咬合处标注着细密的尺寸;一张是蒸汽机,活塞与气缸的结构旁标明沸水产生推力。 “秋明,你看这两样物件,能否造得?”杨易安将图纸往桌子上一铺,纸页被炉火烘得微微发卷。 胡秋明正弯腰低头,目光扫过图纸的刹那,双手按在图纸上,指腹抚过那些奇形怪状的齿轮与管道,喉结滚动得像装了个水车:“这……这是何物?竟能借水力切削铁器?还有这铁盒子,烧火便能自己动?” 李勇强正与萧鸿图兄弟相聚,本欲去饮桃花酿,听闻也好奇围拢。公孙锦年事已高,提灯近前,眯眼细瞧。 “水力车床可让铁件打磨如镜,比人工快十倍;这蒸汽机,若烧足了煤,能拉动万斤重物,比十匹马拉车还劲猛。”杨易安捡起根铁条,在地上画出曲柄连杆的运动轨迹,“你看,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转着轮子,便能日夜不停干活。” 胡秋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他猛地拽过炭笔,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勾勒,时而蹙眉苦思,时而拍膝长叹,指尖在“气缸”二字上重重一点:“关键在此!需寻耐高温的精铁,还得让汽密不泄……”他忽然想起身,“我这就去试炼!” “先不急!”杨易安按住胡秋明,他明白这理工男对科学真理控索的热情。 “此乃天物神器,然精密度难控,且削铁如泥之铁亦是难题。”公孙锦不愧鲁班后人,一眼洞见关键。 “公孙锦师傅的话,真是一针见血。我削铁如泥的铁,叫做车刀,要用乌钢锻造。你们先造出一台简水力车床,我来解决这乌钢车刀。”杨易安兴奋点点头。 “精度不是问题,先用造一台低精度的车床,加工出一台精密度高的车床,再用精密度高的车床加工更精密的零件。”理工男胡秋明道。 杨易安暗道:精度迭代马上能想到,这古代理工男胡秋明不愧是天赋异禀。 孙鲤、孙鲍兄弟见工匠们眼中精光闪烁,亦好奇走近。二人一为水军元帅,一为渔民,对工匠之事不甚了了,图纸更是难懂,正所谓懂者看门道,不懂者看热闹。 “易安,你这两物究竟有何名堂?”孙鲤好奇询问。 “此乃车床,利用水力加工制作精密物件,省力,省心,省时。”胡秋明指着图纸道,“此乃蒸汽机,像一个巨型开水壶,将里面的水烧沸,利用这蒸气产生无穷推力。” “产生推力有什么用呀?如果磨面,磨稻谷,在前面河边出海口处不是刚建造好一个水车加工磨坊吗?”孙鲍不解地问,“还花时间搞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岂不是拉裤子放屁吗?” “这蒸汽机若安装到福船上,只要烧柴或煤炭,这福船就可以自由航行,不用靠风力,人力驱动。”杨易安对症下药道。 “这!这以后不用靠老天爷面色航行了?内陆大河也不用人力了?”孙鲤眼中精光闪闪。 “如果这蒸汽机制造出来,我们的福船可以自由在内陆航行。”杨易安补充道。 “我正在害怕福船进内陆销售咸鱼,找不到这么多纤夫呢。看来这蒸汽机是个宝贝。”孙鲤眉飞色舞。 “这蒸气机还可以用来打铁,铁雄若用这蒸气机用来打铁,一天至少可以帮你省掉五十年轻力壮的人力。”杨易安对憨憨的铁雄道。 铁雄憨憨地笑。 “那锻打兵器岂不是如虎添翼?”孙鲤眼中竟然泛泪,“怪不得你瞧不上我小鱼村那三百铠甲了。原来你早有预谋。” “但是这水力车床与蒸汽机,要做到严格保密。”杨易安正色厉声道,“这两样东西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万一落入明王或铁尤人手中……” “杨公子放心,若有人敢泄机密,”刽子手杨清挥了挥手中鬼头刀,铁柱盘龙般的手臂青筋暴起,“我定教他追悔莫及!” “我会安排人力保密,”孙鲤眼中泪滴在图纸上,“今后我们石禹国汉人能否存下火种就靠他了。” 他们能否顺利制作出水力车床,蒸汽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51章 帝位虚悬群虎伺,琼州孤悬一棋活 却说一间极其富丽堂皇的宫殿,极尽靡费,宫殿顶覆盖的孔雀蓝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远远望去如碧波翻涌。殿内八根蟠龙金柱,柱身镏金镶银,龙鳞皆用米粒大的珍珠缀成,龙口中衔着的明珠,夜里能照亮半间屋子。宫墙是糯米汁混着朱砂砌就,红得像泼了活血。 有一名黑衣大汉,大步流星走来,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环上的纯金兽首衔着铜珠,随门势“哐当”撞在门板上。 推门入殿,八根盘龙金柱“顶”着穹顶,柱身铜龙“盘”得紧实,龙鳞缀的米粒珍珠被穿堂风“吹”得轻颤,龙口中“衔”着的玉坠相撞,“泠泠”声落进地毯的绒毛里。他踩在地毯上,毯上绣的“百兽朝凤”活了似的。 他走到一处凉亭,朱漆亭柱直刺苍穹,鎏金斗拱层叠相拥,檐角铜铃被风揉得叮当脆响。凉亭中央一张大理石雕花圆桌,桌上摆有一副翡翠茶盏,茶盏边一个黄金香炉,香料焚香眇眇,檀香与茶香格外芬芳。香炉旁摆满各式各样瓜果,有北方的苹果,苹果红艳艳,有雪梨,雪梨黄澄黄。金金,有南方的香蕉,香蕉橙黄黄。最令人咋舌的是西域的哈密瓜,葡萄。桌子边上两人相对而坐。 黑衣大汉到了凉亭外停住:“主子调查清楚了,消灭东洋人的主谋又是杨易安,与上次李伦事件的是同一个。上次事件破坏了铁尤细作合作进展。” 台上其中一只手,手指有四个戒指满翡翠,玛瑙,黄金,钻石。这只手紧紧握住翡翠茶杯,因用力而手指发白。 “据探子回报,杨易安与孙鲤正在琼州发展。”黑衣大汉又补充道。 那只手剧烈抖动,突然将用中茶杯狠狠往地上一砸,“当”翡翠茶杯与香茶化作碎沫。 “孙鲤这老匹夫,没有了水军还想搞风搞雨。当年就应该切底解决他。”那只带满介子的手猛然一拍石桌,石桌的茶盏被震得抖动,一把老牛声嘶吼。 黑衣大汉在这手面前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伟岸的身躯弯弓成虾米。 “杨易安原本是一个无用书生,怎么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老牛声又恶狠狠问。 “死鬼李伦当时已经用计让他坠马,差点死了,谁知摔过后就像换了一个人。”黑衣大汉声音发抖。 他们哪里知道,原主杨易安的确是坠马摔死了,现在的杨易安的灵魂意识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二十一世纪。而且是一个专业射击运动员。 且说,凉亭内霎时死寂,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扯得“叮当”乱响,像在替这暴怒的嘶吼计数。 “废物!一群废物!”那老牛般的嗓音在亭柱间撞来撞去,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鹭,“当年放孙鲤一条生路,本以为他会像丧家犬般在海上烂掉,谁料竟勾搭上杨易安这后生,反倒在琼州扎了根!”他猛地起身,腰间玉带“啪”地绷直,玉扣上的卧虎被气得似要扑出来。 黑衣大汉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老牛声再度响起:“传我密令,让福州巡抚张彪点三千人马,打着‘缉拿海寇’的旗号,压向琼州海峡。明着是剿匪,暗着是堵死他们的退路。我要让琼州变成个铁笼子,进去的鸟,一只也别想飞出来!” “且慢!如今政局动荡不安,上位者时日无多,我们要以大局为重。”桌子边别一个年老的身影出言阻止。 那年老的声音刚落,凉亭内的风仿佛都凝住了。檐角铜铃“叮当”声骤歇,唯有香炉里的檀香还在“丝丝”往上蹿,缠在鎏金斗拱上,像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说话者缓缓起身,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杖头的翡翠龙睛被摩挲得油亮。他走到凉亭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的翡翠碎片,又落在那带戒指的手上,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明王息怒。如今京城局势诡谲,太子与诸王斗得如火星撞地球,上位者龙体欠安,正是最敏感的关头。您此时调三千兵马奔琼州,若被言官参一本‘结党营私、擅动兵权’,岂不是给对手递了刀子?再说我们要集中兵力待上位者架崩,尽全力一搏。” 那带戒指的手猛地攥紧,钻石硌得掌心生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杨易安那小子坐大?他先坏我铁尤合作,再斩我东洋助力,此仇不共戴天!” “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要不然我么多年秘密准备功亏一篑了。”说话者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重重点地。“咚咚”响。 那“咚咚”拐杖声还在凉亭里荡着余响,忽然有个侍卫连滚带爬闯进来,腰间令牌“哐当”撞在朱漆亭柱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主……主子!飞鸽传书!京……京城来的!”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卷麻纸,纸角被汗水浸得发皱。带戒指的手一把抢过,展开时指节“咔咔”作响,麻纸上“皇帝陛下驾鹤西去”八个字刺得人眼生疼,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痕。 明王如何破局?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52章 欲取京师寻借口,谁救产妇出黄泉 却说,那明王看了飞鸽传书后以头大喜,高兴得手舞足蹈,来回踱步,金靴踏得金砖“咚咚”响:“这老东西终于咽气了。我足足等这天四十五年了。马上吩咐下去,以送吊孝先帝为名,起兵直取京师。” “此计万万不可!”一声断喝如劈空惊雷,随即是龙头拐杖重重顿地的“咚”声。 明王听罢拐杖老汉之言,心头那股趁乱而起的躁火正烧得旺,忽被这冷水一浇,竟“啪”地攥紧了腰间玉带,玉扣上的蟠龙腾爪似要噬人。他猛地转身,金靴踏得金砖“咚咚”响,喉间滚出闷雷:“太子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凭什么压我一头?若此时不起,难道等他坐稳了龙椅,再来抄我满门不成?” 老汉缓缓起身,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叩,“咚”的一声震得香炉里的檀香灰簌簌落:“明王差矣!太子虽嫩,却占着‘嫡长’二字,如今天子新丧,朝野上下正盼‘正统’安定。您若此刻提兵,便是‘以下犯上’,与乱臣贼子无异。谋逆可令天下番王及正义之士群起而攻之!此乃下下策。” 明王听后额角青筋突突跳,一拳重重砸在大理石桌上,桌上茶盏“咚咚咚”直跳,双眼怒火中烧:“那我们就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不成?” “太子性情刚愎,登基后必学先帝‘乾纲独断’。老臣敢断言,不出三月,他定会将六部九卿换个干净,把您我这些‘前朝旧人’视作眼中钉。到那时,朝堂必乱,百官离心,百姓怨声载道——”老汉突然提高声调,拐杖直指京师方向:“您再以‘清君侧、安社稷’为名,传檄天下,说太子被奸佞蛊惑,败坏朝纲。届时,京几兵权是您的,天下藩王多与您交好,连北方的苏元帅,说不定都要念您‘匡扶正义’之名,暂歇刀兵。此乃‘顺势而为’,而非‘逆势而动’啊!” 风不知何时紧了,凉亭角铜铃剧烈颠动。亭边古树摆动,枯叶沙沙飞摁。 明王听罢,先是愣怔在原地,金靴踏住的金砖似被钉死,檐角铜铃的乱响里,他喉结滚了三滚,突然“啪”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碎玉:“好个‘顺势而为’!你这个老狐狸,藏着的算计比地上的落叶还密!” 老汉微眼一睁,手中龙头拐杖在地砖上重重顿了三顿,“咚咚咚”地砖响如鼓点:“眼下需做三件事:其一,遣心腹赍重金往京师,结纳东宫旧怨之臣,暗探太子动向——此谓‘投石问路’;其二,传檄麾下诸将,假称‘练兵防秋’,实则厉兵秣马,待时而动——此谓‘引而不发’;其三,着人散布流言,说太子暗通外戚,欲削藩王兵权——此谓‘煽风点火’。” “流言?”明王眉峰一蹙,突然抚掌大笑,金靴在金砖上碾出细碎声响:“妙!百姓就信这个!等他们骂太子骂得街知巷闻,我再提‘清君侧’,岂不是‘师出有名’?” “正是。”老汉眼中精光一闪,拐杖轻点地面,卷起几片枯叶:“太子刚愎,见流言必暴怒,定会严查缉拿,届时滥捕无辜,更失民心——这便是‘逼他自乱阵脚’。”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字字如钉:“我们便可名正言顺挥军进京,到时候………”他最后一句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明王可以听清楚。 明王听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个牵线木偶,好个垂帘听政,那我岂不是成了当代曹阿瞒曹操?” 明王如何谋权篡位夺权先按下不表,话分两头,各表一段。且说琼州杨易安一行正准备出去找钨铁矿,钨铁是车位车刀的最重要一环,车床能否使用,车床能否精度迭代,能否加工出蒸汽机精密零件,全靠这钨铁矿了。 且说杨易安一行十多人,挑着锄头、鹤嘴锄、铁锤、铁铲、斧头、朴刀、麻绳等工具,正准备入山找钨铁矿。 走着走着,忽闻前方传来妇人断续的呻吟,像被风揉碎的丝帛,缠得人心头发紧。前面正是琼州第一医馆,济世堂。新建造的济世堂汇聚了所有来琼州的大夫,军医,连土着巫医也给了一个位置。 杨易安快步走进去,案上陶碗、铜盆、碾药槽摆得齐整,墙角竖着半人高的药柜,抽屉里的各种药香在医馆漫延。 堂中,土着五虎将之一的黑铁塔般汉子正“咚”地跪倒在长案前,膝盖砸得青砖地发颤,双手死死抱住一位老大夫的腿,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出呜咽:“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子。” 妇女呻吟声和着药材气味在医馆回荡。 只见一位七十多岁的银发须白老大夫,银簪束发,眉间一点朱砂,似月照竹林。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正是再次施展医术救过土着人的名医。 老大夫眸中浮着一层无奈雾霾:“胎位不正,而且胎儿过大,无法生产,”他叹息道,“脉息都快没了,催产药灌了三碗,血倒是流了半盆……” 土着巫医摇头晃脑叹息附和:“回家准备后事吧。” 旁边五六个汉人医生也是同样表态。 堂角,一对土着老夫妇正互相搀扶着,老婆婆用手布帕子捂着脸。 杨易安遇上这事,他是置身事外还是出手相救?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分解。 第53章 夕阳人影远,医道韵流芳 却说杨易安踏入济世堂,那妇人的呻吟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割着人心。他见老大夫摇头,巫医摆手,满堂医者皆面露难色,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穿越前在射击队,队医讲过战场急救,剖腹产这词他虽只在课本上见过,却知这是唯一的活路。 “等等!”杨易安突然开口,声音撞在药柜上,震得抽屉“咔嗒”轻响,“胎位不正,胎儿过大,未必就是死路。” 老大夫银眉倒竖:“杨掌柜莫不是‘盲人摸象——瞎胡闹’?胎儿横在腹中,好比‘秤砣掉井里——捞不上来’,强行施为,母子都得遭殃!” 那黑铁塔般的土着汉子“咚”地跪倒,正是红石山青年中的战神铁虎。此刻他哪有半分战神模样?额头磕得青砖冒火星,双手死死抱住老大夫的腿,哭声像被踩住尾巴的猛虎:“李大夫!求您再想想办法!我婆娘要是没了,我……我也不活了!” 铁虎爹娘扑上来拉他,老婆婆哭道:“儿啊,认命吧!留她个全尸,总比开膛破肚强……” “谁说开膛破肚就活不成?”杨易安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三个缩在角落的大夫身上——正是被水匪奴役、见过他用人工呼吸救醒“死人”的医者。“张大夫、刘大夫、王大夫,你们说,我是不是能救‘没气’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最老的张大夫颤声道:“杨掌柜当时救活被水匪污辱过的女子,确是‘咸鱼翻身——不可思议’。当时她都没气了,您嘴对嘴吹气,竟真给救回来了!当时女子的母亲也是觉得是污辱女子尸体,结果真的起死回生。”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七十多岁仙风道骨老大夫愣了愣:“此话当真?” “我们三人都检查过,这女尸体温,无呼吸,无心跳。我们都一致认定死亡时,杨掌柜却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年轻的大夫道。 铁虎猛听后,地抬头,血丝布满双眼:“我信您!杨掌柜,您动手!要是不成,我铁虎认栽,绝不为难您!” “好!”杨易安朝门外喊,“铁雄,把我让你打的那箱子家伙事儿拿来!” 片刻后,铁雄扛着个木箱子进来,“哐当”放在案上。因之前叫铁雄打造了一套现代手术工具,手艺刀,镊子,骨锤,骨凿,拉钩,缝针,组织钳,止血钳,血管夹,等现代医学手动手术工具,看得这些名医眼花缭乱。 仙风道骨的老大夫,他青袍缓带,银簪束发,眉间一点朱砂一紧,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手术刀,“嗤”地被划出血珠:“这……这是啥利器?竟比刮骨刀还快!” 这群大夫见到 些现代手动手术工具,惊为天人的鬼斧神工。 “这叫手术工具,专门用来救命的。”杨易安又取出个陶罐,揭开泥封,一股奇异药味散开,“这是青霉素,能防伤口烂掉,比金疮药灵强百倍。” 他转向那三个见过世面的大夫:“张大夫,你帮我烧烈酒消毒工具;刘大夫,备好干净布巾和热水;李大夫,帮忙使用蒙汗药与麻沸散让产妇失去意识;谭大夫,你封闭门窗,用草木灰洒地消毒;王大夫,帮我按住产妇,别让她乱动。”又对老大夫道,“先生经验足,帮我盯着脉息,成吗?” 仙风道骨的老大夫,微间一点朱砂痣一沉,犹豫半晌,作为医学大家的他,一生来严谨,但眼下产妇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终是叹道:“罢了,‘死马当活马医’,老夫便陪你疯这一回!” 产妇被抬上,此时连手术台都是临时摆的。产妇四肢被绑牢固定。铁虎双手死死握住产妇的手,泪水“嘀嗒嘀嗒”滴在产妇脸上。 “剖母取胎,的妖人。”巫医见到产妇像被屠杀的牛般捆绑,大声吼叫。 “让她们母子安详地走吧!”产妇父母见状痛哭流涕,“留她们一个全尸!” “铁虎!救还是不救?”杨易安呼道。 “救!救!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铁虎将巫医与产妇父母轰了出去。 他们在外面噩哭与铁虎起了争执。产妇父母死活不让动刀,铁虎却双眼通红,跪倒在两老面前,死死拦下两老。 杨易安深吸一口气,想起拉弓时“屏息凝神”的稳劲,拿起手术刀——手竟比握弓时更稳。刀锋落下,皮肉“嗤”地分开,血“涌”地冒出来。刘大夫眼疾手快,递上浸了烈酒的布巾,王大夫忙用止血钳夹住血管,“咔咔”声清脆入耳。 “拿拉钩!”杨易安沉声道。 铁钩伸进去,缓缓拉开皮肉,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果然见胎儿横在里面,小脚还在蹬。杨易安屏住呼吸,指尖探进去,小心翼翼托住胎儿头部,突然,产妇“啊”地一声惨叫,头一歪像没了声息。 “不好!快脉息没了!”仙风道骨的老大夫惊呼。 铁虎“嗷”地一声要扑上来,被鬼七死死抱住。 杨易安检测产妇脉搏微弱,又见皮肤苍白,且意识模糊。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杨易安做了最后一手准备,先将自己的血放了半筒,万一失血过多,就将自己准备好的血输入产妇。自己的血型是o型血。 杨易安额头青筋暴起,将准备好的血输入产妇体内。 接着,却不松手,反而加快动作——他摸到胎儿后颈,猛地一旋一托,像解绳结般将胎儿转了过来。“快!接住!” 张大夫手忙脚乱接住,那婴儿“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响亮得震耳朵。可产妇那边,血还在流,气息全无。 杨易安正要关腹缝针之际,发觉里面好像仍有东西,手指一探,果然用来有一胎儿。急又取出婴后,缝针,由内向外,分层对合。 “诸位大夫,你们看清楚,先子宫、后筋膜、再皮肤,逐层严密对合。”杨易安一边教一边做剖腹手术。 最后一针落下,杨易安瘫坐在地,汗水浸透了衣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老大夫颤巍巍搭脉,突然眼睛一瞪:“有了!脉息回来了!弱是弱,却在跳!” 满堂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铁虎冲过去抱住妻儿,哭得像个孩子。 巫医惊得目瞪口呆,手中兽骨棒掉在了地上都不觉:“这是……这是……上仙下凡尘。” 铁虎见到产妇和婴儿,“咚”地跪倒在杨易安面前:“杨易安你是活菩萨!我红石山族人,从此唯您马首是瞻!” 以前时空,作为职业射击运动员的杨易安扶起铁琼,忽然笑了——原来救人的成就感,比拿世界冠军还痛快。仙风道骨的老大夫走上前,对着他深深一揖:“杨掌柜,老夫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剖腹之术,堪称‘鲁班刻凤——巧夺天工’!这套精巧的手术工具,真是鬼斧神工。” 杨易安心里却笑:都是以后时空的现代手术工具,都不知道经过多少优秀头脑设计及使用才改成这样子的。他面上却正色道:“产妇术后恢复仍存在风险,要注意休息,消毒,卫生。” 老大夫捋着银须,望着那套手术工具,又看看面色虽弱却已平稳呼吸的产妇,慨然道:“杨掌柜这‘剖腹取胎’之术,当真开天辟地。老夫行医五十载,今日才算见了真学问。”他转头对身边几个年轻大夫道,“都记好了,方才杨掌柜关腹的步骤——先子宫、后筋膜、再皮肤,层层对合,这便是不传之秘。” 张大夫等人连连点头,望着杨易安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刘大夫捧着浸了烈酒的布巾,喃喃道:“烈酒消毒、止血钳钳血,这些法子看着简单,用到实处竟有这般奇效……” 屋外,铁虎爹娘听着屋内欢呼,又闻婴儿啼哭清亮,先前的哭嚎渐渐歇了。老婆婆颤巍巍扒着门缝往里瞧,见铁虎正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婴儿红皱的小脸,产妇胸口微微起伏,终是“哎哟”一声,拉着老伴儿的手抹起泪来,这回的泪,却是热的。 杨易安缓过劲来,撑着案几站起,对铁虎道:“产妇失血多,往后几日需得温补,小米粥、鸡蛋羹最是养人。每日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换干净布巾,切不可沾了生水。”他指了指那罐青霉素,“这药粉每日撒一点在伤口上,能防溃烂,用完了再来找我。” 铁虎连连应着,又要磕头,被杨易安一把拉住。“你护着妻儿好好休养,便是谢我了。”杨易安笑了笑,额角的汗珠滑落在地。 众人簇拥着杨易安往外走,老大夫一路陪在旁边,问东问西,从“人工呼吸”的运气法门,到“止血钳”的制作巧思,再到刚才杨易安从自己身上放了血的竹筒。 杨易安捡着能说的细细解释,听得老大夫连连击掌:“妙哉!妙哉!原来救人还能这般道理!” 走到门口,杨易安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铁虎道:“那两个孩子,可得取个好名字。” 铁虎抱着襁褓,红着眼眶笑道:“大的叫‘念安’,小的叫‘念易’,一辈子记着杨掌柜的恩!” 杨易安朗声大笑,摆摆手,与铁雄并肩离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济世堂里的药香混着新生儿的气息,在琼州的晚风里漫散开去。 欲知杨易安寻钨铁矿能否得手?明王在京城又有何动作?且听下回分解。 第54章 易安实干聚民心,明王权谋逐私利 却说杨易安救了铁虎妻儿,待诸事安顿妥当,日头已偏西,晚霞将天际染得如火烧一般。寻钨铁矿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他与铁雄、胡秋明等人踏上归程,刚转过山坳,便闻前方传来“嘿哟嘿哟”的号子声,混着铁器砸土的“砰砰”响,像一曲热腾腾的歌谣。 走近了瞧,只见新开垦的荒地上,两百多号人正埋头忙活——马富财领着二十多民夫,手持铁犁在前面开垄,铁琼带着一百多个土着后生,扛着铁锄紧随其后,将土块敲碎整平。日头虽已西斜,众人额角的汗珠仍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刚翻松的黑土里,却没一个人停下手脚。 打头的鬼七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扯着嗓子喊:“大伙加把劲!夕阳西下了!今日要把这一片荒野’改成‘米粮仓’,别让人瞧咱们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累了一天的众人听到鬼七这一嗓子,又卯足劲头,抡起铁锄往地上“咚”一砸,土块溅起半尺高。 马富财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黝黑的脸上笑出满脸褶子:“杨掌柜说的是!这地可是咱们琼州的根!多垦一亩,往后娃们就多一口饭吃,还怕啥明王、铁尤人?”他说着,抡起铁犁往地上一插,“你瞧,这土多肥,要是种上三造稻,秋收时定能堆成山!” 杨易安听后心中一暖,这场景竟像极了穿越前课本里写的“知青下乡”,众人抱着一股子“人定胜天”的劲,要把荒山野岭改成良田沃土,这份实干精神,实在难得。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指尖能触到泥土里的湿气,笑道:“马富财说得好!等咱们把田垦好了,再修上水渠,让这地里年年都能长出好庄稼。到时候,咱们琼州不单有鱼山、盐田,还有粮山,日子定能比蜜甜!” 众人见到杨易安一众到来,并且加入了开垦队伍,个个都干劲十足。 胡秋明盯着田边刚搭好的木架,眼睛一亮:“杨掌柜,要是在水渠边装个水车,连灌溉都能省力气——咱们正好能试试水力的用处!” “好主意!”杨易安拍了拍他的肩,“等寻着钨铁矿,车床造出来,咱们就给水车加些巧劲,让它既能灌溉,还能碾谷、磨面,省出的人手,还能去盐田、船厂帮忙。” 杨易安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手中锄头,一锄就打碎一块黑泥,动作娴熟。 杨易安第一次见到,两百多号人一起开荒。这场景太震撼人心,心中热血沸腾,又像回到岁月争荣的伟大领袖教员时代,口中不由自主的大声唱起了那个年代的歌曲: 解放区那么呼咳,大生产呀么呼咳,军队和人民,西哩哩哩,嚓啦拉啦,嗦啰啰啰太,齐动员那么呼咳! 开梢林那么呼咳,开荒地呀么呼咳,不分男男女女,西哩哩哩,嚓拉拉拉,嗦啰啰啰太,加油干那么呼咳…… 众人见到杨易安唱的歌谣,旋律简洁质朴、朗朗上口,带着西北地域的豪爽气质,不由得跟着唱起来,歌声在荒地上空回荡,满是希望。 他们如何开垦琼州,我们先按下不表。枝分两杈,各发一花。却说七月本是炎热的天气。但京城的丧气裹着热浪吹了十多天,却吹出了寒意。乾清宫的白幡垂到阶下,连宫墙根的草都像枯萎了。宫漏“嘀嗒”敲着死寂,唯有巡逻禁卫的马蹄声“得得”踩过青石板,溅起的雨水打在甲胄上,却像冷得像冰,不是天气冷,而是人心冷。人心冷的主要原因是太子登基,新皇帝君临,一批旧臣就失去了手中大权。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辈新鲜一辈陈。这般光景,哪个身处高位的人能不心寒? 明王府邸的暖阁却烧得火旺,银骨炭“噼啪”爆着火星,把鎏金帐钩映得发烫。柳智秀拄着龙头拐杖,指节摩挲着杖头磨得发亮的翡翠龙睛,缓缓开口:“主子,李三带着万两黄金已入了京,头一遭就见了户部侍郎赵阳——那赵阳前番因漕运改道的事被太子驳回,正憋着股子气,是利用的好时机。” 五十岁的明王,正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宝座上歇憩。他身着赤金织就的蟒纹常服,袍角绣着暗紫色流云纹,在十二盏羊脂玉灯的映照下,金线随呼吸轻轻晃动,仿佛有活蟒欲从衣上腾起。腰间玉带镶嵌着七颗鸽卵大的明珠,中央那颗还缀着细碎的红宝石,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玉扣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声。 明王闻言,指尖在白虎皮宝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颗缀着红宝石的玉带扣随动作晃了晃,映得灯影也跟着颤。他睁眼时,眸子里的精光已收了大半,只剩几分深不见底的沉:“苏元帅的部下,多是跟着他戍边十余年的老卒,新帝刚登基就夺他兵权,换了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外戚来领镇北军——这不是把刀子递到咱们手上?” 柳智秀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翡翠龙睛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苏元帅是石禹国的战神。苏元帅一家满门忠烈,五个儿子和七个孙子与铁尤交战,全部战死。如今家中尚有老夫人和一位体弱多病的小孙女苏小妹,新帝如此对待功古之臣,令天下寒心,更让天下将仕寒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老奴,马上叫下人送些礼拜见苏老夫人,先套套近乎!”柳智秀龙头拐杖一点。 明王指尖离开白虎皮扶手,目光落向案上那盏羊脂玉灯,灯影里的蟒纹常服金线晃了晃,像藏着未露的锋芒:“苏府那边,光送滋补品不够。让李三再备一幅苏元帅早年戍边的旧画——就说是从民间收来的,送老夫人时提一句‘如今镇北军的兄弟们,还常念着老帅的好’,勾起她的念想。” 就在此时,外面的风骤起,吹得烛火摆动,人影也摇摆不定。 突然有个侍从拿着一封飞鸽传书来报。 明王一手抢过密报,嘴角上扬,脸色骤然欣喜若狂。 柳智秀接过明王递来的密报扫了一眼,眼中精光暴闪。 “放出谣言,说是亲君所为!”柳智秀银发须抖,“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呀!” 飞鸽传书密报如何成大事?杨易安能否顺利找到钨铁矿?能否顺利制造出蒸汽机?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55章 忠烈门庭逢乱世,琼州志士定良谋 话说,明王收到飞鸽传书密报的同时,琼州的孙鲤也同时收到飞鸽传书。 这夜本就闷得发慌,突然间乌云翻涌如墨,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窗“噼啪”作响。 开垦琼州劳累半天的杨易安刚掉洗整天的汗味,正想入睡之际。突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叩门声与呼唤声同时响起:“公子!孙鲤元帅有急事传你。”王碧瑶的声音短而急速。 杨易安累得眼皮都抬不动。白天刚给铁虎媳妇做了剖宫取胎的险术,傍晚又做开荒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磨磨蹭蹭套着外衣,嘴里忍不住嘀咕:“天大的事,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公子!十万火急,听说苏元帅家出了大事。”王碧瑶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进来,带着哭腔。 杨易安闻言,眉头“唰”地拧成疙瘩,睡意瞬间消散。 他打着没纸伞,王碧瑶提着灯笼并肩而行。雨打得伞“噼啪”作响。 琼州聚会堂门前雄狮怒踞,大门前一对大灯笼在狂风中摇晃,烛火映照,黄钉寒光闪闪。一阵疾风卷过,门前老树枝叶“哗啦啦”乱颤,像在哭嚎。 杨易安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堂内烛火通明,明晃晃的光里,众人早已按捺着焦虑等候——孙鲤按剑而立,面色凝重如铁;苏小妹垂着头,眼眶红肿,泪珠“嘀嗒嘀嗒”砸在衣襟上;胡秋明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脸上爬满掩不住的悲戚;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鬼七,都闷坐在角落,手里的斩骨刀搁在桌沿,透着股烦躁。 “杨谋来迟,让诸位久候了!”杨易安快步上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杨公子!你就别这么多虚礼了,只要你来了大家就有了主心骨。”鬼七将斩骨刀入桌面上一拍,桌子茶盏“叮咚”直跳。这性子,倒还像当年在山寨里那般直率。 “苏小妹,你苏家出了什么事?”杨易安目光锁定苏小妹,满怀关切地问。 “我祖父他,他……”苏小妹刚开口,泪水又涌了上来,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石禹国先帝赵航已故,新皇帝登基后遣退了一班前朝老臣子,包括了苏元帅!”孙鲤把一封飞鸽传书密报递给杨易安,“他归乡途中,舟车劳顿,旧年戍边落下的伤病突然发作,没能撑住……” 杨易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辈新鲜一辈陈。苏元帅忠君一生,却落得这般结局,可惜可叹。苏小妹,胡秋明你们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 狂风骤起,吹得窗门“吱嘎”作响。风从窗缝隙蹿入,烛火忽明忽暗。突然其中一盏烛火炸裂,火星四浅人影散乱。 “苏元帅乃我石禹国战神,这定海神针一倒,必然天翻地覆……”孙鲤不安慰痛失至亲的苏小妹,反而心忧天下大势。 “孙元帅你是说,明王这契弟想谋权篡位夺权是吗?”石志方用力一拍桌子,“啪”一声响,震得梁上灰尘唰唰落下。 “石志方你这夯货不要一惊一乍的好吗?”柳明月将手中自盘一抖,眉头一皱,“看看杨掌柜接下来如何应对。” 孙鲤指尖捏着茶盏,沉默良久,抬眼时目光已沉如寒潭:“石兄这话,倒也不是捕风捉影。明王这些年在京中培植势力,明里暗里拉拢禁军将领,早有不臣之心——如今苏元帅这根‘定海神针’没了,他若不趁机发难,倒成了咄咄怪事。杨公子你有何高见?” 狂风猛地撞开半扇窗,雨丝斜着扫进堂内,溅在青砖上洇出深色水痕。杨易安跨步上前,一把推拢窗户,木栓“咔嗒”扣紧,他转身时握住密信,指尖泛白:“孙元帅看得通透!朝堂上老臣要么被遣,要么被明王拉拢,他若以清君侧为名兵不血刃拿下京师,再推一个新皇之子上位,他便能操控全局。如今石禹国已是风雨飘摇,铁尤人虎视眈眈。咱们远在琼州,若不趁早筹谋,将来怕是要被他一锅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杨公子和我推测的大致相同。”孙鲤眼中尽是对,杨易安眼光的欣喜,“明王一定散播谣言,说是当今新皇处死了苏元帅,到时民怨沸腾,加上遣散的老臣子推波助澜,明王以清君侧逼宫,天下必乱。天下大乱,铁尤人没了苏元帅这阻碍,兵锋直指中原,石禹国复灭就在眼前。”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土着的代表铁琼,将手中兽骨棒往下板一顿,“叮铃”铜铃出一阵乱响,关切地询问。 “铁琼,你即刻回部族,组织青壮子弟,交给孙元帅操练,先练出一支能自保的队伍!”杨易安将手中密信往桌一扔。 “杨公子,你白天救了铁虎的媳妇。他们两个是我们族中非常有名的名人。他媳妇是我们族中第一美人,他是我们族中五虎将中最强悍的人。”铁琼手中微抖,兽骨棒上的铜铃剧烈震动,“你救了他媳妇,全族的人都知晓,你对铁虎有恩,救了他三母子。全族上下谁不佩服?只要你发话,青壮们定是,蜜蜂采蜜——涌着来,绝无二话!” “制作好的咸鱼要销售了,两台福船要将所有的咸鱼销往内陆,将售卖的钱用一半买粮,另一半投入建造更多的福船!”杨易安向李勇强使了个眼色,“勇强买粮后直接到渤海湾接回北方流民。” 李勇强将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杯底朝天,爽利道:“就按你之前说的来!一路捕鱼补粮,一路接流民,顺道还能把安远镖局的镖一起送了,一举三得!” “公孙锦师傅福船要赶进度了,多一条福船,我们就你一份力量;铁雄打造兵器也得提上日程了。”杨易安望向胡秋明,胡秋明低着头,神情恍惚,像丢了魂。他心里暗叹:这天赋异禀的古代理工男,若是能振作起来加入队伍,水车、车床、蒸汽机,必定能很快造出来,可惜啊,偏偏赶上他外祖父离世…… 像狐狸精明的孙鲤,见到杨易安望向胡秋明的眼神,猜到杨易安所想:“胡世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要化悲痛为动力。琼州车床,蒸气机制造离不开你。”他往胡秋明肩膀重重一拍语重心长道。 “我外祖父一家,如今只剩下表妹与年迈的外祖母……”胡秋明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你外祖父一家,皆是被铁尤人所害!”孙鲤声音陡然转厉,字字掷地有声,“你若真想告慰他们在天之灵,就该振作起来,造器械、铸兵器,将来亲手杀了铁尤人,为苏家满门报仇!” 胡秋明闭上眼,狠狠点头,却关闭不住眼中热泪,泪水往脸夹淌。 杨易安见到这催泪场景,不由得转头偷偷抹泪,心中骂:这孙鲤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不安慰人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回家奔丧吗? 他们怎样细细布局就不一一细表,却说最后孙鲤强烈要求杨易安跟苏小妹他们一起坐福船回去奔丧。 “寻找钨铁矿,关系到水车能否使用,蒸气机能否顺利制造。这钨铁是制作车刀的关键,我要留下来寻找钨铁矿。”杨易安难以为情道。 “钨铁矿虽然重要,但你给苏元帅奔丧更重要。”孙鲤眼中精光暴闪,似乎有什么隐瞒着他。 杨易安心中暗道:胡秋明是苏元帅外孙,更应该去奔丧,你却偏要留下他制造车床。我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却务必要亲自奔丧这是什么道理? 杨易安面露难色,望向孙鲤的兄长孙鲍。 孙鲍见到他求助眼神,微微的微笑:“听我二弟的准没错。” 杨易安失望地苦笑,心道:我对孙鲍有救命之恩,孙鲍肯定不会害自己的,但是这两人像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列位看官,隐瞒杨易安的秘密是什么?是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钨铁矿关系到车床,蒸汽机,现代工业基础能否顺利找到?大陆苏元帅府邸如今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56章 旧地重游观盛景 新敌突现起新忧 话说,杨易安一行两艘福船载满咸鱼往内陆驶去,船帆扯得满满当当,劈波斩浪闯过几处水湾。航程里的惊涛、渔火诸般细节,此处先按下不表。且说船队抵了福州,众人泊岸登岸,换了乌篷小船沿曲河溯流而上,船桨拨得水花四溅,行了数日,总算到了大王山路下。 “苏小姐一路舟车劳顿,面容都见憔悴了,要不先到我那醉香楼歇半日,喝口热茶再赶路?”杨易安见苏小妹一路攥着衣角沉默,泪珠时不时滚下来,便开口提议。 苏氏家将们早累得脚底板发飘,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杨公子说得是!咱们这帮人风尘仆仆,也得寻个地儿喘口气。” 苏小妹心里归心似箭,可瞅着家将们个个灰头土脸,只好咬咬牙点头:“那便叨扰杨公子了。” 刚往山脚下走了两步,杨易安眼尖瞅见周遭多了好些铺子:米铺的谷袋堆得像小山,猪肉档的铁钩挂着油亮的五花肉,布坊的花布在风里飘得晃眼,陶瓷店的瓦罐摆了满门槛,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 “杨公子!您瞧这大王山脚下,如今竟热闹得跟市集似的!这都是您当初灭了山匪、水匪的功劳啊!”家将佳叔提剑一指街上的人流,满脸感叹,“您这才是‘打蛇打七寸——找对路’,把祸害除了,生意才敢往这儿凑!” 杨易安笑着摆手,眼瞅着前头醉香楼的旗子露了头,心情也松快起来:“这太平日子是各位义士拿命拼出来的,我不过是搭了把手、出了个馊主意,哪敢居功?”心里却悄悄打鼓:江大双、江小双这对姐妹花,不知把醉香楼打理得怎么样了?别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没了往日的滋味吧? 再走近些,醉香楼前早已车水马龙,往来食客络绎不绝。杏黄旗在风里猎猎翻飞,门前一对朱红大灯笼悬得老高,映得门楣上“醉香楼”三个金字亮堂堂的,透着股喜庆劲儿。 未进店,店内食客谈论嘈杂声,后厨炒菜“沙沙”声,水车“吱嘎”转动声已经传达。 一脚踏进店,桃花酿的清甜酒香、红烧肉的油润酱香、青菜的鲜爽清香,就跟长了腿似的往鼻尖钻,勾得人喉头直动。绕到后巷一看,那架丈高的水车正慢悠悠转着,水流“哗啦啦”顺着竹筒分作两股:一股直冲后厨,带动石磨“咕噜咕噜”碾米,又推着风箱“呼嗒呼嗒”鼓风;另一股绕着天井淌,水面浮着粉白睡莲,金红锦鲤“修游”穿来穿去,尾巴扫得水花轻溅。水流声、风箱声、食客的谈笑声缠在一块儿,活脱脱一幅热闹的市井图。 “叮铃”一声脆响,江小双手中的碟掉在了地,她双眼泛红,看着进店的杨易安,嘴角颤抖地抽搐:“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你们了!平安师傅归来了!”杨易安走过去摸摸江小丫头的秀发,怜悯道。 “师傅!可想死我们了。”江大双听见动静,扔下手中锅铲冲了出来,扑进杨易安怀里哇哇大哭。 穿堂风微微掠过,吹起江氏姐妹头发飘扫杨易安鼻子。江氏姐的热泪却湿了他胸前衣襟。 “两傻丫头有没有偷懒呀?炒菜功夫练习得怎样?去弄几味来让师傅尝尝,看看你们厨艺有没有精进。”杨易安拍拍他们两人的背,调笑道。 两丫头依依依不舍地走向后厨。 穿堂风再掠,檐角的铜铃“叮铃叮铃”轻响,似在为这份团聚伴奏。 醉香楼内座无虚席,住宿二楼桃花坞的门口,一名妙龄少女正凭栏而立,将杨易安与江氏姐妹团聚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神色复杂。而这一切,杨易安却浑然不觉。 忙完结帐的周义,将算盘一合,微笑道:“杨掌柜!你可算舍得回来了,这甩手掌柜当得,真是逍遥自在!” 他一边招手一边抱怨道:“我要忙安远镖局,又要忙你这醉香楼的账。我现在都学会了分身术了。你回来就好,过来和你对对账。” “周老,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的为人,我向来信得过。”杨易安朝苏小妹递了个眼色,语气多了几分急切,“苏元帅家中出了点事,我得先过去搭把手,这账目,咱们改日再对不迟。” 周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罢了,罢了,你这‘重情义轻账目’的性子,我早摸透了。只是苏元帅那边的事,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近来江湖上不太平,听说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福州地界晃悠,专盯着跟苏家沾边的人。” 杨易安眉头微蹙,朝苏小妹望去,见她垂着眼帘,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忙沉声道:“周老放心,我心里有数。醉香楼这边,还得劳你多照看几日。”说罢,他转向苏小妹,语气放缓了些,“苏小姐,咱们这就动身?” 苏小妹点点头,刚要迈步,却被身后的家将佳叔唤住:“杨公子,且慢!”佳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方才在山脚下,我瞧着有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一直跟着咱们,眼神不对劲,莫不是……” 佳叔又示看杨易安看二楼。 杨易安顺着佳叔的目光抬眼,二楼桃花坞门口的妙龄少女似是察觉了什么,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杨易安细细打量着她,她的五官,处处透着“原生温软”的质感,没有刻意雕琢的锐利,却在细节里藏着让人安心的亲和。她外貌自带一种“清水出芙蓉”的自然质感,没有凌厉的攻击性,却藏着越品越柔的细腻。面若鹅蛋,肤似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眼是杏眼含秋水,瞳仁清亮似浸了月光,鼻型小巧挺翘,唇瓣偏薄,唇线清浅。 恰好此时她向杨易安微微浅笑,梨涡浅露。 杨易安微笑点头回应,心中暗暗叹:天仙下凡尘。 他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朝佳叔微微颔首,指尖在袖中悄悄扣住了短刀的刀柄。 “或许是楼上住客看热闹,不必多心。”杨易安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人听见,目光却扫过街面——方才佳叔说的灰布短打汉子,此刻正倚在布坊的门框上,假装挑拣花布,眼角余光却仍黏在醉香楼门口。 苏小妹被街面若有似无的盯梢目光看得发慌,指尖攥着杨易安的袖口,声音发颤:“杨公子,那些人……” 杨易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稳得像沉水:“别怕,咱们走醉香楼后巷,能绕去元帅府侧门。”说罢朝周义递了个眼色,周义当即会意,转身冲后厨喊:“小双!把后巷的柴门再关紧些,顺便让阿福去布坊那边‘买两匹蓝布’!” “知道了周老!”后厨传来江小双脆生生的应和,不过片刻,就见个穿粗布短打的小伙计拎着布包从楼里出来,慢悠悠晃向布坊——路过那两个灰布汉子时,故意撞了下布架,花布“哗啦啦”掉了一地,汉子们不耐烦地骂了句,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 佳叔提剑走在最前,撩开门帘时警惕地扫了眼巷外:“巷口没人,咱们快些走。” 杨易安护在苏小妹身后,向永冬城苏元帅府邸方向走去。马不停蹄,一路小跑终于进了永冬城。 永冬城门,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正要入城之际,只见城门前一个黄衣少女拉着一匹俊马,手中却握住剑,在遥望,似寻人。 “这不是二楼桃花坞门前的少女吗?”王碧瑶失声惊叫。 “竟然跑马挡在了我们前面!来者不善,来者不来。”佳叔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她是个剑道高手,剑术造诣应不在我之下。 佳叔剑术,在苏元帅十万雄兵中最强。他对便道的话就是真理。 杨易安拍拍身边的王碧瑶,指指十名苏元帅家将:“这些兄弟都是万军取敌方首级的高手,还怕一个少女不成?”他另一只手却在袖中悄悄扣住了短刀。 正是: 急行近城人潮涌,黄衣拦路马声悠。 万军取首家将勇,独剑拦途少女遒。 笑语安人藏锐志,轻言破局显良谋。 第57章 漠北旧情随剑起,沙场往事逐风驰 诗日: 黄衣仗剑立城遒,骏马蹄声压市流。 城喧难扰对峙氛,欲问佳人拦路意。 众将凝眉未敢闲,风起卷尘心潮澎。 却说永冬城门前,人声鼎沸。 车夫扬鞭轻喝,骡子摇头尾巴,打着喷着响鼻。食客端碗咂嘴还价。挑着货担的脚夫弓着腰,却大步流星走。挑着鲜蔬的农妇疾步穿行,竹筐晃得菜叶轻颤。书生手拿着卷,走路却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货郎担着货,沿途叫卖…… 一切杨易安他们都无心留意。他们一行把精力集中在前面黄衣少女的身上。 那少女只是随便一站,便如崇山峻岳的气度。这种从容淡定质气质;这种泰然自若的气度;那种沉稳内敛的气场;这种藏得住锋芒的威势。 杨易安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将苏小妹及王碧瑶推进十名家将中央。 “佳叔,你带他们先进城我去缠着她。”杨易安低声细语道。 “她是不世剑道高手,我陪你去。”佳叔紧紧握剑,快步走在杨易安前面。 杨易安见到佳叔此举,心里暖暖的:苏元帅家的人,人品没得说。他跟追着赶上去,怕佳叔有什么损失,袖里攥刀的手冒汗。 佳叔的手因紧紧握剑柄手指发白。黄黄衣少女少女双眼如鹰隼锁住佳叔的剑。剑柄镶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黄衣少女见佳叔越来越近,喉咙滚动,面色异样:“先生!敢问你是不是佳叔?” 佳叔停在了她五步处,面色讶异:“姑娘如何晓得在下名讳?” 一阵烈风骤起,带起地上一阵黄沙。 黄衣衣角被烈风卷得猎猎作响,剑穗上的银线在黄沙中闪了闪,与剑柄红宝石的红光交叠。 杨易安的心一紧:难道是佳叔仇家? “晚辈乃赵忠斌之女,赵碧莹。家父常常叨念,和佳叔一起漠北与铁尤人血染沙场的时光。”赵碧莹双眼如清泉船盯住佳叔剑柄镶嵌的红宝石,“请问先生是不是陈佳叔叔!耳东陈。” 佳叔听后,嘴角颤抖,眼中泛眼,喉咙剧烈滚动,内心万丈波澜起伏跌宕:“原来故人赵忠斌之后!”佳叔走近,将剑递给赵碧莹,“此长虹宝剑乃漠北铸剑名师用锭铁石打造,剑柄镶嵌的血红宝石正是令尊所赠。” “家父临终前对叔叔你念念不忘。”赵碧莹接过长虹宝剑,细细打量着红宝石。 佳叔听到赵忠斌已故!一个狼呛差点倒地。杨易安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却发觉一身武艺的佳叔双脚发软,四肢无力,面色苍白,泪流满面,鼻涕横流,声音哽咽。 “令尊……令尊!怎么…怎么走这,这么突然呀?”佳叔嘴角颤抖,声音撕碎。 “家父戎马一生,去年底因旧伤复发,就去了。”赵碧莹道。 “令尊是为救我和苏元帅才身受重伤的,当时我与苏元帅被铁尤人困住十几天!”佳叔痛苦地回想起当年金戈铁马的日子,“令尊与苏小妹父亲拼带兵拼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才能脱身,令尊身负重伤,苏小妹父亲在此战折戟沉沙。” “赵碧莹姐你好!我是苏小妹。”苏小妹与一众家将也围了过来。 “原来是苏元帅小孙女呀!我正为元帅奔丧而来。”赵碧莹眼中柔情似水,像浪子在外流浪遇到亲人。 赵碧莹话音刚落,苏小妹眼眶一热,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带着哭腔:“赵姐姐……爷爷他走得急,家里乱作一团,若不是杨公子一路护送,我……”话未说完,泪珠已滚落衣襟。 杨易安见气氛悲戚,忙上前打圆场:“眼下不是伤感之时,苏元帅后事要紧,咱们先入城再从长计议。”说罢朝佳叔递个眼色,佳叔会意,拭去泪痕,提剑上前开路,十名家将迅速围成半圆,护着苏小妹、赵碧莹往城门内走。 刚入城门,便见街面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面带忧色,低声议论。一名挑着药箱的郎中匆匆而过,杨易安伸手拦住,沉声问道:“敢问先生,城中为何这般光景?” 郎中见他身旁家将佩剑,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苏元帅归天后贵体前三天才运回来,前日起便有不明人士在府外徘徊,形迹可疑,听说昨夜还伤了两名守门的兵士,如今满城人心惶惶啊!” 杨易安心头一沉,暗道周义所言非虚。赵碧莹闻言,握着剑柄的手更紧,杏眼中闪过厉色:“竟敢在元帅丧期作乱,这些人定是别有用心!” 佳叔脚步一顿,警惕地扫视四周:“杨公子,此处人多眼杂,恐有埋伏,咱们得加快脚步!” 众人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往元帅府方向疾行。 苏元帅丧事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58章 忠魂未冷棺前闹,权欲暗藏烛下争 却说,杨易安一行进永冬城,直奔苏元帅府。 苏元帅府邸坐落于县城繁华地段,此时街边房前,家家户户挂白色灯笼。 此时日头虽悬却无暖意,长街两侧仍愁云密布,阴风习习。白幡如霜雪般高挑于檐角,随风轻摆时簌簌作响,似低低呜咽。过往行人皆敛声屏气,或烧黄纸,或驻足垂眸致哀,或绕道而行。连街边叫卖的货郎都收了担子,连街边平日里喧闹的茶肆、酒坊都闭了半扇门,唯余风卷落叶的沙沙声,裹着远处传来的哀乐,在空荡街巷里沉沉回荡。 杨易安见到昔日人声鼎沸的永冬城,如今一派凄楚,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苏元帅府邸门前拔地而起的牌坊挂了白绫。牌坊的雕梁画栋,与镂空的精美绝伦图案,都被白漫所挡住,只有威严肃穆的神兽露脸。宅邸外白灯笼高悬门首。门前纸扎的童男童女、车马轿分列两侧。只有正上方,“一门忠烈”的镏金牌匾,笔锋刚劲,熠熠生辉,还露在外面。似乎在诉说着这一门忠烈。 杨易安看来这一镏金牌匾心中一酸,苏元帅一家三代人十三口男丁,全部战死沙场,如今苏元帅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门前家身着麻衣、腰束草绳。见吊唁者前来,忙重重叩首还礼。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管家声音哽咽,眼中眨红。 “祖母是还安好?”苏小妹忧心忡忡。 “正等着你回来,快进去吧。今晚苏元帅下葬。”管家强压抑情绪,嘴角颤抖。 杨易安一行皆披缟素,按长幼次序依次上前吊唁。 灵堂之内,黑漆灵柩停放正中,棺前供桌铺着素色锦缎,上置逝者牌位,牌位前燃着两支白烛,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周围香火缭绕。 苏小妹此时见到棺椁,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直扑棺木,肩头剧烈抽动,哭得撕心裂肺,追忆逝者厚德,话语间满是扼腕。 杨易安见苏小妹哭得身子发软,几欲栽倒在棺木上,忙上前一步,与身旁的侍女一同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麻衣下的肩膀,只觉那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带着他自己的掌心都泛了凉意。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些劝慰的话,却见苏小妹泪眼婆娑地抬头,指节死死抠着棺沿 “祖父说过,等我肺炎好了教我骑马,日后也能陪他征战沙场,我的病你治疗好了,可祖父他………”话未说完,又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泪水砸在黑漆棺木上,绽开一朵朵小花。 杨易安本想出言相劝,但见她感情爆发得决堤洪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感叹:就好好宣泄一下情绪。 他转头瞥见苏老夫人跑在灵堂前。苏老夫人披麻戴孝,面色平和,眼中无泪。 杨易安心生怜悯之心:她一家三代十四口男丁,全部为国捐躯。泪水早已经流干,她也早就预到有这么一天。 杨易安再看两侧墙壁,两侧的墙壁上,新挂的挽联。上联“三代戍边血染沙场皆忠骨”,下联“一门尽节魂归故里亦英雄”,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倒像是苏元帅昔日挥毫的风骨。 哀乐停,穿堂风骤起,灵柩前烛火摇曳,香烟散乱,焚灰起舞。 走入两名武将。这名黑面武将。他肩宽背厚如卧虎,玄铁打造的明光铠在他身上泛着沉沉冷光,甲片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历经无数战阵。腰束缚黄带,悬着柄虎头环首刀,刀鞘漆黑。络腮胡密密爬满腮帮和下巴,硬得像钢针。一双铜铃大眼瞪起来时,眼珠子黑沉沉的,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憨猛。如一尊黑煞神落了凡尘。 另一名白面武将,身型高大威猛,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眼清俊,却无半分文弱气。见他虎躯一振,甲叶铿锵作响,英气逼人。 杨易安暗叹:苏家的忠魂未绝,正如那穿堂风虽乱,烛火却始终未灭——悲伤之下,自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可让他失望透顶的事情却陡然发生。 只见那黑白武将双双跪倒在苏元帅棺木前。那黑面武将失声痛哭,却未掉半滴泪。 黑面武将,假哭声在灵堂回荡,杨易安却越听越来气,心中暗骂:这黑鬼是对忠烈的亵渎。 杨易安看看苏老夫人,见她神态自若。 是她看透不说透,还是另有隐情?杨易安怀着疑问走过去询问佳叔:“这黑面武将是什么来头?” “黑面武将叫郭墨,乃苏元帅最得力的先锋将军。白面武将叫郭龙,乃苏元帅麾下得力干将。”佳叔面容安详道。 杨易安越看越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对这黑鬼如此容忍? 杨易安听 心如电闪:他们是对苏家权势的假意攀附,还是另有阴谋?黑面武将的“憨猛”外表与“假哭”内里。“忠勇”可能被伪装,“英气”或许藏奸猾。 未等他有时间推断,门外传来一阵传唤声:“明王到,郭公公到。” 杨易安心头脑乱作一团麻:苏家已经没有了兵权!他们是借葬礼窥探苏家兵权虚实?还是别有用心?孙鲤不是说明王有不臣之心吗?怎么与宦官同流?自己再次坏明王好事,会不会在此时对自己发难? 明王与一宦官披麻进来,并肩而入。 穿堂风再起,烛火炸裂,黄纸纷飞。 明王想上前上香却被并肩的郭公公叫停:“明王!这不合规矩吧!我代表当今圣上理应先上香。”郭公公嘴一歪,“你身为臣下岂可越位?” “我乃圣上皇叔,按辈份理应先上香。” 郭公公闻言,尖细的笑声在灵堂里滚动:“哎呦喂,皇叔?到了忠烈灵前,论的是君臣礼法,可不是后宫里的辈分!老奴捧着的是圣上亲笔祭文,你揣着的是啥?难不成是皇叔的名头比圣旨还经贵?”他说着,肥肥的手往身后一摆,随行小太监立刻捧着个明黄卷轴上前,卷轴边角绣的金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明王脸色一沉,风卷起他上身麻衣一角,露出里面锦衣蟒袍,蟒龙张牙舞爪,呼之欲出:“郭总管这是揣着鸡毛当令箭?苏元帅是国之柱石,本王以皇室宗亲身份祭拜,是敬他三代忠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灵前搬弄规矩?”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护卫“唰”地按上刀柄,玄色披风在阴影里划出凌厉的弧线。 杨易安心中暗叹息:苏元帅用三代人鲜血守护的“礼法”,竟成了权贵们撕扯的工具。 灵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郭公公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肥手直指苏老夫人,尖叫道:“老夫人倒是说句公道话,是圣上的祭文金贵,还是皇叔的辈分值钱?”他这一问,如抛砖引玉,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老夫人身上。 苏老夫人缓缓起身,她先看了眼棺木,再扫过明王与郭公公,最后落在那“一门忠烈”的牌匾上,声音如古井投石:“苏家一生只认两样东西——保家卫国的刀,和埋骨沙场的坟。”她顿了顿,枯指指向供桌,“祭文也好,辈分也罢,若沾了算计,在这灵前都轻如鸿毛。” 穿堂风渐微,风卷起的麻衣又将明王蟒袍盖住,蟒袍上的蟒龙渐渐隐伏。 这话如利刃出鞘,郭公公的笑脸瞬间僵住,明王的蟒袍也微微一颤。烛火忽然炸裂,映得挽联上的“忠骨”二字红如血。 “好一个轻如鸿毛!”明王突然抚掌,笑声里带着三分收敛,“老夫人教训的是。本王今日只为祭拜,不谈其他。”说罢,他竟侧身让出半步,“郭总管既有圣上祭文,便请先上香吧。” 郭公公一愣,肥脸几番变幻,终是尖声道:“这才像话!”他接过明黄卷轴,小步挪到供桌前,正要焚香,却听苏小妹突然冷笑:“公公怕是忘了,我祖父最恨趋炎附势之徒,你这香,他受得起吗?” “小妹!休得无礼!”苏老夫人严厉喝道。 第60章 假死计成逃虎口,真生谋定出狼窝 却说,当苏胜上上下下打量着杨易安,山风吹得杨易安衣摆,猎猎作响。此时月已经渐渐西沉。只有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杨易安面上。虽看不大清楚,但是杨易安剑眉星目,面部轮廓分明。 “书信中,孙鲤说能救我们石禹国百姓于水火的,非你莫属。”苏胜虎目一扫,有种黑夜星耀的光亮。 “孙鲤廖赞折煞晚生了,”杨易安在苏胜的目光灼热里有种泰山压顶的重,“过目之事犹有假,背后之言未必真。不要只听孙鲤一面之词。” 杨易安心中自付:孙鲤鸡吃放光虫——心知肚明,明知苏胜假死,坚持让我来奔丧,目的何在? 苏胜闻言,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下坠,火把火苗被震得突突乱跳。他虎目一眯,精光乍泄,伸手在杨易安肩头重重一拍:“孙鲤那老东西眼高于顶,能入他法眼的,十个指头数得过来。你这小子,嘴上谦虚,眼底却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倒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话音未落,佳叔耳朵抖动,眸光闪闪,忽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密林里,几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动,草叶摩擦声“沙沙”作响,隐约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赵碧莹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飘至树梢,短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得她眸色冰寒:“是明王的人,看服饰,是他麾下的‘影卫’。” 郭墨闻言,虎头环首刀“哐当”拄地,钢针似的胡须倒竖,如黑煞神发怒:“这群家伙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元帅,我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苏胜眉头紧锁,摆手道:“不可。咱们假死之计刚成,不宜打草惊蛇。”他转向杨易安,声音压低几分,“孙鲤让你来,并非让你卷入权斗,而是……” 话未说完,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踏碎静夜,伴随着尖细的呼喊:“明王有令,苏元帅入土为安,特来相送最后一程!” 郭龙银枪一挺,枪尖直指声源:“这群人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法)无天!元帅尸骨未寒,竟还敢来撒野!” 杨易安心念电转,瞥见苏胜腰间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忽然想起孙鲤临别时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只写着“玉佩为信,船坊为钥”八个”。他心头一动,凑近苏胜道:“元帅,此处不宜久留。永冬城外,大王山脚下,我的醉香楼后面临江处有一船作坊,或许能暂避风头。” 苏胜眼中闪过讶异:“福船是你设计的?听孙鲤这老东西提过一嘴,对你设计的福船赞不绝口。” “有机会苏元帅你可以认识一下这福船。”杨易安面色一红,语速极快,“影卫善追踪,硬拼怕是讨不到好,不如先避其锋芒。” 福船当然是他从以前时空的古代四大船之一,他羞颜满面:我那有这智慧?我在以前时空,参观博物馆,牢牢记住了这福船样子,及网上搜索过关于福船的制作。 苏老夫人此时已走到近前,手中佛珠转动不停,沉声道:“易安说得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郭墨郭龙,你们带弟兄们断后,尽量别伤人命,只把他们引向相反方向。” “得令!”郭墨瓮声应道,转身对身后精壮汉子们一挥手,“都跟老子来!咱们给这群狗东西演场戏!”说罢,他提着刀率先冲向另一侧密林,故意踩得枯枝“咔嚓”作响,引得影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牵走。 郭龙紧随其后,银枪舞得如梨花纷飞,故意在树干上留下枪痕,一路向西而去。 苏胜见状,对杨易安道:“好小子,有机智!走,咱们从秘密小道走。”他说着提了一条山间小道下山。 赵碧莹护着苏小妹和苏老夫人先行入内,佳叔断后,杨易安紧随苏胜其后。刚进密道,你便被山上植物掩盖。 山间小道漆黑一片,只有苏胜点燃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映得四壁凹凸不平,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朽木的气味,脚下石板湿滑,一行人只能摸索着前走。 苏胜冷笑一声,虎目含威,“先帝已故,当今圣上昏聩,郭公公弄权,明王狼子野心,外族铁尤人虎视眈眈,这石禹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孙鲤想的,是留条后路,让我们民族血脉得以保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杨易安,火光照得他银发如霜:“孙鲤说你懂医术,能救死扶伤;懂经营,能让粮钱生钱;懂军事,百战百胜;更重要的是,你有颗不被权欲熏黑的心。这乱世,缺的不是能打仗的将军,是能护着百姓活下去的人。” 杨易安只觉肩上担子陡然加重,手心沁出冷汗。他想起酒馆里那些为了几文钱奔波的百姓,想起苏小妹因肺炎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想起苏老夫人说“苏家十四口忠骨”时的平静——原来这平静之下,早藏着对乱世的预判,对苍生的牵挂。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传来滴水声,隐约还有风穿过通道的呼啸。苏胜道:“快到了。前面,就是曲河。”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杨易安:“孙鲤说,这玉佩你拿着更合适。” 杨易安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忠”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他正欲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佳叔的低喝:“小心!防止有人跟进来了!” 赵碧莹反应最快,剑“铮”地出鞘,身形如箭射出,与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剑气与刀光碰撞,火花在黑暗中炸开,映得她黄衣猎猎,如浴火凤凰。 苏胜将苏老夫人和苏小妹护在身后,对杨易安道:“快上船!别管我们!” 杨易安攥紧玉佩,看着个个小心翼翼。他不是武将,却也知此刻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此时山间小道尽头,正是曲河边。曲河边泊着几条乌篷小船,乌篷小船上有几条人影,人影苏动。 “元帅!你们终于来了!”小船上的人虽看不清,但声音却清昕。 此时,天边越来越黑,正是天明破晓时前夕,远方偶尔传来几声鸡啼,和着曲河面清风徐徐而来。 杨易安脚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向河岸,靴底碾过湿滑卵石,溅起一串水珠。曲河水声潺潺,映着对岸零星渔火,几条乌篷小船静静泊在水边,船身黝黑敦实。 杨易安足尖刚落河岸,便见船头一人纵身跃下,靴底踏水无声,竟是孙鲤之孙孙保海。他手中长篙“咚”地拄岸,沉声道:“杨公子,船已备妥,还有一条大船藏于下游芦苇荡,这乌篷船只作幌子!” 杨易安心中暗吃惊:这孙保海怎么与苏元帅联系上了?这孙鲤还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 话音未落,赵碧莹已裹挟着一股劲风掠至,黄衣上沾着几点血痕,剑“铮”地精准归鞘:“影卫被郭将军引去西岭,但明王亲卫怕是已绕至河口,得速走!”她指尖往水面一弹,几枚铜钱破空而去,精准钉入岸边芦苇,惊起数只水鸟扑棱棱飞窜,倒成了天然的掩护。 正是: 铜钱破苇惊鸥鹭,血痕沾衣映剑寒。 夜遁只为存火种,何日征战复河山? 苏家已经失势!明王野心勃勃!他们能否平安逃脱?明王权力滔天,他们又能逃往何方?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61章 不把姻缘当筹码,愿将情义化作舟 却说,天边太阳破晓雄起之时,杨易安一行已经回到大王山脚下。踏过曲河浅滩的湿泥,掀开水边半人高的芦苇荡,穿过江边竹子林,钻入醉香楼后巷那道吱呀作响的柴门时,临江的船坊工匠已经开工。工匠们弯腰弓背,刨子刮过木面的“沙沙”声混着铁砧上敲打铆钉的“叮叮”声。投石车的硬木支架立在角落,八牛弩的钢弦绷得如满月,神臂弓的箭囊堆在墙边,箭尖泛着冷光,像藏着无数待出鞘的锋芒。 一阵木屑香,桐油漆味,打铁腥味掺和着直占鼻孔。 苏胜戎马一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却深知兵器是士兵的魂。 他进入作坊后,就如入了迷魂阵,双眼死死盯住,作坊里的八牛驽,投石车,神臂弓,猛火柜。 双眼渐渐通红,呼吸渐渐重,身子微微抖动,嘴角颤动:“此乃!此乃神兵利器!” 八牛弩如渊底蛰龙,八臂撑铁,弦索粗若囚天锁,拽满时嘎声裂石,似能把九霄扯坠;一箭未发,风已被撕开乌黑的缝隙。 投石车长梢横空,骨节铜箍,辘轳一转,齿牙咬得山响,霹雳在齿轮间滚动;臂梢扬处,斗石如陨星跃起,云幕被撕出焦黑的疤口。 神臂弓,弓臂弯如天穹残月,箭槽寒光流转似银河倒泻,机括轻响间已锁定十里之外的喉管。 猛火柜,蹲伏铜龙头双眼圆睁,舌如香蕉蕾,一舔便把江天舔成赤炭,吞噬万物。 “这些就是你设计的,我家公子胡秋明与鲁班后人公孙锦共同打造的兵器?”郭墨双眼精光暴闪,声音如雷,哈哈大笑,如黑煞神发笑,震得梁上尘土涑涑掉下,“难怪你们次次都能以少用多,以弱胜强。从打山贼到水匪,再到打东洋倭寇。见到这些神兵利器我终于相信了。” “怪不得孙鲤这老鬼一定要我来你醉香楼后面福船作坊看看,原来早有深意。”苏元帅感叹自言自语道。 杨易安正在暗自嘀咕:这孙鲤还有多事事瞒着我? 话音刚落,柴门外忽然传来“笃笃”敲门声,伴着一声轻咳:“易安贤侄在吗?老夫梁康平,特来叨扰。” 杨易安心头一紧——这节骨眼上门,八成是为玲珑的婚约。他朝苏胜使个眼色,苏老夫人与苏小妹忙躲到投石车后,郭墨则按紧了腰间的虎头环首刀,眉峰拧成疙瘩,钢针似的胡须微微发抖。杨易安上前开门,梁康平已掀着衣摆跨进来,手里攥着折扇,脸上堆着笑:“贤侄啊,前日灵堂匆忙,没来得及细说你与玲珑的婚约——老夫想着,不如选个近日子把亲事定了,也好让玲珑安心。” 杨易安原本就不满意这一门婚约,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有着现代人思维,不可能屈服于古代的包办婚姻。为此事,他曾经以父亲——杨老头大闹一场。他要怎样拒绝这门婚约呢? 梁康平话音刚落,作坊里刨声、砧声、弦声、火声齐刷刷收势,似被折扇轻轻一摁,摁成尴尬的死寂。尴尬死寂,死寂的氛围在人心头噼啪乱窜。窜入眉心,眉心紧锁;锁不住思潮,潮打潮,潮生潮落,落又生潮——皆是字在胸口拍岸。杨易安干喉滚舌,舌底翻雷,雷转风回,却怎么也吐不出“不愿”两字。 “前段时间我就与令尊商议,令尊说你不愿犬女玲珑成亲,你还顶撞令尊说,‘婚姻当以两情相悦为基,而非家族存续的筹码!婚姻可因媒而婚,却不能因婚而亲’,可有此言?”梁康平见到杨易安面色,马上板起面喝。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道:曾经自己不想被困古代的三书六礼,与父亲争吵都被他知晓,怎样应对呢? 穿堂风骤起,吹得木屑纷飞。杨易安后背冷汗直流。 杨易安闻言,喉结猛地一滚,掌心沁出冷汗——这话正是上月与父亲争执时脱口而出的,彼时杨老头拍着桌骂他“忤逆之子”,怎料竟传到了梁康平耳中。他定了定神,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作坊里的神兵,终是抬眼迎上梁康平的怒视,沉声道:“梁大人既已知晓,杨某便不瞒——那日与家父争执,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至今未有半分悔意。” 梁康平折扇“啪”地砸在掌心,怒声道:“好一个‘句句发自肺腑’!你可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千年礼数?你可知玲珑为等你,推了多少王公贵族的求亲?你这‘两情相悦’,是要置玲珑的名声于不顾,还是要让我梁家沦为笑柄?” 梁康平每次听到杨易安称呼自己为梁大人,而不称呼他为岳父民,心中怒火中烧。 杨易安的父亲——杨老头对梁康平有救命之恩。梁康平为报恩才定了此门婚约。 杨易安见梁康平怒火愈盛,知晓称谓之事只是导火索,若不把话挑明,恐难善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作坊里泛着冷光的神臂弓箭尖,沉声道:“梁大人息怒,杨某称您‘大人’,非是不敬,而是深知‘岳父’二字重若千钧——未得玲珑小姐真心,未获彼此认可,贸然相称,既是对小姐的轻慢,亦是对‘恩义’的辜负。” “当年我赶京师考科举,遇山贼掠夺,中曙差点死在路上。若不是令尊出手相救,哪有今日的梁康平?我定这门婚约,既是报救命之恩,更是盼玲珑能嫁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你倒好,把‘恩义’二字抛到九霄云外!”梁康平回想起前尘往事,怒火渐渐平复。 这话如重锤砸在杨易安心上,他喉结又是一滚,却仍挺直脊背:“杨某从未忘恩!只是恩义该还,婚姻却不能当还债的筹码。您若真心为玲珑小姐好,便该知她要的是愿得一心人,而非为报恩而嫁。若强把她绑在我这不愿妥协的人身上,到头来,您的恩报了,玲珑的一生却毁了,这难道是您想看到的?” 杨易安想你了想又道:“玲珑妹子喜爱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乃一介商人,而且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夫,是耽搁了她。” 杨易安拒婚,不拒恩的态度,让梁康平沉默回想起女儿,自己差点成了礼教的傀儡。从前杨易安胸无点墨,胸无大志,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女儿从来不正面瞧一眼杨易安。梁玲珑知诗识礼,喜欢文人雅士,高士墨客。 梁康平望着杨易安挺直的脊背,又想起女儿从前写诗让杨易安点评,杨易安只是称赞字好看。女儿背地里跟他叹“道不同难与谋”,如今想来,自己竟是被报恩和礼数蒙了眼,差点把女儿推去不喜欢的境地。 他捏着折扇的手指渐渐松开,肥胖身子松了松,喉结动了动,终是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小子,倒比老夫通透。”话音落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先前的怒火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分自嘲,“老夫这些年总念着恩义,倒忘了问玲珑愿不愿意——她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若真逼她嫁,怕是往后日子也不得安生。” 杨易安闻言,心头一松,忙拱手躬身:“梁大人明事理,杨某感激不尽。您与家父的恩义,杨某绝不敢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门外“咚咚咚”响起脚步声,“大人,明王有人传唤商议要事。” 正时: 直言曾怼尊亲语,怒问敢违古礼言。 称官不唤翁婿谓,触怒方知芥蒂深。 明王传唤风云涌,天翻地覆天下乱。 列位看官,看来明王这蛰伏已久的掘尾龙,开始翻江倒海了。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62章 梁平愚忠轻生死,勇强威猛慑地痞 话说门外声间传唤梁康平,这把声音杨易安极熟悉,正是他穿越来时合作多次的郭捕头。他正思忖间,“吱嘎”一声响,郭捕头已经推门进来。 郭捕头双肩如铁铸成,铁肩担道义,道义不折其脊梁;步履似龙行空,龙行有雷声。胸膛开阔如城门,城门难掩其磊落;手臂似松枝盘岩,松枝藏劲弓之力。双目如电,熠熠生威。腰束一条沉阔墨色皮带,其上悬着一枚令牌,以及一柄寒芒四射的钢刀,刀鞘乌亮如漆。 他进来先是向梁康平施礼,礼毕却向杨易安挤眉弄眼。杨也微笑点头回应,心中自忖:这郭捕头虽然一身正气,但是过于圆滑,明王正兴风作浪。他会不会出自己为自己为投名状,踏着自己往上爬升呢? “哼!早听说明王有不臣之心,他正四处拉帮结派,利用苏元帅之死作文章,”梁康平鼻子一哼,手中折扇重重一合,面色凝重地打起官腔,“本官就会会这毒枭雄看看他如何施展清君侧毒计。” 杨易安听后心中自忖:梁康平刚正不阿,如果与明王正面起冲突,无疑是鸡蛋硬石头。 杨易安思绪万千,正想如何劝说这正义的梁康平怎样被卷入政治权利斗争旋涡。 突然,响起一阵狂笑声,声震如雷:“闻说梁大人对石禹国赤胆忠心,鞠躬尽瘁,今日得见果然所言非虚。” 只见苏胜带领着众人露脸而出。 梁康平与郭捕头被这个情景吓唬当场。 “苏元帅!你……你不是与世长辞了吗?”梁康平声音微颤,双眼匪夷所思。 郭捕头也是瞠目结舌,后见到功胜身后一众家将,手心沁出冷汗,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只见郭墨如黑煞神临尘,郭龙似天将降世,佳叔若灵仙渡人间,赵碧莹像天仙下凡尘。 “我本是世世长辞了的,但见你是石禹国是难得的清流,便死而复生,”苏胜虎目一扫,银发须在穿堂风中抖动,“你莫要与明王起冲突,当今圣上无挑大梁之能,乱世将至,我不想眼白白见你送死。” 杨易安背后衣服被冷汗湿透:梁康平得知苏胜未死,若与苏胜谈不合可能会命毙当场。 他瞥见郭捕头,郭捕头额角出汗,面色如猪肝,手死死握住刀柄。 “苏元帅用兵如神,想不到却对当今圣上用起了兵法,”梁康平话声一转,正气凛然道,“苏元帅莫不是想劝我与反贼明王同流合污不成?”语气虽平和,却藏着千匀之力。 杨易安听后心头一紧:这梁康平怎么不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呢?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赶吗? 场上一阵沉默,似乎落针可闻。只有窗外树上几只鸟在鸣叫。 “梁大人,此言差矣!我苏家两代十三名男丁全部为先帝捐躯尽忠,岂有不忠之理?但当今圣上又是如何对待我们苏家一门忠烈的?明王与圣上权力巅峰对决本是他们皇家之事,我们外人就别插手了更不能与明王同流合污。”此时苏老夫人在苏小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面色平和,语气平缓,却藏着万丈波澜。 杨易安听后心中大喜:他们皇室权力战争,我们外人最好置身事外。希望这愚执、愚忠的梁康平能够学会变通。只有像郭捕头这样圆滑变通才能够在这乱世的官场活下去。 撞了南墙不回头的梁康平听后,心中怒火渐渐平缓,自忖起苏老夫人的话语:自己一个人文官又拿什么来与明王对抗呢?他们皇室权力斗争,始终是他们皇室的事。无论哪方或胜都是他们皇家人当权。我们又何必卷入政治派系斗争呢? 他们如何应对明王,我们按下不表。帆扬两片,各赴一海。且说李勇强柳明月一行人已幽州渤海湾。 福船如巨鲸破浪,船首鹏鸟展翅。晴空万里无云。 亚海一挥手,“落主帐!” 水手得令,娴熟地拽绳、压杆、松索,主帆如垂落的巨翼,顺着桅杆缓缓滑下;另有几人弓腰蹲身,飞快地将帆绳在桩上绕圈、打结,动作利落得似织网的蜘蛛。渤海风劲起,卷着咸腥的潮气扑上船舷,桅杆上残留的绳索被吹得猎猎作响,拍打着木质船身“啪啪”轻响。 “抛锚!”亚海又喝一声,声音裹在风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四名水手合力扛着铁锚,喊着号子“嘿哟——”将锚猛地往船外一抛,锚链“哗啦啦”坠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扑在甲板上,打湿了众人的靴底。待锚链绷直,船身渐渐稳住,亚海才蹲下身。看来阿海已经得到渔翁孙鲍的航海真传。 “奶奶嘀!在大海漂泊了这么久,终于到幽州了。”鬼七斩骨刀一拍船舷,吓得船楼顶上几只海鸟惊飞。 “我们先上岸召集流民再卸货。”马富财摇晃着手中酒葫芦,身靠船舷,醉眼朦胧看向岸边。 岸边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群。他们第一次见到福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船。只见此时福船上安远镖局的镖旗在风中凌乱颤抖。 船梯缓缓压下,李勇强体若黑塔镇岳,八棱腹肌雕刻倒悬,浑身蕴着万锻钢锤的杀气,肩臂似铜梁架海,腿似铁锚定海,手臂如铁柱盘龙。手中战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虎头湛金枪与东洋倭寇交战损坏。脚踏在梯上“咚咚”作响。 柳明月一身劲装紧束,眉若寒谭影雪,眸似朗星,英姿飒爽,纤腰左右各悬一刀,双刀柄缠绕红丝。 岸边有三十多个商人转了上来。 为首的一位五十多岁老人,上前与李勇强询问。 “阁下是不是琼州送咸鱼的李勇强李镖头?”瞥见船上镖旗明知故问。 “你们就是孙鲤介绍的咸鱼商贩吗?”李勇强声如洪钟,虎扫过众人。 小商贩哪里见过此等杀气腾腾的顶级王牌杀手气场。都吓得不由自主地入后躲退,双脚微抖。 李勇强瞥见远处百多号地痞流氓见到他到来,想搞事的欲念压了下去。 身边的柳明月见到李勇强虽震慑住了地痞,却吓唬到了商贩,心中暗笑:勇哥气场虽强大,但怕不了生意。 柳明月侧身挡在李勇强前,对商贩嫣然一笑:诸位莫慌,我们卖的是咸鱼,正是孙鲤介绍来的。” 他们虽到达幽州渤海湾,能否顺利做成生意,能否顺利接回北方幽州流民?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63章 项羽失威惊勇烈,去病收光让英豪 话说,柳明月话音刚落,为首那老者便搓着双手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难色:“柳姑娘说得是,我们确实是孙鲤大人引荐来的。只是……”他偷瞥了眼李勇强那铁塔似的身形,喉结滚了滚,“只是这渤海湾地面,不比琼州,有位外号叫翻海龙占着码头,凡外来商贩,都得给他交三成保护费。我们先前跟他提过咸鱼的事,他放话,要么分他一半利,要么这生意就别想做。”最后他把灼热的目光盯在身后百多名地痞流氓身上。此时,百多号地痞流氓中,有几个鼠头鼠脑的地痞偷偷摸摸向远方溜走。 这话一出,鬼七当即炸了毛,斩骨刀“铮”地一声龙吟,寒光映得他满脸怒容:“什么狗屁龙!敢打咱安远镖局的主意,想占着地盘抢食,看老子不剁了他的爪子——茅厕点灯,找死(屎)!” 马富财也收了醉态,酒葫芦往腰间一塞,沉声道:“出航之时,孙鲤元帅早说过幽州地面不太平,没想到这商贩还被人捏着脖子。 李勇强眉头拧成疙瘩,黑塔似的身子往前半步,刚要开口,柳明月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她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用油纸包着的咸鱼干,递到老商贩面前:“老丈您看,咱们这咸鱼用的是琼州海鱼,剖肚、蒸熟,盐腌、晾晒全按古法来,肉质紧实不发柴,比市面上那些掺了水的咸鱼耐存三成。而且咱们福船运力足,每月能送三船来,价格绝对优惠合理公道。” 此时海风骤起,吹得众人衣摆乱舞。恰好此时天海飘过一朵巨大白云,瞬时被阴影笼罩,暗了几分,连空气都透着股压抑。 “哪里来的嘢丫头,竟敢在你龙哥地盘班门弄斧?”只见一名凶神恶煞的彪悍猛男,肩宽似能扛鼎,膀厚赛过磨盘,步步生风,煞气扑面,带着两百多地痞流氓,拖刀拽棍,吆五喝六,乌泱泱杀来,气势汹汹,横冲直撞,如狼似虎。身后那百多号地痞流氓见翻海龙到来,也加入了人群,将众人团团围住。 码头上其他人吓得鸡飞蛋打,商贩吓得抱头鼠窜,船家吓得蜂拥而逃。 被转赌着的几个商贩吓得浑身发抖,屁滚尿流。 李勇强,柳明月,鬼七,马富财四个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哦!你就是翻海龙?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可否先让我的商客先上我们福船喝杯热茶?”李勇强哈哈一大笑,声如炸雷,浑身气势如天神下凡,威猛慑魂,“就等我这几个陪你们好好理论理论。” “安远镖局果然有义气,不牵连无辜。这个面子我翻海龙赏了。”翻海龙粗布短打,肌肉虬结的手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地痞流氓便让了一条出道。 风烈,云压,浪急,旗舞,尘飞,桅颤,船摇。 商客们攥着衣角往船梯挪,脚步发颤却不敢慢——石志方领着水手在梯口接应,粗声安慰:“诸位商客莫慌,进舱喝碗热茶,保准暖到心口!” 最后一名商贩上到福船,他们猛然发现福船上一百多号神臂弓,弯弓搭箭,箭头瞄准了下面的地痞流氓,再瞥见船上的投石车,八牛驽,猛火柜,心都落了回来,,连连拍着胸口喘气。 李勇强根本没想谈——他今晚就要借翻海龙的人头,在渤海湾立旗。 海风猛地加了劲,海浪汹涌澎湃,海风“呼啦啦”卷过码头,头顶那片白云压得更低,光线更暗,海鸥似乎都被卷飞。空气却像被凝固。 “李镖头!你在我码头交易,我收你五成利非常合理!”翻海龙皮笑肉不笑。 “你想吃下我五成利,那得问问我手中刀给不给。”李勇强打趣哈哈大笑,他将手中战刀往头顶一举。 还未等翻海龙反应过来,福船上收到信号的三十多号顶级王牌杀手,在刽子手杨清的带领下纷纷从福船上冲杀下来。 “噌——”一声裂帛似的刀鸣,福船甲板上突然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三十名镖师鱼贯而出,个个短打劲装,背上长刀鞘口泛着冷光,浑身透着“十步杀一人”的肃杀气——为首刽子手杨清面无表情,正是“人屠”刽子手杨清。 翻海龙脸上横肉凶起,吐了口沫,刀“铮”地出鞘直取李勇强:“今日就送你们上西天极乐。” 李勇强塔般不闪不避,在刀刃斩至肩膀之际,猛然探出铁钳般的右手,虎口精准卡住翻海龙手腕。翻海龙骨节被握得“格咯”作响,李勇强手臂青筋暴起,运足力气借势一拧,“啪”一声脆响,翻海龙握刀的右手腕瞬间弯折成诡异角度,翻海龙发出杀猪般嚎叫,长刀“当啷”坠地。 柳明月双刀出鞘,双刀轮转如风车加入混战。鬼七斩骨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血血翻涌。马富财左冲右突,杀意正浓。三十名顶级王牌杀手加入,似幽冥展开杀戮,出手狠绝,不留活口。刽子手杨清已经杀到。他古铜肌肉块块饱绽,似铜人雕像。刀光嚯嚯,每一刀划出一个优美弧形,便落一地残肢断臂。每一刀划出的半圆,凌厉刀峰过处,便一地人头滚滚,血染红了码头石板。 一时间,码头上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血流成河,腥风血雨。 一转眼前面百多个地痞流氓命毙当场,李勇强的刀依然未出鞘。他盯住地下疼得翻滚的翻海龙似笑非笑问道:“翻海龙!你还收不收保护费?” 翻海龙滚得浑身是血,污脏不堪,汗珠如豆,顺着额头往下淌,却仍不死心,扯着嗓子大声嘶吼:“都给老子上!杀了他们!我把码头一半的利分给你们!” 剩下的三百多地痞流氓,被利益冲昏了头,似见了肉的饿狼便杀了过来。 三百多地痞如疯魔般扑来,举着锈刀、断棍,嗷嗷叫着直取李勇强。李勇强向福船方便打了一个手势。 福船楼上的石志方看得真切李勇强发出指令:“神臂弓手,分三列轮射。” “嗖嗖嗖”箭如飞蝗。 第一列箭簇扎进地痞阵中,十余人应声栽倒,刀棍“当啷”坠地。 第二列箭紧随其后,中箭者疼得“嗷嗷”叫,或滚爬躲闪,或撞翻同伴。 第三列箭刚离弦,李勇强踏前两步,手中战刀“铮”一声龙吟,寒光凛冽,杀气直冲云霄。 第一刀,刀势迅猛,横扫千军!刀光划出一轮满月,最前排七颗人头同时高飞,血柱冲天,像七条喷泉。 第二刀,力沉千匀,势不可挡!刀锋过处,十几条小腿齐膝而断,血浪翻涌,一群人抱腿哀嚎,满地打滚。 第三刀,开膛破肚,刀势狠戾!刀划过之处,皮开肉绽,肠流胆裂。 何为战意冲云霄?且看眼前!何为气场慑魂?且看当下?何为气壮山河气盖世?就在眼前!连斩了千员将的西楚霸王项羽在他面前都色变神惊。连百战百胜的战神霍去病在他面前都威光黯然。 李勇强如天神下凡,所到之处山崩地裂,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此时,翻海龙想挣扎站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前方一名地痞被冲过来救起他。 被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地痞的血喷射翻海龙一面。翻海龙只觉得面上一阵热血的温热,血腥味猛钻鼻子。恰好此时人头正缓缓滚至他眼前,当头颅停止时,头颅双眼直对着他。这正是他的铁哥兄弟,昨天刚一起喝酒,刚刚正聊着晚上到翠香楼找花魁,转眼阴阳两隔。 第64章 明月送函下台阶,玲珑误会上怒斥 列位看官莫走神,码头血案还惊魂! 人头滚到龙哥前,热血喷面魂魄散! 浑身筛糠龙变虫,码头拱手求相送! 勇强提刀镇当场,煞气腾腾逼恶人! 地痞尸横堆如山,哭嚎声隔海风沉! 话说翻海龙见兄弟人头滚至跟前,热血喷得满脸腥咸,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瞬时魂飞魄散!他浑身筛糠似的抖,肥硕的身子在血污里连滚带爬,断了的右手腕以诡异角度歪着,疼得他青筋暴起,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满脸,嘴里含糊喊着:“李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往后码头全听您的!求您留条狗命。” 翻海龙扶着手,心里悔恨当初。自己断腕的下场,真是“屎壳郎钻裤裆——找屎“死”! 话说翻海龙在血污里连滚带爬,断腕处的血汩汩往外冒,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求饶的话。 李勇强踏前一步,战靴重重踩在他胸口,只见“啪“一声脆响,右胸骨折,断力道之沉让他“哇”地喷出一口血沫,肺腑似被碾碎:“饶命?你害商贩怎么没想过饶别人一命?” 众地痞流氓早已经掉扔掉兵器,跪倒在地上求饶。黑压压一片人头像散落一地的黑芝麻。 此时白云飘走,码头上阳光格外明媚,散落一地的刀枪剑戟,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散落的断肢断臂,尸横遍野。血染码头青石板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嗒嗒嗒”一阵急速马蹄声,由远而近。 犹如万雷奔涌,大地为之颤抖。 海风劲,尘翻飞,马蹄疾,势如雷。 “嘶”一阵马嘶鸣。一位县令和一名捕头带领着五十多捕快风尘仆仆赶至。 李勇强正想取翻海龙的人头立威,未料朝廷上人已经杀到。他暗叫不妙:私刑的刀再快,也得先问朝廷的剑。 此时,烈日灼心,空气闷热得像透不过气来。 岂料这节骨眼上县令带捕快赶到,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只见那县令身着藏青官袍,腰束玉带,刚勒住马缰便翻身跳下,靴底踏在血污石板上,溅起两点猩红。身后捕头肩挎长刀,腰悬令牌,挥手喝止:“都住手!未经官府允准,谁敢私动刑罚?” 李勇强闻言,手中战刀停在半空,却未收回,只是冷冷瞥向县令:“大人阁下,翻海龙盘踞码头,勒索商贩,手上沾了多少百姓血,您可知晓?”他脚下微微用力,翻海龙又“嗷”地痛呼一声,断骨处的血渗过衣料,在石板上晕开更大的红渍。 县令当然知晓,翻海龙地痞流氓一众,收流民,组织成一方恶霸,地方官人手少也拿他没有办法!但这是朝廷的事,在自己管治之处,岂容私用? 县令怒目圆睁,刚要呵斥,却被捕头悄悄拉了把。捕头上前两步,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断刀残棍,满地跪倒的地痞流氓,又瞥了眼蜷缩浑身是血的翻海龙,最后盯住杨清为首的一镖师,喉结滚了滚:“李镖头,下官是本地捕头张潮冲。方才接到商贩报官,说码头有人持械斗殴,怎料是……”他话未说完,就见一名幸存的小商贩跌跌撞撞跑过来,“大人!您可算来了!翻海龙要收我们五成利,不给就打,是李镖头救了我们啊!” 此时青藏官服县令定定神,快速扫过众人。只见安远镖局三十多号人如天神下凡威猛慑魂,地上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血腥气刺鼻,断肢残臂散落各处。惜日地痞悍匪府首系颈,跪拜当场,再瞥见移动堡垒般的福船上,百多号人手持弓箭。看后面色微变,双手死死握住刀柄,额角沁出冷汗。 县令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喉结滚了三滚——他哪见过这阵仗?安远镖局的镖师个个目露寒光,福船上的弓箭似蓄势待发,地上的尸骸还冒着热气。方才那点“朝廷体面”的硬气,早被这股杀伐气冲得烟消云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藏青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人!”张潮冲见县令尊颜有异,忙上前打圆场,他转向李勇强,拱手道,“李镖头为民除害,本是大功一件!平了悍匪乱安了民心,又稳定了商业。” 此时柳明月已经擦掉双刀的血渍,收刀回鞘,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纸,送到县令面前。 “此乃永东城县令梁康平,梁大人的署名公函,”柳明月眉似柳叶藏锋,目若寒潭映,却眼中精光暴闪,忙上前补刀,尊敬送上公函,“恳请大人阁下过目。” 县令接过函封,函封火漆仍存体温,他一抖公函,快速扫过:“既有梁县尊公文,本该协办……今日之事,且回衙录供,再作处理。” 列位看官!枝开两杈,各发一花。他们如何收场,如何做咸鱼生意,又如何接流民,我们先按下不表。且说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后门,福船作坊里杨易安劝告梁康平。 此时穿堂风掠过,木屑香与桐油漆味和着猛钻鼻子。 “易安你向来计多,能出条计策应付明王,”梁康平把折扇重重一合,喉咙剧烈滚动,一咬牙,一跺脚,“为了保住乌纱帽与性命,我就与明王和一阵稀泥。” 杨易安听后,心中一松:梁康平终于圆滑一回了,想在乱世中保住官位与性命就得像郭捕头这样——孔方兄特点,外圆内方。 他正想开口,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阵轻铃声,一阵幽香和着莺啼声传到:“杨易安!你这个负心汉!是有了新欢忘旧情。今日你想悔婚,得给我一个说法。”莺啼声却充满火线味。 来者是位官家小姐,年方十八,亭亭袅袅,腰似新柳扶风;眉描远山,眸凝秋水,肌胜春雪,气若幽兰。行一步环佩轻鸣,举止处风雅自成,恍如广寒仙子误落凡尘。 正是杨易安的未婚妻梁玲珑。 梁玲珑这声怒喝,可比码头的刀光剑影还扎人!只见她立在柴门口,广袖下的手帕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本是广寒仙子的模样,此刻眉梢却挑火花,既带着气,又藏着几分委屈。毕竟是官家小姐,就算怒极,也没失了仪态,只是那莺啼似的嗓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杨易安也是一愣,他倒没想过梁玲珑会直接寻到作坊来。先前拒婚只跟梁康平谈,没跟她当面说,此刻被堵个正着,倒真有几分理亏,他忙跨步上前,拱手作揖,语气放软:“玲珑小姐息怒,杨某并非,有新欢忘旧情,只是这婚约一事,关乎你我一生,不敢含糊——此前未与小姐当面商议,是杨某的不是,还请小姐海涵。” 梁玲珑闻言,眼圈微微泛红,却没掉泪,只是将手帕往袖中一塞,抬眼盯着杨易安:“杨公子说关乎一生,可曾想过,我梁玲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父亲定婚约时,我未反对。我是敬他与杨伯父的恩义!可公子若不愿,为何不亲自与我说?我像个盼着攀附的俗人!” 梁玲珑扫过众人,目光定在苏小妹与赵碧莹身上。 苏小妹,十八芳华,雪貌花容,腰肢曼妙,如风前弱柳,一步三摇,仪态万方。 赵碧莹二十年华,肤似凝脂,面若鹅蛋,圆杏眼,双眸极其灵动,笑起来时会弯成浅月。鼻梁秀气挺拔,却很精致。嘴唇线条柔和,唇色偏浅粉,清澈灵动,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纯净气质。配上一把剑,却有一代宗师的气场。 这话一出,杨易安倒松了口气——原来她怒的不是拒婚,而是被冷落。他忙道:“小姐明事理,杨某佩服!此前未登门,是怕唐突了小姐,也怕你碍于父亲颜面,不好开口。毕竟这父母之命的婚约,你我都未必情愿,何必互相拖累?” 原本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梁玲珑看见苏小妹,再想起前日苏老夫人将苏小妹托付给杨易安。苏小妹与杨易安一起剿匪,出海边荡平倭寇,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相处:他们定是日久生情。 梁玲珑本就憋着股被冷落的气,一想到苏老夫人托负苏小妹的事,及杨苏两人有很长时间相处,那火气就像灶里添了干柴,“噌”地就烧了起来!只见她广袖猛地一拂,环佩叮当作响,先前还泛红的眼圈此刻凝了冷光,目光扫过苏小妹时,像带了层冰冷:“杨公子说怕唐突,怕碍于父亲颜面,可转头就受了苏老夫人的托负?难不成我梁玲珑,连让你当面说句不愿的分量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苏小妹吓得身子微微一缩,指尖绞着衣角,脸颊瞬间涨红,声音细得像蚊子:“梁小姐…不是的…祖母只是让易安哥多关照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她本就像风前弱柳般柔怯,哪经得住这般带着火气的打量,说话时连腰都弯了几分。 赵碧莹见状,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却没出鞘,声音沉稳得像压了秤砣:“梁小姐息怒!苏老夫人托负小妹,是因小妹父母早逝,又逢乱世动荡,只想让她有个依靠,绝非指婚之意。易安兄若真有旁心,方才也不会跟你说不愿互相拖累的话了。”她圆杏眼扫过众人,自带一股宗师的气场,连空气里的木屑香,似都被这沉稳压得缓了几分。 此时苏老夫人轻摆衣角,温和道:“贤至女,你真的误会老身我了。乱世将至,我与你苏爷爷年过七旬,自知时日无多。我两一去,她世上再无亲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个人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猛。幸好苏老夫人能够够场。 苏胜与梁康平你眼瞪我眼,连连摇头晃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列位看官!他们如何收场?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65章 儿女情长心意暖,政权争斗人心冷 话说,苏老夫人话音未落,梁玲珑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松动,眼角的冷光淡了几分——她抬眼瞥向苏小妹,见那姑娘仍缩着身子,指尖绞得衣角发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哪有半分与她相争模样?再想起杨易安说的,因媒而婚,不能因婚而亲。心头的火气竟如被冷水浇过,渐渐收了势头。 杨易安见状,忙上前半步,声音更软:“玲珑小姐,杨某绝非豆腐佬担梯——成心怠慢。从前你写诗与我评点,我只赞字好,是真不懂诗词里的深意;你爱文人雅士,我却整日舞刀弄枪、盘算生意,本就‘道不同难与谋’。若强凑一处,才是真的‘害了你’,这可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吗?” 这话逗得苏老夫人“噗嗤”一笑,皱纹里都漾着暖意,伸手拍了拍梁玲珑的手:“贤侄女莫气,这小子嘴笨心实,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酸秀才强多咯!” 苏小妹也怯生生抬头,声音细若蚊螆:“梁小姐……易安哥待我,真的像亲妹妹。” 此时穿堂风卷着桐油漆味掠过,先前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快。苏胜与梁康平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失笑——梁康平摇着折扇叹道:“这儿女情长,比打一场恶仗还费神!” 作坊内苏老夫人温言解释,梁玲珑见苏小妹怯生生垂泪,赵碧莹正气凛然,再瞧杨易安坦荡眼神,终是明了误会,广袖一敛,环佩轻响:“是我莽撞了,错怪了公子与苏小姐。” 梁康平松了口气,刚要打圆场,郭捕头已在外急叩柴门:“梁大人!明王仪仗在巷口候着,说有要事相商,迟则恐生变!”梁康平不敢耽搁,朝众人一拱手,匆匆随郭捕头而去。 这边风波暂歇,京中已是惊涛骇浪。且说明王借“苏元帅遭冤杀”的流言煽风点火,又策反禁军统领,连夜传檄天下,列数新帝赵衡“宠信宦官、猜忌忠良”十大罪状,自称“奉天讨逆”,亲摔万大军兵临城下。 明王双眼精光暴闪:“刚登基就削藩夺权,逼反老臣,如今连苏家这根顶梁柱都敢猜忌,真是给我递上了现成的刀!” 柳智秀拄着龙头拐杖上前,翡翠龙睛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主子,时机已到。前番新帝夺苏胜兵权,换外戚掌镇北军,早让边将寒心;如今又疑杀忠良,百官更是怨声载道。咱们只需再添把火,‘清君侧’的大旗一竖,天下响应者不计其数 ” 奸雄明王假举“清君侧”大旗,实则暗藏篡逆之心——他以新帝仓促换帅、致苏元帅苏胜阵前含冤殒命为导火索,借新帝罢免先帝旧臣、盲目起用纨绔新秀为契机,又裹挟皇家番王“匡扶社稷”的劝诫作幌子,在金陵城头一声令下,起兵之势如恶浪翻江,又如平地惊雷。 大军初发时仅两万万之众,却凭着“顺者留命,逆者屠城”的威慑,所过州郡官吏或畏死归附,或被旧部裹挟入伙,队伍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稍有不从者,刀斧立落间血肉飞溅,将士们劈关隘、斩守将,凭“过五关斩六将”之狠,一路士气如虹,战意沸腾;一路士气嚣张、战意狂炽。凡遇抵抗必至尸积如山、血涌成河,直教沿途州县闻风丧胆。待兵锋直抵潼关,麾下已聚数十万之众,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黑云压城般压得整座雄关喘不过气。 这般凶势的大军,却在关前列阵不动、引而不发是为何? 明王与柳智秀于阵前举目四望。 明王目光死死盯住潼关,潼关横亘在秦豫咽喉处,左手攥着黄河浊浪,右手揽着华山险峰,活像尊镇在天地间的铁兽,将中原门户死死锁牢。 明王再看看下面的黄河,黄河水撞着关下礁石,咆哮声裹着泥沙,在潼关面前都缓了下来。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马背上的明王只觉得满面春风。他回想起年轻时自己被分封到金陵,原本以为再无缘回京师。回京之路,最后的雄关却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明王感想很多,再把目光锁定潼关城墙。 城墙从山根垒起,青黑砖石缝里嵌着往昔箭簇,像给雄关镶了层铁鳞;往上看,垛口如獠牙般刺向半空,每道缺口都留着刀劈的痕迹。关楼檐角挂的“潼”字大旗,被风扯得猎猎抖,旗下守军挺着长戈,像给雄关竖了道警示的屏障。风从关中来,还能闻见砖缝里旧血的淡腥——每缕气味,都带着雄关的沧桑与肃杀。这座雄关挡住了多少狼子野心的人?又断送了多少谋权篡位之兵的人命。 如果此时硬攻,就算明王麾下战将如云,也啃不下这天下第一雄关。 明王把目光收回,灼热的目光又盯住身边的谋士柳智秀手上的龙头拐杖——这龙头拐杖是自己所赠予。他回想起当年柳智秀来投靠自己时还是拿着一根木拐杖。初次见面,那晚,从白天谈到晚上,再谈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也不肯言罢。他们有种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知音感。那晚之后柳智秀成了自己府邸首席谋士,自己相赠龙头拐杖作为恩宠。 “柳先生!如今雄关在面前,为何不强行强攻?”明王转动下手上的金介子道。 “主子,下策攻城,中策攻伐,上策攻心。今我有一套连环计。计计攻心。”骑在马上的柳智秀,手上龙头拐杖一指潼关。 “有何妙计?柳先生快快道来。”明王愁眉舒展。 他们有何妙计?等我慢慢道来。 柳智秀第一计,遣苏胜生前亲卫携元帅染血佩剑与绝笔信叩关,剑穗凝霜、字迹泣血,字字诉新帝猜忌功臣之过。赵计业握剑在手,指节泛白,却仍以“君命不可违”为由斥退使者,更令守军加固城防、箭矢满引,城头“忠君”大旗猎猎作响——此为第一折,攻心初碰硬壁,关隘纹丝不动。 见劝降不成,柳智秀第二计随即施出:暗中策反城上赵计业旧部,许以“封官许愿”的承诺,约定三更时分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不料副将察觉异动,擒杀内应并将其首级悬于城头,赵计业更是怒斩三名动摇士兵,厉声喝令“再提降字者,立斩不赦”——此为第二折,攻心遭挫,关防反倒愈发严密。 关键时刻,柳智秀第三计掷出:命人将铁尤人袭破北境三堡、劫掠边民的密报(盖着边军血印),连同俘获的铁尤斥候押至关下,隔着护城河递与赵计业对戏。 守城者赵计业乃先帝钦点,今新帝新宠。最忠诚的保王党,要策反赵计业基本不可能。但是攻于心计的谋士柳智秀一把捉住了赵计业的软肋。铁尤人入侵,内部战乱,石禹国有亡国灭种之灾。 赵计业拿着密报,双手微抖,目光泛红,最终他摘下头盔,解下战袍,向关东方向重重叩首,失声痛哭。 “赵元帅,你不能投降明王!”逼将恶狠狠地大骂,“你忘记了惜日先帝的天恩浩荡了吗?忘记新帝的宠爱了吗?” “你住口,这是他们王室的家事,哪个当帝王都是他们赵家人,但一是两军开战,我们两败俱伤,铁尤人入侵就有亡国灭种之灾。”赵计业心中百感交集,心中暗道:外患未除,内斗即自毁长城。我宁可背负一生不忠不义骂名,也不愿国家亡国。 半晌后,潼关吊桥缓缓放下,城门缓缓推开。赵计业带领众战将跪见明王。 潼关城内,明王于首席,谋士柳智秀坐于身边。下面是赵计业一众守城勇将。 窗外一阵狂风大作,窗边大树叶子沙沙作响。风突然蹿进来,众人茶盏热气散乱。 “赵计业元帅乃我石禹国良将帅才,我此番入京,只为苏元帅之死向天下人讨个说法,及肃清陛下身边流毒,以振朝冈。赵元帅尽可宽心。 ”明王摩挲着茶盏,看着眼前散乱的茶水蒸气道。 “明王正义匡扶王室让尔等动容,你们王室之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望明王万事以大局为重,百姓民生为重。”赵计业将手中剑入桌子上一搁。 明王当然听出言外之间——开城不战,不是怕你,而是为天下百姓着想,不想内乱苍生涂炭。 明王一行进入关中后,柳智秀又上前进言:“赵计业乃忠诚保王党,等入了京师,权了权,让圣上出一道命令让他上北方前线救援边军。借铁尤人的刀除了这眼中钉。” “柳先生次次都能一步三计,一箭三雕。”明王哈哈大笑,听到此计,仿佛又扫除了一大处障碍。心中暗思此计好处:宿敌借赵计业的兵力,赢得民心。既除了这处障碍,又为自己保家卫国赢得民心,为自己篡位夺权粉饰太平。 十几天后,京城此刻早已血风弥漫——明王坐镇宣武门大营,鎏金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柳智秀拄着龙头拐杖立在帐前,手中密信一封接一封送出:“再催赵阳,让他带百官跪在宫门前哭谏!李震岳领三千兵守西华门,断新帝退路!” 乾清宫内,新帝赵衡攥着玉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郭公公已被明王以“通敌”罪名斩于宫墙下,外戚李崇的人头正挂在城门楼子上。殿外传来“咚咚”的撞门声,禁军统领持剑闯入,甲叶铿锵:“陛下!明王有令,您若再护奸佞,臣等只能‘替天行道’!” 赵衡瘫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密密麻麻的甲士,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好一个替天行道!朕的江山,竟成了你们谋逆的幌子!” 又三日后,一道“禅位诏书”由小太监捧出,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疼:赵衡“自请退位,以谢天下”,传位于十二岁太子赵达阳。 消息传至明王大营,柳智秀当即率文武百官“叩请”:“太子年幼,难当社稷重任!明王乃皇室之望,当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明王闻言,故作惊惶,连连后退:“不可!本王起兵只为清君侧,若居摄政之位,与篡逆何异?”说罢,竟拂袖入帐,闭门不出。 这出“欲擒故纵”演得滴水不漏。次日天未亮,柳智秀便领着文武百官跪在营外,龙头拐杖顿地“咚咚”响:“太子年幼,难掌乾坤!明王乃皇室宗亲,若不就任摄政王,朝野必乱!万望主子以天下苍生为念!” 明王掀帘而出,衣摆扫过阶前寒霜:“老大人此言差矣!本王若摄政,与篡权何异?” 如此“三请三辞”闹了五日,直到百官跪得头破血流,小太子赵达阳被太监抱着,怯生生喊“王叔公”,明王才“长叹”一声,接过摄政王金印:“罢了!本王便暂代朝政,待太子成年,即刻归政!”这戏码,真是“猫哭老鼠——假慈悲”! 列位看官,明王已经等于大权在握,昔日杨易安虽无意,但屡次三番四次破坏明王通敌计划。他上位后会不会秋后算账?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66章 官府囊中羞涩求镖局,镖局精明盘算谋发展 明王如何,搞动风云,如何收拾残局,先按下不表。且说渤海李勇强一众,三十多骑士与官府五十多骑捕快,共计九十多骑,浩浩荡荡奔向官府。 捕头张潮冲带领众人到官府录口供,李勇强与三十多骑士跟跟其后,官府五十多骑落在最后。 青藏官服县令紧跟其后,目光灼热,细细打量着李勇强三十多骑,心里似乎有点想法。 青藏官服县令双眼精光闪闪,不放过他们每个细节。李勇强三十余骑,上马时,脚尖蹬镫的力道仿佛经过校准,身体翻跃马背的弧线毫无二致。马队奔出时蹄声织成密网,连扬起的尘土都跟着蹄点,连成一道笔直的灰线。李勇强一行,马蹄同步,马蹄声同频。秋阳斜洒在旷野,三十骑如钢铸般列阵。马蹄踏碾枯黄的秋草,“漱漱漱”声同频。休整卸鞍时,三十余人抬手解绳的动作如出一辙。 青藏官府县令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勇强身上。 李勇强作为顶级杀手出身,他的气场带着,九幽冥府的寒意,昔日杀人如麻的戾气仍藏在肌肉线条里,寻常武者在他面前黯然失威。青藏官服县令心中暗道:此乃天神下凡,此乃神兵天降。没有钢铁般的意志,没有铁石般的纪律,没有盘石般自信,没有杀人如麻的洗礼,没有魔鬼式训练,是造就不成这一铁军的。 到了府衙,朱红大门缓缓敞开,院内老槐树枝叶簌簌作响,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李勇强往厅堂正中的梨花木椅上一坐,如半尊铁塔生了根,玄铁战刀斜倚在椅旁,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如何录供就不细表。且说录供的笔墨刚收,青藏官袍县令便屏退左右,亲手给李勇强续上热茶,瓷杯相碰时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李镖头,不瞒你说,永冬城的梁康平乃是我手足同窗,当年一同在国子监啃书本,又同殿应试成了天子门生,这份情分可不是虚的。我叫朱旭阳 ,”朱旭阳手摩挲着茶杯,看了一眼,梁兄前些日子还来信,说多亏杨易安先生与诸位相助,才荡平了永冬城的匪患,保了一方安宁。我这锦州地面,却正被匪患缠得焦头烂额。” 茶热气腾腾,茶叶在杯中翻滚浮沉,茶汤金黄。 李勇强何等精明!哪有听不出朱旭阳的言外之音?他想:如果在幽州,渤海湾,锦州这一带,能搭上官府这条线,日后走镖,接流民,多了方便之门。荡平山匪对自己走镖也是有利的。一举三得,卖了官府人情,平了匪乱走镖安全,百姓也受益。 李勇强端着茶盏未动,黑眸沉如寒潭,映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明知故问:“朱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安远镖局虽吃的是护镖饭,却也容不得恶匪祸乱百姓。” 朱旭阳闻言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李镖头快人快语!这锦州关地处辽西走廊咽喉,东北进中原的商队要过此关,中原守幽州的粮草要经此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可如今,这关隘被一伙山匪占了。” “剿匪可是你们官府的事!我们走江湖的能搭得上手吗?我们与他们无仇无怨,怕惹了是非不能独善其身。”李勇强用手指轻轻搞着桌面,“咚咚咚”声音如鼓点。 朱旭阳听李勇强这话,额角的汗瞬时浸透了官袍衬里,忙绕过案几,对着李勇强深深一揖,腰弯得如弓:“李镖头!这绝非官府推脱!那山匪头子独眼龙,原是边军逃将,手上握着八百多号亡命之徒,不仅抢了官府的粮仓物资,还把锦州关后的鹰仇峰改造成了铜墙铁壁!前番我派三百捕快围剿,反倒被他们滚木礌石砸得尸横遍野,连捕头都折了七八个!” “您看这锦州关,是辽西走廊的嗓子眼啊!山匪占了这儿,商队不敢过,粮草运不进,百姓民不聊生。作为父母官的我无颜面对乡亲父老,也无法向圣上交代呀。”朱旭阳恳求道。 此时一阵穿堂风掠过厅堂,掀动案上的宣纸,茶盏里的热气被吹得四散乱舞,茶叶也沉到了杯底。 李勇强身边的鬼七听后想出言相劝,却被身边的柳明月一把拉住。 李勇强依然不急不慢地轻敲打桌面,面色凝重道:“县令阁下既然是梁康平同窗好友,这个忙我们理应帮的。但是这山匪是逃兵,都是上过战场的狠人,战斗力强。我们百多号兄弟是拿命来帮你们官府的,若没有些好处,怕我手下的兄弟有怨言!” 李勇强回想起,杨易安就是靠打山匪,水匪起家的,而且是越打越强,越打越富:这次定要带领兄弟好好捞一笔! 朱旭阳也是个精明的人,听后已经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坐回桌子上,拿起了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心里在打着算盘:江湖人与利益为大,可惜官府仓物资钱粮空虚,怎样破局呢? 李勇强与柳明月见到朱旭阳的表情与动作,猜测到八九不离十。 朱旭阳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帐外立着的镖师,又落回李勇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镖头明鉴,并非本官吝啬,只是锦州连遭匪患,粮仓被抢,府库早已空空如也,实在拿不出银钱犒劳诸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官府也绝非毫无诚意——若诸位能荡平鹰仇峰,山匪劫掠的粮草、兵器,尽可归镖局所有;另外,本官可亲笔写下通关文书,加盖县衙大印,日后安远镖局在幽州、渤海、锦州三地走镖,沿途关卡一律放行,绝无盘查刁难之扰!” 李勇强指尖在桌面轻轻一顿,黑眸扫过朱旭阳,语气带着几分冷冽:“朱大人阁下,山匪的粮草兵器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本就该归镖局。至于通关文书,不过是官府一句话的事——这两样,算不得犒劳,顶多是本分。”他往前倾了倾身,气场如泰山压顶,“我弟兄们刀里来火里去,若只拿这些,回头江湖上要说我李勇强领着人替官府卖命,连口热饭都挣不到!” 柳明月柳眉一挑,双眼精光暴闪:“大人阁下,我们并非贪得无厌。只是此战凶险,独眼龙是边军逃将,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弟兄们难免有伤亡。伤药、丧葬费、家属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官府若拿不出银钱,总得给些实在的特权,才能让弟兄们安心。” 朱旭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紧紧握住茶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沉吟半刻终于咬牙道:“荡平土匪,收复锦州关隘失地后,让一成税收给你们安远镖局,三年为期限。” “朱大人阁下是个爽快之人,这样我也能给下面兄弟有所交代了!”李勇强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我们仍有几个要求!” 朱旭阳心里又是一紧,脸色如猪肝,额头汗水如豆:“李镖头还有什么要求?在我能力范围,我尽量满足你。” 柳明月见到他表情,知道这个地方父母官囊中羞涩,与李勇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道:“朱大人阁下!我们有三个条件,一提供山匪的地图,兵力布防,敌方兵器械配置的具体情况。二要补充我们手上的远程攻击物资,如箭,石料,石油。三保障我们的生活后勤。” “这个简单,我必定能办到。”朱旭阳也轻松地笑了。 土匪人数是他们七倍,且都是上过战场的铁血战士,能否顺利荡平土匪?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67章 鹰仇峰险若天堑,官府堂谋借酒香 却说,李勇强与县令郭旭阳及捕头张潮冲一直商议剿匪计划不觉已至深夜。堂外夜色如墨,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人力 、物资、钱粮都准备好了。那就差最后一步剿匪。剿匪最好是智取。”李勇强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骨节如爆豆般“啪啪啪”响。 “李镖头有何妙计呢?有妨细细说与我们,好好参详参详。”郭旭阳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盯住李勇强。 “妙计需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心,方能浑然天成。”李勇强眼底精光一闪,忽想起杨易安往日设谋,无不是借势而为,遂问道,“阁下可有匪窝详图?” “诸位壮士请随我来,后堂里有一个沙盘,沙盘模与匪窝地图位置完全一致。”郭旭站起来,衣角扫过凳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穿堂入室。 夜露渐浓,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穿堂而过的风卷着院外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将后堂烛火吹得明明灭灭。他们到了后堂加,捕头张潮冲上前点多了几盏烛火。后堂瞬时烛火通明,六盏瓷制烛台分列两侧,烛花偶尔“噼啪”爆响,将众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地面铺着青石板,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一方沙盘正静静铺展,成了眼下最紧要的景致。 “我的妈呀!这沙盘与实境一模一样。”鬼七凑上前,惊得嗓门陡然拔高,手指在沙盘上的关隘处颤巍巍点了点。 醉眼朦胧的马富财也不可置信地揉搓双眼。 “鬼七!你去过匪窝吗?”柳明月眸光暴闪,腰间双刀柄的红丝线缠绕处的手微抖。 “我好几年前经过此地,”鬼七摸摸头累索道。 “所见是否分毫不差?”柳明月声音微颤。 “分毫不差!”鬼七斩钉截铁回道。 “真是好一座雄关,也一座鹰仇峰。”李勇强看了关隘,眉头拧成一团。 郭旭阳察颜观色,见李勇强从志在必得转向审慎凝重,反而心中暗道:这李镖头果然是有勇有谋,行事小心谨慎。这样子反而能够智取更好保存实力。 捕头张潮冲见到众人沉默,胸口心跳如鼓点,脸上肌肉绷绷。 后堂一阵沉默,院里老怀树叶子在风中凌乱颤抖。 李勇强手指按在沙盘上,锦州关鹰仇峰的位置,指腹碾过细沙堆塑的山脊,沉声道:“这峰头可不是寻常险地——它卡在辽西走廊的嗓子眼,北接松岭,南抵渤海,整条商道就从这峰下的关隘过,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指尖划向关隘处,细沙被拨出一道窄缝:“你们看这喉咽口,最窄处只够两匹马并行,两侧崖壁直上直下,跟刀劈似的,崖顶还凿着箭孔,匪众往这儿一架弩,底下就是插翅难飞。”他心中暗道:难怪官府屡战屡败,且损兵折将。 “盘踞在鹰仇峰上的土匪都是一些逃兵吗?”李勇强双眸如深渊,手握成拳,手指骨节“啪啪啪”作响。 “全部都是些战场逃兵,都是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县令郭旭阳一挥袖,带起一阵轻风。 “这也怪不得他们,朝着奉录长期拖欠,边关将士心里都有怨言,”张潮冲面色凝重补充道,“他们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 穿堂风蹿进,烛火突然炸裂,场上又是一沉默。 “石老爹带来的五十多号人,全部都是老兵吗?”李勇强突然望向柳明月,双眸光暴猛涨,似暗夜明灯。 “他们都是些能拉强弓,善使长刀的好手。”柳明月神情肃穆,语气笃定。 “他们当中可能有与匪人相识的。”李勇强挺着腰板,身形如渊渟岳峙,稳稳立在沙盘前,目光扫过众人。 柳明月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绞紧了刀柄上的红丝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石老爹带的人,多半是十年前戍守边防的老兵。鹰仇峰这伙逃兵,也是戍边军营走的,说不准真有几个是旧相识。”她抬头看向李勇强,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你是想让他们去劝降?” “劝降是一步,更要借这层关系做幌子。”李勇强上前一步,指腹在沙盘上的喉咽口轻轻一点,“让石老爹挑两个跟匪人相熟的老兵,扮成逃荒的同乡,带着几袋粗粮去‘投奔’匪寨——就说受不了官府拖欠粮饷,想跟着混口饭吃。” 他忽然屈指弹向沙盘西侧的崖壁:“等两人混进寨里,摸清箭孔、滚石槽,兵力的布防。我们带一队人在外面关隘口叫阵,分散注意力,以响箭为号,里应外合。”他做了一个往下斩的手势,手臂挥过空气,竟带起一阵破空之声,凌厉如刀。 郭旭阳眼睛一亮,抚掌道:“待匪众把精力放在关隘前,攀崖的人突然动手,毁掉箭孔和滚石槽,再由寨里的内应打开城门,内外夹击,定能一举破寨!” “县令阁下,莫要大意!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勇强在沙盘边来回踱步,眼珠流转,“这土匪头子独眼龙是怎样一个人?有什么性格弱点?” 捕头张潮冲闻言,指尖在沙盘上的匪寨中枢处轻轻一点,眉头微蹙:“这独眼龙原是边关参将,三年前因上官克扣军饷心生不满,带着心腹逃到鹰仇峰落草,是个典型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主儿。” “此人最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仗着自己懂些兵法,把匪寨布防得跟铁桶似的,却偏偏有个致命弱点:嗜酒如命,且酒后爱吹牛皮”郭旭阳声如沉铁,补充道。 李勇强一众听后,愁眉舒展。他们一众不约而同想到了杨易安的桃花酿。桃花酿酒是杨易安点拨胡秋明,用新式蒸漏器械蒸漏出来的烈酒。 马富财将腰上中的满葫芦扯下,拉开封口,一阵凛冽的酒香在堂中漫开,浓烈的酒气裹着陈年的窖香扑面而来。 张潮冲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这酒,真烈。都未喝就在舌尖泛起隐隐的燥意,勾得人想凑上前尝一口。” 马富财见官府的人眼中发亮,将酒往桌上的粗瓷碗里一倒,倒了几碗,让官方的人品尝。 县令郭旭阳与捕头张潮冲都揣起一碗,先是一闻,酒气芬芳馥郁,再是小吻一口,入口有种烈火灼烧感,咽下去,浑身舒畅,连连点头叫好。 “那让石老爹带上三十多坛桃花酿与干粮一同上山寨。”李勇强哈哈大笑。 “用上桃花酿酒,我独眼龙肯定喜欢,保管喝得酩酊大醉,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县令放下碗畅怀大笑。 笑声未落,窗外忽传来一声鸡啼,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李勇强抬手按在沙盘上,指腹重重划过鹰仇峰的轮廓,朗声道:“天快亮了,事不宜迟!柳师妹,你即刻去叫石老爹,让他挑三十多个精干老兵,分挑酒坛与干粮,明日午时在山神庙汇合;张捕头,你带领八十多人备好攀崖绳索与响箭,隐蔽在鹰仇峰西侧崖下待命;郭县令,还请你坐镇县城,备好粮草与医馆,待我们破寨后接应。带领三十多骑士及福船上百多号神臂弓手正面叫阵。” 捕头张潮冲高声应道:“攀崖的人手我这就去点,保证个个是能飞檐走壁的好手!” 郭旭阳,官袍一拂,声沉如秤砣:“李镖头放心,县城诸事我必安排妥当,定不耽误你们的大事!” 列位看官,李勇强虽强,计也妙,但鹰仇峰关隘兵强马壮,坚如铜墙铁壁,他们能否顺利荡平匪窝?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68章 杨清千夏相拥泣,勇强明月吵嘴柔 苦命鸳鸯同巢穴,生死别离两相偎。 英雄侠女战前夜,烛下对语诉牵肠! 列位看官莫要急,且慢慢看铁汉的软,看侠女的愁,看这乱世里,看最沉的情,最烈的忧! 话说,出剿匪前晚,福船孤伶停泊在渤海湾处。夜阑人静,海风卷着咸腥拍打着帆布,“哗啦啦”似浪涛在耳边絮语;海浪汹涌澎湃,把船板晃得跟摇篮似的,偏晃不散这夜的沉。偶尔有远方传来几声夜鸟啼叫。风寒夜冷,更深露重。 副船桅绳索在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船舱房内,刽子手杨清与千夏相对而坐。船舱房内烛火通明,房子里温暖如春。 “夫君明天又要去剿匪了,今晚早点睡吧!”千夏语气温柔得像,眼里却满是担心。 刽子手杨清把目光锁住挂在墙上的鬼头刀缓缓开口:“我万一有什么不测!你要好好活下去……”他欲言又止。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自己的生死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可唯独千夏是他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就是亲婚妻子千夏。大家都是无根的浮萍,好不容易相遇相爱,且组成了小家。万一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千夏怎么办呢? “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归航,我就在这等着你!没有了人,我留在这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千夏双眼含泪,泪珠在眼眶打转。 杨清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从怀中取下一把钥匙,插入一把黄铜锁孔。“咔嚓”一声,将黄铜锁打开。“吱嘎”打开箱子。 “这是我一生的积蓄!以后这些都交给你保管!黄金九十五两,白银九百八十余两!”杨清虎目眨红,却强压泪水,声音微抖。 人屠刽子手杨清,外表性格冷硬如铁,但对千夏却心热如火山岩浆。 千夏心神不在这巨大财富,却全在杨清安全上,语气温软:“夫君明天你不去行不行?我这次真的忐忑心宁,担心你……” 人为知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杨清哪能不懂千夏的怕?可他更懂,此战关系到琼州咸鱼生意的未来。关系到杨易安救助北方流民。杨易安是自己的知音人,自己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琼州生产的咸鱼!要在幽州铺开销路。明天这一战就是打通商路的最重要一战,我不去不行。放心,我答应你,平安归来。”刽子手杨清虎躯微颤,声音哽咽。 千夏没再劝,只沉默着——她懂他的义,也懂自己拦不住。这是倭国女人臣服的性格。 杨清将箱子锁好,推回床底,走到千夏身边,把钥匙摔入千夏手里,钥匙还存着他的体温。 千夏“哗”一声哭了出来,直扑入杨清怀里,热泪盈眶,热泪滴在杨清宽大肩膀上。双手死死抱住杨清,肩头一颤一颤。 杨清的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一股幽香直冲鼻子,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在心里暗下决心:定要平安归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列位看官,这边是怕失去的窒息感与热泪。那边却是吵嘴的干将。你看!福船舱房别一个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且说,夜极静,偶尔传来夜鹰鸣啼。房内烛火跳脱,把李勇强的影子拉得满墙都是,他刚解下玄铁战刀,刀鞘铜环“叮”地磕在桌腿。 床上的柳明月扶着小腹起身,纤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平坦肚子——虽未显怀,却已藏着两人的骨血。 “明日剿匪,你留下来与商贩卖卖咸鱼,将杨易安给我们任务做好。”李勇强的话没半分商量,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焰苗被穿窗的海风扯得忽长忽短,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舱壁上,缠缠绕绕如解不开的丝线。 “你当我是温室里的茉莉?前段时间在湾洲荡倭寇,要鸡笼山平水匪,在牛头山剿山匪,我哪次落过你后?如今你带一百三十余人闯鹰仇峰,那可是八百亡命徒,我……”柳明月双眸含情脉脉,纤柔玉手轻轻握与李勇强双手相握。 李勇强的双手粗糙,强而有力。这是曾握刀、握枪,虎口结满厚茧的粗掌,像一面被岁月风蚀的岩石。柳明月的双手,柔软,温润,莹白。十指最终扣合,他掌心的苍劲热度透进她腕内,惊起一脉轻颤。 “我知你能打,但这回不同——你肚里有咱的根,我不能让你们娘俩都站在刀尖上。放心,我盲公食汤圆——心中有数,杨易安给的兵书我翻得熟了,哪会栽在那独眼龙手里?”李勇强抽回双手,伸手入怀摸出一本兵书。 李勇强大手一抽回,柳明月心里却一空。双眼落在那本兵书上。 柳明月眼眶眨红,却没掉泪,只是声音发紧:“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这是杨易安先生的着作吗?” “孙子兵法是春秋战国时期孙武所着,这三十六计,先生说他从古书中看到的。”李勇强道。 她眉宇间添了几分柔意,也藏了几分忧色:“明日去鹰仇峰,那独眼龙是沙场逃将,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好比捅马蜂窝还得防着蜂后蛰,你可千万不能逞能。”喉间已泛起几分哽咽,往日英姿飒爽的劲儿,此刻都化作绕指柔肠。 “明月师妹,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并不是那,盲头苍蝇乱撞墙的蠢货。此番剿匪是智取,不是硬拼。你怀着娃,留在这里跟商贩打理咸鱼生意,安胎才是头等大事。我此刻才明白萧鸿图夫妻身怀绝技,却肯屈身做杨易安的伙计。那是因为能过安稳的小日子。” 船舱房内一阵沉默,窗口一阵风蹿进,烛火突然炸裂。将两人的影子绑缠绕在一处 他将书递到柳明月面前,指腹划过封面:“这是易安先生亲手给我的,他说‘用兵先用心,谋事先谋人’。咱能从见不得光的杀手,变成敢站在太阳底下护人的镖局,再到如今要保一方百姓的武装,哪一步不是他引的路?他对咱,真是比亲兄还亲,妥妥的‘视如己出’。” 柳明月柳眉一挑:“杨易安的确有惊天讳地之才,动摇山河之志。但是……“ 李勇强打断她的话,给了她一个定心丸:“易安先生早说过,‘乱世之中,要跟着能聚民心的人走’。孙鲤元帅前些日子一直暗中考察易安,对他的军事素养、领导才华赞不绝口。这次叫易安去参加苏胜元帅的葬礼,明着是吊唁,实则是想借易安的名声收揽苏元帅的旧部,更要赚得百姓的民心啊!” 聪慧柳明月早就看透了孙鲤,也认同李勇强意思,只是双眼含情脉脉地与李勇强对话,频频点头回应。 “等荡平独眼龙,接回流民,咱就跟着易安兄把根基扎稳。这乱世像翻江的浪,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没个靠谱的掌舵人迟早得沉。易安兄有谋,咱有刀,杨易安将来真要逐鹿中原,咱也能扛得起‘保境安民’的旗!” 列位看官,你道这一战能不能成?杨清的刀能不能护得千夏的家?李勇强的谋能不能破得了鹰仇峰的险?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69章 老兵假投鹰仇峰,锦袍巧识破伪装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李勇强定下里应外合之计,遣石老爹携桃花酿与粮草,假扮流民投奔鹰仇峰。这鹰仇峰果是天险,沿山凿就的石阶,崖壁如斧劈刀削,直插云霄,最窄的喉咽口仅够两马并行,崖顶箭孔密布,滚石槽暗藏,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鹰仇峰果然名不虚传,连天上雄鹰都恨得没有落脚之地。石老爹领着三十余名老兵风尘仆仆,挑着沉甸甸的粮袋酒坛,踏着碎石路艰难上行,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好不容易走到关隘口。只要通过这关隘口,外面便是东北平原。 “来者何人?止步!想出关,要给过路费”关隘城头上,箭孔密布,几十名匪卒手持刀弩,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来人,下面关隘口被两排陷马桩拦住。 石老爹放下粮担,拱手作揖,语气恭谨却不失沉稳:“老丈石开山,带着一众同乡来投奔鹰仇峰龙寨主。听闻寨中兄弟都是响当当的好汉,我等不堪官府盘剥,愿效犬马之劳,只求混口饭吃。”说罢,示意手下掀开酒坛封口,一股凛冽的酒香瞬间漫开,顺着山风飘向寨墙之上。 小头目闻香动容,却仍不敢擅转,忙派人通报:“原来是前来拜山的老乡呀,诸位老乡请稍等。” 石老爹与身边的白发老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列位看官是否记得,石老爹石开山从黑森林里带回来帮忙剿匪的这几十名老兵?他们都是善使长刀,能开硬弓的好手。自从出山跟随杨易安剿匪到现在都是一班战斗力在线的强人。而且是杨易安最忠诚粉丝,一直渴望杨易安能够带领他们重回战场。 一阵山风吹过,地上掠起一阵尘土,众人的衣裳在风中凌乱颤抖。天上万里无云,偶尔有几只飞鸟在头顶飞过。飞鸟能够在关内关外自由飞翔。突然头顶天空传来几声鹰隼鸣叫。 “好烈酒气,淳香扑鼻,都勾出了我肚子里的酒虫!”声音如雷。 石开山细细打量走来的人,那人四十出头,身形如黑塔镇关,身穿锦缎,锦袍绷得紧紧实实,每走一步,衣下腱子肉便像伏虎在笼,一鼓一伏,似要挣断那金丝线。左眼眶里嵌着一颗绿色玛瑙珠,彩光流转。右眼却精芒四射,一扫之下,草木皆俯首。 “闻说鹰仇峰龙寨主喜爱烈酒,今日前来拜山投靠,略备薄酒,请龙寨主赏面品尝。”石开山捧起一坛桃花酿,揭开封泥,一阵凛冽芬芳馥郁酒香和着山风在关隘口漫展。 独眼龙正要伸手接,突然他身后的锦袍客蹿出,拦截。 “香是刀鞘,风是刀背,酒是刀锋;莫不是封喉酒?”锦袍客生得文质彬彬,儒雅俊朗,双眼精光暴闪,话软却如刀。 独眼龙的手与笑容僵在半空。 石开山旁边的白发老将,见状急上前,接过酒坛,举至头顶,仰头张口。 一条酒柱直注白发老将口中,喉咙剧烈滚动。 这白发老将真的是条好汉!那桃花酿烈如火烧,寻常人饮上三口便要呛咳不止,他却如气吞山河般连饮半坛,喉结滚动间不见半分滞涩。嘴角仅仅滑落两条小小酒水,酒水滑落衣裳,晕开两朵酒花。饮罢将酒坛往地上重重一掼,“哐当”一声碎裂开来,酒液混着陶片溅起三尺,朗声道:“龙寨主若信不过我等乡野之人,这坛酒便当敬了山神!我等带着粮草投奔,只求安身立命,若龙寨主嫌我等碍眼,我等转身便走,绝不叨扰!”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这独眼龙一时下不了台。他瞥见身边的锦袍客眉头紧锁,仍存思虑,先是与锦袍客交换一个眼神,再用力拍拍石开山的肩膀,扯开嗓门喊:“诸位兄弟若真心投奔我们鹰仇峰,便随我入山寨内商议。” 石开山一众老兵挑着粮与洒,跟随着独眼龙、锦袍客穿过了雄伟壮观的关隘。石开山瞥见关隘的另一边便是东北山恋,心中暗自忖:日后安远镖局想走东北平原的镖,这关隘是必经之路。 他们如何入寨,又如何交接粮、酒,就不一一细表,且说他们一众正在鹰仇寨聚义堂里高谈阔论。 这聚义堂内日光穿窗,斜照在青砖地上,映得梁上“替天行道”牌匾熠熠生辉。虎皮座椅下面是长桌,长椅排成阵,柚油木面磨得发亮。聚义厅最后有一尊关羽神像。红面关二哥目光炯炯有神,手中青龙偃月刀刀刃如白雪。关二哥像前焚香袅袅。关二哥像旁有“忠义”两字格外明显。 独眼龙坐在鹰仇寨聚义厅上方,一张虎皮座上。虎皮油光发亮,与独眼龙的左眼蓝玛瑙宝石,右眼却死死盯住桌子上的桃花酿,口里不停地咽着口水。锦袍客气度从容,站于虎皮坐旁。 独眼龙盯了一阵桃花酿,终于忍不住满瘾,故哈哈大笑:“既来投奔,便是自家兄弟!来人,快取酒碗,今日与诸位痛饮一番!” “早闻鹰仇龙寨主酷爱美酒,我等特意带来三十多坛桃花酿,望龙寨主笑纳?”石开山把一坛桃花酿酒揭开,倒了十多碗。 独眼龙用独眼盯住酒。 只见白酒形如清泉,琼浆晃漾。酒香醇馥,绵长,醇厚。 石开山亲自捧起一碗送给独眼龙。 独眼龙哈哈大笑,接过桃花酿:“诸位英雄好汉远道而来,我先饮为敬了!” 石开山及一众老兵心里都暗想:这独眼龙果然是爱酒如命,接下来只要顺利入伙,里应外合的计划就容易了。 独眼龙先是先小喝一口,口感丝绸般滑、油脂般厚。舌便是利刃般割、炭火般灼。火烧便从口到喉咙再到肚子,最后蔓延全身四肢百骸。 “好酒!好酒!好酒!”独眼龙满脸享受与放松。 一众老兵却小心谨慎,皆因他们身入虎穴,却手无寸铁。 这一切锦袍客尽收眼底。 一阵穿堂风掠过,关羽像前香烟零乱。 “龙寨主!这桃花酿香气虽烈,却藏着蹊跷。”他走近粮袋,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俯身,用力一刀插进米袋,米如断线珍珠掉落。用掌接了点,指尖一捻便碾成粉末,“鹰仇峰周遭土地贫瘠,谷子尽带土腥味,可这粮粒饱满清甜,分明是江南贡米。流民怎会有这般家底?” 老兵一众听后,背后冷汗直流。石开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多虑了!这是我等变卖祖宅田产换来的救命粮,只求龙寨主见怜,给条生路!” 锦袍客目光如电,上上下下打量众人,眉头紧锁:“诸位贵乡何处?” 石开山心中自忖:我等一众弟兄皆江南口音与锦州口音相差甚远,若说是本地人马上露出马脚。这话怕是难圆。 场内一阵沉默,此时一道阳光照从窗外射进,恰巧照在关二哥青龙偃月刀上,刀光闪闪,石开山觉得格外刺眼。 老兵中一个红面老兵打破沉默:“我等都是福州永冬城人氏………” 红面老兵自知言失一时语塞。 这红面老兵一开口,石开山心中暗骂:蠢货! “你们千里投奔?千山万水,山寨无数!为何只选择寒寨?”锦袍客眉目舒展,反笑一声,试探问道,双眼精光暴闪。 “几千里内,唯有贵寨关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白发老将哈哈大笑,朗声道。 穿堂风掠过,关二哥像前香烟零乱。青龙偃月刀影将旁边“忠义”两字一分为二。远处传来几只鹰隼鸣啼。 “诸位弟兄都是普通百姓?”锦袍客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人。 “我们是活不下去的平头百姓!”白发老将脱口而出。 “这老茧是常年握刀所致,腰间疤痕是箭伤痕迹,这般军人风骨,也敢欺瞒?”锦袍客在众人中来回踱步,指尖轻点老兵腰间疤痕,又摩挲其掌心老茧。 “我们十多年前的确是上过战场!我等远在江南地,闻听锦州鹰仇峰的好汉,都是曾经沙场上杀敌的勇士。大家都是曾经保家卫国之人,所以不远千里迢迢特意来投。”石开山忙拱手作揖,用话语圆场。 一阵穿堂风骤起,关二哥像前焚香燃尽,香灰随风乱舞。远处传来一声鹰隼鸣啼。 一直沉默的独眼龙,突然将手中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掷,“当啷”一声巨响,碗粉碎四溅:“给我全部都拿下。” 外面脚步声骤起,“咚咚咚”密如鼓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数十名伏兵手执兵刃鱼贯而入。引弓如满月,箭头泛着寒光。刀刃如白雪,刀刃亮影阴冷。 石开山一众最后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0章 鹰仇峰父子相逢泪满襟,聚义厅忠义对峙两难全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话说独眼龙一声令下,聚义堂外伏兵如狼似虎般涌入,刀枪剑戟齐齐对准石开山一众老兵。让你心惊胆战的是弓箭蓄力待发。这回真是关门打狗——插翅难飞。 石开山心头一沉,暗叫不妙,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却依旧强作镇定,双手一摊朗声道:“龙寨主何出此言?我等真心来投,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动手,岂不让天下英雄寒心?” 众老兵都是手无寸铁,最近的担挑也在外面。能够当兵器的便是坐着的椅子,若一动身,三十多必被射成箭猪。 锦袍客冷笑一声,缓步走到石开山面前,指尖划过他腰间的旧伤:“真心来投?江南贡米作投名状!这贡米必定是官府仓粮!三十多名皆为退伍军人。若我没有说错,福州剿匪的老兵应该是你们吧。” 石开山一众老兵听闻,喉咙剧烈滚动,心里一沉:锦州与福州相隔千里迢迢,这锦袍客居然知晓,绝非等闲之辈。 众老兵见状,皆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悍色——他们本是沙场老兵,哪肯束手就擒? “龙寨主,我们经历千山万水,千里来投奔。你们仅凭贡米,及我们都是老兵就轻言定罪岂能让人心服?”石开山哈哈大笑,在拖延时间,想应对措施。 “官府屡次三番来剿灭我们,却屡次失利。若我们官府没有内应,岂能次次获胜?”锦袍客从容淡定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一抖,展示给众老兵看,“让你们死了不用做个糊涂鬼!这就是我们官府内应传回来的密信!” 石开山看了一眼,自己这次的剿匪计划,全部都在这密信上。这下众老兵都傻眼了。 “寨主,此等细作留不得,即刻押入后山囚牢,待审出同党再行处置!” 石开山与众老兵使个眼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准备血战到底。 众老兵正要动手之际,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喽啰传唤:“二当家,三当家打猎回寨了!” 不一会儿,“咚咚”脚步声由远而近。 “这么快就来了贵宾?吕飞鹏军师莫要急,容我瞧瞧。” 开口询问是一位青衫客——他背负长剑,腰挂长弓,双手各提两只鹰隼。 青衫客后面是一名二十三四的彪悍马面大汉,他寸头却留着一条编结发辫。虎背熊腰,胸厚如城垛,汗毛森森。腹肌沟壑起伏跌宕如刀削斧凿。 两人是敌是友? 青衫客脚步一顿,目光如寒星掠过堂内,目光炯炯有神,对那三十余张拉成满月的弓弦视若无睹,当看到白发老将时,目光稍作停地留。他抬手一抛,四只鹰隼抛于桌面。鹰隼是他的猎物,鹰隼的箭口处依然有血液滴,滴落在桌子上聚成一滩,如绽放的梅花。 锦袍客军师吕飞鹏反问:“二当家的!你莫不是想将他们收入麾下?” 独眼龙大口喝了一碗酒,手臂虬结如盘龙,衣下腱子肉便像伏虎在笼,对于眼前这三十余老兵他有种瓮中捉鳖的自信:“这点细作不足为惧。” 聚义厅里一阵沉默,关羽像双眼炯炯有神。 此时白发老将双眼死死盯住青衫客,鼻子呼吸渐渐急速,嘴角微微颤抖:“你是我的玉儿吗?” 青衫客听闻,指尖颤抖,面容突然僵住,如遭雷击般失魂落魄,不由自主地寻找音源。 当他寻找到白发老将时停住了。他双眼渐渐灼热,渐渐眨红,渐渐蒙眬。 目睹这一切的独眼龙,刚饮酒,酒溢流了也未觉。 青衫客踉跄上前半步,喉结滚动得如擂鼓般急促,声音沙哑得似被砂纸磨过:“你……你怎知我的乳名,玉儿?”他攥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往日的镇定自若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白发老将见状,老泪纵横,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摸向青衫客的左肩:“当年你十岁随我戍边,被流矢擦伤肩头,留了块月牙形的疤痕,可有此事?” 青衫客浑身一震,下意识扯开衣领,左肩果然露出一道淡褐色的月牙疤痕。他双目圆睁,泪水终是决堤而出,双膝“噗通”跪地:“爹!孩儿……孩儿以为您早已殉国!” “你十岁那年,铁尤人大军偷袭。我叫你娘带你与一众士兵家属先行撤离……当我找到撤离的士兵家属住处时并没有找到你们。他们说,你们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白发老将泪水如银河,情到深处,他像被抽去脊梁骨,瘫倒在地,抽泣得双肩一耸一耸。 “铁尤人退走后,我与娘寻了你几年,都说,你殉国了。我不相信,后来我也参军,就是为了继续找你!”青衫客人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白发老将的手背上,晕出一朵朵泪花。 锦袍客见状,错愕了一会。 “寨主明鉴!即便父子属实,也难保老兵未被官府胁迫,借亲情作幌子。说不定是他们早有预谋,故意借父子情分混淆视听,妄图里应外合攻破鹰仇峰!”锦袍客吕飞鹏不识好歹道,双手紧紧握住密信,双眼精光闪闪。 寸头留发辫的三当家,上前一步,声如雷霆:“军师你休得无礼!我们三兄弟,亲如兄弟。如今二当家白玉华的高堂在此,就等于我们的高堂在此。” 独眼龙寨主眉头紧锁,手摩挲着瓦碗,心中暗自忖:这二弟白玉华与我情同手足,当年战场上屡次救我性命都未曾报答。如今他父亲是官府一方人马,可密信所载剿匪计划字字千钧,若真放他们离去,山寨恐遭灭顶之灾;若对他们动手,我又怎能对得起二弟的过命情谊?这可真是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马面大汉见状,虎躯一震,一大手拍在桌案之上,震得瓦碗跳动:“二当家白玉华当年苦苦寻父无果,我们众兄弟有眼目睹,如今有缘相逢,我们岂能怀疑?” 独眼龙把目光瞥向后堂神台架上的关羽像,关二哥双目正与他对视,他咽了下口水,终于一挥手,“诸位兄弟!三当家说得在理,你们先退下。” “铮铮铮”刀枪剑戟全部收回,众喽啰一一退去。 石开山一众老兵手心都沁出冷汗,哪料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心中都松了口气,这回至少命是保住了。 锦袍客错愕:“寨主,这秘信是官府眼线传回来的,剿灭我们山寨的计划写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你这为了亲情而放虎归山不成?” “龙翔大哥!就算我父亲白源是官府细作也未曾对山寨有所损害,就卖我一个人情,让我们父子返乡务农,”青衫客白玉华站起来,转过身,恳求道,“我以人头保证我们下山后绝不会做出有损害山寨之事!” 倚在虎皮椅上座的龙翔,坐直身子,恰好一道光照打在左眼眶里嵌着的一颗绿色玛瑙珠上,玛瑙珠绿光闪闪,心中暗自忖度“我们山寨八百余兄弟当中,玉华弟武艺最高。谋略也仅次于吕军师。若他真的要离开,山寨少了一名虎将,等同我断了一条臂膀。得想法子留下他才是正道。 他稍作思索,瞥见后堂关二哥像身后的忠义两字,心中有了计较,猛地一拍桌案,瓦碗震得叮当响,沉声道:“玉华弟,你我兄弟在沙场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当年若不是你替我挡下那致命一箭,我早已化作孤魂野鬼!我三番四次深陷敌阵,命悬一线,次次都是你来搭救。你我有过命交情,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都未曾报答,哪里舍得你离去?如今令尊失而复得,乃是天大的喜事,怎能说走就走?”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石开山一众,“白老丈既是玉华的生父,那便是山寨的尊长!诸位老兵若不嫌弃,便在鹰仇峰安身,我龙翔绝无亏待之意。日后山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座皆惊。石开山与白玉华之父白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又暗忖:这独眼龙好手段,这是恩威并施,先软禁再同化。真是老谋深算! 吕飞鹏急得直跺脚,一挥锦袍袖,上前一步高声道:“寨主!此事万万不可!这伙人是官府细作,密信铁证如山!今日留他们在寨,明日便是引狼入室,我等八百弟兄恐遭灭顶之灾!”他双手将密信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此乃官府眼线冒死送来的情报,剿匪计划写得一清二楚,岂能因一句兄弟情就置山寨安危于不顾?” 三当家马面大汉一甩后面发辫,地反驳:“吕飞鹏军师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二哥玉华的爹又怎么会害他呢?虎毒不食子。何时他们手无寸铁,哪能翻得起什么浪?” “你这鼠目寸光的狗东西,真系唔知死。人心隔肚皮,看人看行为。”吕飞鹏气得用手直指马面汉面门,怒目圆睁。 “龙寨主,我们父子留下来只会让兄弟间起芥蒂。这些打打杀杀的日子我早就过厌倦了,就让我归隐山林吧。” 正是: 人陷虎穴志未酬,心系百姓身已囚。鹰仇峰上父子泪,聚义厅中去或留! 列位看官一众老兵去留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1章 志方心急救亲父,勇强从容战三英 话说,白玉华语毕,堂内一阵沉默。眼中满是疲惫与恳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堂外风声渐歇,唯有鹰隼的羽毛在桌角轻轻颤动。 龙翔双眼盯住桌子上的鹰隼心中暗忖:玉华弟每次打猎,次次都能满载而归。他不但武艺最高,而且箭法出神入化。 最后与白玉华对视了一眼,从玉华眼神里能看到疲惫与恳切。 “玉华弟你与令尊白源,在乱世能够重逢,要好好团聚下。我马上吩咐下去杀猪屠宰羊为你父子团圆好好庆祝一下,”龙翔扫过众老兵,“也为众位老英雄接风洗尘。” 锦袍客还想出言相劝,被龙翔挥手打断。 石开山在白源肩膀重重一拍,语重心长道:“白老哥!你们父子团圆,好好与令郎谈谈。” 白源会意地点头回应。这个谈,当然是设法进入计划,或者安全离开。 石开山暗自思量:没有了内应,不知外面的李勇强能否荡平匪窝。 鹰仇峰上的众人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李勇强在鹰仇峰西侧崖下的隐蔽处已是等候多时,他负手立于一块巨石之上,玄铁战刀斜挎腰间,目光死死锁着峰峦间的关隘口。按原定计划,石开山等人入寨后应在未时以响箭为号,可如今日头已西斜,别说响箭,连半点动静都无。他眉头越拧越紧,抬手摩挲着怀中的兵书,指尖划调虎离山四字,心中暗忖:定是出事了,如果强攻,不但打草惊蛇,且投鼠忌器。如何是好? 比李勇强还焦急的是等待的石志方,他不停来回踱步,举目眺望鹰仇峰方向,口中不停嘀嘀咕。他身后的鱼民,官兵安然躺在草丛中亲眼目养神。 他如此焦急等待皆因他父亲石开山去了鹰仇峰做内应,未知结果如何,若有闪失便是丧命。 此时官府忧心忡忡的捕头带着几位跟班迎上来询问:“白源,石开山一众可能身陷虎穴。我们何时强攻鹰仇峰?” 李勇强眸光正锁住远处的鹰仇峰,他回过身,跳下巨石,“卟”一声闷响脚恰好踩踏在一根枯枝,枯枝被踩得粉碎:“我们先按兵不动,且等他们消息。若无消息,明天我亲自引兵叩关!”他沉吟半晌,“你和我好好说下他们三个当家的底细细。” 石志方再也忍耐不住,冲向李勇强,额角沁汗,语气急切:“勇强哥,我们何时出战?这班契弟不知把我爹怎样了。” “别着急!大家先回军帐慢慢商议。”他转身引领众人走向临时军帐。 ……… 中军帐内李勇强居首席,他下面左边是石老方、鬼七、马富财;右边是捕头张潮冲与人屠刽子手杨清。个个神情肃穆,只有石志方神情焦急。 “我爹可能已经被匪人毒手了,勇强大哥快发兵救救我爹。”石志方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志方莫及,一切都要按计划来。”李勇强眸光深邃。 “不是你爹,你当然不急!”石志方猛然用力一拍桌子,“啪”一声巨响,桌上茶杯跳动。 “志方你这性子得改,如此心浮气躁日后焉能统领千军万马?”李勇强厉声道。 石志方鼻子猛哼一声,不敢再语。 “张捕头阁下,请你详细和我们鹰仇峰三个当家的情况。”李勇强不理坐立不安的石志方。 “鹰仇寨主叫龙翔,一把战斧使得出神入化。三当家马辉,一张马面,悍勇无匹,性如烈马,一根熟铜棍使得炉火纯青。二当家武将最高强,一根马槊无敌天下。他们原是边关名将,与郭龙,郭墨两兄弟被世人尊称为石禹国五虎将。个个都万军丛中取敌首及的猛将!”张潮冲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官府三番五次出兵剿匪,折损七八名捕头。七八个捕头也绝非等闲之辈,在他三当家手上都走不过三拍张招便一命呜呼。这三个人都是能拔山扛鼎的悍烈猛将。” “张捕头阁下莫要长他人语气灭自己威风。”李勇强轻轻靠椅背,从容淡定道:“石志方,你莫急,等明天我活捉了这三位名将,换回你父亲。” 石志方猛然回眸,眸光满是感激涕零。 张潮冲却眉头紧锁,心中忖度:如今三十多老兵在悍匪手上,李勇强莫不是不敢下杀手?战场最忌讳心慈手软。遇上天下最能打的五虎将中三将,若缚手缚脚岂有有败之理? “我们次次剿匪时,大寨主与二当家从未露面,每次都是三当家马辉出来迎战。这三当家引领匪兵,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他轮动熟铜棍,官兵的脑袋如西瓜船碎裂。”张潮冲提及此事,喉咙剧烈滚动,面色仍存害怕,眼里尽是阴影。 刽子手杨清摩挲着鬼头刀:“张捕头所言不虚,龙翔挥斧破阵。那年铁尤十万铁骑犯境,他仅凭三千锐卒守雁门关,开山斧抡起来如惊雷滚地,斧刃过处,铁尤骑兵像纸糊般裂开,硬生生劈开敌阵。如今他们虽然已经远离北疆,但北依然流传着他们的传说,龙斧出,鬼神哭。” “二当家白玉华的一根马槊,更是冠绝天下!自从盘据鹰仇峰后,江湖豪杰上门切出武艺的人不计其数,他仅凭一枝马槊打遍南北无敌手。”张潮冲是本地人,白玉华威名远播他是知晓的。 “有这般武艺,五虎将威名,果然名不名不虚传。你们请放宽心,万事有我提着。”李勇强拍着心口给他们打气。 此时暮色已浓,黑暗渐渐?筮光明,远处山蛮绵延,鹰仇峰也在其中。远远望去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夜双方人马如何养精蓄锐,如何备战就此略过。 且说,次日拂晓,李勇强就命令起起锅做饭,饭后拔寨起营,兵锋直指鹰仇峰。 黄沙蔽日,狼烟四起,旌旗猎猎,黑云压城。 鹰仇峰哨兵早已经报了头领,头领得知对方人马才两百余人就敢捊虎须。龙翔大怒,竟弃守雄关之利,而引兵出关摆阵迎战。 双方开始报阵。 风疾,云低,尘怒,旗狂,马嘶,刀鸣,地颤。 两军对峙时,弓上弦,刀出鞘,风停草不动,天地屏息。 白玉华身形挺拔如松,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风度翩翩,铁甲包裹内藏着千百般武艺。马辉长着一张马面,寸头后面留着一条发辫,虎背熊腰,胸厚如城垛,手臂虬结如盘龙。龙翔身形似黑塔镇峰,铠甲内肌肉饱涨呼之欲出,浑身蕴藏着千万斤力气,肩膀赛泰山,腿若定海神针。三英三骑杀气直冲斗牛 ,悍勇慑魂震九洲。 张潮冲一众官兵,首次见到对面全部披甲,甲叶铿锵,军容整齐划一,且三英齐出阵,都吓得浑身发抖。 兵斗兵,将战将。 三人三骑人似猛虎,马如犹龙呈品字形杀将过来。烟尘滚涌,声如惊雷碾地,混战一触即发,杀气漫遍四野。 马辉率先发难,飞马,抡起熟铜棍,疾劈向李勇强。熟铜棍带着破空锐啸,“呼”一声带起地上砂沥,力道足可裂石开碑。李勇强从容不迫,他手腕翻抖,玄铁战刀逆斩而上,“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熟铜棍被震得反弹而起,马面大汉虎口发麻,熟铜棍险些脱手,心头骇异:这人竟有如此神力! 未等马面大汉稳住身形,右首独眼龙龙翔已然助战。他手持长斧,招式大开大合,威猛霸气,一斧劈下如惊雷坠地,斧风呼啸,直逼李勇强顶门。李勇强双腿夹紧马腹,身形陡然拔高,如灵猴般凌空翻身,避开斧刃的同时,战刀带着凌厉风声劈向龙翔握斧手腕——这动作兼具敏捷与刚猛。“铛”的一声响。护腕被砍碎——若没有这护腕,这手腕已经报销了。吓得龙翔快缩回手。 白玉华见状,眸中寒光一闪,当即动了。槊尖寒芒刺目,招式精妙绝伦,正是三人中武艺最高超的存在。精钢槊忽刺忽挑、忽劈忽缠,槊影层层叠叠如梨花暴雨般攻击李勇强。 三英形成合围,三英弓马娴熟,配合得天衣无缝,长兵器的优势尽显,杀机如蛛网般罩向李勇强,招招锁死要害。 李勇强虽持短兵、马术稍逊,却术高人胆大,更兼武力冠绝天下。他沉腰立马,玄铁战刀舞成一团乌光,刀风凌厉无匹,将三般兵器的攻势尽数挡下。遇着熟铜棍的刚猛,他便以巧劲卸力,借力旋身反击。逢着大斧的迅猛,他便以快制快、刀挑斧刃;对着马槊的精妙,他便以力破巧。马背上辗转腾挪,灵动非凡。刀气激荡,配合上拳脚一时打乱了三英进攻乱节奏,招招精准狠辣。 中军中的锦袍客吕飞鹏看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时时刻刻关注着战况。此时战场上成了胶着状态,匪兵都些百战沙场老兵,全身披甲,战术配合默契。官兵这边仅靠李勇强麾下三十名镖师骑兵——曾经的杀手,才打得平手。 列位看官!场上最精的还得看李勇强战三英。只见四匹马,四战将,四件兵器,八条手臂,八条腿在场上翻飞。 李勇强奋起神勇,手刀玄铁战刀架、截、挥、抡、磕、撞、拒、格、挺、缠、挑、戳、削、扫、砸、拦、御、撩、拨。刀法千变万化,连绵不绝。 三英被打得节节败退,全程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三英皆是沙场浸淫多年的顶级王牌,竟然被打得连连败退。 龙翔龙欲再度挺斧,却被李勇强凌空翻身时一脚踹在马颈,战马受惊,腾起前马蹄 龙翔差点坠马。 李勇强刚落回马鞍,白玉华飞马挺槊直刺李勇强肚子。李勇强再度跃起,身形如飞舵螺旋踢出一脚。这脚正踢在冲入攻击范围之内的白玉华头上,“啪”一声响,白玉华头盔被踢飞出去。眼里一阵金星,晕倒当场。 场上观战的锦袍客吕飞鹏,见状,马上鸣金收兵。 李勇强正想生摛活捉,龙翔与马辉飞马来救,恰好此时有几个匪兵向李勇强放起冷战。白玉华得以被救。 马面大汉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白玉华快速逃离。龙翔独眼中满是忌惮,握斧的手微微发颤,手心沁出冷汗,押后退走。 顶级王牌杀手与顶级虎将之战就此收场。但李勇强身上的霸王之威与杀手之锐仍在交织。气场如怒涛拍岸。 古有三英战吕布,今有勇强敌三将。 强中自有强中手 ,霸王再世压群侯。 战场一片狼藉。双方混战人数伤亡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2章 鹰仇峰设千重伏,铁骑闯开一线天 匪兵求败先遁逃,志方焚心火燎追。 伏兵四起困英豪,勇强威武破敌阵。 话说,太阳刚刺破朝霞,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山谷里的乌鸦在啼哭,山风呼啸。 断矛斜插泥地,半截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破碎的铠甲与断肢交错,血腥味钻入鼻腔。 李勇强勒马遥望远遁逃的匪兵,他肩臂如铜梁横亘,八棱腹肌在汗湿劲装下硬似青铜凿刻,浑身万锻钢锤的杀气漫开时,连风都似被劈断,活像楚霸王立马于巨鹿古战场。 石志方满面焦急,带领着百多号神臂弓手前来询问:“勇强哥!这班契弟溜得真快,我们快点趁势追杀。” “匪兵阵势未乱,匪兵力未损耗,且匪兵未败。我们不能追击,恐有伏兵!”李勇强双眸精光暴闪,盯住有序撤离的匪兵道。 “我父亲仍在这班契弟寨中,如果你不敢追杀。”石志方转头向着身后的众人呼喝,“兄弟们跟我来,痛打落水狗,我带你们荡平鹰仇峰匪窝。” “诸位英雄豪杰,匪兵未败先撤,撤离时队形有序,旗帜鲜明,前面林密,恐有伏兵。”李勇强一勒马,一挥挥玄铁战刀。 此时鬼七与马富财也走了上来。 鬼七擦了擦斩骨刀的血迹,满不在乎道:“战场逃兵,绿林匪贼,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鬼七本山匪出身,原本是满口江湖口吻,此时却抛起了书包。 捕头张潮冲此时走也走了过来,看着远遁的匪兵,惊魂未定:“我们官兵伤亡三十多,李勇强镖局所言在理,我们不急着追击。” 马富财将刀入削,从腰中取下葫芦,拨开塞,“咕咕咕”喉咙滚动,一阵桃花酿酒味与血腥味直蹿鼻子。 “你们若怕就回福船等我,是条好汉的就跟我来。”石志方双眼通红,怒气激荡。 一班鱼民,神臂弓手,百余人跟着石志方身后,直追击匪兵。 李勇强见态也知石志方救父心切,狠狠地瞪了鬼七一眼:“鬼七你这夯货,不劝石志方就算了,还推波助澜。石志方意气用事,会累死大家的。” 张潮冲望着一追击的众人,惊慌询问道:“那我们要不要一起跟去?” “你先去助战!若有不测我再救场。”李勇强无奈摇头叹息,心中忖度:有石志方这个刺头在,不知杨易安领导他们如何百战百胜的。 张潮冲不敢怠慢,绰起腰刀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抄家伙!跟紧石兄弟,莫要被佢哋睇衰!” 百来号官兵,弓手脚不点地追上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刀鞘撞得叮当响。 “鬼七你这夯货,睇紧啲志方,佢现在是怒火攻心,失了方寸”李勇强道。 “正好松松筋骨,看这帮契弟够不够塞牙缝!”鬼七咧嘴笑道。 马富财抹了把嘴 将葫芦塞回腰:“勇强哥放心,后阵有我,蚊螆都飞唔入来!”说着紧追而去。 却说石志方追得双眼冒火,前头密林忽然“咻咻咻”箭雨如蝗。 志方众人举盾牌挡隔,不少箭枝穿盾缝,扎得鱼民嗷嗷叫。 一阵箭雨过后,匪兵甲叶铿锵,步伐整齐划一,举着长矛,如四面铁墙合围。 “这班契弟!居然设埋瓮中捉鳖嘅诡计!”石志方此时悔之晚矣。 锦袍客军师吕飞鹏勒马头顶山坡上,嘴角勾起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哋已入绝境,何必硬撑?放下兵器,留你一命。” 石志方怒目圆睁,刀直指山坡上的吕飞鹏:“你个缩头军师!搞埋呢啲阴湿诡计,就算死,都要拉几个契弟垫尸底!” “马富财我和你从来路突围,”鬼七紧斩骨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当山匪时的悍勇劲爆发,“志文你紧跟我们后面!” 马富财与鬼七悍勇雄起,刀光闪闪。 话音未落,鬼七率先发力,斩骨刀带着破空锐啸,“嘭”地劈在最近一名匪兵的长矛上,硬生生将矛杆劈断,又一刀斩在匪兵铠甲上。铠甲与斩骨刀碰撞,火花四溅。这一刀虽不能破甲,力度之猛,必成内伤。 马富财紧随其后,刀劈盾撞,两人一左一右,如两头猛虎,硬生生在铁墙般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 “你班契弟!挡路者死!”石志方血液如火,加入混战。 张潮冲与官兵也紧跟其后。 鬼七与马富财刚撕裂了一个缺口,又被堵上。匪兵甲叶铮铮,如铜墙铁壁。鬼七,马富财砍得手腕已经发麻,刀刃崩坏。 此时众人心里寒意直蹿,心中忖度:这次阴沟翻船,小命要交代在此了。 天空一只鹰隼飞旋,“啾”一声尖哨,似撕裂空气,却撕不裂这千重钢垒。 石志方杀得眼红,再一次突围:“今日同你班契弟搏命!” 鬼七斩骨刀抡成满月,“呼”地劈向最近的匪兵,刀风扫得对方甲叶震颤,趁其躲闪之际,抬脚狠狠踹在匪兵胸口,将人踹飞出去。 马富财刀光嚯嚯,刀风凌厉 斩得四叶“铛铛铛”作响。 匪兵万仞铁壁,长矛如林,缺口再次复堵。十面埋伏,越压越紧。长矛若再次压缩,众英豪必定成蜂窝。 头顶上的锦袍客吕飞鹏,正在头上俯视:“若不停手,我下令推滚石擂木送诸位上西天极乐。” 众人一抬头,见匪兵正在头顶滚石擂木旁边听令——看得肝胆俱裂。 金铁之墙,无缝可击。头顶杀气直冲斗牛,众英豪处于生死一线之间。似乎空气已经凝固。 忽听头顶“啾——”一声裂帛般的鹰鸣,山风顿然收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间忽然传来马蹄惊雷,烟尘滚动,大地震荡,玄铁战刀的寒光劈破晨曦——李勇强带领着三十骑杀气腾腾而来。 “勇强哥来啦!”石志方眼中有泪。 鬼七,马富财本已力竭,见李勇强神威,顿时满血复活,崩刃虽不利索,却专挑匪兵要害。 李勇强一马当先,玄铁战刀舞成一团乌光,“唰”地横扫,三名匪兵连人带矛被劈得,鲜血喷溅如泉。战马疾冲,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在万仞铁壁中劈出一条血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到之处山崩地裂。所到之处,土崩瓦解。 锦袍客吕飞鹏一挥手,匪兵遁逃。 “通强哥来得真是及时,迟点我们就交代在此了。”石志方大口大口喘气。匪兵见主帅逃窜,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又想再追。 “志方莫追 ”李勇强喝住石志方。 “为你不追?”石志方不解询问。 “匪兵已经是对你们手留情了,你看看头顶上的滚石擂木。”李勇强用玄铁战刀招了招头顶上的滚石擂木。 此时众人才回味生死存亡一瞬间:匪兵若想要他们命,刚才滚石擂木全部推下。众人已经是黄泉客了。 “呢班契弟倒是古怪,明明占尽上风,居然唔赶尽杀绝。”石志方满脸疑问。 张潮冲一抹面上的汗水:“你们看看这鹰仇峰雄关。险峻,牢固,有十万天兵天将也攻不克他。他只要龟缩在雄关内,我们纵使用千般本领也无法施展。” “志方,此战匪兵真的是手下留情了。他们只是想活捉我们,就不知道意欲何为。”马富财取出腰间葫芦,喝了一口酒。 刀光敛处烟尘定,疑云起时雄关横。 匪兵临阵留情、滚石未推的古怪行径,却如迷雾锁山,让人百思不解——是忌惮霸王之威,还是另有图谋?石开山身陷雄关,鹰仇峰险峻难攻,十万天兵亦难越雷池。石开山如何得救?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3章 雄关对峙留情义,盛宴酣谈遇急讯 疑云未散绕心头,匪信箭传破寂寥。 开山露面说因由,匪中豪杰也善谋。 话说李勇强救下石志方一众,众人望着鹰仇峰巍然关隘,心中疑云如织。那吕飞鹏明明手握胜算,却未推滚石擂木,这般留情究竟藏何玄虚?石志方按捺不住焦躁,攥刀的指节泛白:“勇强哥,匪兵既不赶尽杀绝,莫非是想用我爹他们当筹码?” 李勇强勒马横刀,目光炯炯有神锁住不远处鹰仇峰关隘,关隘晨欲在朝阳中显得更加险峻恢宏:“筹码未必,情义使然。五十余老兵当中,肯定会有些亲戚朋友相识之类的。战场上,三匪头外,其他人都未下杀手的。” “这班契弟会与我们讲情义?”石志方也看着鹰仇峰雄关,关隘上匪兵密密麻麻,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喉咙,心中暗忖:这般险峻,纵有天兵天将雄师百万,亦破不了这雄关。 “我们先压上去试探下虚实。”李勇强一挥玄铁战刀,扯着嗓子喊,喊声如洪钟:“诸位兄弟,记得要与匪兵保持一箭之距。” 李勇强身边的传令兵重复着他的命令。 传令兵嘶吼声未落,全军脚掌同时蹬地,整片荒原发出闷雷般的震颤。 号角乍起,如天上的鹰隼鸣啼撕裂长空。没有呐喊,只有脚底同时发力的“嚓”声,整道战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缓缓向前。 逃回鹰仇峰匪的兵也不由得开始躁动沸腾起来。站在墙头看着缓慢有序压近的众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种无形的巨大压迫感。 李勇强一众在鹰仇峰雄关一箭之距外停下。人安马静,唯有掠过山峰的鹰隼偶尔鸣啼,和风吹过征旗“哗啦哗啦啦”声。 李勇强引马于阵前,一言未发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霸王之气。 关隘城头上,匪兵箭已经上弦,投矛手均已准备,滚石擂木手早已就位——人人掌心沁汗,却无一人敢妄动。 城头上的士兵也有种西楚霸王项羽本尊在世之感——楚旗奋,长空裂碧;项王立,大江息澜。 忽闻城头一声沉喝,如惊雷滚过:“李头领阵前耀武,莫非真当我鹰仇峰无人不成?” 众人抬眼寻声望去,只见独眼龙龙翔身披玄铁甲,左目绿玛瑙珠在朝阳下泛着寒光,右手按在腰间战斧上,立于城楼正中。其左侧正是白玉华,头盔与马槊在战场上早已失落。如今虽醒来,束发在风中凌乱。右侧马辉肩扛熟铜棍,寸头却留着一条发辫,胸膛如城垛怒目圆睁,腰腹紧绷,肌块层叠如战甲的鳞甲,线条锋利。 李勇强勒马抬声,嗓音穿透长风,直抵城头:“龙寨主!峡谷之战,你等明明占尽上风,却不推滚石、不放毒箭,这般留情,莫非是寨中有故人牵绊?” 话音未落,城头忽有身影一晃,石开山与白源并肩而出,石开山高声喊道:“勇强贤侄,休要错怪龙寨主!此中缘由,皆因故人之谊!白源兄弟与二当家白玉华是父子关系。” 阵中的石志方闻听父亲声音,再也克制不住,眼睛眨红直冲过去:“爹!这班契弟有弱待你吗?” 鬼七见状急得跺脚,气得大声呼喝:“志方你这夯货想成箭猪吗?” 李勇强却心中暗忖度:这手下留情就合情合理了!那这个死局应该怎么破呢?假若杨易安在这就好了。 石志方走到离城城几十米内,借着晨光看得清楚——石开山安然无恙。 石志方望着城头父亲毫发无损,眼眶更红,却猛地收住脚步——方才鬼七的喝骂犹在耳畔,他鲁莽见父亲,却也知这几十米的距离,便是城头箭雨覆盖的生死线。“爹!你既安好,为何不跟我们走?这鹰仇峰有什么好留的!”他嗓门发哑,带着少年人不藏掖的焦躁。 “志方!莫要近前!”石开山在城头急声呼喊,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为父无碍,龙寨主念及旧情,并未苛待!” 身边的白源却上前一步,扯开嗓子喊,声音撕裂长空:“勇强镖头,你不是要在锦州开一间安远分局吗?选址上你应该征求下杨易安意见,他是商贾世家点子多。” 城下众人均听得真切,城下一众除官府人外,都是知晓杨易安本事的人,跟随杨易安从剿匪到灭东洋倭寇百战百胜,都认可他的指挥作战艺术。白源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阵中顿时起了骚动,这话是话中有骨都心中忖度:当下能破此局者非杨易安莫属。 李勇强心中有了计较,对头城关朗声道:“那就多谢龙翔寨主,有劳照顾我们寨中兄弟。” 他一挥玄铁战刀,就要班师撤退。 城垛后面锦袍客吕飞鹏尽收眼底,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卷成一团,递给白玉华。 白玉华接过,插在箭头,弯弓搭箭:“石志方兄弟,请送封信给县令朱旭阳。” 弓张似怒涛,箭出若惊鸿。“嗖”箭精准落在石志方脚边半寸处。 一弓射两箭,一箭追一方。李勇强一众如何撤退先按下不表,且说杨易安与元帅苏胜一行在大王山的筹谋。 大王山脚下,醉香楼内。食客谈论嘈杂声彼此起伏跌宕,后厨炒菜“沙沙”如下雨,水车“吱嘎”转动声有节奏。案板剁肉刀声“咚咚”起落,蒸屉白汽“呼哧”扑声交织成网。 醉香楼内一角一张八仙桌上,苏胜与杨易安对面坐。杨易安身边是苏小妹,苏胜身边是苏老夫人。另外四个五虎将的郭墨郭龙,黄衣剑道宗师赵碧莹与佳叔。 赵碧莹面若鹅蛋,肤似凝脂,杏眼澄澈如泉,鼻梁纤细挺拔。她气质清水出芙蓉,又似山涧清泉般纯净通透,又藏着不为人知的坚定力量。柔软的外表下却散发出剑道宗师的气场。 郭墨虎背熊腰、气势磅礴,威慑四方。往椅上一坐如半尊黑塔生了根,又如黑煞神下了凡尘。 桌上佳肴满席、琳琅满目。豉汁蒸凤爪,豉油鸡,烧鸭,咸鱼茄子煲,白灼虾,干蒸烧卖,流沙包等十几道菜式,各具风味,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烧鸭,枣红油亮,鸭皮鼓起琥珀泡。茄子入口即化,咸鱼粒却倔强地嚼出干香。鸡皮在指缝里滑溜逃跑,留下一层黏黏的胶质糖衣。凤爪,滑得像鹅卵石!”苏胜放下筷子,频频点评,“杨贤至你醉香楼的菜式配上我苏家的桃花酿酒真是绝配。” 苏小妹笑容可掬,内心暗自忖度:我们家的桃花酿酒,也是经过杨易安设计重新蒸漏才有这样的效果。比以前的更烈 ,更浓更香了,且销量翻了几翻。 “如此良辰美景,好友齐聚,不知日后何时方能再现这般盛况。”杨易安微笑回应,站起来给客人斟酒。 “哦!贤至还有何要事?”苏胜端赴酒杯。 “祖父!杨大哥还记挂着他在琼州的蒸汽机。”苏小妹瞥了眼杨易安。 苏胜等一众闻听满眼疑惑!佳叔微微回忆起,便一五一十地解释起蒸汽机来。讲完便向杨易安投来询问目光——解答正确吧。杨易安回了个肯定目光。 苏胜听后心中忖度:孙鲤这老家伙,知道我是假死,不让外孙胡秋明奔丧。是想要留住我外孙帮忙制造出蒸汽机。不过这蒸汽机机若真有如此神奇,定能世界焕然一新。 一阵穿堂风骤起,檐角铜铃震动。 “铃铃铃” “嘚嘚嘚”疾驰的马蹄由远及近。 少顷,马蹄声骤停门外。“蹬蹬蹬”急速脚步声由外而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刀客龙行虎步而来。他身形高大壮硕,身着劲装,身背一把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气度不凡。 来者何人?列位看官是否记得此人?正是曾经再次出手帮杨易安打退黑衣人的白凌峰!曾经的水军元帅孙鲤的线人。 白凌峰如此焦急寻来,有何要事?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4章 黑面将军疑惑重,银须元帅识国士 劲装客,长刀背,鹰隼目,壮硕身,龙行步,马蹄急,脚步声,铜铃响,风尘色,刀客影,奔途远,急讯急。 话表,刀客白凌峰的身影闯入醉香楼,搅乱了满楼喧嚣,也搅乱了杨易安心头的波澜。他回忆起初到贵景人生地不熟,再次遇险,生死存亡一线之间,萍水相逢的刀客白凌峰拔刀相助。事了拂衣迈着豪迈的步子潇洒而去,留下一个狂放不羁的背影。 何为江湖侠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问因果,是雪中送炭倾囊相授不求回报,是除暴安良舍生忘死不辞艰险,这般侠义怎不感天动地? 杨易安对白凌峰再次救命之恩时常挂念心头。在琼州际遇才得知白凌峰是孙鲤的线人。今日得见,内心万丈波澜起伏。 “杨三少,别来无恙?”白凌峰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 杨易安猛地起身,喉间发紧,眼睛泛红,半晌才挤出一句:“白兄两次出手搭救……一直……一直未找到机会拜谢,小弟内心惶恐不安。今日有缘得见尊颜,……了却心事。” 杨易安急速走过去相迎接,双手死死握住刀客粗糙的铁手,铁手温暖而有力。 丫鬟王碧瑶闻听也走了过,刀客白凌峰两次救命她都在场,见状也是相当激动。 杨易安在这盛宴八仙桌旁,单独开了一张八仙。王碧瑶斟茶后忙去后厨点菜。 “白大侠如此急切到醉香楼,莫不是有要事?”旁桌的苏元帅苏胜追问。 苏胜因假死,此时已经化了装扮。白凌峰一时还认不出。 杨易安忙作解释,白凌峰见到苏老夫人,苏小妹,两虎将及家将佳叔都齐聚,心中了然。 白凌峰向苏胜,苏老夫人行礼毕,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条,恭尊递给苏胜:“无事不登三宝殿,白源及五十余老兵被软禁鹰仇峰,李勇强在锦州与他们对峙态状,进退两难。” 杨易安听后,心头一紧,这老兵还是他请出山。若有所损失,他有何颜面面对江东父老?他咬唇咬到发白,双手紧紧握住,又渐渐松开,再紧紧握住,再度松开。 苏胜拿着密信,虎目一扫,心中了然,神态自若,再瞅见杨易安担忧的神色:“龙翔,白玉华,马辉他们都是正义之人,与郭墨郭龙并称五虎上将!”苏元帅重重拍拍杨易安的肩,“他们三个曾经在我麾下听命,他的的性格我了如指掌。他们如今是被朝廷逼上梁山了。过几天琼州的孙鲤有一艘新福船试航,我们到时候去出海口处等他。他与我们一同前往渤海湾,锦州鹰仇峰。只要我出面,这五十多老兵保保安然无恙。” 杨易安闻听,忐忑不安的心跳渐渐平复。回忆起,刚离开琼州时,交代新的工匠打造福船——当时柳明月想大量制造却被自己极力反对。 杨易安在细细打量苏胜,虽然是化了妆容。但是气质气度,身形轮廓,精神状态 是掩饰不住的。他虽年过八旬,长身如岳,挺拔如松。银眉似戟,眼如耀星,声音洪钟。银须银发如雪,历经沧桑。有着上位者的从容气度。昨天的他,守城能御敌,拓土能开疆。凭肩能扛山,徒手能裂石。开言能服众,亮剑能克敌。 杨易安看后,不由自主心生敬意:五虎上将对他俯首帖耳,甘心听命。不只是因他家三代,十七口人全部战死沙场,而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那有劳你老人家了,”杨易安说完就转头向柜台上的周义招手,“周老去一千两银子给苏元帅作为答谢,再取五百两黄金赠给白凌峰大侠,答谢他救命之恩。” 苏胜,与白凌峰听后不约而同反面。 “杨世侄!你这是瞅不起我,我一向视钱财如粪土。你这是致我于不义。”苏胜面色一沉,不怒自威。 “我一生浪迹天涯,结交过无数英雄豪杰。在我心中情比金坚,你莫再提铜臭,这显得我们情义一文不值。”白凌峰将大刀往桌上一搁,郑重道。 “杨世侄!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你提供的蒸漏器,让我苏家的水酒生意起死回生。还让我苏家长期供应桃花酿酒水,”苏老夫人嘴角含笑,目光慈祥,“还治好了我小孙女小妹的肺炎。你才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我两老若去了,这小孙女还希望你能照顾一二。”苏老夫人这是第二次向杨易安托孤了。上次是在苏胜假死葬礼上。 苏小妹听后俏脸眨红,害羞地捉住祖母的手臂轻轻摇摆,红晕自耳垂蔓延至颈窝,似三月桃花被春风偷吻,慌忙垂睫:“祖母你在胡说什么呀?” 杨易安瞥了眼苏小妹后道,心中有了计较:“我现在开发了一门新生意,还想靠你们苏家的关系网铺开这门生意。我们长期合作共赢,好吗?” 闻说又有新生意,众人都倾耳注目。 什么生意?列位看官莫要急且听我一一道来,阁位是否记得杨易安救水匪奴隶的那群工匠?出海捕鱼那天,未遇到海上逃难者前。其中有一个中年工匠,不会木工,也不会石匠,更不会铁匠工。但是会烧瓷器,最重要的会制作窑炉。窑底开五条盘龙烟道,引火如游龙戏珠,能将窑炉温锁住的窑炉。 杨易安打东洋倭寇前,吩咐了这中年工匠,去鬼见愁峰下面制作窑炉。如今高温窑炉早已制作完成,正在烧制水泥。 “是什么生意?”苏胜好奇问,心中忖度:实业兴邦。日后杨世侄能有雄厚财才招兵买马,保家卫国。 “这门生意是水泥。就是建筑工程用料。与三合土,灰土,糯米灰浆作用相同。效果比糯米灰浆,三合土还要好。”杨易安解释道。 古代最好的糯米灰浆,但制作成本比较高。用熟石灰加糯米浆再加细砂,按比例混合就是糯米灰浆。 苏胜就是担忧浪费粮食,而且使用糯米制作,对于缺衣少食的石禹国来说,是雪上加霜。 “若要浪费粮食那就算了,我们石禹国很多人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苏胜面色凝重道。 杨易安听出了苏胜忧国忧民,笑道:“我使用的材料不用粮食。主要源料有三种。石灰石,粘土,石膏,铁矿粉。按比例混合烧制而成。水泥凝固更快,防水更好,成本更低,比糯米灰浆好用百倍。” 苏胜闻说眉头舒展,手不停的捊胸前银须,再拱手致谢:“若真的有此物,你乃我石禹国国士。老夫先代表天下百姓谢谢你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郭墨听后鼻子猛哼。 黑面武将郭墨,肩宽背厚如卧虎,络腮胡密密,硬得像钢针。一双铜铃大眼瞪起来时,眼珠子黑沉沉,如一尊黑煞神落了凡尘:“杨公子莫要拿我们开玩笑!你说的这些东西真的能当糯米灰浆用?若戏弄我等,我手中的刀可不答应。”说完,手中虎头环首刀,往桌上一拍。 对杨易安深浅一无所知的武侠宗师赵碧莹也是满眼质疑。 “郭墨!休得无礼。”苏老夫人严厉喝止。 杨易安面对质疑,眸中笑意不变,胸有成竹地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按不同比例混合烧制了十几炉,已经摸索到最合理的配方了。 杨易安已经夸下海口,水泥能否成功?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5章 神弩城堡泣鬼神,银发揭帽战神临 话表上回杨易安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水泥能否成功呢?长话短说,杨易安想带众人到实物面前试验。事实胜于雄辩。他们一众,宴毕,各自收拾行囊集合。杨易安也与爱徒江氏姐妹洒泪挥手道别。先到水泥窑炉处试验水泥后,出海等孙鲤到渤海湾。于大王山脚下,曲河边,集合毕,扬帆启航顺流而下。 碧云天外,西风雁影,孤舟蓑笠,松涛鹤立,人在天涯。 一路无言,直抵达虎啸滩时停航,抛锚,登岸。 只见虎啸滩边有一座巨型水车,水车推动着石磨,铁锤工作。虎啸滩最尽处有座险峻山峰,山峰名唤鬼见愁。“鬼见愁”峰脚下,几间房屋,房屋前有一片硬实空地。空地旁有座窑炉。列位看官是否记得,在这虎啸滩及鬼见愁峰,有着两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这两场天地同悲的生死鏖战,如今已经随岁月远去。 这五盘龙烟道窑炉正是中年工匠打造。此时中年工匠放下手中工作,迎了上来:“主子,你终于来了。我们正新出一炉按照你说的比例混合水泥。” 杨易安回忆起初次遇见他时,他衣裳破烂,面黄肌瘦,背上布满鞭印,态度卑微,腰弯如虾米。如今中年工匠,衣裳虽满是尘土,却完好无损,红光满面,自信满满。 “狗哥!我们就是过来试验一下这新出炉的水泥的。你叫他们准备一下。”杨易安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中年工匠听后,满心欢喜,飞快去准备了。 “这水泥窑炉就是这狗哥设计的,杨易安闪回当时的情境,笑着解说,“这窑底开五条盘龙烟道,引火如游龙戏珠,能将窑炉温锁住。这样的窑炉省事,省心,省燃料,还可以烧制更高温的东西。” 众人见这窑炉设计奇特,皆面露好奇。 “杨公子真是知人善任。”苏胜赏析点头。 “这都是些奇技巧技,这水泥是否真的有如此神奇?我偏不信。”郭墨斜瞄窑炉,双手抱胸,一手却持虎头环手刀,冷哼道。 跟着来的建房老工匠眇眇嘴,也随声附和:“我砌了半辈子墙,砌墙一直都是三合土,或者糥米灰浆之类的,从未听说过水泥这东西。若不是看在你们给的一两银子面上,打死我都不来。看在银子面上陪你们胡闹一回。” 杨易安瞥见曲河边水车。水车利用曲河水为动力,水车研磨石灰石水车“吱嘎”作响,工匠水车旁忙碌。 “大家跟我来,我砌一段墙让你看看。”杨易安带着众人走向试验场。 试验场就在空地东侧,青砖码得齐整,旁侧石槽、铁铲、水桶一应俱全,狗哥已领着两名工匠候着,石槽里盛着灰黑粉末,正是新出炉的水泥。 “这便是水泥?”老工匠凑上前,用木铲拨了拨粉末,眉头皱得更紧,“瞧着灰扑扑的,比三合土还糙,能粘住砖?”说着便用指尖沾了点,捻了捻,“干涩得很,怕不是连水都拌不开。” 郭墨环着胸,刀穗垂在身侧,瞥了眼石槽,冷笑道:“不过是些黑色尘土,杨公子莫不是想拿这东西蒙骗众人?我手中的虎头环手刀最痛恨骗子。” 杨易安只是笑而不语,他按一倍水泥配三倍比河沙的比例混合,注水搞伴成桨。9 桨初成,桨色泛着细腻光泽。杨易安抄铲一挑,灰浆竟挂铲不落。 “狗哥,上砖。”杨易安亲自砌墙。 旁边的建房老工匠也用上乘的糯米灰浆砌墙,来个糯米灰浆与水泥对比试验。 易安左手执砖,右手抹浆,动作不快,却每一道灰缝都均匀。 一递、一抹、一压、一刮,四下干净利落。 转瞬,三层砖墙已立,高不过膝,却四角垂直,刀切一般。 旁边老工匠手艺也不差,早早就已且轻松砌好了。 这样一看,都看不出哪个更坚固,糯米灰浆砌的三天后才知晓,水泥砌的三个时辰就见分晓。 日头渐渐西斜,虎啸滩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曲河边的水车依旧“吱嘎”作响,伴着工匠们偶尔的低语,试验场的气氛却越来越沉。 “时辰到了。”杨易安瞥见西斜的日头,转头看向郭墨与老工匠,“郭兄,老丈,不妨亲自验验。” 郭墨早按捺不住,嘴角上扬,冷哼一声:“这纸糊的东西,拿来胡弄鬼吗?”说着,就一脚踹向水泥墙壁。拳脚生风,风浪激荡。水泥墙壁却纹丝不动。 郭墨心中惊恐万状,再退后十几步,再一个猛冲刺,人如幻影,去如流星。“嘭”一声巨响,他身形竟微微一震。水泥依然完好如初。郭墨是五虎上将之一,这一飞脚足可以山崩地裂。 老工匠看得喉结滚动,半晌憋出一句:“这……这邪性!三合土得晾三日才上劲,它咋眨眼就咬死?” 杨易安微笑道:“郭兄弟不妨用手中刀试试。” 郭墨刀鞘,“铮”一声龙吟,刀光凛烈,他沉腰立马,双手持刀,运足气力,猛地挥出一道凌厉刀风,直劈水泥墙的砖缝处。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碎石屑纷飞。 一刀过后,只见水泥墙上仅留下一道深陷痕迹,砖缝依旧紧实,青砖也未曾松动,虎头环手刀却崩了一点小口。 “这怎么坚如磐石?”郭墨看了水泥墙后,收回目光心痛地摸摸刀口。 “杨公子,老丈有眼不识泰山,望不要见怪!”工匠如获至宝,搓着手,恳求道:“这水泥价格如何?我定帮你推广这水泥,你可以长期供货给我吗?” “这水泥价格不到糯米灰浆的三分一。这也是我的生意。”杨易安微笑回应。 苏胜走上前,伸手抚过水泥墙上的刀痕,指尖触到坚硬冰冷的墙面,银须微微颤动,眼中满是赞叹:“杨公子,此水泥真乃国之重器!寻常砖石难抵刀剑,三合土、糯米灰浆需久晾方能成型,唯有它,三个时辰便坚如精铁,实乃千古奇物!” “你这水泥,让百姓省下了许多粮食,无形中救援了无数性命。我请天下百姓向你致谢!”苏胜说完就要叩拜当场。 杨易安急忙去扶,不让他跪拜。 这苏胜心里装的永远是百姓。 杨易安如何通过苏家铺开水泥销售,如何攒钱,就不一一细表。且说他们结束了水泥实验,一众乘舟至出海口处等待孙鲤一同去渤海湾。 闲言碎语不表,却说在海边等待多日的众人终于等到了水军元帅孙鲤到来。 福船形制雄伟,首尾翘昂如鹏鸟振翅,船身宽深,吃水沉稳。三重高桅直插云霄,挂硬帆借风,航速迅捷。 福船是杨易安按照以前时空的记忆设计的。这是他们制作的第三艘福船。苏胜离,郭龙,郭墨,白凌峰,赵碧莹。他们第一次见到福船。都被这巨无霸吓到了。 这次试航者是孙鲤。船上众人见面如何聚旧,就此略过。只说苏胜见到福船上的八牛弩,投石车,猛火柜,神臂弓这些武器惊叹不已。摸摸这,擦擦那,敲敲这,拍拍那。泪水堤而出:“我们石禹国若有此等神兵利器,怎么会损失这么多兵士呢?” 这福船就是移动的城堡,怎不让初见的苏胜动容呢? 话表此时杨易安一众已经抵达渤海湾,前方便是码头。天公不作美,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乌云压海,墨浪翻雪。浪头像墨色的山峦,一重一重压过来。怒海凶狠,船如飘叶,险杨易安死死握住船舷,害怕一个浪就把自己抛出去。 杨易安向舵楼望去。瞥见水军元帅孙鲤蓑衣猎猎,脚如铁铸般钉在甲板上,弓着腰,双手青根突起,如两条老龙盘柱,手如铁钳精准操控船舵,双眼死死盯住前方巨浪尖,下达命令声穿破风啸:“尾帆落半帆!”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福船似灵鱼在巨浪中前行,精准地游向码头。 “前桅落半帆,准操泊岸。”孙鲤松了一口气。 水手娴熟按命令精准操作。松绳,降帆,打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主帆落!左半舵!”孙鲤声音穿破风浪。 那面巨大的主帆缓缓收束。巨大福船借着风势,在波峰浪谷间划出一道险峻的弧线。船舵发出“格格格”牙酸声响,海水喊味湿得格外苦涩。 “前帆,尾帐全落!准备抛锚!”孙鲤瞅准时机。 孙鲤左手举臂,稳如磐石,一声“抛左锚!” 十几条大汉,齐力一抛,铁锚轰然坠海,链环如黑龙钻渊。 船首微顿,稳如泰山。 片刻后孙鲤令声又起:“抛右锚! ” 十名水手齐挽船锚与巨链,臂上青筋暴突。“?”一声巨响,海浪飞溅,海水腥味钻鼻。 铁链余音未绝,巨舶已如卧狮伏岸,任浪舌舔舷,再不移分寸。 杨易安一众刚到渤海湾码头。 风飙,浪激,船摇,旗舞,帆猎,蹄疾,马嘶,叶舞,尘翻,人至。 来者何人?元帅苏胜眸光暴闪,寻见五条大汉及一名女郞疾驰而至。一个青年十七八岁,一马当先而至,他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接着一个鬼头鬼脑,凶悍无匹的鬼面大汉腰悬一把斩骨刀。一名马面大汉,腰悬一酒葫芦。接着是一个白衣劲装女郞,她脚踏高筒皮靴。英姿飒爽,红绸束发,眉如寒潭影霜,步履生风,腰左右各悬一把刀,有巾帼之姿不让须眉。另一个刽子手,杀气如人屠,身如黑塔震海,双臂肌肉隆起如铁石,背肌层叠似龟甲,八块腹肌凌角锋利,浑身透着精钢浇铸的悍勇。 元帅苏胜目光锁定最后一位肌肉男,背插一把玄铁战刀,肩膀可行船,拳头可跑马。腿如定海铁锚。他如西楚霸王项羽本尊重生。 霸王之形,何由伟?是身高可遮日月,肩宽可扛山河;是立则顶天立地,行则雷霆万钧。力战群雄百场不疲惫,连斩敌将千员气不衰。 他心念电转,难怪孙女对李勇强评价如此高:何为锋芒毕露?且看眼前!何为炼狱归来的煞气?便见当下!连屠了三城的悍将吕布在他们面前都收敛锋芒。何为煞气漫苍穹?尽在此时!何为夺命阎罗的威慑?且看当下!连破了匈奴的冠军侯霍去病在他面前都神色凝重。连单骑冲阵的燕人张飞在他面前都收了咆哮。 青年边跳下马,边焦急大叫,边焦急寻找杨易安身影:“杨恩公,你来了吗?在哪里?” “志方。我在这里,”杨易安从人群中冒出头,迎走下福船,脚步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我知令尊已经深陷虎穴,你莫要心急,有我在万事有我担当。” 石志方双眼通红,泪眼婆娑,泪眼滴落衣襟,芸开一朵小花,见到杨易安像流浪者遇到家人,又像受委屈的小孩子向家人诉泪。 肌肉男见到杨易安,愁眉舒展,咧嘴大笑,与杨易安挤眉弄眼,声音洪亮:“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你,杨公子你来就好了。” “勇强哥,辛苦你们了,”杨易安高兴回应,“诸位兄弟都来认识下苏元帅。” 来客闻听面色皆惧:苏元帅苏胜不是离世了吗?难道是假死? 却说苏胜挤开人群,走下福船与各位一一打招呼:“老夫装死有逼不得已而为之,让诸位英雄豪杰忧心了。”此时的他没有化妆易容,头戴一顶尖头斗笠高帽,黑色垂帘面将整张脸挡住。 苏胜将头上斗笠高帽一脱,一张经历岁月苍桑的脸呈现眼前。 众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老人。苏胜元帅作为石禹国战神,戎马一生,如今年近八旬,古稀之年。从他们爷爷辈就传说苏胜的事迹,只是闻明,未曾见面。闻明哪及见面? 他迎风而来立,银须银发,额角纹深陷,鼻子挺拔,脸颊瘦削,眼角刻着两道岁月侵蚀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嘴唇略薄,嘴线分明 笑容可掬。身形挺拔如松,龙行虎步,自然而然流露出军人气质。 主角阵容全部到位,能否平安救出白源,石开山一众老兵。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6章 易安胸藏破敌策 苏胜心服接班人 话说苏胜摘帽露真容,银须银发映着渤海湾的咸风,一身凛然正气直逼斗牛。李勇强一众见状,无不心神震荡,齐刷刷拱手行礼:“我等草民参见苏元帅!不知元帅尚在人世,先前多有失礼,望元帅海涵!” 苏胜银发银须迎风猎猎,目光扫过石志方、李勇强等人,朗声道:“诸位皆是石禹国铁骨铮铮的好汉,此番聚首只为营救忠良,老夫虽年近八旬,愿与各位同生共死,共破困局!” 石志方扑通跪倒,更是哭得泪人一般:“苏元帅!您……您真的还活着! 鬼七、马富财等人也个个热泪盈眶,连白衣女郎柳明月都收起锋芒,肃容拱手:“苏胜战神之名,是用累累战功与三代满门忠烈堆出来的,石禹国哪个热血男儿不奉为楷模?” 苏胜抬手虚扶,声如洪钟震得尘埃落定:“诸位好汉请起!老夫假死,只为避开朝堂纷争,今日重出,既是为救忠良,更是为护我石禹国河山!”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勇强身上,“勇强贤侄,霸王之勇名不虚传,英雄出少年!” 话音刚落,李勇强率先抱拳,声如洪钟:“苏元帅威名远扬,我等早如雷贯耳!有元帅坐镇,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敢闯一闯!” 那鬼面大汉鬼七也跟着附和:“我儿时就闻说苏战神的丰功伟绩,此生有机会效力苏元帅麾下死而无憾。” 杨易安见气氛热切,忙趁热打铁道:“苏元帅,鹰仇峰近在咫尺,龙翔、白玉华皆是您旧部,不如我们即刻动身,凭您的威望,定能兵不血刃救出白源叔与石老爹!” “我这张老脸能够使用多少次?”苏胜哈哈大笑,“我想试试你的能力,孙元帅说你海战百战百胜,就不知道你陆战如何?” 杨易安以为你凭苏胜的威名能轻松拿下 想不到他以这样题,要考考自己。他心中暗忖度:看来这老元帅已经迫切要自己做接班人。 海风骤起,怒海激浪,桅杆缆绳猎猎作响。 此时水军元帅孙鲤,也带着新训练好的新兵从福船上下来。 这班新兵,正是琼州土着人里挑选的精壮汉子。这些精壮汉子经过这么长时间与石禹国汉人相处交流学习,已经完全汉化了,都是穿着汉化衣服,饰物。 你看,原来土着人铁虎,已经和汉人并无异样。他身材高大,深铜色的肌肤,肌肉如磐石般隆起,胸膛宽阔。他上身一件短打,露出粗壮双臂。宽阔的肩膀扛着一把斩马刀,威风凛凛——当然这斩马刀是杨易安临行前,留了图纸给铁锤,铁锤按图纸打造的。 “诸位英雄豪杰,且听我一言,”水军元帅孙鲤年过六旬,比苏胜年轻二十多岁,他双眼精光暴闪,“诸位英雄豪杰此处聚集是应了谁的命令?” 众人目光锁定杨易安——能够集结如此多风云人物,都是因为杨易安。 “诸位英雄豪杰聚义的意义何在?”孙鲤声如雷霆,“是为了解救石禹国因战乱无家可归的千千万万黎民百姓;是为了保存我们石禹国生存的火种;是为了石禹国能够世世代代生生不息。我与苏元帅已经年迈,能够扛起这大旗的人只有杨易安!” 此时,众人屏住呼吸,唯有海风呼呼作响。 苏胜目光炯炯:“那我与孙元帅就以安全救出石开山,白源一众老兵为题,考核下杨世侄。要满足三个条件算合格。第一安全救出老兵;第二攻破鹰仇峰;第三降伏鹰仇峰三英。” 此言一出,众人都认为此题考核的是:仁、智、义。难的是老兵在鹰仇峰当了人质,鹰仇峰雄关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固若金汤。鹰仇峰的人马并绿林乌合之众,而是久经沙场,百战百胜的沙场战士——排兵布阵,进退有据,纪律严明,战力彪炳。 众人自问都没有此等智慧与能力破此题目。 赵碧莹本是参加苏胜葬礼而来的,后面知道苏胜假死,护送苏元帅到大王山脚醉香楼再从醉香楼到虎啸滩水泥作坊,护送到渤海湾。她目光灼热,她疑惑不解陆军苏胜,水军元帅孙鲤为啥都如此看重眼前的年轻人。这个叫杨易安的年轻人,年纪与自己相仿,他像没有武艺,但是身上流露出一种宗师级气场,这种强大的气场从何而来? 列位看官是不记得,萧鸿图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有同样感受。杨易安不是习武之人,却有习武之人的气质,气度,气场,胆量,心态等。我们的男主角,杨易安在以前时空乃国家队射箭运动员。 李勇强虎目微眯,回忆起战三英及冲阵救石志方的场景:“官府说鹰仇峰有五百多骑兵,但是我与他们打了两场,都未见他们出动骑兵。” “他们不使用骑兵是对我们手留情,”苏胜目光如刀,回忆起当年五虎上将的三英在自己麾下性格,“原因有三。其一,白源及一众老兵与我们关系密切;其二,县令朱旭阳为官清廉;其三,骑兵是他们必杀技。” 杨易安听后心中忖度:骑兵乃古代最厉害兵种。机动性强,冲击力强,威慑力强,展压式强。骑射、侧击、背冲、追歼一套组合拳任何兵种都顶不住。这个局如何破? 杨易安心如电闪,眉头紧锁。 “诸位英雄,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府衙再从详细议。”苏胜见杨易安愁眉深锁道。 闲话不表,且说,柳明月与水手留在福船与商贩卖咸鱼。众人成班人全部来到了锦州府衙内,见过县令朱旭阳,几个重要头目到了后堂商议破敌之法。 当杨易安在后堂八仙桌上见到沙盘时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这鹰仇峰可不是寻常险地——它卡在辽西走廊的嗓子眼,北接松岭,南抵渤海,整条商道就从这峰下的关隘过。真是一座雄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那他们的骑兵在鹰仇峰吗?”杨易安眉峰紧蹙,询问朱旭阳。 朱旭阳向杨易安拱了拱手,青藏官服微抖,诚恳道:“杨公子能够到来帮助剿匪,是我锦州百姓之福。这匪头非常狡猾,狡兔死三窝,这班匪兵也有两个匪窝。骑兵正在鹰仇峰前前三十里处牛角山上。”他往沙盘上一个山峰上一指。 杨易安眉头舒展,望向苏胜,微笑道:“那我有一计,不知行不行?” “杨世侄真是智谋过人,不妨就出来我们参详参详。”苏胜捊捊虎须,欣赏点头。 其他不知杨易安深浅的人都比较质疑。赵碧莹目光呆滞。白凌峰好奇打量着他。五虎上将中的郭龙和郭墨露出不屑表情,他不相信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有破局之法。 “杨公子莫要托大,我们都是知兵之人的,你这法子能不能实用都是两说的。”黑煞神下凡尘般的郭墨眇眇嘴,露了一口白牙。 “那我就说说我的见解,与破局之法。”杨易安来锦州途中,早已经回忆起以前时空里学过的历史战例。从战国时代李牧雁门关大捷,到西汉李陵浚稽山之战再到北魏刘裕的却月阵,还有南宋岳飞破拐子马,铁浮屠的步骑混合等等。连水浒传中的钩镰枪大破铁甲连环马都思索过。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杨易安胸有成竹,用手轻轻敲打桌面:“破局关键在于,利用地形优势抵消骑兵机动性;运用远程武器与障碍物限制其冲击力;通过心理战术瓦解其战意。全程围绕控马不杀人、困敌不歼敌。用地形锁死加软压制再加攻心劝降。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就可以破此局。” 苏胜目光炯炯有神,与孙鲤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说,你推荐的人果然有真才实学,他赏识地频频点头。 郭墨双手抱胸,摇摇头道:“杨公子,你莫要信口开河,纸上谈兵哪个不会?他就这么容易给你包了饺子吗?骑兵的冲击力可以毁天灭地,锐不可挡。” “那我用八牛弩,投石车,神臂弓围攻鹰仇峰,牛角山骑兵是否救援?”杨易安微笑反问。 “我就不相信你的这些攻城器械能破鹰仇峰。”郭墨脖子一紧自信从容淡定道。 “郭墨将军,不要答非所问。能够破城的器械我当然还能制作出来。你先回答我问题。”杨易安有节奏敲打桌面。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惊:还能制造出更厉害的攻城器械? “当然要用骑兵来救援!”郭墨无奈道。 “那我就可以调虎离山,围点打援。在骑兵救援的路上设伏 ”杨易安往沙盘上一个山谷一指,“在出入口处围堵,用陷马坑,拒马柱,壕沟,绊马索,钩镰枪,弓驽,斩马刀来拦截。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世侄果然天纵英才,这计妙。”苏胜拍手称快。 列位看官,杨易安所提及的攻城器械是何物?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77章 回回炮魂慑众人,妙阵法扰心神 话说杨易安提出了破敌之策。水军元帅孙鲤,陆军元帅苏胜都大加赞成。 “打蛇当打七寸,正中要害!杨世侄此计精准掐住三英软肋,堪称上策!”苏胜虎目如鹰隼盯住鹰仇峰雄关关隘沙盘,“世侄所说的攻城器械是何神物?” 杨易安双手停止了敲击桌面,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桌面光滑如玉壁,似摸着温琥珀。他双目微眯,回忆起魂穿之前的休闲时间。他属于国家队射箭运动员,每逢休息或节假日,他的队友都谈情说爱或者约会探亲,只有他泡在网络上。泡在网络上与各类冷兵器大神交流心德。他也是一个冷兵器狂热爱好者。有次有位大神和他聊到宋末,为何守不住。主要原因之一是蒙古人从外面带回来了回回炮。那几日,他近乎痴迷地与对方深究回回炮的尺寸、结构与各项数据,凭着木工爱好,还亲手按数据打造了一台缩小版模型,发去的视频让对方大为震撼。后来见面才知,那位见解独到的冷兵器大神,竟是名牌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女生——而她眉眼间的灵动,竟与眼前的赵碧莹有几分相似。 思绪回笼时,杨易安才发觉自己的目光正灼热地落在赵碧莹身上。对面的女子本是宗师气场凛然,此刻被他这般注视,耳根竟悄悄泛红,添了几分少女的羞涩。杨易安心头一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暗叫不好,这般盯着人家黄花闺女,怕是要引人误会了。 苏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会意的微笑:“年轻人啊,聊着手关紧的军机大事,心思倒先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黑煞神郭墨嘴角上扬,心暗忖度:这姓杨的看来也是一个多情种。 “在座的诸位,我这破城器械叫回回炮,”杨易安正色危言,语气凝重如铁道,“这回回炮地一种巨型投石车。利用杠杆之力将两百斤重的石弹加速射出,射程可达四百米。假若此回回炮泄密给铁尤人,将是我们石禹国的灭顶之灾。” “姓杨的,莫要胡说八道,世间哪有如此神兵利器。投石车投石车重不过百斤,远不过百米。你当我们傻瓜不成?”在军旅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黑煞神郭墨用力一拍椅子,声如雷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众人皆惊,场上唯有水军元帅孙鲤胸有成竹,他虽然震惊,但是坚信不疑。福船,八牛弩,猛火柜,神臂弓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都是杨易安天马行空的设计,却能落地生根,威力无穷。 此时的时空与杨易安魂穿越时的时空相差约一千多年。相当于他以前时空的中唐时期。所以这个时空还未出现八牛弩,神臂弓,猛火柜,福船等物件,回回炮就更不用说。所以当他说出回回炮的数据时,没有人相信。 “天下真有此等神兵利器?”苏胜死死盯住杨易安双眼,似要看进他内心,“若真真有此攻城器械,务必要严格保密。” “苏元帅,莫要听这黄口小儿信口开河,世间哪有如此神器械。磐古,夸父在世才能操作此等神器。”郭墨原本就黑,黑起色来活像黑煞神下凡尘。 “口说无凭,这样子吧,到木工房里,我制作一架缩小版的回回炮给你们看看——让大家眼见为实!”杨易安望向县令朱旭阳,朱旭阳见苏胜点头,就带着他们走向木工房。 朱旭阳带领众人走出县衙后廊,沿着厂板路直走,苍尽处,有一间三普房子。“吱呀”一声榆木门被推开,一阵木屑香和桐油味直蹿鼻子。里面几个木匠正在埋头苦干,见到县令带领众人到来,忙放下手上活起来与县令打招呼。 “我们要制作点东西,你们帮忙打下下手”朱旭阳手掌向下一按表示不要多礼。 “我们这些是机密!”杨易安严重地盯住苏胜,大声道:“这关系到石禹国生死存亡。” 郭墨嘴角露出不屑,内心贬损:在装神弄鬼。 “朱大人,且按杨世侄的话照办吧。”苏胜正色道。 “那你们先下去吧。”朱旭阳一扬手,无关紧要的人员全部离场。 杨易安如何一边制作一边解释一边示范;水军元帅孙鲤则屏息凝神,一边观察一边听解,一边记录数据就不一一细表。 待缩小版回回炮赫然矗立眼前,众人无不惊得瞠目结舌,被这鬼斧神工的造物震慑得无以言表。 微版回回炮虽不是庞然大物,却依旧气势磅礴。巨型木质底座厚重扎实,仿佛深埋土中,如磐石般纹丝不动。架身由粗硕笔直的木柱交错榫接而成,层层叠叠,坚不可摧。横梁修长粗壮,横亘架顶,一端悬挂着硕大无比的配重箱。整具器械虽然是缩小版的回回炮,但透着一股狰狞霸气,木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只需一声令下,便要迸发毁天灭地的威力。 特别是苏胜,双眼精光暴涨,嘴角微抖,声音发颤如砂纸打磨过:“这真是镇国神器,乾坤神械,万万不可泄密出去,”他稳了稳心神,咽了下喉咙,心中波澜壮阔:“在场的诸位,若有人敢泄密出去,我必屠其三族。” 微风吹过,木屑纷飞,迷离了众人双眼,却迷离不了苏元帅这话的重量。 杨易安看着纷飞的木屑,仿佛见到了战场上的漫天黄沙,心中不禁想起了战争的关键在于人心,心中有了计较。 “鹰仇峰这五百骑兵,我虽能够巧用地形,计谋制服他们,”杨易安望着水军元帅孙鲤郑重道,“他们定认为我乃之不武,口服不心服。我想让他们失去展开冲击力地形优势后,堂堂正正打服他们!” “杀人诛心之道是收服降兵的法宝。你有何良策能击溃这股骑兵?”孙鲤目光如刀。 秋风骤烈,木屑狂飙。远方传来几声归雁鸣啼,凄厉婉转。 杨易安的思绪被这归雁鸣瞬间拽回原时空。昔日与冷兵器大神谈论古今时。他与多位大神交流过应对骑兵的最优阵法。戚继光的鸳鸯阵、岳飞的背嵬军步骑协同阵、却月阵、马其顿方阵、西班牙长矛方阵等,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杨易安心如电闪:如今情形,西班牙长矛方阵是克制骑兵的最佳阵法。但是如今没有火绳枪及大炮。能不能用弓驽加投石车来代替呢。 列位看官杨易安选择哪种阵法来应对骑兵?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8章 巧布奇阵御骁骑 智破狂澜服勇将 秋风渐收,木屑渐散。远方雁声渐远。仿佛能听见众人心跳声。 杨易安最终选择西班牙长矛方阵,这种阵曾经横扫欧洲战场百余年。他收敛下心神,向苏胜投去询问目光:“苏元帅,你平时用什么阵法与铁尤人野战的呀?” 苏胜眸光如炬,仿佛瞬间穿越了眼前的静谧,重回那狼烟四起,尘沙漫天,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战场:“我们都是以骑兵在冲,刀盾长矛手跟上,弓弩手在后压阵,与铁尤铁骑硬拼。有时有的是一字长蛇阵,口袋阵,尖刀阵,雁阵等。” “小弟不才,有一种专破骑兵的阵法,名唤长矛方阵。这阵四面密集的三排长矛手加,阵中央投石车加三排弓弩手组合。” 秋风又起,众人听后都屏息凝神,连针落地可闻,唯有院内老槐树叶沙沙响。 苏胜眸光猛涨,灼烧的目光似要穿透他,喉咙剧烈滚动,手不由自主紧紧攥成拳,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种阵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一定是知兵之人,你师承何人?” 杨易安听后,心中暗忖度:难不成说自己是魂穿者。 他面色泛红,面现羞愧,一咬牙,一跺脚:“小弟不才,自小喜爱兵法,自小钻研兵法。一想到铁尤铁骑踏碎我石禹国河山,我就发誓要破铁尤铁骑。” 杨易安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贴身丫鬟黄碧瑶指尖猛地一颤,杏眼圆睁,脸上满是惊愕。她垂眸抿唇他偷偷抬眼瞥向杨易安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分家前的少爷分明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一场大病醒来后,不仅懂军械、通兵法,连气质都变得沉稳锐利,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 身旁的石志方亦是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掌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泛白。他偷偷抬眼瞥向杨易安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自小杨易安就依仗着有雄厚的家资,换着法子戏弄,欺负我。自从他分家后,像一下子长大了,和善,丈义。不但救了自己父母,还给自己谋了条生路。 苏胜与赵碧莹都细细打量着他。赵碧莹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与梁玲珑退婚时明明说自己不通文墨——难道是将学习诗词歌赋的精力全部用于钻研兵法? “果然是天赋异禀!”苏胜和孙鲤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果然有眼光。 孙鲤心中暗忖:我与他湾洲打东洋鬼子,就知道此子非池中物。 杨易安闻言,连忙拱手作揖,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元帅谬赞了!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略通皮毛罢了。这长矛方阵虽有克制骑兵之效,却需士兵们熟练配合方能发挥威力。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挑选精锐将士演练阵法,确保实战时万无一失。” “事不宜迟,到官府衙前练武场演练下你这长矛方阵。”苏胜眸光闪耀,急不及待带领众人走向练武场。 众人走到了练武场,杨易安先吩咐人去斩竹子当长矛,再拉练队列。 渔民及琼州土着人在琼州,都接受过水军元帅孙鲤的严格训练。军容军纪不容置疑。 杨易按先按照以前时空的军训方式进行了简单的拉练。 杨易安口令如刀,划破寂静。两百渔民及琼州土着人闻声而动。 ”齐步走!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向后转!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 二一!” 口号声震天动地。 步复一至,步调一致,整齐划一。 横看一条线,纵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整个过程,百余人如同一台精密机器,齿轮咬合,分秒不差。 杨易安发出所有口令都严格执行,见到铁律军队心中暗忖度:孙鲤水军元帅真是名不虚传。有了如此铁律的军队,长矛方阵有希望了。 苏胜见到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目光讶异,满脸敬佩:“孙老弟,你何时有如此练兵之法?” “这练兵之法,是杨世侄离开琼州前给我的。”孙鲤捊捊银须,望向在拉练的杨易安。 “能保存我石禹国河山非此子不可。”苏胜畅怀大笑,恶狠狠地舒了一口气,似放下了重担。 此时官府的衙役,将青色的竹子运到了他们面前。 杨易安带头拿了一根竹子。 竹子断面碧绿如玉,竹壁外缘一圈淡黄脂环,阳光下渗出极细的金色光晕。竹子散发着一阵竹子独有的清香。他深吸一口,凉绿的气息直透胸臆,连呼吸都带湿润的甘甜。竹皮温润却坚韧,指腹轻抚,有细微的纵向凸棱。节瘤处微微隆起,像握住打磨光滑的骨节,稍一用力,掌心传来富有弹性的回弹,凉丝丝,滑腻腻。 杨易安正沉浸于手中竹子时,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郭墨嘴角浮笑:“姓杨的,你所谓的长矛方阵,这长矛真的要用这么长吗?这四五米长的长矛在战场上,不但不能杀敌,而且是个累赘。你不懂兵,就不要丢人现眼。” 古代的长矛一般在三米左右,丈八蛇矛也不超三米。 杨易安听后心中不快:这刺头怎么老是处处与我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呢?看来不狠狠打他一回脸还不知道我的利害。他口中却堆笑道:“一寸长,一寸强嘛!要不郭将军用官府的衙当当骑兵和我们陪练下?”他望向马房,马房里有官府的五十多骑与李勇强安远镖局的三十多骑,共计九十余骑。 杨易安话音刚落,练武场上的空气瞬间凝滞。郭墨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不屑,他猛地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花架子阵法,如何挡得住骑兵冲击!”说罢便大步走向马房,腰间佩刀撞击声铿锵作响,满是挑衅之意。 苏胜眼中精光一闪,捋须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此提议甚好!实战演练方能见真章,正好看看这长矛方阵的威力!”一旁的孙鲤亦点头附和,目光落在杨易安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赵碧莹秀眉微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持竹矛的杨易安,眼底好奇更甚。黄碧瑶则握紧了手中绢帕,望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心中既有担忧,又隐隐透着几分信任。石志方攥紧刀柄的手松了松,沉声道:“这个契弟真唔知死,杨恩公若需帮忙,属下随时待命。” 众人或期待、或挑衅、或关切的目光齐聚杨易安身上,练武场上的风似乎都变得凌厉起来,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演练即将拉开帷幕。 郭墨翻身上马,虎头环首手刀悬于腰,手中长枪寒光凛冽,身后九十余骑呈雁阵列展开,马蹄踏得练武场尘土翻滚,气势汹汹。他勒马扬声:“杨易安,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骑兵威力!” 杨易安面色沉静,有节奏地击鼓进军。他敲击的是慢行鼓。整个横队像移动钢板一样平推。一步一步跳在鼓点节奏上,缓慢,沉稳,有力。 郭墨见到,杨易安人群密集的长矛方阵。人挤人,人压人,人挨人,人塞人,人堵人。人群密集到连针也无法插入,而且人人手持四米多长的竹子,别说打仗,手脚都舒展不开,就像移动的肉球。一个个踩着鼓点前进,像极了牵线木偶。 郭墨横眉冷对,纵马狂笑,如黑煞神下了凡尘。九十余骑,铁蹄铮铮,风驰电掣,雷霆万钧,排山倒海,攻势凌厉。练武场上黄沙蔽日,铁蹄撼地,像要将眼前一切碾压成碎沫。 杨易安此时正像成吉思汗打仔——大汗耷细汗,他也是第一次用竹子来与骑兵作战。西班牙长矛方阵,可是有火绳枪及大炮的。如今自己手中只有一根长竹子。是否真的能克制骑兵冲击?他现在心中正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落。 他一咬牙,敲击节拍变成了快行鼓,鼓点铿锵,步伐整齐划一。 当郭墨快冲至长矛方阵前时,那马却停止了冲击。马毕竟是畜生,面对四五米的长矛林,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马本能地往另一侧跑开。 杨易安大声吼:第一排半蹲刺马胸,第二排直立刺人面,第三排斜上补漏。 冲击力如此强的铁骑,面对这稳慢,蠢笨的长矛方阵却有力无处出。 郭墨也是大惊失色,若真不是竹子,是真的是长矛。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他面对这长矛方阵浑力气的冲击如泥牛入海。 郭墨脸色冷青如铁,骑兵正面冲击失利,引兵冲击方阵左侧翼。作为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队,人如猛虎马似游龙。郭墨能够成为石禹国五虎上将之一,人虽鲁莽,头脑极精,左右回旋试探,想从中寻找破绽。 只因杨易安初次演练,投石车,及弓驽手还未配齐,只有这长矛,所以苦不堪言。 他只能叫李勇强帮忙传令调整阵形应对。 此时骑兵就似一群狗,围着一只巨龟,却无处下牙。 杨易安见骑兵转而猛攻右翼,心头一紧,当即嘶吼传令:“右翼收缩,变横阵为楔形!后排长矛手补位,保持矛林密集!” 李勇强应声策马穿梭阵侧,吼声穿透厮杀声:“右翼听令!前两排半蹲架矛,第三排侧转挺矛,死守防线!” 方阵右翼士兵反应极快,密集的竹矛如扇形展开,依旧形成无懈可击的屏障。郭墨率领骑兵数次冲击,马蹄刚踏入矛尖范围,便被斜刺而出的竹矛逼退,几名骑兵不慎被矛尖划伤,惨叫着摔落马下。 郭墨此时完全没有了嚣张跋扈飞扬的样子。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碰得满面灰。 “杨公子以两百余竹子,挡住我九十余骑兵。此阵布防严密,攻防兼备,我自问无法取胜。”郭墨脸上满是惊骇,先前的不屑与挑衅早已荡然无存。 苏胜与孙鲤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齐声赞道:“神阵!真乃神阵也!” 众人见状,纷纷喝彩,秋风微吹。练武场上的欢呼声与远处的雁鸣交织在一起,吹向天际,响彻云霄。 第79章 锦州练兵破雄关,京师布局剪忠旗 话说练武场演练大捷,杨易安的长矛方阵震慑全场,郭墨心悦诚服,拱手抱拳:“杨公子神策无双,郭某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杨易安连忙回礼:“郭将军快人快语,此番演练亦是为破敌而来,何谈冒犯?” 喝彩声尚未散尽,苏胜已按捺不住胸中激荡,大步上前拍向杨易安肩头,力道沉雄如铁:“世侄此阵真乃逆天之作!有此神阵在手,何惧铁尤铁骑!”孙鲤亦捋须颔首,目光扫过那片整齐的竹矛阵,赞叹道:“步克骑本是兵家难题,今番竟被你以草木之器破解,真乃国士无双!” 杨易安拭去额角汗珠,拱手笑道:“元帅过誉,此乃将士用命之功。眼下演练已成,当速速打造真矛与回回炮,星夜赶往鹰仇峰,乘胜破敌!” 接下来三日,锦州府衙内外一片热火朝天。木工房里,杨易安亲授图纸,工匠们挥汗如雨,锯木、凿榫、组装,巨型回回炮的骨架日渐成型,黝黑的木身透着狰狞霸气;铁匠铺中,炉火熊熊,铁砧叮当,斩马刀、钩镰枪、拒马桩源源不断出炉,寒光凛冽;练武场上,杨易安每日亲督操练,长矛方阵进退有度,弓弩手与投石车配合愈发娴熟,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杨易安在锦州训练备战破鹰仇峰雄关先按下不表,雁字分飞,一程山南,一程水北。且说京师情况。 自从明王以清君侧为名,新帝皇座都未坐热的赵衡,就被他们给拉了下台,将年仅十二岁的小太子赵达阳推上位。十二岁的小皇帝赵达阳成了明王手中的扯线木偶。 这天明王正与谋士柳智秀在和德宫内对弈。整座宫殿坐北朝南,面阔九间,进深五间,象征九五至尊。檐角飞翘,斗拱层叠,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花岗岩铺砌台阶,汉白玉雕云龙纹扶手。殿内和田玉砖铺地,光滑细腻,却冰凉如霜。 铜炉檀香袅袅,在梁间拧成一条无声的烟龙,忽聚忽散。 棋盘方寸地,智谋万丈渊。 棋局面,明王运子如龙,展转腾挪,连削带打攻势凌厉。谋士柳智秀防守得密不透风。 棋局正处于白热化阶段,突然柳智秀来一惊天妙手,凌空献车,解将还杀,一子定乾坤。这子落下,有石破天惊,毁天灭地破局之势。舍车杀士,大刀剜心,接下来是连续十八步连将毙命。 明王被杀得片甲不留,他擦擦额角汗水,后拱手笑道:“先生次次都能绝地反杀,无论是棋局内还是棋局外都能一步三计。小王真不是敌手。”果然有一代枭雄风范。 铜炉内香灰骤断。 “主子,承让了!”柳智秀手中紧紧握住龙头拐杖,龙头拐杖的一双翡翠石绿龙眼闪着冷光,“潼关的安然无恙直接关系到我们京师安全。是时候让潼关主将赵计业戍边了。” 明王那带戒指的手猛地攥紧,钻石硌得掌心生疼,他回想起柳智秀一步三计,一计三雕——不废一兵一卒拿下了潼关。潼关赵计业是个死忠保皇党,若不是柳智秀用了攻心计,断拿不下潼关。如今自己已经大权在握了,是时候除掉这眼中钉了。他回想起起在潼关前柳智秀和他出的计策:将潼关守将赵计业派去戍边。借赵计业的兵力,赢得民心。既除了这处障碍,又为自己保家卫国赢得民心,为自己篡位夺权粉饰太平。 一心为皇室尽忠的赵计业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了政治的炮灰。 正是: 昨日破关求良将,心中默咒杀功臣。 河界星辰浮战骨,智谋燃尽照龙鳞。 浮生岁月有归期,梦里向往无极限。 可怜将军忠报国,腹中毒计无穷极。 满心报国,却没遇到值得托付的明主,忠诚被利用、被践,这是赵计业无奈的宿命。 却说柳智秀话音刚落,明王眼中寒光一闪,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的和田玉饰,沉默思量好一阵子才沉声道:“先生所言极是!赵计业忠君之心虽烈,却非我麾下可用之人,若留之潼关,终是心腹大患。待明日早朝,要赵计业参加早朝。”明王一招手,侍卫长大步走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黄金令牌,黄金令牌,恶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传我令通知赵计业明天早上参与早朝。” 侍卫长俯首帖耳,双手接过,退去传令。 次日拂晓,金銮殿内。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阶之下,群臣山呼海啸三呼万岁。” 小龙椅上的小皇帝还是睡眼朦胧,旁边的宫女在两旁守护,害怕昏睡倒下。小皇帝坐的是一张小龙椅,后面是一道垂帘,垂帘后面是一张大龙椅。大龙椅上的明王手摩挲着钻石戒指。柳智秀双手柱着龙头拐杖立于身边,拐杖龙头双翡翠眼碧绿森冷。 小皇帝坐的小龙椅只不过是个囚笼。 “臣有事启奏!”一位三角眼,羊胡子老头出列,“自从苏元帅苏胜仙逝后,新元帅驽驾无方。北方铁尤人野心勃勃,昨天漠北传回八百里加急,铁尤人准备引兵来犯。皇上请速速调兵遣将荡平来犯之敌。” 宫女用力推了一下小皇帝,小皇帝抖了一下,猛张开眼,小皇帝稚嫩童音脱口而出:“皇叔公!帮朕出下良策!”说完忙擦掉嘴角口水。 明王当然不会直接下令,他装作沉思一会沉声道:“臣亦无良策,当下最要紧的是要推荐一个人来替换如今戍边元帅。不防问问众大臣有何人选?” “臣推荐一人。潼关元帅赵计业,乃古朝元老,论资历,论能力都是最佳人选。”兵部一个豆腐眼,肥头大耳的侍郎出列启奏。 随后有二十多名官员附和。 宫女再推推小皇帝,小皇帝稚嫩声音又脱口而出:“皇叔公,认为如何?” “回皇上!兵部陈侍郎推存人符合要求,也合朝堂上大臣意愿。不知赵元帅及皇上你意下如何?” 封赵元帅为镇北疆统帅,即刻领兵驰援北境,抵御铁尤入侵!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江山固,功臣殃。 赵计业双手死死揪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暗骂:明王此举分明是借刀杀人!北境苦寒,铁尤人凶悍异常,此去九死一生啊! 赵计业长叹一声,望着小龙椅上的小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赵计业亦在所不辞!” 次日清晨,潼关城门大开,赵计业率领三万将士,踏着秋风向北而去,军旗猎猎,身影渐远,竟似与这潼关永诀。 赵计业这一去生死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文分解。 第80章 孤将勒马意何为,残阳泣血照征袍 话说赵计业一行执令戍边,明王与柳智秀的目光收回朝堂内。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书卷的味,墨香,和出另有一独特气味。 一排排温润如玉的黄花梨书架,整齐划一。书架上的书书籍一尘不染。方寸之地,藏天下文章,聚天地灵气,集万千智慧。 明王将一本《诗经》重重合上,衣裳锈的金线蟠龙,鳞甲森森,张牙舞爪,呼之欲出,与对面的柳智秀龙头拐杖相互呼应。 窗外一道阳光照进来,照射在拐杖龙头处,龙头一双翡翠龙眼,绿光闪闪。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咚咚。 孤雁南飞寻旧侣,圣主倾心待贤良。 识臣之智,方纳其策;纳其策,方成其功。赏臣之德,方信其心;信其心,方托其任;托其任,方为知己。 明王与柳智秀就是这样一对晚年知己。 他们假如年轻时候相识,说不定真能够挽救这濒死的石禹国。 “先生!如今我们大权在握,下步后续如何走?”明王摩挲着书本,双眼满是感激涕零及渴望的询问,这眼神里尽是对知音的信赖。 柳智秀龙头拐杖往地砖上重重一点,“咚”一声打破沉静:“主子欲固万代之基,莫若开科取士。主子天威赫赫,四海归心,然治世之道,在于得人。大厦凌云,非一木之支。社稷之固,山河之永,一举而百善备矣 。” 柳智秀这是想为明王自己招揽人才。要忠于明王的人而不是忠于当今天子的人才。这是为将来上位铺路。 闲话不说!次日拂晓,金銮殿内,檀香袅袅,烟龙飞翔着向上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阶之下,群臣山呼海啸三呼万岁。” 小龙椅上的小皇帝依然睡眼朦胧,旁边的宫女依然在两旁守护。小皇帝坐的是一张小龙椅,垂帘后面大龙椅上的明王脚踏金线鞋。立于明王身旁的柳智秀双眼精光闪闪。 “臣有事启奏!”吏部队列中走出一五十多岁侍郎,他两鬓斑白,身形肥胖,宽大的官袍都掩不住凸起的肚腩,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焦灼,“启禀皇上、王爷!太上皇昔年任命的一批官员,近日经吏部核查,竟有大半牵涉贪腐,赃物赃款已尽数查抄,相关人等均已革职查办!如今各部司官缺严重,政务阻滞,还请皇上速速定夺,补选官员以安社稷!” 这分明是之前拆了太上皇的台,一步步蚕食帝王原本人马。一步一步换上明王自己的人马。 “皇室公!当下如何是好?帮朕谋划谋划。”赵达阳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明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缓缓道:“众爱卿有何法子?” “如今新帝上位,应开科取士,广讷良才。一以示皇恩浩荡。二知人善任。”礼部一青瘦官员出列启奏。 “臣附议!” “臣附议!”有五分之四官员赞同,趋炎附势的官员可见一斑。看来换血夺权已经呼之欲出。 明王听着满殿的附议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大龙椅扶手上的云龙浮雕,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得意的寒光。最终目光落在柳智秀身上。 柳智秀会意,手中龙头拐杖在金砖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巨响,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他清了清嗓子,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主子,诸位大人所言极是。开科取士,一则可广纳天下贤才,填补官缺,整肃吏治;二则可彰显新帝仁政,笼络民心,稳固江山。此乃一举多得的万全之策啊!” 小龙椅上的赵达阳似懂非懂,眨着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明王:“皇叔公,既然众爱卿都这么说,那……那就开科取士吧!” 明王嘴角笑意更浓,却依旧装作沉吟的模样,沉默好一阵后才缓缓道:“皇上圣明。既如此,便准了诸位爱卿所请。着吏部、礼部即刻拟定开科章程,三日后昭告天下,择定吉日,举行殿试!”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脸上无不露出谄媚的笑容。 柳智秀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精光,手中的龙头拐杖微微颤动,翡翠龙眼在晨光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他知道,这开科取士的诏书一出,石禹国的朝堂便将彻底换血,太上皇及太祖皇帝留下的旧势力将被连根拔起,而明王的亲信心腹,将顺着这科举之路,一步步占据朝堂的各个要职。 这石禹国,朝令夕改,换将频繁如同濒临死亡的老人,能否经得起这枭龙与毒谋士的折腾呢? 列位看官是否记得开篇之时主角杨易安有一情敌名唤李伦,他屡次三番谋害杨易安不成,反被聪明误。因勾结外族铁尤人全家被捕入囚,被奸细毒害满门。当时杨易安之父杨老头因此催婚,还说李伦还有一胞弟自小过继给了叔叔。 这弟弟名唤李亮,原本是京师花花公子。处着养父极度宠爱,及家资丰厚四处游荡玩乐。一个胸无点墨,却风流倜傥的花花太岁公子哥。当得知亲父一家被灭亡后,心中仇恨直冲斗牛,一夜之间转了性情。 从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变成挑灯夜读,爱不释卷的苦学之士。心中仇恨之火燃烧着昔日的懒惰;复仇的欲望驱动着惜日的身躯。 昔日,勾践因心中仇恨,卧薪尝胆,含辛茹苦淬剑十年,一朝破壁焚姑苏。越三千精锐?筮吴。枯拉朽,势如雷电,瞬霸东南。霸业方成,勾践骄横,兔死狗烹,众叛亲离,旋即灰飞烟灭。如今的李亮如同昔日的越王勾践。 这李亮如同风烛残年老人身上新生毒瘤。 有次,青楼相好女子送来一折扇。他看也不看就随手当垃圾扔掉,随后转身苦读。晚晚挑灯夜读至三更。他窗口灯火通明,?得连邻居家的报晓鸡都搞不清时晨啼叫。昔日的酒肉朋友请帖不断,他收到,随手烧掉。夫子大多数都是督促学子学习,他的夫子却反其道而行之,督促他好好休息。 这天他的夫子看完他的功课后与他养父李员外相对而坐,捊捊银须欣慰道:“员外郎,令郎三日后就要参加殿试,你一定要让令郎好好休息。” 李员外轻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望向二楼书房。书房传来李亮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李员外无儿无女,过继了大哥的小孩子传承灯火,对李亮自小溺爱。自家虽然是商贾巨富,但是属于社会最底调层。如果李亮能金榜题名,自家就可以跨越阶层了。李员外郎回过神,心疼道:“犬子上回会试与礼部尚书发生口角后,回来就拼命苦读。常常说要让这礼部尚书后悔。” “令郎爱恨情仇分明,是自身一强点,也是弱点。他日鱼跳龙门,金榜题名后,容易卷入派系斗争,朝堂之争也容易被人利用这弱点。”夫子捧着热茶,摇头晃脑吹吹茶水,茶香袅袅。 李亮被仇恨所黑化,他能否成功金榜题名呢?先按下不表,且说一行北上抗铁尤人入侵的赵计业。 如今的石禹国,防线与唐代布防差不多。雁门关守北、井陉关控中、居庸关防东。 夕阳如血,行军的队伍如长龙蜿蜒于尘土飞扬的古道。旌旗猎猎,铠甲与兵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赵计业三万兵马,风尘仆仆赶向雁门关。黄沙漫漫,尘土蔽野,秋风萧瑟,甲叶铿锵,马嘶呼鸣,乌啼撕裂。 赵计业一勒马缰绳,“唷”一声,骏马骤顿停。 这赵计业为何勒马?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1章 残阳如血染古道,降书似波激心神 话说残阳如血,泼洒在蜿蜒的古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赵计业猛地一收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人立,随即稳稳落地。他勒马顿停的身影,如一尊战神,玄色披风被晚风猎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那柄饱经风霜的长剑。 他停在路边等后面的人,等待何人?他见地个个士兵灰头土脸,低头沉默行军。他明白我此士兵的想法。整整一天的行军,早已磨尽了他们的体力,而那份远离家乡、奔赴国难的沉重,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一会,一名胡子将军护着一名肥少年策马而来。 胡子将军约莫四十上下,脸上刻满岁月沧桑。肥青年十七八岁左右,脸颊胖嘟嘟,稚气未脱。 赵计业见到这胖嘟嘟的脸颊,眸光满是慈爱,心中有了计较。 夕阳将三人的身影叠在一起,路边的枯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天上归雁鸣啼。 好一阵沉默后,赵计业率先开口,声音发颤,如砂纸打磨过:“破儿!你先到锦州姑丈家看望下姑妈和姑丈。” “爹爹,战场父子兵,我的名字叫赵破尤,不就是为了打败铁尤人吗?”肥青年昂头上道。 赵计业听后心中忍忍作痛,望着儿子胖嘟嘟的脸颊内心柔情涌起,心中暗忖:如今明王弄权,奸臣当道。铁尤大军入侵,国破家亡就在眼前,此次戍边我能够活着都是两说。我死不打紧,但要为赵家保留一点火种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赵计业回过神来,看着地下三人三马的影子在古道上重叠交织。 他一挥手朗声道:“传令兵!传我令,就地安营扎寨,在此过夜。” 十几个传令兵领命策马而去。 赵计业想在此好好陪儿子一程,说不定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他心头百感交集,赵破尤却未入人世。 他们三人下了马。 他对身边的胡子将军正色道:“林大昌破尤就交托给你了。明天早上你送他到锦州县衙,我妹夫朱旭阳是锦州县令,他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胡子将军双眼眨红,两行泪水如断线珍珠滚滚落下 ,滚烫泪珠砸落在手背上揉出一朵朵小花:“赵元帅放心,若有危险我保证死在少爷前面。” 赵计业走过来,双手在林大昌虎具肩膀上重重一握:“你跟了我十多年,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只是破儿涉世未深,有很多事以后都要靠你帮忙及提点。”赵计业转头强忍着泪水,望向远方。远方古道曲曲折折。秋风萧瑟中 偶尔传来几声丫啼。再回眸身边,瘦马绑在老树上,老树盘着根菇藤。 “赵元帅放心,我定视如己出。”林大昌这沧桑硬汉却声音发颤。 此刻赵计业的心情正如元曲四大家之一马致远的名篇《天净沙·秋思》 。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路分两条,各走一程。赵计业与爱子分别前夜如何父子泪满襟就不细表。古道残阳下的离愁未散,千里之外的鹰仇峰,一封书信正掀起波澜。且说锦州鹰仇峰情况。 这天鹰仇峰收到杨易安一封来信。鹰仇峰内鉴于白源与白玉华为父子关系。石开山一众老兵却得到了鹰仇峰陆客般的优待。三们当家早已经从老兵口中知晓杨易安是一个怎样的人,及做过了哪些事。 聚义堂内夕阳穿窗,照得梁上“替天行道”牌匾闪闪发亮。排成阵的长椅面,磨得发亮。聚义厅最后的关羽神像目光炯炯有神,手中青龙偃月刀长而锋利。 龙翔在虎皮椅前来来回回不停踱步,满身肌肉一起一伏,如伏虎在笼,缓缓挪动。仅有的一只右眼满忧虑。 锦袍客军师吕飞鹏将手中的信一抖,朗声朗读起信来。 鹰仇峰三位将军钧鉴: 禹国五虎上将,威震八方,今三杰踞于鹰仇峰,易安闻之,心生敬仰。然当此乱世,朝堂昏暗,百姓流离,外有东洋倭寇侵扰沿海,北有铁尤铁骑虎视眈眈,石禹国火种岌岌可危。易安不忍见将军之才埋没于乱世,更不忍见百姓受苦,故斗胆修书,愿将军三思。 易安乃一介凡夫,曾福州牛头山剿山匪,鸡笼山灭水匪,福岛平水匪,湾洲拒东洋倭寇。今率师至鹰仇峰下,非为争地,实为将军之才所动心。将军若肯归降,易安愿以礼相待,共商国事,保我石禹国火种。 然将军若执意不降,易安亦有所备。鹰仇峰虽险,易安已备回回炮,旦夕可破。牛角山与鹰仇峰成犄角之势,将军必遣五百骑兵来援。易安已在必经之路山谷设伏,围点打援。长矛方阵、钩镰枪、斩马刀、拒马柱等已备,专为制服骑兵,活捉五百余骑,绝不伤人,全员降服。 易安知将军手中软禁三十余名老兵,却以礼相待,此仁心也,易安敬佩。鹰仇峰雄关破坏,易安愿尽毁之,以水泥重建,使关隘更胜往昔。此非易安之狂妄,实为惜将军之才,不忍见将军困于乱世。 当此内忧外患之际,将军若肯归降,易安愿与将军共拒东洋倭寇于东,挡铁尤铁骑于北,保我石禹国火种,救百姓于水火。将军若执意不降,易安亦不强求,但望将军念百姓之苦,国家之难。今观朝纲失序,苍生倒悬,我辈理应同心,岂可徒逞血气之勇,自相鱼肉乎?望三思而后行。 布衣易安顿首,谨候佳音。 吕飞鹏读完信。马辉虎驱一动,牵动衣襟,露出腹肌。腹肌沟壑起伏跌宕如刀削斧凿,他把熟铜棍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个黄口小儿,竟然敢来鹰仇峰来撒野。大哥给我调拨三百兄弟,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三当家莫急!这杨易安并非等闲之辈。从剿山匪,平水匪到灭东洋倭寇百战百胜。打我们鹰仇峰先礼后兵,用的是顶级阳谋。直击我们要害,且出师有名,有节,有理,有据。”吕飞鹏将用中信往桌上一搁,摆着严肃脸。 “这黄口小儿口出狂言,我偏不信他能破鹰仇峰,”龙翔寨主双手紧紧握成拳,一拳砸落虎皮椅上,拳击生风,“投石车如何能破鹰仇峰?没有几成精兵来攻,破关隘绝无可能。”他说完望向二当家白玉华。 白玉华正与父亲白源相对而坐,与龙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站了起来,走到龙翔身边:“这杨易安也算是条好汉!行正义之事。看在他与家父有交情份上本想过他一马的,但是这年少轻狂的性格我得出手教训下他。” “诸位好汉能否听我一言?”白源也走了出来,银须猎猎,脚步“咚咚”作响,每步都坚实有力。 龙翔左眼中翡翠石闪闪发光,仅有的一只右眼瞥过最后面关二哥雕像身边“忠义”两字,开口询问:“世伯有何贵干?不防直言。” “诸位当家,诸位兄弟,我曾经与杨易安及水军元帅孙鲤有过一起作战,同生共死的经历!”白源向着各个方面拱手作揖,诚恳道“孙鲤曾经说过,今后我们石禹国能否然续火种的担子就交给杨易安了。他的作战艺术,他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他说能破鹰仇峰必定能破。” 白玉华见到自己父亲对杨易安如此笃定,及毫无保留的信赖感到不可思议:父亲久经沙场,绝不是一个盲目跟风,盲目崇拜,盲目乐观的人呀。这是怎么了? 白玉华再打量下其他老兵,对杨易安的信任竟然与父亲如出一辙。一个人可能是盲目崇拜,但是三十余人都如此就说明问题了。 当然,军师吕飞鹏,龙翔寨主,二当家马辉也发现了这点。 吕飞鹏眉头紧锁,沉默一阵后咬牙朗声道:“虽然他有点才华,也得到水军元帅的认可。但是他年少气盛,血气方刚,他的棱角我们得好好磨磨他。列位兄弟,明天开战,点到为止,莫要伤其性命。” 此言一出,明天必有一战。交战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第82章 玉华保关先出击,勇强空手后制敌 话表次日拂晓,鹰仇峰寨主龙翔正在酣睡中。 “报!杨易安已经下令攻城了。”喽啰叫声急切尖锐,似针般划过耳膜,让人生疼。 龙翔被叫声惊醒,从床上一弹而跃起,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独眼朦胧。 他急忙从床头柜上取过玛瑙碧绿假眼戴上。来不及穿好鞋,随手拿了件外衣就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当龙翔跑上关口城头时,城楼像被一大陨石撞击,一面城墙轰然崩塌!烟尘滚滚,迷了他的独眼,大地剧烈震颤,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什么情况?”龙翔独眼圆睁,厉声怒喝。 “寨主!杨易安在关隘前摆了两台巨型投石车,”喽啰向远方一指,“二当家,三当家组织人马准备出关迎敌了。” 龙翔迎着喽啰手指眺望,只见关隘口四百米处有两台巨型投石车,正如两只蛰伏巨兽。那物长臂擎天,骨架铜墙铁壁,背驮千斤铁匣,口衔百斤石弹,张牙舞爪似欲扑城;昂头怒视,活像怒龙扬尾,又像雷府霹雳,万斤坠铁。绳索粗若囚天锁,发射时爆声碎铁,几欲把苍穹击碎。 龙翔脑海回闪起昨天,降信中杨易安提及的回回炮。昨天还以为杨是夸大,如今才明白那信的份量,一想到信中提及的阳谋,调虎离山,围点打援,活捉五百余骑兵。 “好个杨易安!竟真有这般神械!”他咬牙低语,脑海中又闪过降信里“调虎离山,围点打援”的字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牛角山的五百骑兵,岂不是正好落入对方圈套? 龙翔独眼死死盯着那两台回回炮,指尖因用力而攥得发白,咬牙切齿道:“来人,快取我战斧!” 喽啰领命,飞奔而去。 他正凝神思索。 “轰!”一声巨响,脚下城墙震荡。 城垛粉身碎骨,砖石激电奔雷四散,脚下城墙摇摇晃晃,似要拦腰折断。 百斤巨石撕破苍穹,巨石砸落在城墙上,大地抖三抖,吓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城头匪兵抱头鼠窜,肝胆俱裂,只觉天穹塌了一角! 白玉华身披银钾,手持马槊,急冲而来:“大哥,那厮的投石车威力太猛,再守下去,关墙迟早被砸穿!我已经让弓驽手准备出关迎敌方。” 话音未落,三当家马辉提着熟铜棍大步赶来,脸上青筋暴起,声如洪钟:“二哥说得对!凭这两台破车就想踏平我鹰仇峰?看我带兄弟们冲下去,把那黄口小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说罢就要挥棍下令。 休得鲁莽!”龙翔独眼一瞪,喝止了马辉,“杨易安那封降信不是虚言!他敢摆回回炮攻城,必在牛角山回援路上设了埋伏!这是阳谋,就是逼我们调骑兵回救!” 白玉华眉头紧锁,也回想起杨的阳谋:“那怎么办?不调骑兵,关墙撑不住;调了骑兵,又怕中了埋伏……” 龙翔独眼眺望远方,只见十多名壮汉正给回回上绞盘。虽隔得远,仍能听到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他能想像到十多名壮汉手臂青根暴起,满脸涨得通红,因一齐用力推动绞盘而气喘如牛。他眼里满是忌惮:“快传军师。” 正躲藏在暗处观察的吕飞鹏被寻来。 吕飞鹏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二当家你调一百余兵正面叫阵详攻!马辉,你带一百余兄弟从后山小路绕到敌军侧翼,待正面详攻后,立马袭扰他们的投石车阵地!寨主守住家,以防杨乘虚而入。” 两人正想领命而去!突然吕飞鹏大喝叫停。 “且慢!” 三英不解投来询问目光。 此时,天上雄鹰展翅,鸣啼撕破苍。 风烈,尘滚,马嘶,鸟飞,兽惊,旗卷,叶震,衣乱。 吕飞鹏,仍风而立,锦袍猎猎作响。 “玉华,你令手下锣鼓号角齐鸣,能敲多响敲多响,务必将杨易安的注意力死死吸住;马辉,你待响声大作,便发起雷霆一击!”吕飞鹏手掌用力向下一斩,破空之间发出劲响。眼中闪过毒蛇般险恶。 马辉倒拖熟铜棍率先行动,白玉华先整理盔甲,再调整军容,最后算定时间出关迎敌。 白玉华一彪军马昂首阔步开向杨易安。 风停,马安,山静,水息,云压,天低,鸦旋,钟哑,气凝。 弓张,刀出,剑亮,枪举,盾挡,鼓擂,号吹,将吼,兵应。喊杀声震天动地,混战一触即发。 白玉华这当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为给隐藏的三当家马辉制造空隙机会。等待杨易安出击之际,双方全力钳杀杨易安——敲山震虎,打草惊蛇,引蛇出洞,首尾钳杀。 白玉华白马银甲银马槊,在朝阳下银光闪闪。他骑在马上,瞅得真切。离关隘口四百米左右处两台回回炮,炮主架四根粗壮的立柱钉成方形门式框架,顶部再横置一根粗大横梁,构成整座炮的支点与骨架。一根极长而粗重的硬木抛杆横贯架顶,短臂端悬有巨大配重箱。远望之,整座器械像一座竖立的高塔上悬巨砣;发射瞬间,配重轰响,杠杆翻飞,石弹破空而出,声震天地,射击之石毁天灭地。 敌阵内人见自己出兵,一青年汉子叫停了回回炮发射。转而操作起八牛弩,投石车。八牛弩,投石车与回回炮相比较小。 两台八牛弩,两台投石车。 八牛弩如蛰伏猛虎,铁胎横陈,三张巨大弓弦如寒月坠霜,一触即碎银河;投石车龙骨斜撑,臂似怒鹏展羽,一吼便使千军化作飞灰。 十多个身体健硕的汉子,开始操作八牛弩。二十多条手臂青根暴起,全力绞动绞盘。八牛弩似低吼的猛虎,发出“格格格”牙酸声。 投石车这边也有十多名铁汉操作。 白玉华再瞥向侧方山林,山林那边突然鸟飞腾空。 天空一只鹰隼在盘旋,突然发出一阵鸣啼。 “杀!”白玉华一声怒喝撕破苍穹。瞬时喊杀声震天,鼓点密集。尘滚滚,马腾腾,刀闪闪,旗飘飘,兵泱泱,向杨易安杀将过来。 杨易安这边随了操作器械人员外,其他人员手举盾牌或持长枪构成一个巨大刺猬阵。 郭龙长枪直指苍穹。郭墨手握虎头环手刀。刀客白凌峰也从背上取下大刀。人屠刽子手杨清鬼头刀闪着寒光。万绿一点红的赵碧莹气度从容不迫,宗师气场强大。唯一没有拿武器的是李勇强。 李勇强将身上衣服脱下。铜雕塑般的身姿展现眼前,肩膀可行行船,拳头可跑马。八块腹肌似冰凌倒挂,浑身散发着霸王项羽气场。风云色变,江河息澜,杀气漫展四野。 苏胜见到一个个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武将团聚在杨易安身旁,犹如明月当空,群星璀璨,熠熠生辉。他心中了然,自己已经古稀之年,自己的时代已经落下,新的时代已经崛起,势不可挡的崛起。自己的重担,杨易安能否挑得起?这场决战,便是答案。 白玉华冲到两百米左右时,投石车,八牛弩开始以威。八牛弩的箭已经去掉了箭头。投石车投的是泥巴。这是为了减少伤亡,制服匪兵。 八牛弩似猛虎抖动,一支没了箭头的巨箭撕裂长空“嗖”一响。一箭射进白玉华阵中。啪”一声巨响,木?四浅。手持盾牌的匪兵及他身后的几名匪兵被撞飞。 投石车投出的泥巴精准落入阵匪兵阵内——虽然是泥巴,依然砸昏匪兵。 投石车,八牛弩的攻击,引起匪兵阵内一阵混乱。匪兵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唬吓住。 此时,手持长枪已经没有了枪头———只为制服匪兵,而不伤其人。 白玉华看得真切,知道是杨易安留了情。若装了箭头投的是石头,自己的兄弟早就到西天极乐净土了。再看看杨易安阵中的人员,手持的长枪也是去了枪头。他心中暗惊。 在暗处设伏的马辉,等得早已不耐烦。见到白玉华吸引了杨易安的火力后。突然从侧方山林那边发起突袭。 他抡起熟铜棍,大喝一声,引百多名匪兵突袭将来。 白玉华那边与刺猬阵对峙拼杀。马辉这边发起钳杀。 郭墨嘴角上扬,手臂青根暴突,一挥手中虎头环手刀,一个黑影飞腾而出,如一尊黑煞神下了凡尘。 郭龙也挥动银枪,瞬间银枪影层层叠叠 杀入敌阵。 刀客白凌峰豪迈的身影也迈开大步加入混战,刀法刚劲凌厉。一拦,一点,一挑,一削,一顶,一顶,一打,一击,一扫,一刺,一砍,一绞,一拔,一撞,一带。刀客刀法精湛纯熟,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游刃有余,洒脱之极。就如闲庭信步。他所到之处匪兵人手中兵器纷纷坠地。 刽子手杨清施展浑身解数,鬼头刀杀气弥漫,仿若九幽恶鬼现世。一刀,一劈,一斩,一剁,一撩,一截,一抹,一挂,一砍,一削,一扫,一刺,一撞,一剜,一钩。刀势大开大阖,如惊涛拍岸,似恶风卷地。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落叶。若不是留手,此刻必然血雾腾空,匪兵肢残臂断,头颅滚地。尽管他留了情,匪兵仿然被伤了皮肉哀鸿遍野。 剑道宗师赵碧莹站在苏胜身边,手握住剑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种不骄不躁的风度;这种波澜不惊的从容;那种内敛含蓄的底蕴;这种不显山露水的锋芒。就是剑道宗师不世气场。 荒林里枯枝被风扯得吱呀响,李勇强最后一个空手而出。 面对久经沙场的匪兵,空手? 对!空手! 李勇强精钢锻造的肌肉骤然崩现,八棱腹肌如倒悬的铁刻,肩臂上的腱子肉似盘龙盘绕,连毛孔里都渗着万锻钢锤的杀气。像楚霸王立在巨鹿古战场,眼底冷意能冻住。 使戟匪兵先破风刺向心口,锐响扎得耳膜发疼。李勇不闪,左肘如烧红的铁柱斜劈而下,“咔嚓”断了戟杆,断口铁屑溅在他紧实的胸肌上。不等对方退,他右膝猛地顶出,如铁锚砸向护心镜,甲片碎渣迸飞的瞬间,膝头已撞进对方腹腔,血腥味混着尘土涌进鼻腔。 匪兵被一招放倒。 马辉见到是李勇强,先是一惊。但见他只是空手。忌惮之心骤减,瞅准李勇强未站稳脚跟。他抡起熟铜棍,卯足劲,从李勇强头顶猛劈下来。一棍下去,若劈中,骨未断而五脏已移。“呼!”熟铜棍带起了阵砂石,撞击面上发痛。 说时迟那时快,李勇强见躲避不及,身体身后一倒,右手先到地,身体一个后翻,顺势飞起一脚。一脚恰好踢在马辉双手上。马辉熟铜棍被踢飞出去。别一脚蹬在马辉下巴上。当李勇强翻身落地站稳时,马辉已经昏迷不醒。 马辉百余匪兵,转眼就被全部制服。白玉华那边,出击被盾墙挡住,长枪却坐盾后不断戳出。戳出的长枪没有枪头虽不刺杀,但是戳得匪兵连连败退。白玉华空有一身好武艺却无法施展。 正被展压得连连败退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雷霆万钧。 “停手!” 双方人马立刻撤回,保持距离。 白玉华此时头发凌乱,手持马槊的手发抖,大口喘气。 他的目光如刀,锁定叫停之人。 那人立于中军阵前,衣角翻飞,须发皆霜,额纹如沟壑纵横,鼻梁峭立,脸颊瘦削如刀削斧劈,眉似银戟,目光如炬。年迈却露军人气度。 白玉华看清那人后扔掉手中银马槊,翻身下马,上前跪地就拜。 “未将未知是苏元帅在此,多有得罪。” 匪兵见了纷纷掉了手中兵器,拜倒当场。 杨易安不靠苏胜的威名,能否成功收服鹰仇峰三英?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3章 无峰弃诡矛为壁,铁骑扬尘势欲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三招拙术铁纪律,四步疾蹄藏妙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双帅力挺明大义,一箭惊鸿定军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杨郎九字安邦策 众士千心盼太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三刀聚会赴故里,黑煞据峰断归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高强三英荡恶匪,狡猾黑煞遁逃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人屠挥刃杀伐震野,游侠回眸柔情碎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铁牢乍破腥风冲斗牛,云鬟投怀双泪碎离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渡口花飞血迹斑,关前铁骑夜犹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勇扑瀑布逃凶煞,幸登乌篷得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黑煞设局诱佳人,若云心善苦陷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金钱虽动人心魄,祭祀却暖人心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侠路归程藏暖意,家书惊变显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观神兵大昌惊羡,拍案桌郭墨怒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蝼蚁得食眼放光,枭雄立志筑洪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五匠风云齐聚首,一堂群英议新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英雄齐聚谋良策,工匠精神铸利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五虎上将抡铁锤,英豪齐聚启新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易安怒发冲冠志,孙鲤胸藏韬略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蒸汽驱动势如雷,巨锤锻打英雄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示强以慑藏深意,待价而沽动远邻 话说杨易安与孙鲤定下示强以慑、待价而沽之策,便与五大工匠连夜赶制板甲。这板甲看似只是一块块铁板拼接,实则内藏乾坤——关节如何活动、重量如何分布、防护如何严密,皆是难题。 蒸汽机轰鸣,巨大的飞轮带动连杆,将无穷动力传至锻锤。孙鲤立于炉前,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昨夜与杨易安及众工匠彻夜未眠,图纸改了十几遍,就为这护住将士性命的板甲,及战马的马甲。 连续锻造了几十副板甲都未有满意成品,或太脆,一击即裂;或太软,刀砍即陷;或太沉,重量分布不合理。此甲若要兼顾轻重,坚牢,贴身,舒适,难如登天! 面色铁青多日的孙鲤,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稍缓。熬了几日几夜,总算见到第一套合格板甲。 众人围拢,正复盘得失、总结教训。 杨易安却俯身细察裂痕,忽道:“铁水浇灌,板甲太脆!此法当弃。” “热冲压塑形,不能够一次成形。要冷热多次冲压塑形。”冷面机械师胡秋明补充道。 “最后锻打,回火,淬火,就可以让板甲硬化。”铁匠铁锤憨憨道。 “冲压模具仍可以修改下,让冲压出的板甲重量更均匀。”鲁班后人公孙锦将手中铁锤一摞,摸了摸冰冷的模具。 “成形的板甲还要打磨光滑细腻,才能提升舒适度。”墨家传人墨忠盯着板甲内部,用手抚摸板甲的光滑度,字字笃定。 “炉控温上我能够保证每片铁板的温度。”狗哥看了看正在加热的深红色铁板道。 孙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诸位所言极是!这板甲乃将士第二层皮肉,容不得半点疏忽。胡秋明所言冷热交替冲压,可使铁板筋骨相连,刚柔并济,此法可行!铁锤与狗哥你们负责最后的回火淬火,务必掌握好火候,让甲片如磐石般坚硬,又不失韧性。公孙锦,你精于机关尺寸,模具交由你改良,务必让每一片甲的厚度误差不超过一钱!板甲合页连接处要牢固。墨忠,你心思细腻,负责甲胄内衬与打磨,务必让将士穿得舒适,如臂使指!”他最后拍了拍杨易安的肩膀,“易安新移民快到了,你去安置下。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石禹国火种传承就交由你了。” 杨易安听得心中一沉,两位元帅将如此重担交由自己,给自己寄予厚望,我定不负所托。 却说心急如焚的琉球使团,等到几天不见孙鲤接见。林程又去催苏胜。苏胜依然与他们打太极,一句:水军之事水军元帅孙鲤负责。此时身体欠佳,需静心休养。 这天苏胜依然陪琉球使团漫步于海边。 碧波荡漾,白沙似银 ,海鸟翔集,云霞焕彩,海天一色,潮声低吟,海风阵阵。 杨易安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连续几天锻造板甲的身体疲惫一下找到了舒发出口。 “呜—”汽笛声由远及近。 一艘巨大蒸汽机铁甲福船飞驰而来。黑烟直刺苍穹,在后面拖出长长一道黑尾巴。 “嘶—”一阵阀门泄气声撕裂耳膜。 林程见到钢铁福船减速泊岸。如同一座巨大钢铁城堡迎面而来,压得呼吸困难。 林程抬头眺望,福船甲板上人山人海。眼尖的他猛然发现,舵盘前立着的少年郎身形挺拔,口令掷地有声,掌舵的动作稳如老舵手,不见半分青涩,大声呼喊:“下锚!” “这是孙元帅的嫡孙孙保海,小小年纪就尽得元帅真传。”旁边的苏胜见状,作解。 “果然是虎门出虎将,英雄出少年!”林程口上回应,双眼却死死盯着船上的动静。四水手,同时举起手中大锤,同时砸下锁钩处。四条巨大铁链如脱笼黑巨龙,猛然向下钻。“泵—”四声铁锚入海。 四条铁链渐渐收紧,巨大铁甲福船被牢牢锚定。 林程停下了脚步,细细观察。 孙保海向李勇强打了一个手势。 李勇强接提示后,下令放步梯。十多名水手,维持秩序。流民有秩序地登岸。 林程目光锐利无比。这些人,南腔北调,衣着参差不齐。有的拖家带口,像逃难;有的衣着光鲜亮丽,像度假;有的挑着货物,像行商。三教九流,饭夫酒卒,世家商贾,三百六十行皆有。 林程粗算了下,约莫三千人左右。心口腹诽:石禹国北方战事可能到了白热化阶段,要处理如此多的逃难者,琼州还有精力帮我们琉球国吗? 杨易安见到一船回来又多了三千余人,征兵兵源不着落了。再瞥见社会各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房地产销售也有着落了。 杨易安如何安置新移民,又让林程开了新的眼界,就不一一细表。且说,这天孙鲤终于接见了林程。 “孙老帅终于见到你了!身体可好?”林达咧嘴笑,身后的林程却沉默不语,双眼精光暴闪。 “老夫前段时间身体欠佳,静养了多日,让贵使久等了!”孙鲤深深一辑。 林程目光灼灼,只见孙鲤瞳孔涣散,虹膜边缘泛着浑浊的血丝,像陈旧的白瓷上龟裂的细纹。目光游移不定,难以聚焦,偶尔闪过一丝惊惶的清醒,随即又被厚重的倦意拖入迷雾。 孙鲤向杨易安使了一个眼色:“老夫这副老骨头不中用了。这世界始终都是属于年轻人的。就让让年轻人来谈吧。” 林程见到孙鲤雄壮虎躯,只是睡眠欠佳。心中有了计划。 “杨易安君,我们琉球百姓正苦等王师救援。”林达声音哽咽,泪水朦胧。 杨易安拍拍向上灰尘,沉吟半晌,再指了指福船下来的新移民,正色道:“众贵使亦见我们石禹国战火纷飞,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百姓流离,我琼州虽偏安一隅,却也责无旁贷。救一人是一人,安一民是一民。此时若再贸然开启战端,劳民伤财,岂非让百姓再陷水火?出兵讨戝仍有待商确。” 易安君!林达扑通一声跪倒在沙滩上,膝头陷入细软白沙,我琉球三千里江山,百万生灵,皆悬于一线!倭寇战船如蝗,箭矢如雨,王城已危在旦夕! 海风骤紧,吹得杨易安衣袍猎猎作响。他并未立即搀扶,而是抬眼望向那艘钢铁福船。好一阵沉默后:“我们现在北方战火连天,自身难保。若开新战端,出兵讨贼必劳民伤财!要我们琼州出兵要满足我们三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我们尽最大努力满足!”林达像溺水之人捉住浮木。 林程眼中精光暴闪。 “一琉球国并入我们湾州。二我们打退倭寇后,你们解除军队。你们的安全我们来负责。第三供养我们的军队。”杨易安字字笃定。 易安君!林达如遭雷击,跪伏在白沙中的身躯剧烈颤抖,这……这岂非亡国之约? 海风呜咽,卷起细沙扑打在众人面上。 林兄请起。杨易安终于伸手,却非搀扶,而是虚托其肘。 易安君!林程此时却忽然开口,目光如炬,声音冷如冰泉水贵国所求三事,前两条关乎国体,容我王廷商议。” 杨易安与孙鲤交换了个眼神,心中腹诽:这一步步发展下去,正是按照孙鲤谋划的步骤走。 一直沉默的孙鲤突然插话:“你们琉球夹在强邻之间,若无大树遮荫,迟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石禹国虽非参天古木,总比东洋倭寇强。” “你们先回去王庭商议,我们厉兵秣马,静候佳音。”杨易安望向海边。 海风骤起,卷着浪花扑向礁石,碎成漫天白沫。 林程目光呆滞,拳头紧握,手指深陷入掌心:好一招鹬蚌相持,渔人得利。这班石禹国人,表面仁义道德,实则精打细算,趁火打劫! “怕我们一来一回,东洋鬼子不知残杀我琉球多少百姓。”林达声音哽咽。 “若想减少将士伤亡,可购买我们军备,”杨易安道,“我们免费派送军师指指导作战。” 林程心中雪亮:这所谓的派送免费军师,实则暗中掌控战局、渗透兵权、收割人心。 林达想开口,却被林程快速开口。 “免费派送军师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林程直言不讳。 孙鲤向杨易安使了个眼神。 “军师派送的事先放下聊。请诸位贵使到练兵场看看我们新锻造的铠甲。”杨易安会意后道。 使团们没想到琼州还有杀手锏,心中期待。 却说众人回到练兵场。练兵场上,烟尘滚滚,士兵杀气腾腾,甲叶铿锵,口号声震慑九霄,马蹄声如惊雷展地。 杨易安带领使团到铠甲架处。 架上有十多套欧洲板甲,五六套马铠甲。 林程目光锐利如刀,拿起一件件细细打量。 他拿起胸甲,手抚摸板甲胸腹处,胸腹的圆润弧线到四肢的流畅轮廓,每一处弧度都精准地贴合人体肌肉的自然形态。 他再细细研究,板甲的灵活性。板甲的灵活性秘密藏于其精妙的关节设计中。 肩、肘、膝等活动部位,工匠们运用了合页、铆钉连接技术——这些甲片相互叠压,如同鳞片。 林程心中暗忖度:此甲工艺繁复,价抵万金,非王公贵族用不起。 “此乃我们琼州最新款的板甲。鲁班后人,墨家传人,铁匠等众多工匠的诚意之作,智慧结晶。”杨易安介绍道。 杨易安向旁边的白凌峰,郭龙一招手:“白凌峰,郭龙过来试试这板甲。让诸位贵使看看灵活性,及实用性。” 板甲实战演习如何?灵活性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04章 凌峰悟道心随意,郭龙翻云势如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唇枪舌战试探问,潜龙在渊乾坤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群星璀璨风云会,军容鼎盛震九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碧莹剑气横四海,鸿图风姿若谪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双雄晨练送勇士,元帅问策拒劲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高车运谋施诡局,陈雷恃勇陷危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陈雷断后孤胆烈,高车施计箭藏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金帐定谋套吐蕃,雁门虚鼓诱强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高车放权削敌羽,计业启门意两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荒屠攻城势如雷,计业固守吸似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狼牙棒下尸横野,宝雕弓开雄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高车妙算破雄关,赵帅含恨赴沙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伯劳鸟啼雁门碎,并蒂莲染血梦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赤岭定策吞石禹,金殿惊变舌战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箭神三少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