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章 图书馆的邂逅 (再次强调,本文关于光之国的私设众多,基本都是作者对“星际乌托邦”这一概念的幻想糅合了百度百科的一些原设定混着来的。 平行宇宙,平行宇宙,平行宇宙。) 这是一个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故事。 m78星云,奥特之星,光之国。 持续了近千年的奥特大战争在两百年前终于落下了帷幕,战火给这颗星球所带来的巨大创伤正被时间缓缓地抚平。迎来了胜利与新生的国度现如今一片生机勃勃,百废待兴。 但也正因为百废待兴,无数新的事物正在等待着人们去建设和改变。 中央区,奥特大学,图书馆。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穿透过水晶穹顶,折射成了一道道七彩的光之瀑布,倾泻而下。 在一座座或高或低的书架间和图书馆的地面上,光流蜿蜒流淌着,仿佛将整座图书馆都沐浴在了一片流动的星河之中。 在“星际社会学”区域最高层的悬浮书架旁,弗洛伊蜷缩在一张浮空椅内,一只手托着图书馆专用的光子借阅屏,另一只手在光子借阅屏投影出的书本上缓慢翻着页。 她慵懒地翘着双腿,足尖随着思绪的节奏轻轻晃动着,活像一只正在享受惬意的猫。 理论上来说,她在自己家里也可以通过个人终端远程访问图书馆的资料库。但是很多时候氛围感也是很重要的,总有些体验,是虚拟投影无法彻底取代的。 比如书页翻动间细微的光晕变换,比如被浩瀚的书海包围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沉静与满足。 当然,弗洛伊其实还有一个更实际的理由:权限不足。 个人终端对未成年的访问限制严格得像是古老年代的防火墙,很多高阶的资料根本不对一个中学生开放。 但在大学图书馆这里,只要你能通过图书馆内部系统给出的资格考试,就能解锁高等阅览权限(区域版),从而绕开这个年龄限制去畅读心仪的资料了。 当然,想要借阅或者下载,那就是另外的权限要求了,不是年龄不够就是职业不符,这些都是导致如今就学于中央区b-31中学的蓝族少女成为大学图书馆常客的原因。 一本《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翻阅到最后,弗洛伊点开个人终端,思考片刻后只在今日阅读笔记上写下了: 假期去沐日城和极光城旅游。 就在这时,下方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弗洛伊停留在书目选择界面的指尖一顿。 ......所以本届议会重点讨论的核心议题应该就是教育制度改革。 蓝族少女指尖蜷起抵在下颌处犹豫了0.03秒不到,就迅速且无声地调整了下姿势。 同时体表隐约的光芒流转间,她已经赫然开启了光学伪装,将自己和光子借阅屏一道,完美地融入进了书架与浮空椅的光影之中。 图书馆底层。 自入口处沿着长廊一路走来的希卡利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环视了一圈,银色的眼灯在昏暗处映出冷冽的光痕。 “就这里吧。”希卡利转身,指尖划出一道莹蓝的轨迹。 佐菲循着他的示意迈步走了过来,目光自“星际社会学”的区域标识上一掠而过。 打量着冷清的借阅区和摆放整齐不见使用迹象的光子借阅屏,佐菲有些惊讶:“这门学科今年还是无人问津吗?” 希卡利双臂交叠,图书馆内的流光给他的肩甲上镀了一层冷色调的轮廓。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整个宇宙的大环境也远远称不上和平。”他略显冷淡的平静声线宛若在陈述一个公式,“外交和人文社科类的研究,终究需要建立在力量足以维持稳定环境的基础上的。” “如今的光之国,大家要么选择追求武力,要么有点脑子的就选择投身科技——再过上几百上千年,或许才会有人重新拾起来这些吧。” 正在顶层倾听着下方动静的弗洛伊嘴角无声地撇了撇,不以为意。 “你说的‘有点脑子的’,该不会是在自夸吧?”佐菲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 “反正不包括你。”奥特大学重建招生以来长年蝉联学生首席的希卡利反嘲了回去。 佐菲耸了耸肩,今年刚刚加入了宇宙警备队的预备役队员表示对发小的鄙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行行行,我们武斗派活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嘴上认输,表情却流露出了多年挚友才懂的调侃。 希卡利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而是问起了先前的话题:“我听说这次的提案是贝利亚叔叔发起的?” “嗯,父亲和母亲都很支持他。”佐菲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据说今年的提案内容有——继续完善义务教育体系;各学段计划增开部分科目;大学区内部实验室增设;新项目投入……” “贝利亚前辈的提案确实有可取之处。”希卡利点点头,“增设实验室应该能大幅提升科研效率。不过我觉得对于申请实验室的审核应该卡得更严格一些,避免无谓的资源浪费。” 佐菲点了点头,接着却是抱起双臂有些纠结道:“说到资源——在资源分配方面,他们倒是产生了一点小分歧。” “如果按照贝利亚叔叔的方案,行政厅下一个三百年里划分给宇宙警备队的预算会被削减5%……” 顶层,弗洛伊轻轻地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打开的个人终端上,笔记正在自动进行着对话录制。 她差不多听了整整三个星时——那两个人从教育制度改革聊到最新科研成果,再到…… “说到这个,”佐菲压低声音,“我听说父亲和母亲准备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 同样在边聊天边记录的希卡利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还是继续沿用战时那套制度吗?” 佐菲点了点头:“以光粒子的匹配度为第一选择标准这条应该不会变。他们的意见是:稳定的传统式婚姻更有利于战后的社会重建。” “嗤——” 弗洛伊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子借阅屏随着她身躯的震动从她膝上滑落,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命中了希卡利那颗据说全光之国最聪明的脑袋。 “嘶——”希卡利一手按住头顶,一手接住了又要继续往下掉的光子借阅屏。 “谁?!”佐菲则是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蓝族少女解除伪装,轻盈地从最高层的书架一跃而下。 “你们既然敢在公共场所讨论这些——”站稳的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朝希卡利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起了自己的光子借阅屏,“谢谢你帮我接住它,可以还给我了吗?” 刚把手从头顶挪开的希卡利:“……”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用头接住了它,而是它砸到了我的脑袋? 他本想冷嘲热讽,但在看清少女外貌的瞬间却是一怔。 下意识地皱眉沉默两秒后,希卡利默默地把光子借阅屏递了过去,然后果断后退了一步。 弗洛伊冲他随意地笑了下,继续朝佐菲歪了歪脑袋:“——就该有会被人听见的觉悟,对不对?” 看清楚蓝族少女外貌的佐菲也同样有些错愕:“你是——你什么时候……” 第2章 《战时婚姻法》与倒霉鬼 弗洛伊双手叉起腰,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她故意拖长声调,拇指朝后一扬,连头也懒得回地继续道:“那个因为《战时婚姻法》,目前不得不跟后面那位优等生绑定未来人生的倒霉蛋。” 角落里,本想着战术性回避开这个话题,因此正在假装对一只标着《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的光子借阅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还是被指个正着并精准点名的希卡利:“……” 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因为这种原因被人提起来。 希卡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蓝族体表的光芒情不自禁地降低了一个亮度,就连眼灯甚至都黯淡了一瞬。 佐菲也是忍不住扶额,向发小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他至今都记得那天家庭聚会的时候,希卡利突然收到了终端发来的“匹配成功”通知时,蓝族天才瞬间石化僵硬的模样。 还好目前还没有人跟我匹配上…… 感谢诺亚大神!请一辈子都不要给我匹配上! 佐菲在心底格外虔诚地祈祷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第一次如此感谢繁重的训练任务——至少军事化培训这个理由让他暂时逃脱了《战时婚姻法》的魔爪。 毕竟按照《战时婚姻法》的规定:除非你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对象,那么你还拥有选择的自由;但是一旦被匹配系统检测到你和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达标,那么你的未来婚姻对象就会被系统瞬间锁死,完全剥夺了当事人的选择权。 据说这是因为常年纷乱的战争状态实在不适合慢节奏的传统自由恋爱模式,并且战乱也导致了光之国的人口极速下降,综合考量后,300年前的上一届光之议会期间《战时婚姻法》就被迅速提议并通过了。 当时这部法案的发表甚至还导致了一波结婚潮——很多人因此迅速地下定决心对有好感的对象告白,以避免被匹配系统给强行拉郎配,典型的例子就是本来打算彻底清扫完安培拉星人残党后再结婚的玛丽和肯。 甚至直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战后重建期,但是为了尽快恢复人口结构,这部法案也还是没有被废弃。 然而纯粹比对光粒子适配度来决定婚姻,这就好比用科学方式给爱情算命,鬼知道你会匹配到什么类型的对象。 有像母亲那样温柔体贴的女性,自然也会有眼前蓝族少女这样……嗯,个性鲜明张扬的女性。 这种堪比抽盲盒全凭运气的“婚姻抽卡”,不如意的倒霉鬼绝对不止希卡利一个人。 因此战后这些年间社会上对《战时婚姻法》的意见也在缓慢地增多。 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预备提出的修正案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忍不住在心中对《战时婚姻法》腹诽起来的佐菲正走着神,就听到蓝族少女又继续对他说道: “不过,你该问的不是‘我什么时候来的’——” “而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希卡利冷淡地打断道。 我谢谢你替她坐实了,犯错的是没有找专门的私人场所就开始谈论机密的我们两个了! 佐菲在内心咆哮着,却没好意思对初次见面的蓝族少女发作什么,只能怒瞪了为虎作伥的发小一眼。 希卡利无视了他的眼刀,用朗读实验数据般的平静语调继续道:“虽然主要责任的确在我们这边,但是根据《光之议会旁听条例》第7章第3条——” “任何提前获知未公开议案细节的公民,都必须作为法案的见证人一同列席本轮光之议会的旁听席。”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本来也会去的。”弗洛伊摆了摆手道。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继续补充道,“到时候作为同类见证人,我也会在场。” 弗洛伊终于转回头,正眼看了脸色冷漠的希卡利一眼,并扯开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放心,我知道的。就算作为同类见证人被安排在同一区块,我也不会往您身边的位置凑的,优等生先生。” 这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都仿佛被他们冰冷的目光给凝固了。 然而在这充满针对性意味的对视过后,两个人倒是一边嫌弃一边对彼此多了丝惺惺相惜。 确认了,都是对《战时婚姻法》的强制绑定深恶痛绝的同类。 他们这一对未婚夫妻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战前与战后行政厅的政策调整。 奥特大战争爆发之前,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缓慢但持续进化中的奥特一族刚刚把成年年龄上调到了5000岁。 但在近千年的战争里,不但奥特一族对力量的掌控更加深入,仿佛回应着全体光之生命的期待般,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行政厅经过分析研究,认为族群的进化程度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增长,于是于战争结束后50年就正式发布了新的成年年限6000岁。 因此现年5200岁的弗洛伊就这么成了一个背负婚约的未成年。 虽然有传闻近些年这种夫妻一方或者双方都未成年的匹配例子有增加迹象,不过行政厅对此的态度一直比较暧昧:匹配到的婚约依旧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但是没成年就不给登记。 因此只要弗洛伊还没成年,这个婚约倒是暂时不用履行。 至于有没有解除的希望,就得看接下来的800年里有没有新的变化了。 但是暂时不用履行不代表它不存在,不让人如鲠在喉。 弗洛伊和希卡利一个头撇向左,一个向右侧身,再次恢复到了相看两相厌的状态。 旁边吃瓜吃得很起劲的佐菲:光粒子匹配度还是有点东西的,眼前这两个人连嫌弃的表情都挺一致的不是吗? 突然,图书馆的通道内传来了震动和脚步声。 鲜红色的披风宛如烈焰般翻卷而至,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最终锁定在了佐菲身上:“佐菲,肯在训练场等你。” “啊?”佐菲一个激灵,迅速地结束吃瓜,进入到了警备队预备队员的状态,“是!我马上就到!谢谢您的提醒,贝利亚叔叔!” 他逃跑似的飞速冲向出口,中途还不忘回头对发小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贝利亚却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又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跟我去23号实验室。” “是!贝利亚老师!”希卡利也是立即挺直了腰板,方才的冷淡模样一扫而空,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敬意。 两句话之间,刚刚还聚在一起争执的三个人便风流云散了。 “走了。”再次招呼了希卡利一声,贝利亚转过身。 鲜红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划开凌厉的弧线,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过,被横扫的书架上方的光子借阅屏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震颤声。 离这股气浪的中心很近的弗洛伊下意识抬手拦在了面前,纤细的身躯被气浪微微吹动着,让未成年的蓝族少女甚至有种自己差点要被掀翻的错觉。 这位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来去如风,甚至没给同在现场的蓝族少女多一个眼神。 望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弗洛伊放下手臂,不见惧色地“哇哦~”了一声。 “不愧是奥特大战争的传奇英雄,贝利亚阁下的气势还真是强横啊!” 她接着眯了眯眼眸,喃喃自语道:“听说贝利亚阁下在机械工程学上和制度管理学上的造诣都很高……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来奥特大学开课呢?” 蓝族少女捏起下颌,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不无期待地感慨道:“不知道等我上大学的时候,能不能赶上听他的讲座呢?” 她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笑道:“到时候我要抢到前排的座位!” 第3章 光之国的夜晚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切换了波长,略显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宛若轻纱般笼罩住了这颗星球,提醒着光之生命们传统中的夜晚的到来。 佐菲推开家门时,内置感应灯自动亮起,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赛文?”他轻声呼唤着,循着发出细微声响的方向看了过去。 客厅的一角里,赛文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悬浮座椅里,作业光屏的荧光正映照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 红族男孩头顶的冰斧随着他专心思考的节奏微微晃动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然而和这空旷的客厅对比起来,却也显得格外寂寞。 佐菲的目光掠过客厅墙上全息相框里的全家福照片——最近的一张里站在后排正中间的是温柔地挽着肯的手臂的玛丽,佐菲微笑着站在养父母的右侧,前排正中则是笑容灿烂地簇拥着赛文的曼和杰克。 全家福里热闹的画面与现实中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佐菲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肯和玛丽都是非常忙碌的。 一个头疼于战时军事体系向战后全球防务的转变,每天拉着同样事务繁多的贝利亚一起加班。 另一个则是被战时医疗体系和全民医疗系统的数据对接绊住了脚步,忙得不可开交。 两个大家长已经很久没有回家里了,上一次的全家团聚还是在一年前—— 终于结束了和东区孤儿院的沟通取证,玛丽作为姨母和养母正式取得了在战争中父母双亡的赛文的抚养权。 随后赛文就被玛丽从东区接来了中央区,并顺道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在和家里人都见过面之后,这个有些沉默的红族小男孩便正式成为了家庭里的一员。 至于照片里另外两个弟弟曼和杰克,则是正在进行早就计划好的假期旅游,也是有半年不在家里了。 再想想近来总是训练到忘了时间很晚才回来的自己,全家人各忙各的,结果把刚刚融入这个家庭的赛文一个人整天丢在家里——身为大哥的佐菲顿时觉得更加愧疚起来。 他刻意的加重了走过去的脚步声。 听到声响,正在伏案书写作业的赛文抬起头,红族小男孩的眼灯里还残留着和作业搏斗的疲惫,脸上却已经露出松了口气的笑脸:“佐菲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还在写作业吗?”佐菲温柔地笑道。 因为中央区和东区的教学方案略有差异,赛文对这边小学半年一布置的家庭作业很是头疼。 上次还好,作业布置下来的时候曼和杰克还都在家,年龄相近的中学生和小学生总能帮上忙。 等到他们都出去旅游了,对中央区的环境还不太适应于是拒绝了一同出游的小学生,顿时就只能孤单寂寞地面对这次的作业,并感到格外的麻爪起来。 但是倔强的小学生并不好意思和已经成年的大哥求助作业难题。 因此放下光屏后,赛文仰头好奇道:“佐菲哥哥今天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吗?” 佐菲揉了下弟弟的头,又瞥了眼他大片空白的作业光屏,随口说道:“遇到希卡利的未婚妻了。” “欸?希卡利哥哥的?”赛文立刻直起了腰板,眼灯的亮度骤然增加了不少,“是什么样子的女性啊?” “这个嘛……”佐菲双手抱臂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摇头失笑道,“该说是……相当有活力——感觉以后会是让人头疼的类型吧?” “是性格不太好的意思吗?”赛文歪着脑袋追问道。 佐菲笑了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小孩子不用管这么多,等你长大了再来了解这些吧。” “可是——”小学生赛文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作业光屏映照着他气呼呼的表情,“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佐菲看着弟弟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赛文笑道:“但是呢,对一个人的评价不应该从他人的口中得知。如果将来有见到她的那一天,你也许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嘛——” 大哥指了指弟弟面前还在闪光的作业光屏,揶揄道:“你再不好好完成作业,下次的家长会没准就不是我去参加了。” 赛文立刻垮下了脸,乖乖的趴回了桌前。 但咬着笔头在光屏上胡乱画了几道之后,他突然又抬起头:“那佐菲哥哥,你会不会也有未婚妻啊?” 佐菲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脑海中闪过今天那位蓝族少女狡黠的笑容以及对方和希卡利针锋相对时锐利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我目前还得专心警备队的工作……” 同一时刻的奥特大学。 并不存在闭馆时间的图书馆虽然也随着天幕的黯淡而变得沉静幽暗,但当感应到有使用者在靠近时,沿路的书架还是依次亮起了柔和的荧光。 再次循着标识回到“星际社会学”分区的希卡利看着因为有人在使用而被一圈荧光包裹的悬浮书架,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他悄无声息地浮空而起,漂浮在了弗洛伊的身后。 少女左手捧着标题为《光之议会历届提案集锦》的光子借阅屏,右手在个人终端的笔记上奋笔疾书着,时而咬起下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果然在这里。”希卡利突然出声道。 “……!”弗洛伊明显地一个激灵,但在发出声音前,她已经迅速地一边堵上了自己的嘴,一边抱紧了光子借阅屏——以浮空椅为掩体向下翻转了身形。 在希卡利以为她会随后发起攻击的瞬间,只是一个眨眼,少女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次露出惊讶表情的终于换作了奥特大学的优等生。 在打开个人终端的数据屏,动用了能量感知、光粒子检测、波长扫描等数种探测手段之后,数据流在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着,却始终捕捉不到那个理应存在的生命信号。 希卡利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叹:“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清脆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在另一座悬浮书架顶部重新出现的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是你啊——” “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也导致了这份叠加起来的音量明显扩大了许多,图书馆内部系统迅速便在声源地投影了“禁止喧哗!”的警告标识。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把光子借阅屏塞回了书架内,她伸手示意:“你先问吧,优等生。” “我想我有名字。”希卡利无语道。 “我知道,奥特大学万年一出的超级优等生——希卡利。”弗洛伊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又怎么样呢?” “最起码在这个荒谬的婚约被解决前,我对‘希卡利’这个人毫无兴趣。”热爱自由的少女骄傲地昂起了头。 希卡利也不见生气,反而微微颔首:“可以理解。那么……” “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完全、彻底、现有方法无法捕捉到的隐身手段?”希卡利重新提起这个问题,明显发亮的眼灯昭示着他对此燃起的兴趣,“可以让我采集一下数据吗?” 弗洛伊挑了挑眉,给这位兴奋的天才泼上了一盆冷水,“我知道你大概想的是这种隐身方式能够普及的话如果再次遇到敌人能救下更多的性命,但是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个人天赋。” 希卡利微微皱眉,不甘心放弃地继续追问:“你怎么能确定这只是个人天赋呢?没准你只是发现了某种目前你还解析不了的光粒子转换方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 “停!”弗洛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少女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一叠实验记录勾选了对外展示。 她单手叉腰,嘲笑道:“你不会以为刚才我躲得那么熟练,是因为整个战争期间我都只是在凭借着这个能力躲避黑暗星云的敌人吧?” “我当然和别人一起研究过这个能力,我们的研究方向并不缺少你今天的猜测,然后这就是结果——” 一排排数据面板上,最后的结论是一致的四个字:个体变异。 第4章 被限制的未成年 “就像你过度聪明的头脑一样,我也只是更擅长隐匿一些。”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戳弄着报告光屏,划出了细微的涟漪状波纹。 蓝色的数据流倒影在她的眼灯中,让那双明亮的眼灯染上了深海般的幽暗色泽,也让少女柔和的轮廓显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无法普及,仅此而已。” 她当然也想过拯救更多的同胞。 但是努力过后也只能无奈承认,身微力弱的未成年在黑暗星云大入侵的宏大战争里,也只是比很多人更好运一点,足以自保罢了。 “我试着带过别人一起隐匿行踪——黑暗星云的人袭击b-12学区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两个幼童躲开了对方的三次扫描搜索。” 弗洛伊眼灯微黯,恰如她有些沮丧的心情:“但是携带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能量消耗差距是27.3倍——我的能量还在成长期,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等级的消耗。 她抿紧了唇线:“虽然那次勉强逃脱了搜捕,但是之后就只能退到安全区修养了很久……” 同样眼灯微黯为战争中逝去的同胞而伤怀之后,希卡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那么你有没有试过帮忙传递情报——” “够了——!”少女压低声线发泄般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弗洛伊懊恼地按住额头皱眉看向他,格外嫌弃地撇了下嘴角,“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想让一个讨厌的‘未婚夫’对我有更多了解?” 话虽这么说,少女还是口嫌体直地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去应征过情报员,但是贝利亚阁下当场就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扔了出来,说是‘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从战场上滚开’。” 看着她脸上虽然郁闷但依旧扬起的唇角,希卡利也有些忍俊不禁:“确实是贝利亚老师会说的话。” “所以虽然打败了安培拉星人的肯阁下很厉害,但我还是更欣赏对着未成年大吼的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单手叉腰,抬头笑道。 希卡利没发表评论,但是无论是肯还是贝利亚,毫无疑问都是他所尊敬的长辈。 “好了,现在该我问了。”弗洛伊挥手收起了自己展开的数据屏,跟着双手抱臂挑起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罕见的出现了短暂的语塞。 而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弗洛伊已经抬起一只手捏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她抛了出来:“好奇我之前偷听时使用的隐匿方式?来交流反对《战时婚姻法》的同盟?或者你有关于肯阁下和玛丽阁下对婚姻法修正案的更多资料?” 更习惯作为发问者而非被人追问的希卡利略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 话题止于弗洛伊故意做出了个夸张的嫌恶的表情:“你总不可能是见面之后觉得光粒子匹配挺有科学依据的,想跟我联络感情吧?” 希卡利的额头上,一道青筋很明显地蹦了出来。 “……婚姻辅导课。”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词。 再看了眼一旁的虚空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某个光屏,他抬手快速按了下关闭,随后面无表情道:“绑定的夫妻在现实中见面后激活,年度必修课程,强制要求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可以完成观看。我猜——” 他的目光在未成年少女略显纤细娇小的体型上打量了一番,口吻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你的未成年监测系统应该帮你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了吧。” 说完这一句,希卡利敏捷地撤开数步,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就快速退开了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没过一秒—— “啊——!”某位少女愤怒的喊叫声和图书馆系统的警报声混在了一起“警告!您已经是今日第二次违规,现依照图书馆管理规定,您的阅读权限将被冻结半个月!” 退到门口的希卡利最后回了下头,看着一边躲避着驱赶犯错者的图书馆安保机器人,一边手忙脚乱地书写着权限解冻申诉试图赶在执行倒计时结束前提交的弗洛伊。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线,转身离去。 这天的最后,申诉虽然提交了上去但却被系统无情驳回,未成年少女最终只能可怜兮兮地被赶出了大学图书馆。 弗洛伊回到家中,毫无放弃意思地继续通过自己的个人终端,远程查阅收集想要了解的资料。 第27次被“权限不足”的提示阻拦在资料库之外后,弗洛伊的手指微微用力,差点按碎了投影光屏。 “混蛋优等生……!”蓝族少女咬牙切齿。 但她并没有生气很久,很快便整理了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弗洛伊双手抱臂朝后躺靠在了椅背里陷入了沉思,眼灯随着她思绪的起伏明灭不定了许久,最终定格在了一份坚定的明亮之上。 “归根结底,还是《战时婚姻法》的错。”她轻声自语道。 虽然今天听佐菲提到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那样的高层人物计划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但是作为当前版本婚姻法的直接受害人,弗洛伊却并不打算坐等对方的努力结果。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诉求也是不同的。 何况,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去付诸努力,又凭什么保证最后的结果会如愿以偿呢? “果然还是得先了解下议案到底该怎么提交……” 捏着下颌思考了一阵子,弗洛伊便将讨嫌的优等生抛在了脑后,调整好状态,重新精神奕奕地投入到了资料搜集之中。 未成年有很多权限限制? 那就先搜集允许访问的大众信息,之后再尝试绕开限制—— 比如她今年的学期作业还没有提交具体项目,可以试着打上社会调研的名头申请特殊访问权。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多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直接对那些提案成功通过的议会代表进行采访咨询。 光之议会往届也是允许公民随意旁听的,但是这种普通的旁听者只能在外围区域就座,并不能随意进入内部区域。 而这次偷听所拿到的旁听席,则是可以进入内部的正式旁听权限。 根据惯例,除了每个提案的投票表决时间,上交了提案的代表们并不会一直呆在会场内,很多人会在宣讲自己提案的空隙时间里在休息区和他人交换意见。 也就是说,到时候直接去休息区……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眼灯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第5章 光之议会 “这就是议会大厅啊。”弗洛伊一路循着导航飞了过来,轻盈地降落在议会大厅前的悬浮平台上,仰头打量着这座建筑。 不同于光之国其他流光溢彩的水晶建筑,议会大厅的外壁呈现出了一种内敛的暗蓝色,椭圆形的轮廓外观更是线条柔和不见什么棱角,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之下,外墙上折射出星云般的纹路,仿佛一颗沉睡的星空巨卵。 “比全息影像里看到的要朴素嘛。”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 “毕竟只有三百年一次的正式议会才会开启全功率运转,紧急会议的话场地又不限。”佐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虽然每届会议的预留会期是半年,不过……” “实际平均使用时长仅为4.3个月。”希卡利从佐菲身侧走出,数据板悬浮在他手边,荧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往前数几届都是战争状态下为了应对战局变化的紧急议会,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争论上。上届的紧急议会甚至只开了11天。” 毕竟虽然已经是战争末期了,但是安培拉星人的残党还在到处搞破坏,战争中被破坏的议会大厅那时候也没修好,于是代表们都很赶时间,那次的提案就通过的特别快。 比如糟心的《战时婚姻法》就是在那次通过的…… 弗洛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飘了半步,和某人拉开距离。 事实上,其实她对希卡利本人是没有太大意见的。 目前只不过是因为看到对方就想到《战时婚姻法》——天性热爱自由的蓝族少女于是每每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而已。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和谐,佐菲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下气氛:“不过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现场,我还以为你会用虚拟投影接入,毕竟很多议会代表也都是这么选择的。” “那是因为抽签规则吧!”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手指轻触议会大厅暗蓝色的外墙,在空中拉开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屏幕中是面向全社会公布的【议会代表抽选规则】: 固定席位10%(军事\/行政等核心部门推举) 随机抽取90%(全体公民中随机抽选) 注:1.每届轮换,禁止连任,紧急议会允许连任,但禁止参与下届正式议会。 2.每届议会开始前三十年可报名参与。 3.需通过基础通识教育考核。 少女指尖轻点,投影切换成星图:“想想看,要是被抽中的代表刚好外出在仙女座星系考察……” 她促狭地勾起唇角:“比如某位正在观测超新星爆发的科学家突然收到议会通知——” “理论上完全可能。”希卡利打断她的调侃,“但概率不足0.002%。更可能的情况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弗洛伊。 “干嘛?”弗洛伊挑眉,“就算是小学生也有被抽中当议会代表的先例好不好。” “概率仅有0.0004%。”希卡利平静地陈述,“相当于一颗陨石精准砸中正在使用空间跳跃的宇宙船,并且船上——” “——而且船上还坐着某位优等生的未婚妻?”佐菲突然插话,成功让两人同时噎住。 银族青年忍笑指向入口:“该进场了,两位。” “这可是战后的第一届正式议会,难得还拿到了可以进入内部场地的旁听席,我干嘛要跟你们在门口吵这个……”弗洛伊鼓了鼓腮,低声嘟囔道。 但她也没过多在意,很快便跟在那两人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整座议会大厅大致可分为主厅、休息区和后勤区三部分。 主厅是进行演讲、讨论、表决的主要场所,也是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 它的内部是如同微型宇宙的景色,穹顶与四周墙壁上模拟着星云的流转,半圆形的会场被光幕分割成数个区域: 位于圆心的是核心区,也就是提案宣讲台,外侧则被分为三个半圆的环形区,从内到外依次是代表席、正式旁听席和公共观摩区。 除了分隔开区域之外,各区的座位却不是固定的,因此弗洛伊选择隔着佐菲坐到了离希卡利最远的位置并不奇怪。 会议开始之后,希卡利始终认真地听讲并对每个提案做着记录;而弗洛伊则是一点也不安分地时不时就会离场,然后在下一个提案开始前再悄然返回。 当贝利亚和他提交的《现行教育制度改革》进入到了第一轮宣讲阶段时,少女已经离席三次了。 “第三分钟就溜……”希卡利瞥了眼空座位,笔尖在数据板上顿了顿。 他大致猜得到她频繁离座的原因——想到那天晚上少女认真翻阅往届提案的模样,科学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不过想要获得支持度甚至是最终通过,数据是少不了的……”希卡利沉吟着,默默计算起了自己的日程安排。 坐以待毙或者静观其变,同样不是他的性格。 此时的弗洛伊已经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了休息区,这里是与主厅相连的一个半圆环结构,而位于椭圆的第二个圆心位置的就是后勤区了。 当前提案的讲解没什么好听的,毕竟她早就从佐菲和希卡利那里偷听完了贝利亚关于教育改革的提案内容,目前听到的总纲部分也是大差不差并没有更多的增补,再继续听下去意义不大。 而且第一轮宣讲也是内容变化最少的,除非这轮投票的支持度没达到60%的通过线,才会在之后有第二、第三轮的一边宣讲一边逐条讨论修改,直到最终通过或者是最终没通过。 三轮过后没通过的提案如果支持度超过50%则会被列入下届议会的入选提案,否则就得重头走一遍流程。 “还是去继续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弗洛伊伸了个懒腰,在休息区闲逛起来。 这里的光线比主厅柔和许多,而且提供不限量的光能饮品,整体的氛围也更为放松。 因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代表们的神情也更悠闲,或是讨论着各自的提案,或是聊天社交。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几位在之前的会议中提交过法案或者建议的代表。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好学一点,而不像是个跳脱不可信的未成年。 然后朝其中一位正在翻阅资料的蓝族代表走了过去。 “您好,”她礼貌地开口,“请问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提案上交的流程……” ——半小时后。 弗洛伊满意地收起终端,里面已经记录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来如此,提案提交前需要先通过议会光脑的初步审核,筛掉那些明显没有可能性和没有支持度的提案,这阶段最好能拿到至少三位代表的签名支持,这样排名会靠前点……”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过,如果提案本身足够有说服力,应该不难找到支持者。”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去找谁聊聊,忽然察觉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弗洛伊转头,看到了一位银族女性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光能饮品,朝她微微颔首。 ——是玛丽奥特曼,银十字军的队长。 第6章 未成年的野心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但她很快便舒展开手指,朝对方走去。 “您好,玛丽队长。”她主动打招呼道,语气比平时乖巧收敛了不少。 蓝族少女虽说略有些叛逆,但总体来说一直是长辈和老师眼中的乖宝宝。 “就是偶尔会有点冒失……挺有冲劲的,这种激情的一面不太像个传统的蓝族。”b-31中学的老师在某次谈到弗洛伊时如此评价。 玛丽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你好,弗洛伊。” “您认识我?”弗洛伊一愣,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她应该没在公开的场合惹过什么麻烦吧? “当然。”玛丽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你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对吧?” “……”弗洛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体表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波动了几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兽。 少女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回应:“……好吧,是的——但那只是个意外。” 玛丽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下,但她体贴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之前留意到你找了好几位代表交流,是想要咨询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眼灯的亮度骤增:“是的!我想在下届议会上提交一份关于婚姻法的提案。” 玛丽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哦?是什么样的提案呢?” 想到那天佐菲提到的对方正在筹备的婚姻法修正案,弗洛伊不由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竞争者思维,议会上可以被提交讨论的不止有全新的独立法案,针对之前法案的修正意见、新的法案的建议、甚至存在讨论过后将多名代表相近的意见统合成一部法案通过,这些都是时常会出现的情况。 弗洛伊犹豫的地方只在于,和玛丽目前透露出来的在原有婚姻法基础上进行修正相比,少女的想法无疑会更加激进一些—— 弗洛伊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的确是有一些关于现行婚姻制度的思考,不过还没有想好具体内容和名字……” 但是很快,她唇角上扬,又重新坚定起来。 如果连方向相似的玛丽队长都说服不了,就算到时候真的提出了新的法案,又凭什么争取其他人的支持呢!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我认为现行的《战时婚姻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光之国了,我们应当废止旧法案,推行更灵活的婚姻模式!” 玛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了然。 银族女性抬手示意了下一旁无人的浮空茶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对你的观点很期待。” “当然没问题!”弗洛伊露出灿烂的笑容,藏起了心底的狡黠小算盘: 为了筹备下届议会准备提交的婚姻法修正案,玛丽本次并非作为议会代表,而是以后勤保障志愿者的名义出现在休息区这里的。 所以等下如果能得到她的赞同意见,那么至少一个下届议会代表的签名就稳了! 如果再想的幸运一点儿——本届议会出席的警备队高层代表只有贝利亚,同样没出场的肯说不定也是计划好了参加下届议会,以便到时候和玛丽一起联名发表提案好引起重视。 万一玛丽队长很欣赏自己的观点,再拜托她帮忙拿到肯总队长的签名…… 再万一更幸运点——下届议会自己也能抽中代表资格…… 老实说这么一连串想法真的理想化也幸运化得过分了,用某个优等生的话就是:概率只有…… 弗洛伊放飞的思绪终止于玛丽推过来的水晶杯——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款的。”在悬浮茶台落座后,玛丽指尖轻点,两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气泡饮就从自动服务台飘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杯推向弗洛伊,杯壁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晶鸣。 “尝尝看吧,是银十字军的特调。”玛丽的光粒子在饮料中勾勒出柔和的纹路,“能稳定情绪波动。” 弗洛伊盯着杯中缓缓升降的光点出神了一秒。 低头喝了一口后,少女托腮看向对方:“看来您并不是临时起意找我呢。” “盟友——我肯定够不上。”她露出狡黠的笑脸,“是收集同类意见吗?” 玛丽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笑道:“我想你对婚姻法有意见这点,一点都没有对人隐瞒,不是吗?” 那的确—— 她好多次都蠢蠢欲动想黑掉行政厅婚姻办事处在光网上的主页,给他们换上黑底红字的“奴隶制复辟”大字了。 并且她的隐蔽天赋在这方面也很有优势,有足够不被抓到的把握。 但是很可惜,还是因为未成年能量核心不稳定的缘故,弗洛伊将自己拟态为数据流的时间不够长——至少不够她黑掉主页再顶着对方的数据搜查成功逃跑。 所以虽然很想冒险一次,但并不想在成年前留下“案底”的蓝族少女悻悻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唔……”弗洛伊稍稍目移了一瞬,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掩饰自己微微有些发热的脸颊。 不过想要做事情就不要脸皮太薄,蓝族少女在私下收集数据的过程里已经深谙这句话的道理了。 她咬了咬下唇,猛然抬头道:“玛丽队长还需要采集信息的人吗?” “最起码在寻找《战时婚姻法》的疏漏方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弗洛伊自信地扬起唇角,“我想我也会比您的信息收集人员更有敏锐度和热情!” “你是想说——?”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要雇我当临时工吗?”弗洛伊双手握拳,上身前倾,满脸期待地看向了玛丽,“只需要授予您的部分权限就行,我保证做的比谁都好!” 至于拿到权限之后—— 玛丽队长的工作她肯定会做好啦,不过正如她所说,她们的目标是有重合度的,所以做好的同时兼顾一下自己需要的数据收集,很正常对不对? “临时工嘛……”玛丽拖长了尾音,开了个玩笑,“为什么我不拜托希卡利呢?至少他成年了不是吗?” “那个优等生——”弗洛伊唇线抿紧,不由自主地忌惮了一瞬。 但她马上不屑地撇了下唇角,言辞格外犀利地评价道:“他的确很聪明,但是——” 少女轻哼了一声:“磨磨唧唧!” “毫无行动力!” “坐享其成!” 弗洛伊抱起双臂,挺胸抬头:“明明心里也不甘心,但是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让人觉得非常没用!” 在批判了竞争对手后,少女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最多做个最后的整理工作,亲自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事,您完全可以交给我!” 玛丽忍俊不禁地弯了下眉眼:哎呀~看来小希卡利不讨未婚妻的喜欢啊? 她沉吟了两秒,在弗洛伊忍不住开始忐忑的时候,略略颔首:“那么接下来,就当做你的面试好了。” “没问题!”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明亮得仿佛在闪光。 第7章 契约与永恒 玛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浮空茶台的桌面,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笑容:“还真是有活力啊。” 感叹完毕,她以柔和的语调,温柔但认真地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了吗?你对婚姻法是怎么想的。” 弗洛伊早已在心中思考过很多次,也打了很多遍的腹稿。 即使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够周全还没有实际落笔,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将内心的思考倾诉给这位令人信任的长辈。 弗洛伊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灯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认为……传统的婚姻制度,其实是基于短寿种族的生理和社会需求建立的——但我们不一样!” 少女捧着水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体内躁动的光粒子稍稍安定了一些,激动的情绪也沉静了许多,但她的语气依旧坚决: “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我们的寿命几乎看不到尽头。可《战时婚姻法》却强制绑定两个人的未来几万年、甚至更久——这既不科学,也不合理!” 玛丽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起来,你做了不少研究?” 弗洛伊的表情顿时垮了一点,脸上出现了一丝郁闷和一丝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少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数据还不够,只收集到了一点·点……” ——其实也就几百例。 主要的问题在于,大部分的成年人在面对一个未成年的提问时,更多的就会觉得这是小孩在对未来好奇,出于做个引导未成年健康长大的合格成年人思想,要么敷衍,要么避重就轻,要么报喜不报忧……导致很多统计结果完美得虚假,完全不能用。 当然,这也跟弗洛伊并没有正式的采访权限,而是私下里自己探索拜访有关。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确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战时婚姻法》虽然的确促进了人口回升,却也带来了情感缺失的副作用。”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影,语气严肃起来: “光粒子的匹配度高只是说明两个人更容易孕育下一代而已,但在保证了生育效率的时候,缺乏情感基础的夫妻,要么对后代责任淡漠,要么频繁冲突——” “仅仅我调查到的276例家庭里,55例新生儿因父母感情不和导致孕育期发育不良,94例夫妻因心理严重排斥而连续孕育失败……” 提到这份数据,弗洛伊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唇线,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触碰着光屏上数字的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伤痕。 玛丽的唇角保持着的温和弧度也下落了许多。 默默聆听着弗洛伊的言语,成年女性的指尖在茶台上缓缓地敲击着,眉心轻蹙,眼灯微微闪烁着,似乎陷入了一份长考。 良久,她轻叹一声:“作为一项应对危机时刻的临时法案,《战时婚姻法》的确已经越来越不适合摆脱了生存危机的光之国了。” 她抬眸看向弗洛伊,神情很认真:“那么,站在你的立场上,你觉得什么样的制度更适合现在的社会呢?” “唔?更适合的婚姻制度——问我这方面的意见吗?”弗洛伊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心中略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很少有人会这样认真地询问一个未成年的意见,尤其还是关于社会制度的改革这样严肃的命题。 她抿了抿唇,眼灯因思考而微微闪烁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首先……”弗洛伊缓慢但慎重地开口说道,“它不应该是强制性的,而是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意志。” 玛丽点点头:“这一点,我和肯也赞同。” 银十字军的队长叹了口气:“即使是在警备队里,在脱离了随时可能战死的危机后,战士们的家庭内部纠纷也在迅速的增多。” “然后呢,”玛丽继续问道,“你觉得时间会造成维系婚姻的感情出现问题是吗?那么你的构想是——?”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一度,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为什么我们不给这份关系加上一个期限呢?” “期限?”玛丽微微睁大眼,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好奇,“你是想说离婚程序?” “那样感觉有点太麻烦了……”弗洛伊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在婚姻中再思考离婚,前提必然已经是感情破裂了,伤害都已经铸成了……” “对了!”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眼灯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契约制!” “爱情是激情的产物,但激情总会褪去。” “当我们的生命以万年计算,谁能保证永恒地爱一个人?不如从一开始就设定好期限,到期后双方再决定是否续约!” 玛丽怔了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饮料,眼灯中倒映着流转的光晕,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质疑:“但你不觉得,这样太冷漠了吗?如果夫妻之间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将来会分离——” 玛丽提问道:“家庭的氛围会不会受到影响呢?一同生活的孩子们呢?” 玛丽突然倾身向前,银色的披风在茶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而且你想过吗?如果每对夫妻都像实验室租借设备一样签到期合约——” 她的指尖轻点杯沿:“孩子们要如何理解‘爸爸妈妈随时可能换人’这件事?” 弗洛伊这次愣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不自觉地纠结起来。 毕竟,要一个毫无切身经验只能靠冰冷的数据来纸上谈兵的未成年少女思考婚姻已经是形势的逼迫了,再要她进一步考虑家庭和孩子…… 这题真的超纲了好吗? 玛丽看着她为难困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社会的确会有逐渐走向变革的那一天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我更希望这种变化是温和的,润物无声的。” “我们既然会有无限的生命,那么为何不耐心一点,默默等待着旧有的观念慢慢改变呢?”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微微闪烁,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玛丽端起杯子,光粒子在饮料中缓缓流动,像是星云旋转:“你说爱不会永恒……但谁又能断定呢?” 她微微一笑,眼灯中倒映着少女困惑的脸庞:“爱,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变量啊。” “......” 长久的沉默过后,弗洛伊突然抬头,眼灯直射玛丽:“所以玛丽队长是爱着肯总队长的吗?” 正在啜饮的玛丽险些呛住,杯中的光液剧烈晃动起来。 她放下杯子,发现少女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的笔记模式,蓝色的荧光混合着执着在少女的眼灯中流转着。 玛丽失笑道:“你这是——现场采访银十字军队长的婚姻状况?” “唔……”女性长辈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称赞了少女的直率,“很不错。看来你并没有被我的问题和自己的困惑打倒。” “的确。真正的实践,总是能解决我们心中的困惑的。”玛丽微笑道,并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回答。 “是的,我爱着肯。也爱着我们收养的孩子们。” “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永恒,”玛丽的指尖轻点胸口的计时器,“但至少此刻,它让我心怀期待。” 弗洛伊有些出神地看着银十字军队长脸上的温柔缱绻,少女微微低头,打开了个人终端里那份置顶的《人生必做》笔记,在最下方写下了: 『家庭和孩子?有点好奇。』 在这份笔记的最上方,用了最大号鲜红色字体书写的,是: 『讨厌《战时婚姻法》!!!』 未成年少女最后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收起光屏后她挺了挺脊背,曲起的指节抵在下颌处,露出了自信的浅笑:“我现在确实还不太能理解您最后的一系列问题——但我会长大的。也总会弄明白的。”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休息区的外壁照射进来,为玛丽微笑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为这个承诺作了见证一般。 第8章 星云广场的重逢 260年后,光之国,中央区,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星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中央区最大的公共娱乐场所,悬浮平台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广场上空,淡金色的能量屏障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最底层是儿童娱乐区,大大小小的彩色光球在防护罩内弹跳着,欢笑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绚丽的动态光绘。 弗洛伊站在约定好的休闲平台边缘处,目光眺望着久别的城市出着神。 自从和玛丽队长约定好了之后,她迅速便整理了早已准备好的毕业申请,跟着便以毕业实践的名义请了长假,踏上了走遍光之国全境的旅程。 赶在现在回归,第一是数据收集的差不多了: 从中央行政区的精英夫妇,到恒星系边缘行星的基层工作者,甚至那些被《战时婚姻法》漏掉的“特殊案例”——两百六十年的旅程,她几乎踏遍了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是时候提交数据等待最后的总结工作了。 第二则是新一届的光之议会代表抽选又要开始了。 虽然被抽中的几率渺茫,但是弗洛伊还是想试一下运气。 抽中的话一方面能够多一个代表签名,另一方面本人亲自为自己的提案作宣讲,也能更用心一点,而不是只能等待提案通过后由某位代表代替宣讲。 当然,抽不中的话也不勉强嘛。 通过这些年的数据收集,弗洛伊至少能够确定,采纳了这份数据的玛丽队长的修正案,肯定能够得到通过。 所以摆脱婚约桎梏的自由未来,只在眼前。 “提案通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极光城看星瀑……”她轻声自语着,眼灯中倒映着城市上空穿梭的流光。 “嗒。” 身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弗洛伊唇角勾起,转头去看的同时,身形已经瞬间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来人是佐菲。 因为银十字军的工作常年都很忙碌的缘故,从一开始这份对接的工作就被玛丽拜托给了佐菲。 顺便他还可以作为负责数据收集的弗洛伊和数据处理的希卡利之间的缓冲,可谓是至关重要不可缺少的角色。 此时应约而来的佐菲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弗洛伊恶趣味满满地突然隐藏身形,他刚在74号观景平台上降落时,目光依旧下意识地在下方逡巡了一圈,直到确定找到了某个儿童娱乐平台里隐约的红色与银色的追逐身影后,佐菲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当大哥就是这么难。 父母忙碌不怎么能顾得上家里,大哥就得负责看好下面的弟弟们,即使接到了母亲拜托的额外工作,好不容易约好了休息日交接数据,也得先把弟弟们安置好才能顾得上这边的事情。 佐菲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 “刚刚好哦~”清亮的女声从背后突然传来。 佐菲下意识惊了一下,但很快便了然地转过了身。 只见正从虚空中浮现的弗洛伊漂浮在一旁的建筑物背后,正探出半个头,朝他露出狡黠且灿烂的笑脸。 “你时间规划的不错嘛,不愧是当大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飞了出来重新落地,朝佐菲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佐菲无奈地摇头,跟着却怔了一下。 蓝族少女的身形与两百余年前相比更加修长匀称了不少,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已经和成年奥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是,她的计时器边缘隐约泛着淡淡的金环——这是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即将成熟的特征,也是奥特一族临近成年的重要标志。 “你快成年了?”佐菲惊讶道,忍不住微微蹙眉。 作为光之生命体,奥特一族自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体之后,以光粒子凝聚外在形体,属于曾经的灵魂精神层面的力量,则以波动模型的形式体现。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灵魂,也因此在成长过程中会凝聚出不同的波动模型。 按照光之一族的特性,灵魂波长会在成年时基本定型,因此当波动模型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肉体与灵魂也达到了稳定期,从此定格在了这一状态。 而成型后隐藏在计时器内部的波动模型,也是每个奥特一族的力量核心与天赋体现,它既强大又脆弱,尤其在它临近成型之前,更是有受到外界波动干扰的风险。 因此通常来说,这期间的奥特一族,更倾向于向行政厅提交申请,待在靠近等离子火花塔的中央区休养,等待蜕变的那一刻到来。 “啊?是吗。”弗洛伊低头看了看,有些惊讶地笑道,“可能真的是快了,路上我都没发现,现在离等离子火花塔近了才突然有感应了吧?”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弗洛伊捏着下颌沉思片刻,一边将计时器的特殊金环隐藏起来,一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感觉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肯定赶得上议会变更法案就是了!” “你的重点可真是……”佐菲叹了口气。 “因为的确没什么关系啊。”弗洛伊笑道,“我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的,又不会离开中央区。” “不过说起来——”她双手抱臂,唇角勾了勾,“行政厅取平均值测算的6000岁成年,上下浮动300年的话,倒是蛮准的。” “你对行政厅到底有什么误解啊。”佐菲无语。 该说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吗? 因为一个强制匹配,那边希卡利拒绝了行政厅科技部的邀请,据说计划本届议会提议把科研开发部门从行政厅独立出来; 这边的弗洛伊连行政厅向全光之国公布的数据都要质疑一下。 跟着佐菲突然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还挺遗憾的,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帮你和希卡利拍结婚照呢。”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帮不到了!在我成年之前我们两个绝对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倒是挺可惜的。”她捏着下颌打量着佐菲,不怀好意道,“怎么能赶在法案废止前给你匹配出来一个对象呢?” 佐菲瞬间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喂!” 啊这,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啊。 “开玩笑啦~!”弗洛伊笑嘻嘻地摆摆手。 “好了,不废话了。”弗洛伊抬起手上的个人终端,“来交接一下数据吧。” 佐菲依言打开数据屏,注视着飞速掠过的数据流,咂了咂舌:“这么多吗?” “你以为呢?”弗洛伊撇嘴,“光上届议会前强制匹配的夫妻就有3亿对,这些年每年还会新增40万对……” 她嘶了一声,露出牙痛般地神情:“我可是紧赶慢赶才把整个光之国都跑了一遍,包括辖区所有的行星和卫星……而且不但把上届议会前被强制匹配的夫妻按照分区不同进行了抽样调查,就连上届议会到现在新增的匹配夫妻我也视情况拜访了一部分。” 佐菲瞠目结舌:“你竟然真跑完了?看来还真是辛苦你了……” 弗洛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全部调查的话得有数亿的标本量吧?只能选分层抽样的方法更有说服力和节省时间。”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弗洛伊松了口气,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某位优等生可要开始忙咯~话说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啊?” “希卡利啊……”佐菲也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银十字军提供的夫妻调解数据量太大,他整理归类就花了挺长时间,再加上大学那边的课程,最近还在忙着自己的议会提案……” 弗洛伊撇了撇嘴:“……真是个工作狂。” 佐菲失笑道:“你不也是?” 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叉了下腰:“我这叫学术热情!”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9章 漏网之鱼 在等待数据传输结束的时间里,左右无聊的弗洛伊和佐菲颇为随意地聊着两人共同认识的人们的近况。 玛丽和肯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地不是在忙就是在忙。 两人的话题于是很快便转向了光之国最着名的“漏网之鱼”——贝利亚。 “说起来,贝利亚阁下为什么没有被《战时婚姻法》强制匹配呢?”弗洛伊托着下颌,眼灯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理论上讲,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基因强度,尤其那时候还是战争年代,按照前线战士优先匹配的原则,匹配系统应该会把给他安排高适配度的伴侣作为第一序列才对吧。” “这个嘛……”佐菲扶额,小心地观察了下四周后压低了声线,“贝利亚叔叔很讨厌被人提起来这个,其实——” 弗洛伊配合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佐菲闷笑一声,低声道:“是他的波形结构特殊——” 佐菲伸出手指,指尖的光粒子勾勒了一道闪电般不规则的轨迹:“匹配系统不但没法给他找到相容波形,而且每次尝试都会扰乱数据库,最后尝试了十三次也修复了十三次数据后,自动把他列入了《不可匹配名单》。” “原来是这样。”弗洛伊恍然。 佐菲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调查样本里,也有像贝利亚叔叔那样天生无法被匹配的案例?” 弗洛伊点了点头,眼灯微微亮起:“当然!这类案例虽然稀少,但光之国境内至少有三千七百八十二例——因为波形结构特殊,所以系统无法测算他们的相容对象,被自动列入《不可匹配名单》。” 她说着调出一组全息数据,蓝色的光粒子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波形图。其中几道波形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与标准波形形成鲜明对比。 看这个,弗洛伊指着最突出的一道波形,这是来自极光城的一位红族战士,他的波长会在每287小时发生一次谐波畸变,跟原本配对好的对象匹配度自动下降。” “还有这个——她又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维护部门的银族工程师,她的光粒子会周期性产生量子隧穿效应,匹配度没有一个能高于40%。 佐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弗洛伊突然话锋一转,略带不满地扬起下巴,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证明了《战时婚姻法》的不合理吗?一项强制性的法案,却因为技术限制而漏掉了一部分人——这何尝不是它的原罪?” 弗洛伊义正言辞地挥舞着手臂,光粒子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了明亮的轨迹:“同为光之国的公民,大家本应具有平等的权利!” 结果有些人就能逃脱系统的强制匹配,而大多数人却要被硬生生绑在一起…… 佐菲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你真的不是羡慕嫉妒恨吗?” “才、才不是好嘛!”弗洛伊瞬间跳脚,体表的光芒因情绪波动而闪烁了一下。 佐菲没说话,只是用“我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弗洛伊绷着脸,目光微微漂移,最后小声嘟囔道:“……好吧,有一点点啦……” 她撇了撇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我的重点明明是社会公平性!贝利亚阁下这类情况能逃过匹配是因为天赋异禀,可其他人呢?难道就活该被系统强制绑定?” 佐菲失笑,摇了摇头:“行吧,你说得对。” 就在两人闲聊时,娱乐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赛文!别冲那么快——!”焦急的童声远远传来。 弗洛伊察觉不对回头时,一道红银相间的小身影已经从下方的儿童娱乐区猛地弹射上来,像炮弹一样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躲开倒是能躲开的,但是这个孩子就—— “啊啊啊——!!”炮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发出失控的惊叫声。 弗洛伊下意识伸手一捞,就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不明物体”。 她低头一看——一个红族小男孩正晕乎乎地被她从腋下托着,头顶的冰斧歪歪斜斜,眼灯里还带着几分天旋地转的茫然。 这孩子好像有些眼熟啊? 弗洛伊若有所思。 “赛文?!”佐菲已经惊讶且担忧地凑近了一步。 “是你弟弟啊。”弗洛伊恍然,想起了去银十字军找玛丽队长确认权限授予的时候,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全家福。 特殊造型的头标和肩甲——没错,是佐菲的弟弟之一。 “佐菲,你弟弟分量不轻嘛?”弗洛伊忍不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炮弹”,“我记得你有三个弟弟来着,这是第几个啊?” 佐菲无奈扶额:“是我们家的老三,叫赛文。” 赛文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像抱幼崽一样提着,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才不是小孩子!” 红族男孩本来就通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淡淡的红光,头顶的冰斧也因为羞恼而微微颤动起来。 弗洛伊坏心眼地故意又提着他晃了晃,才松手让他落地。 赛文一落地就迅速转身,气鼓鼓地瞪向这个陌生的蓝族女性—— 然而,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赛文:“???” 他左右张望,甚至漂浮过去看了看悬浮平台下方,可弗洛伊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空气中隐约残留的微光般的光粒子轨迹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我出现幻觉了??!”赛文震惊地揉了揉眼灯,转头看向佐菲,佐菲哥哥,刚才那个人呢? 佐菲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人家速度很快啊,救完你人就已经走了。” 那真的是救我吗? 我怎么觉得她掂我的那几下是在逗我玩呢? 赛文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大哥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远处又传来小伙伴的喊声:“赛文!大家还在这边等你呢!” 红族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脸困惑地飞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心地回头又扫视了一圈,仿佛要把某个神秘的蓝族女性找出来。 等到赛文的身影彻底消失,佐菲才勾起嘴角忍不住出声道:“你这么逗我弟弟是不是不太好啊?” 弗洛伊的身影重新浮现,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太好你还配合?” 佐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躲得那么快,我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该怎么给赛文解释。” 他擦了擦眼角,有些欣慰的感慨道:“不过赛文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能看到他这么困惑的表情还挺难得的。” 弗洛伊望着赛文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家庭啊……小孩子实际接触起来,的确比想象中可爱很多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与此同时,奥特大学实验室。 希卡利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光屏上的数据模型,蓝族的指尖在投影屏上快速地移动输入着字符,眼灯也因为这份专注而微微发亮。 他的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每一个都在实时更新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突然—— “叮!”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弹窗强制弹出,横亘在他所有的数据模型正中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提醒】 本年度必修课程尚未完成! 您已经累计拖延260年! 请确保夫妻双方同时在场后重新登录系统! 希卡利:“……” 蓝族的手指僵在半空,额角隐约浮现了一根青筋。 第10章 弹窗战争 希卡利的指尖还悬停在量子演算模型上方0.3厘米处,蓝光在数据屏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然后被猩红的弹窗给拦腰截断了。 实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一股令人感觉窒息的死寂之中。 在这份沉静里,希卡利的唇角不悦地拉平了线条,在弹窗关闭的十秒倒计时结束后,第一时间点向了“关闭”。 这已经是第三百六十七次了。 自从作为婚约对象的弗洛伊离开中央区外出进行全境社会调研后,这门必须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观看的强制性的婚姻辅导课就成了他科研生涯里最碍眼的干扰项。 希卡利严重怀疑匹配系统调高了对他的信息关注度,否则不会时间卡得这么巧,每次都赶着他进入深度思考或者正忙得只恨不能分身时,这个弹窗就会跳出来打断他的思路与工作,精准得令人感受到了系统的恶意。 当然这种调高关注等级也是完全程序合理的,毕竟就像弹窗提示的那样,他的这门课程已经累计260年没观看学习了。 屡错不改的累加犯,被多次警告也属正常。 甚至如果时间拖延到了300年,很大可能还会面临强制执行。 事实上,光之国的法案,即使是《战时婚姻法》这种强制法案,也是给人留有余地的。 比如弗洛伊因为未成年,这个弹窗就完全不会骚扰她。 比如在最开始的第一年,面对弹窗提示该听课时,希卡利提交的申诉请假理由:“配偶外出进行全境调查,归期不定。”,附录上弗洛伊从玛丽那里得到的全境调查许可,匹配系统很利索地就给他批了100年的假期。 这一百年也是难得的清静。 第二个一百年,同样的理由,系统要求补交弗洛伊的行程路线证明。 希卡利翻遍了光之国的学术交流数据库,勉强拼凑出一份弗洛伊的调研路线,这才又批到了80年的假期。 八十年后,连续的请假也终于触及到了匹配系统的某条红线。 作为合法的配偶,即使真的有事情一两百年不见面,彼此的联络总应该有吧? “申请驳回。”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理由不充分,请提供具体的联络证明,需包含远程联络的时长和间隔。” 希卡利:“……” 如果他和弗洛伊的关系真的友好到即使见不到面也会频繁进行光网聊天联络感情,那他还反对这个婚约干嘛? 于是,申请被拒后剩下来的年份里,一场希卡利与弹窗之间的战争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提醒弹窗从开始的十年一次、五年一次、一年一次,再到现在每月一次,每次不弹个七八遍不罢休; 从最开始的不点击就不会主动出现,到无视时间地点强制弹出,再到现在的专门挑希卡利忙碌的时刻干扰。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在关掉弹窗后继续投入进了工作中。 这次,他的操作动作无疑放慢了不少。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 “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本月第二次提醒】 您已连续260年未完成该课程! 请尽快与配偶协调时间! 希卡利猛地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指缝间迸出细碎的星火。 他凝视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字样,关闭倒计时的红光在他眼灯中倒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这个词汇像颗卡在齿轮间的砂砾,二百六十年来不断磨损着他的耐心。 倒计时结束,希卡利的指尖在“关闭”按钮上狠狠一戳,力道之大让光屏都闪烁了一下。 “注意:操作力度超过安全阈值。”实验室的智能系统冷静地提醒。 “闭嘴。”希卡利冷冷道,同时在心中给《战时婚姻法》又记了一笔。 他调出法案原文,在“强制课程”条款旁边标注:严重干扰科研效率,浪费社会资源。 这些意见最后都是要汇总起来和实际数据一起交到玛丽那里作为废除法案的证据的。 之后又继续在弹窗上耽误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后,终于结束了本月的弹窗战争的希卡利颇有些心力交瘁地揉了揉额角。 正当他准备继续工作时,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佐菲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路过但顺便来看看你”的悠闲表情。 “你居然没在忙吗?”佐菲左右打量了下一个数据屏都不见的实验室,调侃道,“好稀奇啊~” 希卡利唇角抿紧瞥了他一眼,刚压下去的怒火顿时重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苗头:“看来给你我的实验室进出权限真的是个错误。” “呃……”敏锐地察觉了发小的不快,佐菲失笑着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啊。” “是实验进行的不顺吗?感觉你心情很差啊?”佐菲关切道。 怒火本来就不是针对佐菲的,更别说对方的态度还很友善,希卡利也觉得自己迁怒的实在莫名其妙。 他抱胸深呼吸了几次,情绪平静下来道:“没什么。”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希卡利恢复了心平气和问道。 “嗯……”佐菲迟疑了下,在再次收到希卡利暼过来的催促眼神后,无奈地笑了下,打开了终端,“好吧,我是来给你送数据的。” “什么数据?警备队的还是银十字的?要我帮什么忙吗?”希卡利问道,同样打开了终端开始接收。 很快,海量的数据立刻如瀑布般在光屏上流淌而过,极速掠过的数据流在他眼灯上打下了一片莹蓝的光芒。 快速审视了数秒后,希卡利抿了抿唇,眼灯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家伙是不是回来了?” “没错。”佐菲点头,“弗洛伊这些年的调研很详细,样本量应该足够支撑你的分析了。” 希卡利的指尖在光屏上划动几下,快速浏览着数据分类。 这些数据按照种族、年龄、职业等维度进行了细致的划分,每个分类下还有详细的个案分析和波形图。 “那个家伙……”他低喃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但佐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某种情绪。 佐菲挑眉,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你很在意她回来这件事吗?” 多年的发小露出调侃地笑容:“不会吧不会吧?” 万年单身的希卡利大人终于开窍了? 佐菲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又分明什么都写出来了。 希卡利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你没礼貌的眼神和想法收一收——” 蓝族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没好气道:“不要什么都跟着玛丽阿姨学!” 他别开脸,语气略带不耐和嘲讽:“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奥,还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情。” 佐菲憋笑,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灯中闪过狡黠的流光:“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故意环顾四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实验室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要不要我帮你调一下——” “佐菲。”希卡利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一个八度。 “好好好,我闭嘴。”佐菲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减。 希卡利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但指尖在光屏上停留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 “你让她——” 话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忍耐与无奈交杂的复杂神情。 “......算了,不用你管了。” 他还是自己联系吧。 免得佐菲这个家伙乱传什么话。 送完数据的佐菲离开后,实验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希卡利盯着定格的数据屏出神了好几秒,点开了通讯录。 指尖在那个几乎没单独联系过的名字上悬停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请求。 等待提示音响起时,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摩挲数据屏边缘——这个发现让他立刻绷直了手指。 “喂?” 弗洛伊的声音带着图书馆特有的空灵回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投影纸张的簌簌轻响。 希卡利突然想起二百六十年前,那个从悬浮书架顶层砸下来的光子借阅屏——也是在类似宁静的环境里,蓝族少女肆无忌惮的笑声格外醒目。 希卡利顿了顿,终于开口—— “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婚姻辅导课——”他听见自己冷硬的声线,“警告弹窗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的研究项目。” “啊?”弗洛伊惊讶的声线传来。 “你不说我还真的不记得了欸……”蓝族少女拖长了声线,用一种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的熟悉口吻悠然道,“毕竟我的未成年监测系统,一直都在帮我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呢。” 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这个记仇的家伙……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槽要吐的,但是理智还是提醒了他: 第一,他们并没熟悉到和佐菲那种无话不谈的境地; 第二,别打断一个记仇的蓝族的报复,否则这会是她下一个记仇点。 三秒沉默后,弗洛伊格外清晰的笑声再次响起:“好吧好吧~既然优等生这么困扰——” “那就老地方见咯!”书页翻动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响着,弗洛伊笑道,“我最近都会在这里。” 第11章 共谋 希卡利踏入图书馆时,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已经转为了柔和的琥珀色,水晶穹顶倾泻下的蜜色光晕如薄纱般笼罩在微微泛着荧光的书架上。 他沿着过道径直走向“星际社会学”区域,这次不需要抬头去找,弗洛伊和她的浮空椅正停在底层的阅读区。 少女依旧是那副曾见过的专注模样,未归还的光子借阅屏搭在她并拢的双腿上,面前是数道打开的终端投影屏。 弗洛伊左手搭着右肘,时而用屈起的右手指节抵住下唇若有所思,时而从个人终端抽出一只投影的光子笔,在一并打开的笔记上不紧不慢地书写两行。 虽然有二百六十年没见了,蓝族少女的外貌和印象中比较并没有太多变化。 但是大约是临近成年的缘故,她的身躯和曾经的纤细相比,的确线条更加柔和丰盈了一些,身高大约增加了5米,耳鳍的顶端也从60°拉成了更加细长的小巧锐角,于是那张熟悉的脸也变得秀丽了许多。 希卡利无声地站在她身后抱臂打量了片刻数据屏,直到弗洛伊的笔尖定格了好几秒,才冷淡出声道:“既然要求自由自愿,那就不要规定具体时限。” “但是不在最开始规定好具体时限的话,那就又绕回去在婚姻中商讨——”下意识答话的弗洛伊在转头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她点了点头,颇为随性地挥了下手,“呀,来的很快嘛,优等生。” 弗洛伊微微侧了下身,转过头看着希卡利,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我以为你最早明天过来呢,看起来是真的被折磨得一刻也忍耐不了了?” 希卡利没理会她的调侃,调出终端,快速点开了婚姻辅导课的界面,冷声道:“开始吧,速战速决。” 弗洛伊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控制着浮空椅朝希卡利靠近了些,友好地表示了下配合:“这个距离可以吗?” 希卡利的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0.5秒,下颌线微微绷紧。 “……失礼了。”他最终出声,突然靠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弗洛伊愣了下,她略有些懵地侧头看了眼肩头的手指,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这个距离说是侵入了亲密距离,但是又分外地疏离,至少蓝族科学家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度,只有微微的掌心温度辐射传来,莫名有些像清晨时分等离子火花塔转变波长时的暖光。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弗洛伊很快反应了过来,身躯稍微歪了下,撑起一副看上去正依偎着身后青年的姿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低声道:“审核还要多久?” 同样虚假地勾起唇的希卡利目视前方的弹窗,嘴唇蠕动了两下:“60秒。” 匹配系统的AI等级是很高的,就像它会因为希卡利的不配合而针对性地选择投放弹窗的时间一样,它也不会因为扫描到某个屡错不改的家伙终于和法定配偶待在一起了就大手一挥立刻给他解禁。 【正在扫描核实,请稍等……】 60秒倒计时结束,希卡利迅速退开一步,握住刚才虚拢着弗洛伊肩头的手腕活动了几下手指:“多谢配合。” 同样一下子弹了回去的弗洛伊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未放下的指尖托腮瞥了眼对方,轻笑了一声:“应该的,毕竟是我该尽到的责任嘛。” 希卡利淡淡“嗯”了一声,这个话题于是就此宣告结束。 “需要待多久请便哦。”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和数据投影。 希卡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终端上展开的数据图表,眼灯在荧光下微微闪烁了一瞬:“这是你私人进行的调研结果?” “当然。”弗洛伊得意地摇了摇光子笔,笑容一如既往地狡黠灵动,“帮玛丽队长采集数据的时候我就专门留意了我需要的部分,只要再梳理一下得出我需要的结论就可以了。省了好多功夫呢!”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还得在这里挂很久的课,需要帮忙吗?” 弗洛伊挑起眉头,沉默着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道:“我以为你帮助玛丽队长整理数据就是在付诸自己的行动了,优等生。” “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希卡利扯了下唇角,眼灯内闪过一线锐利的光芒,“对付讨厌的事物,既然可以提前准备,那当然要备好充足的弹药。” 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笑道:“真有趣啊,一对被强制绑定的‘夫妻’,一边听着婚姻辅导课,一边想着怎么联手拆了这个制度。”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你听起来很享受这个过程。” “当然。”弗洛伊眯起眼灯,“反抗不合理的强制行为,本来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挂机的婚姻辅导课依旧在希卡利耳边聒噪着,两人却已经开始讨论四十年后的光之议会。 弗洛伊双腿交叠,指尖轻点扶手:“玛丽队长用修正案废除《战时婚姻法》的提案已经基本上能确定通过了,但我其实总觉得这样还不够。” “你想提交自己的婚姻法提案?”希卡利挑眉。 “嗯。”弗洛伊点头,少女捏着下颌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自愿性,动态性,非永久性……我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伴侣,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行政厅只要负责登记就可以,给缔结的关系提前立下契约,至于期限……” 她偏头看了眼希卡利,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期限还是应该他们自己商量,不要规定具体的时限。” 希卡利沉吟片刻:“理论上可行,但当前社会对这种程度的自由关系接受度可能不会很高。” “那又怎样呢?”弗洛伊耸肩,“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次不通过就下次再试,总有一天会被社会认可吧?” 希卡利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弗洛伊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优等生觉得我只会莽撞行事?” 希卡利没接话,转而道:“我准备提交的是科研部门独立法案。” “哦?”弗洛伊来了点兴趣,“你也觉得行政厅的审批效率慢得离谱是吧。” “不只是效率问题。”希卡利忍不住皱起眉,“科研部作为下属机构,研究方向一直受行政厅的影响很大。” “直到现在战后重建560年了,主要研究方向竟然还是怎么清理各个行星偏僻地点的黑暗能量残留——” “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是科技的进步更需要的不是条条框框,而是灵光一闪和天马行空的想象。”蓝族科学家沉声道。 弗洛伊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提议把科研部从行政厅拆分出来?” “嗯。”希卡利点头,“至少要拆分开部分独立的权限,那样资源分配会更灵活,研究方向也能更自由。” 弗洛伊笑了:“看来我们两个的确都很讨厌被限制,挺喜欢‘自由’的。” 希卡利没否认,只是淡淡道:“代表资格方面,我已经拿到了科研部的提名。” 弗洛伊吹了个口哨:“不愧是优等生。” “你呢?”希卡利问道,“参与全民抽选的话,抽中代表资格的概率很低。” “无所谓啊。”弗洛伊摊了摊手,“抽不中就等下次,反正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了,其他的必要目标我并不着急。” “而且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吧……”她托腮微笑着,眼灯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就像她逐渐变轻的声线,“这次的旅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也还有一些想法没有整理清楚……” 希卡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随你。” 第12章 好友权限 而在这句话之后,这对完全不熟悉的未婚夫妻之间的交流也自此结束。 交浅言深——只限于公事的弗洛伊最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帮助。 “整理的过程也是梳理思路的过程。”弗洛伊右手执笔点了点自己的侧脸,笑意轻快愉悦,“好歹我的假期还很久,也不像玛丽队长那么忙碌呢。” “那么,我要开始忙了。你请随意,离开的时候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弗洛伊这么说完,浮空椅倒也没远离希卡利以免耽误对方继续挂课时。 少女仅仅只是转了半个圈儿,背对着希卡利,重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接着你就走了?!”佐菲用惊讶上扬的语调喊道。 迅速关闭了一道分贝警报的希卡利皱眉瞥了他一眼,平静道:“第一,这里是实验室,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第二,”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我当然是做完了需要做的事情,之后才离开的。” 刚刚抬起手掌往外推了下,做出了“抱歉”口型的佐菲脸上的笑意定格了一瞬。 “……”佐菲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抱起双臂用遗憾不满混合的眼神看向了希卡利,“然后呢?” “什么然后?”希卡利有些莫名。 “你这周有再见到她吗?”佐菲问道。 “当然没有。”希卡利奇怪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匹配系统安排的补课一个月只要完成一次就行。” 那只是最低限度吧……佐菲眼神控诉地看了希卡利一眼,为自己的木头发小而感到头疼。 同时也深深觉得,母亲想要撮合这两个人的意图大概只能是徒劳一场空了。 虽然这两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够被匹配系统拉在一起,但是他们的波动模型似乎完全没有相互吸引的意思啊。 大概就像理科和文科,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吧? 真可惜,其实他觉得这一对还挺般配的,然而本人完全不配合啊…… 佐菲叹了一口气,也算是放弃了无用的努力。 “好吧。总之麻烦你整理数据了。”他拍了拍希卡利的肩,收起了自己的终端,“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去图书馆接了曼就回去。” 正要关闭终端的希卡利动作顿了下,侧过头瞥了眼走向门口的佐菲。 “你要去图书馆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同时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地轻点几下,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甩向佐菲的方向。 下意识抬起手腕接收了飞来的光屏后,佐菲挑了挑眉,打开查看了下内容——然而这是一封加密信息,似乎并不是留给他打开的。 佐菲诧异道:“这是什么?” “我还是头一回帮你传加密信息……”他捏着下颌啧啧称奇着打量着弹窗提示的“验证失败”,挥了挥手,收起了光屏,好奇道,“都加密了,干嘛不直接发给本人?”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脸看了佐菲一眼:“发消息要好友权限。” 而通话不用。 并非某人好友的希卡利盯着某人好友的佐菲,声线冷淡:“麻烦你帮我转达。或者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顺便带给那个家伙。” 蓝族科学家抱胸轻哼了一声。 佐菲一直到进图书馆之前都在憋着笑。 进了图书馆之后,为了避免被安保机器人赶出去,他艰难地控制住了表情。 认真的吗?希卡利那个家伙…… 直到看到弗洛伊的那瞬间,差点爆笑出声的某人一把捂住了脸,但还是从指缝间漏出了少许一抖一抖的闷笑声。 但在静谧的图书馆内,即使是这点音量也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你哥在笑什么?”弗洛伊挑眉问道。 正盯着眼前的数据屏眉头紧锁的曼转头看了眼,头昏脑涨的少年揉了揉额角,嗓音有些干地含糊道:“大概是,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吧。” 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干了一半的的曼清咳了几声,出了口气缓缓道:“大哥的笑点其实比较低,不过他很擅长撑面子。赛文和杰克他们还不——” “我知道。”弗洛伊托腮打断道,有点忍俊不禁,“你是想说装模作样对吧?” “……”卡了下壳的曼眨了眨眼睛,最后缓缓点了下头,露出了一个相似的揶揄微笑,“没错。” “你们在说谁装模作样?”刚好赶过来的佐菲好奇插嘴道。 “学校的同学——” “你啊——”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下意识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与弗洛伊毫无默契的曼若无其事转过椅子,假装自己一直在写作业从来没回头过。 弗洛伊倒是没有他那种面对家长的慎重,蓝族少女握拳抵住了嘴巴,嘴角翘起眼灯微微发亮:“好几天没见了,佐菲。” “……现在假装打招呼我也不会忘记你刚才的话的。”佐菲抱起双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走到二弟的身旁,挡在身后的手狠狠在曼脑袋上搓了一记后,佐菲抬起手打开了终端,加密信息弹向了弗洛伊:“希卡利给你的。” 举起双手正抱歉地笑着的弗洛伊看了下自动解锁后缩小被收进了终端的光屏,脸上略有些纳闷道:“他干嘛让你转交?直接发过来或者通知我去拿不行吗?” “我想……”仰头欣赏了眼穹顶梦幻般的彩色光瀑,勉强忍住了笑声的佐菲只弯了弯眼角和唇角,闷声道,“大概是他没有你的好友权限,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吧。” 大概是他闷骚吧……佐菲唇线抿紧,胸膛与肩膀微微颤抖着。 “欸?我没有加他好友吗?”弗洛伊睁大了眼睛。 少女屈指抵住下唇努力思索了一阵: 第一次见面——争执还没结束希卡利就被贝利亚叫走了。 第二次见面——哦,那家伙嘲讽她是幼稚的未成年还导致她被图书馆轰了出去! 第三次见面——一起旁听光之议会的时候倒是和佐菲加了好友,但是因为还有些记仇,以及想着跟“未婚夫”保持距离,所以根本没理会对方。 然后就是前几天帮忙应付婚姻辅导课了—— 弗洛伊吸了口气,展开的指尖点在了唇上,有些震惊,更有些尴尬:“啊……我真的忘了。” “可他干嘛不提呀?”少女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少许气恼更多无语地出了口气,低低哼了一声,一边嘟囔一边翻了个白眼,“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嘁。” “……好吧好吧。”弗洛伊叹了口气,手上飞快地在终端上编辑了好友申请,但在发出去之前,她动作停顿了数秒后,抬头朝佐菲露出了一道虚假的微笑,“我认真想了下——” “正式的认识,还是放到婚约解除之后吧。”少女挑眉。 第13章 优等生的错误 那不就是现在没打算深交的意思吗? 注视着弗洛伊重新收起终端,神情平静自若的样子,佐菲一时间哑然失笑起来。 这两个家伙一个两个不是已经成年就是马上要成年了,怎么搞得跟小学生一样。 加个好友而已,还搞这种“解除婚约后再认识”的仪式感——幼不幼稚啊? 不过母亲想着撮合他们的计划恐怕真的没什么戏呢,等这两个家伙自己开窍怕是得等到等离子火花塔熄灭…… 心里这么想着,明面上佐菲自然也不再追问究竟,而是转身看了眼曼,有些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回想着弗洛伊和曼对话时熟稔的神情,佐菲难掩诧异地看向了曼:“你以前就认识弗洛伊吗?” 曼微微迟疑了一下,弗洛伊已经坦率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们同一届的嘛。” (以年龄比例来说,设定光之国三百年为一届。) “以前中央区的中学生大联考被编成过一队。”既然另一个当事人都这么坦白了,曼也同样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弗洛伊同学是个出色的队友。” 指间刚抽出来的光子笔一顿,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曼同学同样也是优秀的——木头队长呢。” 被这么吐槽,曼反倒露出了怀念的浅笑:“总之那次多亏了弗洛伊同学的侦查能力,我们小队才提前找到了最终目标,打败了模拟怪兽。” 被他这么一提,佐菲也恍然起来:“哦!就是上一届中央区大联考那回吧!” 战争期刚结束的第一届中学生大联考,考试场地非常应景且残酷地选择了还没彻底净化掉黑暗能量的轻灾区,关底boss更是特别锁定的中学生合力就能击败的黑暗星云怪兽。 总的来说,是一项实战能力拉满的联合考试。 曼那次虽然没拿到最顶尖的成绩,但也是超出家里人预料的优秀等次。 “我记得你不是还邀请过那次的队友同学来家里玩过吗?”佐菲摸了摸下颌,纳闷地转头看向弗洛伊,“怎么那回没见过你?”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觉得最后打boss的时候的输出很差劲,感觉自己像个蒙混过关的划水挂件,超级不甘心! 弗洛伊略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嘴角,托腮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耳鳍前方,另一手更是漫不经心地转起了光子笔, 但她虽然没有回话,却有另一位当事人充当替补。 曼果然继续给自家大哥解释道:“我觉得弗洛伊同学应该是太累了吧?” 曼回忆道:“整场考试期间,弗洛伊同学从追踪痕迹到突破陷阱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就连老师们布置的三重镜像迷阵都被她识破了。最后,还拖着消耗很大的身体坚持参与到了最终战。” 曼转头看向弗洛伊,略带担忧地关切道:“我后来还问过母亲,怎么没听说你去银十字?” 弗洛伊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下意识飘开的少女有点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单纯就是远远看到了陪佐菲一起等弟弟的希卡利—— “搞得好像我很怕那家伙一样……”她超小声地抱胸嘟囔了一句,还有点不服气:她只是根本没兴趣去认识那个优等生好吗? 不过并不喜欢辜负他人善意的少女还是抬头回答道:“我的消耗还没有大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这样吗……”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跟着和佐菲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没来参加庆功宴啊?” 话题居然又绕回来了——弗洛伊有点无语。 但是听着曼真诚地感叹着:“你可是我们小队的大功臣,大家本来都想着跟你好好认识一下呢!” 从来不擅长应对直球,脸上忍不住微微泛起热度的弗洛伊选择——面朝佐菲岔开话题:“对了。希卡利拜托你转过来的是什么啊?” 这么明显到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理所当然被两兄弟看穿了。 而对于蓝族少女的避而不谈和装傻,佐菲和曼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极为相似的无奈笑容——那不然呢?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揪着不放逼问她吗? “这个的话我也不知道。”佐菲耸了耸肩回答道,“你也看到了,信息是加密状态,希卡利并没有设置对我解锁。” 回想起一接收到就自动解锁的光屏,弗洛伊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地打开了终端:跟我有关吗?……啊,找到—— 打开信息页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最上方的那条——当「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的标题跳入眼帘时,弗洛伊的指尖定格,耳鳍的尖端甚至骤然迸射出了星火般细碎的蓝光。 记忆深处的一道画面瞬间被翻了出来: 那是b-12学区遇袭的那天,年少的自己抱着两个哭泣的幼童蜷缩在废墟角落,体表的光芒因过度消耗而忽明忽暗,却仍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隐匿状态。 “那个滚蛋优等生——!”光屏在少女的指尖按压下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居然——” 她从不曾介意这份能力被人研究,甚至亲自参与过研究过程——但是这绝不是容忍这种不经过许可就擅自行动的冒犯! 弗洛伊猛地闭上了口,深呼吸数次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收拢终端朝露出错愕神情的佐菲勉强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点生气。” 佐菲当然不在意她的失态,因为他同样很生气。 眉心紧锁的警备队队员抱胸严肃道:“连你都不知情——希卡利那个家伙,从哪儿弄到的你的光粒子样本?!” “非法获取他人光粒子样本可是犯罪行为啊……”曼也忍不住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弗洛伊愤怒的地方一部分也来源于此——不过看着两兄弟的反应这么强烈,作为当事人的弗洛伊反倒觉得自己的怒火更是平息得快了许多。 蓝族少女甚至有了闲心和兄弟两个半开玩笑般说道:“不如把他抓起来审讯一下好了。” “的确。”警备队队员配合地取出了一副光能手铐,“不能纵容任何人的犯罪行为。”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曼点点头,一副准备协助抓捕的模样,“在微小阶段就阻止希卡利哥哥继续错下去,才是对他的未来负责。” 弗洛伊不由地笑出了声。 蓝族少女捂着微微发烫的眼灯笑得肩头微颤,最终放下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电流般的酥麻。 她冲紧绷着神经的兄弟俩摆了摆手:“行啦行啦,我没有生气了。” 少女勾起唇角,朝神情略松但仍有些担忧疑惑的佐菲轻描淡写道:“仔细想想,他的确有正当的光粒子来源。” 弗洛伊抱起双臂,眼灯微黯陷入了回忆: 如果说实体接触的话,那么首推一个星期前那次——应对审核的60秒,希卡利突然搭住她肩膀的瞬间。 明明没什么力道,但是居然分明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下意识地摩挲了下自己肩头的弗洛伊唇线抿紧,笑容有些冷淡: 超高匹配度的光粒子在近距离接触时,是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量子纠缠的。 而没记错的话,她和那个优等生的光粒子匹配度得有…… “你想到什么来源了吗?”佐菲的询问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弗洛伊唇角哂然的笑意。 并不打算透露光粒子匹配度——这种只有匹配系统和当事人本身才知晓的隐秘讯息。 弗洛伊快速想到了另外的借口:“我之前抱着借阅屏在他面前隐蔽过两次,大概,他是从借阅屏上收集到的吧。” 蓝族少女平静地笑着,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14章 蓝族的博弈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后,婚姻辅导课再次顺利通过了审核验证。 希卡利望着重新与自己拉开距离,正若无其事地翻阅着光子借阅屏的弗洛伊,莫名的烦躁与忐忑在喉间哽成了一团。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关于你的……” 弗洛伊歪了歪头,光子借阅屏的冷光在她眼灯上打下一道暗影,少女露出了极为友好的笑容:“我的隐蔽能力,是吗?” 明明是友善温和的笑容,空气却仿佛被凝滞了一瞬,四周的温度似乎瞬间便下降了5度。 希卡利:“……” 欲言又止了片刻,希卡利抿了抿唇,嗓音略有些干涩:“我以为你这次会不配合审核验证。” 在明知道两个人距离过近会发生光粒子缠绕导致自己的光粒子标本被希卡利凭空得到,偏偏又因为临近成年光粒子本身就有些躁动无法被强制约束住。 所以这段时期的每次靠近,无疑都是在增加希卡利能自然而然采集到的样本量。 以弗洛伊目前的性格来看,希卡利本来以为蓝族少女不说报复,至少也会冷战不配合任由他继续被匹配系统的弹窗折磨。 可是她现在—— 弗洛伊轻笑一声,挑了挑眉,神情带着几分诧异:“我哪有那么过分?” 少女屈指抵住下颌,漂亮的唇线勾起真诚的弧度:“婚姻辅导课的事情,毕竟是我单方面的缺席,造成了你的困扰。” “既然责任在我,”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掐了掐指腹,“那我当然会好好负·责·到·底呀。” “就算是——”她的声线拖长了一瞬,笑容里似乎多了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依旧不疾不徐道,“中途发生了别的不愉快。” 说着,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的少女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道:“也不会影响到我履行这方面的责任的。” 至于其他的—— 弗洛伊的话戛然而止,什么都没再说,一副大度的模样。 然而希卡利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心悸不安。 正如佐菲吐槽过的那样,天性就敏感多思的蓝族,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会变得从容宽和,但在年轻时期,却一个两个都是记仇的家伙。 同为蓝族的希卡利实在太清楚同族的秉性了,弗洛伊没憋着坏的可能性,在他这里基本是0。 然而作为过错方,蓝族科学家却也明白,此刻言语上的道歉早已苍白无力、远远不够,除非在对弗洛伊天赋的研究上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希卡利微微顿了顿,突然感觉刚才虚拢在弗洛伊肩侧的掌心似乎有些灼热起来。 他知道这份灼热不过是心理作用,但心底的疑虑却越发强烈起来:明知道自己的光粒子会被他采集,弗洛伊真的不会对标本动什么手脚吗? 在临近成年的关键时期,对自己因纠缠吸引而溢失的光粒子进行性质操作——这种超高难度的精细操作…… 蓝族科学家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终端:原有的数据还是先做好备份再和近期的样本做对比吧。 希卡利忍不住再次探究地打量了弗洛伊一眼。 对他的视线格外敏锐的蓝族少女微微侧头:“有事?” 希卡利犹豫了下,选择了转移话题:“你的中学毕业申请通过了吧?后续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大学深造进修,还是申请工作?” “你感兴趣的是社会学方面吧,是想进入行政厅?”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微微有些闪烁。 “不会哦。”弗洛伊瞥了他一眼,托腮微笑道,“我只是对我们的社会发展很感兴趣……” “黑暗星云的社会结构模型……” “狮子座的L77和我们不同的君主制……” “光是银河系的生命星球就数不胜数。”弗洛伊不知不觉间按住了胸口的计时器,声音也逐渐缥缈起来。 “宇宙这么大,据说有的星球成立了联盟……有的拥有皇帝……有的还是原始的生命初生阶段……”蓝族少女的笑容充满了一股梦幻与期待交织的跃跃欲试,“我都想去看看。” “但是宇宙并不安全,即使对我们一族来说,也依旧充满着危险。”希卡利不禁皱眉起来。 “我知道啊。”弗洛伊耸耸肩,“我也没说马上就去吧?” 她扳着手指认真计算道:“我还会在大学里进修一段时间。把体术和光线课先修完,然后是粒子学和波动学的高阶进修……唔,课程好像还不少……”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思索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不过都是必要的课程。” “然后我也不打算加入行政厅,当个在宇宙随意冒险的私人研究员也会更自由。”说到这儿,她满足地笑了起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她描绘了这么一大段未来的畅想蓝图,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眼灯里不自觉流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弗洛伊诧异地回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少女很快又理直气壮瞪了回去:“这些都是成年后的计划好嘛!” “我会为我的好奇心做出充足的准备。”少女的笑容自由而洒脱,“成年人也会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负责。” 然而,这份只有一个人的未来计划,在希卡利看来实在太过理想化,前路也充满未知与风险。 犹豫再三,他最终试探着说:“也不必非要做私人研究员,我提交拆分的独立科研部门……” “可是你提案的部门应该主要是研究推动应用技术的吧?”弗洛伊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虽然对理科不是完全不懂,但更感兴趣的还是人文类的研究。” 希卡利神色平静:“一个全面的科研部门,当然无所不包,会有各种细分领域。也欢迎你给我们带来新的研究方向。” 弗洛伊愣了下:“这样吗?” 少女眨了眨眼睛,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但她最后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婚约解除后,我会考虑的。” 希卡利移开视线,没有直视她:“期待你的最终决定。” 弗洛伊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应该感谢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笑容些不好意思:“你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 “我好像还没提交大学申请吧。”弗洛伊望天,自己都忍俊不禁起来。 希卡利:“……”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隐约浮现一根青筋:“……你连这个都能忘?” 弗洛伊无辜地摊了下手:“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嘛。” 第15章 能力测试 所谓的“更重要的事”—— 当然是亲自测试研究一下,随着成年的临近,波动模型的逐渐成型,自己现在的隐蔽能力到底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了。 如果到时候形成的研究报告跟某个优等生的结论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弗洛伊低头掩口,无声地蹲在大学办事处外的墙角那儿,笑得一抖一抖的。 希望优等生今天收集到的标本能派上大用场哟~ 虽然心底感觉做了手脚的样本光粒子被希卡利毫无防备使用的可能性不大——她的报复意图既然丝毫都没有掩饰,对方更不是傻白甜,必然会提起戒心应对。 所以首先那个家伙肯定会对之前的结果进行备份保存…… 弗洛伊伸出食指轻点脸颊,笑容里充满了狡黠的成分。 再次观察了下四周之后,蓝族少女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了那封来自希卡利的加密信息。 她并没有再读一遍这份研究报告的意思,而是伸出指尖悬停在终端面板上——片刻之后,金色中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体内缓缓溢出。 随着计时器的数次闪烁,弗洛伊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有银色的数据流一般的流光纹路在体表游走着。 瞬息之间,她整个奥已经散去了形体,化为了一道流动的光芒。 明亮纯粹的光芒,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光之国度并不显眼,但光芒依旧格外低调地降低了高度,包裹着弗洛伊的终端漂浮在了低空处。 随后,光芒化身为粒子与数据交织的洪流涌进了终端之中。而随着最后一点光粒子的消失,银色的终端也格外不起眼地落在了墙角处的地面上。 弗洛伊化身的数据流轻盈得仿佛一条游鱼,轻车熟路地顺着虚拟通道,悄无声息地骇入了某个优等生的个人终端。 希卡利精心设计的防火墙在她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在少女触碰到防火墙的瞬间,无形的波动共振起同样的涟漪,任由她这个外来者自由穿透了防御。 这就是弗洛伊的隐蔽天赋,她的波形天生就更加地包容,有着无形间与任何事物所产生的波动共振的能力,这种共振包裹在粒子上,就是无法被识别的光学隐形与伪装。 听起来简单的操作,落到现实中肯定没这么简单,想要做到完美的与外物共鸣从而隐藏自身或是伪装成对方,除了天赋还需要熟练度。 弗洛伊有现在的熟练度,当然是因为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入侵希卡利的终端了。 事实上从那天被惹恼开始,记仇的蓝族少女就已经一边顺着加密信息的来源摸清了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位置,一边利用自身的隐蔽天赋分离了部分光粒子伪装成了虚拟世界的正常数据流,悄然隐藏在了对方终端的附近。 曾经那些年里,蠢蠢欲动想数据化后入侵行政厅婚姻办事处的光网主页的行动最终被理智的蓝族少女放弃了。 而现在《战时婚姻法》废除在即,再搞这种行动除了撒气也毫无意义。 那就干脆点转换目标,用同样不讨人喜欢的“未婚夫”来当做新目标好了。 弗洛伊并不会小看光之国最出色的科研天才,将自己的数据流彻底隐蔽起来的少女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观察记录下了对方数据流动的位置。 将那些个疑似备份地点记在心底的弗洛伊无声地隐身在无数的数据流之中,微微勾起唇角:再探查下这家伙的时间表和安全系统,等他不在实验室的时候—— 就潜入他的实验室,连现实中的备份一起给他“好好修饰”一下吧! 我倒要看看你发现新样本的数据不对回过头来对比数据的时候,是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怀疑人生呢? 蓝族少女伸出手指,在数据流间编织出了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还可以设计一个程序,等这个家伙怀疑结果反复验证之后,给他弹个提示——【我想可能是因为取得样本的方式不够稳定吧^_^】 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巴无声偷笑起来。 当然如果优等生真的把全部数据记在了脑子里——屈指抵住下唇的弗洛伊眼灯微微闪烁了两下,有着犹疑与不确定: 她的能力数据——应该没有重要到,会被业务繁忙的优等生费心思全部记下来吧? 蓝族少女啃了啃指尖,神情有些微妙:好吧……如果那家伙真的这么重视这份数据和这项研究——那他私自使用了她的光粒子样本这件事,就算揭过好了。 弗洛伊的入侵极为顺利的成功了,以至于她离开虚拟世界后还有点怀疑人生。 一半是因为能量消耗不小,一半是心中不确定,左手扶住建筑物稍作休憩的蓝族少女注视着自己舒展开的右手,惊讶莫名:到底是我的能力进阶了更厉害了?还是希卡利比我想象的菜? 就在此时,正汲取着等离子火花塔洒下的光芒补充自身消耗的弗洛伊耳鳍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特殊的波动—— 下意识隐蔽了自身的蓝族少女偷偷探出头,看向了远处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身影。 贝利亚身周环绕着数道数据光屏,正时停时走着,有条不紊地对大学校园内各处的防御系统进行着检测。 孤身站在那里的身影高挑强健一如往昔,然而身后展开飞扬的鲜红披风却又衬得他莫名地形单影孤。 弗洛伊注视着银族战士倒影着数据荧光的冷肃认真的神情,眼灯泛起阵阵涟漪,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请让我试一试吧!”被再三拒绝的蓝族少女追着来战地医院探望同僚的前线战士不放弃。 “这、真的不行啊小妹妹……”红族战士满脸苦笑地再次绕开她,“你太小了,不行!” “我的力量和能量虽然还不够。但是我很擅长隐蔽和探索的!”完全没有放弃意思的蓝族少女继续努力地追着对方推销着自己,“我可以帮你们传递情——咿?!” 后颈突然一紧,弗洛伊惊愕地被一只大手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还不快滚!”没好气的声音对着被缠着的红族战士斥道。 “啊、是!贝利亚大人!”红族战士一脸紧张地敬了个礼快速跑掉了。 “贝利亚大人……?”弗洛伊诧异转头,但没等她看清楚对方,她已经被换了个位置放到了地上,进入视野的于是只有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 “请等一下!贝利亚阁下!”蓝族少女猛然惊醒,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是这样的!我可以当你们的情报——” 在弗洛伊几乎追不上就要摔倒前,贝利亚骤然停步转身,满脸不耐烦地抱起双臂打断了她的话语:“你以为战场是过家家吗?” 银族战士弯下腰,冷漠地盯着那时头顶只将将碰到他计时器的娇小少女,“呵”了一声:“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 “从战场上滚开!”随着这么一句冷嗤声,弗洛伊的后颈再次被提了起来,这次她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晕晕乎乎地甩飞到了远方。 回忆结束的弗洛伊鼓了鼓腮,微带不满:第一次还是好好放下的——第二次摔很疼的喂…… 不过嘛……蓝族少女的眼灯满是期待地闪烁起来,她勾起唇,一个让她疯狂心动的念头迅速冒了出来,并占据了她的全部想法: 希卡利好歹是奥特大学的首席,肯定没那么菜啦,所以我的能力绝对是进阶了! 要不然,偷偷靠近贝利亚阁下试试? 嘿嘿嘿~见识下落榜情报员的厉害吧,贝利亚前辈! 第16章 翻车 虽然心动就是行动,不过想到目标是贝利亚,弗洛伊还是理智地先缩了回去,检查了下自身的能量恢复情况。 少女贴着墙面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抚在计时器上,紧紧贴住墙壁的后背只感觉到一阵冰凉墙面与灼热体温之间的碰撞。 她突然无声又灿烂地笑了起来。 笑容里不见恐惧——只有一股兴奋的战栗。 很好,恢复完美。 弗洛伊挥了挥拳头。 本来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之下就是不虞能量补充的,只不过刚才毕竟在虚拟世界内消耗了很多。以防万一之下,既然应对的是实力超强的贝利亚前辈,那么再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蓝族少女放下检查计时器的手,拳头握紧又松开,笑容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为了减少能耗,这次她根本就没继续隐蔽自身,更没有再探头去观望。 如贝利亚那般经历过多年战争经验丰富的战士,非隐蔽状态下最好不要擅自用视线去观察对方,那样的话即使对方明面上装作没有察觉到,但其实你已经触动了对方的警戒防线。 不过好在弗洛伊只是想确定下贝利亚的位置,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贝利亚本身的波形结构比较特殊,恰好弗洛伊的隐蔽能力又是基于波形共振的原理衍生出来的,因此她对不同的波动模型有着天生的敏感。 放到现在,就是在她的感知中,贝利亚要远比其他人更为鲜明醒目许多。 不需要额外动用其他感官,弗洛伊仅仅贴着墙壁佯装放松一会儿,就可以清楚地察觉到,有一道特殊的波形正在缓缓靠近。 而这一次就不可以选择瞬间隐蔽自己了,因为她此刻同样也已经进入了贝利亚的感知范围内。 冒然隐蔽意味着感知范围内发生古怪的波形消失事件,这同样会被身经百战的战士直觉不对。 弗洛伊有些紧张地微微握紧拳头,想象着自身的波形是最轻微自然的风在拂过万物——她的波动也如风的涟漪般轻柔地荡漾开来,包裹住了自身的每一粒光粒子。 就这样将隐藏自身波动及粒子的过程拉长到了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时间长度内——直到她的最后一点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感知内银族战士的波形也没有产生异样扰动。 第一步,成功! 开了一个好头,第二步的靠近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注意飞过去的时候控制好能力就可以了。 非要等着贝利亚距离比较近才发动能力,就是为了减少靠近过程中的能耗和时间拖久了出现意外的几率,毕竟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后的成熟阶段,能力使用太频繁的话突然出现异变导致波动外泄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好在弗洛伊今天大约被幸运所眷顾,她很顺利地就飞到了贝利亚的身后。 蓝族少女的第一反应是比了下彼此的身高——她实在对曾经被对方拎着脖子提起来的经历和贝利亚弯下腰瞪她的动作印象深刻。 那之后到现在也有将近1000年了,何况弗洛伊最近进入到了最后的高速成长期,身高和体型与曾经相比都有了大幅的提升。 当然,贝利亚的身高体型即使在奥特一族里也是鹤立鸡群的佼佼者,身为女性她倒是没有超过贝利亚的野望,不过达到现在这个高度—— 弗洛伊的手掌靠近了贝利亚的脖颈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应该还能再长一点吧?到时候可以撞到贝利亚前辈的下巴~ 随后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把靠近对方的手掌收回来,而是露出了仿佛一只正在偷腥的小老鼠一样的笑容: 缓慢地、无声地、随时绷着逃跑动作的,把手掌落向了贝利亚的肩头—— 兴奋于做“坏事“”中的蓝族少女没能注意到,她的计时器周围那圈被她隐藏起来了的金环突然出现并闪烁了一下。 “啪!” 头也没动一下的贝利亚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腕。 哪怕提前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是体术一直是短板的弗洛伊还是瞬间懵了一下。 没等她来得及反应—— 贝利亚的动作快得几乎能听到破空声,蓝族少女刚感觉到手腕被一股巨力攥紧,下一秒,她就被一拽、再一甩——“轰!” 天旋地转之间,弗洛伊的后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唔——?”弗洛伊闷哼一声,不等她有新的闪避动作,银族战士的膝盖已经跟着死死抵住了她的胸口。 “啊——!!” 这一下真的超痛! 胸口、后背、被紧攥的手腕,每一处骨骼都在发出剧痛的哀嚎,隐约甚至有破碎的光粒子在她口腔内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依仗着自身的天赋,在战争年代的各种遭遇战和中学阶段的种种实践考试里,当个侦察兵也能拿到优异成绩的蓝族少女脸上皱成了一团,眼灯甚至都因为这一下重击而短暂涣散了数秒。 好强!不愧是……奥特大战争里的传奇战士!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弗洛伊还在眩晕之中时,制住了偷袭自己的敌人的贝利亚则是手臂肌肉已经绷紧,指尖凝聚起危险的光刃,居高临下地俯视寻找起对方的弱点位置——直到他看清楚了被压倒在地的“敌人”。 “?!”贝利亚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数次:……蓝族?……还是女的?? 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嘴角抽搐地盯着自己膝盖旁边那颗泛着淡淡金环的计时器:这特么还是个没成年的崽子?! 贝利亚掌上的光刃抖了一下,瞬间崩散成无数的光粒子散去。 身经百战的战士默默站起身,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蓝族里居然还有这种鲁莽得跟红族一样的崽子…… 真是活久见了…… 等弗洛伊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的少女便正对上了贝利亚那张冷峻的脸—— 银族战士的眼灯微微收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再次抽搐了下,显然仍然在为“偷袭者”的身份感到震惊。 但他很快就用冷酷的神情掩盖住了内心的震惊无语,挺直身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蓝族少女,严厉道:“你的体术课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随意挑衅一个远比你强大的对手?”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搂住还是很痛的胸口,一边垂头丧气站在了那儿:“对不起……我……” 她顿了下,眼灯偷偷抬起往上瞟了一眼。 贝利亚冷着脸“呵”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重新低头,声音逐渐变小:“我只是想测试下自己的隐蔽能力……” 贝利亚冷哼一声,嗤笑道:“你只是太胆大包天,也太狂妄了!” “……”果然被骂了呢。 觉得自己确实有错,但又忍不住还有点不服气,弗洛伊小声嘟囔道:“那您一开始不也没发现我的靠近嘛。” 这小鬼还敢顶嘴?! 贝利亚的额头狠狠地跳起了一根青筋:“那是因为老子在巡查校园,没开战斗感知!” 弗洛伊偷偷撇了下嘴:那不一定吧?战斗感知又不是万能的……奥特大战争的时候,黑暗宇宙人有战斗感知,我不也跑了嘛…… 但是少女很识相地没继续吭声挑衅师长,虽然她脸上一目了然的不服气和倔强根本没被完全压下去。 第17章 体术指导 贝利亚盯着她看了数秒,突然挑眉:“你是——那个还没成年就吵着要当情报员的小鬼?” 弗洛伊愣了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灯抬起头:“您竟然对我还有印象吗?” 毕竟按照贝利亚前辈的性格,总觉得他会是那种—— 肯(好奇):“听说今天你扔飞了一个小家伙是吗?” 贝利亚(皱眉):“你又听谁胡说些什么了?” 嗯……弗洛伊在心里暗暗吐槽道:就是那种完全不把小事放心上、转头就忘的感觉呢。 “那倒不是。”贝利亚再度嗤笑一声,“只不过这么叛逆莽撞的蓝族,老子这么多年就只遇到过一个。” “欸——?”弗洛伊忍不住鼓了鼓腮,又是无语又是感慨:居然是用“猜测”的——这么真实的理由吗? 但她很快又眨眨眼重新振作起来,蓝族少女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扬起了大大的笑脸:“那您看,我的隐蔽能力,够不够格当情报员呢?” 如果单说隐蔽……贝利亚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眼因为被骤然暴打了一把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蓝族少女。 虽然不太情愿承认,但是事实是—— 直到这个小丫头不自量力地想拍他肩膀并突然泄露出了一丝波动之前,他的确一点异样的先兆都没能感知到。 这的确是个侦察兵的好苗子。贝利亚暗暗赞许了下。 但是现在却并不是赞同的时候,否则这个傲慢大胆的小鬼得把尾巴翘上天—— 贝利亚的脸色格外冷酷地斥责道:“体术烂成这个鬼样子,当情报员?被人当靶子按在地上摩擦还差不多!” 刚才就真的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的弗洛伊一时间噎住了:“……” 可恶!完全没办法反驳好不好……蓝族少女双手握拳,沮丧地再次耷拉下了脑袋。 空气里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贝利亚打量着垂头丧气的弗洛伊,微微皱起眉。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鲜红的披风在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后飞扬开来,在盖住了弗洛伊的头顶一瞬之后,又很快随着贝利亚迈步的动作滑落下来。 头也不回的银族战士冷声哼道:“跟上!” 下意识捉了下拂过头脸的红披风,但什么都没抓到的弗洛伊摸着额头愣了下:“……啊?” 已经走出数步远的贝利亚顿足转身,斜睨了蓝族少女一眼,没好气道:“给我看看你的体术短板,到底能烂到什么鬼样子!” 欸——那这不就是,“体术指导”,这个意思嘛! 弗洛伊放下手,一时间甚至忘了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眼灯瞬间亮了一个八度,笑容灿烂地就小跑着跟了上去:“是!贝利亚前辈!” 说到贝利亚的“体术指导”——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两位知名不具人士特别有话要说: 赛某(抓狂):“这叫什么指导啊?!那个臭老头根本就是打着指导的借口揍我对吧!!” 捷某(熟练地抱头蹲防):“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其实还敢)” 而即使是在现在,同样有知名不具的“受害人”表示—— 佐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被打断腿):“谢谢贝利亚叔叔百忙中的指导……” 希某某(灰头土脸,扶额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换到今天的弗洛伊身上后—— 连披风都没解开的银族战士冷漠地单手叉腰,下颌抬了抬:“只要你今天能让我移动一步,就算你过关。” “对了——”贝利亚嘴角扯了扯,补充道,“给我老实用体术!禁止波动技、道具、陷阱……听到没有!” 果不其然,站在训练场对面那个蓝族崽子的脸上露出了和上一个蓝族崽子一样“大受打击”的苦瓜脸。 虽然被明确禁止了波动系的光线和天赋能力,要求只能使用体术——这些对弗洛伊来说简直和自缚手脚没什么差别。 但是蓝族少女好歹也是从战争里求生过来的,虽说更多时候只是听从指挥跟着避难所一起转移,这么多年里也总会遇到偶尔的突袭和意外事故与大部队失散。 而当时年少的她也并不可能隐蔽能力一开就在战场上像是过家家一样随意走动,毕竟即使再怎么控制能量消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时而会被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遮蔽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得精打细算使用自身的能量。 所以她的体术也没有像贝利亚说的那么烂,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和长处的——比如速度极快。 (打斗情节好·难·写啊……?????) 弗洛伊压低了身形,足尖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掠过一道蓝影,骤然冲向了贝利亚——并在即将靠近对方之前带起了一道折线攻向了对方的侧方。 “太慢了!” 银族战士的脸上半点波澜不见,右手攥起披风一角,一个抖动就卷住了弗洛伊来袭的半只手臂,再顺势一甩—— 失去平衡的弗洛伊顿时一个俯冲就要自己撞上地面了。 好在她还算反应及时,立刻一个侧向翻滚重新控制住了身体平衡。 糟糕……之前被打的地方突然好痛…… 弗洛伊一边重新站起,一边下意识按了下计时器,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光晕。 但这份疼痛并没有让她打退堂鼓,反而导致她更加倔强起来:不管了!反正练体术就是要痛够了才会不痛嘛! 少女再次突进,依旧是中断折向并瞬间加速,这一次她更是虚晃了一拳,右腿绕后,踹向了贝利亚的膝窝—— “还是花里胡哨!” 贝利亚甚至没弯腰更没转身,格住她的拳头后另一只手瞬间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臂,一个风车般的上抡—— “砰!” 被扔飞出去的弗洛伊整个人都撞上了训练场的能量护盾,炸开了一片细碎的光屑。 银族战士双手抱臂俯视着趴跪在地上喘息的蓝族少女,眉心蹙起:警备队那群新兵和这家伙简直一个毛病! 手脚软弱无力! 防御形同虚设! 体力分配更是一塌糊涂烂成一坨! 也就速度还有点亮点…… 一时之间越想越火大的贝利亚厉声斥道:“给老子站起来!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废物!” ……可恶! 弗洛伊捂着抽痛的胸口咬紧牙关重新直起身,她按住金环仍在闪烁的计时器努力调整着呼吸,另一只手死死握紧了拳头。 谁是废物啊——骂人这么毒,难怪崇拜你的人那么少! 眼灯内燃起怒火的少女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竭尽了最后一份力气,速度更是迎来了一个爆发,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蓝色的残影,极速绕向了贝利亚的侧后方—— “啧!”贝利亚不耐烦地嫌弃了一声,对这几乎没变的套路只是侧身抬起手,准备像之前一样格挡住然后打飞这家伙。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手掌将要扣住弗洛伊手臂的那瞬间,一股异样的波动突然自她体表蔓延开来。 嗡—— 贝利亚的指尖只感觉像是被某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他却突然有种气血沸腾——自身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着,隐约有种被牵引的错觉。 “?!” 这不像是被某种波动技击中,更像是——贝利亚的眼灯微微收缩,动作罕见的迟滞了一瞬。 怎么感觉……像是光粒子的自发纠缠…… ——怎么可能! 最开始就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的宇宙警备队副总队长有些怀疑人生: 他怎么可能会遇到跟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种事?! 正在攻击中的弗洛伊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银族战士的走神,少女眼灯一亮——机会! 她猛地身形一低,就踹向了贝利亚的小腿! 然而—— “蠢材!” 即使心底还有些震惊,但是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的银族战士已经再次闪电般伸手,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擒抱将弗洛伊提起,并极为顺手地—— 轰!!! 来了记比之前几次力道都要重得多的背摔。 弗洛伊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已经瞬间断片了。 晕眩过去的蓝族少女可怜兮兮地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计时器周围的金环依旧在闪烁着清晰的微光。 一旁低头看着她的银族战士眉心紧锁,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指尖,依旧还残留着的某种微妙波动仿佛是一份证据,证明着之前的粒子纠缠并非错觉。 “……麻烦。”贝利亚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应该是这家伙上头了发出来的波动技吧…… “肯定是错觉!” 贝利亚甩了甩手,一把将昏过去的弗洛伊捞了起来,杠在肩上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第18章 银十字的禁闭舱 弗洛伊再次恢复意识眼灯亮起的时候,首先入目的不是别的,正是医院特有的特殊治疗舱的内壁。 倒也不必奇怪她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因为新改版的这款特殊治疗舱在光网上的讨论一直不小,所有“有幸”体验过该项治疗的患者,统统给它打了最低分的“好评”。 而之所以这款治疗舱仍旧没被患者们给投诉下架,则要归功于患者家属们所给予的高分好评了。 这么两相一结合,因为家属人数>患者人数的关系,特殊治疗舱依旧是分数不低的优秀医疗器材。 本款特殊治疗舱以光之国特有的特种水晶材质组成了胶囊状的舱体,舱体内壁以特制的可调控的半透明涂层覆盖,只留下了头部位置的透明窗口以便双向沟通,如果需要进行检查治疗,则可以在沟通后由医院的工作人员打开全景透视,便于观察治疗效果以及实时调整光线参数; 底部内置反重力装置,协助昏迷患者取悬浮位,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水晶舱体的内壁各处则是隐藏有无数的光线发射口,精准应对患者各种检查及治疗需求; 最重要也是最特殊最可怕的,就是这款治疗舱的全静音环境了。除去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可以和工作人员及家属取得联系之外,舱内持久保持着宇宙真空级的静谧,有利于患者安静休养以及排除外界因素干扰——顺便一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款特殊治疗舱荣获了“禁闭舱”的大众称号。 并且禁闭舱在内部是没有打开的开关的,想要打开舱门,就只能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联系医院的工作人员从外部解锁打开。 而如果舱内人员对舱体施加的物理压力超过设定的阈值或者破舱出逃,更是会瞬间触发警报并向工作人员发出紧急讯息。 在很多年以前,医院里是没有这种全封闭的治疗舱的,那时候只是一张张半开放的治疗床,伤患们悬浮在床上接受治疗,治疗结束后可以自行离开。 但是据说是战争年代里总有伤员刚刚好一点就想着逃院上战场——如是再三之后,玛丽队长笑容灿烂地特别向行政厅申请了医疗系统治疗舱大换装,从那以后,这款特殊制造的治疗舱就应运而生了。 目前主要供应给银十字军,医院系统的重病号,以及特殊患者。 所有人只要开始治疗都必须乖乖接受完一整轮,才能被从监禁舱里放出去。 而且—— 弗洛伊嘴角抽搐起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灯: 而且因为曾经有家伙被关进来之后利用个人终端黑进了控制系统偷偷开舱门溜掉了,现在只要是塞进来的患者,一律提前没收个人终端。 这个贻害无穷的家伙究竟是谁——弗洛伊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在上次被塞进来的时候,终端被没收的她还是侥幸靠着藏在计时器内的备用终端才跑了出去。 但现在嘛…… 弗洛伊按了下计时器,抬起的手臂以及胸口位置的疼痛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没等她按第二下,通讯开关“滴——”一声打开,玛丽温柔可亲的声线带着些许电磁质感传来:“不可以哦,弗洛伊。” “如果你再做多余的动作,我们就要往里面注射镇静射线了。”玛丽似乎笑了一声,“而且自从你上次偷跑以后,治疗舱内部已经又加装了信号屏蔽器——” 即使只听声音,仿佛也能看到玛丽此刻明媚灿烂地笑容:“期待你给我们继续提供改进意见哦~” “……”弗洛伊僵硬地转过头,与站在治疗舱侧面手持通讯器的玛丽队长对视了一瞬。 玛丽灿烂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头疼又警告的暼了蓝族少女一眼:“老实听话一点,特殊阶段你的计时器本来就因为波动模型的影响很不稳定,这段时期禁止高强度的体术训练!” 最后半句话说着,玛丽就转过头,如有实质的谴责视线瞪向了正面对着墙角“反思”了有一会儿的贝利亚。 差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的贝利亚表情僵硬地微微偏转了下身躯,保持着背对玛丽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干我什么事啊——好吧!是我下手太重…… 可这是那个蓝族崽子自己——好吧!我不应该走神没控制住力气…… “……早知道就不来银十字了……”银族战士超小声地嘟囔着出了口气。 不过抱怨归抱怨,以弗洛伊当时计时器的金环闪烁不停的特殊情况,也是不适合放到普通的社区医院的。 剩下的中央医院和银十字军,贝利亚理所当然更加信任玛丽所在的银十字军了。 别扭片刻,贝利亚转过身,屈指敲了敲特殊治疗舱的舱体。 感觉比之前更硬了啊……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皱眉问道:“这小鬼的计时器怎么样了?” “我正打算检查看看,”玛丽一边控制着治疗舱打开了胸部位置的视野,一边通过通讯器指挥道,“好了,弗洛伊,把手先放下。对,胸口还痛吗?……好的,抬起你的胳膊。……好,你先休息吧。” 乖巧听话配合完的弗洛伊神色大惊抬起一只手拍在了内壁上:“——等一下啊玛丽队长!太无聊了至少给我个光子借阅p——” “滴——!”通讯器被笑眯眯的玛丽无情关闭了。 大受打击的弗洛伊瞬间就蔫了很多。 那一刻,无数的不知道都是谁的“前辈们”的背影在她的脑海内一一浮现: 有破舱门而出的、有黑进系统偷溜的、有拆了早期时外露的光线发射口制造故障警报引诱工作人员开门的、有装作新发病痛误导工作人员必须开舱门检查的……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治疗舱外,玛丽看了下貌似在安分假寐的弗洛伊,唇角弯起,摇了摇头。 闭嘴旁观了有一阵的贝利亚眼神微微漂移了下:死心吧小鬼……警备队只要受伤稍微重一点这个禁闭舱可是必选项目,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前辈前仆后继替你改良过禁闭舱了…… 不过并没有通讯器的贝利亚也只能在心底这么告诫后辈了,现实中他依旧神色严肃目不斜视:“检查结果怎么样?” 玛丽打开终端,浏览了一遍实时传递过来的治疗舱的扫描报告,又点开入院后抽取的光粒子标本送检结果,快速审阅比对后,她点了点头:“问题不大。不过保险起见,这个疗程还是要做完。” 就是说还得关禁闭舱对吧…… 贝利亚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治疗的花费就扣我的贡献点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不等他迫不及待地转身,一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手就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稍等一下。” 玛丽笑眯眯地收回手,一只手点着一道数据光屏,另一只手捧起腮部,笑容略带揶揄道:“话说你和这孩子的光粒子——” “喂!”贝利亚僵了下,差点连披风都炸开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什么都没说吧?”玛丽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继续捧着腮目光飘远了一些,“就是觉得有些八卦特别想跟肯……” “啪!” 手掌按在了她肩头的贝利亚咬牙切齿沉声道:“说!……你想干什么?” 放下捧腮的手,银十字军的队长双手交叠,微微歪了下头,笑容温柔又亲切:“你的定期体检已经严重逾期了喔,贝利亚副总队长。” 第19章 探病(一) 银十字军的队长办公室内,玛丽的指尖掠过悬浮的数据光屏,打量着贝利亚的体检报告。 认真审查了一番之后,她点了点头:“很好。贝利亚总算配合一次了。” 话音未落,她若有所思地单手托起腮,唇角扬起熟悉的温柔弧度:“你说警备队里面,会不会还有不少战士在跟我们打游击,没有乖乖来体检呢?” “感觉很有可能。”小队长压低声线轻笑道,“贝利亚副总队长就是太显眼了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其他人大约也就仗着目标小……” “你说的很对。”玛丽的眼灯闪过一道格外犀利的光芒,“这么一想,说不定会有预备队员之类的擅自逃检——这么不爱惜身体可不好。” “就做一次全员数据筛查吧!”银十字军的队长合掌轻笑,眼灯中闪烁着天使般圣洁的光芒,“毕竟——健康的光之国需要从每一位战士做起呢。” 小队长默默后退半步:队长每次这么笑就说明行动势在必行呢……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接到任务的佐菲就带着警备队的名单赶来交接数据了。 看着玛丽直接就打开了标着“体检数据库”的光屏,当场将警备队的全员名单传输了进去。 佐菲在心底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干笑道:“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那我——” 等待对比结果中的玛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略带深意道:“弗洛伊住院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住院?!”佐菲惊了下,“好好的她怎么突然住院了?” 总不能是跟希卡利打起来了吧? 呃……虽然那天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 佐菲犹犹豫豫地怀疑了下发小:希卡利也不是那种知道自己有错还会理直气壮还手的人……吧? 倒也不是他对发小的信任如此浅薄。 只不过往日冷静的蓝族科学家每每在同族少女的事情上被人屡次破防——不得不让佐菲揣测怀疑下他会不会再次被破防以至于人格崩坏恼羞成怒的可能性呢~ 希卡利(大无语):人格崩坏——随随便便质疑别人人品的家伙是谁啊? 偷偷腹诽了发小的佐菲最终听到了让他颇为意外的回答—— “那孩子主动找贝利亚求教了下体术。”玛丽摇了摇头,叹息里带着三分好笑与三分无奈。 我去!这丫头也太勇了吧?!佐菲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大感敬佩。 贝利亚叔叔那是什么人?!向他求教体术?? 从小被按在训练场摩擦到大,现在想想就觉得四肢幻痛的佐菲心有戚戚地打了个寒颤。 “那我现在能去探视一下她吗?”深刻佩服某人勇气的佐菲好奇道。 顺便去看看那丫头伤势如何吧……佐菲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突然发酸的肩膀。 “今天估计不太合适。”玛丽勾起唇角,笑容温柔,“让那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懂了,她今天绝对睡得醒不过来。佐菲乖巧闭嘴,目不斜视:“那我明天有空再过来看看她。” “嗯。”玛丽笑意加深,“你们也是朋友了。多带朋友一起来看一看吧。” 母亲您还是没放弃啊……佐菲干笑了下。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已经飞到奥特大学的佐菲却突然收到了紧急任务。 他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任务,之后略一迟疑,便将探望弗洛伊的事情拜托给了最近都在奥特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曼。 刚好弗洛伊和曼他们也是旧识不是嘛。 “弗洛伊住院了,在母亲那里,你今天替我去探视一下她。”快速发了条消息之后,佐菲犹豫了下,又补充道,“你记得问问希卡利去不去。” 很快收到第一条消息的曼停下了笔,若有所思:探望弗洛伊,去母亲那里吗…… 少年沉思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倒不是很急,刚好可以回趟家把赛文和杰克也带上,一起过去顺便还可以慰问一下母亲。 至于佐菲发的第二条消息—— 曼的额角滑下一滴汗,盯着信息光屏的脸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大哥你是不是走太急忘了?希卡利哥哥的实验室通行权限只有你有喂! 无用功的数次呼叫之后,曼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联系大约正沉迷实验中的希卡利,简单给他在实验室门口留了信息:我替大哥去银十字探望住院的弗洛伊了——曼。 而此刻的禁闭舱内,弗洛伊正在无聊地转着圈。 一方面是真的没事可干。 另一方面,她睡得现在都还有点头昏脑涨提不起什么精神。 “我一定要投诉银十字的安眠光线有降智作用……”闲极无聊外加脑子还有点混沌的弗洛伊低声嘟囔着,继续毫无意义地在舱内转着圈儿。 在舱外看了有一会儿“旋转的头颅”的杰克纳闷道:“弗洛伊学姐在干嘛?” “……”曼沉吟片刻,替昔日队友勉强挽了下尊,“大概这是她特有的思考动作吧。” “这样吗……”杰克明显将信将疑的样子,点了下头。 曼轻咳一声,觉得最佳的挽尊方式果然还是——打断弗洛伊继续犯傻! 他上前一步,打开了通讯器开关。 “滴——”声响起的同时也恰好转了过来的弗洛伊果然吓了一跳。 隔着透明的观察窗与曼大眼瞪小眼片刻,弗洛伊嘴角抽搐了两下,果断给自己刹了车。 同样清咳了一声,她佯装若无其事地捏了捏手指:“曼同学是来探视我的吗?” 同样假装没看到她的耳鳍尖端有些发红的曼微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是大哥要来的,他临时有任务,就拜托了我来看望一下你的情况。弗洛伊同学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弗洛伊抬手挠了下热度稍微退下去了的脸颊,正要继续寒暄,冷不丁瞥见了曼身后的杰克,“咦?你还带着兄弟——” 她停顿了一下,眼灯微微睁大,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家的老大(佐菲)、老二(曼)和老四(杰克)——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了,没想到真人——你们三个其实不是被分别收养的,而是多胞胎对吧?” 曼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倒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被注意到的杰克更干脆,凑上前笑眯眯插话道:“我就觉得中学的迎新会可以邀请大哥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演‘猜猜我是谁’!” “身高还差点吧?”曼吐槽道。 “那你和佐菲配合一下,压缩一下体型不就可以了?”弗洛伊提议道。 三个人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中,心情轻快了很多的弗洛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只带着一个吗?那个脑袋上有头标的呢?” 她想着那天在星云广场遇见的红族男孩,脸上浮起揶揄的笑意:“哎呀~不会是因为长得不像你们兄弟,被你们两个趁机丢下了吧?” “赛文——”曼扶额苦笑了下,“他没怎么来过银十字这里……一不小心就跟我们走散了。” “走散了?弗洛伊也收敛了笑意,略带担忧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去找一找?” “这个倒是没事。”曼微笑,“母亲这里的安保,还是很能让人放心的。” “……喂……”弗洛伊抿了下唇,双手抱臂,脸色略微有些垮,“你话里有话哦。” “没有吧?”曼微笑道。 弗洛伊挑眉,嘴角扯了下:“呵呵。” 放心就放心,还专门加了句安保——不是针对她被关在禁闭舱里面防逃脱的安保等级特别高才怪啊! 这个黑心的木头! “总之,”曼笑容不变地挥了挥手上的通话器道,“你还是安心养病吧,弗洛伊同学。”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曼同学。”弗洛伊微微鼓了下腮,露出了一个相似度很高的笑容。 第20章 探病(二) 之后弗洛伊和曼简单交流了下各自的大学计划之后,红族兄弟两个也就告辞去找迷路的赛文了。 重回孤单一人的弗洛伊注视着禁闭舱内壁的视线逐渐发直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伸出手,敲了敲禁闭舱的内壁,眉心蹙起:“啊——真的好无聊啊……” 真空级的静谧环境连敲击声都听不到,再加上视野受限,真是时而让人觉得昏昏欲睡想要陷入沉眠,时而又让人感觉空虚孤寂到想要抓狂。 虽然说她一直有在计时器内携带备用终端的好习惯,但是在外联网络被屏蔽之后,就只能使用终端的独立功能了。 托她隔段时间就会给备用终端和正在用的终端进行数据互通的关系,部分存储的资料倒是还能看一看,但是继续准备自己的提案的话纯粹使用全境调研时的资料还是不太够的…… 那么可以看的——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撇了撇嘴角,再次点开了《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某人擅自使用获得的光粒子样本进行研究之后的一期报告。 之前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因为生气的缘故并没有仔细阅读,现在从头再看的话…… “果然……”弗洛伊伸出指尖点了点唇,唇角牵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和之前我配合大家做的那些能力研究报告一样,这家伙也是从光粒子角度切入的。” 毕竟波动模型的成熟很容易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甚至倘若一个未成年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巨变,更是有极大可能导致他的成年波形与未成年时期出现天壤之别——这基本上是社会常识。 所以凡是针对未成年的能力研究里,偏向光粒子方向可谓是约定俗成减少干扰项的习惯了。 然而按照弗洛伊之前测试能力入侵希卡利终端时的感觉来判断——她的隐蔽能力事实上明显与波动模型的联系更为紧密。 那么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弗洛伊的目光停在了希卡利的报告的最底端: 【……综上可得,仅以粒子层面的分析并不能得出该能力的普及性,该能力并非纯粹源于光粒子拟态,更近似于波形共振原理,因此,建议后续加强波动层面的分析研究。】 弗洛伊挑了挑眉:共振……就凭那么一点光粒子这家伙就得出这个结论了啊……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呢……”蓝族少女不无感慨地微微侧过了头。 等她的视线聚焦落在了禁闭舱上之时,仿佛有一颗石子凭空坠入了心湖,激荡起的涟漪带动着她的眼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等一下——共振! 弗洛伊的脸上下意识地浮起了兴奋的笑容,一把将备用终端塞回了计时器,她抬手便按上了禁闭舱的内壁。 按照波动理论,万物都是有着自身的独有波长的。这也是她与外界达成共振后能在其他监测系统中消失踪迹的原因——因为她实际上是被所有可观测层面识别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尝试的方案了! 方案一,用隐蔽天赋藏起来的时候她基本能瞒过当前所有的检测方式,那么现在这么做能不能让禁闭舱误判舱内无人,从而认为她已经逃出去了呢?到时候肯定得打开舱门检查吧! 方案二,理论上来说既然都达成共振了,那么她实际上已经和禁闭舱融为了一体,而即使是致密的晶体结构,在微观层面也是存在间隙的,那么可不可以利用这种共振态的感知找到微观层面的通道——从而驱动自身光粒子穿过禁闭舱呢? 感觉都好有可行性的样子啊! 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闪亮了不止一个八度。 她忍不住在心中推演起两种方法的可行性来: 方案一的优势无疑更加明显,首先她对隐蔽能力的应用已经有多年的熟练度了,被关进来之前更是还在贝利亚前辈身上试验过,证明该能力对高级战士一样有效,那么欺骗区区的机械系统无疑更是十拿九稳。 至于方案二——老实说这个属于之前从没尝试过的层面,毕竟这种等级的操作无疑需要波动模型的成熟度达到一定阶段,过去是不存在这一必要前提条件的,因此到底该怎么操作基本得从头摸索着来。 如果换个环境,以弗洛伊的好奇心和行动力绝对必选方案二了。 但是现在嘛——被禁闭舱关得无聊到连希卡利的旧报告都翻出来了——她对逃跑出去的渴望无疑已经压倒了好奇心与探索欲了。 决定了! 先隐蔽自身引导禁闭舱的生命检测系统误判! 说干就干的弗洛伊立刻行动起来。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进行的很是完美,很快,检测不到舱内生命信号的禁闭舱便传出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治疗舱内生命信号丢失!立刻联系转交人工处理!……” 然而正当弗洛伊无声偷笑之时,只听警报声又继续响道: “离心自检系统即将启动!3、2——” 等等?!离心?自检?? 弗洛伊刚刚心生不妙,下一秒——“1!自检启动!” 伴随着这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胶囊状的治疗舱也微微浮空,骤然开始以舱体为直径,疯狂地自转起来。 “w——!”弗洛伊未出口的惊叫被她一把按住堵回了喉咙里。 捂了一把嘴巴的蓝族少女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膝盖减少自身体积的瞬间,她的眼灯内闪过愤怒的光芒: 别给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过同样的事—— 啊啊啊啊啊!!! 初始的不规则转速里,在内壁里到处乱滚——俨然成了离心机内正被摇匀分层的试管内的液体——的弗洛伊在心底发出了无声地尖叫。 但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倔强的家伙,即使如此也依旧咬紧了牙关,更是心中一横,直接启动了方案二: 维持住共振的基础上,强行将意识下沉入微观层面,寻找禁闭舱的空隙! 随着她的精神力延伸而出强行开始感知解析禁闭舱的结构,她仿佛“看”到了: 群星般陈列的分子、流星般在黑暗宇宙中穿梭不定的射线、自己在共振中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光粒子…… 弗洛伊紧紧贴在大腿上的计时器开始逐渐发热闪烁起来,像是有一把万能的钥匙,正在插入了一把无形的锁内—— 与此同时的走廊里,听到警报声提醒匆匆赶过来的不但有工作人员,还有恰好在医院内相遇的希卡利和赛文。 “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因为银十字医院禁止飞行而只能迈动小短腿紧紧跟着前面两个大人的赛文一边跑步一边好奇道,“是已经离开治疗舱了吗?” “……”从这个警报的触发就猜到了到底是什么治疗舱的希卡利沉默片刻,抬手略扶了下额,“也不一定……” 那个家伙不会以为没人想过隐藏生命信号等待工作人员来开门检查这个主意吧? 希卡利的眼神微微飘开了一瞬:上次他成功逃舱以后——玛丽阿姨让他将功补过帮忙编写的离心自检系统,转速是多少来着……? 希望那家伙别继续乱来啊——那个自检程序的转速可是阶梯式上升,直到重新检测到生命信号或者转个一天一夜才会停的喂! 第21章 探病(三) 等到几个人急匆匆赶到禁闭舱所在的独立治疗室门口后,等待工作人员验证开门的间隙,赛文突然奇怪道:“从刚刚起怎么就好安静了啊?” 希卡利正在沉思的表情一顿,倏地抬起头来。 站在打开的门口的工作人员也是抬头看了眼,诧异道:“警报声从刚才起的确是停了下来。” “看来是已经抓到人结束了?”对方略有些忍俊不禁地猜测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越过工作人员率先迈步进门的希卡利顿了下,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皱眉道,“那家伙可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 第一个进门的瞬间打开了数道检测光屏的希卡利一边在另外两人进来后迅速关上了治疗室大门,一边快速地上下左右逡巡了下静谧空旷的空间。 “咦——人真的不见了啊!?”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半是感慨半是惊奇的神情。 被关在禁闭舱的人想跑她是可以理解的啦,可以说警备队那些人只要被关进来就没有不想中途就跑掉的。 只不过目前成功的例数相对总人数来说依旧是寥寥,毕竟有那个本事跟精益求精不断改进的治疗舱斗智斗勇的天才们也不是到处都是。 瞥了眼不断地打开一个又一个光屏的蓝族科学家,银十字军的女队员隐秘地弯了下唇角:而且还有那些过了河就被盯着把桥拆了的前人…… 所以对于弗洛伊疑似跑掉了这件事,女队员倒是不像最开始听到警报声时那么紧张了。 没跑掉的当然是要努力抓回来,但是既然已经跑掉了…… 用玛丽队长的话说就是:“有这份精神和行动力,伤势对身体的影响就不大了。” “下次抓到再把治疗时间延长加上去好了。”玛丽微笑着如是说道。 这时候的赛文则是好奇地走到了已经静止不动的治疗舱面前。 “这就是哥哥他们说的恐怖的东西啊……”红族少年的脸上闪过好奇的光芒,他眼灯微微闪动着,小心地伸出了手掌,在治疗舱的舱壁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长得也不奇怪啊,到底哪里……咦——!!” 少年突然一声惊叫,甩开手的同时往后跳了半步。 “怎么了吗,小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赛文?” 迎着两位大人关切的问候,赛文脸色微微发白,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刚刚——我刚刚摸到,这个东西会动!!!” “奇怪?不应该启动的啊……是被逃走的弗洛伊小姐弄坏了哪里吗?”工作人员诧异地凑过去检查了一番操作面板。 会动?…… 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他走到赛文身前一个身位处,侧头看向对方:“你刚才触摸的,是哪个位置?” “啊?”纳闷了一下的赛文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回忆了下,少年伸手指了指,“是这里。还有……这里。” 希卡利看了眼刚刚打开的光屏上那一行快速刷过的数据流和结论:【检测到微量光粒子缠绕现象。】 眼灯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沉默着收起了所有光屏,缓缓伸出手——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赛文指的地方之前,治疗舱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弗洛伊多了丝机械质感的声线骤然响起:“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混蛋别碰我啊!!” “咦!居然还在吗?” “欸?!居然有人啊!” 在另外两人的惊叹声里,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脸上是不出所料的了然:“你藏在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蔽起来贴在治疗舱上—— 希卡利微微叹了口气劝道:“既然出来了就现身吧,玛丽队长这次应该不会再把你塞进去了。” 弗洛伊却没有高兴地跳出来,反而再次沉默了挺长时间。 久到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治疗舱猜测寻找着她到底藏在哪个地方。 久到希卡利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你到底藏在哪儿?”蓝族科学家不善地挑眉,并再次狐疑地伸出手。 “……停!”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自己之前,弗洛伊无奈出声。 这一次她又沉默了三秒,才有些吞吞吐吐地低声道:“……好吧……我出来……你们……不准笑!” “听到没有!不·准·笑!!” 少女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声线里,治疗舱的外壁上隐约有流光闪过,接着: 一只修长的、线条优雅的、覆盖着蓝色皮肤与银色护甲的小腿,在治疗舱顶端突兀地伸了出来,只有这么一条小腿,连带着无意识晃动了两下的脚掌; 一只纤细漂亮、蓝白二色皮肤覆盖的右手,在赛文刚刚指过的地点之一,舱体中段偏下处顽强地探出了半个手腕,此刻正紧紧握成了拳状; 至于赛文指的另外一个地方,比那只右手再偏下一些的位置,一个蓝色的圆圆的后脑勺带着一只耳鳍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耳鳍的整个轮廓此刻都在微微颤抖着,并且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希卡利的眼灯一时间睁圆了许多。 弗洛伊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着强调:“不准笑——咿!!” “你干嘛啊!?”少女略带羞恼骤然抬高的声线里,希卡利默默收回了下意识捏了下对方耳鳍的手指。 “……抱歉。”他抬手捂住了整个下半张脸,虽然极力掩饰了,但强行冷静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只是确认一下……” 的确是温热的,活人的触感。 也就是说——弗洛伊其实并没有真正从治疗舱内逃出来,她只逃出了一小半,另外大半个身体则好似和整个治疗舱融为了一体,不见踪影。 “……是光粒子相位偏移了吗?”蓝族科学家死死地按住上扬的唇角,竭力正经地闷声问道,但是声线里那一份颤抖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要你管啊!”弗洛伊恼羞成怒到连声调都尖锐了不少,停顿了一秒,少女用愤懑憋屈的语调咬牙道,“到底哪个混蛋居然还设置了转速阶梯式加速的!正关键的时候被干扰了一下——可恶啊!!” 希卡利僵硬地转移开视线打开了光屏,不去看随着少女的愤怒而晃动起来的拳头。 这种与治疗舱融为一体的事故本来是挺危险的状况,但是在下意识确认了下弗洛伊的生命信号依旧强盛之后,心下稍安的希卡利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正经地研究该怎么把她和治疗舱分开,而是—— 他的肩头克制不住地颤抖个不停,撇过头的脸上眼灯高频的闪烁着,忍笑忍得格外辛苦。 “噗——!”年轻的工作人员率先破功,虽然立刻素质绝佳地捂住了嘴,但肩膀已然跟着无声的笑声一起剧烈地抖动起来。 唯一可以肆无忌惮笑出来的赛文,则是在眼灯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愣了数秒之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毫无遮掩的爆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红族男孩笑得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整个身体连带着头顶的冰斧都在他的笑声里跟着颤动起来。 被小孩子放肆的笑声所感染,旁边两个大人也是忍不住再次地一个个别开脸捂住嘴,肩膀不停颤动起来。 弗洛伊:“……” 可恶…… 就知道会被笑…… 蓝族少女整个后脑勺都开始泛红起来。 第22章 探病(四) 赛文的笑声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虽然在弗洛伊的感官里这短短的几分钟赶得上几百年了。 一股子羞恼之情逐渐满溢,偏偏碍于笑声最明显的那个家伙又还是个小孩子的缘故,蓝族少女只好一个人生着闷气,几乎要给自己染个色了。 笑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有些腹痛的赛文揉了揉肚子,转过身没敢再看治疗舱方向。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喉间仍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微弱笑声。 “咳!”银十字的女队员轻咳一声,试图收敛脸上扭曲的笑容。 职业的素养与丰富的经验让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类病患,虽然眼前这么离奇的一幕,在她的生涯里也属于头一次遭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的弧度,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缓缓滑动着,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记录异常状态!准备……呃……‘分离’程序预案。立刻通知玛丽队长!” 一旁先一步恢复了平静神情的希卡利正抬起一只手贴在治疗舱外壁上,另一只手则是熟练地打开了终端和检测程序,记录起了实时数据变化。 听到女队员的话,他不由微微侧目,倒映着荧光的眼灯内浮现了一线好笑,与一线思虑。 以他对弗洛伊的了解,好强又倔强的蓝族少女此刻应该正在为自己的狼狈模样而懊恼不已,她大概不会想被长辈看到这样的一幕…… 不过,这里毕竟是银十字军的医院,发生了这样的特殊事故,还指望能瞒过玛丽队长,的确有些不切实际。 希卡利屈起指节,在弗洛伊的耳鳍附近轻轻敲了敲。 “……吵死了。”少女仍有些泛红的耳鳍微微颤抖着,声线沮丧又无奈道,“我听到了……” 来就来嘛…… 几乎就在工作人员按下通讯按钮的同时,治疗室的门也再次滑开了。 收到警报声就往这里赶,只不过路途稍远耽搁了一点时间的玛丽;以及同样在玛丽办公室内,听说弗洛伊这里发生了异常情况来好奇究竟的贝利亚,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处。 “……所以警备队下个季度必须全员。我说的是全员!贝利亚,包括你在内!体检排期表已经发到你终端了,再敢逃……” 玛丽队长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轻微压迫感。 “啧,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贝利亚不耐烦的抱怨声紧随其后,“……老子刚做过好不好!” “要我提醒你,你逃过多少次了吗?”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嘁!”贝利亚翻了个白眼。 两人走进大门的同时交谈也戛然而止,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特殊治疗舱——以及此刻那座治疗舱上镶嵌着的“艺术造型”。 “艺术造型”之一——弗洛伊的耳鳍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满心慌乱无措:呜哇……怎么来这么快! 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下来……我绝对就出来了好嘛! “艺术造型”之二——少女的右手时而松开又时而攥紧,仿佛想挖开治疗舱把自己藏起来。 “艺术造型”之三——少女的左侧小腿则是一动不动的,俨然在装死。 玛丽:“……” 贝利亚:“……” 时间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玛丽队长那双总是洋溢着温柔笑意的眼灯,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灯内满是疑惑与恍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一秒,两秒……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捂住了嘴。 但紧接着,那只捂嘴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就连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 最终,一声努力压制却仍旧从指缝间溜出来的、介于“噗嗤”和“唔嗯”之间的闷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贝利亚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且夸张。 他那双锐利的、经历过无数战场风云的眼灯,在看到以特殊造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的瞬间,猛地开始闪烁了起来。 随后,那张总是写满了“老子不爽”的冷峻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 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接着脸颊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最终——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亮爆笑声如同惊雷炸开一般,响彻了整个治疗室,甚至震得走廊的墙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贝利亚一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墙壁,笑得前仰后合。 随着他身体的大幅摇晃,鲜红的披风也跟着他身体的抖动疯狂飞舞起来,宛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匪夷所思的惊奇,以及……一种纯粹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哈哈哈哈!把自己种治疗舱上?!哈哈哈哈!蓝族的小鬼,你真是……哈哈哈哈……不断刷新老子对你的认知啊!哈哈哈哈!” 贝利亚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连原本还在努力憋笑的玛丽都彻底放弃了抵抗,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姿态,扶着额头笑得花枝乱颤。 希卡利站在一旁,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抽搐起来。 他别开了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绷不住的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笑意。 赛文更是捂住肚子,一边“哎呦哎呦”,一边再次笑得在地上打滚起来。 至于银十字的女队员,对方已经把额头用力地抵在了双臂上,整个人都趴在了控制面板上,掩饰着自己不断喷出的笑声。 禁闭舱上,弗洛伊的耳鳍仿佛都耷拉了不少,整个后脑勺从最初爆红,正在逐渐褪色至灰白起来。 满满的羞愤和窘迫几乎要把蓝族少女淹没:可恶!……让我死了算了……! 在最初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开怀大笑后,玛丽队长银十字军队长的职责和她母亲般的温柔天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擦掉眼角溢出的光粒子,强行收敛了过于灿烂的笑容,但那双眼灯中流转的温暖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好了,贝利亚,声音小点!还有你们几个!”玛丽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赛文,快起来,地上凉。你——” 她转头看向女队员:“你把赛文带出去,暂时守着门,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其他人再靠近这间治疗室。” “……好的,母亲。”赛文听话地站了起来,再次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肚子。 男孩没敢去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但嘴角依旧克制不住上扬着。 女队员则是如蒙大赦,她一手紧紧捂住嘴,一手急忙牵起了赛文的手,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治疗室——再不出去她真的怕自己再次破防笑出声。 玛丽走到治疗舱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舱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听在弗洛伊耳朵里却充满了一种“慈祥的调侃”: “弗洛伊,别怕,也别害羞。在银十字,什么样的‘意外’我们都见过(虽然这种确实第一次见)。我们马上帮你出来。” 弗洛伊的声线略带郁闷与虚弱地响起:“我还行,倒没有害怕……” 就是被笑得简直想跟人同归于尽好不好……少女愤愤地在心中记着仇。 贝利亚好不容易止住了那惊天动地的大笑,但嘴角依旧高高咧起,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兴致勃勃,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他迈着大步走近,鲜红的披风随着动作猎猎作响着。 贝利亚饶有兴致地围着禁闭舱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弗洛伊卡在墙里的各个“部件”,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玩味。 如果不是顾虑到玛丽略带警告的“和善”视线,他大约还会戳弄下弗洛伊的后脑勺和小腿。 “小鬼,你这造型……啧,挺别致的啊!”贝利亚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话语中满满的调侃。 弗洛伊:“……” 嘴巴也太毒了吧!贝利亚前辈!刚才也是你笑得最大声对不对! 就在弗洛伊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把脑袋先拔出来,用眼神杀死贝利亚时——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能量气息的鲜红披风,突然兜头盖了下来。 那股似乎混合了硝烟与冷冽的金属感的能量气息,霸道又意外地将弗洛伊笼罩在了其中。 整个人瞬间被一片温暖的红色包裹住的弗洛伊愣了下:“贝利亚前辈……?” 第23章 探病(完) “行了行了!”贝利亚不耐烦道,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是那股混合着嘲讽的笑意依旧没少,“真是的!再看你的蠢样子——你是想笑死老子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甩披风盖住她的动作也很粗鲁——然而弗洛伊却突然,发自内心地想微笑起来。 特殊材质的布料轻柔地覆盖住了大半个治疗舱,也将弗洛伊露在舱外的身体部位基本裹了起来。 那格外温暖的鲜红隔绝开了光线与视线,只留下了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独特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强势的“遮蔽”,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意外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羞愤和恐慌。 她甚至能感觉到披风边缘,贝利亚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飞快地按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错觉吧?弗洛伊有些怔然。 “玛丽,怎么把这蠢货弄出来?”贝利亚转向玛丽,恢复了平时那种“老子很不耐烦但勉强配合”的语气,“直接拆治疗舱?” 玛丽队长已经打开了控制面板,此刻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着,同时启动了治疗舱内部的扫描系统。 “直接物理分离可能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她现在是部分粒子态嵌合在治疗舱的分子间隙里……真是奇特。” 玛丽的声音带着专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需要先稳定住她的能量波动,然后让治疗舱的材质在分子层面进行微调,产生‘排斥’效应,最后再试着将她‘推’出来。”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认真且严肃:“贝利亚,我需要你的能量协助稳定。” “麻烦!”贝利亚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按在了玛丽指定的能量输入端口上。 两人这一番对话快速且果断,直到他们即将开始行动,披风下的蓝族少女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等一下!” “不用麻烦你们的!”弗洛伊继续阻止道。 少女的肢体在披风下涌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份格外倔强地坚持:“我只是一开始不太熟练外加受到了干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能自己出来的!” “……你确定要自己尝试吗,弗洛伊?”玛丽理解她的心情,却也难免担忧地问道。 贝利亚挑了挑眉,双手抱臂,唇角勾起:“小鬼,你确定?” 并没有和其他两人一样被赶出去的希卡利却在此时从记录光屏中抬起视线,突兀出声道:“我想你太过高估自己的状态了。” 蓝族青年用平静到几近刻板的声线压下了心底的一丝烦躁:“根据实时监测,你的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有17.3%的偏差,并不足以支持你‘一点时间’内自主成功脱离。强行尝试的风险系数——” “啊——!”弗洛伊拖长了声线,被红披风盖住的后脑勺等部位鼓动了几下,骤然涌起一个更大的鼓包。 鼓包下,少女抬起已经脱离了治疗舱的右手臂,撩起了鲜红的披风一角,披风下那双熟悉的眼灯里是熟悉的自信与飞扬:“你在说谁不行啊,优等生!” 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和一整只右手外加半个肩膀从治疗舱上“拔”出来的弗洛伊笑容狡黠且得意,志得意满道:“我就说只要再‘一点时间’——” 挑衅地瞥了希卡利一眼后,她扭头朝玛丽和贝利亚讨好地笑了下:“拜托~我真的只要再一·点·点时间~” “……”后面她和两位长辈撒娇了些什么,希卡利并没有听进去。 蓝族青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灯,望着和张扬的红色格外相称的那道身影,眉心轻蹙,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数据屏上留下了一串乱码。 这份失序持续的时间很短,希卡利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神色略沉下来,平静地删除掉了数据屏上的错误。 他打开另一道光屏,凝视着上面的结论:【对比已完成:样本编号01——弗洛伊;样本编号02——贝利亚。】【确认存在粒子纠缠现象。】 下意识阻止了结果上传,希卡利有些失神:贝利亚老师……记得是在【不可匹配名单】内的…… 弗洛伊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玛丽,同意她在接下来的治疗周期里尝试自行挣脱。 玛丽无奈点头,含笑看了眼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希卡利,挑眉道:“但是你的前科可实在没办法让我信任哦。” “除非——”玛丽故意拖长了音调。 “除非怎样呢?”弗洛伊抿唇,神色坚定,显然只要玛丽同意,有什么其他条件都可以接受。 玛丽唇角勾起,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略带揶揄与深意:“你实在太过鲁莽了,想要一个人继续尝试也可以,必须得让希卡利在一旁‘监护’。” “欸?”弗洛伊惊讶出声。 “!”希卡利则是心口猛地一滞,下意识抬头看了玛丽一眼,眼灯微微收缩,流露出瞬间的错愕,和一线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迅速地重新垂下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唇线,声音略沉道,“如果这家伙不反对的话。” 弗洛伊的惊讶仅仅只是一瞬,屈指抵住下颌思索了片刻后,她爽快地点了下头:“可以啊。” 虽然略有些不服气,但少女也承认:“优等生在这方面的确足以让人信任。” “不过……”她眨眨眼看向希卡利,含着笑意的眼灯里带着一份好奇与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的研究计划吧?” “……”希卡利垂眸没有与她对视,只淡淡地说道,“我的研究计划有很多,如果你介意会耽误我的时间——” 蓝族科学家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平静的眼神里有股令人心悸的剖析与审视,和他声线里那份凝滞一起,组成了对弗洛伊格外有压迫力的一瞥:“可以顺便配合我的一项研究。”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嘴角扯了扯,目光飘开一瞬。 这家伙…… 希卡利说的是什么研究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不就是关于弗洛伊的天赋——啊,说起来的确是非常适合的研究场所呢。 强行尝试刚刚摸索出来的进阶能力结果被干扰导致失败,还和治疗舱出现了分子层面的嵌合——这种特殊的失败案例和接下来往成功方向的尝试与试错,无一不是绝佳的样本。 难怪这家伙同意的这么爽快,换我我也会答应的好不好。 弗洛伊心底有些不爽。 但她也承认,以希卡利只是凭借一点光粒子样本就洞察了其与“波动共振”的关联的敏锐,让这个家伙从旁协助,一方面可以得到玛丽队长的信任,另一方面无疑也是能协助她尽快脱离的最佳配合。 少女撇了撇嘴,轻哼一声,眼灯中闪烁着“成功脱离”和“能力研究”的期待与跃跃欲试:“可以。” “那么我也没有意见了。”希卡利重新低头,整理起了数据屏,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貌似专注的外表下是一瞬的恍惚。 合作研究吗…… 光子笔在屏幕上顿了1秒,蓝族科学家指尖挪动,在笔下这道数据上划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横线。 打量着他们两个的玛丽单手捧起腮,笑容里有些揶揄与细微的满足:佐菲那孩子还说什么这两个孩子擦不出来火花……现在的气氛这不是还不错嘛~ 心下感叹了这么一下,玛丽转过头:“你觉得让他们自己尝试怎么样呢,贝利亚?” 无聊地抬手打了个哈欠,贝利亚挑眉,嗤笑道:“只要这两个家伙别凑到一起乱来,弄出更大笑话。” “——到时候记得喊我来看笑话。”贝利亚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咦?”弗洛伊转头看了过去,右手拽着披风挥了挥,喊道,“前辈你的披风——” “暂时寄存在你那里吧!”高大的背影头也没回,逐渐远去。 弗洛伊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揪了下掌中的披风。 随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触感独特的鲜红布料,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线:唔……感觉好像被纵容了耶~ 第24章 理性与感性 眼看着治疗室内已经清场得差不多了,玛丽左右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弯起唇:“那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哦。” “希望时间到了以后,我能看到你们两个,”玛丽朝希卡利和弗洛伊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好好走出来。” “……哦。”弗洛伊有些愣愣地应声道。 错觉吗,总觉得玛丽队长好像不是想说这句? 少女依旧紧紧攥着披风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 “……”是想调侃他们手拉手走出去吧……希卡利习以为常地别开脸,平静的点了下头,“请放心交给我们解决吧。” 玛丽轻笑了一声。 “加油吧。”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句笑语,工作繁忙的银十字军队长便也匆匆离去了。 而随着大门的彻底关上,室内顿时恢复到了一个治疗室该有的宁静之中。 “……”希卡利沉默片刻,突然出声道,“你确定还要继续披着贝利亚老师的披风吗?” “啊?”弗洛伊愣了下,揪着披风的手指松了松,了然道,“你是说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可能会携带着他的光粒子,对我产生干扰吧?” “的确应该收起来……”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少女的手指抚上自身肩头的鲜红布料时,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弗洛伊唇线微抿,侧首注视着手指的眼神依稀有些怅然。 鲜红的布料触感有些独特,明明是轻盈柔软的,却又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隔绝内外的安全感。 这份感觉,在刚刚被所有人围观嘲笑的社死时刻,意外地成了她唯一的遮蔽与慰藉。 不过这份惆怅的情绪并没有笼罩她太久,蓝族少女的理智就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很快便继续动作起来。 虽然现在卡在治疗舱上能使用的只有一只胳膊,弗洛伊也没有向同处一室的希卡利求助的意思。 少女格外灵活地几下便将宽大的披风折叠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仔细。 略一犹豫,她将折叠好的披风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内。 希卡利皱眉:“这是贝利亚老师的——” “是啊。”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理直气壮道,“那么难道扔地上吗?” “或者塞给你保管?”她挑眉看向希卡利,神情里似乎带着点微妙的挑衅,“优等生愿意当披风架?”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的脸上,少见地浮现了一缕对屡劝不改者的恼火与冰冷,“你存放在计时器内,等于直接接触到了你的核心能量场,会更加容易干扰到自身波形稳定。”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线:“尤其是在你即将进行高精度波动操作的时候,任何外来光粒子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会有不可预测的波形畸变风险!” “等到我开始尝试,可能会受到干扰的时候——”弗洛伊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针锋相对反驳道,“我会把它拿出来的!” 一时之间,这两人格外有火药味地对视了一眼。 希卡利眼中冰冷的分析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而弗洛伊眼中的倔强和烦躁则像是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治疗室内刚刚玛丽还在时明显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随便你。”希卡利率先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数据屏上,指尖快速滑动,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赞同,依旧在空气中留下了沉闷的余韵。 就像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的平静。 弗洛伊也是别开眼,神色不渝地抿紧了唇。 她讨厌这种被当成实验品一样需要规避所有风险的感觉,更讨厌希卡利那副“我全知全对”的优等生姿态。 但这份莫名其妙的火气来的快也同样去得快,蓝族少女天性里的敏锐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了? 是因为被嘲笑的后遗症? 还是因为那件披风带来的、过于遥远的安全感,让她潜意识里想紧紧抓住? 弗洛伊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倾诉欲。 “抱歉……”她目光微垂,眼灯微黯,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反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只是……”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存放着披风的计时器位置,似乎能隔着空间感受到里面那团鲜红的温暖。 弗洛伊低眸出神数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计时器边缘,仿佛那冰冷的晶体能传递给她某种力量。 “——你知道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寂静的空间倾诉,“蓝族因为头脑更聪慧的缘故,大部分心思都很敏锐。感知力强的话,情绪也很容易被放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几乎快要遗忘的画面。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从光屏边缘扫过,落在少女低垂的、显得有些单薄的头颅上。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只是将数据刷新的速度放慢了些,维持着一种沉默的倾听姿态。 “所以很容易出现偏激的家伙们。”弗洛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有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像是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把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放大到超越一切,甚至……超越生命本身。” 她抬起头,眼灯望向治疗室洁白的穹顶,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水晶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比如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她的口吻很淡漠,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转述一段陈旧的观测记录,声线里更是带上了一缕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嘲讽,“我的母亲会为了追随我的父亲选择殉情。”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治疗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希卡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彻底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侧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看向弗洛伊。 蓝族科学家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数据分析,而是掺杂了惊讶和一丝探究。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治疗舱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虽然我能理解她的逻辑链条——失去了灵魂共振的另一半,她的世界于是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活下去对她而言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这种极致的感性逻辑,在过往并非孤例。”弗洛伊的语气异常理智,甚至带着点分析案例的疏离,“但是……” “我完全理解不了这份感情。”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哂然。 “这种——足以让人抛弃一切,包括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责任,也要去拥抱毁灭的感情。它的能量级,它的波动模型……对我来说,简直是比黑暗星云最诡秘的射线还要难以解析的存在。” 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希卡利面前数据屏上无声流淌的荧光。 弗洛伊抚摸着计时器,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布料上残留的、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份感觉,与她记忆中父母那种焚尽一切、不顾后果的炽热情感,是如此的不同。 “所以——”她像是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一个总结,也像是解释了自己刚才对披风那点留恋的“不合时宜”,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洒脱,“别担心我会被冲昏头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说完,弗洛伊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觉得交浅言深得有些过分,立刻转移了话题。 少女用那只自由的右手拍了拍治疗舱壁,发出“咚咚”的轻响:“好了!优等生,记录仪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尝试‘拔’我的左手了!这次绝对能行!” 她重新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希卡利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跃跃欲试的笑容。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在数据光屏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监测光屏上,指尖恢复了操作。 “开始吧。能量波动实时监测已启动,我会记录每一次尝试的波形变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只是在数据刷新的间隙,他的目光会短暂地掠过少女按在计时器上的手,以及她那故作轻松、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倔强的侧脸线条。 治疗舱内壁隐藏的光线发射口无声地亮起柔和的微光,将弗洛伊卡在舱壁上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 希卡利的光屏上,代表弗洛伊核心波动的曲线,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开始以一种异常坚定的频率,重新凝聚、稳定,向着脱离的方向努力延伸。 而在这份努力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属于贝利亚的银族光粒子波长,正从她计时器内弥漫的鲜红布料上悄然逸散,无声无息地与她自身躁动的蓝光交融在了一起。 第25章 四兄弟 半个月后,终于完成了紧急任务的佐菲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里。 刚抬手轻轻打开家门,客厅内就隐约传来了弟弟们的喧闹声。 “不对!不是这样的!” “唔……” “杰克,你安静一点,不要打扰赛文集中精神。” 熟悉的声线混合着弟弟们的能量气息,一下子让佐菲有了回家的实感,瞬间舒展开了他疲惫的眉宇。 佐菲走进门,正值白日的客厅内沐浴着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的明亮暖光,浮空椅散落在不同的位置上,三个弟弟或坐或站着,正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很温馨,他不禁无声地停下了步伐,含笑看着弟弟们的吵嚷。 杰克几乎是趴在桌面上的,小学生略有些短胖的手指不停地戳着桌面正中的那只水晶杯,嘴里念念有词着:“赛文哥哥,我觉得你得让光粒子再跳跃一下!” “——这样准没问题!就像绘本里说的那样,”杰克晃动着手指认真指挥道,“光粒子是我们的好朋友,它喜欢跳动!” 被指挥的赛文则是正脸色紧张地锁着眉,少年特有的倔强与锐气显然已经被失败了好几次的作业磨平了不少。 他的左手抓着右手腕,张开的右掌前方正漂浮着一小团属于自己的光粒子流。 随着手臂的缓慢移动,赛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的光粒子流,试图把它们平稳地注入到水晶杯内那份纯净的光能基液中。 水晶杯和杯中的液面随着他的操作正轻微晃动着,时而泛起微弱的红光,有时又溢散出几缕不稳定的银光…… 片刻之后—— “啊!又散了!”赛文懊恼的低喊了一声,看着一团光粒子流只融进了少许就彻底溃散。 而那融入液体内的少许光粒子也只是让杯内的基液短暂地亮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基液原本透明的底色。 “好难啊——!”赛文有些抓狂地挠头,这都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次尝试了! “杰克,你别捣乱!”赛文没好气地拍开了弟弟试图上手“帮忙”的爪子。 “根本不是你说的乱蹦好不好?粒子进阶课的第一节作业哪有那么简单!”赛文揉着额角,头顶的冰斧都显得有些耷拉。 啊……佐菲露出恍然的笑容。 他知道了,中学阶段第一课,给快乐了一整个小学阶段的小家伙们来的下马威。 粒子课和波动课非但不是小学阶段的纯实践课了,第一堂的进阶课程就是两门课联动的理论+实验: 要求中学生们初步尝试着调动自身尚在成长中的核心波动,将每个人独特的灵魂波长融入光粒子内,最终在光能饮品中调制出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风味。 这考验的可不仅仅是对粒子的精细操控,更是引导着中学生们对自己的波动模型展开初次的感知和探索。 ——总之是相当难的一门作业,有的人甚至卡在入门作业这里直到这门课的时效过去,最后只能等待下一轮重修。 刚上中学就有一门课挂了——可谓是光之国的中学多年来给新生们准备的惯例“杀威棒”了。 当然佐菲作为优等生以前倒是没被难住过,而此刻现场还有一个没被挂课的优等生—— 曼放下抱臂的双手,无奈开口道:“杰克,你忘了以前我送你的启蒙绘本第二册,《我们的精神——波动模型》里怎么说的吗?波动是内在的旋律,不是靠手指戳出来的‘蹦跳’。” 曼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瞬间便稳定了客厅内有些躁动的空气。 赛文顿时格外期待地把目光投向了二哥。 曼也不负所望地对着赛文笑了笑:“想要调动自身的波动模型,需要的是专注和感知。” “冷静下来,赛文。”曼缓缓地柔声引导着,“沉下心神,感知你意识深处那股独一无二的旋律,然后尝试着用意志去轻轻地‘哼唱’它,引导它随着光粒子流淌。” “不是蛮力控制,而是……共鸣。” 佐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笑得格外温柔。 “啊!佐菲哥哥回来了!”无事可做的杰克先一步发现了自家大哥。 室内那份学习的专注顿时就被打破了。 “佐菲哥哥!”杰克也是第一个跳起来的,小学生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了佐菲的腰。 赛文和曼也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辛苦了,佐菲哥哥。”曼站起身。 “任务顺利吗,佐菲哥哥?”赛文暂时抛开了作业的烦恼,关切地问道。 “嗯,我回来了。”佐菲笑着和弟弟们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揉了揉杰克的脑袋,走到悬浮沙发旁坐下,又接过了曼递来的一杯光能饮料。 “任务还算顺利。你们呢?赛文的作业看起来有点棘手啊。”佐菲的目光扫过赛文面前那杯依旧平淡的基液,脸上是善意的调侃。 提到这个,赛文的脸顿时又垮了下来:“别提了!波动模型这东西……比跟虚拟怪兽打架难多了!感觉它一直在跟我捉迷藏!” 他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单手托起腮恨恨地瞪着眼前的水晶杯。 杰克已经坐到了佐菲旁边的座位上,此刻晃着小腿扬起了得意的笑脸:“赛文哥哥好笨啊!曼哥哥送我的绘本我都看得懂!波动就是心里的歌!” 曼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杰克,那是给小学生看的绘本,赛文现在学的是进阶应用。” 他转向佐菲,感慨道:“赛文的能量分配一直不太擅长,突然一下子要他做更精细的操作……” 嗯,懂了,他估计得变成全家第一个挂课的。 佐菲心照不宣地与二弟交换了个无奈的笑脸 当然作为一个善良的大哥,提前刺痛自家弟弟的幼小心灵这件事佐菲是不太忍心做的。 佐菲喝了一口饮料,状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弗洛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走之前不是拜托曼你去看她——” 佐菲的话音未完—— “噗——!!!” 为了缓解尴尬与郁闷,正端起自己那杯失败的试验品喝了一口的赛文,瞬间便将口中的光能基液给全喷了出来! 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淋了旁边的杰克一头一脸。 “啊!赛文哥哥!”杰克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抹着脸。 佐菲和曼同时愣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赛文。 只见红族少年整张脸瞬间涨得红到要泛光,他一手把杯子扣在了桌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赛文的眼灯不断闪烁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笑得打滚。 佐菲:“……” 他诧异地看向曼,用眼神询问:赛文这是怎么了? 曼看着赛文那副憋笑憋到快要爆炸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天从银十字回来,他就这样了。” “最开始几天,只要听到‘银十字’三个字,或者看到治疗舱模型,甚至看到红色的布料,他都能笑到停不下来。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消停点……”曼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赛文身上。 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瞬间接通—— 佐菲挑眉:“那么,弗洛伊那边——”(目光如炬,锁定赛文) 曼接口道:“我有给希卡利哥哥——”(目光同样锁定赛文) 同样的话音未落,赛文那边已经彻底破防。 少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出更加响亮且无法抑制的“噗哈哈哈”笑声,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杰克还顶着那一脑袋湿漉漉的液体,茫然地看了眼两个哥哥,又看了眼笑疯了的赛文。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学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跳下椅子:“我去洗脸了!” 佐菲和曼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佐菲了然:“看来赛文那天走丢之后,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看弗洛伊了啊。” 曼有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而且,显然目睹了某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能让这个平时有点小酷的弟弟笑成这样的,绝对是非同寻常的“盛况”吧。 第1章 私设系列(一) (今天正文没更新,刚好私设部分内容比较多有话说实在放不下,干脆稍微整理一下在这里单放一章了。 没更新正文的主要原因是梳理了一整天的剧情线,前天有个书友问我捷德呢捷德还要多久,今天忍不住就从第一章的图书馆事件一直梳理到了捷德的诞生,基本上串联起来了一个比较严谨的剧情线——当然我不是说捷德出生这个故事就完了,捷德的诞生对于弗洛伊来说只是另一个开始,只不过后面的部分我暂时灵感比较碎,除了修罗场之外完全串联不起来故事线。 好了废话有点过多了,反正以后写到哪算哪吧—— 以下是关于我对于上一章内容的个人二设的,比较枯燥和啰嗦,没兴趣的可以不看,正文里我提到的时候其实也会有简单解释。 以及正文中如果发现有提到古怪没见过的设定的,应该都是我的私设,不确定的话可以问我。) 第一章我就提过,本文存在大量私设,都是我对“星际乌托邦”这一名词的畅想。 前面也简单提到过光之议会制度,这里要说的则是教育制度相关。 第25章内奥特兄弟们提到的课程内容,完全是我的私设,关联到我在前面解释过的奥特一族基于波粒二象性的私设,和我另外私设的光之国教育制度。 【教育制度】 光之国是终身学习制(我觉得乌托邦应该是对应高素质教育的),公民在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后也随时可以选择进修或转职,无年龄限制。 基础通识教育:义务教育阶段的必修课,确保每位公民具备基础科学、伦理、政治认知,避免愚昧决策。(前面出现过,光之议会那章,议员抽选的资格要求“通过基础通识教育”,弗洛伊前面和希卡利吵架时候也提过:“甚至有小学生被选为光之议会的议员”。) 小学阶段2000年,义务教育制,要求全民参与。 文化课学习内容为基础通识教育,内容深度方面相当于地球现在小初高阶段。(只是类比下深度,所以才说学习完就可以当议员了。至于具体学习内容我就不闲着没事继续私设了,没有那个智商给星际社会设定课程内容) 按规定是每门课给10年时间,10年内随时可以进行结业考试,通过的话这门课被计入毕业成绩,未通过的话也可以选择再学习一个10年。 全部课目都是必修课程,不过不强制要求过关(就是说这门课你必须最少上一轮,哪怕你不及格),最后成绩以总分计算,达标的可以小学毕业。 学期不固定,假期不固定,除了最后的毕业成绩有总分的硬性要求外,只要给学校提交的申请能通过(通过的资格主要看平时家庭作业的成绩,家庭作业正式开始学习一门课后半年布置一次,考核半年内学习情况,计入这门课的结业成绩标准里),小学生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休假(前面赛文第一次出场时我提到过,杰克和曼去度假了,半年都没回来就是因为他们假期很自由)。 存在有天才迅速通过义务教育的可能性(比如那位存在于背景设定里的小学生议员),因此每百年可以结业的课程有数量规定。 中学阶段2000年,内容相当于地球高等教育的深度(只是深度)。要求全民入学,但不强求全民毕业,可以中途辍学。 教育方式采取学校教育与社会实践相结合(比如弗洛伊可以用社会实践的名义申请权限,还可以用协助玛丽社会实践全境调研的名义两百多年不去学校)。 课目基本为选修,种类繁多,以学生喜好自行决定学习课程,通过一门计学分。 内容浩如星海,不存在通关全科目的天才。 毕业考试要求学分达标,且通过毕业答辩。 成年教育,为完全自愿原则。成年公民根据自身需求或者想要选择的工作的要求,参与工作部门开设的培训班,或者自行进行学习,不存在任何限制。 【学习内容】 (我只说了我没那个智商和本事私设文化课内容,其余课程的设定我就放开想象了) 除了文化课之外—— 还有按照波粒二象性的私设设定的粒子课和波动课。 体魄就是粒子课(肉体类相关课程),包含身体基本属性的锻炼、各种体术等;能量就是波动课(精神能量相关课程),主要包括各种射线(攻击、增益、减益、净化)以及特殊天赋(赛文的头标泰罗的天线等等)。 这两门课占时间比其实很大,既是常年战争遗留的尚武文化,也是宇宙环境的生存必需,并且因为肉体和精神的增长与消耗都受时间、天赋和等离子火花塔辐射等影响,消耗的时间也就自然更多。 (要不然他们成长期几千年,上几千年的文化课这是要把谁逼疯吗——来自一个曾经的中式教育体系内学生的怨念) 【教育内容补充】 同时因为奥特一族漫长的成长期,所以每个学龄阶段可谓是以千年为跨度单位的: 小学阶段(大约为2000岁-4000岁): 以基础通识教育为主。 同时重中之重是身体基础能力的系统性锻炼和粒子能量操控的启蒙。 在这个时期,小奥特曼们会像杰克一样,通过阅读《我们的身体——光粒子》这类绘本(私设的启蒙绘本第一册,第25章曼提到的《我们的灵魂——波动模型》就是第二册),学习如何感知自身光粒子,掌握最基础的粒子凝聚、简单的光线能量发射(比如手掌光箭初级版)、以及飞行稳定性等。 由于波动模型要到成年才会真正稳定固化下来,小学阶段的主要目标是打好坚实的基础粒子操控能力和强壮的身体。大部分孩子在这个阶段只能释放光线技的初始版本,威力有限且控制不易。 中学阶段(大约4000岁—成年): 在通识教育深入和体能训练强化的同时,课程重心开始向对能量更深层次的运用倾斜。 粒子课相关会详细解析光粒子技的原理和进阶技巧(比如不同光线技的能量构成、能量密度控制、轨迹修正等)。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个体灵魂精神的发展,中学阶段每个奥特曼都会觉醒并开始初步感知到自己的“波动模型”——这是一个基于灵魂和精神特质逐渐成型的、独一无二的、决定未来能力发展方向的能量核心烙印。 波动课也是在这阶段正式开始学习。 中学第一课的经典作业(赛文失败的作业)就是将自身独特波动的雏形(哪怕再微弱、不稳定)尝试融入光粒子中,注入基础饮品,调制出蕴含自己“特征风味”的光能饮品。这不仅是一种实践检验,更是对“波动模型”感知的启蒙和应用引导。 大学及进修阶段(成年教育体系): 个体将根据自己的波动模型特质和发展方向,深入学习各种能量技的精细解析、深度开发以及专精化。 【简单总结一下】 总的来说—— 小学阶段就是纯粹的跟着老师的教导锻炼身体、学习基础体术基础光线。 中学阶段就会研究怎么开发适合自身的体术和独家光线了,更吃天赋一点,有的人凭借本能就能开发出独门的绝技,这些人基本就是天生的战士,有些人凭借脑子开发研究,这些是技术流,不过大部分人这阶段的课都只是听听,最后成为只懂得基本体术和基本光线的普通人(作战时也不会拉普通人上战场)。 体魄(粒子)和光线(波动)课占比时间大也是说这两门课学习起来比文化课时间消耗多许多倍,而且这两门课也不要求10年结业,算是贯穿整个学习阶段,否则学上几千年的文化课感觉上就让人绝望。 小学阶段因为是打基础的阶段,实战的成分会比较少,更多是参观、训练、组队练习等等; 中学阶段各个大区及分区都会有统考(曼和弗洛伊同队的大统考就是这个,他们两个的中学虽然不是同一分区的,但是都属于中央区这个大区),组织同一届(300年为一届)的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们随机组成小队,参与行政厅教育部门安排的大考试,包含笔试(40%)与实战模拟历练(60%),成绩优异的会有奖学金,并且以后如果申请工作的话统考的成绩会是加分项。 第26章 出院日 此时此刻,“盛况”的当事人和目击者之一正在接受另一位目击者的检查。 收回掌心的光线,玛丽点了点头,欣慰道:“很好,波形稳定,能量充盈,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也平息了。恭喜你哦,弗洛伊,你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弗洛伊握拳挥了挥,小声欢呼道。 被卡在一个地方一动不能动——对于性格活泼的蓝族少女来说,真的是与酷刑无异呢。 而现在终于逃出生天,又通过了玛丽队长的检查,美好的自由近在眼前——弗洛伊转头,朝和她一起面对玛丽队长“验收”的希卡利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哦!” 虽然过程里有不少不愉快啦……比如这家伙一打开自己之前的研究报告就察觉到了不对—— 人都被卡在现场正在依靠天赋能力尝试逃生,这么明晃晃怼在眼前的数据不符,哪怕弗洛伊无辜的表情做的再完美,希卡利猜不到怎么回事才是奇怪了。 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一线,随后弧度略微收敛了些许,同样的礼貌中带着疏离:“不必。这次的案例提供了很多重要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洛伊下意识垮下来的嘴角,眼灯内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我也收获颇丰。” 顺便还盯着某个人自己挖坑自己填——入侵他终端改数据时候的快乐一扫而空,换作了被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盯着又把数据原模原样地改了回去。 希卡利眼灯内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弗洛伊则是正在郁闷:好气啊!可恶! 所以她究竟做了什么啊……又是入侵白干,挑战贝利亚前辈还被打了一顿,最后还因为送医院的关系被困禁闭舱——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想测试下能力有没有进步呢? 弗洛伊自己都差点忘了,如果不是她此番遭遇根本就是能力被干扰失控才导致的话。 蓝族少女有些郁闷地鼓了鼓腮,别开脸根本不想继续看某个优等生在那儿“炫耀”。 将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的玛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加深了几分。 带着长辈特有的、似乎看透了一切的了然与促狭,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希卡利身上转了转:“哎呀~我还以为对我们这位‘优等生’来说,这次的任务没准会需要更长时间,甚至要申请延长‘监护期’的呢。” 她特意加重了“优等生”三个字,满意地看到弗洛伊的耳鳍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少女的眼灯睁大了一分,有点尴尬于这个闹到长辈耳朵里的代号。 希卡利抿了抿唇,虽然被身为长辈的玛丽调侃得都快习惯了,但是突然听到对方用“优等生”称呼他—— 下意识瞥了眼“万恶之源”的弗洛伊,希卡利无奈道:“毕竟事关重要的能量核心,有需要的话更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玛丽单手托腮,仿佛陷入了某样回忆之中:“我记得很清楚哦,某人以前沉迷某个项目的时候,实验室大门一关就是几个月——如果不是还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提供能量补充,我们几乎以为他会枯竭在里面。” 她笑眯眯地看向希卡利,眨了眨眼:“这次竟然能每天准时地出现在银十字餐厅,乖乖取病号餐呢?真是罕见啊!” 弗洛伊的神情里多了份惊讶,不由地侧头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也正在此时瞥了过来,对视一眼之后,他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被人打趣的轻微窘迫,但依旧平静道:“您说笑了,既然是‘监护’任务,我自然会尽到该尽的职责。” 还不是这家伙的能量之前消耗过大,不按时补充能量再好好修养的话,恐怕会对核心模型的继续成熟不利。 “这样啊?”玛丽拖长了尾音,眼灯内的戏谑更浓了。 小希卡利的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啊? 她正要继续逗弄晚辈,一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弗洛伊已经抓住了机会开口。 “对了,玛丽队长!”弗洛伊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真诚地询问道,“请问您知道贝利亚前辈最近在哪里吗?” “你问贝利亚吗?”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弗洛伊刚入院时那一系列详细的检查报告,特别是全身多处都采集到了纠缠态的银族光粒子…… 啊……对,这孩子和贝利亚之间,还有着这层奇妙的联系呢。 她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目光在弗洛伊年轻朝气的脸庞和希卡利冷静自持的身影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唔…… 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聪明绝顶但仿佛打算和实验室结婚,没有匹配系统推动这辈子大约都听不到他和哪个女孩子有关联的希卡利; 一个是并肩作战多年,脾气火爆,还被匹配系统给判了“死刑”,本人更是表示“老子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贝利亚老大难…… 这手心手背的不是晚辈就是战友啊。 玛丽内心的小天平左右摇摆了一下,最终被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占据了上风。 啊呀~突然觉得这个发展变得格外有趣起来了呢? 作为即将在本届议会上推动废除强制匹配法案的预备议员,玛丽当然不是“光粒子匹配度第一”的笃信者。 在她看来,匹配度只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这两个人更容易产生好感的可能,没看到贝利亚并不讨厌这个孩子不是吗? 至于匹配度高却相看两厌的夫妻——只能说人心与意志的力量,果然永远可以超越冰冷的数据。 玛丽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的意味,笑吟吟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是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弗洛伊的声线不自觉地略低了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少女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在我这里存放很久了,我想还给前辈。” 一旁好不容易逃脱了长辈的调侃乐得清净的希卡利目光动了动,瞥了眼蓝族少女的计时器。 “这样啊。”玛丽了然地点点头,倒也并不失望,毕竟关于贝利亚和弗洛伊,一切都只是她的揣测而已。 不过的确挺遗憾的,不能看到这两个人继续实际相处—— “贝利亚去执行警备队的任务了,我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银十字军的队长给出了一个格外模糊的答案,眨了眨眼灯,“具体内容涉密哦。” 玛丽看向弗洛伊,体贴地询问道:“那么需要我帮忙转交吗?” 弗洛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您了,玛丽队长。我想……还是当面还给贝利亚前辈比较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前辈帮了我,还借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转交的话,总感觉不够郑重。” 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那份的确带给她温暖的善意保护,值得亲自说一声“谢谢”——哪怕会被贝利亚前辈不耐烦地嫌弃。 玛丽看着她认真的面庞,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 是个好孩子呢,弗洛伊。 “嗯,你说得对,是该当面道谢。”她点了点头,思索一阵之后,微笑道,“既然你想当面还……我倒是记得贝利亚下半年在奥特大学还有课——” 玛丽眨了下左眼:“也许你可以跟希卡利借一下他的课表?” 第27章 阴云 半年后,奥特大学大讲堂。 已经被录取为奥特大学学生的弗洛伊以手支颐,歪坐在浮空椅内。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上敲打着,小声嘀咕道:“贝利亚前辈的这堂课不会又往后推吧?这都是第三次了,明明听说他半个月前就任务结束回来了……” 少女的轻声呢喃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而在那道银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后,弗洛伊更是闭上口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起课来。 弗洛伊当然没有像玛丽队长说的那样去借希卡利的课表,她自己的大学申请都交过了,这阵子也申请通过了,什么课表都可以自己下载好不好? 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的援手,这正是战争年代给倔强的蓝族少女烙下的印记之一。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等上了大学听贝利亚的课的话,她要坐前排的位置——弗洛伊此刻坐的位置正正好在讲台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蓝族少女在认真听课的余暇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 贝利亚前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挥手打开光屏认真讲解着内容的贝利亚动作利落且简洁,侧脸与下颌线条也是一如往日般冷硬锋利。 然而他时而抿起恰似紧绷的唇线,和三不五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给他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银白色的锐利眼灯内不再是曾经纯粹的战斗之火,有那么一瞬,弗洛伊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燃尽的炉火,虽然炉灰下的余烬滚烫依旧,却莫名让她觉得沉甸甸的,带着一丝遮掩不掉的疲惫和烦躁。 这么看来,玛丽队长所说的那项“涉密”任务,恐怕远不止“艰难”那么简单啊。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目光从课件内容上移开,直直看向了贝利亚,下意识揣测起来。 几乎就在下一瞬,贝利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敏锐察觉到这份过于直接的注视的银族战士猛地侧头,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了弗洛伊身上。 这道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被打扰的不耐。 弗洛伊心头微微一紧,但还是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友好乖巧笑容。 然而贝利亚也只是这么瞥了她一眼,银族战士自鼻腔内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下一秒,便无视了弗洛伊的笑容,脸色冰冷地继续起自己的讲课来。 课程结束,贝利亚的指尖在装置上快速一点,讲台连同设备便无声地沉入到了地下。 紧接着,根本没打算留下来和学生们寒暄的贝利亚足尖一点,整个身形便化作了一道凌厉的银光,朝外飞去。 “贝利亚前辈,请等一等!”弗洛伊顾不上许多,一边跟着快速飞起直追,一边大声喊叫起来。 银光微微一滞,贝利亚微微转头瞥了弗洛伊一眼,原地悬停下来,落回了地面上。 “什么事,小鬼?”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打断的不快和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驱使他勉强停下的理由,不过是身为特邀教授面对学生的责任心而已。 而就在这时,几个离开教室比较快的学生们也恰好自两人头顶附近飞过。 完全没往下方看的学生们的对话声于是也跟着飘了下来。 “……感觉贝利亚大人好可怕啊,课上的气压简直要把大家给冻死了……” “是啊是啊,还是肯总队长好,上次我听肯总队长的演讲,感觉他人好温和好亲切呢。” “听说贝利亚大人这次任务不太顺利?损失了好多人……” “唉,所以说,还是跟着肯总队长那样的领导者才更有安全感吧?” “就是就是,还好警备队的首领是肯总队长……” 这份学生们的牢骚私话音量并不大,但以贝利亚的耳力,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内。 弗洛伊清晰地看到,贝利亚原本勉强站定的背影,猛然僵直起来。 银族战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股无形的、沉凝而暴戾的能量波动猛地从贝利亚周身扩散开来,仿佛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迫着附近的空气。 “砰!” 一声闷响。 贝利亚脚下坚固的光晶体地板,以他的足底为中心,猛地向下凹陷,并龟裂开来。 蛛网般的裂痕一瞬间蔓延开了数米。 这一刻,凝固在空气中的不仅仅是碎片化的晶尘,还有一份浓稠得化不开的耻辱、愤怒和深不见底的挫败感。 弗洛伊的眼灯睁大了一瞬。 任务不顺…… 损失了好多人…… 蓝族少女几乎是瞬间理解了贝利亚身上的那层压抑从何而来。 虽然曾经被这位前辈拎着脖子扔飞过,被暴打过,但是在弗洛伊眼里,却从不曾觉得贝利亚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银族战士大约孤高且傲慢,但是在暴躁之下,却也有着他独特的隐晦温柔。 扔飞是保护幼崽——虽然痛了点刚好给小孩子一个教训。 暴打也是弗洛伊自不量力挑衅在先。 然而骄傲的战士却无法保护同伴——弗洛伊看着贝利亚强压怒火巍然不动的身姿,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禁油然而生。 对尊敬的前辈的担忧,对骄傲的强者遇挫的轻微悲悯,以及探究与不忍……少女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贝利亚前辈,那些人的话……” “够了!” 贝利亚仿佛被她的脚步声惊醒般骤然厉喝了一声。 银族战士转过头,死死盯着弗洛伊,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不耐与烦躁,而是被更深层次刺痛后下意识升起的暴怒与冰冷。 “小鬼,你以为你是谁?”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说出的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淬着寒冰,“收起你那无谓的同情心!老子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来安慰的地步!” “别在这里碍眼,也别擅自揣测你根本不了解的事情!滚开!”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作出任何回应,贝利亚就猛地转过身,如同一颗被激怒的流星一般,“轰”地一声,再次将地板踏成了一片碎尘后,瞬间便化作了天际一点刺眼的银芒,消失在了弗洛伊的视野内。 被扔在原地的蓝族少女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线抿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 “太过分了吧……”周围有看到这一幕的学生发出了细小议论声,似乎在为弗洛伊鸣不平。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旁人。 少女微微低头,却不是在委屈什么,而是忍不住思索起来。 贝利亚前辈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烈,也太过反常了。 那不像是因为学生们拿他和肯总队长对比的随意评论而暴怒,更像是一头受了致命伤的猛兽,在面对任何想要靠近他的目光时,哪怕是带着善意而来的,都会激发他最本能、最凶狠的反击。 他在防御什么?害怕暴露什么弱点?又为什么恐惧? 仅仅是战损,不足以让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银族战士变成这样吧…… 刚才那副失控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撕裂…… “果然,贝利亚老师仍旧处于创伤应激状态……”一个冷静、平稳,带着独特质感的嗓音在弗洛伊身后不远处响起。 蓝族少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思绪被打断了。 弗洛伊回过头—— 希卡利正从另一侧的方向走过来,蓝族科学家明亮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地上狼藉的裂缝,又落回弗洛伊脸上,最后定格在她依旧按在计时器上的手掌。 第2章 私设系列(二) 这章依旧是纯私设内容,不喜欢的可以不看,不过我建议大家有兴趣可以阅读一下,感受感受我疯狂放飞的脑洞(笑) 先说一下,我没看过原着的详细设定集,也就看过一些零碎的tV剧集,补剧的话又很花时间,所以本文的设定除了tV剧集提供了一点,再加上我看奥特同人时不知道在哪本书里记下的二设,剩下的就全都是我的脑洞了,有和原着不符的地方还是那句话: 平行时空,谢谢谅解。 顺便,这部分我写完之后其实拿给AI看过,让它判断一下逻辑有没有硬伤,适不适合作为小说背景板使用,结果对方夸了我一顿后给出了一堆修改意见,并告诉我这部硬核科幻小说的设定不错——(憋笑拍桌)救!命!啊!我就是写个区区乙女文,虽然设定控+逻辑控了点,完全没有那个智商写硬核科幻小说好不好(捂脸) 好了废话不多说,以下是私设,因为脑洞放飞的设定,可能会有点啰嗦(想要把各方面都解释的合理一点嘛)—— 这些私设我从开文前就在脑补了,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比如第一章出现的《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以及第二章出现的《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这两本书名字我都不是随便起的,真的有给这两本书想内容大概是什么啦——这已经不是设定控了感觉我强迫症有点过分了。 本章内容就是《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内的大概内容,正经的文献格式不会写,全是我的大白话。 等离子火花塔相关: 在看原着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些系列疑问,比如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不记得原着还是同人二设看到的,奥特一族对地球感情特殊的原因是地球和进化前的他们很像)进化成能量生命,都说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原理是什么呢?而且奥特之星我看剧集里面是个球体,但是它上面还有建筑物过去也有文明存在,怎么也不像是温度超高能够自己发光发热的恒星,更像是一颗行星,那么被设定的永远光明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脑洞开始: 首先解决永远光明问题—— 众所周知,外在的单一光源是没办法照亮整个球体的(参照太阳照耀下的地球有昼夜之分),所以我给奥特之星设定了双核心照耀模式,有两个相对的光源,这样就可以在一面被照亮的情况下另一面也被照亮。 结合原着及同人设定,我脑补了这么一个等离子火花塔的诞生原因: 在很久很久之前(十几万年前,毕竟贝利亚肯原着里一个两个设定年龄十几万岁),这颗行星(当时应该不叫奥特之星,不过名字懒得私设了)上的人和地球上的人类似,都是血肉生命纯科技文明,他们的文明当时发展到了控制本恒星系。 但是本来可能继续进入星际航行的文明却不幸遭遇了太阳危机——该恒星系的恒星不明原因即将熄灭,发现了这一征兆的该文明科学家们因此提出了很多计划(类似流浪地球的飞船派、数字派、移山派等),不过最后出于对故乡的眷恋(看电影时炸掉月球那里真的挺遗憾的),该文明通过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即重新点燃恒星的聚变反应。 该计划的核心人物及领导者是皮特博士(奥特之王的名字,这个不记得是原着还是同人看到的)。 不过在恒星熄灭的时候,这个计划还没能成功。 因为失去了恒星的光照,这颗行星逐渐陷入了冰封状态(参照流浪地球的冰封地表),人口损失了很多的该文明转入了地下,并且继续坚持着等离子火花塔计划(还是流浪地球的灵感。) (其实从这里他们对故乡的眷恋、对计划的坚持等等,我不知道大家感没感觉出来,其实我是把本文里的光之国当做种花家的可能性来设定的,关于制度方面我并不懂更好的政治制度会是什么,我只是出于希望未来会更好的朴素期盼,才对这个“星际乌托邦”的方方面面都想设定一下,之前写其他文的时候我才没有这么设定控+逻辑控,那个时候就是个正常的设定别太离谱能用就行的普通写手而已)。 最终,在皮特博士(奥特之王前身)的带领下,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被点燃。 直面等离子火花塔核心的皮特博士也因此成了第一个进化成光之生命的人类,同时因为宇宙的意志,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赋予了守序的意义(看同人的时候我看到设定说神秘四奥里诺亚是第一道光,赛迦是奇迹之光,雷杰多是大宇宙意志化身,所以这里我设定皮特博士因此成为了守序之光),一下子生命本质拔升太多的皮特博士无法控制自己暴涨的力量,在失去意识沉睡之前(解释一下前面奥特之王完全没提过的缘故,顺便限制下他的出现,不让力量体系失衡),皮特博士强撑着将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放入了熄灭的恒星内部,凭借核心的力量重新点燃了恒星。 而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就是正文里奥特之星中央区里的等离子火花塔)和分部接收器,则是被放在了奥特之星各处,形成了一个接收网络。 位于恒星内部的核心和奥特之星上的终端产生了锁定效果(大概是潮汐锁定的原理,这个名词不知道我看什么小说的时候记住的),导致身为行星的奥特之星的自转被锁死,一面永远朝向恒星,另一面则被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覆盖,因为这样两个相对的光源存在,即使是行星也可以永恒的全行星处于光明之下。 至于本恒星系的其他行星则是没有终端,最多有分部接受器(作为光之生命生活环境的必须),依旧有着昼夜之差。 而且因为皮特博士(沉睡太久成了传说里的人物,在长久的传说里因为是光之国第一位光之生命,而且是等离子火花塔的缔造者,被尊称为奥特之王)的沉睡,和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刚点燃时释放了强烈的光与热,导致丢失了火花塔资料的光之国现在已经无法重现等离子火花塔了(不然实在无法说通为什么不多建点——来自基建狂魔国家的困惑),顺便这方面应该也有宇宙的意志影响,比如当初能够点燃核心也是因为守序之光的作用,所以等离子火花塔是一种不可复制的奇迹。 因此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才会成为禁止碰触的禁忌——出问题了不会修么,当然也有能量太强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缘故。 之后奥特之星上的血肉生命们因为长久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之下,逐渐进化成了光之生命体(这个进化的原理方面我就不难为自己了,我生物以前上学时就不怎么样。) 经历了漫长的进化(时间可以是几万年也可以是几十万年,随便啦,就是个背景传说),中间肯定也经历了进化的痛苦(比如最开始的话有的人进化不完全?初期生命并没有延长到现在这么多依旧有着生老病死?呼应我在正文里设定的进化一直在持续中:战前5000岁成年,战后6000岁成年,未来还可以把成年线拉到6800岁左右——这个是因为我看同人都说梦比优斯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战士,他的年龄设定好像就是6800岁),最后重新发展起了文明。 至于精神能量(灵魂)方面的特殊能力,因为危机前是纯科技文明,这些特殊能力都是危机后才逐渐进化出来的,所以是后起的研究,但是在还没有形成专业的研究之前(力量肯定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否则我也搞不明白贝利亚肯玛丽他们原着十几万岁的设定,加上当时奥特之星的人口肯定也不少,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后面新生代那里能力多样也太莫名其妙了),黑暗星云就来入侵了。 黑暗星云入侵的奥特大战争之所以打了一千年(这个也不记得是原着还是我看的同人二设了),就是因为我设定了本恒星系其他行星还有着黑夜,而光之生命在黑夜面接收不到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能量受限,加上我给黑暗星云设定了战略武器(为了突出黑暗星云的强大,否则我真的感觉一场大战打了一千年好奇怪啊……这个战略武器正文里提到过,它的具体设定下面讲)可以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等缘故,所以才打成了拉锯式的阵地战——其他行星上是白天被夺回来晚上沦陷这样子,奥特之星上的话就是战略武器的影响,加上战争最开始奥特一族的能力还不成熟,很多能力都是在战争年代应需求才开发出来的(原着设定里新生代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和早期那些朴素的技能,让我觉得这样设定比较合适),所以最初应该是溃败,然后一边反抗一边收回失地,接着是长期的拉锯式阵地战,直到最后阶段安培拉星人死后的反攻。 同时因为战争状态长期上是拉锯式的,也便于提前察觉战争预警顺利转移民众,所以虽然光之国在初期的溃败里人口减少很多,但是弗洛伊他们这些初期活下来的未成年们(这里的未成年包括佐菲希卡利,前面提过我给佐菲希卡利曼赛文杰克的年龄都改了,所以正文里希卡利才是战后第一届奥特大学至今的首席——战后才成年,佐菲也是刚加入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们两个也就比弗洛伊大个一两届——一届300年,曼比弗洛伊小个200多岁——还在同一届)才可以在各个流动避难所里顺利长大。 而奥特之星中央区上的等离子火花塔其实是终端,核心在恒星内部,等离子火花塔核心+恒星的双重力量导致了奥特之星所在恒星系的恒星非常强大,除了奥特之王那个等级的没人能靠近核心,因此反派们的目标才会是位于中央区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这样也可以破坏奥特之星。 当终端被取走之后奥特之星原本被锁定了自转的形态就出现了磁场紊乱,而且恒星内的核心也相应受到了影响,所以才会出现终端(原着里好像是核心)被取走星球就被被冰封的情况。 不过因为还有分部接收器网络勉强维持,所以奥特之星在短时间内还能稳定住,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磁场和引力出问题导致轨道偏移啊、与其他行星甚至恒星相撞啊等等)。 顺便奥特一族畏惧极端低温也可以设定成两个原因:一个是未进化前恒星危机年代的全球冰封,导致这种畏惧刻在了进化后的基因内;另一个是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带来了进化和永恒光明,但是因为光热效应,奥特之星上的温度应该常年很高,这种环境下进化出来的能量生命不适应低温也很正常。 至于流行水晶类建筑,是因为这种材料的光线折射效果很好,对光之生命来说肯定很喜欢。 而且全球高温也会导致植被稀少(除了少数耐高温品种),绿化也应该很少(正文里我就没怎么提过植物,提到阴影的地方基本都是建筑物的阴影)。 (唔……字数已经挺多了,而且安培拉星人的战略武器相关设定在后面的正文里还会在人物口中提及,就等过两天这段剧情过去了我再发设定章吧。 哦,这个设定章就算是爆更吧,晚上我应该还会更新一章正文。) (=^▽^=) 第28章 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 少女抿了抿唇,缓缓放下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下意识地随着思索的延伸而跟着蜷缩了起来。 创伤应激? 对于贝利亚前辈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竟然能让他的心灵受创无法接受? 弗洛伊心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因为希卡利的断言而减少多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蓝族少女收敛了下心情,换上平常那副轻微好奇与探究的神情,看向了神色平静的希卡利:“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的样子啊?” ——而且应该也有有透露的意愿,否则这个家伙不会和她搭话,更可能做的应该是默然出现采集数据,再悄无声息离开现场才对。 少女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要换个地方聊天吗,优等生?” 当前这个因为贝利亚前辈的突然暴起而引发了小范围骚动和关注的公开场所,显然是不适合用来沟通情报的。 希卡利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那片崩裂开的地板边缘,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地上的放射状纹路,专注的神情好似在读取一份无形的报告。 片刻后,希卡利抬起眼灯,朝弗洛伊略一颔首:“可以。” 两人也不再啰嗦什么,迅速地便结伴飞离了这里,很快就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下落。 刚落地站稳,希卡利便直接开口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恒星毁灭者’——这个名字。” 他的声线并不高,但是当那个名词落进了弗洛伊的耳内之后,却像是凭空在她心湖内砸下了一块巨石—— 溅起了激荡的水花。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成了一片雾气,冰冷、潮湿、遥远…… 她眼前的光线也仿佛黯淡了一瞬,并非是真实的场景,而是一道源自记忆深处蔓延开的阴影。 这个名词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弗洛伊记忆深处那扇有些沉重的大门。 “恒星……毁灭者……”少女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毫无征兆地,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年少的蓝族小女孩无聊蜷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新课程的课本。 在远离她的客厅中央,一对蓝族夫妇则是甜蜜且亲热地腻在一处私语。 小女孩撑起脸颊瞥了眼那对相处起来几乎随时都在发光的夫妻,眼灯内是一片无语和不解:真搞不懂…… 老师不是说蓝族理性的群体占多数吗?那她父母这样激情满满感性过分的类型……属于是变异品种? 虽然他们感性激情的一面完全只对着彼此,面对女儿、面对邻居、面对友人,艺术家夫妇留给大众的依旧是传统蓝族那般冷静疏离的印象。 这大概就叫“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吧。 弗洛伊耸耸肩随意感叹着,掌中又翻了一页。 而覆盖一切、毁灭一切、遮蔽一切的黑暗,就在这个平平常常的白日,突然来袭…… “……你是说那个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迅速收拢了回忆的弗洛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线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教科书般的刻板:“这个谁会不知道呢,作为奥特大战争避不开的一页,都已经纳入小学历史教材了。” 蓝族少女顿了顿,舌尖似乎有些发硬,嘴唇也有些干涩,于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能够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压制我们的光之力,同时释放强烈精神污染攻击的,超级战略武器。”她流畅地背出了课本上的标准定义,像是在完成一次课堂问答。 然而,当那个名字再一次从她的唇齿间滑出时,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和厌恶还是跟着一道泄露了出来:“这就是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有明显的悲伤,也没有过多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了情绪的陈述。 但在少女的眼灯深处,那抹惯常充满了好奇与活力的明亮光芒,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因此而显得有些黯淡和空洞起来。 少女放在身侧的手掌,指尖更是微微嵌入了掌心。 希卡利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当然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有忽略她强行镇定下细微的颤抖。 作为本届光之议会的议员,他有权接触更高级别的任务简报,其中自然也包括已经被紧急插队确定会拿到议会上讨论的——贝利亚此次行动的内情。 希卡利同时也知道,那份简报里冷冰冰的“遭遇伪·恒星毁灭者残片伏击,小队伤亡惨重”背后,对眼前的蓝族少女到底意味着什么—— 弗洛伊的父亲,正是死于奥特大战争的开端——安培拉星人手持完整的“恒星毁灭者”,对光之国发动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那次突袭。 而她那位深爱着丈夫,对孩子只有着基础责任心的母亲,则是在将弗洛伊送到了临时避难所后,孤身一人又奔向了已经沦陷的城市…… 希卡利的视线微微下垂。 气氛沉寂了片刻之后,希卡利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一丝,带着一份沉重陈述道: “贝利亚老师带领的小队,在此次任务里,遭遇了该武器的弱化版残骸的伏击。” 弗洛伊猛地抬眼,眼灯中的雾霭似乎被惊扰,光芒跳动了起来:“弱化版?残骸?那东西——” “不是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一起自毁了吗?!”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层真实的惊愕,打破了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 “这支残党应该是当年守卫恒星毁灭者的卫队。”希卡利说道,“他们带走了自毁后遗留的部分碎片,这些年里勉强修复了部分功能。威力虽然远不及完整版,但——” 蓝族科学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在特定的环境下,针对小股部队,依旧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弗洛伊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贝利亚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暴戾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学生们口中“损失了好多人”的分量。 对于贝利亚那样骄傲的战士,无力保护跟随自己的部下,甚至可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这样打击,恐怕比任何武器对他的肉体造成再严重的物理伤害,都要深重上百倍。 沉默过后,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微微蹙起眉,略有些纳罕道:“……你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希卡利的目光移开,看向了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 “过两天会举行告别仪式,公布部分内情,也是让大众提高对残党的警惕。这些东西你到时候也就会知道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弗洛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希卡利又接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另外,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警备队内部,目前的气氛也比较紧张。” 弗洛伊的眉头拧了起来。 希卡利今天的话,多得反常,透露出信息的层级也远超寻常。 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诧异。 “你今天的话多的好奇怪啊。”她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探究地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 他眉心微微蹙起,那弧度很浅,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混合着不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 蓝族科学家重新看向弗洛伊,银色的眼灯里光芒锐利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所以,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最近不要再去找贝利亚老师了。” “他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任何靠近都可能成为引爆点。”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只会触怒他。” 第29章 预判 弗洛伊愣了一下,眼神认真地看向了希卡利。 少女那双时常闪耀着灵动光彩的眼灯此刻沉淀了下来,不是黯淡,而是一份堪称平静的审视。 “……我知道了。”弗洛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也清晰依旧。 她微微抬起头,唇角弯起,不再是平时面对蓝族科学家时或者狡黠或者嘲讽或者恼怒的弧度,而是一点多余情绪也不带的柔软笑意:“谢谢你,希卡利。” 这句话里一点刺头的意味都没有,仿佛她就只是纯粹在认真地道谢。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虽然对方的口吻强硬且冰冷,命令式的语气又像是在质疑她的行为幼稚—— 但是弗洛伊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这份有些冷酷的锐利背后,那些来自希卡利的善意提醒。 这不是她可以介入的等级。 无论是贝利亚,还是……恒星毁灭者。 少女眨了眨眼,眼灯明亮清澈,笑容甜美动人,仿佛一点异样与阴霾都不存在。 更何况希卡利说的也没错呀。 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糟糕的心理状态,此时此刻能够靠近并安抚他情绪的,只会是让高傲的银族战士认可的战友与同类,而不是区区一两次接触的小辈。 至于恒星毁灭者——在安培拉星人全力突袭中央区那次,尚且幼小的蓝族少女就感受过那份威能。 那些混乱的、扭曲的、畸形的黑暗波动……悲鸣声、哀嚎声、痛哭声混合的旋律…… 对光的生命来说,简直就是最可怖的毒药。 正常来说,奥特一族成年后稳定下来的波动模型(灵魂核心)是很难受到外力影响的,但是当安培拉星人用死去的恒星与覆灭的文明熔铸了恒星毁灭者之后——这份黑暗的战略武器最大的威胁甚至不是它对等离子火花的波长造成了扰乱与遮蔽,而是与黑暗一起笼罩下来的,那些剧毒般渗入侵蚀扭曲光之生命灵魂的杂乱波动。 因此光之国漫长战争里最大的伤亡也出现在了那一次袭击里。 弗洛伊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次袭击里是怎么昏迷过去,又是怎么醒过来的了。 如果不是这件武器的动用似乎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后期黑暗星云发动的次数越来越少…… 弗洛伊再次眨了眨眼睛,将这份有些阴郁的回忆不动声色地重新埋进了心底。 总之—— 这个家伙也不像一直表现的那么冷漠难相处嘛,倒是意外的友善好心。 弗洛伊打量了希卡利一眼,略微歪了下头,笑容更加真诚了一分:看来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然而这份突然改观的友善却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 “希卡利”。 不是那个带着戏谑和距离感的“优等生”。 这家伙居然主动叫他的名字…… 希卡利微微睁大了眼灯,在下意识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受宠若惊的同时,也第一时间因为错愕反而提起了警惕心。 他的眼灯在弗洛伊的脸上停留了一会,试图从那张此刻显得格外坦率诚恳的面庞上,解读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少女歪头的笑容里,是纯粹的友善。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友善”,却让希卡利心底那点因任务简报和弗洛伊过往经历而生的沉重关切,瞬间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混合着警惕和无奈的情绪覆盖。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家伙了。 图书馆初遇时的狡黠、交流隐蔽能力时的任性、参加议会旁听时屡屡离席的大胆…… 还有超强行动力的全境调研、报复心满满地入侵他的终端,就连被卡在了治疗舱上,也是因为她那份不甘心被束缚的自由之心,以及认为被他挑衅了就一定要证明下自己的倔强…… 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真正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希卡利却无疑已经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有了足够透彻的认识。 就像他听说这个名字时的初印象一样——蓝族少女一点都不愧“麻烦的家伙”这个评价。 这家伙哪一次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的“安分守己”和“理解配合”,往往是她盘算着更麻烦行动的前奏曲。 尤其是——涉及到“恒星毁灭者”的时候。 希卡利几乎能肯定,弗洛伊现在这副平静接受并理解了他的暗示后给出的友善表达,绝对不可能是事情到此结束的信号。 “……”希卡利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秒。 他感觉到一丝让人心烦意乱的烦躁,像是复杂精密的仪器里莫名混入了一粒不规则的沙砾。 而在遇见这个麻烦的家伙之后,这种此前很少出现在天才科学家身上的情绪,却开始频繁骚扰他的理智。 希卡利想说的那句“随便你吧”卡在喉咙里,异常艰涩。 这句话他似乎已经对她说过无数次了,但是每一次都像是投进了黑洞,连一丝光都没有逃逸出来,更别说被这家伙听进去。 最终,蓝族科学家抿紧了唇线,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烦躁,只化作了一声低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硬的警告:“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希卡利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似乎要剖开少女此刻平静微笑着的表象。 好奇心不该成为铤而走险的理由——现在,离贝利亚老师远一点,更离那些黑暗的残党远一点。 那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 但是后续这些话通通被拦在了喉间,只化作了无奈的低叹。 没有叹息完,希卡利就有了答案。 这家伙会守规矩听话才怪! 蓝族科学家看也不再看弗洛伊一眼,猛地转身,冷漠的紧绷的脸上绷起了一根青筋。 弗洛伊:“???”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吧? 少女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脸颊,嘴角撇了撇,耸了下肩头:果然蓝族好麻烦…… 还是其他种族好套——咳!好交流沟通一点。 少女捏了捏下颌,笑容狡黠而玩味。 而就在当晚—— 紧赶慢赶结束了今天的巡逻任务,佐菲沐浴着柔光落地,抬手推开了希卡利实验室的门禁。 “呼……”长出了一口气,他双手叉腰,挑眉笑道,“有什么事情啊?突然要我今天尽快过来一趟?” 虽然把人叫过来是希卡利主动的,但是等佐菲真的如约出现了,蓝族科学家却又不免犹豫起来。 自家发小绝对不是那种省油的灯。 而且这个爱看热闹的腹黑家伙俨然被玛丽阿姨传染了,特别乐于调侃他和弗洛伊的笑话。 如果等下直接说“弗洛伊最近会做危险的事情”——总觉得这家伙一准会假装听不清楚地揶揄他:“谁?谁有危险?” “……”希卡利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捏了捏额角。 略微犹豫了一秒,希卡利缓缓开口:“……弗洛伊最近可能会去找你。” “最大可能是在告别仪式结束以后。”蓝族科学家抬起眼,语气平淡,目光镇静,但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省略感。 佐菲的眉头动了动,如果只有前半句,他大约还会如希卡利预计的一样,毫不犹豫拱火看热闹。 但是提到告别仪式——佐菲语气微微沉重,声音里的轻松也收敛了很多:“她?找我什么事?” “关于最近的事件,”希卡利含糊略过了两人都知道的警备队的伤亡事件,眉心蹙起,选择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她的好奇心太重了。” 蓝族科学家绝不会轻易吐出“行星毁灭者”这种字眼,更不可能直接说“我调查过她父母的死亡讯息”——这些都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她掺和的事。”希卡利最终只这样下结论道。 “明白了。”佐菲的神情和声音一道变得严肃起来,“我会留意她的。” 佐菲顿了顿,笑容刚刚浮起一点促狭的弧度,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但在他开口之前,希卡利果断完成了预判,并指向了门口方向:“我要开始忙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下一秒就被封禁权限并踢了出去的佐菲站在实验室外沉默了片刻,银族青年双手抱臂啧了一声:“过河拆桥啊你这家伙!” 第30章 迂回试探 时间一转眼便来到了告别仪式的那一天。 光之议会的大厅被特别挪用做为仪式的会场,穹顶与四壁曾经流转着璀璨光芒的星云也覆上了一层深沉的晦暗光芒。 一切都是庄重而沉静的,于是就连呼吸声都跟着屏起变得微弱起来。 而在这份寂静里,略大一些的声线都格外清晰起来: “……会……报仇的。” “贝利亚,现在还不是……” “怎——么……” 弗洛伊耳鳍微动,即使是在靠后的人群里,少女也捕捉到了前方中心处两人压抑的争吵声。 [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希卡利此前提及过的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照进了现实之中。 居然连告别仪式这种场合都在争执——虽然说已经是仪式的尾声了……分歧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弗洛伊微微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蹙起眉来。 少女几乎是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了:假如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肯如今都站在了贝利亚的对面的话—— 那贝利亚前辈现在的情绪不就像没有人解压的炸药桶一样,随时可能…… 蓝族少女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忧色。 但是她的判断依旧和希卡利的一致——她没有那个分量。 远远站在人群中随着大众一起默哀的未成年,此刻能为对方做的最多的,大约不过是一声叹息。 弗洛伊没有叹息,少女的表情甚至认真到有些冷漠。 毫无意义的叹息有什么用呢? 就像她曾经的无能狂怒——情绪的宣泄所能安慰到的只有本人而已。 随着仪式的结束,弗洛伊不动声色地跟着散场的人流移动着,但是在她刻意的穿梭之下,少女逐渐走到了人流稀疏的角落里,并回过头眺望起来。 警备队公布的执勤表里……找到了! 弗洛伊的目光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朝着捕捉到的方位再次移动起来。 同样蹙起眉满腹担忧的佐菲正在外围为难着,作为维持会场秩序的执勤人员,他当然没办法擅自离岗去帮忙劝说阻止父亲和贝利亚叔叔在大庭广众下争吵。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当什么都没看到,只顾着自己专心履职不管其他。 好头痛……佐菲在心中呻吟了一声。 要说贝利亚和肯的意见相左,最近在宇宙警备队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两个人吵起架来根本不顾外人的视线,甚至吵着吵着就大打出手,警备队的训练场都被打塌了好几个。 而佐菲作为肯的养子,当然也被队友们私下里偷偷询问过。 “哎!你赞成谁的意见啊,佐菲?” 佐菲迟疑了下。 要说作为满腔热血容易激动的年轻人,他肯定是更赞成贝利亚“铁血报复斩草除根”的计划的。 但是作为一个有头脑的理智派,佐菲同样没办法不赞成肯的意见——在对“伪·恒星毁灭者”的具体情报没有弄清楚之前,奥特之星的安危更重要。 毕竟之前在奥特大战争中,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被屡次遮蔽之后,如今的部分波长数据,已经和战争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这种细微的不同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目前的数据依旧无从判断。 而作为光之国的根本和核心,等离子火花塔的重要性是绝对不可以轻忽的。 这种时候贸然大举出动报复对方,如果那只是诱饵,对方的实际目的是想效仿安培拉星人第一次袭击时那样,直接攻打等离子火花塔所在的中央区呢? 因此这些天来,不但肯和贝利亚在争执,宇宙警备队内部也因为支持的观点不同,争吵次数上升了不少。年轻气盛的战士们擦枪走火闹到银十字那里的都有好几起,眼看这件事情就要瞒不住玛丽那边了。 佐菲皱眉,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办才好,父亲他们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们吵架的事,可是这么大的事情…… 这时,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毫不收敛的波动。 啊,来了,希卡利提到的……佐菲侧过头,表情略带诧异:“弗洛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低声询问道,虽然心中已经对此有了猜测。 “唔,就是好久不见了啊。”弗洛伊微笑着眨了眨眼,少女挑起眉,“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的确有半年没怎么见了。”佐菲点了点头,还以笑意。 “说起来,曼呢?”弗洛伊好奇道,“之前我有听他提过,他也递交了大学的申请,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在学校遇到过他?” 蓝族少女单手叉腰,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失笑道:“总不可能就这么巧,我们两个最近选的课,连一门重合的都没有吧?”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么巧?”佐菲忍俊不禁道。 谁让中央区就这么一所大学,理所当然校区范围很大,想要经常遇见都需要一种特殊的巧合。 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重新融洽起来。 弗洛伊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关切了下对方四兄弟的近况。 然而看着她这副耐心的样子,被堵住的执勤人员佐菲看了眼还没走干净的人群,被卡在工作时间找上门的佐菲越发感觉头痛起来。 这家伙……可真会找时机啊!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吧! 虽然预料到她可能会把自己当突破口打探内部资料……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灯锐利了一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佐菲露出一个微笑,在弗洛伊刚询问完赛文最近的学习情况后,突然开口道:“说起来——” 他微微拖长了点声线,跟着缓缓说道:“半年多前我让曼、杰克和赛文去银十字探望你,赛文回来以后动不动就在家里笑个不停……” 注视着笑容僵住的蓝族少女,佐菲的微笑里多了份意味深长的揶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她当然知道啦! 弗洛伊僵硬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少女抿起唇,一面无声地深呼吸了数次,一面斜瞥了某个喜欢揶揄他人加爱看热闹的家伙一眼:“这件事我的确知道——但我告诉曼都不会跟你说一个字的,你死心吧!” 佐菲倒也没生气,他其实就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 事情都已经都过去半年了,佐菲一开始还跟希卡利试探过——毕竟那天听说赛文迷路了,后来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的。 但是蓝族科学家对此的反应是——转过身,声线略带压抑,仿佛在忍耐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答案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希卡利的这份态度却也已经给佐菲传递了“的确有内情但不适合八卦”的讯息。 不过出于对弟弟的关心,佐菲后面又抽空和母亲玛丽提了两句:“赛文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那天他去银十字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啊……”玛丽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不过身为靠谱的长辈,她怎么也不可能连中学生的嘴严程度都比不上吧,“赛文没什么事的,等过些天——(笑够了)应该就好了。” 玛丽最后也只是提醒了佐菲一句:“不过你不要和弗洛伊提这件事,小心她生气哦。” 佐菲:懂了,弗洛伊有把柄。 于是此刻佐菲格外顺畅地接话道:“所以你也可以死心了。” “我听希卡利提起过——”佐菲微笑道,“关于近期的这些事,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给你透露的。” 有什么不满找希卡利去嘛。 佐菲拒绝替发小背锅,甚至打算推一把,坐看这两个家伙凑一块儿针锋相对。 “……”你这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明显到有点欠揍了喂? 弗洛伊鼓了鼓腮,双手抱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家伙还真是多管闲事。” 少女不屑撇开的唇角处,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线隐晦的弧度。 第3章 番外1醋王赛文(上) (昨天又是通宵上夜班又是勉强爆更了两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正文完全没灵感…… 而且因为我一边正文里慢热推剧情线和感情线的前期铺垫,一边自己在私下里努力平衡后期的感情线填充细节——这样一边平平淡淡一边大搞暧昧感觉自己脑子都割裂了有点…… 思来想去,今天的更新就换成番外吧,自己给自己补充点酸酸甜甜的糖分增加下动力,而且码这种剧情总是让人更有动力一点。) 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有些前提还是需要交代一下的: 首先,弗洛伊有三条与剧情紧密相关的主要感情线——贝利亚、希卡利、赛文。(这就是为什么卡舱事件那里我会安排赛文迷路后和希卡利一起撞见弗洛伊的糗事,家庭黑历史每个人都应该有参与感么) 本番外的时间线在弗洛伊成年很久之后。 当前正文部分是第一卷《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大约在本届光之议会结束后结束,会以贝利亚擅自碰触等离子火花塔被判决流放终结; 然后第二卷是《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从弗洛伊成年,到贝利亚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入狱,到赛文成年,到希卡利黑化等等超长的时间线,最终在赛罗诞生收尾。 至于赛罗,他的身世比较炸裂啦,是我的私设。具体细节写到的时候会描述的,总之你们先理解一下: 赛罗是弗洛伊研究还原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的实验时,使用了红族(赛文)+银族(贝利亚)+蓝族(弗洛伊)的光粒子和波动,本来只是想还原纯粹的光芒,结果等离子火花塔投入了一缕特殊的干扰(作者的意志嘛),光芒中诞生了生命。 所以赛罗其实有两个父亲一个母亲。 也是因为赛罗的意外诞生,开启了第三卷《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弗洛伊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别管为什么突然多了希卡利,我还没写到细节那里呢)签订了这项研究的同意书,同时也是作为《多元关系研究》的社会学实验。 但是需要注意,认为这只是社会学实验的只有弗洛伊一个人,其他人的感情线在第二卷已经达成了变质。 因为身世的缘故,就像弗洛伊在第24章和希卡利倾诉时的那样:极致感性的艺术家父母孕育了一个反面——“能够理解逻辑,但是无法理解感情”的女儿;“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责任心养育模式又在弗洛伊身上全盘上演,因此她只是出于责任才接受了成为母亲和妻子的事实。——这一时期是她的理性主导、感性未觉醒时期,所以我说她当前性格外热内冷。 后面当然还会有感性觉醒的大事件,但是跟今天的正文无关了。 同时弗洛伊也因为感情方面的迟钝和不理解被人洞察,所以对方提出这是“妻子的责任”的话,贴贴和深入交流也是有的——感情方面未觉醒前格外单纯好骗呢。 理解了上面的逻辑的话,让我们开始番外吧。 《论拟态的年龄差会有什么影响》——醋王赛文篇 (为什么是赛文呢?因为正文里他还是未成年没什么戏份嘛,让他多点存在感。其实同一期我设计了三个醋王场景,还有醋王希卡利和醋王贝利亚,但是希卡利涉及到的我还没写的剧情比较多,贝利亚就……他那个场景总让我感觉但凡我展开详细一点就会被封掉) 地球,东京涩谷街头。 赛文——也可以叫他“诸星团”,正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鲷鱼烧,准备带回去当点心。 使用了曾经人间体外貌的奥特战士因为特殊观察任务在地球已经停留了十年了。 入乡随俗的诸星团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鬓边是微微泛白的银丝,就连眼角唇边都带着几缕岁月留下的细纹,是个看起来和寻常四五十岁上下的地球男子没什么不一样的中年男人。 只有当你直视那双明亮得格外有生命力的眼睛时,大约才能从这位略显沧桑的男人身上捕捉到他与众不同的特殊吧。 就在这时,诸星团感知到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弗洛伊。 赛文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一瞬间就锁定在了街对面的女人身上。 同样使用了人类拟态的弗洛伊正站在那里。 长长的黑发里夹杂着几缕亮蓝色的挑染,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身周的一切。 虽然只穿了简单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单手插在风衣口袋内的高挑女性依旧耀眼得好似从时装杂志内走出来的模特一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 赛文:“……” 不由自主蹙起眉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鲷鱼烧纸袋,再看看一旁玻璃橱窗上的倒影——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沧桑中年人。 糟糕…… 现在去调整下拟态的年龄行吗?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他迅速捕捉到了弗洛伊毫不收敛的波动一样,明显是从佐菲那里拿到了他的坐标找过来的弗洛伊也已经发现了他。 “赛文!”收起了对地球的好奇心的弗洛伊眼睛一亮,略一招手,便快步走了过来。 赛文下意识想纠正她别在地球叫这个名字,但是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老板娘已经笑眯眯地和这位经常来买鲷鱼烧的熟客搭起话来: “啊呀,诸星先生,这是您的女儿吗?真是位漂亮姑娘啊,一定很像她的母亲对吧?” 弗洛伊诧异地歪了下头:“……欸?” 女儿?弗洛伊眨了眨眼。 赛文则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起来:就知道会这样…… 紧接着,弗洛伊却没有帮矜持的诸星团先生解释什么,而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后,唇角弯起,笑容狡黠:“是的!爸爸对我很好呢!” “……”额角青筋跳起的赛文手中的纸袋发出了一阵变形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拽着弗洛伊的手腕就大步离开了现场。 而在两人的身后,风中依稀还能听到老板娘的感慨声:“父女感情还真好啊……” “噗!”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小声笑了起来。 回应她笑声的,是在她腕间微微攥紧又松开的大手。 走到远离便利店的路边,赛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弗洛伊:“你怎——” “我怎么会来这里对吧?”弗洛伊笑着插嘴道,“刚好路过这边,而且我对以前佐菲禁止我来的地球很好奇嘛,就顺便来看看你呀。”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赛文手里变形的纸袋,明媚纯粹的表情就好像之前那个父女的玩笑在她这边已经简单翻篇了:“这是什么?地球的食物吗?我能尝尝吗?” “……”所以他只是顺便对吧…… 赛文咬牙切齿地把纸袋塞给了她:“都给你好了。” 弗洛伊小小地欢呼一声,眉眼弯弯:“谢谢!赛文最好啦!” 唇角无奈的撇了撇,注视着弗洛伊灿烂灵动的笑容,赛文的目光重新柔软起来。 “咳!”他清咳一声,拉起对方的一只手,放进了自己的臂弯内。 “唔?”嘴里叨着一半鲷鱼烧的弗洛伊转头,目光里多了一个问号。 “地球这边的丈夫和妻子都是这样的。”诸星团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弗洛伊不疑有他,抱着纸袋的手指捏下了点心,爽快地和赛文手挽手紧贴在一块,侧头笑道,“还有吗?” “……当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诸星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线略有些沙哑道,“在地球的话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要叫什么呢?”弗洛伊好奇道。 诸星团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她嘴角的一点豆沙,凑到她耳旁低语了数声。 “あなた?”弗洛伊重复了一遍。 望着赛文含笑点头的眼睛,她耸了耸肩,“其他类似的称呼居然也还有很多种吗?用名字称呼不可以吗?还真是有点奇怪呢。” 诸星团不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觉得奇怪的话只用这一种叫法就可以,入乡随俗不是么。” “也对。”弗洛伊点点头,接着兴致颇高地笑容满满道,“那你能带我到处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诸星团笑道。 然而没过多久,赛文就后悔了。 咖啡厅内—— 弗洛伊低头认真地看着菜单。 送水过来的服务生动作微顿,在她抬头微笑:“谢谢”之时—— 年轻的服务生扬起殷勤的笑脸,一双眼眸颇有些含情脉脉地轻声道:“这位小姐,在下能有幸知道您的联系方式吗?” “啊?”弗洛伊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地球通”诸星团。 可以给吗?她只有光网账号啊? 当然不可能了!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呢! 诸星团目光淬冰地看了过去,冷漠道:“她已经结婚了。” 服务生表情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弗洛伊:“……非常抱歉……” 闹了个乌龙的服务生无奈退场,然而背对离去的服务生小声的嘀咕声依旧格外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内:“……和父亲一起出来喝咖啡的已婚女性吗?” 赛文:额角再次蹦起一根青筋 公园长椅—— 弗洛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着头顶飘落的树叶这份光之国没有的景观,一边等待着诸星团帮她买可丽饼回来。 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却突然出现并凑了上来:“这位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弗洛伊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礼貌摇头道:“我在等……” 没等她说完,对方却已经自信满满地掏出了手机:“要不要交换一下LINE呢?我可以请您喝咖啡哦!” 地球人还真的是像赛文说的一样,很热情啊。 弗洛伊眉心微蹙:就是有点太热情了感觉…… 不太习惯的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靥如花:“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说的那个LINE,而且……” 诸星团拎着可丽饼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按住额头,赛文深呼吸了数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弗洛伊,拽着她便直接离开了现场。 “咦?赛——あなた?”弗洛伊没有什么挣扎地就顺着他的力道跟了上去。 她小跑几步,还有余暇凑到赛文身侧小声道:“你不是说地球人比较注重礼貌吗?这样直接跑掉可以的吗?” 赛文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径直拽着她,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狭窄的巷洞,高高的墙面,即使是阳光也无法彻底照亮这片阴影。 赛文停下脚步,按着弗洛伊的手,将她抵在了墙上,呼吸略微粗重起来。 昏暗中,他明亮的眼眸灼灼到有些迫人:“……弗洛伊。” “嗯?”弗洛伊微微侧头,好奇地看了眼赛文按在自己肩侧的手,表情是奇怪的茫然。 “你刚才,对那个人笑了。” “不是要礼貌吗。” “但是那个人看你的眼神——”赛文的眼眸,一下子格外锐利起来,“可不是‘礼貌’能解释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唔……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呢?” 赛文沉默了两秒,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位置。 白光闪过,他的人类外表迅速发生了变化——皱纹消失,白发转黑,五官轮廓变得年轻而锐利。 几秒之后,站在弗洛伊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儒雅但沧桑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赛文的眉眼深邃地注视着她,抿唇间下颌线条紧绷,他抬起手拽开了压抑的领口,神情里带着一份有些阴沉的侵略性。 弗洛伊微微睁大眼:“……你调整了拟态?为——” 赛文撑在她耳侧墙壁上的手突然抬起,在卡住了她的下颌的同时,青年低下头,呼吸间的吐息逼近喷洒在她唇边:“你之前不是觉得‘父女’很有趣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朝后靠了靠,然而冰凉的墙壁却也在此刻无情地成了第一道阻拦。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迟疑:“你……” 一只滚烫的手掌贴在了弗洛伊的腰侧,赛文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暗哑,灼灼燃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要我教你吗?地球上的‘父亲’,可不会对‘女儿’做出这种事……” 青年的膝盖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年轻化的身体炽热得让弗洛伊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知道那些搭讪者想对你做什么吗?”赛文的拇指重重擦过了她唇角(那是刚才对别人笑的弧度):“像这样……把你困在黑暗里——” 他突然咬住了她的下唇:“——吃·掉·你。” 第31章 化光而去 随着人流的稀疏,被提到的蓝族科学家的身影也在告别仪式的中心处露了出来。 “他怎么跑那里去了?”佐菲诧异地嘀咕了一声。 作为以光粒子构筑肉体的能量生命,倘若死去,曾经构筑躯体的光粒子便失去了束缚,理应无法再聚拢成形,只会四散消失在宇宙之中,成为纯粹的游离能量分子。 但是大约是最初是由血肉生命进化而来的缘故,奥特一族仍旧保留了部分曾经的习性——比如死去之后他们的身体依旧会存在一段时间,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才会散作能量粒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这个身体最后存在于世间的时间,就是亲人朋友们举办告别仪式的时间了。 而随着仪式的结束,接下来本该是独属于亲属们静静等待死者消散的时刻。 没看到就连肯和贝利亚都在和对方的家属道别之后离开了会场吗? 希卡利那家伙凑过去是想干什么啊?佐菲蹙眉,不免有点担心。 他看了眼从刚才生气之后就一言不发,十指飞速地带起一道道蓝色荧光,正在专注又快速地刷过一道道界面的弗洛伊。 一个个界面飞快地打开又关闭,已关闭界面消失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新的界面打开的速度,一时之间,几乎凝成了一道匀速流淌着的界面之河。 蓝族少女的目光在这中间也只是轻飘飘的掠过一眼,佐菲甚至都没看清界面上的第一个字,就见她已经面无表情地瞥向了下一个。 “……”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啊……你们蓝族的眼灯里是不是都专门安装了量子阅读器? 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被晃得眼灯疼的佐菲默默别开脸,不过在走开之前,他还是不忘朝弗洛伊打了个招呼:“我去希卡利那边看一看,你要去吗?” “嗯……”指尖依旧在移动着的弗洛伊含混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应道,“我等会儿去,你先去吧。” 虽然貌似无法分身的模样,不过不管是她不用看就知道希卡利的方位,还是口齿清晰的应答,都可以看出来,弗洛伊并不是真的专心到对外界毫无关注的地步。 毕竟她专门找佐菲打探消息——在猜得到希卡利那个家伙肯定会提醒佐菲的前提下——让对方把自己堵回来,不就是打着这个让蓝族科学家认为她计划受阻短暂放松警惕的目的吗。 被那家伙盯着是真是有点麻烦呢~ 而能让他放下警惕的时间,也最多不过是她被佐菲堵回去到仪式结束——毕竟是已经看过她太多执着面目的超级聪明人不是嘛。 所以得抓紧这点时间,赶快把最容易被那家伙察觉的事情做完! 赶在佐菲走到希卡利身侧,蓝族科学家投来关注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一把扣住了个人终端,关上了所有界面,微微出了口气:完·成! 少女歪头朝科学家无辜又单纯地笑了笑,在对方目光锐利起来之前,撇了撇嘴,朝他走了过去。 “嘿——”佐菲发出稀奇的感慨声,看了眼老实走过来的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啧啧称奇道,“弗洛伊什么时候这么乖巧听话了?” “你做了什么了吗?”佐菲满腹好奇地猜测道。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事啊?”他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分古怪。 换了平常,希卡利大约已经无语地别他一眼外加嘲讽了。 不过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以至于完全没有心思继续跟自家发小斗嘴,眉心微蹙,只平静道:“玛丽队长认为她很不省心,为了临近成年这段时期的安全起见,授权我在她成年前继续做她的临时监护人。” “咦?这不就是说——”佐菲有些错愕,更有点哭笑不得:母亲可真是的…… “就是说只要有人想知道,我的终端就会自动把我的定位发送给他啦。”赶过来的弗洛伊露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而且这个狡猾的家伙还特别可恶地搞随机的无规则抽查——算了半年都没算出来希卡利的抽查时间算法的弗洛伊嘴角微微抽动着,无奈又烦闷。 可恶!她一个马上5500岁的人了,居然像小学生一样突然多出来个监护人在脑袋上! 哪怕是临时的也真的很碍事啊!——尤其现在她想调查“那东西”的时候…… 然而不管心里再怎么抱怨,表面上弗洛伊依旧礼貌微笑着抬起的自己扣着终端的手臂,凑近了希卡利的终端:“行了,今天既然遇见了就赶快检查完,我还要回去继续整理资料呢。” 平时和她一样都是速战速决派的希卡利却在这时侧过了身,避开了她的终端。 希卡利抿唇,微微皱眉道:“稍等,我还有一个数据……” “在这里?”弗洛伊诧异地挑眉,少女的目光转了一圈,看了眼空旷的大厅,停灵的平台,平台旁默默哀悼的家属们,心中纳罕得不行。 弗洛伊放下手的同时也探过头去:“你都在检测些什——” “……你——”她的目光落在希卡利终端上缩小的数据屏,眉心紧缩,一时结舌。 希卡利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她沉默古怪的注视里,默数数秒之后,合上了终端:“结束了。” 三人不远处的平台上,细小的骚动声也嗡鸣开来:“散掉了……”“不要怕,只是回归等离子火花塔了。” 搭在尸体上的布料逐渐扁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化”。 边缘处先是泛起了细碎的白色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顺着仪式大厅四壁的纹路缓缓飘向了空中,最终汇入穹顶中央悬浮的微型火花塔投影内,荧光淡去,只留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晕。 沉默地注视着这份宁静到有些唯美的化光而去的场景,许久之后,收回视线的佐菲和弗洛伊相互看了眼,弗洛伊目光微敛,点了下头。 佐菲的眉头,一时间紧缩起来,压低了声线沉声道:“你到底在检测些什么?如果你——” 希卡利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爆发,蓝族科学家的目光从平台方向转了过来,暼了这两个背着他交换目光的家伙一眼:“玛丽队长特许我记录化光全程的波动衰减数据……这也是得到家属同意的。” “你们两个对我的误解有点深啊。”希卡利眯了眯眼,唇角翘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是守·法的研究者。” 说到某两个字,蓝族科学家的目光飘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飘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瞪了回去:说谁不守法呢? 有漏洞给我钻那只能说明有待改进——“我也是守法的研究者好不好!”少女不甘示弱地咬牙笑道。 行行行!你们两个最守法了!堪称是蓝族研究员的标准模板好了吧! 对自家发小很了解,对弗洛伊也有了足够的认识——佐菲翻了个白眼。 不打算继续听这两个家伙在这里厚脸皮探讨相互都有多“守规矩”,佐菲果断转移了话题—— 他也有点好奇来着:“你记录这些数据干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化光数据记录,我记得医院系统里以前有更详细的全程数据收录吧?” “……我只是最近在想,”希卡利脸上的浅笑抿起,叹了口气。 蓝族科学家脸上,出现了少见的阴郁与困顿之色,低声喃喃道:“我们是能量生命不是么。” 希卡利举起手掌,打量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拥有躯体还可以解释为基因的记忆让我们更倾向于有形的存在于世。而目前的医学研究也都表明,组成我们身体各部位的光粒子并没有什么性质不同的地方……” 希卡利回首,看了眼空荡荡的平台,声线逐渐低沉起来:“明明能量哪怕是消耗殆尽也可以通过充能恢复能级,我们即使受伤了通过补充光粒子也可以修复躯体……” “为什么唯独死亡无法逆转呢?”蓝族科学家的眼灯之中,浮现了一层真实的悲悯与执着之色。 第32章 弗洛伊的尝试(一) 逆转死亡吗? 弗洛伊和佐菲一时之间也都有些怔然失神。 老实说,这简直是一个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时代就没有停止过思考的哲学性话题。 无论是它的可能性,还是不可实现性,道德伦理重要,还是生命的延续重要,每个侧面都有着各自庞大的支持者与理论家各执一词。 如果真的要深入探讨,简直可以争论到宇宙的尽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弗洛伊微微一哂:“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讨论的。” 正抬手拍了拍希卡利肩头的佐菲动作顿住,无奈地转头笑道:“这种时候——”重点不是话题好不好讨论,是怎么安慰一下希卡利的情绪好不好? 但是不等佐菲说完,希卡利已经拍开了他的友情之手,颔首认同道:“的确,太过遥远的事情,当下纠结于此并无意义。”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内的光芒稳定而莹润,谁也看不出来他平静的面容下心中到底翻涌着些什么思绪:总有一天…… 希卡利平静地抬起手,朝弗洛伊示意了下:“可以开始检查了。” 弗洛伊朝佐菲耸了耸肩:看吧,这家伙才不需要安慰呢。 少女撇了撇嘴,打开终端对接,任由未成年防护系统把自己近期的可公开数据向监护人传输起来。 希卡利也不再多言,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跳出的监测数据上逐行掠过之后—— 希卡利平静地收起终端,表情平静地淡淡评价了一句:“你最近的确很安分。” 科学家抬起的锐利眼灯里却仿佛写着:他压根不信她会老实地等待波动模型成熟。 所以近期他还是会盯着她,防止她乱来搞事。 “……那是当然了。”弗洛伊微微眯了下眼,回以灿烂到毫无瑕疵的完美笑容。 “我可一直是个好学生的。”少女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说道。 希卡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险些绷不住的表情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一声冷哼。 “噗!”一旁的佐菲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偏过头去以拳掩口,试图压下喉咙里那一点儿不合时宜的闷笑。 “咳,没事儿,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佐菲转开的侧脸上那份忍俊不禁可是半点没藏着。 弗洛伊额角仿佛滑下了三道实体的黑线。 厚着脸皮假装没察觉这两个家伙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少女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手臂上的终端,朝希卡利汇报道:“等会我会去趟银十字。” “去复查一下——顺便申请一下能不能解除‘监护人’。”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 “那么祝你成功。”希卡利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可恶啊!这家伙! 弗洛伊暗暗咬牙。 但最终,少女依旧友善地和佐菲道了别,跟着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大厅出口,将身后两道或许探究或许思虑的视线抛在了身后。 直到看见银十字医院特殊的标记时,弗洛伊才仿佛从一种莫名的紧绷状态醒过神来。 少女揉了揉额头,低声嘶了一声,迎面而来的风轻柔的抚过她的额角,却也只是让她因为超速运转而感觉发热发胀的头脑略微清明了一些而已。 信息收集路线可以宣告失败了…… 弗洛伊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告别仪式结束、希卡利的注意力短暂转移开、她争分夺秒操作的那几十秒里——弗洛伊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光量子计算机,已经无声无息地侵入了边际星G——此次黑暗星云的残党对警备队发动袭击的地点——所属行政区庞大的光网数据库内部。 她先是通过告别仪式上模糊提及到的公民疏散计划圈定好“疑似高危区域”,再定位了所有近期从该区域迁出的人员的名单与临时安置信息,接着借道行政厅居民名单追溯具体牵涉到该事件的人员,最后再入侵其终端获取拼凑碎片信息。 总共筛选、读取、解析了附近四个行政大区、共计三十七个居住分区的海量数据流。 可惜……最后也只是收获寥寥。 疏散人员的信息的确是是找到了,但对方的终端记录里全是平淡的迁移流程和基础物资的发放记录,顶多夹杂着几句对陌生环境的抱怨或是感慨。 完全找不到丝毫关于可疑势力的活动范围或者是特殊武器能量残留的蛛丝马迹。 数据量还是太大了……而且对方既然一直都在隐藏行踪,核心人员的信息必然做过深度处理或者物理隔绝……强行深挖的话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触发防护机制引起行政系统或警备队网络安防的注意—— 特别是还有希卡利那个烦人的家伙,被他察觉不对横加干扰的话……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弗洛伊再次揉了揉短时间内处理太多数据而抽痛的眉心,迅速做出了判断。 太过耗时耗力了,而且成效未知。 算了,这个方向就暂时作废,时间有限,先转到下一个方向试试看吧。 放下手,少女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犹豫与沮丧,而是重新燃起的期待与兴致勃勃。 拥有着一颗永不熄灭的好奇心——这正是曾经的同学与老师们对蓝族少女无奈的评价。 银十字医院内,检查室内的光芒依旧带着独特的抚慰人心的温暖。 弗洛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之前的部门,快速地完成了她的“例行检查”。 少女表现得极其配合,检查结果的数据也一切正常——至少在设备能检测到的范围内如此。 当工作人员审视完检查报告微笑着通知她“好消息”时,弗洛伊露出了一个纯真且无害的笑容:“谢谢。嗯……请问玛丽队长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她请教一下。” 负责身体检查的年轻银族女性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非常抱歉,弗洛伊小姐。玛丽队长一直在为一些特殊的重伤员进行重要治疗,实在走不开身,恐怕暂时没有时间接待访客。队长还特别吩咐过,如果没有极其紧急的情况的话,不可以去打扰她。” 弗洛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和随之而来的理解:“这样啊,我明白了。” “是——为那些被疑似恒星毁灭者残片……影响的战士吗?”少女抿了抿唇,神情里多了份哀思与沉痛来。 银族女性也同样露出有些沉重的表情,点点头道:“是啊,那些黑暗的波动太过扭曲了,给他们的灵魂造成了非常复杂的伤害……目前也只有队长有能力进行精密的引导修复。” “难怪……”弗洛伊轻声道,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尊重和一丝担忧。 她顿了一下,仿佛做了个决定:“唔……那我就在这边的等候区稍微等一下吧?万一玛丽队长中途有空出来呢?啊,不用麻烦你通知的,我稍微等等看,如果真的觉得太久了,我会自己走的。”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对方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您请自便。” “那边有能量饮料和内部期刊哦。”她笑着指点了下临近的公共休息区。 弗洛伊道谢后离开了检查室,跟着她却并没有走向休息区。 蓝族少女迈开脚步,开始在宽敞明亮的诊疗区外围随意漫步起来。 她的目光貌似好奇地掠过那些功能各异的医疗器械和通往不同科别的走廊指示牌——眼底却是清明一片。 玛丽队长果然腾不出手。 这个结果完全在弗洛伊的意料之中,毕竟她此刻更需要的,并不是等待玛丽,而是一处足够安静安全,又能让她有合理理由不受希卡利监控的私人空间。 于是,弗洛伊不着痕迹地避开人流较多的区域,身影拐进了一处安静的角落里。 第33章 弗洛伊的尝试(二) 弗洛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轻轻吁了口气。 她仰起头,目光漫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流光纹路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肘部,神情略带纠结与无奈地思考起接下来的选择来。 希卡利的判断当然是准确无疑的,她的确根本就不是个安分乖巧的性子。 如果换了其他的事情,弗洛伊也许还会按下性子静观其变。 可当事情牵扯到黑暗星云的残党和那该死的“恒星毁灭者”残片……一股混合着不甘、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旧日隐痛的复杂情绪,却在少女心底不停翻涌着,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也不是什么想要报仇的心思驱使啦——可能也有一点吧?更多的其实还是好奇与求知欲在作祟。 弗洛伊撇了撇嘴。 关于恒星毁灭者,从它在黑暗星云的第一次袭击中出场,到最后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亡而一起自毁,光之国对这件敌方的最高战略武器知之甚少。 目前仅有的研究,还是从这件武器自毁的现场采集到的微量残骸物质以及残余波动等事物上开展的。 小学课本只给它贴了个“超级战略武器”的标签; 中学教材倒是含糊提了句“疑似恒星核心造物”,以及它那糅合了“灵魂、文明、毁灭、死亡……”的恐怖精神污染; 至于大学的科目里,目前并没有开放这类研究项目——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至于警备队等军事机构私下里有没有展开相关研究,弗洛伊就不清楚了。 但是按照恒星毁灭者自毁后这么多年了只冒出来这么一件残片案例就可以看出来,至少它的自毁很是彻底,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武器护卫队都只拿到了残留的边角料,更别说之后才攻入武器部署阵地的光之国方面了。 所以能够到手以供研究的样本肯定也是完全不足以研究出其中究竟的。 所以那件武器到底是怎样的攻击模式呢?幸存者精神上受到的黑暗波动伤害是怎样烙印在他们灵魂上的? 玛丽队长既然在通过治疗修复,是不是说明已经有了治疗方案?但是只有玛丽队长能够做到——是这种办法要求太高?还是只是玛丽队长个人的特殊能力? “如果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就好了……”弗洛伊盯着终端星图上那颗标注着“边际星G”的光点,舌尖抵着后槽牙,发出一声不甘的轻啧。 可恶!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少女用力咬了下唇。 蓝族少女当前最大的敌人甚至不是残党和残片——这些事物距离她实在很遥远——而是光之国对未成年的严格限制与保护。 临时监护人可以随时查询她的定位就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她的定位偏离了安全区域,未成年监测系统甚至可以直接给监护人发警告! 这些也就算了,最重要也是目前直接阻拦在她面前的,无疑是:【禁止未成年无授权离开居住地行星】——这条法律条文。 曾经弗洛伊进行全境调研时还是得到了玛丽的授权才能离开奥特之星的,但是该项授权在她返回中央区之后已经自动收回了。 所以现在的弗洛伊,无疑是没有离开奥特之星前往边际星G的权限的。 别说通过传送门跨行星传送了,就算她想要靠自己飞出奥特之星,在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也会被未成年监测系统直接联网宇宙警备队,然后被近些年搭建的行星防御网络给“刷”下来。 远程信息全是二手的,费时费力还可能颗粒无收——疏散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直面过敌人的?这些信息源本身就不靠谱。 如果可以实地调查……一个念头像火星一样迸了出来。 传送门不能用?自己飞会被刷下来?没关系!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覆盖整个光之国的量子光网! 作为拥有数据化这一少见能力的天才,弗洛伊完全可以试着走虚拟世界的通道,只要她能突破虚拟世界里的防火墙阻拦,以及在边际星G有定位—— 而这两个问题,弗洛伊恰好都能解决: 半年前才对自身能力进行过测试的少女在突破防火墙方面堪称比回家还要轻松,如果不是法律意识和道德观在给她拉缰绳,现在没准她已经钻进警备队的内部网络大肆收集自己想要的任何资料了。 当然,这种缰绳的强度有但是不多,比如她的确对军事系统还抱有一丝尊重,但是面对民事系统方面—— 弗洛伊抬起覆盖在终端上的手,一缕细微的流光从终端内溢出,融入了她的掌心:验证完毕!分体的光粒子成功穿越行星防火墙,进入到了临近行星的内网之中,全程都没有触发警报! 至于在边际星G的定位锚点——好巧不巧,全境调研期间弗洛伊曾经跑遍了其他行星,其中当然不会漏掉边际星G。 作为一个对社会学感兴趣的学生,她在调查过程中也是很注意自身信息网络与人脉的建立的。 虽然目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大人们对小孩子总是轻视更多,但是和一个活泼可爱聪明的少女交换下联系方式却是没多少人会拒绝的。 当然这些联系人如今都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不可能指望对方为弗洛伊提供什么帮助,但是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足够了——这就是弗洛伊在虚拟世界需要的精准坐标了。 两个问题全部解决了,那么现在就是:数据化定位边际星G,通过光网的量子穿梭移动到该定位,在那边重新实体化,进行实地调查! 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在星图里的边际星G之上凝固了数秒,兴奋的火苗刚刚在心底点燃,便立即被更深的理智所浇灭。 不行!真的太危险了! 虽然在被贝利亚前辈暴打之后,这半年里她有认真修习体术课啦,可是不说半年能够有多大提升——这点进步在能重创贝利亚小队的敌人面前够看吗? 更别提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不稳定的时期,就算她不想跟敌人接触只想用隐蔽能力打探情报,万一关键时刻波动模型突然抽风,给她来个意外暴露呢? 暴露给贝利亚前辈顶多挨顿揍,暴露给敌人……那就是真的生死一线了! “……”迟疑了两秒,弗洛伊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啧,太危险,还是算了。”蓝族少女撇了撇嘴。 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自己不能用,也不能便宜别人嘛……” 她坏笑着伸出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佐菲的通信界面:“我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的一个漏洞哦,要情报吗?” 正所谓前人挖坑后人跳——正如不断升级的禁闭舱——这正是光之国一个个先行者们为后辈们留下的优良传统。 此路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比如——将目标锁定在警备队那次任务的幸存者身上。 他们这些人此刻就在这里,在银十字的深处接受治疗。 弗洛伊的目光试探性地飘向了重症区域的方向。 那里当然会有严格的能量屏障和安保系统,但是她可以尝试隐蔽进入一个个辨认搜寻…… 或者可以找个工作人员,用“家里有人在警备队,音讯全无很让人担心”这种万金油借口,套出幸存者的身份信息,再精准定位入侵其终端。 以光之国公民普遍的善良,加上她现在这副未成年的、带着担忧的真诚面孔——这可不是伪装,她对那些战士的遭遇确实感到难过——成功的概率绝对不小。 但这招却也是后患无穷的。 一旦行动被察觉到端倪,银十字内部、警备队,尤其是希卡利那个“临时监护人”,立刻就能锁定她。 所以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得想办法抹掉所有尾巴,让那些了解她底细的熟人们无法…… 弗洛伊抬手捏住了下颌,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浮现又被划掉,不断有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碰撞、评估,让她一时之间格外摇摆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般触动了她的感知——是贝利亚! 弗洛伊几乎是本能地在察觉到的瞬间就启动了隐蔽天赋。 体表的光芒瞬间内敛,波动与周围环境达成完美共振,整个人如同融化在空气里一般,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隐蔽瞬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此刻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弗洛伊的脑海! 如果……她分出一部分分体——把一部分‘我’,塞进贝利亚前辈的终端里呢?! 第4章 番外2醋王赛文(下) (今天拿番外混个更: 刚下班就被塞了个小孩让我带——完全没有时间和心力思考正文里的智斗环节了呢……○| ̄|_ 这种时候该庆幸我把之前的番外写了一半有存稿吗(¬_¬) 而且番外好就好在我不用绞尽脑汁一边给女主缔造困境一边又思考怎么用她已有或者可以有的能力突破困境——真的很烧我的脑子喂(╥_╥)) 【醋王赛文下篇:多年后的重温】 (时间线:感性觉醒后\/带赛罗地球旅行篇) part1: 都市特有的喧嚣与嘈杂声中,赛罗咬着吸管,冰可乐的沁凉感也压不住他眼中的狐疑。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身边“焕然一新”的老爹——赛文这次拟态成了一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的青年。 黑发利落清爽,眉眼深邃锐利,穿着简约的休闲夹克,身姿挺拔——不看那过于沉稳的眼神,单看外表,说他是在校大学生都有人相信。 赛罗:“……” “……喂,老头儿。”赛罗嫌弃地啧了一声,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你干嘛拟态成这么年轻的样子?看上去跟我像是兄弟——怪恶心的。” 赛文面不改色,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宇宙真理:“地球人这个年龄阶段的拟态行动更便捷,体力反应更符合任务需求。” “哈?”赛罗嗤笑一声,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少来这套!上次你带我来地球出任务的时候,拟态的还是个沧桑的老爷子呢。这才过去多久?还任务需求?骗鬼啊!” “噗!”旁边的弗洛伊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抬手掩住微扬的唇,肩头轻颤着,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盈满了促狭的光芒。 赛罗立刻警觉地转向她:“妈,你笑什么?你不觉得老头子他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弗洛伊眉眼弯弯地朝儿子眨了眨眼睛,又故意瞥了赛文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别这么说嘛小赛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 她尾音拖得带了点小钩子,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清晰又带着一丝亲昵笑意地补充道:“赛文这个样子不是挺帅的嘛。” 赛罗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噫——行吧行吧!你们老夫老妻的情趣和审美,我这个年轻人理解不了……啧,肉麻死了!” 赛文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极其自然地伸过手臂,揽住了弗洛伊纤细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不容置疑道:“好了,别浪费时间了。难得的假期,你个臭小子有什么可疑神疑鬼的。” 赛罗不太甘心,但是面对着老爹的威严,还是勉强闭上了嘴。 少年双手插兜,盯着前面那两人并肩而行、显得异常“登对”的背影,眉头紧锁,小声嘀咕道:“……绝对有鬼。这气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part2: 精力旺盛的少年对地球的新奇感到底还是远超对父母“诡异”状态的探究欲,嚷嚷着要去体验都市的夜生活后,赛罗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顶层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弗洛伊微微低头,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无数霓虹编织而成的璀璨星河。 城市的流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跃闪烁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赛文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颈窝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线慵懒的磁性:“在笑什么?我的学者小姐。” 弗洛伊在他怀中微微转身,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拂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追忆和一点兴致盎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另一个地球,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地方。” 赛文浓眉挑起,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哦?哪一件?”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诱惑和探寻。 弗洛伊一手捧住他的面颊,额头前抵,温热的呼吸同样喷洒在他的耳廓处,含着笑意低语道:“比如——有一条小巷?和某个醋王?” 赛文的眸色瞬间沉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起名为占有欲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波涛。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勒得她无意识哼了一声:“嗯……” 但这哼声更像是在撒娇和点火。 赛文垂眸看向她,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仿佛浸过冰水,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你当时是故意的?” 弗洛伊在他禁锢的力道中无辜地眨了眨眼,眼神却明亮又大胆,盈满了一种湿润的挑衅:“唔?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回忆过去啊……” 赛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弗洛伊身上。 他那只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下滑,抚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托住了她的耳后位置—— 揽着她腰际的手指指腹也在隔着光滑的衣料危险地摩挲着她的腰侧肌肤:“回忆什么?回忆你被标记成‘我的’?呵,当然……”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不过……现在可没有巷子了……”, 弗洛伊后仰的头歪了下,红唇勾起一个诱惑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兴奋光芒。 她同样凑近过去,鼻尖轻蹭他的鼻尖,用更轻、更勾人的气声说道:“巷子是没有了……但我们可以‘重温经典’呀。比如……cosplay一下当年的自己?”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变深的瞳孔:“这次……换我来当一个‘看到年轻帅哥就忍不住搭讪的坏女人’,好不好——这位小哥~?” 轰! 赛文感觉自己太阳穴猛地一跳,呼吸窒住,眼神彻底化为了捕猎者的炽热。 那个刻意模仿的、带着诱惑语调的称呼,完美地戳中了他记忆深处那个醋意翻腾的瞬间。 “——呵。”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危险的低哼。 下一秒,弗洛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强劲的手臂打横抱起! “呀!”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随即笑出声道,“喂,赛罗说不定会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强烈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彻底封缄。 赛文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主卧室走去,声音喑哑而霸道地在她唇间碾磨着溢出:“——那就让他知道,打扰父母的‘教育时间’会有什么后果。” part 3: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套房的门锁传来“嘀”的一声轻响,被悄然刷开。 赛罗拎着几袋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夜宵,一脸满足地推门而入,嘴里还嚷嚷着:“我回来了!饿了吧?给你们带了超——” “棒”字卡在喉咙里,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赛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玄关处,瞳孔地震! 哪怕只是一瞬间—— 即使客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打下了一道光圈,赛罗依旧眼力极佳地一眼就看清了——虽然他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没看清楚更好: 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了沙发上那对纠缠的身影。 他那位“青春焕发”的老爹——赛文,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姿势,将母亲弗洛伊牢牢地按在宽大的沙发坐垫上,热烈地亲吻着。 这显然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那两人明显地刚出浴不久——头发都还是半干地披散着。 两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 一个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松散,展示出大片紧实的小麦色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肌肉。 另一个更是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外面原本罩着的浴袍正凌乱地拖在了沙发旁的地板上,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锁骨下的旖旎风光。 此刻,赛文的一只手臂撑在弗洛伊身侧,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专注而凶猛地吻着她的唇,那架势,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弗洛伊的双手略显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整个身体都陷在了沙发里簌簌颤抖着,喉间发出模糊且令人脸红心跳的呜咽声。 客厅的氛围灯营造出的暖光,打在他们汗湿的皮肤上,勾勒出了极其缠绵又色气满满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淡淡栀子花香,混合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独特的、刚刚经历激烈情事后的潮湿而又浓郁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和赛罗戛然而止的呼喊声后,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儿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赛罗目光呆滞:“……” “……”短暂的错愕过后,弗洛伊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像个小姑娘一样惊慌失措地躲开,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股事后的慵懒和丝缕的沙哑与媚意。 她动了动,竟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石雕,半露的香肩蹭了蹭赛文的胸膛,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就着他的力道坐直了少许。 之后更是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手,随意地拢了拢半干凌乱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微湿的发丝,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弗洛伊看向自家儿子,那表情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无奈的好笑:“哎呀……小赛罗回来啦?真糟糕,光顾着忙……好像忘记给我们的‘大孩子’单独定一间房了呢?” 赛文这时才完全直起身。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极其顺手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将怀里的弗洛伊往自己的胸膛更紧地一按,让她嫣红妩媚、春色未消的脸庞埋进自己肩窝,彻底隔绝了儿子的视线。 然后,他才用冷冷地、仿佛带着冰碴子的目光射向门口僵成雕像的儿子,语气是十足十的“严父”质问:“……赛罗,进门之前,不会先敲门?” 赛罗被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态度气得浑身一激灵,眼神终于从不该看的地方仓皇地、活像被烫到般地别开。 跟着少年的嘴角剧烈抽搐着,几乎要跳起来:“敲、敲门?!这是酒店!我刷卡就能进!谁知道你们——你们——” 赛文面无表情、眼神冷飕飕地打断了他的“抗诉”:“现在你知道了。下次记得先发奥特签名,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赛罗:“???” 奥特签名? 确认安全? 进自己爹妈开的酒店房间?!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老爹?! 弗洛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赛文的肩窝里低声闷笑起来。 这笑声无疑成了压垮赛罗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深吸一口气,把夜宵往桌上一放。 接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喊道:“行!我再去夜游一圈!逛到天亮!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死活!!” 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弗洛伊终于止住了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出的泪花,她单手捧腮,无奈地笑着看向赛文:“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儿子看起来气坏了……” 赛文看着她的笑容,紧抿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冷峻的表情如暖阳下的冰雪般顷刻消融。 他低下头,温柔地亲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和满足:“别理那个臭小子。这是他该学的一课——父母的私事,少打听。更要学会……非礼勿视。” 【ENd】 (赛罗:这个家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jpg!奥特签名?我给你发个奥特炸弹要不要啊混蛋老爹!!) 第34章 弗洛伊的尝试(完) 所谓的一部分“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分裂自身的本源制造分身。 那样莽撞的操作只会导致弗洛伊还没有稳定的波形因为能级的瞬间衰弱而引发巨变,都不用等到她暴露了,因为玛丽队长的出院“医嘱”而一直在监测她波形基本状态的未成年监测系统立刻就能把警报给拉满。 到时候只怕分身是这一秒分割的,医疗警报是下一秒拉响的。 而最近的医疗系统——银十字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会瞬间出现,并一拥而上,把她这个“灵魂遭受重创疑似崩溃前兆的未成年”给团团围住,再重新塞进禁闭舱里面去。 弗洛伊想到这里,不由得呲了呲牙,感觉一阵的牙痛。 蓝族少女甩了甩脑袋,把“可怕”的想象画面甩飞了出去。 接着她一边保持着隐蔽自身的存在,一边朝感知到贝利亚波动的位置移动了过去。 移动的过程中其实也颇有些险象环生来着。 毕竟银十字医院虽然属于军事序列的设施,但也面对大众开放。因此这里和每一家医院一样,总是会有许多冒失的病患与家属,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弗洛伊只是形态隐身了,又不是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了,真的正面相撞了该发生的碰撞也还是会发生,次数多了没准还会给银十字医院制造一个“空气墙”的都市逸闻。 既然之前那次可以穿透禁闭舱……弗洛伊一个利落的飞起翻转,躲避开了拐角处撞来的数人。 少女落地侧身贴墙,给推着大型器械的工作人员让路的同时,思维下意识的继续发散起来:那么如果找到那种复杂共振的感觉,是不是就能自由穿透任何东西呢? 她捏着下颌的手指紧了紧,唇线抿起的同时眼灯微微发亮,笑容里多了份期待:感觉很有开发前景的样子耶~ 如果赶路的时间再长一点儿,思维过于活跃的蓝族少女没准就要被好奇心驱使着顾不上“正事”,转头给自己的“新思路”列计划表了。 好在贝利亚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 银族战士高大的身影闪现在通道口处,强健的身躯魁梧依旧,他的步伐沉重而迅速,行走间隐隐带着一份近乎凝固的怒意。 弗洛伊目光微凝,像每个经过的路人一样在下意识凝视了对方一眼后,又被对方的气势所慑而快速转移开了视线。 蓝族少女维持着隐蔽形态在终端的“人生必做”笔记上写下了:开发穿透能力。 书写的同时她却根本没看自己的笔记,而是目光出神地盯着终端的通讯录,右手持着光子笔移动记录的同时,左手已经点下了贝利亚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写完笔记的瞬间,弹窗也跳了出来:【对方拒绝好友权限及特殊权限以外的联络。】 弗洛伊歪了下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下:还真是贝利亚前辈一贯的作风呢…… 不过也是,一个自不量力还搞笑的后辈,想被对方认可为是友人——唔,的确还差的很远啊。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 弗洛伊弯起唇,笑容里多出了一线锋芒毕露的自信: 她的通话请求的确被对方的权限排除在外拒接了,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即使被拒接——也足以让弗洛伊通过那点信号的反馈,瞬间定位到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里的坐标点! 弗洛伊再次侧首,假装无意地瞥了眼贝利亚的方向。 银族战士的眉头紧锁着,眼灯里的光芒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周身翻涌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浮躁气息。 贝利亚前辈……果然绝对不会放弃! 弗洛伊低眉,轻轻笑了下:刚刚好,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请让我搭个便车吧,贝利亚前辈。 她伸出手,在掌心释放出了一个光粒子团,将指令和隐蔽波动注入其中后,抬手把光粒子团推进了终端之中——这就是分体,她在虚拟世界里玩得得心应手的“小把戏”。 只要能量足够,分离出蕴含不同波动的光粒子团,可以说每个好好上粒子课与波动课的中学生都能做到。 这些分体就像基础等级的ai一样,基本上只会笨拙地一板一眼地遵循“初始设定”——“特定波动”携带的指令。 而且弱点很多: 一来,分体携带的光粒子能量有限,基本上只能用于侦查辅助等方面,对战斗的帮助寥寥。 大多时候这些分体更是飞得还没本体快,实际应用中很容易出现本体把所有方向探查了一遍,分体还没到达目的地的状况——也就只适合进行管道和狭小地形的搜查。 二来也是能量限制的缘故,这些分体弱小到也就能起个预警作用,在毁灭之后因为波动回归的缘故,给本体传递一部分湮灭前的讯息。 总而言之,是用处不大、常常被中学生们用在互动游戏里的能力。 不过弗洛伊倒是发现这项能力和虚拟世界的适配性很高。 先是速度弱点——量子网络本身就是一条高速通道,基本上思想有多快就可以做到多快。这种时候只要给分体设定好坐标点,它甚至可以在网络内达成瞬移的成就。 比如现在弗洛伊捕捉到了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内的坐标,那么送入虚拟世界内的分体就一改在外界的龟速,在数据的河流里化身为一道闪电,瞬间向该坐标靠拢。 接着就是被诟病的弱小,但是也正因为分体的弱小,只要它潜藏起来,散发出的波动存在感就会轻易被光网本身的信号波动覆盖,除非特意针对性的寻找,几乎能够完美隐藏在他人眼皮子底下。 弗洛伊曾经在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定位点附近藏了一团分体——直到她给他的数据库捣了一回乱,这个分体也没被发现,而是任务完成被顺利收回。 这一次也同样,分体传递回来的感应的确是从贝利亚身上发出的,也同样没—— 正在大步向前的贝利亚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了弗洛伊隐身的方向——蓝族少女下意识的捂住了计时器屏住了呼吸,又见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地从自己身上掠过。 是战斗直觉吗?弗洛伊微微松了口气,有些惊叹。 而贝利亚则是眉头紧紧地拧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拂过了他的心头。 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东西触碰了他一下,但又瞬间消失无踪。 要说有什么感觉类似——“那个小鬼……?”贝利亚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焦躁。 弗洛伊沉下心神,趁着这个对方似乎走神了一瞬的机会将意识瞬间沉入分体内部——作为她分离出来的携带着她自身波动的光粒子团,天然就是容纳她意识的载体。 也同样的,当她驱使分体内部搭载的隐蔽能力之时,这小小的光团,在不起眼地轻微闪烁数次之后,完美地通过了贝利亚的权限阻隔,贴附在了他的终端内部角落里。 之后只要贝利亚有什么行动,弗洛伊即使身在奥特之星上和他远隔大半个恒星系,也能借助着光网信号,收到分体通过光网的高速通道不定时地传输回来的信息。 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蓝族少女唇角翘起,悄悄握住小拳头,无声地挥了挥:成功了耶! 另一边,贝利亚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逡巡了几秒,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又是错觉吗?还是…… 贝利亚甩了甩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诸脑后。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些躺在特殊治疗舱里、灵魂被黑暗波动侵蚀的部下们。 一个小鬼——即使有点特别——的行踪,也远没有战士们的安危重要。 “哼。”贝利亚嗤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快步走向了重症监护区,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35章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这还是弗洛伊第一次来希卡利的实验室,而且还是得到了那家伙的授权从门口正经进入的。 蓝族少女好奇地转头打量着实验室内的布局,宽敞的空间里被为数不少的精密仪器占据了大半位置,器械的边角上时不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高能粒子逸散后的独特味道。 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曾经——那个跃跃欲试,甚至精心计划过的“绝密行动”: 调查清楚希卡利的日常时间表和安全系统弱点,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潜入这里,把他保存在实体服务器里的那些“不该存在”的数据备份——也就是涉及她自身光粒子的研究资料——全部修改一遍这件事。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那些规整排列的存储器材,内心感慨了一句。 当初因为希卡利私下研究她光粒子而引发的报复冲动,早就已经在两人合力解决“卡舱”事件的过程中消弭了大半—— 虽然说最终的“和解”现场,是希卡利那家伙顶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把光子笔塞进了她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把所有篡改的数据一字不落地恢复原样。 不过和解就是和解,哪怕是时势所迫。这一点弗洛伊还是愿赌服输的。 所以,如今能够以正当访客的身份走进这个曾被她视为“复仇目标”的地方,弗洛伊的心情实在很是微妙。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带路外加明摆着肩负“押送”职责的佐菲奇怪道。 他顺着弗洛伊的目光环顾了一圈,“我记得大学的通用科研实验室基本都是这个结构吧?冷冰冰的,塞满铁疙瘩。” “你不懂。”弗洛伊摆了摆手: 意义不一样好嘛?小偷、咳咳!怪盗光明正大地走进曾经计划“访问”的目标——那种梦想照进现实(虽然方向有点歪)的沧桑感和莫名的……成就感?只有计划过“犯罪”的人才能领会! 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 然而等她的目光从回忆中走出落到佐菲那张过分正直的脸上时,弗洛伊唇角的微勾瞬间僵住,然后飞快地、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撇,喉间挤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嫌弃地“嘁!” “不会再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告密鬼!”少女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喂!”“告密鬼”——佐菲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警备队队员双手抱臂,眉梢挑起,唇边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糅合了无奈加无语:“你搞清楚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好不好,弗洛伊?” “如果换个人跟我说她‘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里的漏洞’,那我肯定是会很感谢对方的啊。”佐菲试图讲道理。 弗洛伊双手叉腰没有说话,对佐菲“真诚”的表态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用那双明亮的眼灯向他投以无比沉静、无比真诚的鄙视。 “但你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是正常程序发现的啊!”佐菲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着伸出手,快速按了下蓝族少女的头顶,低声咆哮道,“你这家伙肯定是自己在偷偷尝试突破行星防御网的过程里,才发现的漏洞吧?!” “而且你绝对是实际操作试过了!并且成功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没继续往下操作还主动跟我告密——!” 银族青年扶额,一脸头痛加牙痛地看向了素行不良的“潜在危险分子”,磨了磨牙:“你以为我会表扬你的克制吗?” 当然,佐菲现在并不会跟叛逆的蓝族少女提起来——当他想通弗洛伊发的讯息背后的关节时满脑袋的冷汗和不安: 差一点!差一点这家伙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破行星防御网!溜到对未成年来说太过危险的宇宙空间里了好不好!! 作为靠谱的成年人外加家庭中的长子,佐菲现在只要看到弗洛伊无辜纯良的表情,就感觉神经性的头痛更严重了。 不过表面上,佐菲只是重新双手抱胸,收敛了那副抓狂的神态,表情冷酷无比道:“不!我只会马上跟你的临时监护人通风报信!” 孩子太难管了怎么办?——尤其是这种聪明过头、胆子又大的! 还是交给能起码管制她一点的临时监护人——希卡利去想办法吧! 对不起了,你们蓝族真的是太让人伤脑筋了……! 银族青年转身,看向了那位从他们进门起就在安静操作仪器,只是偶尔抬眼旁观一下这场闹剧的发小,同为蓝族的天才科学家。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沉痛:你知道你小的时候有多让人无语了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贝利亚叔叔暴打你的场面特别解压——佐菲忍不住回忆了下自己的私人珍藏,当下就决定晚上回家以后一定要再重温两遍缓解下压力。 听说弗洛伊前阵子也被贝利亚叔叔教育了一顿——是在哪个地方来着?不知道视频能不能下载保存一下呢?总觉得也应该珍藏一下,以后肯定也会很有用啊…… “……”弗洛伊敏锐地眯起了眼灯,摸了摸下巴,狐疑地看了眼一脸放松恍惚的微笑、表情明显再走神的佐菲,“总感觉他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已经走到操作台前的希卡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默默瞥了还沉浸在“解压”遐想中的佐菲一眼,视线又极为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到地掠过一脸狐疑的弗洛伊:“……”不用感觉。 蓝族的科学家沉默着垂下视线,打开了面前复杂的光屏,顺便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眉心的位置。 冰冷的仪器光芒映照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一道无声的叹息仿佛在胸腔里回荡,最终只化作了指尖按压眉心的动作上稍重了一分的力道: “……就知道。” 希卡利的低语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只分辨得出他那股略带着点疲惫的“果然如此”:这家伙,真是完全让人放心不了一点! 但是事已至此,希卡利也绝不可能放弗洛伊再回去搞她那些危险的“小动作”了。 不管是临时监护人对所监管的未成年人身安全的责任心,还是…… 脑海中闪过佐菲传来“弗洛伊差点突破行星防御网”讯息的瞬间——那股发自内心的惊怒再次翻涌了起来。希卡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视线看向了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蓝族少女。 某方面来说临时监护人虽然有监管的权限但能做到的其实也不多,毕竟光之国是即使推行强制法案也会留有余地的包容国度——当然不可能给予监护人肆意摆弄未成年人生的特权。 因此弗洛伊的有恃无恐也在于此:别说希卡利了,不是情况特殊——上次被贝利亚打倒后计时器异常闪烁,就算是玛丽队长现在在场,也不可能把她塞回禁闭舱里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呢。 希卡利的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冷笑,平静且克制地看向了弗洛伊:“我已经替你报了一项研究项目。” 弗洛伊的目光呆住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等等——这家伙不会…… 希卡利的话语清晰而平稳,如同在宣读冰冷的协议条款: “奖励的大学积分很高。” “签到以后再退出的话——倒扣三倍积分。” 实验室的主人双手抱臂,目光冷冽地扫过面色微变的少女。 奥特大学的首席嘴角勾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欢迎你准时报到,成功应聘成为我的实验助手,弗洛伊同学。” 第36章 黑历史大交换 希卡利的话音刚落,佐菲就见到弗洛伊眯了下眼灯,蓝族少女的下颌微微抬起,神态一下子看上去桀骜了不少。 佐菲差点以为这两个每次见面必然伴随着针锋相对的家伙们会紧接着就来上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 然而弗洛伊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就仿佛若无其事一般,接受了这份被压着脑袋按到脑门上的助手工作:“好啊。” 她打开终端,在大学系统里接收了希卡利刚发过来的合同,大致审阅了一遍后,就提起光子笔流畅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就请多多指教咯,希卡利研究员。”弗洛伊歪了下脑袋,露出了诚恳的笑意。 谁会对大学积分没需求呢——毕竟为了鼓励教育,行政厅可是对义务教育阶段外的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的校内积分给出了1:50和1:100的贡献点兑换比例耶! 作为一个近乎无限能源的社会,光之国是有着全民福利的——未成年有各年龄段对应的社会供养体系,同时对于所有成年公民,则是每年都会发放固定额度的贡献点,用于兑换一切所需物资。 因此一个人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维持在国境内的生活无忧和定期旅游娱乐放松一下是不用发愁的。 但是与高社会福利相对的,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也对纯吃国家供养当个懒人的生活却之不恭。 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在漫长的教育周期里给自己寻找一个或多个爱好,甚至是人生目标。 总而言之,就是大家都不喜欢虚度生命,而是对生活的质量和生命的意义有更高的追求。 此时,贡献点的获取途径与方式——教育积分的兑换啦、参与行政厅的义务工作招募啦、新的居住区的探索与值守啦等等,就成了大家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路线之一。 而获取到的贡献点,对于弗洛伊来说的话,就是—— 成年后进行宇宙冒险在境外总有金钱和材料需求吧? 搞研究用的器材呢? 私人调查也是需要资金支持的啊。 …… 所以弗洛伊为什么要拒绝“高薪”的诱惑呢? 更何况……在希卡利眼皮子底下跟分体搞小动作的刺激性——我其实搞事了但你没发现哦~嘿嘿嘿嘿~ 弗洛伊理所当然会欣然同意了。 不过她的爽快答应也只是震惊了一下佐菲而已,希卡利半点意外不见地在回传的合同上确认上传存档。 “那么,合作愉快。”希卡利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啦。”弗洛伊笑道。 虽然很多时候因为过于跳脱容易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是实际上接触之后很容易就会发现:弗洛伊是个一码归一码,很信守承诺的人。 小算盘归小算盘,答应的事情她也必然会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比如虽然也有为自己收集数据的意图,但还是格外认真不辞辛苦地帮玛丽完成了全境数据调查。 此刻也是如此,实验助手弗洛伊迅速地进入了角色,快速逡巡了一圈找到了通用款的消毒柜之后,她举手示意了下:“你的研究项目是什么?要我进行什么准备吗?” 希卡利没回话,而是瞥了佐菲一眼。 好心留在现场想着帮忙调节下气氛别让这两个家伙吵起来的佐菲:“……” 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用完就丢啊?!佐菲白了希卡利一眼,摊手:“行吧行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打扰你们了啊!”离开的中途他伸出胳膊肘刻意地撞了希卡利一击。 希卡利虽然已经先见之明地退避开两步,但是佐菲宁可几个大跨步+变速+横移也要达成目标——身体“柔弱”的科学家顿时只能被身手敏捷的警备队队员给来了一下狠狠的“发小的打闹”。 希卡利的脸色顿时扭曲了一瞬,捂着侧胸嘴角抽了抽,瞪了佐菲一眼: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佐菲得意地侧头朝发小笑了下,再次挥了挥手:“再见啊!” 银族青年飞一般地从实验室里消失了,不过留下的余波却还没有到此结束。 希卡利转头,看向了一脸笑吟吟的神情正当着安静旁观客的弗洛伊,眉心跳了跳。 在沉默地看了弗洛伊几秒后,他伸出指尖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略带气闷地开口道:“……交出来。” “什么?我可没有外带不允许出现在实验室的违禁品哦。”弗洛伊挑眉,少女单手托腮,指尖轻点着耳鳍,笑容无辜又纯善。 “……”希卡利的眼灯暗了下,再亮起时他抬手敲了下终端,一份照片数据被他射向了蓝族少女。 “好~的!”弗洛伊看也没看地快速伸手一接一收,把照片按进了自己的终端,同时也朝蓝族科学家弹了份刚录的某人被肘击的短视频过去,笑意真实了很多,“期待下次交换哦!” “不会有下次了。”希卡利冷笑,瞥了她一眼,嘲讽道,“希望不要有我专门给你建档的一天。” 谁要被你这个家伙收集一堆黑历史,还多到得建个档案保存啊!弗洛伊情不自禁地鼓了下腮。 但少女很快又不甘示弱地挑衅道:“哦!看来我有新的人选可以交换了啊!” 能专门提到建立档案——就是说这家伙和佐菲,绝对相互都有对方的黑历史合集对吧! 弗洛伊低头查看了下希卡利发过来的照片——的确是她卡舱那天的黑历史照片,但是她肯定这绝对不止一张! 少女暗暗咬牙,飞快给佐菲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有曼在联考里的糗照和帅气照片,交换希卡利的黑历史,成交吗?】 还没飞回警备队的佐菲飞快回信:【没问题!】 两人刷刷刷地就设置了交易天平,并很快完成了第一波置换,简单欣赏了一番之后,彼此都对这次的交换格外满意。 佐菲:【下次有东西了好说啊!】 弗洛伊:【没问题~】 希卡利:“……” 虽然弗洛伊从查看照片开始就开了隐私模式,希卡利看不到她都在光屏上写了什么,但是这种事情用猜的就知道——佐菲那个混蛋!就这么热衷看他的乐子吗? 今天也是不想有发小的一天。 “咳!”希卡利尝试性地清了下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弗洛伊充耳不闻,指尖在光屏上飞舞着,还在热情满满地和佐菲联络着: 佐菲:【如果你对曼感兴趣的话(揶揄)……你知道的,母亲挺喜欢你的,她一直觉得家里需要活泼的气氛。】 弗洛伊:【(双手交叉)我对你更感兴趣哦(^皿^)】 佐菲:【∑( ̄□ ̄;)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对工作更有好感!】 弗洛伊:【嗯嗯,你的意见很珍贵,我会在提交新法案的时候列入“允许的多元关系包括和工作结婚”的(挑眉)】 佐菲:【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重视了喂!】 希卡利:“……” 你们两个交流起来是不是有点没完了? 蓝族科学家抱起双臂,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微沉。眼灯的光芒似乎都冷冽了几分,一种无声的低气压从他身上开始弥漫起来。 但在他眉心蹙起正要说些什么打断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一般,弗洛伊合上终端,抬头扬起了轻快的笑脸:“抱歉哦,耽误了一点时间。” 本想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的希卡利沉默一瞬,声线微冷强调道:“我们的实验该开始了,不要总是做无关的事。” 少女单手托腮,微微歪了下头专注地看向他,脑海中刚收集到的照片——浑身染满了各色光芒的多彩少年希卡利懊丧地捂着脸——浮现在眼前。 冰山优等生也有这么狼狈又鲜活的时候啊? 她弯起眼灯,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新发现的玩味:“好的。” “我需要做哪些工作呢,研究员?”弗洛伊轻快道。 第37章 科学与伦理 (这章私设很多,而且因为涉及到了一些哲学问题的讨论——主要还是为了塑造弗洛伊的天才人设啦,写这方面我真的是绞尽脑汁愁了大半天 总之是有点枯燥啦) 提到正经的研究工作,希卡利眼中那些稍纵即逝的浮躁成分顿时瞬间一扫而空,被冰封般的专注与沉静所取代。 蓝族科学家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下了一串若有似无的节拍,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实验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看法——” “你对‘轮回’学说怎么看?”他问道。 “轮回”学说吗?这基本上完全是人文社科领域的命题与知识点了——弗洛伊眉梢微挑,心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多了份了然: 就说嘛。 作为光之国当前在应用科学技术推广领域的领军人物,希卡利无疑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所以他突然邀请自己加入核心实验,如果只用“监护人需要盯着麻烦少女限制她乱来”来解读,说服力总感觉过于单薄呢。 不过如果加上这个项目跨越了他熟悉的领域,深入涉及到了灵魂、意识、历史这些形而上的迷宫——需要她的协助+顺便看住她,这理由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你指的是古纪元人类的‘轮回’学说?还是璀璨纪元之后,我们成为能量生命体后的轮回观?” 既然是动真格的学术探讨,弗洛伊也收敛起之前那份隐含挑衅心态的漫不经心与轻佻,神情同样专注起来。 关于历史年代的划分,当前光之国的历史研究中对曾经血肉生命的年代统一称之为【古纪元】,过去的祖先们也被称之为古人类,包括了从人类起源到足迹遍布恒星系的漫长岁月。 而在恒星无情熄灭之后,是黑暗与冰冷笼罩整个星球的数百年。从危机爆发那一刻起,直至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成功,恒星被重新点燃,再次为星球带来光明与希望,这段充满了挣扎与抗争的时期被称为【冰封纪元】。 紧随其后的是极其漫长的【进化纪元】,在这个纪元里,随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普照整个恒星系,曾经的血肉生命们也开始了向着能量生命形态的缓慢蜕变与进化。 当历史见证了第一个纯能量生命婴儿的诞生时,光之国就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起点。这一重要的生物学里程碑宣告了【璀璨纪元】的开启,也意味着纯粹的能量生命即将开始成为这颗星球及恒星系的新主人。 全民的进化之后也带来了对全新的形态与全新的社会结构该如何构建的尝试与探索,当前的行政结构、教育体系、社会制度等等都是在那一时期搭建的雏形。而正当光之国沉浸在这一份璀璨的光芒中摸索前行时,就遭遇到了黑暗星云突如其来的入侵。 那场旷日持久、持续了千年的奥特大战争所带来的烽烟与战火深刻地改变了光之国的精神与面貌,也开启了奥特一族对自身能量体系的研究与开发,文明也从曾经纯粹的科技文明转向了自身能量为主科技为辅的新时代,因此这段时期也被称为【千年变革期】。 最后,就是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岁月至今了,目前被称作为【新生纪元】。 而弗洛伊提及的古纪元还是璀璨纪元之后的“轮回”学说,则是对应了血肉生命阶段和能量生命阶段各自对灵魂的不同看法。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沉静的目光隐约有些闪烁不定,仿佛他仍有些挣扎的心绪和纷乱的思考。 弗洛伊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这位纯粹的实用主义者,此刻绝不会把宝贵的精力投入到对遥远的血肉生命时代那套蒙昧理论的考古。 他的兴趣焦点,必然是璀璨纪元之后,当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变得可以被感知、被研究时,重新构建起的那套结合了宇宙学逻辑的理论。 因此弗洛伊这么提起也只是作为一个引子。 少女微微侧头,不等希卡利回答就继续说道: “古纪元时代,我们的祖先困顿于肉体的桎梏,对精神层面的力量无从察觉,但他们也以自己的智慧提出了相关的思考。” “这时期的‘轮回’学说,基本是宗教学的分支。古人类们认为相对于肉体生命的有限来说,灵魂的本质是不灭的,当清除掉灵魂内的杂质成分——也就是记忆之后,灵魂便会通过某种方式投入全新的肉体之中,从零开始又一段人生。” 她的语调渐转锐利,如同切换了实验模式: “而璀璨纪元改变了这一切,成为了能量生命的我们的灵魂核心——也就是波动模型变得可以被触及感知到,‘轮回’学说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吸收了古纪元的部分认知,这时期的‘轮回’学说不再是缥缈的祈盼,而成为一种基于宇宙基本法则的推论与猜想。” 弗洛伊仰起头,仿佛穿透过实验室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宇宙: “当前认为,既然每个人波动模型的独一无二代表了每个人绝无仅有的独特灵魂——” “而宇宙的物质与时空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但如果空间和时间无限的话,相同的组合重复出现也会成为一种必然。” “那么,某一刻,宇宙的某个角落,特定的粒子组合,构成一模一样的波动模型……完全相同的波动模型与光粒子结构——这算不算原本那个灵魂的归来呢?” 关于理论的陈述到此为止,短暂的停顿之后,弗洛伊的目光如同探针般直指希卡利,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知道这些理论,有没有给你想要的启发呢?” 蓝族科学家依旧沉默着,眉头微蹙,仿佛正有千万条算式在眼灯内流淌着。 突然好奇起灵魂相关的理论——那天告别仪式结束后蓝族科学家悲悯沉重的神情在弗洛伊眼前闪过,少女的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那弧度里既有对真相即将浮现的预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 不出她的所料,结束了思维风暴的希卡利虽然没有再提“轮回”学说,但他再次开口的询问却是: “你的天赋在波动共振上有极为独特的表现。那天的告别仪式上,你有没有捕捉到……什么特殊的残留呢?” 果然。 弗洛伊象征性地扬了一下眉梢,屈起的手指轻轻抵在下颌,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迟疑如同无形的缓冲层,她缓缓说道:“特殊的感觉嘛……” 蓝族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天的话……她有时的确能模糊感知到那些消散的波动残响,但却像破碎的琴弦般无法共鸣;有时又觉得这似乎是错觉,因为下一个瞬间,这些破碎的琴音就已成绝响。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弗洛伊的回答有些含混不清,眼神却异常专注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偶尔,我会觉得像在聆听一场……尚未开始便已经落幕的音乐会。听众只有逝者与……‘回声’。” “这样嘛?”希卡利沉吟数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研究欲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那份沉重的悲悯终究被炽热的求知欲压下:“那么,弗洛伊,能不能尝试复现一下你当时感知到的波动呢?我想和仪式现场的数据进行一次交叉验证。” “……你确定?”弗洛伊的目光沉静下来,她的声音极轻,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 要知道为什么人文社科当前在光之国学习的人寥寥呢?固然有战争的余韵仍在影响,对宇宙的危险和混乱有了新的认知的光之国对武力更加倾向。 但是社科类的研究只要想要深入总会在思想上掀起波澜——哪怕是以应用科学为主导。 不如说正是因为想要推广应用这方面的理论,才会更容易触碰到道德与伦理的底线。 希卡利的沉默是无声的回答。 蓝族少女的唇角忽然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刺破实验室宁静的、异常明亮灿烂、却又在边缘隐隐带着一丝癫狂气质的笑容: “真的——确定吗?” 她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涟漪。 你真的打算尝试逆转死亡——用科学的狂想去挑战伦理的边界吗? 第38章 一心二用 “滴——!” 一道冷白色的光圈毫无预兆地自弗洛伊头顶浮现,流光快速地自上而下扫过她的全身。 “滴!” 伴随着白光转变为绿色,几乎是同时,实验室系统那毫无波澜的机械声响起:【未检测到异常黑暗波动干扰。生命体征稳定。】 “……”弗洛伊从光圈出现起就僵住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少女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白了希卡利一眼,“兴奋度高了一点而已——科研狂热,你没有吗?” 她抬手扶住脸颊,打开终端投影了一道镜面屏出来,一脸怀疑人生地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接着更是刻意地、带着点不信邪的劲儿,试着还原了一下刚才的那个笑容—— 左看右看结束,弗洛伊倏地转过头,朝某个蓝族科学家抗议道:“我哪有笑得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啊喂!” “的确没有‘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希卡利在检查报告上点了签收,侧过头扫了正不忿地瞪着他的蓝族少女一眼,唇角勾起一道微小的嘲讽弧度,“只是看起来疑似有风险,所以做个检查预防万一而已。” “……”弗洛伊被他这副表情噎得鼓了下一侧的腮帮子,面色不善地狠狠瞪着不为所动已经开始行动——迅速打开了一系列仪器和记录光屏正在流畅操作的蓝族科学家。 两秒后,她鼻腔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微微一哂:“行、吧。” 少女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劲头,拉开了一把悬浮椅滑坐进去。接着双手抱胸,整个人顺势往后懒懒一靠,眼灯的亮度也跟着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低头作沉思状:“那你就先做准备工作吧,我需要找一下那天的感觉。” 实验室顿时重新被熟悉而高效的静谧所笼罩起来。 然而,只不过数秒,本该早已习惯了这份静谧的希卡利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下意识地转过了视线—— 角落里,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甚至有点吵闹的鲜活少女,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沉静。 弗洛伊的身躯格外放松地陷在椅子里,眼灯的亮度黯淡且微弱,呼吸也是平稳而绵长,仿佛意识已经潜入深海,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与平时锋芒毕露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幕情景,霎时间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在了一起——希卡利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在银十字的治疗室里的那些日子。 同样安静的空间,他专注地记录数据、下达指令;而她则像现在这样,或是安静配合地凝聚能量,或是在指令间隙陷入安然的休憩恢复。 当然,和弗洛伊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意见不合的争执斗嘴的。 但这些吵闹也都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两个本质上都足够的理智,即使争吵得再厉害,也不妨碍两人最终搁置分歧,在共同认可的“最佳路线”上通力协作。 不如说,偶尔来那么一场火花四溅的争吵……感觉其实也不坏? 尤其自信满满地反驳他的时候,蓝族少女神采飞扬的神情总是显得格外耀眼,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希卡利转身回去的瞬间,一个极其轻浅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在他的唇角稍纵即逝,虽然迅速便隐没在了他再次专注于工作的神情之下。 至于被人注视了一瞬的弗洛伊—— 回忆那天的波动吗? 嗯,这个的确有必要。 不过嘛,反正不赶时间——还是让她趁机看一下分体那边都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吧! 至于会不会被专注研究波动的科学家抓包自己“走神”? 弗洛伊在心底勾起狡黠的笑脸:不可能的啦!当前的科技树还没有攀爬到能够捕捉到所有细微意识“溜号”波动的地步好不好。 否则她上次突破行星防御网玩的小把戏,其实是该被佐菲揪回警备队进行“爱与正义的再教育”的。 然而限于当前的科技缺陷,这类漏洞每年都能挖出新花样,目前的监测策略只能是抓大放小,死守关键节点不放。 毕竟虽然从璀璨纪元开始,对精神力量的研究的确已经逐渐起步了。 然而,与能够直观地观察现象、总结定律、量化分析、按部就班发展的物质科技截然不同;精神与能量的世界充斥着难以预料的变量——个体差异的因人而异与千变万化,唯心意志驱动的潜能爆发导致数据瞬间暴走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种种意外无不使得精神能量的研究始终难以建立起一条清晰、通用、可供传播与验证的知识脉络。 以至于在当前光之国的教育体系之中,基础理论和能量积累还能得到可靠的教导,除此之外的实践课更多就只能严重依赖于学生的个人感悟和独特天赋了。 正如赛文面对的中学第一课,很多学生在这门课挂科的根源正在于此——小学教育的细致几乎是扶着你的手指教导你书写,中学教育则就像是习惯了辅助轮的小孩子第一次踩上了两轮车的踏板时,向师长求助往往只能得到“需要自己感悟”这样的空泛道理。 所以虽然银十字的先进医疗仪器可以检测出贝利亚小队的队员们灵魂核心受到了污染,但是在治疗方案方面,目前依然只能依靠玛丽那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这种无法量化研究,只能依赖特定的强大个体的现状,正是反应了现阶段光之国的科技难以突破瓶颈,只能在应用领域更多扮演辅助工具的原因所在。 因此,弗洛伊可以说是施施然地借助光网进行了意识飞跃,从安静的实验室一下子—— 暴躁的怒吼声几乎是瞬间就传了过来,冲击得弗洛伊差点一个不慎泄露出波动来: “……肯那个顽固懦弱的家伙!建一堆‘乌龟壳’守着能有什么用?!就这么坐等着敌人打上门吗?!我的人难不成白死了?不主动揪出那群老鼠难道要看着他们逃出光之国!” “守着乌龟壳”?是说行星防御网吗?弗洛伊愣了一下。 她的确听说了很多次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在处理残党和武器残片的态度上分歧严重,但是因为这些涉及到了军事机密,结果出来前并不会全盘向大众公布,所以他们各自的态度都是什么,蓝族少女的确基本上一无所知。 弗洛伊目前对贝利亚“不会放弃”“会主动出击”的猜测,也更多是基于对他性格的理解推断而已。 要不然顺便偷看一下贝利亚前辈终端里的加密——不!这个绝对不行!! 虽然好奇心蠢蠢欲动了一下,然而战争年代沿袭下来的对军事机密及军事角色的尊重与信任,很快就镇压抹去了弗洛伊心底那份不应当的好奇。 偷听贝利亚前辈的话就已经属于很过分地在犯法的边缘来回试探了,好歹还可以用“这也是担心贝利亚前辈以身犯险、必要时候可以提供支援”等等自我安慰。 再要对一位副总队长级别的军事高层的加密信息动心思——弗洛伊的道德观让她实在做不出来这种等级的出格行为。 事实上也不用她多做什么,直来直往从来不耐烦隐藏怒火的贝利亚在不间断的踱步声中,已经怒气冲冲地低吼着透露出了弗洛伊所好奇的信息: “……满嘴都是什么‘持戈卫道’、‘止戈为武’……‘我’?‘武’?真是笑话!不把‘戈’挥出去,怎么‘止戈’?!靠意念吗?!” 第5章 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我最近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篇玛丽苏乙女文来着,可是因为过于注重逻辑性和热衷于填补私设,弄得我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在写乙女文,而是在写一篇星际背景的正剧…… 这让我挺纠结的。 我舍不得抛弃自己的私设,或者不如说我最开始的源动力就像我在第一章的有话说那里说的一样,我是被“星际”“宇宙”“乌托邦”三个词语戳爆了萌点,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添加各种私设,以及私下里对各种人物进行深度剖析完善他们的人设。 如果放弃这种想法,没准写文就没动力了——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标签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写文嘛,自己开心了才有兴趣和动力坚持下去不是吗? 不过太正剧风了就会感觉有点严肃压抑,因此我决定还是延续之前的风格,正文如果严肃成分过多的话就来点番外或者是小剧场舒缓一下节奏比较好。 那么基于下一章是关于对肯这一领袖角色的理念的解析和人物塑造,目前已经写完的部分我感觉的确有点严肃成分过多——本章就来点轻松愉快的番外小剧场解解压吧~) 本番外是偏搞笑的小剧场,第36章写完后冒出的脑洞—— 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part1:(本节已发生,真实可信) 第36章开头,弗洛伊是怎么被佐菲抓到押送到希卡利那里的呢…… 虽然蓝族少女表现得一副“在希卡利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很刺激哎嘿嘿”——好像她是半推半就被佐菲抓过来的一样。 但是她这么一个自由自在的个性,也只不过是眼看事不可为于是理智地选择“退而求其次”罢了。 弗洛伊(摊手):能一个人想怎么搞事就怎么搞事——谁会想要被人看着啊! 所以她被抓到的过程如下: 分体的潜伏完成后,以防待的太久被贝利亚前辈抓到小尾巴,弗洛伊便没打算继续在银十字医院久待。 她也没有回家,而是习以为常地返回了奥特大学的图书馆,继续投入了自己的学习之中。 而在另一边,佐菲在接收到她的那条信息后无疑是吃了一惊的,尤其只要一想到弗洛伊的性格:她不会已经跑出去了吧?! 放任一个未成年跑到危险的宇宙空间——不管这个未成年是谁,都是只要想到就会让一个合格的警备队队员冷汗满满呢。 在迅速地联系了希卡利:【弗洛伊现在在哪?我有事情找她!】 希卡利完全没有多问,一个【定位】直接就发了过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把佐菲和弗洛伊放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是弗洛伊犯错被佐菲抓到了这个可能性更大吧? 【她还老实地待在学校里?】佐菲大喜过望,一边迅速地朝奥特大学飞了过去,一边飞快回道,【等会我就带她过去找你!】 这边佐菲手忙脚乱地立刻联系了人就在大学里的曼:【定位】【去这个位置找一下弗洛伊,帮我拖住她!】 另一边,希卡利双手环胸,低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家伙……又做了什么? 理智的科学家大约永远都跟不上过于跳脱的蓝族少女的思路吧。 但是没关系,即使飞跃得再高,她也总会留下轨迹——希卡利沉思片刻,默默拟好了实验助手合同。 而此刻的弗洛伊,则是正和“明明都在同一所大学但是居然这么久了都没遇到”的曼小声聊着天。 “这也算是一种巧合吧?”弗洛伊笑吟吟道,转了转手中的光子笔,“虽然校区很大课目超多也是一方面原因啦。” “你选的都是什么课呢?”曼把手里的光子借阅屏放在了桌面上,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弗洛伊面前散开的数道光屏: 《强制匹配大数据对比》《无形之光——波长分析》《追月之旅漫谈》……虽然兴趣是广泛了点内容也杂了点,但是貌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佐菲哥哥要他看住弗洛伊——是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没错,曼和希卡利的观点是一致的。 佐菲VS弗洛伊,怎么想都觉得毛病在右边这个人身上不是吗? 没等他们就选课的问题聊上几句,用了最快速度——差点超速的佐菲就赶到了图书馆。 佐菲的脚步声因为匆忙而略大了一些,因此弗洛伊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这么急?是来找曼有什么事吗?少女的好奇刚刚转了半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吧?! 不管因为什么,弗洛伊下意识地就想先跑为—— 而也就在此时,与佐菲对视一眼后的曼果断地伸出双臂,一下子就从后架着弗洛伊的腋窝把人锁在了原地:“不好意思了,弗洛伊同学。” 弗洛伊:“?!” “喂!曼?!”蓝族少女惊怒之下挣扎了两下。 但是和曼纠缠的片刻功夫,已经足够佐菲也赶过来,兄弟两个联手,顷刻间就把弗洛伊控制住了。 “弱小无辜”的未成年蓝族少女顿时就被这局里应外合给当场拿下。 被押送着去找希卡利的弗洛伊磨了磨牙,少女没好气地瞪了佐菲和曼一眼:“两兄弟对付我一个?你们人干事啊!” “合理使用战术而已,能抓到你结果就是好的啊。”佐菲哼了一声。 弗洛伊气鼓鼓地握起了拳头:“你们给我等着!” 记仇的蓝族当然是会报复的。 至于说对曼的报复,半天都没等,稍后弗洛伊就借着交换希卡利黑历史的过程:迅速就把曼在联考过程里的照片交易给了佐菲——毕竟联考过程中的监控是不给家长开放的。 而至于对佐菲的报复—— part2:(本节属于无责任小剧场,与正文略有关联——大致设定相同,部分真实可信) 时间点:番外1醋王赛文时间点之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某天,弗洛伊被拽着去参加了奥特兄弟们的家庭聚会。 现场不是红族就是银族,蓝族居然只有她一个。 “你怎么不拉希卡利?”弗洛伊抱起还是个二头身幼儿的泰迦放在腿上,一边摸着小老虎短短的角,一边警惕地看向佐菲。 “他说没空。”佐菲无语道,“你警惕什么啊?我这些年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会报复回去吧!”弗洛伊嘲笑道。 佐菲默了默,眼神变得鄙视起来:“说到报复——你对我的最大报复就是勾搭了我弟弟吧?” “……”抱着泰迦的手臂僵了下,差点弄疼小孩的弗洛伊把泰迦递给了他父亲,转头看向佐菲,怒而拍桌:“你搞清楚好不好?谁是为了报复你勾搭他了!” 蓝族女性指了下厨房位置,压低声线咬牙:“我只是发现实验出了突发意外,尽到责任心去告知他赛罗的意外诞生这件事——谁想到他会求婚啊?!” “啊?居然是赛文主动的吗?”端饮料过来的曼诧异道,怀疑地看了眼弗洛伊。 同样怀疑地看向弗洛伊的杰克,双手抱胸质疑道:“可是你们最后组建的实验性家庭——那不是根据弗洛伊姐你的法案……” “……”被质疑“为了实践自己的法案不惜勾三搭四”的弗洛伊,“?!” “喂!”蓝族女性差点跳脚。 然而环视一圈之后,发现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基本都是觉得她“学术人品堪忧”——虽然演的成分居多…… 一口气喝干了半杯光能饮料的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扯了扯,沉声道:“你们给我听着!我可是个正派的研究员!” 再次怒瞪了怀疑自己人品的奥特兄弟们一眼,蓝族女性强调:“一个研究员当然是处在观察位才能收获更多的信息,身在局中的话视角肯定也会受限——所以我当然一开始没想过组织家庭实验啊!” “我又不是一个人养不起赛罗啦。”弗洛伊鼓了鼓腮。 “是赛文——他当场跟我引经据典,又是什么‘完整的家庭环境才是对孩子成长的负责’;又是‘你的家庭生活经验太少了,不像我有个大家庭还有好几个弟弟,我很擅长养孩子’;又是‘如果赛罗以后上学了问你怎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 佐菲:“…… (o_o) ” 曼:“……⊙﹏⊙∥” 杰克:“⊙▽⊙……哇……赛文哥哥话这么多的吗?” “他还能更加能言善辩好不好?”弗洛伊捂了下脸,有点牙痛,“那我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赛罗跟贝利亚的关系,我肯定得提前说清楚啊。” “然后也是赛文说:‘你的多元关系法案一直没能通过不是刚好缺实践案例吗?’,‘不如组建一个实验性的家庭来验证一下你的理论’,还说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弗洛伊面无表情摊开手:“所以——你们不觉得我才是被骗婚的那个吗?” 有点觉得你好骗婚的过分了啊喂←_←——by兄弟三个 而稍后聚餐即将结束的闲聊时间里,这个话题不知是被谁不经意提起之后—— 赛文神色自若地给弗洛伊的饮料续了个杯,挑眉:“对啊,我骗婚一下怎么了?” 弗洛伊一脸无语地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反正同意书都签了,他承认骗婚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面对一桌子神色各异差点喷饮料的兄弟,赛文抬眼瞥了哥哥们一眼:“要不然跟大哥和二哥一样,当个两万年的单身奥吗?” 佐菲和曼嘴角抽搐着一个扶额一个转过了视线:“……” 赛文的“攻击”当然没有到此结束,他嘲讽的目光又扫向了弟弟们:“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结婚了,宇宙网都在流言‘奥特兄弟,一家光棍’了?” First Strike! “甚至光网上也有传言——想变强的话,单身的几率更大。” Second Strike! “学奥特兄弟,单身一万年。” third Strike! 三次攻击过后,在一群兄弟阴云盖顶满身灰暗的背景中,泰罗挣扎着挤出人群:“等等——!” 奥特老六将咬着手指笑得超甜的泰迦高高举起,义正言辞抗议道:“也得把我排除在外好吧!我也有泰迦的啊!” 其他兄弟眼神死地瞪着泰罗的背影,某人却一无所觉,还在坚持地看向赛文。 赛文瞥了泰罗一眼,轻笑一声,轻飘飘问道:“那么请问泰迦的母亲是——?” “!啊……这……”泰罗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目光飘忽不定一会之后,他把泰迦往弗洛伊旁边一塞,果断地往后缩了缩,重新回到了兄弟们之中。 旁边眼神别过来盯着他的所有兄弟都是一脸的无语:你这个反应……这不明摆着里面有雷的吗! 已经把差点哭起来的泰迦抱起来哄的弗洛伊捂了把脸,一边逗小孩,一边长叹了一口气:泰罗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笨蛋啊…… 第6章 番外4混更小剧场 (不行了…… 第39章写了两版,还是觉得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今天就这样吧,先用之前空闲时间写的小剧场混个更,明天如果还是写不好我就放弃不挣扎了。 顺便吐个槽: 我今天休息来着,而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写点后面的感情线细节,或者预设一些番外场景再填充起来,这样也方便自己卡文的时候拿这些东西混更啦。 于是今天早上我打算完善一下醋王系列——之前提到还有贝利亚和希卡利的场景——的时候: 希卡利的还行,也就是第一版填充完感觉张力太晦涩了,不够带感,虽然我觉得他是理性人设啦,暂时没找到让他理性失控的那个点也的确带感不起来。 结果到了贝利亚的场景——噗……带感是超带感了!结果写着写着居然还灵感爆棚地跟希卡利赛文来了个三联动——贝利亚变成那个刺激点了!? 然后三人联动的场景让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特么怎么成了三个腹黑猎人围猎单纯小白兔的黑暗童话了?!什么暴戾占有、逻辑污染、温柔绞杀的……我就是写个醋王系列而已,是怎么拐到黑化系列的(°ー°〃) 贝利亚有毒是吗……甚至对比之下托雷基亚都变得友善度爆表了好不好○| ̄|_ 虽然这么写我自己也觉得挺带感——笑死——就是了,不过我还是冷静了下来,觉得正文不能这么搞。我可是最爱女主的亲妈,是不可能让黑童话变成主线的! 最多哪天卡文卡得要死了可以当黑化if混更啦?[┐┌]? 依旧是废话过多了,下面是混更的正文:) 番外4特殊家庭 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刚成立后的一年后某天—— 弗洛伊刚完成例行健康检查,银十字军队长玛丽正坐在她对面,温和地询问着“实验性家庭”的初步体验。 “身体状况一切稳定,弗洛伊。”玛丽整理着她的检查报告,笑容温和而友善,“嗯……既然你将你们的这段关系定义为‘家庭实验’——”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对后辈自然而然的关切:“那么这一年下来,有什么阶段性的结论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一副进入了“项目汇报”状态的模样。 她屈指抵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些严肃地缓缓说道:“时间还不是很长,阶段性的结论的话倒是没有,不过……” “我的确有一个有趣的变量发现。”弗洛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眼灯微微发亮道。 玛丽眉梢微挑,微笑着点了点头,以柔和的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 弗洛伊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眼灯内是纯粹的研究光芒,语气笃定道:“赛文的体表温度最高。” 她甚至调出了虚拟光屏,光屏上是赛文的体温数据曲线图。 弗洛伊笑了下:“很符合红族给人的一般印象对吧?” 玛丽的笑容略有些僵住:体表温度……嗯,这个观察角度……倒是比较清新脱俗。 弗洛伊则是已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了,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感说道:“然后出乎意料是贝利亚,虽然他拒绝恢复光明形态,但是即使是黑暗形态的体温也只是比赛文低一点。” “很有颠覆感对不对。”弗洛伊的笑容灿烂起来,“这可是强烈地挑战了‘黑暗能量必然伴随低温逸散’的常规假设呢!” 玛丽忍不住扶了下额。 给贝利亚测“体温”?还是在黑暗形态下?这丫头到底是怎么“观测”到的? 银十字军队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无数种“危险”场景,这让玛丽觉得自己仿佛血压有点升高。 而弗洛伊浑然不觉,还在继续竖着她的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口吻中带上一丝困惑与探究欲:“最让我奇怪的就是希卡利了——他居然是体表温度最低的一个。” “虽然存在实验室高能射线残留的影响,不过他居然比贝利亚低得多……”蓝族女性微微蹙眉,停顿了一秒后,摇了摇头,“有点搞不清楚呢……还得再多观察观察排除一下变量。” “总之——”弗洛伊的眼灯闪闪发亮着,充满了明显的期待,“这可真的是个很有趣的长期实验。光是目前观测到的额外数据,就已经颠覆了我的不少固有认知呢!” 玛丽终于忍不住了,银族长辈抬手用力地按住了太阳穴位置,指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有种生硬的温柔:“……弗洛伊。” “……我能问问,这些宝贵的‘体表温度’数据——”玛丽顿了顿,目光有些锐利地锁定弗洛伊纯粹到有些天真的眼灯,“你具体是怎么‘采集’到的呢?” 弗洛伊眨了眨眼,完全没get到玛丽的弦外之音,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啊?这个嘛……” 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认真地解释道:“主要是被动记录。当样本个体处于极近距离,主动接触并维持相对静止状态超过0.7秒的话,我加载的体表感应器就能自动记录到他们的温度数据啦。” 弗洛伊讪笑道:“就是因为一起工作生活的缘故,经常会贴的比较近嘛,所以我就灵机一动自己制作加载了小程序——” 她双手合十目光恳切地拜托道:“目前这些数据都是我私下里好奇测的,拜托玛丽队长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要不然觉得怪怪的有点……”蓝族女性嘀咕道。 然而被拜托的玛丽却感觉眼前一黑。 被动记录?极近距离?主动接触?维持静止?0.7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瞬间就被翻译成了: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甚至…… 玛丽嘴角抽搐着捂了下眼灯,放下手后怜爱又无奈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低低叹了口气:真是个笨拙到可爱的小傻瓜…… 玛丽勉强微笑道:“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你就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的确是……”弗洛伊捏了捏下巴,有些纠结道,“这种单方面的偷偷测试毕竟没有真实的体测数据佐证,来源不够可靠可是不足以列入研究用的……要不要实际拜托他们测一下呢……” 弗洛伊陷入了困惑与犹豫之中。 而玛丽则是抬起眼,透过单向窗看向了“正巧路过”等在检查室外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银族女性的唇线冷冷地扯开,对养子和看着长大的小辈投以了不赞同的凝视。 以意外得到的孩子为借口骗婚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三个人组团骗—— “我一定要在下一届议会上给婚姻法增加骗婚相关词条……”玛丽冷笑着捏碎了手里的数据板。 第39章 持戈者 第一次的意识跳跃只持续了大约十来秒的时间——弗洛伊的意识便重新回归了本体。 倒也不是她做不到长时间将意识加载在分体身上,只不过分体存在感低微的根源就在于其只携带了一小段特定的波动而已。 而随着她的意识停留的时间变长,即使使用了自身的隐蔽能力——将分体的波动共振模拟成终端本身的信号波,也阻止不了分体所发散的波动强度的逐渐增幅。 毕竟能量总要守恒的不是么。 加载一小段指令与承载一份独立的意识,波动强度的变化大约就像是朦胧的细雨与倾盆的暴雨一般。 这份过于明显的强度变化,在广阔的空间内还可以借助其他事物的波动掩盖,但在密闭的空间内,尤其还是在一位直觉敏锐的资深战士面前…… 总之,弗洛伊是不准备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的。 不过停留的时间虽然很短暂,却不妨碍她从这两段话里捕捉到大量的信息。 首先,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贝利亚前辈的倾向的确是“主动出击”。 至于肯总队长——虽然听到了贝利亚贬斥他“顽固懦弱”,称他的决定是“建乌龟壳”…… 嗯…… 是故意曲解了吧。 蓝族少女在心中做出了如此判断。 这倒不是对贝利亚前辈品格的质疑,只是出于对人性的合理推测罢了。愤怒之时歪曲贬损对立方的理念,无疑是一种人之常情不是么。 不过……“止戈”和“挥戈”吗? 这类词句她倒是并非全然的陌生,似乎在历史课或者文学讲座里听到过类似的模糊影子,但是既然被肯总队长和贝利亚前辈用来代指各自理念的话,应该是有特定的意义吧? 有点好奇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弗洛伊的眼灯重新亮起时,蓝族少女的笑容里却看不出什么迟疑和思虑的色彩。 她的确好奇心很旺盛啦,但是该有的自制和审时度势还是有的好不好。 弗洛伊精神奕奕地挺起胸,一手抚在计时器上方,另一只手示意道:“我准备好了。” 走神没被抓包可不代表着就该让走神的事情喧宾夺主,正事还是要做的。 希卡利头也没回地将几张光屏挪到了正前方,略一颔首:“可以开始了。” 弗洛伊也不再多话,凝聚心神,捕捉起回忆中那份微弱且残破的细小波动来。 她的意识逐渐蔓延扩散,精神的核心开始缓缓颤动着,向着记忆中的旋律靠拢…… 蓝族少女的眉心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手心下的计时器边缘,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涟漪。 呼吸的频率、计时器的微波、意识内逐渐模拟出的共振……一切的一切,仿佛正在奏响一曲无声但沉郁的残曲。 实验室内的仪器轻微地嗡鸣着,希卡利面前的光屏上,一道道不规则的波形图开始刷屏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尝试着复现波动,一个记录对比着细微的数据差异,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弗洛伊突然晃了下身躯。 在她抬手按住额头轻喘的同时,关闭了突然出现剧烈紊乱的波形图的希卡利挥手挪开了数据屏,一杯光能基液被他推到了弗洛伊的面前:“辛苦了。” 微微出了一口气的蓝族少女歪头看了眼光能基液中星云样的蓝色光粒子,唇角翘起:“这不是中学第一课的作业吗?” 她转头打量了一圈实验室,笑容有些促狭:“好歹也是首席优等生,实验室里就准备这个吗?” “玛丽队长的特调好歹还是气泡饮呢。”她轻笑一声,啜饮了一小口后,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嫌弃道,“光能基液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喝。” 希卡利没理会她这点挑三拣四,重新打开数据屏翻阅着之前数据的蓝族科学家突然出声道:“正式开始之前,你的波动好像有分频?” 弗洛伊略有些吃了一惊:这么敏锐的吗? 看起来,至少在探测方面,这家伙的进步可以说超越了目前最前沿的水准了。 但是又不是问罪的态度——也就是说其实精度还不足够,那么当前只要小心一点问题也不大,主要是后续得留意下这家伙技术的迭代比较好。 弗洛伊漫不经心地托起腮,一口喝干了光能基液,不以为意地笑道:“先测试模拟一下新的共振方式而已……你也可以认为我在走神吧。” 她半真半假地弯起了眼灯:“怎么,优等生连助手在实验开始前走个神都要管?” 希卡利眼灯微眯,嘴角扯了扯:“只要不要干扰到你的实验状态。” 蓝族科学家停在数据屏上的指尖顿了顿,平静道:“还有,叫我希卡利。” 弗洛伊挑了挑眉:哦,也对——她每次叫这家伙“优等生”的时候,大概是习惯了的原因,语气总是会带上一点挑衅的软刺,可能让习惯了在自己的实验中当家做主的科学家感觉不顺了吧。 不过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乎称呼这方面吧? 或者只是以前觉得不熟悉,不太好意思提及呢? 弗洛伊的思维随意地发散着,反正暂时她需要休息,好恢复一下模拟追溯记忆中的波动所消耗的能量,希卡利也需要检查对比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实验处于暂告一段落的空窗期,现在等于是自由时间了。 要不要试着再来一次呢? 她有点蠢蠢欲动。 但是很快,又自己打消了主意。 间隔太短了,分体的波动未必已经自然减弱了振幅,再次造成强波动刺激的话,被贝利亚前辈发现的概率无疑会瞬间提升数倍。 而且希卡利这里,两次近乎一样的波动分频数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她不是无目的的走神,而是有目的的搞小动作吗! 她可没有那么蠢自己上赶着送把柄好不好? 弗洛伊索性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灯稍稍迟疑了下,直接询问起了希卡利:“说起来,我曾经听人说过肯总队长的理念……就是那个‘持戈卫道’、‘止戈为武’?贝利亚前辈好像……很不认同的样子?” 弗洛伊换了下手,继续托着腮部,眼灯内是轻悠悠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的闲谈:“而且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他们在告别仪式上都在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真的只是为了‘先修墙还是先打人’这么简单吗?” 连续的疑问终于打断了蓝族科学家的专心,希卡利从数据屏前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她,眉梢挑起:“‘持戈’和‘止戈’?……你怎么突然对肯总队长的理念好奇起来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头:“突然好奇不可以吗?” 少女伸出手指,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而且我也没怎么见过肯总队长,倒是最近和玛丽队长还有贝利亚前辈接触多一点,所以突然就想到了他——” 弗洛伊莞尔一笑,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作为一名研究员,我的思维跳跃一点很奇怪吗?” 希卡利抿了抿唇,倒是不反驳她“研究员思维跳跃”的观点。 考虑到当前实验的核心数据还需要弗洛伊提供,出于对重要助手的重视,解答对方的疑惑有利于保持接下来实验的纯净性—— 希卡利略作沉吟,调出了肯的演讲片段:“听听这个。” 全息影像中,肯用光刃在虚拟屏幕内将“我”字从正中一分为二:“‘手持兵戈’代表了我们守护的姿态。” 弗洛伊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居然是用拆解古文字的方式来阐述理念的吗?” 希卡利嘴角微勾:“然后是‘武’——” 他暂停影像,让全息图景的内容停在了逐渐变形的古文字之上:“止戈为武。” 弗洛伊盯着“武”字的光刃轨迹若有所思地凝视了数秒,突然转头问道:“希卡利,你觉得从‘持戈’走向‘挥戈’或者‘止戈’,哪条路更加让人信服呢?” 作为曾经的战友,贝利亚与肯无疑曾经同为“持戈”者,但是他们走到今天,却一个选择了“挥戈”,一个选择了“止戈”……这真的是可以用对错来形容,真的是可以被调解说服的矛盾吗? 蓝族科学家手按光屏的动作顿住,倏地转头,看向了少女:“你……” 第40章 气泡饮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佐菲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走了进来,打破了空气中隐约的紧张气息。 “嗨,两位科学家,停一停怎么样?”他熟稔地把箱子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搁,一只手按着箱顶笑道,“你们都忙了一整天了,收获怎么样啊?” 希卡利瞥了眼熟悉的箱子,眉梢挑起:“玛丽队长让你来的?” 弗洛伊则是略有些诧异:“已经一天了吗?” 不过她的表情却似乎不以为意,关注的重点也和佐菲提及的“忙”毫不相干。 少女捏住下颌,眼灯微微发亮,唇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也就是说模拟波动回溯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天——看来我的控制力和能量强度又提升了不少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希卡利斜睨了她一眼,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几个对比图表,平静地泼了盆凉水:“成年前期的数据波动幅度本身就是整个生长期中最剧烈、最不稳定的区间。这只是正常的临期复杂表现,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缕公式化的规劝:“这也是为什么当前最被推荐的做法,是待在中央区休养。” 总而言之——你给我老实点。蓝族科学家的表情里仿佛写了这么一行字。 弗洛伊拖长了声线,用一种格外气人的调子应道:“是——是——亲爱的临·时监护人阁下。” 她甚至在“临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挑衅般地扬起眉,笑眯眯地看向了希卡利。 佐菲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取出两个杯子,“哐”一声精准地扣在了这两人身侧的台面上。 杯内的液体之中,细密的气泡与无数斑斓的光粒子交织着,绮丽而梦幻。 这次佐菲连揶揄这两个家伙相处的“不错”的力气都省了,银族青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过来人的无力感:“我说你们当研究员的是不是生物钟都进化得跟大众不一样?” 他首先瞪向了希卡利,精准点射道:“你一忙起来就昼夜颠倒,母亲已经为此生气很多次了。” 佐菲拍了拍箱子,语带威胁道:“你再这么继续下去,除非你亲自过去医院,否则母亲是不会同意给你批能量补剂了。” “……”希卡利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但仍旧勉强的坚持己见,“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完全不影响身体健康。” “呵。”佐菲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那你自己去银十字提交申请啊。” 希卡利的目光忍不住偏移了少许,克制不住心虚的闭上了嘴。 而另一边,察觉到随着蓝族科学家的熄火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第二个被“训”的典型—— 弗洛伊立刻正襟危坐,赶在佐菲的目光转移过来之前,迅速开口道:“等等!不关我的事啊!纯属是环境诱导的错!希卡利他肯定私下里取消了标准照明的昼夜节律模式,给整个实验室恒定了高强度照明,这才误导了我,要不然——” “要不然个鬼啊!”佐菲直接打断了她,接着更是发出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冷笑,“你个图书馆居民!要不是我让曼查了下你的阅览记录——” “好家伙!你的阅览记录上面打卡的时间点全天覆盖啊!”佐菲叉起腰,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还灯光不对——图书馆可是有夜间模式的,也没见你的阅读时间少上多少。” “还有你有多久没回家了?要我去你住的分区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一下吗?”银族青年横眉立目道。 弗洛伊:“……” 虽然猜到会这样……但是没想到怨言居然这么多吗…… 少女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灵魂拷问砸得有点懵,原本想好的狡辩之词顿时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鼓了鼓腮帮子,别过脸,发出一声极其不服气的咋舌:“……啧。为什么到我话就这么多……” 希卡利嘴角扯了扯,平静道:“因为我已经听过了很多遍了。” 佐菲则是声线下压,满满恨铁不成钢地低沉咆哮:“因为这家伙被说过很多次了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话语的节奏都诡异同步。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转过头视线在两张同样露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哇——不愧是发小嘛~” 被点名的两人的表情再次同步地垮了一下,眼神互相瞥了一眼之后,迅速地露出了一种格外相似的彼此“嫌弃”的神情来。 佐菲翻了个白眼,希卡利则是面无表情地朝外别开了脸。 “行了行了!”佐菲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刚才那点诡异的同步感。 对这两个家伙的声讨也只能告一段落了——反正佐菲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对自己坚持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固执,他声讨的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打开箱子,这次拿出了另一杯包装更花哨的饮品,直接递到了弗洛伊的手里:“尝尝看吧?最新提神款,能量粒子特调配方。” 同时头也不回地将另一杯饮料抛向了希卡利的方向:“你的也是。” 希卡利随手接住,看也没看上面的字样,转身就把它塞进了墙角待处理物品回收通道旁边的杂物柜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弗洛伊倒是好奇地接过了杯子,水晶材质的杯壁是带着弧线的星云蓝,触手有点微凉。 她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杯内青碧色与紫罗兰色的光粒子在翻滚的气泡中如同星云般流转:“气泡饮啊……” 杯身一侧,用简洁流畅的线条蚀刻着一轮悬于星环之上的双色满月。 “这是极光城的新配方吧?”她打量着杯身上刻印着的双色满月,若有所思:着名的追月之旅啊……嗯…… 弗洛伊啜饮了一口,丰富的口感立刻在她的舌尖上跳跃开来,微酸的基底混合着某种神秘的回甘,气泡感十足又不过分刺激。 她眯了眯眼灯,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这才扬起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唔……这个味道层次感调配得不错哦。” “对吧!”佐菲见自己的推荐得到肯定,心情也好了不少,笑道,“赛文和杰克试了之后也都说好,特别是杰克,都快把这种气泡饮当日常饮料了。” “曼呢?他不喜欢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不过下一秒她马上就想到了答案,忍不住笑起来,“啊——我知道,他觉得气泡饮是小孩子的饮料对不对?” “我觉得你猜的很对。”佐菲有些忍俊不禁地扶了下额,“曼从赛文来我们家开始,大概是觉得应该在新的弟弟面前树立一下哥哥的形象——本来就很稳重了,这些年更是各方面都和大人对标。” 佐菲无奈地摇了下头,对自己这个早熟弟弟的行为模式表示深刻理解又有点好笑。 被扔在一旁忽略掉了的蓝族科学家没有开口,在瞥了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家伙一眼后,希卡利默默拿出一杯光能基液,喝着自己“科学家的饮料”。 这股视线过于强烈了,以至于正一边享受美味气泡饮一边快乐畅谈的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弗洛伊和佐菲几乎是同步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并打量了蓝族科学家和他寡淡的标准版光能基液一眼——你在鄙视个什么劲啊?! 弗洛伊立刻就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立场: 她端起杯子,对着希卡利的方向,故意发出了极其响亮且连续的“吨吨吨”吞咽声,眼灯还惬意地弯成了月牙状。 佐菲则是假装咳嗽了一声,强忍住了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看了看一副“煽风点火”模样的蓝族少女,佐菲憋着笑凑了过去,好歹关心了下发小:“咳……那个……说起来,我进来之前,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他目光顺势落在了希卡利身旁那面尚未关闭的光屏上,上面正凝固着肯总队长的半身全息演讲画面,尤其定格在“武”字被光刃剖开化为“止”与“戈”的那一帧。 第41章 政治家 “这不是……”佐菲诧异地挑眉,“总队长的——” 希卡利看了眼弗洛伊,这个话题涉及高层核心分歧,又是刚刚私下讨论的内容,某方面来说挺敏感的,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微微沉凝。 “对啊。”弗洛伊则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小小的气嗝,气泡带着少许光粒子从她口中逸散出来,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弗洛伊托着腮短暂地欣赏了下细碎的光点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拂开了流光。 少女爽快答道,“我们在讨论‘挥戈’还是‘止戈’?” “啊?”佐菲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文艺的说法对应什么现实议题,表情有些迷茫。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清晰的“武=止+戈”的古文字拆解图像时,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困惑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谨慎而迟疑地开口:“你是在说……父、不,总队长和副总队长(贝利亚)他们之间……那个‘理念分歧’的问题?” “对。”弗洛伊点头,笑容不变,手指却开始灵巧地虚空轻点,仿佛在点兵点将似的,“我记得,你目前算是摇摆不定的中立派吧?” 虽然是疑问句,她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有跟她提过吗?佐菲挑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很好,看来这丫头的情报网还真不是盖的。 接着,弗洛伊的指尖轻轻划向希卡利的方向:“希卡利嘛……他是典型的‘中立偏止戈派’。比起激进的行动,他更相信数据和情报带来的确定性。” “而我呢——”弗洛伊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计时器的位置,笑容是可爱又明亮的,但是这份明快中又似乎带着锋芒,“我是中立,但偏‘挥戈’一点。道理很简单啦: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蓝族少女双手抱臂,似乎只是出于好奇:“那么警备队目前的情况呢?” 少女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灯中的光芒锐利如探针,表情里也带上了一丝审视与沉凝:“有分裂的迹象吗?” 如果说前面的立场划分相关的话语,还让佐菲觉得弗洛伊似乎是在玩一种特殊的社会学游戏,有些幼稚的样子——人是复杂的生物,每一刻都存在着推翻自己过往决定的可能,哪是能用几个字就把哪个人归类在某一派系的呢? 那么“分裂”这个词语,却如同冰冷的能量刃,瞬间划破了空气。 佐菲和希卡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希卡利的眉头紧锁,眼灯中闪过一丝锐利的评估,对弗洛伊这份过于直白且沉重的推断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作为科学家,他厌恶任何政治灾难的可能性。 而身为警备队核心队员的佐菲,脸色则是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这个词的重量狠狠击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弗洛伊,这个词很重。” 弗洛伊没有退缩,她的目光依旧明亮,明亮到过于锋利了:“重?因为它戳中了事实的核心吗?” 佐菲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飞速闪过: 训练场里因观点不合而擦枪走火频频约战的年轻队员; 中层军官之间微妙的对立和抱团氛围; 高层会议上贝利亚叔叔那毫不掩饰的怒意与父亲沉默但坚决的背影; 以及……母亲玛丽眼中那深沉的忧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确实不太平。底层队员因为支持谁吵起来甚至动手的情况变多了,中层也开始……有各自的倾向。高层……” 他顿了顿,想起银十字走廊里玛丽队长沉重的叹息—— “……不。”玛丽缓缓地、颇有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灯略显黯淡,然而仍旧是明亮的、坚定的。 她微微蹙眉,表情严肃:“肯和贝利亚……不止是吵架的样子……” 她看向佐菲,注视着已经长大的长子,犹豫了一下,玛丽抿了抿唇,嘴角扯起的弧度格外清浅,似乎隐含某种期待:“总队长封锁了重症探视权限,任何人不得干扰治疗。而贝利亚……他每天都会来,但是不见任何人,只是默默放下他的能量补剂份额。” “——银十字那里,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佐菲复述完,语气更加沉重,“我其实一直很困惑,父亲为什么要下封锁令?未知只会让人更容易胡思乱想,造成下面人心浮动不是吗?” “……因为你被情绪裹挟了视线。”希卡利冷静地接话,抿了抿唇。 虽然不喜欢,但是身处局外的智略让他足以看透某些事物。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你忽略了这个命令最直接的针对对象。” “你是身在底层关心则乱了吧。”弗洛伊也是皱了皱眉,捏着下颌缓缓道,“想想吧,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的状态,如果他亲眼看到伤员的情况,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那画面会是什么?” 少女叹息道:“是火上浇油。是足以引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导火索。肯总队长隔离的不是伤员,是贝利亚前辈失控的引信。” 佐菲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佐菲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但是正如弗洛伊所说,他身在局中,一时难免有些迷茫。 他几乎是瞬间便理解了封锁令背后的冷酷逻辑,同时也为这份冷酷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说总队长——” “他签发了最高等级的医疗资源优先调配令,大幅提升了牺牲及伤残抚恤标准——”佐菲补充道。 弗洛伊挑眉,几乎是同步地推断出了结果:“然后被贝利亚前辈指着鼻子骂‘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早干什么去了’……对不对?” 希卡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表情更加复杂,仿佛在说:你对贝利亚的模拟精准得有点可怕了。 佐菲也是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差不多。” 银族青年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你在贝利亚叔叔脑子里装了检测器了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单纯:那不是啦,只是根据性格合理推断啦。 佐菲假装没看见,继续艰难地列举,“他还把副总队长直属的、刚从边际星G战场撤下来的精锐小队……从前线轮换下来,调去后方整训。” “总队长应该是想避免贝利亚前辈带着这些同样悲愤的部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同时也确实想让他们休整……” 弗洛伊迅速分析道,随即又犀利地点破:“但是在贝利亚前辈眼里——这就是在剥夺他的力量,是在排除异己,是背叛!所以他肯定又爆发了对不对?” “……”佐菲的沉默再次印证了她的推测。 他叹了口气:“还有,边际星G附近的平民已经大部分都疏散到恒星系内层防御圈了。现在那片区域,除了警备队的巡逻队和行政厅的后勤,几乎空了。” “收缩力量,固守待援,等待更确切的情报……的确是他奉行的完美的‘止戈’策略啊。”弗洛伊嘶了一声,表情有些纠结,“所以才被骂乌龟壳啊……” 佐菲听着弗洛伊一条条剥开这些冰冷决策背后的逻辑链,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曾经并肩作战、相互托付生死的深厚情谊,声音一时间有些发涩:“……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明明以前他们关系那么好,现在却……” 银族青年看向希卡利,同样在两位长辈庇护下长大的蓝族科学家与他沉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和一丝……无力感。 “觉得冷酷吗?”弗洛伊看了这两人一眼,神态中的冷静剖析让她显得格外成熟许多。 少女她摊开手,轻轻地,眼灯弯了弯,笑了一下:“应该说这才是领袖吧?” 弗洛伊又喝了一大口气泡饮料,舌尖探出舔了舔下唇后,她轻轻放下了杯子,杯底与台面发出了极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或轻松或狡黠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玛丽队长的直觉没有错。这绝不仅仅是争吵。” 她的目光扫过佐菲和希卡利,声音清晰而平静,却有着一股洞穿迷雾的力量: “肯总队长的每一步看似冷酷的棋,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 “隔离重症区,是掐灭可能引爆底层情绪的引信;” “提升抚恤标准,是稳定军心、安抚大众;”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是确保前线的指挥链不被复仇情绪撕裂,维持政令统一;” “收缩力量固守,是确保光之国核心区域安全的理性选择。” “……”弗洛伊顿了顿,眼灯中仿佛有幽深的情绪在旋转。 “他所做的,是在风暴真正形成之前,用一道又一道看似冰冷的命令,构筑起防洪堤。” “即使……贝利亚前辈最终真的决心要分裂警备队,肯总队长也已经最大程度地削薄了他的基本盘,将‘分裂’所能造成的破坏范围和震荡烈度,死死地压制在了可控的最小范围之内。” 弗洛伊长长地出了口气,少女一手托腮,有些出神地轻笑着感慨道:“真厉害。” “我只在书里见到过这么理智的政治家呢。” 第42章 弗洛伊的“安抚” “政治家吗……”佐菲动作有些缓慢地双手抱臂,低下了头,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理智上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虽然声线低沉得近乎耳语,甚至带着一丝失落与沮丧:“……真的很难接受。看着总队长……像处理一个战略变量一样,用那种方式对待贝利亚叔叔……” 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灯的光芒黯淡了些许,看向弗洛伊和希卡利的眼神里是清晰可见的困惑与一丝受伤:“尤其是想到他们曾经……那么信任彼此。现在却……” 他没说完,只是又沉甸甸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下去。 这副失态的表现对一向稳重的佐菲来说实在是少见,但是考虑他从来重情重义的性情—— 啊,好像引发他的焦虑了啊? 弗洛伊的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闪动了两下,一种蠢蠢欲动地兴奋驱使着她转动舌尖舔了舔牙齿尖端。 “觉得陌生?甚至有点无情吗?”少女歪了歪头,眼神沉静地注视着佐菲,语气温和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话语。 一直观察着她表情变化的希卡利下意识地唇线紧抿。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又瞥了弗洛伊一眼,银色的眼灯里闪动着不赞同的锐利光芒。 情绪低落的佐菲却没能察觉这两人的暗流涌动。 “……是。”佐菲艰难地应了一声,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容易,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额外的重量,“像是……平常的温和都只是……另一张面具。” 作为在传统家庭长大、尊重权威的长子,说出这番对父亲的非议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别扭,甚至有些隐隐的自我厌恶,脸颊的线条都绷紧了许多。 “哈,你真是的——”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蓝族少女摇了摇头:“刚刚是谁在心里吐槽我‘人是复杂的,不是一两个字就能概括’的?那么总队长在身为领袖时和身为家人时有不一样的面孔很奇怪吗?” 她略带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在警备队的时候和在家里带弟弟们的时候,气场也不一样吧?” 佐菲猛地抬眼,表情里带着点被戳破的错愕,吐槽道:“你有读心术啊!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这你都猜到了?” “嗯~”弗洛伊不由地笑了一下,笑容里狡黠的成分格外显眼,“也许我真的有呢?”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弗洛伊伸出食指,俏皮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笑脸灿烂又有点小小的得意,“是你的表情太好解读啦,我只是刚好研究过一点点哦。”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灯下方,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放下‘无情’这个滤镜吧。” 蓝族少女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像是在引导一般,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我们换个角度看看肯总队长的决策嘛——” 弗洛伊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一一列举道: “隔离重症区——”她的指尖点了点银十字的方向,“集中最顶级的医疗资源(玛丽队长),隔绝外部干扰,确保最好的治疗环境,这不正是对伤员最大的负责吗?” “提升抚恤标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对牺牲和伤残的英雄及其家属,给予最高规格的保障和尊荣,这本来就是光之国对守护者应尽的义务和承诺,怎么可以说是‘假仁假义’呢?”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弗洛伊的手掌摊开,做了一个翻掌的动作,“轮休整训本来就是常规操作啊,总队长给他们安排安全的岗位休养和假期,这难道不是体恤战士们的不易,希望大家能够劳逸结合吗?” “至于收缩力量固守——”她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眼神认真道,“本土防御的核心是什么?保存有生力量!面对疑似手握大杀器但人数有限的残党,保护民众,避免分散力量被各个击破,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弗洛伊顿了顿,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而且……你怎么知道总队长私下里不痛苦、不愧疚呢?” 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渐行渐远,甚至可能兵戈相向…… 这种可被预见的未来不断迫近的煎熬,恐怕比贝利亚前辈的愤怒还要更加沉重吧。 弗洛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佐菲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 她加重了语调,眼灯内的光芒也变得格外锐利且清晰:“领袖是不可以!在根本理念上犯错的啊。”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所以肯才绝不能在“止戈”与“挥戈”的根本路线上,因为顾念和贝利亚的私人情谊而动摇或退让。 而即使在私下里,肯的地位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多私人空间及时间去进行和贝利亚的私下沟通,甚至就算他能抽出来少许机会,但是贝利亚的拒绝和偏激反应,也极大可能地阻拦了他们的沟通与和解。 所以—— “所以说——”弗洛伊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点同情和调侃地唏嘘着,目光转向佐菲,“玛丽队长真的好难啊。” “啊?!”正沉浸在沉重思考中的佐菲被她这神来一笔晃得差点闪到腰,一脸懵然。 “因为佐菲你这个长子太迟钝了嘛!”弗洛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指尖隔空点了点佐菲,“玛丽队长特意告诉你银十字的内情,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拜托你——” “‘大儿子,妈妈实在分身乏术,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你父亲?安慰安慰他?顺便……’”少女格外逼真地模仿起了玛丽温柔担忧的神情。 这算不算被这丫头给占便宜了啊……佐菲有点被噎住的感觉。 “顺便虽然没什么用,贝利亚叔叔的情绪也麻烦你开解一点是一点。”一旁的希卡利淡淡地接上话茬,瞥了佐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看不出来?” 佐菲的嘴角扯了扯:你们两个一伙的吧其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手掌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母亲那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原来承载着这么重的嘱托吗? 他是在弟弟们吵架的时候当过调解员啦,可是调解父亲和贝利亚叔叔的情绪——这种难度只有母亲才能插得上手吧? 做不到啊……佐菲真的有种眼前一黑前途惨淡的感觉。 弗洛伊盯着佐菲那副“压力山大”的模样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好啦好啦,看你为难的样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台面上,脸上绽放出一个格外“友善”且“可靠”的笑容,眼灯亮晶晶地带着几分热切地看着佐菲:“那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自己,又划过佐菲和希卡利,笑吟吟道:“你继续当一个消息传递员,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最新情况,告诉我们;然后我帮你分析——” 正当佐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觉得:似乎的确有点可行性?——的时候。 “呵。” 一声短促、冰冷、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轻笑,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弗洛伊营造的友好氛围。 希卡利双手抱胸,身体靠在操作台边,银白的眼灯斜睨着弗洛伊,嘴角那抹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无声的鄙夷和“我就知道”的了然。 第43章 心理学家的翻车 这声来自希卡利的冷笑一下子就打断了弗洛伊的节奏。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皱起眉,几乎立刻就要不满地抬眼瞪回去—— 然而就在转头看过去的瞬间,她的眼神猛地一怔,脸上那副残留的笑容僵住,犹如从一场短暂的热症中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 糟了……我刚才……是不是…… 一种名为“糟糕”和“过分了”的情绪,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弗洛伊的思维深处猛然激荡开一圈涟漪。 弗洛伊的下颌绷紧,肩膀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用力咬了咬下唇。 蓝族少女虽然常常游走在规则边缘,喜欢挑战,甚至有点“坏心眼”,但她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对认定的朋友——更是有着清晰的界限和真诚的。 利用佐菲此刻一时的迷茫和压力,诱导他主动提供敏感信息——哪怕目的是为了“帮忙分析”——这无疑也已经触碰到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朋友的底线。 短暂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去,她抿了抿唇,随即朝着希卡利的方向,用力地、带着点“烦死了”“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对吧”的意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面向还处于思考状态、没完全反应过来希卡利那声“呵”意味着什么的佐菲—— “啪!” 清脆的击掌声再次响起。 弗洛伊的双手猛地合十,身体也微微前倾,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歉意和满满的懊恼:“对不起!佐菲!非常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佐菲懵在了原地:“呃……怎么了吗?” 他茫然地看了看一脸“视死如归”的弗洛伊,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希卡利,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搞得有点晕头转向。 弗洛伊放下合十的手,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对着佐菲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尴尬和坦白的神色。 蓝族少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快速解释道: “是、是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太、太……典型了!” 说出“典型”这个词时,少女直有种难堪到想脚趾抠地的冲动。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指尖对指尖点了点,耳鳍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小声道:“先是被外来信息扰乱了心理防线,表现出了严重的焦虑和不安,然后、然后……” 弗洛伊呲了呲牙,感觉复盘自己先前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一种心理凌迟,让她羞耻得难以启齿。 然而冷眼旁观到现在的希卡利却没有这种顾虑。 蓝族科学家好整以暇地端起那杯寡淡的光能基液抿了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的响起,平稳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却字字如刀: “第一步:情感共鸣。”希卡利竖起一根手指,“她先用大段充满同理心的分析,瓦解你的心理防线,让你卸下对总队长的负面情绪,觉得‘他也有苦衷’。” 弗洛伊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尖。 “第二步:认知重构。”第二根手指竖起,“再用看似客观、实则引导性极强的‘换位思考’,让你认同总队长的‘冷酷’实则是‘必要’和‘负责’,完成观点植入。” 那、那也不是谎话啊……而且佐菲当时的情绪的确需要安慰吧……弗洛伊抬起双手捂住了发热的脸颊。 “第三步:制造焦虑。”第三根手指竖起,“用玛丽队长的‘难处’和你自身的‘无力感’,精准地戳中你的软肋,让你感到愧疚和压力,激发你的求助欲。” “……”弗洛伊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膝盖里。 “最后——就是图穷匕见了。”希卡利放下手,银白的眼灯锁定弗洛伊,毫不客气地再次冷笑出声,“在你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抛出这个看似互惠互利、实则核心诉求在于让你‘主动提供内部情报’的‘合作’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心理学运用得炉火纯青啊,弗洛伊同学?这种安抚手段,不去银十字心理疏导科兼职真的是可惜了。” “——啊!别说了!”弗洛伊双手抱头猛地蹲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对不起!非常抱歉!我真的没想算计你什么,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太经典了!脑子一热就……” 她卡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干脆眼灯一灭心一横,自暴自弃地双手抱膝,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鳍,闷声闷气地喊:“总之——我错了!佐菲你打我吧!我绝对不反抗!或者扣我积分也行!” 看着她那副瑟缩成一团,一副准备好迎接“制裁”的模样。 佐菲:“……” 佐菲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从错愕到莫名其妙,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无语的疲惫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自信满满、仿佛掌控全局的“心理学家”,下一秒就怂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蓝毛团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最终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认识你们这些蓝族天才”的沧桑。 “……我说,弗洛伊,”佐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在带两个格外费心的大龄儿童——一个蔫坏,一个闷骚,“还有希卡利——” 他磨了磨后槽牙,目光在弗洛伊低着头的“鸵鸟”姿态和旁边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揭露真相”的希卡利之间扫了个来回,咬牙切齿道:“你、们、蓝、族、的、聪、明、脑、袋——能不能不要老是干这种压线的事情啊!” “一次两次……挑战别人的神经极限很好玩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希卡利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蓝族的‘优良传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监护人完全不合格!她是不是跟你学的?! “关我什么事?”希卡利被这无妄之灾瞪得同样不爽,没好气地回赠了一个毫不逊色的白眼,“要不是我阻止了一下,她那股‘学术热情’一上头,怕是要等到把你卖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吗?” “喂!什么叫卖完了——我有那么蠢吗!”佐菲被噎得够呛。 希卡利没说话,抬手示意了下还蹲在地上等挨打的——刚才差点就把佐菲套进去的某位少女。 哦对,还有这个过分的小丫头—— 佐菲单手叉腰,扶了扶额,一时间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看着这家伙怂成一团的样子,真是让人感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而这边,弗洛伊闭着眼等“挨打”,等来的却是佐菲那只宽厚的手掌,带着无奈和一点没好气的力道,重重地、报复性地在她头顶的鳍状结构上用力揉搓了好几下:“你·这·家·伙!” “哎呦!疼疼疼——!佐菲……”弗洛伊被搓得像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的,试图挣扎又理亏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哀嚎着,从臂弯里抬起了一点脑袋,露出了半张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脸。 佐菲一边继续“蹂躏”她的脑袋,一边咬牙切齿:“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再敢乱来——!” “呜……”弗洛伊发出了一串无力又沮丧的悲鸣声,“知道了知道了……” 希卡利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蓝族科学家端起那杯被冷落的光能基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抬起,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加密界面。 一份记录着“佐菲揉弗洛伊脑袋”的数据包被拖进了标着佐菲名字的存档内。 另一份—— 希卡利的指尖顿了顿,眼灯内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等级更高的独立档案,命名栏光标闪烁着——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幕幕场景;图书馆初遇时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灯;银十字治疗舱里从狼狈到安静配合的身影;讨论“轮回学说”时自信骄傲的笑脸;先前分析政治理念时锐利沉静的姿态,以及此刻抱头蹲防、怂成一团的蠢样…… 希卡利抿了抿唇,指尖落下。 【F.L.Y:行为模式与波动异常记录(加密等级:A)】 他迅速关掉了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实验室恒定的冷光下,他握着光能基液杯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第7章 私设系列(三) 虽然我之前说过想尽量减少私设章的发布啦,不过第44章涉及到的私设一大堆,我又不可能把全部填进正文里,那样只会很臃肿而且主次不分——有的私设只是在弗洛伊的对话里提一两句而已。 但这些私设不放的话我又担心造成大家对第44章的理解可能有很多疑问,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发了这么一个私设章—— 本章主要包括三方面:晋升体系、万念碑以及弗洛伊的身世。 不直接看问题也不大,如果看44章有困惑的话倒是可以翻过来看一下,我就不另外解释了。^_^ 【光之国各政府部门及专业机构的内部晋升体系】 前面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里我提过,光之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光之议会,下辖的中央行政厅和宇宙警备队是平级部门,一个是行政管理机构,一个是军事机构。 宇宙警备队—— 武力是第一要求,军队无论在什么体系内都是暴力机构,尤其在有超凡能力的世界里,作为文明的核心防卫力量,个人\/团体战斗力是晋升的绝对基础,武力不够是没有资格晋升的。 如果说想走参谋或军师等路线的话,也是要求具备基本的随军外驻能力,不可能依赖远程的指挥。 加入方式:自己报名,然后通过武力考核(个人素质)+任务考核(综合能力)。 晋升路径:主要依据战功、任务完成度、团队领导力及实战考核评估。高级职位需通过更严格的综合战力与策略考核。 不过战时状态的话基本上就是纯武力至上了,可以说是为莽夫们打通了快速晋升路线。 中央行政厅—— 中央行政厅,下属的分级是“星—大区—分区—社区自治系统” 整个体系内部的工作人员分为两类: 终身制雇员:服务于固定辖区,每三届光之议会(约900年)后进行全系统岗位轮换(避免地方主义)。 志愿者:单次服务期最长100年,可以在各行政区间自由流动(需系统备案),服务时长累计计算。不过一次最多干100年,超时要么选择换终身制,要么就休息50年后再应聘。 终身制和志愿者,两者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志愿者转终身制需通过“稳定性评估”(包括连续三期的贡献度达标),终身制转志愿者需提前1年申请并完成工作交接。理论上都没有上限天花板,但是各部门主管按照要求自动转为终身制(老大不能换太勤么)。 晋升机制:贡献度系统。 贡献度通过处理公务效率、辖区发展指标、公民满意度等综合计算。 注意:每年会根据职务级别自动扣除一定比例贡献度(每个级别扣除比例不一样)。长期不作为者贡献度降至危险阈值将会被自动解职,严重的还有行政处罚(避免怠政懒政)。 终身制职员,每届光之议会(300年)上,行政厅会提交符合晋升\/降级条件的名单及详细贡献数据,供议会审议。 志愿者,贡献度达标就可以晋升,而且志愿者的贡献度扣除计算方式和终身制不一样,是按照志愿周期计算的。 银十字军、科学技术局等专业机构—— 模式类似行政体系(终身制+志愿者,贡献度驱动晋升)。 关键的不同点在于:入职及晋升需要通过本领域专业资质考试(医疗、科研等),考核标准更侧重专业能力与技术成果。 医疗的话不太侧重流动性,不过想晋升的话有军队功勋要求(需要当一定时间的随军医生护士)。 科研方面流动性比较混乱也更自由,有的长年宅实验室,有的满宇宙乱跑,只要通过审批就行。 特殊晋升路径:重大科研突破或医疗革新。 【关于墓园】 整个国家的公墓,在各个行政区都有分布,名字叫做“万念碑”。 是一个类似祭坛的高台,被无数奥特之星上种类稀少(前面私设系列二提到过,奥特之星的高温导致了植被稀少)的植物环绕。 其实因为全球遍布等离子火花塔的分部接收器(可以调节全球光线)的缘故是可以控制气温的,但是奥特一族在进化后身为能量生命本来就更喜欢高温,所以星球上其他区域对温度的这种控制是有限度的,整体还是很高温。 只不过墓园这里的话,因为传统文化因素也为了植物的生长,在培育耐高温植株的同时也特别控制着调低了温度,所以每个踏进此区域的人第一感觉就是清冷——温度和体感都真的冷。 高台正中是巨大的悬浮纪念碑,纪念碑是从内泛着无数星光的方形水晶碑体。 来缅怀亲人或者友人的人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感应到预设的光粒子(未成年)或者波动(成年)后,他们亲人或友人的名字会在纪念碑上出现并闪光——输入碑体的逝者的光粒子受到牵引凝聚成逝者的名字。 触碰浮现的名字时,碑体会根据触碰者的意愿释放逝者生前的一些照片或者视频(由录入光粒子者提供)。 因为奥特一族在死后会化光消失,所以通常是由逝者的亲友将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存储在医疗系统内部的光粒子样本提取出来送入纪念碑,如果没有亲友——例如孤儿或者家人都死掉了也没有朋友等——会由同事上司等帮忙送入。 送入时可以设置能够牵引名字出现的人的光粒子\/波动,否则再想更改的话就得经由送入光粒子的人同意后才能由墓园的维护人员修正。 如果这个送入光粒子的人也去世了,那就得去行政厅开证明拿到批准。 万念碑属于行政厅下属部门之一。 【弗洛伊的身世】 弗洛伊是个和希卡利他们一样的战争孤儿,并且父母都是蓝族。 父亲母亲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是普通的艺术家。 不过蓝族的敏感天性可谓是发挥到了极端,属于那种“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恋人,但他们也不是完全忽视孩子,还是会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的,只不过这种对孩子更多是责任和对彼此完全是时刻留心的差别对待非常明显。 弗洛伊因此从小就早熟,而且耳濡目染养成了那种即使本性热爱自由但依旧有着责任心的性格。 并且可能是父母感性太过物极必反的缘故,她虽然也有些感性的表面,但是内在其实是非常理性疏离的性格,就算交浅言深也不代表走进了她的内心,所以目前没出现什么朋友,战争失散是一方面,她没有主动联系去找也是另一方面。 奥特大战争中弗洛伊的父亲在察觉恒星毁灭者的黑暗攻击笼罩下来的第一瞬间反应是扑过去护住了妻子。 这也是弗洛伊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一幕。 年幼的弗洛伊则是在第一波攻击中当场昏迷(没有死去的原因关联她的特殊天赋能力,这是一个贯穿全篇小说的金手指,后面正文里会慢慢详细描写的),等到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避难所里。 她从他人口中得知是母亲把她抱过来的,送来之后就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径直回到了已经沦陷的丈夫的身死之地——完全是奔着殉情去的——也死在了那里。 这时期她是刚小学毕业,4000岁左右的样子。 弗洛伊之后就是在战争中颠沛流离: 掌握了隐蔽能力; 试图保护他人无奈能量不足; 想要做情报员被拒绝; 配合认识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研究自己的能力也没有结果; …… 总之是一个不断在战争中遇到挫折,但始终不曾气馁,对自身有着足够自信也足够机敏聪慧的坚强少女。 正是她的身世,形成了她如今复杂——好奇心旺盛、行动力强、外热内冷、理性疏离、责任心、道德观等等——的性格。 第44章 万念碑 实验室里,弗洛伊抱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佐菲微微平复了下呼吸,无语的目光扫过她,最终定格在了希卡利的身上,咬牙道:“这家伙……你以后可得把她看紧了!” 希卡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你没出现之前,秩序维持得挺好的。” 佐菲被噎了一下,屈指敲了敲台面,没好气道:“算了吧!她只是没在你的眼皮底下爆发而已,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摸摸地干些你没发现的‘好事’?” 他加重了“好事”两个字,脸上充满了对弗洛伊的不信任。 “总之——”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面无表情道,“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你们的。尤其是你——弗洛伊!” 他转向了还在装鸵鸟的少女,语带威胁地强调道:“再有下次就给你按袭击在役军人算——听到没有?!” 弗洛伊丧丧地耷拉着脑袋,拖长了调子回应道:“听——到——了——” 勉强得到了“满意答复”的银族青年走了。 直到佐菲离开——受害人终于从视野内消失,弗洛伊这才猛地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啊……总算走了。” 随着她甩甩头,咕嘟咕嘟又灌了几口气泡饮,蓝族少女的脸上这便重新露出明亮灿烂的满足笑意来。 她这一套情绪的转换用时不到三秒——其中两秒还是花在喝饮料上,速度快的让希卡利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眼灯内的情绪分明是吐槽: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敏锐捕捉到这点质疑的弗洛伊差点跳脚:“什么呀!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认错好不好!也是很诚恳地道歉的!” “情绪调节得快了一点而已——我心理课有认真修的!”少女双手抱臂,颇有些理直气壮地道,“哪里奇怪了啦!” 希卡利没接她这茬,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她这份“健康心态”的含金量。 蓝族科学家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处理数据,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对总队长和副总队长之间政治博弈的分析,倒是很透彻。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对行政厅没兴趣吗?” 弗洛伊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对啊,没兴趣。就是单纯好奇一下嘛。” “最多以后对哪个区好奇的话会当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吧?”少女捏着下颌畅想了下未来,不过很快,她又随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我的兴趣完全不在这方面啦。” 她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希卡利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蓝族科学家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弗洛伊——少女正若有所思地敲击着个人终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被关在实验室里大半天了,这家伙的精力显然需要释放一下。 “走吧。”希卡利收起光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嗯?去哪?”弗洛伊稍微来了点精神。 “万念碑。”希卡利头也不回,“我需要一些对照数据,关于彻底化光后的能量波动残留。” “墓园吗?”弗洛伊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的确——那里的数据应该值得期待一下。” 少女跳下椅子跟了上去,脚步轻快。 作为光之国遍布各行政区划的公墓建筑,万念碑坐落在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里。 与奥特之星上大部分区域的高温环境不同,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清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让弗洛伊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冷呢。”她小声嘀咕着,目光略带怀念地打量着四周。 环绕着中央高台的,是精心维护的植被区。 不同于奥特之星上常见的、能在高温下顽强生存的少数耐热品种,这里的植物种类明显丰富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叶片在适宜的气温中舒展着翠绿或深沉的色泽,为这片肃穆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维护得不错。”希卡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新近更换的植物品种,“绿植种类也比上次来的时候丰富了不少。” 弗洛伊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点点头:“嗯,看来维护人员真的很用心地在装点这里呢。” 两人沿着小径走向中央的高台处,一块巨大的悬浮纪念碑正矗立在高台的正中央。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方形水晶碑,碑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细碎的星辰,微光闪烁又流淌着,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永恒的气息。 这就是光之国纪念所有逝去灵魂的墓碑——万念碑了。 希卡利没再说话,走到离万念碑稍远一些的位置,打开检测系统,开始进行起了扫描和数据记录。 弗洛伊则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巨大的水晶碑上,眼神略有些飘忽迟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上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碑体表面。 无数的微光在她掌心下亮起纷飞,最终,两个名字缓缓浮现,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那是她父母的名字。 弗洛伊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名字,唇线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啊,好久不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思绪飘远。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浮现,清晰又遥远。已经过去千余年了,然而那场战争中最后的画面——父亲毫不犹豫扑向母亲的身影——依旧鲜明的如同发生在昨日。 希卡利记录数据的动作微微一顿。 蓝族科学家抿了抿唇,他知道那场战争带走了什么,也知道这对弗洛伊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难免担心,她对“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执着,是否正是源自于此。 但他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走到弗洛伊身边,同样抬起手,按在了万念碑上——另一对名字也随之亮起。 “我的父母,”希卡利的声音平静而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在一次高能实验中意外去世的。事故发生时,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实验室自毁防御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量被完美地约束在实验室内,没有波及任何外部区域。” 弗洛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那你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总不会是一边做实验一边缅怀纪念吧?” 她双手抱臂,笑容促狭道:“我可没看到你犹豫过一下啊?” “我并没有什么阴影。”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承担了相应的风险,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弗洛伊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再次看向碑上父母的名字,眉心微蹙,表情是有些茫然的平静。 “……嗯,”她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缓慢而深刻的感慨,“他们的话,的确是……浓烈到极致的爱情,吧?” 她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无尽的星空:“牺牲、守护、追随……直至殉情……” 少女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肩头。 “他们……几乎是我见过最相爱的两个人了。”她轻轻叹息着,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至于……让我有点恐惧。” 希卡利的目光转向她,眉梢动了动。 弗洛伊迎着他的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种……让人心甘情愿去拥抱死亡——这样激烈的情感,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银白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认同的光芒,他理解这种对失控的恐惧。 蓝族科学家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保持理性,是我们认知世界、做出判断的基石。意气用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从来都不值得推崇。” 弗洛伊不太服气地歪了下头,恢复了惯常的狡黠神态:“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不够理智吗?” 她眨眨眼,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的沉重。 理智?当然有。 但是她的理智常常和旺盛的好奇心激烈交战,胜负难料——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吐槽着,面上却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闷声道:“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认知吧。” 第45章 定位手环 弗洛伊单手捧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就谢谢你的祝福了哟。” 她侧头看向碑体上即将隐没不见的四个名字,唇线扯开笑了一下,最后伸出手贴了一下名字:“就这样吧……” 就在弗洛伊准备收回手,结束这一次的祭奠之时,异变突生—— 她搭在万念碑上的掌心下,原本已经黯淡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然而这一次,亮起浮现的却并非她父母的名字,而是密密麻麻、她一个都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 她惊疑地抬起手,看着那些闪烁的名字在碑体上明灭不定着,困惑地挑起眉梢:“这是……?” 蓝族少女屈指抵住了下唇,若有所思地猜测着:“难道是我最近模拟了逝者波动太多次,残留的信息——导致万念碑误判了?” 认真猜测思索着可能性的弗洛伊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希卡利在看到那些名字亮起的瞬间,银白色的眼灯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些名字……他认得! 那是贝利亚老师曾经在战场上失去的、最精锐的部下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弗洛伊能触发他们的名字?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她模拟了逝者的波动。 万念碑的识别机制核心在于光粒子共鸣,只有将逝者的光粒子导入万念碑内的人——通常是亲属与至交,以及由他们亲自向信息库提交并给予授权的人,才能触发名字显现。 所以—— 希卡利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瞬间便明白了原因——弗洛伊身上必然是残留着属于贝利亚的光粒子波动,只是分量大概比较少,所以在接触万念碑时,才延迟了片刻被碑体感应到,从而牵引出了与贝利亚相关联的逝者名录。 虽然她和贝利亚之间的确存在着光粒子纠缠现象,但是如果不是留意到了并且刻意收集的话,非己的光粒子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逸散的。 因此能够触发这种显现,必然意味着弗洛伊近期已经通过某种他尚未清楚的方式,再次近距离地接触过贝利亚! 希卡利几乎有些恼怒起来:这家伙!又…… 他瞥了眼脸上的神情惊讶与好奇并存、正在思考着各种可能的弗洛伊,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现在并不是摊牌的时候,这种侧面的证据——这个狡猾的家伙转个头就能提出数种狡辩的说辞,贸然的质问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希卡利抬手关闭了还在运行的记录光屏,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波澜:“我的数据已经都收集完了。这种现象说是波动残留或者检测程序导致的干扰都有可能,可以记录下来等以后再研究。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啊。”弗洛伊应了一声,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万念碑上渐渐黯淡下去的陌生名字,少女耸了耸肩,摇头笑道,“也是。现在只是一次偶发现象而已——” “如果下次还会触发意外,那倒是值得研究一下。” 感慨完,她收回手,朝万念碑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朝已经走远了不少距离的希卡利跟了过去。 走在前方的希卡利,银色的眼灯深处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光芒。 看来,对这个“麻烦制造者”的看管力度,必须得再提升一个等级了。 之后的几天里,弗洛伊与希卡利完全沉浸在了新收录的波形数据、告别仪式上采集记录的数据,以及之前的模拟数据三者的对比验证之中,一时之间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毕竟实验室内的光线恒定,完全不分昼夜,除了各种光屏开的太多挡视线之外,数据分析阶段的实验杂物也不多——陷入了狂热状态的研究员们在没有环境干扰之下,也就偶尔觉得能量消耗过多了来点能量补剂,更是有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兜底,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寝忘食了。 直到佐菲的再次拜访—— 佐菲探头检查了下希卡利储物柜内的能量补剂消耗量,又看了眼根本没被他的动静惊动的——正在皱着眉书写阶段报告的弗洛伊和面对着数个光屏的计算公式运指如飞的希卡利。 “你们还在忙?!”银族青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两个人还是一个也没抬头看他。 “不会从我上次来到现在,你们都没休息吧?!”佐菲的声线拔高,音调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强调道,“已经一个星期了好嘛!” “……都一个星期了吗?”弗洛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动作牵扯着她的颈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呻吟。 “唔……”她下意识地揉了下有些僵硬发酸的后颈,随即非常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哈……” 蓝族少女停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下关节。 弗洛伊呼了一口气,看了下日期时间后嘴角扯了扯,扭头看向希卡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的实验室的工作强度还真不小呢——果然没有一份积分是可以白挣的。” 她倒也不讨厌科研本身啦,毕竟她自己投入学习和研究的时候其实也是很容易忽略掉时间的,甚至有些研究让她沉迷兴奋的话忙一忙也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这不是给别人打工吗? “我要休假!”助手发出了严正抗议。 顺带她其实也有些怀疑希卡利的用心——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有种故意用工作填满她时间的感觉。 弗洛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脸上的表情里却分明透着一点狐疑。 希卡利微微移开视线,眼灯闪烁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那么敏锐——某种程度上,用科研项目将她束缚在可控范围内,确实是防止这颗“不定时炸弹”四处乱窜的有效策略之一。 当然,作为一个出色的蓝族,即使爱好偏向人文社科类,也不妨碍弗洛伊是一个优秀的助手,给他分担了不少工作量也提供了挺多灵感。 “……可以。”希卡利顿了顿,就在弗洛伊脸上刚绽开一丝胜利笑容的瞬间,又继续说道,“但是——” “让佐菲跟着,不准离开他的视线,不准去危险地带,不准惹是生非……对吧?”弗洛伊懒洋洋抢答道。 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调侃:“我说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这监护人当得——啧啧啧……”蓝族少女咋舌了几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简直可以直接无缝客串‘父母’了。” “咳咳咳咳!”佐菲瞬间发出了呛咳声,并大声抗议道,“弗洛伊!注意下措辞!” 他也就是最开始提醒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出声大了点,后面可是没插嘴好吗——什么无妄之灾啊…… 弗洛伊摊开手,耸了耸肩:“顺嘴而已,被你们盯太紧了抱怨一下。” 希卡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完全没理佐菲在那里无奈地扶额叹气,蓝族科学家略显冷漠的眼灯看了眼弗洛伊, 盯太紧?呵……给你自由?你转头就跑去摸贝利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储物格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环。 造型简洁而流畅,材质是一种哑光的深蓝色金属,泛着冷硬的质感,中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仿佛有液态蓝光流动的透明晶体。 希卡利二话没说,直接握住弗洛伊的手臂,把手环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手环自动闭合并瞬间收紧,贴合腕部轮廓固定在了那里。 “定位手环,”扣手环的同时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确保你不会把自己‘散’得太远。” 弗洛伊低头看了眼腕间这个透着浓浓“科技锁具”风格的东西,再看了看希卡利一脸“这是为你好别不识相”的表情,以及佐菲看过来的犹豫眼神—— 少女眉梢挑了挑,轻笑一声:“儿童防丢手环啊?” 弗洛伊扬了扬手腕,朝表情还在纠结和赞同之间迟疑的佐菲耸了下肩:“行吧。我们可以出去散心了。” 谁会被你关住啊——转过身背对希卡利的蓝族少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着瞧好了。 佐菲无疑看见了这个白眼,但是——想想那个手环吧。 佐菲权当没看见,只无奈地笑了笑。 第8章 番外5佐菲的南柯一梦 最近正文更得有点疲了,感觉提不起来劲头,来个番外解解压放松一下吧——是纯爱啦,酸酸甜甜的纯爱 依旧是前情的废话:前面第40章气泡饮那里我感叹过特别感谢佐菲活跃了气氛。 众所周知,同人女就是那种——喜欢哪个角色就会想给他拉cp——有的时候难免会让角色的唯粉觉得这是“恩将仇报”呢^_^ 刚好我写的是女主言情么——所以我就给佐菲和弗洛伊拉了下cp啦~! 咳……关于佐菲的感情线其实我也有设计过,不过因为我是个设定控+逻辑控么,所以思来想去,我发现按照佐菲的“稳重+重情重义”性格,正常来说他只能是暗恋守护这一条线呢。 毕竟弗洛伊一开始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后来更是成了希卡利(发小)、赛文(弟弟)、贝利亚(长辈)的“妻子”。 而稳重的佐菲很擅长收敛心情,也并不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去冲击她的家庭——虽然弗洛伊声称那是实验,但是作为心中对她怀有爱意的人,佐菲是能够察觉出来希卡利他们对妻子的爱的。 佐菲的心路历程基本是: 好奇→欣赏→相处默契→隐约的好感→纠结暗恋→心绪起伏→隐忍暗恋→守护者。 基本就是如此了(我把每段的具体描述省略了下,免得废话又写太长)。 因此番外想要突破这条线的话必须得用意外制造机会,我给他设计了包含“重生”、“美梦”、“镜像酷刑”、“系统加载”、“社死事故”等六个场景,此处是“美梦”的场景展开—— 正文开始: 番外5佐菲·南柯一梦 大致时间点:实验性家庭组建之后,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m78星云边缘,某荒芜行星带 刺目的光芒在佐菲侧前方炸开,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波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宇宙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能量撕裂的震荡感穿透躯体。 他最后的意识是——糟糕,低估了那只怪兽的自爆威力…… 佐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撞向了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黑暗降临。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撞击感。 佐菲的眼灯缓缓亮起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脚下是……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温暖地照耀在他的身上,然而,一切都过于安静,过于……纯净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用力握了握拳。 触感真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佐菲哥哥!发什么呆呢?该去训练场集合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是曼,但……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脸上是佐菲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 佐菲怔住了一瞬。 曼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毕竟成年后生活总会带来比年少时更多的烦恼,逼着成熟的你去面对。 佐菲环顾四周,同样青涩的杰克和赛文也正在不远处勾肩搭背地走着,赛文甚至没有像后来那样板着脸,而是在大笑。 这不对劲。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记得……爆炸……陨石……这里是…… “梦?”佐菲低声自语着,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并非在现实中醒来,而是坠入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梦境之中。 意识下沉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没有伤痕,能量充盈得不正常。 不是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害的、宇宙射线碰撞引发的深层意识投射。 佐菲始终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的一瞬间不由地松弛了下来,巨大的疲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代理,万年来的责任与重担、永无止境的战斗、协调各方的压力……在这一刻被暂时隔绝了。 “也好。就当是……难得的假期吧。”佐菲喃喃着,嘴角牵起了一丝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在这个不受现实束缚的梦里,做一个“任性”的佐菲。 佐菲对着“年轻版”的曼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来了!” 然后快速跑过去,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在对方“喂!大哥!”的抗议声中哈哈大笑——这种亲昵的举动,在现实里自从弟弟们都成年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转头打量了眼似乎被他的动作震惊到了的赛文和杰克——佐菲一边摩拳擦掌一边笑容满面地追了上去:“你们两个也别跑!” “大哥你干什么啊!” “哈哈哈哈!” 兄弟几人在星云广场追逐着,打闹着,笑声连成了一片。 “啊……真好啊……”佐菲躺在广场的地面上,和弟弟们横七竖八地睡成一团,笑容满足地仰望着天空,眼灯眯了眯。 如果……他出了下神。 梦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一般,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流动、重组。 光影流转间,佐菲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学图书馆那标志性的水晶穹顶之下。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剔透的穹顶,在地面上投下了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份特有的宁静气息。 这场景也有许多年没有来过了——自从弟弟们一个个成年,自从……佐菲的心口紧了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纤细的蓝色身影正从高处的悬浮书架旁轻盈地落下。 是弗洛伊,矫健一如初遇那天。 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周围——没有希卡利,只有他自己。 就在少女即将优雅落地前的那一刻,梦境仿佛刻意迎合了他的某个隐秘愿望——她的脚下似乎被无形的光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整个人朝着佐菲的方向直直跌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像是被慢放了。 佐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完全凭借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张开了双臂—— 温软的身躯撞入了他的怀中,带着淡淡的、像是风与光糅合在一起的独特自然气息。 就像弗洛伊这个人一样,明亮又自由。 佐菲稳稳地接住了这只自由的小鸟,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拥在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还有那双近在咫尺、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清澈明亮的眼灯。 “哇……谢、谢谢……”弗洛伊似乎也有些懵,眼灯闪烁着,脸颊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别的什么的红晕,挣扎着想站稳。 但佐菲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放开手。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编织的、无需考虑后果的梦里,佐菲低头凝视着她,那些被现实层层包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在现实中绝不会流露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与缱绻。 “弗洛伊。”佐菲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梦呓般的质感,却又无比地郑重。 “……嗯?”弗洛伊似乎被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弄得有些迷惑,忘记了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带着好奇的询问。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佐菲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其柔软的弧度,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坚冰,也足以让此刻梦中的弗洛伊心跳加速。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性。” 他的话语直白坦荡得近乎赤裸,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只有沉淀了漫长时光后最纯粹的心意。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睁得更大了,眼灯内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手足无措:“欸?可……可爱?……不是……这个最可爱……” 她语无伦次着,连耳鳍都泛起红色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慌乱。 “这个最可爱……呃……我记得有种说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呃……”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去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直球。 看着蓝族少女这副难得一见的、完全褪去了冷静外壳的慌乱模样,佐菲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现实中,他从未奢望过能如此靠近,能如此坦率。 梦无疑给了他无所畏惧的勇气。 “所以——”佐菲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慌乱而退缩,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抛出那个在现实中被深埋心底的问题: “我可以是你的情人吗?” “啊——咦?!”这句话像一支弯弓射来的利箭,直截了当地正中了小鸟的心口。 弗洛伊的眼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的眼灯光芒乱颤着,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住。 她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如此炽热、如此不留余地的告白。 尤其对方是佐菲——那个稳重可靠、如同兄长般存在的佐菲队长。 “呃……如果……”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引以为傲的理性一时间完全宕机住了。 佐菲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诚挚,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力量。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热度从心口的计时器处升起,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弗洛伊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迟疑和不确定:“……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混杂着震惊、一丝懵懂的好感和纯粹的不知所措。 但佐菲不需要更多了。 在听到那句“也不是不行”的瞬间,佐菲的心就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了一般。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犹豫或反悔的机会——既然是在在梦里,“自私”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你就是同意了!” 伴随着这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喜的宣告,佐菲的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更深切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拥抱,带着梦寐以求的珍视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轻轻地蹭着她的面颊,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和柔软,仿佛拥抱着一个最珍贵的梦。 弗洛伊在他怀里彻底僵住了,她的眼灯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脸颊也烫得惊人。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抗拒或恼怒并没有出现。 佐菲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似乎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 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被拥抱的地方蔓延开。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仿佛在汲取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心感。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主导的梦里,她的反应,恰恰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回应。 佐菲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完满的幸福。 透过水晶穹顶的光芒,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梦幻的光晕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梦境图书馆中清晰可闻。 他抱着她,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现实的能量波动干扰了梦境的稳定。 佐菲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怀中的弗洛伊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佐菲的心底闪过了一丝强烈的不舍,但他知道,梦终究只是梦。 他捧起她的脸,无比珍惜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 “等我醒来……”他低声呢喃着,带着无尽的眷恋。 场景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 冰冷的触感传来。 佐菲的眼灯猛地亮起,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消毒射线的味道混合着能量治疗仪的低频嗡鸣充斥在空气中。 他正躺在银十字军的高级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监测管线,计时器缓慢而稳定地闪烁着。 玛丽队长略显担忧的脸庞出现在了视野上方。 “佐菲!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玛丽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 佐菲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酸痛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回归。 “……我没事,玛丽队长。”他开口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吗?”玛丽担忧道。 “……不。”佐菲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治疗室洁白的天花板,仿佛还能看到那片水晶穹顶洒下的光芒。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起一个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释然的微笑。 “是个……非常温暖、非常美好的梦。” 他轻声说,情不自禁地回味起梦中那个拥抱的触感和最后那个轻柔的吻。 那份真实的温暖、弗洛伊在他怀中刹那的僵硬与最终接受时的安心感,还有直白炽热的告白……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梦醒了。 佐菲轻轻地垂落了视线,将那份梦中独有的悸动与温柔,连同那句未能真正出口的“等你醒来”的承诺,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里,将永远珍藏着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短暂却完满的梦。 治疗室外,弗洛伊正抱着泰迦匆匆路过。 她习惯性地透过打开的门口看了一眼佐菲的床位,正巧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灯。 蓝族女性扬起一个纯粹且友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下泰迦,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后,继续快步走开了。 佐菲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带着活力与专注的蓝色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安静的暖意。 现实中的她,也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第9章 私设系列(四) 今天卡文卡的厉害,反倒私设方面又来了灵感╮(︶﹏︶)╭ 先打个卡,晚点能写出来的话再更一章,真的写不出来的话我也就只好放弃挣扎就当今天又混了一章了○| ̄|_ 写文的时候我又卡文了,主要就是纠结第46章里,佐菲和弗洛伊出去散心都应该玩什么? 毕竟作为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咱们也就是逛逛街、买买衣服化妆品、看看电影、吃吃喝喝等等。 那么作为能量生命,我前面好歹给他们设定了“光能饮料”和“能量补剂”“病号餐”等等私设,所以他们也算是有吃吃喝喝类的项目,那么其他的呢?光是吃喝有点太单调了吧? 我前面也有设定一个“追月之旅”的旅游项目(气泡饮那章提及过),可是项目也太少了吧? 买衣服和化妆品的话——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就是关于奥特曼们的皮套外表…… 这方面我纠结很久了,也有一些想法: 众所周知,我们之所以把奥特曼的外表称之为皮套,其实只是因为特摄剧拍摄的时候是使用皮革类材料制作的特殊道具。 但是放在同人小说里,肯定就不可能当它是真正的皮套了。 毕竟奥特曼按照设定是光之生命体,是一种能量生命来着。 前面我按照光的波粒二象性设定过:奥特一族的肉体由光粒子组成,精神层面也就是灵魂由波组成,因为灵魂是唯心的力量,所以波动模型会因为意志而有无限可能并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那里) 同时我也设定过,奥特一族在远古时代是和地球上的人类一样的血肉生命,是长久沐浴在特殊的射线(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下,才逐渐进化成了能量生命,而且他们目前仍旧在不断地进化之中——这个对应了后期新生代们活跃时比前辈们表现形式更多样化的力量。(私设系列二和第37章等都有提及) 那么作为一个逻辑控,特摄剧里的“皮套”,放在同人里我该怎么用逻辑把它圆过去呢? 一开始我没什么太多灵感啦。 不过今天我卡文的时候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曾经看过一部科幻类小说,里面提到了一种“生物外甲”——大致意思就是通过注射特殊的基因药剂造成了人类的皮肤组织增生变异,形成了一种装甲一样覆盖在体外的,能够具有产生氧气啊过滤空气啊等等在太空活动必备的功能的特殊器官。 那么奥特一族的“皮套”是不是可以参考这个设定呢? 只不过不是生物外甲,作为能量生命,“皮套”应该是他们的能量外甲更合适一点。 以下是我根据此脑洞延伸出来的私设—— 一、作为能量生命,“皮套”是光粒子高度压缩、有序排列形成的固化能量层(能量外甲),它是生命体自然进化\/适应环境的产物,类似于人类的皮肤毛发组织,在长久的进化之后变成了每个奥特一族诞生后就自然拥有的外置器官。 这身能量外甲本质上可以视为奥特一族进化为宇宙种族后的“贴身宇航服”+“基础防御护甲”。 1.作为贴身宇航服,它提供了基础维生——在真空、极端温度、有害辐射环境下的生存保障;环境适应——自动调节以适应不同行星的重力、大气成分、辐射背景等功能。 2.作为基础防御护甲,它提供了物理和能量攻击的基础抗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普通的攻击(小怪兽抓挠、能量弹)不会立刻造成明显的伤口。而高级的防御(屏障、护盾)则是需要学习或者另外加载的主动技能。 因此作为宇宙种族进化后的生存必须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从头到尾奥特曼们不管在哪个星球登场都是那一身“皮套”。 二、计时器呢,则可以设定为外甲的核心,它提供了这些功能: 1.储存能量。 外甲除了基础形态(出生自带)之外,维持其他形态、以及发挥它的功能(防御、环境适应等)、还有释放技能都是需要能量的。 在奥特之星和本恒星系的阳光面活动的时候,等离子火花塔和恒星的光芒会快速为他们补充足够的能量。 但是在其他星球活动的话,通常就会有能量的限制了,毕竟不是所有的恒星都是家乡的恒星,吸收其他恒星的能量是需要适应期和转化过滤一下的,这种时候就需要依赖计时器内储存的能量,所以才会有三分钟红灯的限制(能量快消耗完了)。 而附身人间体,无疑可以借助人间体(本土生命)的特性提高适应能量和吸收能量的效率。 2.稳定形态。 计时器也是一种稳定装置,可以稳定组成肉体的光粒子流,防止出现外甲破损光粒子流失个不停(类似止血作用吧)。 三、形态变换方面。 众所周知,奥特曼们都有着花样百出的形态(尤其后辈的新生代们)。 这个前面我也设定过——波动模型也就是灵魂核心是力量的根基,是唯心的,具有无限可能的力量。 那么当奥特曼的意志\/信念\/情感等发生了强烈变化(比如爆发潜力、获得新力量、切换战斗模式等)的时候,他的波动模型也会随之发生临时或永久的改变。 这种波动的改变会引导构成肉体的光粒子和外甲的能量结构进行重组。 于是就有了我们看到的“皮套”外表改变(颜色、花纹、角、护甲增生等)、体型微调、甚至计时器形态变化等等。 合体技或者借力的话,就是不同个体的波动通过某种方式(信念一致啊、特殊水晶\/胶囊啊等等)达成高度共振,能量外甲在共振下发生融合或临时覆盖\/模拟。 四、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用这套说法解释为什么奥特曼都没有衣服了(前面写文和写番外的时候好几次我都差点给他们安排一身服装,每次写的时候都得小心注意这方面)! 能量外甲本身就已经具备了顶级的“宇航服”和“基础装甲”功能,它是身体能量的自然延伸和固化,是生理结构的一部分,也是适应宇宙环境、最大化利用光能、提升生存与战斗效率的关键进化特征,普通的衣服和它比起来完全是累赘而且无用的东西。 另外,如果非要再套上一层外部物质的话,没准反而可能干扰到他们的能量流动和形态变换(比如影响吸收能量或者体型变换之后衣服破损等等)。 所以奥特兄弟他们未来那些披风,更可能是礼仪性装饰,或者少量研制出来的特殊布料——作为功劳和荣誉的一种象征物。 第46章 放松 离开密闭的环境之后,连空气都仿佛多了几分自由的气息。 弗洛伊舒了口气,肩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腕,举着那个样式简约却隐隐透着科技感的手环,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敲。 蓝族少女侧头看向佐菲,挑了下一侧眉梢,笑意狡黠道:“喂,正义感呢?还是你对发小就徇私枉法了?” 佐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表情纠结了一瞬:“……我是觉得有点不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弗洛伊的脸上和她腕间的手环来回扫视了一通,佐菲扶额叹了口气:“……就是定个位而已——” 银族青年摊手,颇有些自曝其短地唏嘘道:“而且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我是真的、真的、不一定能看住你。” 他看向弗洛伊的眼神充满了“你有多能搞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无言控诉。 弗洛伊不由失笑起来,对佐菲这份“有自知之明”的坦诚倒没反驳,只是嘴角翘了翘,带着点玩味的意味:“你不会真的以为,希卡利那家伙煞费苦心搞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个‘定位器’吧?” “呃……?”佐菲的心里猛地突了一下。 的确,按照他对希卡利的了解——那家伙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难道? 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对发小“险恶用心”的不信任感,试图掩饰心虚的迟疑问道:“……不是吗?” 银族青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侥幸的期盼。 弗洛伊这次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为他的故作不解和粉饰太平。 少女双手抱胸,没好气地戳破道:“他的临时监护人身份又没被解除——如果只是单纯想知道我的定位在哪,分分钟我的未成年检测系统程序就能发给他定位了好不好?还用得着专门再弄个实体手环?” 弗洛伊转动手腕,仔细打量着腕上的科技造物,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边缘,唇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希卡利那家伙……绝对另有目的。” 在她眼灯深处流转着的,是属于研究者的、被谜题点燃的探究欲。 蓝族少女捏着下颌思索起来:什么目的呢……总归离不开他的根本目标——安全监控。 虽然觉得他的紧逼盯人有点烦啦,但是弗洛伊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是手段……嗯,似乎激进了点。 所以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又是觉得她的哪些行为是在“冒险”? 弗洛伊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小纠结起来:好烦呐~!我明明最近乖得像个标准好学生,什么“冒险”都没做,好不好?难道是分体搭便车的事……不可能吧?那家伙的探测精度还没那么逆天…… 看着弗洛伊瞬息万变、时而困惑时而笃定的神情,佐菲顿感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认识这么两个蓝族的麻烦精啊…… 按照他的本心来说,佐菲是一万个不想掺和弗洛伊和希卡利之间那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无声交锋的——管不了不说,从认识到现在这两个家伙就没消停过,夹在中间的他时常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但作为警备队的一员,秉持着朴素的“正义”感(以及对可能被风暴眼波及的提前规避),佐菲还是决定“虚假”地表示一下关心:“……要我帮你‘不小心’弄坏这东西吗?” 头疼的银族青年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力破万法。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环,潜台词很明显——不要再动你的小“坏脑筋”了,我们把让你发愁的物理根源直接解决掉不行吗?省心省力! “不用。”弗洛伊却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少女饶有兴味地勾起唇,目光神采奕奕,笑容里充满了面对挑战的兴致勃勃,“我要自己想办法!” 那表情,仿佛眼前的手环不是监控设备,而是一个等待被拆解的有趣玩具。 话是这么撂下了,弗洛伊却也没有当场就开始研究手环。 她放下手,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朝佐菲问道:“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儿啊?” 事有轻重缓急没错——不过她当下还是觉得散心更重要。 研究手环嘛,有的是独处时间。 难为你还能想起来我们是要出去玩的啊? 佐菲翻了个白眼,内心默默吐槽道,不过他的面上还是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考虑怎么“毁尸灭迹”了。 作为邀请方,他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方案。 “听说星云广场那边开了一家叫‘星穹漫步者’的外甲护理店。”佐菲重新振作精神,介绍道,“口碑相当不错,警备队里也有不少朋友都给我强力推荐过。” 他举起手指,如数家珍:“店里的‘深度能量浸润’和‘光纹微调’这两个项目,在中央区的光网内部评价可是爆棚呢!都说做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充满了电一样。” “听上去应该都是偏美容保养方面的吧?”弗洛伊猜测着,指尖点了点肘部,“真正的医疗级外甲深层修复需要的器械和能量源,可不是私人小店能负担得起的。” “没错,定位是高端护理和个性化装饰。”佐菲点头,显然做足了功课,“去过的都说体验很棒,而且效果显着。特别是那个‘光纹微调’,可以定制加载在臂甲、肩甲甚至背鳍上的临时性光效装饰,花样很多,像流动的星屑、优雅的能量藤蔓、或者简约的几何光带……不少人都去尝试了,反馈说亮眼又特别。” “怎么样?有兴趣去体验一下吗?”银族青年带点期待地笑道。 “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点好奇,“试试也可以。” 作为中央区最大的休闲中心,星云广场距离奥特大学并不遥远,两人很快就飞到了地方,在6号休闲平台落了下来。 “居然能申请到单数号的平台,这家店果然评价很高啊。”弗洛伊感慨道。 毕竟想在公共休闲区开店,排名越靠前的平台所收的租金可不是单纯的贡献点,而是顾客的好评和赞誉呢。 佐菲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们的社会研究员,今天是来放松的好吗?” 他抬手指向了平台一侧流光溢彩的晶体建筑:“走吧,我已经预约好了服务项目了。” “好啦。放松。我知道了。”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跟着佐菲走进了氛围宁静的店内,弗洛伊左右打量着墙壁上流淌着的色泽柔和的光带,指尖微微动了动,有点想解析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舒缓香气。 不过看了眼前方佐菲的背影,少女吐了吐舌头,抿唇笑了下,把蠢蠢欲动又按捺了下去。 一直到深度浸润完成,同样享受完了能量冲刷的佐菲都忍不住展开胳膊,大大地舒展了下肩膀和手臂,略带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感觉还真不错,的确有种精神振奋的清爽呢!” 他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某个从来不太安分的家伙似乎安静了太过长的时间了吧? 不会她已经——?! 佐菲倒吸了一口冷气,迅速扭头—— 正陪着店员在光纹图册中筛选的弗洛伊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怎么了吗?” 盯着佐菲震惊与扭曲并存的神情端详了片刻,蓝族少女笑道:“什么啊,你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在作妖?” “当然不是啦!”少女抗议地单手叉了下腰,挑眉道,“我可是体谅你平时忙的飞起,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享受一次,才特意安安分分的好嘛!” 至于有没有真的“安安分分”—— 嗯…… 弗洛伊戴着手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歪过头的笑意理直气壮又明媚灿烂:真的安安分分的啦!手环这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特定时候可能信号不良吧?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道。 第47章 光纹与气泡饮 弗洛伊的左手按在计时器的位置,轻轻举起了右手手臂。 刹那间,跳跃闪烁的流动星光自心口处迸发,如光带般蜿蜒流淌至右手指尖,在指端迸裂出数点转瞬即逝的璀璨光斑。 她唇角微扬,又展开左手。 从逐渐打开的掌心内,一只由纯粹的星光构成的虚幻小鸟振翅而出,轻盈灵动地绕腕飞行一周后,渐渐弥散为无数的光粒子,悄然融入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蓝族少女满意地转了转左臂,欣赏着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飞鸟光纹,目光又落到右臂——那里印刻着一簇簇细密而灵动的流星雨轨迹。 “怎么样?”她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状,双手叉腰,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佐菲,“感觉不错吧?” 佐菲捏着下颌,目光在她双臂间来回扫视着。 弗洛伊兴致勃勃地再次激活了光影效果,向他又展示了一遍那些流淌的星屑与飞鸟的幻影。 银族青年这才点头,由衷赞叹道:“的确很漂亮,很有你的风格。”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偏梦幻灵动的。” 虽然有时候的确有点孩子气啦,不过更多时候,又自信张扬地让人完全能够忽略她的年龄。 “哦?”弗洛伊挑眉,好奇地凑近一步,“那你以为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别光说我呀,你的呢?快给我看看!” 她笑嘻嘻地催促着,眼灯里满是期待。 佐菲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咳,我的可没你的精致……也不是动态的……” 他一边打着预防针,一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脊背—— 数道更为内敛、充满力量感的辉光纹路覆盖其上,它们模拟着古老伤痕愈合后的形态,线条粗犷而坚韧,透着一股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原始力量感。 佐菲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些辉光纹路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随着能量肌肉的轮廓微微起伏着,明暗流转,如同蕴藏着无限力量的沉睡的火山:“……就这样了。” “哇——!”弗洛伊的眼灯一亮,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甚至竖起了大拇指,“超帅的好不好!这种‘战痕荣耀’的灵感超棒的!” “哈哈哈,谢谢。”佐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再次摸了摸后脑勺。 一旁的店员也是满眼欣赏地鼓掌道:“这位战士的纹路设计非常有气势,充满了实战的荣誉感!相信会引起不少年轻人的共鸣和效仿呢!” 他随即热切地看向两人:“两位自行设计的原创光纹都非常出色独特,请问是否愿意授权给本店复制展示呢?作为酬谢,两位今天的护理项目费用可以全免哦。” “可以啊。”弗洛伊爽快地点了点头。 佐菲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这个只是一时的灵感,需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体验完了感兴趣的项目,两人也便离开了外甲护理店,回到了星云广场的悬浮平台上。 弗洛伊微微低头,目光掠过覆盖整条右臂、自然也从右手腕部的定位手环下方蜿蜒而过的细密繁复的流星雨光纹轨迹,唇角勾了勾。她抬起手,指尖恰到好处地按住了唇边的狡黠弧度。 她可是精心设计的哦~ 超多的流星雨轨迹,每一道都费心设定了独特的波形和粒子流特征。 当然这些光纹携带的波动和粒子都很微弱啦——只要探测精度稍低一点点……就完·全不会受到干扰哦~ 趁着“深度能量浸润”时全身沐浴在温和光粒子流中的绝佳时机,弗洛伊的意识早已分出一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手环的能量回路内,完成了对其内置程序逻辑和传感器精度的“友好”评估。 有功夫做这种内置超高精度波动探测器和粒子捕捉仪的手环? 那不如多来点数据算一算吧! 少女暗自腹诽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与此同时,佐菲—— 刚才在店里他就已经收到了希卡利简洁的询问:【你们在哪?】 出于礼貌且当时并不紧急的情况,他直到出了门才重新打开终端回复:【在星云广场做了下外甲护理。】 信息发出后,终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十几秒过去,毫无回应。 这熟悉的沉默……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放松了!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几乎是心知肚明地用余光瞥了弗洛伊一眼,最终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切换回轻松模式,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提议道:“本来还以为外甲护理的开销不小呢,这下正好省了一笔。怎么样?去三号平台坐坐?” “是那家‘极光帷幕’吗?”弗洛伊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能在星云广场编号众多的平台中占据前三的位置,这家店自有其过人之处。 当然,也是因为它有着官方背景——这家店是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员工大多是由极光城行政厅的在职人员轮派。 作为奥特之星的着名旅游胜地,该店当然也有经营各种极光城的特色旅游项目——最着名的就是追月之旅、等离子温泉和光晶瀑布了。 当然了,单纯的旅游项目的话随便在哪个平台开一家业务处或者直接在光网上登记也可以办理,但让它真正声名大噪、人气爆棚的,却是另一项核心业务—— 弗洛伊轻车熟路地一路直奔三号平台,落地后脚步轻快地一转,熟门熟路地就打头走进了那座由冰蓝色与银白色晶棱簇交织构成的建筑之内。 一踏进店门,琳琅满目的饮品瞬间便映入了眼帘。 自天花板倾泻而下的光线,正巧妙地模拟着极光流动的幻彩,打在特制的水晶杯上。 让水晶杯内翻滚着斑斓气泡和闪耀光粒子的一堆气泡饮,被映照得仿佛是将一小片浓缩的极光梦境封存在了其中一般,如梦似幻。 “哇!”弗洛伊开心地轻呼一声,满眼期待地回头看向佐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佐菲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是可以理解啦,毕竟这丫头一直是个气泡饮爱好者来着。 虽然一些老派的长辈们觉得气泡饮略显“幼稚”,更偏爱自调的各种能量茶,但看看主营各类极地配方气泡饮、副业才是旅游项目的“极光帷幕”能稳坐三号平台,就足以证明气泡饮在光之一族中的受欢迎程度了。 佐菲自己算是中间派来着,但架不住家里一群弟弟们(包括曾经的曼)都喜欢,所以他对市面上的各种气泡饮也算得上如数家珍。 “极光帷幕”作为官营店,价格其实是相当亲民的。 但是再亲民的东西,一旦数量堆起来…… 看着弗洛伊闪闪发亮的眼灯,刚刚省下了一大笔开销的佐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朝店员挥挥手:“好吧,给她来一份全套试饮。” “好耶!佐菲是全世界最帅最强最慷慨的大哥!”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好几个度,毫不矜持地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双臂高举,欢呼雀跃起来。 倒也不是她消费不起啦,只是作为一个尚未正式工作、主要靠校内积分和社会福利过活、且对未来有长远规划的未成年大学生,在个人爱好上难免要精打细算一些。 难得有人请客,嘴甜一些怎么啦~! 佐菲看着她蹦跳的样子,忍不住扶了下额,却又掩不住眼灯里溢出的笑意。 第48章 中断的约会 很快,一位店员就带着一只造型精巧的多层悬浮光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内置微型引力场,几十只小巧玲珑形状各异的水晶杯精巧地悬浮其上,正缓慢地以稳定的轨道旋转着,宛如一幅璀璨的立体星图。 拇指大小的杯中是一两口量的不同色调与光效的能量光液,有的翻涌着绵密繁复的气泡,有的流淌着斑斓的晕彩,仿佛将一片片浓缩的美景封存在了其中,流光溢彩,绚丽非凡。 “你之前探班的时候送过来的气泡饮,就是在这里买的吧?”弗洛伊的眼灯被眼前的色彩点亮,她笑眯眯地看向佐菲,下方的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拈起了一杯泛着青碧色星云光晕的试饮杯。 佐菲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次带的是追月之旅的联名款之一。我记得你对极光城一直都很感兴趣?这里的招牌饮品,灵感大部分都源自那边的独特景观。” “这杯的话——”他抬起手,示意了下托盘最高处正打着转儿的一只造型独特的不规则圆杯——杯内翻滚着与其他光液内的绵密气泡截然不同的大朵泡沫,乳白色的光液剧烈翻腾着,活像一锅被星火煮沸的、奇异的“等离子汤”。 “喏,这也是最有名的联名款之一——‘等离子温泉’。”佐菲介绍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据说有种……相当独特的刺激感。” 某天的记忆画面瞬间闪过佐菲脑海—— 抱着同样的气泡饮喝了一大口的赛文:“好痛!” 仿佛被咬到了舌尖一样,赛文表情扭曲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龇牙咧嘴地嘶了好几声。 “你要试试吗?”佐菲带着明显的“看好戏”心态,笑着怂恿道。 “哦?”弗洛伊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还好奇地伸手点了点杯壁。 然而下一秒,少女却狡黠地勾起嘴角,指尖微动,无形的粒子流便托着那只小小的杯子飘到了佐菲的面前,“想看我出糗的心思也太明显啦!” “你的演技……啧啧。”她嫌弃地摇了摇头。 佐菲哑然失笑,倒也不恼,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尝试的兴趣——毕竟上次赛文喊痛归喊痛,却还是把那杯喝了个精光,弄得兄弟们难免都对这份“痛并快乐着”的滋味跃跃欲试。 他作势就要去拿—— “等一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之前,弗洛伊却又操纵着粒子流敏捷地将杯子“嗖”地一下卷了回来。 少女脸上带着点认真又调皮的神色:“还是把它放最后吧?万一味道太‘刺激’了,影响干扰到其他的味道就不好了。” 她理由充分地说着,同时指尖动了动,另一杯颜色清透柔和、散发着淡雅光晕的试饮杯便稳稳地飞向了佐菲:“喏,这种的我以前喝过,很爽口的,你尝尝吧?” 佐菲看着那杯被“保护”起来的危险品,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好吧,多谢你的贴心分享。” 他尝了一口,清润的凉意在口中弥漫开来,确实很不错。 弗洛伊也再次将一小口青涩微酸、带着奇异回甘的气泡饮送入了口中,细细品味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愉悦感。 突然,她眉梢一扬,带着点诧异地看向佐菲:“啊,等等……我有提过我对极光城很感兴趣吗?” 她印象里似乎没特意说过吧? 佐菲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嗯……怎么说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只砸中某个聪明脑袋的光子借阅屏——《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这种完全和实验室风格不搭的书名,他之前居然在希卡利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呢。 佐菲戏谑地挑起眉::“你这儿的文学氛围突然变浓厚了啊?” 当时希卡利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只是提取一下光粒子样本,和后期的做个对比。”蓝族科学家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佐菲当时敷衍地“噢噢”应着,内心却忍不住吐槽起来: 众所周知,未经特殊保存的光粒子极具流动性,很快就会溢散干净。 早期提取的话——那么早就确定以后会研究人家的光粒子了? 后期——光粒子都散干净了提取个头啊! 这借口找得…… 坦诚点承认觉得那本书(或者说借书的人)很有纪念意义行不行? 虽然佐菲此刻没有直接道破这段小插曲,但弗洛伊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也不再在意这种小事。 气泡饮带来的愉悦感让她的心情很好,少女托着腮,眼灯弯弯,“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啦。” “对,我的确计划成年以后过去极光城和沐日城旅游来着。”她的指尖在面前虚点了点。 “极光城也就算了,”佐菲放下杯子,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好歹是着名的旅游胜地,‘追月之旅’也久负盛名。——但你去沐日城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强烈的不解:“那里的准入许可审批超级严格不说,而且整个城市的功能划分极其单调——除了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之外,就是……呃,环境最严苛的特训基地。” 佐菲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不会是想去体验沐日城的特训区吧?那里可是整个奥特之星上环境最酷烈、训练强度最变态的地方,号称警备队新人的‘终极熔炉’。” “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感觉像是被剥掉了一层光粒子……”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回忆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的悚然。 “噗——”弗洛伊被他的表情和夸张的描述逗笑了,连忙摆手,“想什么呢!我挑战你们的‘终极熔炉’干嘛?我体术根本不达标,也不打算加入警备队啊。” 她放下试饮杯,双手托腮歪了歪头,明亮的眼灯里闪烁着纯粹而灼热的好奇光芒,压低了一点声音,略带兴奋说道:“我就是去参观考察一下嘛!” “你想想,那里可是奥特之星被潮汐锁定之后,永远正对着恒星的赤道点!是整个星球上恒星射线最狂暴、能量环境最极端、气温最酷烈的特殊区域!” 蓝族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眼灯中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在跳跃,声线也拔高了几分:“光是想象那种极端环境下会孕育出怎样独特的能量现象和生态结构,我就好奇得不行!一个合格的研究员怎么能只依赖别人记录下来的二手数据?必须亲自去采集第一手的真实资料才行啊! 感慨完自己的研究计划,弗洛伊又无奈地耸了耸肩:“只不过嘛,除了新生儿在孕育期的时候能获得临时许可进入育儿中心,借助那里的特殊射线辅助成长。普通公民想进去,就只能等成年后,去挑战那套繁琐又严格的申请流程了。” 佐菲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和向往,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原来如此……你的好奇心,还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端起了一杯深紫色的、点缀着金色光尘的气泡饮抿了抿:“行吧,等你成年了,如果还坚持想去,申请流程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那就提前谢谢佐菲前辈啦!”弗洛伊笑容灿烂眉眼弯弯,也兴冲冲地伸手又取了另一杯新奇的试饮杯。 之后,两人继续细细地品尝起了不同风味的气泡饮,时不时还低声讨论下哪种的口感更加奇妙,沉浸在了这难得的、如同被柔光浸泡过的闲暇时光之中。 突然——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一道略显紧迫的嗓音也跟着从佐菲的终端里传了出来:“紧急情况!全员集合!” 佐菲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便冻结、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指尖果断地按下了接通:“收到!立刻归队!” 回复完毕,他甚至顾不上查看具体的警报信息——这些归队之后还会有详细告知。 银族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弗洛伊,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和一丝来不及解释的担忧,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下:“待在这里!别擅自离开!” 话音未落,佐菲的身影已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带着破空声冲出了“极光帷幕”的大门,以惊人的速度从弗洛伊的眼前消失了。 第49章 危机爆发 “哇,还真是雷厉风行啊!”被突然的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的店员朝佐菲离去的门口张望了两眼。 确认了外界没有异常景象之后,对方收回了放在能量护罩开关上的手,转而朝弗洛伊友善一笑:“那位客人是警备队的吗?” 被同伴留在了店内的蓝族少女面不改色地朝店员耸了耸肩,眼灯微眯轻笑道:“对吧?警备队果然很辛苦呢。” “是啊,全靠他们的忙碌才把危险尽量阻拦在了大众的视线之外——所以才会值得信赖啊。”这位女性店员单手捧腮又笑了下,格外真诚地感慨道,“就是警备队也不配一身统一的标识,弄得大家平常都分辨不出来谁是他们呢。” 接着对方走近弗洛伊身边,放下了一杯金灿灿的气泡饮:“请你喝的。” “——沐日城分店的配方哦。”店员眨了眨眼。 “谢谢。”弗洛伊忍俊不禁起来,不过她还是歪了歪头解释道,“我可不是家属哦。” “我听到了的。”女店员摆摆手,“我还听到那位小哥说是他请客来着——” 对方狡黠一笑:“回头我就拿着账单找到警备队去,一个不行就多认识几个。” “噗~”弗洛伊捂了下嘴,朝女店员竖了个拇指,“那你加油哦~” 简单的两句对话之后,随着店员的离去,弗洛伊脸上轻快的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一层沉静的冷色覆上了她的眼灯。 少女迅速抬起左手,打开了个人终端。指尖翻飞间,光屏上的数据流急速滚动着: 光网的频道——风平浪静。 行政厅公告栏——无预警发布。 太空港、传送门——数据流平稳如常。 …… 光屏那份有些冰冷的蓝光映着她紧抿的唇线:需要“全员集合”——说明绝非普通的紧急任务。但是外界的信息却一片平静无澜…… 弗洛伊咬了咬思考时习惯性地抵在下唇的指节,眉心微蹙。 这不就意味着是警备队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而说到警备队可能发生的“大事”——刚刚好,弗洛伊恰好知道这么一件可能性极大的事件呢…… 贝利亚前辈……终于爆发了吗? 蓝族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神情平静而无波。 毕竟这件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更是推断确定了它的无可避免。 虽然心底这么想着,弗洛伊操作终端的动作却还是顿住了一瞬,抬手抚了下计时器,唇角几不可察地抿起一线:“……”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右手的手环,左手托腮,指尖在耳鳍后方点了几下: 前面一周因为希卡利安排的工作很多的缘故,她只是单方面接收了一些分体发过来的零碎信息——也不是什么敏感信息啦,就只是确认了下贝利亚前辈的定位,看看他最近有没有靠近外侧行星带而已。 近来她可是一直没有再直接用本体意识连接那边的分体,但现在…… 弗洛伊的左手骤然圈紧了腕上的金属环。 必须立刻屏蔽它!不能再让这东西干扰接下来的关键行动。 就在她的指尖凝聚起无形的粒子流,准备对手环进行深度干扰时——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熟悉且此刻显得无比麻烦的声音自一旁传了过来。 弗洛伊眉梢微挑,不怎么意外地侧过头——气息微促的希卡利正大步从店门方向走来,眼灯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紧扣手环的左手上。 “这桌的全部,封包带走。”希卡利甚至没看店员,手掌直接按在弗洛伊面前的台面上,平静下翻涌着冰棱般的烦躁。 他强压下想立刻拽开弗洛伊那只手的冲动,视线紧锁着她,声音像淬了寒冰的金属:“佐菲通知了我。跟我回去。现在。” 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乎是嘲讽般笑了一下:“那你飞得可真够快的。” 朝前来咨询“打包外带”意见的店员点了点头,弗洛伊站起身,双手抱臂,嘴角扯起讥诮的弧度:“没超速吧?” 少女半真半假地揶揄道,脸上略有一些不爽。 嗯…… 怎么说呢。 这是一道用大学实验室到星云广场的距离除以佐菲的离开时间的简单数学题而已。 结论就是—— 希卡利得是早在佐菲通知之前就出门了才会来这么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弗洛伊皱眉,困惑中是隐隐的质疑与火药味,“盯我盯的这么紧,就算是用安全当说辞——” 少女眯起了眼灯,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希卡利那层冷静的外表:“你这阵子真的有点……” 她斟酌着言辞,似乎想找一个足够精准又不过分尖锐的词,最终带着迟疑吐出了两个字:“奇怪?”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希卡利的心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奇怪? 他突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刺痛感。 是的,奇怪。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这种超出逻辑掌控范围、近乎偏执的关注,对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本身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他本该冷静地反驳,用缜密的数据链驳斥她近期的高危行为模式,论证加强监控的绝对必要性—— 但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躁动和某种更深层次的焦虑感牢牢地攫住了他,让他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尤其是看到她那只覆盖在手环上的手——那姿势充满了“我要做点什么”的暗示。 “确保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希卡利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而且佐菲离开前也联系了我,他也很担心你。”他强调道,像是在说服谁一般。 “担心我?”弗洛伊嗤笑一声,指尖在手环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敲了敲,“希卡利,我不是你实验室里那些需要恒温恒湿、小心轻放的精密仪器,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种——”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尖锐的质问咽下,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你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防备什么? 防备你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去挑衅贝利亚老师,然后被关在了银十字的特殊治疗舱里面…… 防备你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神和总能找到规则缝隙的机敏…… 防备…… 希卡利的下颌线紧绷起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我……”他正要说什么—— 嗡——!!! 一股尖锐到足以撕裂意识的紧急信号,如同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弗洛伊与某个遥远分体之间的精神链接! 信号携带的信息碎片瞬间炸开: 恒星毁灭者残片! 能量爆发! 贝利亚! 怎么会这么快?!惊骇瞬间笼罩住了弗洛伊的心口。 但贝利亚前辈的性格她太清楚不过了——他只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前去,绝无留手!而那残片蕴含的未知恐怖…… 来不及了! 弗洛伊大脑中所有的权衡、对希卡利的戒备、对手环的顾虑,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危机感彻底碾碎! 她覆盖在手环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意识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循着分体的锚点穿梭而去! 少女那双原本闪烁着质疑与锐利的眼灯,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涣散、空洞,彻底失去了焦距。 “——弗洛伊!”希卡利视线骤缩,像是有一只冰冷而恐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却也只是刚刚好将少女因为意识离体而软下来的身躯抱在了怀中。 她果然是使用意识去接触的贝利亚老师的吗?! 希卡利几乎是惊怒交加地咬紧了牙关,一边单膝跪地将她安置在了椅子里,一边动作快得带风,手指闪电般地点开了终端,追踪起了她的意识信号来。 然而一切发展的却又是那么快速,不等希卡利的追踪赶上—— “咳……”靠在椅背上的蓝族少女突然身躯一震,意识回归的同时,却也一把按住了计时器。 下一秒,弗洛伊心口处蓝水晶般的计时器便亮起了急促且不详的红色光芒。 “贝利亚……有……”弗洛伊死死地咬紧了牙关,齿缝却还是止不住地磕碰颤抖着。 少女的双手抱紧了肩峰,急剧消耗一空的能量让她控制不住地感觉眼前发黑。 “……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希卡利扶住她的手臂,破碎的字眼如同呓语般挤出喉咙,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第50章 逃避 刺耳的计时器警报声似乎仍在希卡利的脑海中尖啸着。 银十字冰冷而空旷的走廊里,时间仿佛被粘稠地拉长了。 蓝族科学家伫立在治疗室外,向来笔挺的身姿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眼灯死死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将它看穿,看清楚治疗舱内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 弗洛伊。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核心处。 就在一刻钟前,他的世界还在遵循着精密、可预测的轨道运行着。 他在极光帷幕里,试图以一种惯常的、带着些许试探的方式接近弗洛伊,解开关于她的又一份谜团,顺便……梳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绪波纹。 然后,一切轰然崩塌。 当蓝族少女抓着他的手臂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 “……弗洛伊?弗洛伊!!!” 希卡利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思维回路都在这一刻被瞬间熔断! “弗洛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矜持、什么理性! 恐惧。 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地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防线。 在店员惊恐的注视下,他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身体正朝地面栽去的蓝族少女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也冷得不可思议! 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而无力,计时器刺目的红光如同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在希卡利的心上。 计时器短促的警报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空间,每一秒都在宣告着怀中人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那份冰冷彻骨的恐惧像宇宙中最冷酷的寒冰,一瞬间便蔓延至了四肢百骸,让他抱着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暴戾的急促,猛地推开试图上前帮忙的店员。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思考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抛弃。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怀中那个计时器疯狂闪烁的身影。 希卡利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去分析原因。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或者说,是那份被他长久压抑、此刻却如火山般猛烈爆发的情感——驱使着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的双臂牢牢锁紧了蓝族少女,猛地转过身,足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轰!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空间般冲天而起! 希卡利抱着昏迷的弗洛伊,化作一颗不顾一切的流星,以远超安全限值的速度,朝着银十字医院的方向全力冲刺! 沿途的能量湍流被他强行破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引起了下方无数行人的惊愕抬头。 但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建筑。 蓝族少女被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们轻柔而迅捷地转移,送入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治疗舱内。 舱门闭合,高纯度的光能液体迅速地注入,将她包裹了起来,计时器的警报声虽然未完全停止,但是刺目的红光在充盈的能量补充下也却已然开始变得柔和。 “……”希卡利有些茫然地在治疗室外的悬浮椅上坐了下来。 他微弓着背,双手交叠着抵在前额,以一个科学家从未有过的、充满无力感的姿态低垂着头。 急速飞行后的呼吸早已平复,唯有交叠在一处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洁白,刺眼,冰冷。 银十字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杂着一种……属于能量安抚特饮的微甜气泡味朝他靠近。 “……我不需要这个。”希卡利头也没抬地,用干涩但力图维持平稳的嗓音对着送饮料来的银十字工作人员这样说道。 端着那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银十字特调气泡饮——正是玛丽曾推荐给弗洛伊的那款,常用于安抚情绪过激的家属——的银族女性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纵容,无视了他的抗拒,坚定地拿下了他的手,把微凉的杯子塞进了他冰冷的手里。 希卡利直起身,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地皱眉道:“我很冷静。” 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体贴的目光注视着他,把杯子朝他掌心又塞了塞。 冰凉的杯壁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希卡利目光下垂,这才恍然惊觉: 自己的手指,竟然还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 指关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过度而僵硬麻木,此刻甚至几乎握不稳这轻巧的杯子。 那份颤抖是如此地刺眼,如此地陌生,如此地锋利。 像一根尖针,刺破了“我很冷静”这个单薄外壳的伪装。 工作人员无声地扶住了杯身,帮助他稳定地喝下了第一口。 希卡利没有再拒绝。 冰凉的、带着奇异安抚能量的液体滑入了喉咙。 这款特调确实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安抚剂。 它像一股无形的清泉,迅速地扑灭着他核心周围肆虐的火焰,让沸腾得几近混乱的思维回路暂时冷却、理顺。 希卡利沉默下来,一点一点,缓慢地喝下了半杯饮料。 随着能量的补充和特调中镇静成分的作用,那份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感终于开始退潮。 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重新占据了高地。 就在这时,弗洛伊站在万念碑前自嘲一笑地那句话语,清晰地在他脑中回响了起来: “我也有点畏惧啦……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希卡利摊开自己依旧有些颤动余韵的手掌,下颌绷紧,眼灯的光芒急剧闪烁起来,“不像自己……”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飞行,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那份完全失控的冲动…… 这完全不是他!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一种更深的、对自身失控状态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行! 不可以! 这种被原始的情感完全支配的感觉,比弗洛伊的昏迷本身更让他感到危险和……排斥。 希卡利霍然转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治疗室的门许久。 眼灯内的光芒在困惑、挣扎、后怕和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欲中变幻不定着。 最终,当工作人员再次走近时,希卡利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特调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 “她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的,这位先生。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能量正在快速补充,预计最迟明晚就会苏醒过来。”工作人员回答道。 “好。”希卡利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出口走了过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先生?”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希卡利脚步微顿,却没有回身。 他低下头快速在随身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份简短的通知投射给工作人员:“基于弗洛伊——那位女士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如果觉得不愿意继续担任助手,只需要提交一份申请即可。这份通知麻烦请转交给她。” 工作人员看着这份公事公办的通知,又看看希卡利挺直的、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沉默地点了点头:“好的。”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转身离去时,希卡利的指尖猛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嘴唇僵硬地动了动,蓝族科学家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制住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复杂而挣扎的情绪:“请稍等一下——” 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低沉地补充道:“……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她的安全,我仍会不定期抽查。” “这句也请转告。”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带着某种自我说服的苍白无力。 说完,希卡利没有再停留,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银十字走廊尽头的光晕中,步伐快得仿佛在仓皇而狼狈地逃离开什么。 第51章 谜团 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柔和的光能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弗洛伊的感知。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中艰难上浮一般,带着一种格外沉重的疲惫感。 弗洛伊有些恍惚地微微转动了下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的模糊视野内是银十字医院熟悉的天花板,洁白的纹理中流淌着温和的光晕。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数秒间就从指尖蔓延到了脊背,连带着胸口计时器的位置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喉咙有些干涩,全身的能量像是被淘洗过一遍,充盈却又带着份新生的虚浮——是过度消耗后骤然得到大量补充的典型感觉。 能量透支后遗症……弗洛伊在心底默默确认了。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曾经在战争年代里就因为这个原因数次入院治疗过的蓝族少女熟稔地忍耐着酸麻感,一点点缓缓地活动起了手指。 不过这一次的枯竭感,还真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啊……她微微蹙了下眉头。 意识重新集中之后,昏迷前的那些记忆的碎片便像沉船的残骸般,一团一团地断断续续漂浮了上来: 极光帷幕店内绚烂的气泡光影…… 希卡利冰冷的质问………… 几乎要撕裂意识的警报信号……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毁灭性光芒…… 贝利亚伟岸却似要被吞噬的身影…… 面对毁灭性能量冲击时的决绝与构筑护盾的瞬间灵感…… 以及……几乎要覆盖一切的扭曲且浓稠的黑暗…… ——对了,就是那个! 弗洛伊猛地睁大了眼灯,眼灯内的光芒迅速地凝聚明亮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还有些僵硬的胳膊,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那里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之前的警报式红光已然平息。 但昏迷之前那惊鸿一瞥的黑暗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要将她意识撕裂的冲击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她记得那股黑暗……正朝着……贝利亚前辈!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样了?那个护盾……起作用了吗?! 心口又是一紧,弗洛伊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的酸软让她重又跌回了余下浅浅一层的光能液体之中,只激起了一片细碎的光波涟漪。 这份动静无疑吸引了守在治疗室内的银十字工作人员。 对方上前一步,指尖在操作平面上动了动,随着光能液体的液面下降消失,治疗舱的盖子也自动收了起来,变形为了一张治疗床。 床头微微抬高,将弗洛伊的上半身支撑了起来。 工作人员声音温和地关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就是有点脱力。”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努力勾了勾嘴角。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柔声安抚道:“能量虽然基本补充完毕了,但是身体的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还请不要太着急活动。” “好的。我明白的。”弗洛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少女微微抿唇,略带好奇道,“请问我昏迷了多久?是谁送我来的呢?” 对方的回答并不让她意外:“您昏迷了一整天。是希卡利先生送您过来的。 “希卡利?”弗洛伊重复道,继续带着点探究地问,“那他现在在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对方打开终端,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希卡利先生……在确认您脱离危险、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就离开了。不过,他留下了一份通知让我转交给您。” “通知?”弗洛伊挑眉,倒是有些诧异起来。 工作人员将投影打开: 【致弗洛伊研究员: 鉴于您的健康状况,实验室决定为您安排一段长假,以便您充分休养。 另外,如果后续您的个人意愿倾向于不再担任实验室助手一职,只需向实验室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即可。 相关流程已发送至您的个人终端。 祝早日康复。 希卡利】 “欸?”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点释然与放松的笑意在她的唇边漾开。 “哇~”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着,眉梢挑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家伙终于想通了啊?” 不打算继续用工作拴着看管她了? 惊喜来得有点突然,但绝对是弗洛伊乐见其成的结果啦。 要说她对希卡利现在研究的项目感兴趣吗?兴趣倒是有点的,只不过不算太多。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无疑也已经跨专业了。 弗洛伊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虽然兼修了一部分理科的内容,但是本质上还是更偏爱人文社科的领域。 那些实验技术更多是搞研究必要的辅助工具而已,至于希卡利的项目后续那些硬核的技术攻关和工程实现——这些本来就非她所长,更不是她的核心追求和热情所在。 至于不能继续见证那些高精尖技术的落地实现?遗憾确实也有一点点。 但是和那份如影随形的监控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监护人比起来——弗洛伊耸肩:谢谢!我更热爱自由! 如果不是现在工作人员还在场,弗洛伊简直当场就要回一份热情洋溢的辞职申请了。 然而工作人员接下来的话,却让弗洛伊脸上的轻松笑意重又凝固住了。 “希卡利先生还说……”对方再次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仍会不定期抽查你的安全情况。” “……?”弗洛伊的笑容僵了数秒,嘴角抽了抽。 少女抬起手指揉了揉额头,勉强微笑着回应了一句:“好的,我都知道了。” 一边是“想辞职随便”,一边又来“继续抽查安全情况”—— 不是……他·有·病·吧?!弗洛伊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憋在了胸口处。 如果某个蓝族科学家现在就在现场,她绝对当场就大肆嘲讽对方的这种“墙头草”行为了——既要又要的——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在她忍不住蹙起眉,愤懑地鼓起腮生着闷气时—— “弗洛伊!” 伴随着治疗室的门滑开,佐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银族青年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灯的光芒也明显有些暗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能量场波动,显然刚从一场高强度的行动中脱身不久。 佐菲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治疗床上已经苏醒的弗洛伊,他脸上的那份疲惫中立刻透出如释重负的惊喜来。 “太好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佐菲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尚未平息的紧绷。 “佐菲?”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憔悴,心下一份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少女心中对希卡利古怪行为的疑惑和恼火被暂时压下,一个更要紧的名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急切地脱口而出,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贝利亚前辈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佐菲脸上的惊喜格外僵硬地定格住了。 银族青年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友善地退出了房间给他们留下了交流场所。 然后他走到了弗洛伊的床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佐菲别开脸,避开了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贝利亚叔叔……他……” 银族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已经被紧急议会判决流放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一般。 片刻后,弗洛伊神情错愕地睁大了眼灯,几乎是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触碰……等离子火花塔?流放?” 佐菲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就在……你醒来之前的这个早上,押送他的飞船……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张了张口,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寒意从核心处升起,瞬间蔓延覆盖住了全身。 流放……触碰等离子火花塔……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毁灭性的黑暗冲击波,以及她拼尽全力构筑的、在冲击下闪烁数秒后崩碎的护盾:冲击的能级,应该会被崩碎的护盾卸掉了一部分才对…… 她本以为贝利亚前辈只是像他之前的那些队员们一样受了伤,需要治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会去碰等离子火花塔?!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到底……这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疑团,伴随着沉重的震惊,将刚刚苏醒的蓝族少女彻底笼罩了起来。 第52章 拼图(上) 心中的这份冷意太过鲜明而真实——弗洛伊下意识地按住了计时器,那里稳定柔和的蓝光正透着温暖的热度。 “佐菲,”蓝族少女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她的眼灯紧紧锁住银族青年略显暗淡的神情:“你能告诉我,你被召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些——应该已经不是军事机密了吧?”弗洛伊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是话语里不经意带上的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迫。 佐菲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锁起:“可是弗洛伊,你的身体……” “我只是一时没注意能量消耗太大了而已!”弗洛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且坚定,“这种透支综合征在能量补充完毕之后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注意休息就行!” 她甚至试图挺直一点腰背,却立刻被那股未褪的酸软感压了回去,只倔强地支起了歪歪扭扭的弧度。 佐菲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扶着她重又躺了回去:“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注视着少女还有些不服气地神情,他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成为定局了不是吗?等你完全恢复了……” “不要。”弗洛伊几乎是抗议般喊道。 随即她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眼灯中流露出了少见的、近乎撒娇般的恳求神色:“拜托拜托~佐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好奇心——有些疑惑如果不解开,我脑子里全是问号,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反而更难受了好不好?” 蓝族少女软绵绵地拖长了尾音:“拜~托~啦~求你了——就告诉我能让我知道的那部分就行!” 看着她眼灯中那份明亮得仿佛能穿透虚弱的执着光辉,佐菲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地呼出了一口气。 青年的肩膀微微下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这份执着打败。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但说好了,我只给你说一部分我知道的,然后你必须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没问题!一言为定!”弗洛伊立刻点头承诺道。 佐菲拉过一张悬浮椅在床旁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重新变得肃然,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起来: “那天的紧急召集,其实是因为……” “更早些时候,警备队收到了可靠情报,确认了之前伏击贝利亚叔叔队伍的残党余孽的位置。”佐菲慢慢回忆着从队友们那里听来的部分。 “父亲当时的命令是——先安排附近巡逻队伍的精干力量去进行详细侦查,摸清敌人的底细和可能的陷阱后,再针对性制定围剿计划。”佐菲抿了抿唇,“他认为敌人既然掌握了那种武器,贸然强攻风险极大。” 他抬起眼,看向弗洛伊,像是在复述自己的看法:“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弗洛伊的唇角动了动,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然后呢,贝利亚前辈不同意是吧。” “你还挺委婉的。”佐菲回以一个苦笑,“据说他当场就爆发了——” 银族青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串联回忆:“听其他人说:他认为上次的伏击只是个意外而已,剩下的残敌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干净。他无法忍受任何拖延,更无法忍受再让其他战士为了这些‘渣滓’冒险……” 佐菲屏息了一瞬,声音变得艰涩起来:“于是他当场抗命,直接冲破了阻拦的卫队,抢了一艘执行紧急任务的飞船后,就独自出发了。” “……等到我们集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早就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的太空港了。”佐菲摇了摇头。 弗洛伊抬起手指,捂住了微张的口。 抗命!独走! 这的确是贝利亚会做的事,在极度的愤怒和对自身的自信之下。 这无疑解释了警备队被全员紧急召集的原因——处理副总队长抗命引发的巨大骚动和可能的后续危机。 “父亲……”再次提到肯时,佐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在贝利亚叔叔离开后,立刻下令,让前线临近的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叔叔的信号,等到……等到贝利亚叔叔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收拾残局。” “总队长说……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必然有着相当的把握和自信。就当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主动侦察’好了。”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那些不自觉的停顿和称呼上的调整。 她轻声接口,带着了然和叹息:“或者说,是一次以贝利亚前辈为诱饵的行动?总队长希望在确定敌方全部暴露的前提下,以最小的损失彻底解决隐患?” 佐菲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份被戳破的震动,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的。”他承认了,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烈的不适感,“甚至在之后,也可以用贝利亚叔叔‘主动’当诱饵这件事作为功劳,来尽量抵消他的抗命后果——如果没有后来的话……” 他的神情重新沮丧起来:如果不是后来……等离子火花塔…… 弗洛伊静静地看着他。 “……唔~”少女的眼灯中流露出一点清晰的讶异,唇边扬起一抹略带欣慰的笑意来,“看来经过最近的事——你也成长了很多嘛?” 佐菲被她突然上扬的音调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少女轻快的笑脸——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唇角无奈地动了动:“……之前都听你分析那么多遍了,我又不是笨蛋好不好。” “知道啦,你当然不笨——”弗洛伊笑容里调侃的成分加深了一些,“毕竟笨蛋可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这点调侃和玩笑无疑让佐菲紧绷压抑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眼底的悲伤并未完全散去,但那份沉重的低落感确实被冲淡了一些:“你这家伙——” 弗洛伊笑而不语。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毕竟佐菲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和贝利亚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内心的压抑和痛苦无疑远比自己这个“局外人”要深重得多。 用一点轻松的玩笑暂时缓解下他的情绪,不过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微小安慰而已。 能不能想开更多,还需要靠佐菲自己。 事实证明,佐菲远比弗洛伊以为的更加坚韧。 笑过后再开口的佐菲,话匣子打开的同时,脸上的神情也缓和轻松了很多。 甚至能够用更柔和的口吻,和弗洛伊分享了一些之前未曾提及的、不那么敏感的细节: “其实,前不久的高层会议上,他们两个针对某个星球防御力量的部署问题就又爆发了极其激烈的争吵,甚至短暂地动了手——” 银族青年摇了摇头:“那场面……” 他的嘴角撇了下,无奈但平静。 “还有,”佐菲回忆道,“虽然贝利亚叔叔强烈反对,父亲他依然坚持推动了一项对边缘行星的防御网络支援计划,包括增派巡逻队和强化行星护盾。这应该,就是他想守护的一部分吧?” “我想是的。”弗洛伊和他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对了,”佐菲像是想起什么,眼灯微亮,语气仿佛在“八卦”一般,“之前我去银十字探望一位贝利亚叔叔的属下伤员时,他还拉着我……” 弗洛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努力做着拼图。 然而,无用的信息杂乱而繁多,有用的信息又太少而细碎……最关键的核心——贝利亚为何会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无法拼凑完全。 她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了直白问道:“贝利亚前辈为什么会突然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你知道原因吗?” 佐菲脸上刚刚轻松了一点的笑容顿住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之后,转开的神情里是深刻的茫然:“其实——我就在当时的抓捕队伍里……” 第10章 番外6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上) 正文这两天我有点倦怠期到了没心情更,来点番外转换下心情—— 时间线接番外4的体温实验,实验性特殊家庭刚成立,仍在磨合期。 弗洛伊(科学技术局研究员,感性未觉醒),男主方面:贝利亚(服刑中,因为肯的担保和弗洛伊的保释可以时不时外出在中央区活动);希卡利(科学技术局);赛文(恒星观测局,现在在休长期育儿假) 以下是番外的正文: 玛丽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表情的弗洛伊,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这个蓝族的小天才,在学术和政治上敏锐得惊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就迟钝得像块等离子水晶呢? “弗洛伊,”玛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责备,但那份由衷的担忧却难以掩饰,“关于你和希卡利、赛文、贝利亚他们——那个‘实验性家庭’的协议,我理解你们的研究初衷……”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缓缓道:“但是,协议归协议,名分归名分。有些事情,界限还是需要明确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似乎在努力理解玛丽话语里的深意:“界限?您是指……家庭成员间的责任划分?这些我们在协议里都讨……” “不——!不是那些抽象的条款!”玛丽打断她,感觉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决定直白一点,指向更具体一点:“我是说,作为‘妻子’,即使是实验名义,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某些看似平常或纵容的行为,在伴侣关系语境下可能隐藏的亲密暗示或越界风险,不要轻易接受甚至鼓励!” 纵容……越界?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一边检索着自己的记忆,一边有些迟疑道:“可是……我觉得好像……” 是说双人椅的“纵容”吗? 当她嫌弃观测站的椅子有点窄的时候,赛文会很纵容地专门拿双人椅给她。 玛丽嘴角抽搐:双人椅?观测站什么时候有窄椅子了?不都是制式的吗!那是制造亲密依偎机会的经典道具啊小傻瓜!这哪里是纵容你,分明是给他自己创造搂着你的合理借口! 是分饮料的“公平”? 希卡利会在实验室里给她准备气泡饮,只不过公平起见他每次都要分一半,毕竟饮料是他买的嘛。 玛丽扶额:公平?分一半?你们两个狂热的研究员难道还会滥用实验器材分饮料?难道不是用同一个杯子轮着喝?!这不就是间接接吻的变相操作吗! 还是捏后颈的“温柔”? 贝利亚的体术训练比以前温柔多了,最开始常常提着她的脖子就把她甩飞出去,效率高而且超痛!现在好多了——每次他习惯性地捏住她的后颈的时候总是会停顿一下,然后忍耐住甩飞她的想法,只是把她按在那儿而已。 玛丽的拳头死死攥了起来:捏后颈!还停顿!还只是按住!还而已?!贝利亚你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你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玩这种掌控欲暗示和情欲暗示的动作是想干嘛?! “……就是这样。”弗洛伊列举完例子,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我被纵容照顾的比较多?有点其实占他们便宜了的感觉呢……” 玛丽:“……”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翻涌着一万句需要消音的咆哮,目标直指那三个“道貌岸然”、“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家伙! 这哪里是弗洛伊占便宜?这分明是那三个家伙借着“实验”和“纵容”的名头,在变本加厉、花样翻新地占她便宜而她毫不自知啊! “弗洛伊!”玛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你!立刻!马上!需要补上系统、全面、深入的婚姻辅导课!重点是关于婚姻关系中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具体边界、亲密行为的合理尺度及其文化象征意义!现在!立刻!去报名最高阶的课程!” 听到“婚姻辅导课”这几个字,弗洛伊的眉头顿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鼓了鼓腮。 主要这东西跟《战时婚姻法》连接有点紧密,留给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美好。 但是出于对玛丽队长的尊重,以及她隐约觉得玛丽队长似乎真的在担心什么非常重要且她完全没意识到的事情,弗洛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玛丽队长。我会去上的。”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玛丽队长好像快气炸了……学就学吧,权当拓展知识面了。 说到就会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甚至把其他项目往后推了推,争分夺秒地投入到了玛丽交付的学习任务之中。 科学技术局,希卡利的私人实验室。 被拜托来做临时帮手的弗洛伊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后,端起气泡饮,蜷在了悬浮椅上,打开了课程投影。 没多久,忙完了实际操作部分,只余下了数据计算和报告的希卡利也走了过来。 《光之国现代婚姻关系导论(基础篇)》——他瞥了眼标题,转头看向弗洛伊专注盯着光屏的侧脸,眼灯闪了闪:“怎么突然看起来婚姻辅导课了。” “玛丽队长要我听的。”弗洛伊答道,“我记得你以前——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歪了下头,让希卡利压下来的下颌落在了一个她感觉更舒服点的位置。 蓝族科学家唇角勾了勾,沉默地伸出手臂,看似随意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和操作台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微妙占有意味的姿势。 “你这样站着不累吗?”弗洛伊无语地顺嘴抱怨了句,却也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贴贴”——她甚至因为多了个“听课搭子”而心情不错,轻笑道,“我还记得你以前听过,这版的跟你以前学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希卡利眯了眯眼灯。 当课程讲到“夫妻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时,他虚拢在弗洛伊腰侧的指尖摩挲了两下,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数据流在飞速计算着。 警备队训练场。 弗洛伊被佐菲夺命连环call喊过去的时候,心情不错的贝利亚正踩在横七竖八的人堆上,露出了特别反派的表情,嚣张地大笑着。 佐菲捂着半张脸,一副牙痛的表情小声道:“拜托你快请贝利亚叔叔去休息好不好?这个训练场已经被大家标了内有恶兽全体绕道了……” 弗洛伊以手扶额:“那谁让你们给他进警备队基地的权限的。” 佐菲嘴角抽了抽:“父亲给的……他已经又找借口避开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她有点懒得管总队长和(前)副总队长之间现如今的——一个愧疚悔恨想补偿又觉得无法面对;一个来者不拒爱躲躲懒得理你的肆意妄为。 然而贝利亚已经精准锁定了她,几乎是转瞬间,黑暗战士威慑性满满的高大身姿已经落在了她和佐菲中间。 “走吧,小鬼。”贝利亚伸手,扣住弗洛伊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两人倒也没离开警备队,贝利亚熟练地转了几步,就进了自己曾经那间风格冷硬、几乎没什么多余装饰的办公室里。 “那家伙!又给老子留一堆报告!”扫了桌上的数据板一眼,贝利亚牙根咬了咬,却也只是嫌弃了这么一句,就拎着弗洛伊把她顺手塞进了旁边一张宽大的悬浮椅——那是他的“王座”旁边唯一允许别人坐的位置。 弗洛伊也毫不客气地坐上去,直接打开了个人终端,将婚姻辅导课的光屏投影重新打开。 “这是什么?”贝利亚抬眼,猩红的眼灯扫过光屏上“伴侣间的沟通艺术”标题,嗤笑一声,“浪费时间。” “玛丽队长让我听的。”弗洛伊面不改色道。 贝利亚挑眉,锐利的目光在弗洛伊坦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光屏,时而又掠过那些待处理的文件上,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顺手帮肯把该他的工作干一部分。 弗洛伊也不在意他干什么,反正佐菲让她把捣乱警备队秩序的贝利亚拉走——她可是已经做到了,那么占据一段时间这间办公室也是理所当然吧。 作为学习的东西,虽然不太喜欢,她依旧看的很认真。 当课程讲到“妻子应适当回应丈夫的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时,弗洛伊捏着下巴,有些困惑地小声嘀咕起来:“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具体操作指标呢?有量化标准吗?” 贝利亚的动作顿了顿,猩红色的眼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在“增进亲密感”那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后,随即又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彼此的家。 刚刚结束今天和远在沐日城育儿中心的光团子赛罗打招呼的视频通话,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弗洛伊和赛文在光屏消失后才慢慢分开。 “今天的小赛罗感觉比昨天又可爱点了呢~”弗洛伊双手捧腮,笑容里满满的柔软,眼灯也泛着柔和至极的光芒。 “嗯。”赛文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是未褪,目光缱绻地从关闭的光屏落在弗洛伊的身上。 片刻后,他温和笑道:“今天还要出去工作吗?” “暂时不了。我最近在上婚姻辅导课。”弗洛伊笑道。 眨了眨眼灯,看着赛文那副“可靠战友”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她转头看向赛文:“你要不要一起看啊?” 婚姻辅导课吗? 赛文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近在咫尺,带着点理所当然坦率的笑脸上。 “……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红族战士极其自然地贴着弗洛伊在宽大的双人悬浮椅上坐下。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习以为常依偎过来的弗洛伊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赛文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神情格外认真。 听课中途,他甚至会指着某些条款,低声和弗洛伊讨论。 “婚姻关系中的责任与义务……”赛文看着课程标题,声音沉稳,“确实是很重要的课题。尤其是在我们这种……特殊的家庭结构中。” 他看向弗洛伊,眼灯里是认真的探究:“你对这部分内容怎么看?比如‘妻子在家庭中的核心作用’这一节?” 弗洛伊立刻被带入了“学术讨论”模式,她指着光屏:“这里说的‘营造温馨氛围’、‘协调家庭成员关系’,我认为可以量化成具体的行动指标,比如定期组织家庭活动的频率、有效沟通时长、冲突调解成功率……” 赛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甚至打开自己的笔记记下了弗洛伊的“量化建议”。 “很有见地。”他赞许道,“那么,‘履行伴侣义务,满足对方合理的身心需求’这一点呢?你觉得‘合理’的边界在哪里?‘身心需求’又该如何具体界定和满足?” 弗洛伊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屈起抵住了下唇:“身心需求……生理需求好量化,比如能量补充频率、肢体接触时长;心理需求就比较复杂了,安全感、归属感、价值认同……可能需要设计量表进行定期评估……” 赛文看着她认真思索的侧脸,红族的眼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轻声补充道:“或许,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些‘义务’,需要在履行过程中,通过实时反馈和修正,才能真正理解其内涵和边界。” 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暂时没有深究。 第11章 番外7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下) 数周过后。 课程终于结束了。 弗洛伊满意地合上光屏,成就感满满地欣喜于又完成了一项学习任务。 至于说她到底从中学到了什么—— part1.增进亲密感 几天后,弗洛伊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跳跃着,沉浸于近期研究项目的数据整理之中。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她从悬浮椅上果断“拔”了起来,自己则稳稳地坐了下去,再顺势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喂!”弗洛伊的抗议脱口而出,暼去的神情里是被打断工作的不满。 倒也没有生气——贝利亚经常这么做,她最开始还会一惊一乍,但是对方理直气壮地用一句“老子抱一抱自己的老婆不可以吗?”就把她堵了回去。 次数多了,弗洛伊就习惯了也懒得管了,最多抱怨两句。 她扭动了一下身躯,调整了一个便于操作光屏的姿势,嘟囔的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你能不能别总是搞突然袭击啊?” 贝利亚对她的絮语置若罔闻,手臂继续如同铁箍般环着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固定在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越过她的肩膀,点开她的终端(家庭权限,部分数据夫妻可以互通),熟练地调出了两份文件——《婚姻辅导课结课报告》和《实验性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初稿)》。 猩红的眼灯扫过报告内容,最终停留在了“情感互动频率”和“亲密感提升建议”那几行。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呵……” “既然你要研究家庭,总要多履行点‘妻子’的责任吧?光盯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贝利亚的指尖在“情感互动频率”那处点了点,意有所指地哼笑了一声,“比如……‘增进亲密感’?课程里不是教了吗?光写报告不实践,你这研究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 弗洛伊被他噎得一愣,课程里那些关于“伴侣义务”、“情感表达”的条款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她本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难免好奇:“你想怎么实践增进呢?” 她侧过头,试图看清贝利亚的表情,同时指了指自己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姿势,语气里带着点无语的探究:“这样——难道还不够‘亲密’?数据统计显示,我们目前的肢体接触频率已经远超光之国伴侣的平均值了。” “够吗?”贝利亚嗤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他空闲的那只手则是抬起,粗粝的指腹缓缓地抚过她光滑的颈侧,最终按在了她的后颈皮肤上,猩红的眼灯满是危险意味地眯了眯。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鳍,灼热的吐息拂过:“小鬼,真正的‘增进’,可不是光抱一下就完事了。” 颈后传来的压力和那过于贴近的气息让弗洛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由蹙起眉,眼灯犹豫着闪烁了一下:“贝利亚,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贝利亚就已经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内。 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想挣脱,只是身体刚一动,就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别动。”他含糊地命令道,声音闷在她的颈间。 弗洛伊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颈间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湿热的舔舐感——贝利亚竟然张嘴咬了她一口!? “咿——!”弗洛伊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核心能量猛地一荡,空间穿梭的本能几乎要发动,但按在后颈的那只手紧跟着传来的、带着熟悉节奏的缓慢摩挲,又让她迟疑地按捺住了瞬移的冲动。 是……安抚? 每次体术训练完毕,贝利亚总是会把脱力的她抱起来,大手抵在她的后颈和脊椎上摩挲着安抚她,用他的话来说:“难道你指望老子因为揍你太用力了给你道歉?” 所以现在也是安抚? 他最近情绪不好所以向她寻求发泄的同时又安抚她变相道歉? 可是——这跟他一开始说的增进亲密感有什么关系? 弗洛伊眉心微蹙,到底还是没有脱身,而是默默地暂时忍耐了下去。 她飞快地在心里设定了一个观察时限: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这莫名其妙的“咬脖子”行为还在继续,她就必须采取干预措施——无论是空间转移挣脱钳制还是给他一记射线让他冷静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贝利亚还在用牙齿和舌头在她颈间不断地留下齿痕和湿渍,湿热的触感混合着轻微的刺痛让弗洛伊的身体越发僵硬起来,同时也无法避免地,整个身躯细微的战栗个不停。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就像被猛兽缓慢吞食的羔羊,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难免有些抗拒。 五分钟的时限一到,弗洛伊的耐心彻底告罄。 “喂!你真的还没好吗?”她没好气地用手肘向后顶了顶已经停止了撕咬动作却还埋在她颈间不动的贝利亚。 她扭过头,微微轻喘着避开他灼热的吐息,眼神锐利地瞪着他:“贝利亚,我不是你的猎物!你这种‘撕咬’行为让玛丽队长再看到,又得误会了!你之前总是按我的后颈,玛丽队长都已经误以为你是把我当成猎物——想要撕碎吃掉了!” 她的话音刚落,贝利亚的动作顿时定格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起初压抑,继而变得响亮而充满嘲讽。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灯对上弗洛伊写满“你有病吧”的嫌弃眼神,嘴角咧开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目光扫过她颈侧那清晰无比的齿痕,唇角扬起,指腹在那痕迹上用力摩挲了一下。 然后就被弗洛伊无语地拍开了手:“很痛欸!” “撕碎?吃掉?”贝利亚重复着弗洛伊之前的话,低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兴奋点,又像是带着一丝得意,“呵……玛丽那女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底的暗红光芒却更加幽深。 黑暗战士卡住弗洛伊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数秒后,才意味不明地又哼笑一声,松开了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放松的意思。 行吧行吧。 这家伙大概发疯够了吧。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确认了贝利亚已经重新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不像是会继续乱来的模样——她也便懒得继续计较,只转过身,神情自若的打开总结报告快速记录起来: “实验记录:贝利亚样本出现异常行为‘颈侧撕咬’,动机不明,可能与领地标记或情绪宣泄有关。建议后续观察其行为模式是否具有规律性及对家庭关系稳定性的影响……” 贝利亚看着她一本正经记录的样子,猩红的眼灯闪了闪,最终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part2.平等权利 隔天,希卡利在科学技术局的走廊里拦住了准备去资料库的弗洛伊。 他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她颈侧尚未完全消散的齿痕状能量残留,隐约的晦芒在眼底飞速掠过。 “弗洛伊,”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客观,“根据你学习的婚姻辅导课程,我记得夫妻双方是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的。” 弗洛伊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喂?你又想干什么??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要求:“我也是你的丈夫吧,弗洛伊。基于对等原则,我是否也有权利要求相应的‘权利’?” 他的声线略压低了一分:“例如——消除其他个体留下的、可能干扰实验环境或者造成数据污染的……显着标记?” 弗洛伊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耳鳍泛起一抹微红,却不是羞涩,而是一种“麻烦来了”的头痛感。 不等她想出什么诡辩的言辞,希卡利已经眉梢挑起,朝她张开了双手,轻哼了一声再次冷声提醒道:“平等。” 弗洛伊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实验参数的脸,一时竟无法反驳课程里白纸黑字的“平等权利”。 真是的…… 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配合实验”的无奈妥协感,往前挪了一步,慢吞吞张开了手臂。 希卡利立刻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动作看似克制标准,手臂的肌肉线条却绷得极紧,仿佛在与无形的事物角力一般。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声音平稳无波:“数据记录:拥抱。时长,初步设定为二十分钟。……” 弗洛伊:“……” 她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这算哪门子拥抱!谁家拥抱这么长时间啊! 而且你刚才还说消除印记的…… 弗洛伊不自在地动了动还有些微痛的脖颈,撇了撇嘴角:差点以为今天又要被咬了…… 算了……不被再咬一口就行。她略带轻松地心想着,下颌搁在希卡利的肩头微微出神起来。 part3.伴侣义务实践 两天后,一个共同观测完某颗新生恒星的宁静夜晚,赛文和弗洛伊一边讨论着新生的恒星系,一边悠然地漫步回到了共同的家里。 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即将分开各回各自卧室的赛文停下脚步,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向了弗洛伊。 “弗洛伊,”他的声音像拂过星尘的微风,沉稳而令人安心,“关于之前婚姻辅导课里提到的‘伴侣义务’……我想,作为共同参与这项家庭实验的研究者,我们都有责任去理解和实践其中的核心要素。” “……所以?”弗洛伊不解地停步看向他。 赛文那么说完后,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里带着邀请的意味,提议道:“比如,告别前来一个晚安吻?” “不少社会资料都显示,这是伴侣间表达关心、增进情感连接、有效提升‘家庭温馨氛围’指数的常见方式。你觉得——这个‘义务’的履行实践方式,在操作性和数据价值上,是否具有合理性呢?”赛文眼神真诚地询问道。 这么说的话…… 弗洛伊看着他那双沉稳可靠满是关切的眼灯,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好像的确挺合理的。 她微微蹙眉,在心底评估了下必要性和可行性。 的确——小孩子是需要温馨和煦的家庭环境的。 赛罗——那孩子快要进入化形期从育儿中心回家了吧……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朝赛文走近了一些之后,探头过去,唇瓣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如同完成了一个标准操作步骤。 赛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顺势握住她收回的手,轻轻攥紧回握了一下的同时,侧首在她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同样轻柔的吻,声音温和依旧:“晚安,弗洛伊。谢谢你的‘义务履行’。” 弗洛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睁大了眼灯,注视着赛文神色自然地在道别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有些困惑地摸了下唇角,格外茫然转过身,同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脚步顿在了那里,后脊贴在门板上,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同样的婚姻辅导课……好像她和他们学的——不是一个版本吗? 害羞?有一点。 毕竟这些直接的亲密接触和之前被当椅子抱枕或者量体温完全不同。 困惑?也有一点。 玛丽队长教的“常识”怎么感觉……好像被他们反过来利用了呢? 但最终,强大的理性思维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呼吸了数次,平复下了核心的波动。 “……好吧,”弗洛伊自言自语起来,试图说服自己,“玛丽队长说得对,辅导课也说了,这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从实验角度看,亲密行为的频率和质量,确实是影响家庭关系稳定性和成员满意度的重要变量……” “嗯……虽然他们之前那些‘纵容’行为好像也有点类似效果?算了,不想了……数据收集是必要的……” 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撇,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 第53章 拼图(下) 病房里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只剩下了佐菲低沉而滞涩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将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一片片铺陈在了弗洛伊的眼前—— “昨天下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就率先抵达了残党盘踞的小行星带。因为父亲之前的命令,离他最近的观察队伍,也只能在小行星带外围待命。” 佐菲顿了顿,眼灯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茫然:“没人知道那颗荒凉的小行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观察队传回的数据——在敌方的生命信号即将被彻底抹除之际……恒星毁灭者的黑暗能量,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就是这里——她当初放置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感知到恒星毁灭者的力量,就会自动报警,并形成锚点拉扯她的意识降临过去…… 弗洛伊的眼灯眯了起来,指尖蜷起,掐了掐指腹。 “虽然只是残片,能量远远比不上完全体……但是那一刻,整个小行星却都被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了。”佐菲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愤怒,“再被观测到时,那片空域已经只剩下了死寂。而贝利亚叔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漂浮在虚空中,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却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外伤…… 弗洛伊的目光闪烁了下,若有所思:所以——护盾其实起效了一部分…… “父亲立刻下令将他紧急送往银十字。”佐菲抿了抿唇,扯开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虽然名义上派了‘押送’队伍……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清楚那只是个借口而已,毕竟他刚刚抗命独走不说,还打伤了阻拦他的卫队不是么。” “……是啊。”弗洛伊不由随之叹了口气,也是露出了无奈地苦笑。 是的,当时应该只是个借口。 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呢? “可是——”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现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在进入中央区空域的时候,贝利亚叔叔……他突然醒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目睹灾难正在发生却阻止不能的无力感: “他一醒来就开始疯狂挣扎!嘴里嘶吼着‘混账!是肯派你们来抓老子的对不对!’——根本不容分说,就和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 弗洛伊屏住了呼吸,几乎能瞬间想象出那个画面: 曾经骄傲如烈阳的战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暴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贝利亚前辈…… 虽然傲慢、毒舌、暴躁、愤怒…… 弗洛伊的眼灯闪烁着,少女抬手按住了计时器,指尖蜷缩着,仿佛再一次攥住了曾经盖在头顶的那片满是暖意的红色披风。 她仰起头,眼灯黯淡了一瞬。 “他们的打斗惊动了整个中央区,父亲——为了尽快阻止事态扩大——他亲自带领精锐小队去制止。”佐菲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可是父亲的到来……似乎更加刺激了贝利亚叔叔……” 银族青年抬手捂住了眼灯,几乎是有些麻木地复述着: “我只看到父亲冲上去,刚喊出了一句:‘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他的话都没说完——” “贝利亚叔叔就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一样——”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冰棱刺穿了两人的意识一般: “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画面感是如此地强烈,弗洛伊几乎能“看见”那道决绝的光影,像一道失控的闪电,撕裂了中央区澄澈的天空。 “快阻止他!!!”肯惊骇欲绝的吼声在佐菲的复述中炸响。 随即,是更让弗洛伊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的叙述: 佐菲的声音颤栗着:“单纯的违抗军令,尚有转圜余地。但触碰火花塔……是不容宽恕的重罪!父亲自己、还有我们所有人,全都拼命地追了上去……” 然而——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挫败感: “来不及了……守塔队的精英——不少人还曾经是贝利亚叔叔的旧部,面对突如其来的他,那一瞬间的惊愕和迟疑是致命的……贝利亚叔叔……他冲破了防线,他……” 千分之一秒的迟滞间,不该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贝利亚的身影,触碰到了光之国的心脏——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 “砰——!” 仿佛有无形的重击落下。弗洛伊感觉到身下的治疗床微微一震,又或许是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贝利亚叔叔被瞬间弹飞,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佐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但是——” 他猛地吸了口气,病房的空气似乎也随之抽紧:“就在那一刻,火花塔……爆发了!” “那一瞬间……无法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光芒与波动,以火花塔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像一颗超新星在光之国的心脏被点亮!席卷了整个星系!即使是我们最偏远的据点,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恐怖的波动!”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弗洛伊完全能想象得到会发生什么景象: 恐慌! 整个星系的恐慌! 神圣的火花塔的骤然失控与异动,带来的后果不可预知!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到了轰动整个光之国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擅自碰触了等离子火花塔,引发了火花塔的不明巨变! 这种巨变会导致什么? 会带来什么? 会怎么影响光之国? 谁也不知道。 谁也无法度测…… “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了。” 那时候的光网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弗洛伊醒来之后还没顾得上查看光网,她早该发现这份仍在被人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就在这样巨大的社会压力之下,紧急议会以最快的速度召开了。 弗洛伊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此刻再听到这份迈向终局的过程,依旧感到了一股悲哀的凉意。 佐菲的声音空洞而疲惫:“总队长据理力争,玛丽队长也用之前的数据提出了佐证——贝利亚叔叔应该是遭受了黑暗能量的灵魂冲击,意志混乱失控才铸成如此的大错……” 佐菲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可是……没用的……等离子火花塔……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解释!” 当时的光之国,光网上回荡的只有恐惧和对亵渎神圣的愤怒! “议会上来回争执了许多次……” 但是有些错误是不可容忍的—— 流放……驱逐出境……这就是最终的判决了。 佐菲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呓语,充满了无法释怀的悲伤: “明明他抗命独走前,还特意给部下们留言:‘待命。听总队长的。’……” 他疲惫地抬手,捂住额头,像是在支撑某种沉重的情绪:“那个时候……他再愤怒,心里还是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啊……” 银族青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不解都呼出去:“……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最后的叹息落下了,佐菲不再言语,只是仰头望着天花板柔和的治疗光,仿佛能从其中找到一丝慰藉,亦或是更深的迷茫。 弗洛伊靠在治疗床上,也是长长出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佐菲的讲述,填补了贝利亚“抗命离开”到“触碰火花塔”之间那块巨大的空白。 然而,关于小行星上那场黑暗冲击的真相,关于她拼尽全力构筑却瞬间崩碎的护盾……佐菲显然毫不知情。 她也没有提及的打算。 如果连玛丽的医疗过程都不能作为推翻议会决定的证据的话,她一个区区的未成年,那些“感知”和“意识连接”——事到如今,在贝利亚已经离开光之国的现在,连实际的物证都无法拿出,又能有多少可信的力度呢? 弗洛伊缓缓向后靠去,少女清澈的眼灯倒映着头顶的光芒,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忧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惆怅:“……等离子火花塔……” 偏偏是等离子火花塔——冰封纪元之后光之国就丢失了关于这座奇迹建筑的所有资料。 无法重建。 无法修复。 无法干扰。 在它身为一切进化源头的现在,就连研究都不被允许过于靠近—— ……于是事情瞬间变得不可挽回。 “黑暗冲击……”弗洛伊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在呓语。 她的护盾,加上贝利亚自身的防御,或许勉强抵御了恒星毁灭者残片外在的能量爆炸,但那种针对灵魂的黑暗侵蚀…… 少女的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然后……在灵魂已然遭受伤害、混乱不堪的状态下……他又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 双重冲击!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组合! 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嘶……”弗洛伊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这简直是针对灵魂的酷刑! 他的灵魂……在这两次能量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毁灭性的冲击下……究竟…… 那么在贝利亚前辈被流放之前的短暂时间里,玛丽队长有没有深查过他的灵魂状态呢? 议会极速的判决之下,这份致命的损伤,是否被汹涌的愤怒与恐慌掩盖了呢? 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在弗洛伊心头成型并坚定起来: 必须尽快、单独地……和玛丽队长谈一谈! 即使无法挽回——即使不被允许回归光之国,但是只要好好的活着,总会有无限的希望! 第12章 私设系列(五) 今天没心力更新,混个更。 第53章因为写的时候共情比较深所以感觉消耗特别大(第一版写完我觉得心情特别压抑有点胸闷来着),我得缓个两天。 今天用来混更的不是私设,下一波私设等剧情写到那里的时候才适合放出来:会是奥特之星的地理、提到好几次的追月之旅以及国王星相关。 也不是番外,53章的原版因为太压抑了而且我共情过度,导致我暂时轻松不起来连番外都提不起劲,打算继续刷刷搞笑视频放松一下情绪。 本章是对于正文48-53章部分,此次贝利亚事件的全过程一个梳理。 写的时候囿于角色的视角、信息量密度以及给以后留沟子等等问题,写的可能让你们觉得有些地方还是有点糊涂不太明白。 对情节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本篇——我按照时间顺序整体梳理了一下全事件的大纲,并且给后续埋的线也简单说明了下。 关于贝利亚事件的【真相】: 第48章后半部分,出现了意外事件——佐菲被召集归队。 这件突发意外的确跟贝利亚有关联,警备队得到了残党出现的消息,面对肯的“先安排侦查”的命令——近期情绪已经压抑至极致的贝利亚忍无可忍直接暴走,当场抗命,冲破了阻拦的卫队之后,抢了一艘执行任务的紧急飞船单人出发了。 之前虽然贝利亚的队伍被伏击伤亡惨痛,但那次任务活着回来的贝利亚肯定会有爆发,会给敌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贝利亚才有信心一个人解决剩下的人。 这也是他和肯的分歧点:贝利亚认为剩余的敌人不堪一击,但作为领袖,肯不可能不去思考残敌与其他隐藏起来的敌人汇合的可能——本土防御料敌以宽。 当然,贝利亚也知道自己的抗命意味着什么,作为爱护部下的骄傲战士他不打算让部下也背上责罚,同时他也对自己上次对残党的势力造成的损失有信心,所以他才选择了“独走”,并且给部下们留下了“待命。听总队长的”的消息。 这些都说明此时的贝利亚仍旧是理智的。 不过因为乙女文的主视角是弗洛伊,所以贝利亚抗命这一消息弗洛伊是一无所知的(军事消息的隐蔽性不会轻易对外界公布)。 而弗洛伊刚好此刻被希卡利阻拦住了(49章)。 但是弗洛伊直觉——她的直觉本身就很敏锐,何况她还从之前分体传递过来的消息以及她对肯和贝利亚一定会决裂的深刻认知——捕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所以有些焦躁不安。 只是虽然希卡利的出场阻止了弗洛伊第一次尝试主动意识降临分体,但是弗洛伊在最初制作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近距离感知到“恒星毁灭者”残片能量的话,会强行报警并形成锚点对意识进行撕扯提醒(也就是49章她会突然收到信息,直觉判断不对劲并且担忧贝利亚的冲动,于是意识降临那边的主要原因)。 当然她会这么莽撞的原因前面我也讲过,第34章那里:【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因此当贝利亚被敌方(没有残片的力量根本打不过贝利亚,但是残片有使用冷却期,强行使用会导致残片崩溃。不过都死到临头了就顾不上残片崩溃不崩溃了)崩毁残片近距离直面黑暗波动冲击时,弗洛伊正好因为分体的设置而意识降临。 她虽然可以强行解散分体让意识回归不去面对这次危机,但是她的倔强和面对危机时从不逃避反而迎难而上(比如卡舱事件那里)以及对贝利亚的担忧等等多重情绪驱使下—— 弗洛伊的确主动解散了分体,但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取得构筑分体的能量,同时强行通过意识与肉体的无形链接抽取自身的能量,为贝利亚和自己构筑了防御盾。 她的临场反应和危机时刻的灵感让她迅速联想起了自己与禁闭舱共振的过往——既然可以通过共振穿透粒子间隙,也意味着可以通过共振还原禁闭舱的致密晶体结构,从而得到模拟禁闭舱结构的阻拦能量通过的护盾。 虽然因为能量不足(分体能量不足,意识从本体抽取的能量因为距离的缘故也会大量损耗),护盾几乎是一击即溃,但是这种“阻拦—崩溃”的过程也无疑导致了黑暗冲击的能级下降(原理大概就像陶瓷防弹甲片通过破碎缓冲子弹的冲击),让贝利亚只是陷入了黑暗波动干扰造成的短暂混乱与偏激,而不是更严重的灵魂创伤。 弗洛伊的意识在护盾半溃散时就已经本能地回归了本体。 她倒是没有被黑暗冲击到,毕竟最开始设定分体的时候就设定了,分体崩溃后她是不能在那边久待的,因此一开始解散分体构筑护盾的时候就注定了弗洛伊的意识很快会回归。 所以她才能判断出护盾挡不住但应该能削弱下能量的能级(51章这里的觉得贝利亚应该只是受伤的判断)。 然后就是弗洛伊因为能量损失过剧陷入昏迷(49章最后)。 而在希卡利这边,就是弗洛伊突然当着他的面意识离体,甚至不等他生气追查到她的意识,弗洛伊就迅速构筑了护盾并意识回归,同时因为能量急剧消耗而计时器闪红昏迷。 失去无疑是最能冲击理性的情感之一。 尤其希卡利正处于隐约察觉了自己对她的感情的时期,因此当弗洛伊当着他的面突然昏迷时,这无疑刺激了他的情感一时覆盖了理智,抱着她直接飞到了银十字。 而当弗洛伊被塞进了治疗舱补充能量之后,待在治疗室外,头脑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的希卡利注视着自己仍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指,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此刻的确产生了这种“不像自己”的恐惧。 恐惧之下的防御心理导致他反而对弗洛伊产生了排斥的心理,因为患得患失和不像自己的畏缩,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希卡利坐在治疗室外的等待椅上,呼吸依旧急促地喘息着,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做什么好。 直到银十字的工作人员给他递来了一杯能量饮料,宽慰他:“喝点东西,冷静冷静吧。” 希卡利认得这种气泡饮,银十字的着名特调(第6章玛丽给弗洛伊推荐过),常用来给情绪过激的家属们稳定情绪的。 他下意识皱眉反驳:“我不需要这个。我很冷静。” 但是当银十字的工作人员脸上无奈而纵容,但仍旧把饮料塞到他手里后,希卡利才惊觉自己的手指竟然颤抖到有些握不准杯子,还是工作人员一脸“我就知道”地微笑,无声扶着杯身帮他喝了第一口。 这款饮料很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冷静剂。 但是抱着杯子慢慢喝完半杯的希卡利却也在冷静下来之后,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他摊开自己依旧有些余悸地颤动的手掌,下颌绷紧:不像自己……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瞬间产生了:不行! 不可以…… 他霍然转头看着治疗室的门发呆许久,眼灯的光芒变换了无数次之后,重新站起身的希卡利仰头看了眼银十字洁白的天花板,一口喝干了银十字特调,转身离开了医院。 既然已经把弗洛伊送到了医院,那么她的安全就无虞了。 而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更多的,不是他应该做的…… 蓝族科学家神色冷峻地眯起眼灯,一边走一边快速书写了:基于弗洛伊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觉得不愿意继续当助手也行,只要交一份申请就可以。——这么一份通知拜托工作人员转交。 但在工作人员转身之前,指尖掐进了手掌的希卡利嘴唇僵硬的动了动,依旧没能忍耐住,心情满是复杂与挣扎地加了一句话: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你的安全我还是会不定期抽查的。】 至于佐菲所参与的部分: 贝利亚抗命独走后—— 肯:“……” 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发生,并且之前为此痛苦过。 但是真的发生之后,作为一个出色的首领,肯表面上冷漠平静地下令:以擅自行动的贝利亚为“诱饵”或者说“侦察兵”,前线临近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等到贝利亚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 佐菲(惊呼):父亲?! 肯(背在身后的拳头默默握紧,云淡风轻地瞥了佐菲一眼):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他必然会有相对的信心。难道你对他的实力没有信心吗? 佐菲(无奈低头):……是。 然后是贝利亚那里—— 弗洛伊的护盾的确成功地给他抵挡掉了一部分冲击,也给贝利亚留出了一点时间构筑自己的护盾——贝利亚也认出了她的出现,不过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而且时间很短,以及之后贝利亚的情况都导致了这件事只有贝利亚一个人知道实情——这两次护盾加起来,导致贝利亚的没什么外伤(毕竟只是残片)。 但是恒星毁灭者的最大威胁并不是它的能量攻击,前面提过,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黑暗波动对灵魂的伤害(32、33章那里玛丽就是因为这种棘手的伤害被困在银十字,对调解肯和贝利亚的事情分身乏术)。 弗洛伊的护盾对这种灵魂伤害有抗性也削弱了部分(与她的特殊能力有关,前面她的身世那里埋过伏笔,正版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击里弗洛伊没人保护却也只是昏迷),但是贝利亚的护盾就只是抵抗住了能量攻击,剩下的灵魂冲击依旧还是导致贝利亚的灵魂陷入短暂混乱与偏激。 黑暗能量扭曲放大了他的愤怒——这件事情就属于只有上帝视角才知道的,弗洛伊倒是可以从之前的伤员例子猜测出贝利亚灵魂受创的信息(关于自己的能力她目前一无所知)。 要到很久以后贝利亚发现弗洛伊的特殊能力之后,才会回忆起来并因此成为两人感情线中的增色成分: 【贝利亚对此的评价是——嗤笑:“呵!你倒是跟我很有缘分啊,小鬼?”——一如既往地虽然情绪很直白,但并不会好好说话,而是需要别人解析。 弗洛伊有些诧异,但是她很擅长这种对他人心理的解析(就像她一不小心用心理学手法诱导佐菲那样,唯独在感情方面因为潜意识的回避而迟钝),微笑:“啊?虽然不知道你在感谢什么,不过不用谢啦。” 贝利亚:“……嘁。”】 而在这之后,被送往银十字的路上,苏醒的贝利亚会因为被抓捕——独走前抗命、打伤卫队等等原因,这种抓捕也是必须的,正常情况下贝利亚就算会被抓捕,之后最多受点处分。 但是此时的贝利亚暂时失去了理智,与抓捕(其实是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肯不得不也参与到制止行动中,毕竟他还是希望事情能尽快平息,这样的话贝利亚的处罚也可以尽量轻量化。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了,对贝利亚并不好。 但是肯的出手无疑对此刻情绪偏激理智混乱的贝利亚是一种新的刺激。 当肯劝说他:“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之意志!”的时候,激愤状态的贝利亚因此而狂怒:“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转身就朝等离子火花塔飞去:“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肯(大惊失色)——单纯的违抗军令最多是关禁闭反省或者降职,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却是超级大罪:“阻止他!!!” 肯一边大吼一边自己也飞起直追。 但是谁都没能来得及,贝利亚突破了猝不及防(“是贝利亚副总队长??”)的守塔队(由警备队选出来的轮值精英,不少还是贝利亚的旧部),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并被过量的波动冲击到了自身的波动模型,导致因为先前的黑暗冲击而不稳定的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这个裂缝就是导致他在流放期被雷布郎多星人寄生黑化的原因。 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这次爆发造成了被放置于恒星内的核心的异动,沉睡了无数年的奥特之王因此出现了苏醒的迹象——不过这时并不为人所知。 奥特之王之前的私设系列(二)里提过,他将核心放入恒星内部点燃恒星后,我设定他在恒星内部沉睡。 当贝利亚第一次触碰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终端的震动(无数年没有人敢碰触,贝利亚还是第一次)联动了核心的震动,核心的震动导致了奥王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但是奥王因为升维导致了感情的流逝,也因为长久的沉睡此时处于“迷茫”状态,因此他悄无声息(也没人有能力发现高维生命的他)地来到了此刻的“月亮”(奥特之星的卫星,前文多次提到的追月之旅所观察的月亮)上,继续藏在月亮核心内望着故乡发呆(顺便观察现在的文明发展)。 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而且火花塔还出现了波及整个恒星系的异变,光之国瞬间混乱。 紧急议会被迅速召开,并第一时间就通过了对贝利亚的审判,即使是肯也无力阻止贝利亚被判决流放。 这也就是弗洛伊醒来后从佐菲口中得知:贝利亚在短短一天内就被驱逐出光之国的原因。 同样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和不解的佐菲在事情已经结尾之后,忍不住和弗洛伊分享起了之前没有跟她说的许多内情: 比如贝利亚和肯在某次会议上爆发激烈争吵(甚至短暂动手),贝利亚愤然离席的消息(冲突白热化)。 肯顶着压力,推动某项对边缘行星防御支援的计划(肯的实际行动)。 八卦一下银十字里贝利亚旧部伤员对总队长的感激(侧面印证肯的暗中关怀)。 最后,两人长叹一声,都有些惆怅地感慨: 佐菲:“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弗洛伊:“怎么会……等离子火花塔……” 少女蹙眉,暗暗揣测:是因为,黑暗冲击的原因吗?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但是因为贝利亚的判决下来的很仓促,玛丽最开始忙碌于为他申辩,后来玛丽和肯赶在他离开前去见贝利亚的时候,已经醒过来的贝利亚虽然比之前稍微冷静了点,但依旧心灰意冷和迷茫偏激,断然拒绝了玛丽给他做检查。 贝利亚:“还有什么意义吗?证明老子是无辜的?好让你们可怜我!?”“收起你们恶心的眼神!!” 之后,徘徊在光之国外围的贝利亚被雷布朗多星人寄生附身——他的灵魂核心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及损伤,所以性格强势高傲的传奇战士才会被轻易入侵灵魂——导致性情大变,堕落黑化且再次袭击了光之国。 这一次,奥特之王出手并封印了贝利亚。 之后的奥王觉得文明当前的发展就挺好的,并不需要他额外干预,因此继续隐居在了“月亮”上——也是因此,“月亮”在之后被崇敬奥王的光之国命名为了国王星(原着里的设定似乎是行星来着,但是我个人觉得卫星更合适点,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又比较远,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话体积就相对较小,而且能够近距离看着故乡奥特之星,对奥王因为升维流失了大半的情感方面也是种慰藉)。 以上,就是贝利亚的此次事件的过程及后果。 第13章 番外8地球旅游·钥匙篇 (我想来个轻松搞笑的温馨番外,这次不是暧昧向,而是家庭向的。 从现实生活中得到了一点灵感——那么这个屡次忘带钥匙的人到底是谁呢……远目) 很久很久之后——唔时间线我们就不要纠结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后,接近大结局时期吧。 关于具体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前面貌似提过不少了,不过这里可以整体再补充一下: 简介里提到的实验成果其实就是指孩子,弗洛伊会有四个孩子—— 赛罗(番外1就提过):赛文+弗洛伊+贝利亚的孩子,长子。 凯蒂(没提过好像,是纯私设的原创角色):希卡利+弗洛伊+梦比优斯的孩子,长女。 泰迦(没想到吧嘿嘿嘿,你们以为番外3我为什么要让弗洛伊一直抱泰迦?泰罗回避泰迦母亲话题的时候弗洛伊为什么要翻白眼评价泰罗是个“笨蛋”?咳,总之泰迦的身世也是个脑洞很大的私设啦,除了泰罗和弗洛伊之外其他人是“不知情”的。不过泰罗的话不在感情线里面,他是搞笑线的):泰罗+弗洛伊+托雷基亚的孩子,次子。 捷德(也有很多私设啦,写到再说,有两个名字,作为光之战士的捷德和作为银河帝国皇太子的金):贝利亚+弗洛伊的孩子,幼子。 那么,这个复杂家庭的组成大致就是这样子了(目前大纲决定好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就这些了,后续我应该就是主要填充细节,不会再随意加人了,现在这么多人已经感觉写起来挺复杂了)。 下面番外开始: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这一家人难得地假期凑到了一起,于是产生了来一次家庭旅游的想法。 在某些人(赛文、赛罗、梦比优斯、泰罗)的倾情推荐,某些人(弗洛伊、泰迦、捷德)也有些兴趣,某些人(贝利亚、希卡利、凯蒂)无所谓的情况下,大家于是愉快地决定了: 前往某个平行宇宙的地球度假! 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玩得愉快,大家都拟态成了地球人的样子,并且约定好了,不要拿出超出地球的科技,也不要表现出超出地球人认知的力量——总之,新鲜感满满地体验异星度假生活吧! 一群人于是开始了他们悠长的假期。 作为整个家庭的中心,弗洛伊无论做什么身边总是会被丈夫或者孩子环绕着。 因此当某件事情第一次发生时,大家还以为不过是件意外—— part1:初犯与嘲笑 这一天,弗洛伊带着拟态为6岁小男孩的捷德,母子两人从附近的大型商超满载而归。 把大包小包的零食袋子堆在门口后,弗洛伊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串。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不死心地翻腾了一遍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之后—— “……”弗洛伊的笑容僵在脸上,与同样仰着小脸看她的捷德面面相觑。 “咳,”弗洛伊眼神飘忽,带着点认命的尴尬,“嗯……妈妈好像,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 而此刻的其他人呢—— 赛文、赛罗、泰罗、泰迦:这两对父子结伴去了隔壁省体验“古镇风情”。 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这个父女组合去了另一座城市参观“科技博览会”。 至于贝利亚:最近每天他都神神秘秘地单独一个人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哪里干什么大事——弗洛伊倒是有点线索啦,那家伙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嘴什么“越野赛”的样子——八成是去速度与激情了。 总之,现在家里是没人能给他们开门的。 弗洛伊看着小儿子,露出了尴尬但期待的微笑:“那……小金,你带了钥匙吗?” 事实上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捷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鼓腮嘟囔道:“妈妈,你在对一个6岁的小孩提什么额外的要求呢?” 6岁其实不小了的。 地球上有些6岁的小孩不但能带家门钥匙还能帮忙买菜做饭呢。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6岁…… 弗洛伊心里吐槽着,但她当然没这么说。 约定好了守规矩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 忘带钥匙的大人嘴角抽搐,仰头望天。 说的也是……被知道我对一个小孩子要求那么多…… 弗洛伊发了下呆,直到她听到了小儿子关于“把门锁拽掉”或“直接把门拆下来”这类充满贝利亚式解决思路的“童言童语”之后。 “你给我住手。”弗洛伊果断阻止道。 之后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挨个给其他人打电话: “喂?……是我……那个……你们谁现在离‘家’比较近?……我……我和小金……被锁在外面了……那什么……我忘带钥匙了……” 捂着脸,感觉格外羞耻地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但最终,回来的还是那个她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离家最近的贝利亚跨着摩托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晃了晃钥匙串后,他慢悠悠地一边开门,一边对自家老婆孩子进行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 “看看!看看这是谁!” “嚯~!居然会出门忘带钥匙?还从大到小都没带?” “这叫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子?” “哈哈哈哈哈哈!” 弗洛伊憋气憋到内伤,含恨磨牙忍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她明知道贝利亚离家最近还要先给别人打电话——不就是这家伙绝对会疯狂嘲笑她嘛! 同样被嘲笑扫射了的捷德,小男孩鼓起腮帮子,气咻咻地伸手抗议:“爸爸!我也要一把钥匙!” part2:连锁反应与赛家父子组 第二次“事故”,发生在弗洛伊单独出门采购之后。 她带着满载而归的大包小包回来后,在门口扬声呼叫道:“赛文!帮我拿一下东西!” “好!”赛文应声而出。 随后弗洛伊就先提着着几袋子进了屋子,顺便把钥匙放到了玄关的鞋柜顶上。 正在屋里打游戏的赛罗竖起了耳朵:“啊!等一下!我马上也来帮忙!” 赛罗说话算话,甚至生怕那两个大人把东西拿完用不到他的帮手了,少年飞快地一套连招后按下了暂停游戏。 接着,他就紧跟在弗洛伊身后走了出去,并格外顺手地——“啪嗒”一声,把门带上了。 听到关门声和锁舌弹出声音的弗洛伊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情况——她人在门外但身上没钥匙——是不是和上次有点像啊? 但是想想赛文和赛罗都对地球很熟悉,所以弗洛伊略微紧张了一下之后,倒也没继续深究。 直到—— 两只手提着大堆袋子的赛文一脸平静地转头看向弗洛伊:“你锁门了?开一下吧,东西多。”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心存侥幸,“你的钥匙呢?” “?”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的赛文睁大了眼,“你刚才不是手里拿着的吗?”所以我就没带啊! 不妙的预感到底落到了实处,弗洛伊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我……刚才放屋里了。” 赛文:“???” 弗洛伊:“……” 弗洛伊一言难尽地看向手里同样抓了一堆袋子的大儿子:“赛罗,你锁的门,所以钥匙……?” 赛罗被他们两个看得有点发毛,不过少年人马上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们俩是父母哎!爸妈都在,我一个未成年干嘛要带钥匙啊!这不是常识吗?” 赛文闭了闭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上次弗洛伊和捷德被关在家门外,赶去救场的贝利亚后来可是群发了嘲笑视频供全家观赏的! “不带钥匙你锁门干什么……”赛文缓缓吐了一口气,朝儿子露出“友善”的笑容,咬牙道,“我是想着你还在屋里的,所以出来的时候……才没带。” 被老爹笑得发毛的赛罗一个弹跳,躲到了母亲身后:“那我就顺手一下嘛……” 下意识护了下并不能被她完全遮挡住的高大长子,弗洛伊看了看赛文那副想忍笑又忍不住的扭曲表情,又回头揉了揉懵圈的赛罗的发顶—— “噗——”别了下脸但还是没绷住的弗洛伊,“哈哈哈哈哈!” 于是乎,被自家门锁挡在门外的一家三口在面面相觑了几秒之后,陆续爆发出一阵无奈又好笑的笑声来。 至于最终的解决方案? 身为可靠老爹的赛文表示:拆门的话,动静太大影响不好;不过只是拆个窗户的话,问题不大正合适。 于是,在弗洛伊的加油鼓劲中,赛文“技术性”地卸下了一道窗户。 然后,由身手敏捷的赛罗同学一个翻身跳了进去,光荣地完成了“从内部开门”的拯救任务。 当然,这次“全家被关门外,靠拆窗解决”的“英勇”事迹,再次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家庭群里的最新笑料,被其他成员(尤其是贝利亚)反复播放了挺久。 视频是怎么来的吗? 入乡随俗的希卡利表示:门口安个监控难道不是常识吗? part3:钥匙的诅咒与科学家的尊严 经过前两次的“血泪教训”后,弗洛伊痛定思痛。 在奥特之星习惯了信息门锁的她,决定将地球的家门钥匙和另一件必需品——车钥匙(毕竟不能总用超速移动,地球的车子还是很有趣的)——牢牢绑定在一起! 总不至于开车回来,手里还捏着车钥匙的情况下,还能把门钥匙忘了吧? 但是事实证明,可能的。 这天,弗洛伊和希卡利一起出门办事归来。 弗洛伊负责开车入库,希卡利则等在家门口,用个人终端(伪装成高级手机)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梦比优斯、凯蒂进行视频通话,询问他们的旅游近况。 弗洛伊停好车,走到家门口,很自然地等着还在通话中的希卡利开门。 希卡利从屏幕上抬眼,看了下老婆等待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对着终端说:“稍等。” 然后他转向弗洛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终端收音:“你不是最近几次都没丢钥匙吗?证明你策略挺有效的,这次你来开吧,继续巩固一下。” 视频那头的梦比优斯和凯蒂顿时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善意的(?)笑声。 弗洛伊:“……” 希卡利你故意的是吧! 然而前科累累的人就算憋气不爽却也无话可说,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坚毅地伸手——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的口袋又翻了一遍之后,弗洛伊的眼神逐渐失去了高光。 顶着那三双——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眼睛的安静注视,弗洛伊捂住了脸。 按理说是应该羞愧啦,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搞笑好不好! 弗洛伊的肩膀抖动起来,一边忍笑一边又忍不住:“不、不行了噗——” 她捂住了眼睛,断断续续地一边说话一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哈——我把哈哈……车钥匙和门钥匙哈哈哈……都锁车库里了哈哈哈哈……” 视频那头也跟着炸开了更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弗洛伊姐!你也太强了吧!” 希卡利也是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矜持的科学家嘴角上扬,一边说着“算了,还是我来吧”,一边优雅地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 然而,就在他手指碰到口袋内衬、动作出现0.1秒微妙停滞的瞬间,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种“我钥匙呢?”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她可太熟悉了! 笑容瞬间收敛起来的弗洛伊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没带吧?” 希卡利:“……” 动作彻底停住的某人微微别开脸,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维持科学家的冷静。 而远方的梦比优斯和凯蒂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第二波了: “希卡利你……哈哈哈哈!”梦比优斯擦眼泪,“你也有这种时候哈哈哈……” 凯蒂——闷笑但在捶墙。 弗洛伊看着某人难得吃瘪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五十步笑百步不太好,最终只能嘴角抽搐着,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唉……算了算了,都有这种时候啦……” 弗洛伊内心:太好了!被嘲笑的人又多了一个!好耶! 希卡利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一本正经,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只是脸色隐约还有点微黑:“据我观察了解,这个星球的民用安防科技发展轨迹显示,无物理钥匙的生物识别门锁技术已趋于成熟,只是尚未全面普及。所以——” 他郑重建议道:“升级改造成那种门锁是符合这个星球常识的,应该不会让邻居奇怪。” 一旁噙着笑意的弗洛伊托着腮看他在那儿论证换门锁的合理性,闷笑道:“行吧。你开心就好。” part4:泰罗父子的“可靠”与托雷基亚的“开门”服务 几天后,弗洛伊被泰罗和泰迦拉着,从家里拖出去一起去逛美食街。 三人一路吃吃喝喝,最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回到了家门口。 泰罗双手叉腰,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洋洋:“弗洛伊姐!我知道你最近总是忘带门钥匙——”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这次你放一百个心吧!看!我带了!” 泰罗一边说着,一边“唰”地亮出了一把锃亮的钥匙,无形中仿佛阳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并自带了一阵“靠谱担当”的bGm。 旁边的泰迦也是有样学样地举起手里冒出来的钥匙,脸上满是“我也很可靠”的灿烂笑容:“我也带啦!” 弗洛伊看着这对同样造型——无形中好像有同样的配乐和打光——的父子,嘴角抽了抽,内心默默扶额: 钥匙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翻篇过去啊……感觉很久都不会想来地球旅游了……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边鼓掌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哇~!真的吗?太棒了!你们两个真是太——可靠了!” 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 父子二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步率百分百地发出了憨厚的得意笑声:“嘿嘿嘿嘿~” 随后,泰罗信心满满地将钥匙插入了锁孔,手腕一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不太对劲的脆响。 泰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他狐疑地拔出钥匙,只见原本完整的钥匙,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钥匙柄,切口平滑得如同被什么切割开了一般。 “欸???”泰罗一脸懵地捏着钥匙柄反复查看起来,“这个切口……” 与此同时,重复完了同样动作的泰迦,看着自己手里同样只剩下半截、切口光滑的钥匙,惊叹道:“哇!我的也是!切口也太整齐了吧!” “唔……”弗洛伊疑惑地凑过去看了眼,诧异道,“希卡利这是又给门锁做了新的改造了吗?” 自从上次成为新的全家笑料之后,希卡利当天就把门锁给升级改造了一回。 现在的门锁——可以用钥匙,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门。 “没事啦,回头我们谴责一下希卡利为什么改造完门锁了不通知大家。”弗洛伊一边笑着安慰了下傻眼的父子组,一边熟练地将钥匙孔向上翻转开,露出了下面崭新的指纹识别区域:“没有钥匙就用指纹开锁好了。” 弗洛伊刚要把手放上去—— 嗡! 门锁处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深邃、扭曲的幽蓝色涟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仿佛空间被撕裂开一般。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从涟漪中心精准探出—— 目标明确地扣住了弗洛伊正要按下的手腕。 “?!”弗洛伊一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却感觉对方冰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般,在她敏感的掌心暧昧地、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弗洛伊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托雷基亚的上半身从如同墨汁晕染的空间涟漪中探出,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戏谑又危险的弧度。 他顺势将弗洛伊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熟稔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哎呀呀~”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腔调,目光扫过从空间内掉出的两截断匙,“看来某位自诩万无一失的长官精心改造的门锁,也挡不住真正想进门的‘客人’呢~既然你对我的‘门’这么感兴趣……”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弗洛伊的耳缘,压低的声线中似乎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不如,来做客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向后倒进了那片幽蓝的涟漪之中。 “欸?”弗洛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她瞥见了托雷基亚眼中熟悉的混沌光芒,以及他唇角那抹“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钥匙断裂的元凶找到了! 弗洛伊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一丝“终于不用再纠结糟心的地球门锁了”的荒谬解脱感。 空间涟漪迅速收缩、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和弗洛伊顺水推舟、带着点笑意的道别声:“没事,我去那边转一会,等等就回来。” “托雷——!弗洛伊!!”终于反应过来的泰罗一巴掌“砰”地一声拍在紧闭的门板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然而这扇被希卡利一起改造过的大门坚固依旧。 泰罗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这混蛋!!你把钥匙弄断了,又把能开门的人拐跑了!让我们怎么回去啊!!” 一旁的泰迦看看手里的半截钥匙,又看看自家暴躁捶门的老爸,脸色苍白凝重又惊恐起来:“爸爸!现在不是捶门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跑吧!把妈妈弄丢了——绝对会被混合多打的!!” 第54章 访客 “好了。”佐菲的声音打断了弗洛伊翻涌的思绪。 银族青年站起身,有些粗暴地搓了把脸,试图驱散那份平静的麻木感。 藉着这个刻意的力度平复了下心中的积郁之后,佐菲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沉稳的神情。 “可以跟你说的,我可都全部告诉你了。”他看向弗洛伊,声音温和而坚定,“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好好休息了吧?” 弗洛伊抬起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佐菲的视线里有清晰的关怀与担忧,更有一层不容置喙的坚持。 蓝族少女心头那点执拗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嗯。”她唇角牵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佐菲。” 也许……她的确应该稍微放松一下? 看着佐菲松了一口气,唇角漾起一抹疲惫却真实地笑容,弗洛伊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而一边刚开始微笑,一边她已经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呼啊——” 这个哈欠如同投降信号一般,绷紧的意志刚一松懈,排山倒海的困意立刻漫卷而上,几乎是瞬间便吞没了她的神志。 她徒劳地抬起手,想捂住第二个哈欠,脑袋却已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灯边缘甚至开始溢出点点微光,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副马上要睡死过去的样子。 佐菲忍俊不禁地伸出手,在她黯淡了不少的眼灯前晃了晃:“弗洛伊?” “!”弗洛伊猛地一晃,下意识“啪”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甩甩头,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我得睡会。”少女眨了眨眼灯,努力握紧了佐菲的手腕,额头疲惫地抵着他的指节,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也……别、太……” 未完的话语被更深的哈欠吞没。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歪着头,整个脑袋挂在了佐菲匆忙伸出的手臂上,眼灯彻底暗了下去。 “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佐菲摇头失笑,跟着他手臂略一用力,便将挂在胳膊上的少女轻松抱起,放回治疗床上摆平放好。 最后看了眼熟睡中气息平稳的弗洛伊,低声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佐菲转过身,离开了这间安静下来的治疗室。 时间无声地流淌而过,转眼又是半天。 治疗室的大门安静地滑开,又安静地关闭。 躺在床上睡得格外沉的弗洛伊似乎被细微变化的光线惊扰到了一般,少女秀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游移了几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她的身体也细微地挪动着,手指一次一次徒劳地抓空,眉心的刻痕便越来越深,眼看着就要惊醒—— 一只手看似缓慢却又格外迅捷地伸了过来,将她乱舞的手指拢在了掌中。 弗洛伊挣扎欲醒的神情顿住,手指下意识地一个翻转,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不放,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渐渐松弛下来。 少女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了几个蚊呐般细小模糊的喃语:“……■……◆……” 似乎被这呓语勾起一丝好奇,手的主人稍稍俯身,凑近了些。 梦呓中的弗洛伊顿时再次被这点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抓着外来的手掌不放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又松开,数次后,竟突然顺着对方的手腕攀缘而上,把对方的整条手臂一把抱在了怀里。 但她也只抱住了这么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大大超出了希卡利的预期。 蓝族青年一直维持的平静神情骤然破碎剧变——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毒刺狠狠蛰中了一般。 希卡利猛地直起身,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甩开了弗洛伊的桎梏。 他紧接着连退了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蓝族青年略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床上跌落回去的少女,像是看着一个失控的危险源。 这个与他先前的一系列“安静、小心、悄然”等行动截然相反的动作,无疑对已经有些潜意识警觉的弗洛伊造成了决定性的刺激。 不过到底没有感觉到敌意,因此摔回治疗床的蓝族少女只是一边揉着眼灯,一边打了个犹有倦意的哈欠:“呼……嗯……” “谁?……”弗洛伊侧身支起头颈,眼灯微眯看了过去。 视野内空空如也。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这次坐直了身躯,又转头打量了一圈。 治疗室内还是不见人影,只有半开的门扉上,赫然印着几个深深凹陷、边缘扭曲的指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某人仓皇逃离时的力道与慌乱。 弗洛伊的目光在那几个指印上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她翻身下床,打算活动一下恢复了不少的身体,顺便探查一下这位“神秘访客”的踪迹。 就在这时—— “咔啦…滋…”伴随着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那扇被捏得轻微变形的门艰难地滑开。 玛丽队长脸上带着一贯的宁静微笑走了进来,仿佛没注意到门的异样。 而在她的身后,希卡利微微低着头,表情僵硬得像一块冻了万年的寒冰,步伐里更是带着一种被押解般的勉强。 “玛丽队长!”弗洛伊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了她本来还计划该怎么去联系寻找对方的玛丽。 蓝族少女顺便看了希卡利一眼,同样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多谢你把我送来医院,希卡利。” “好久不见,弗洛伊。”玛丽走上前,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说真的,我更希望在别的地方遇见你,而不是医院的病床。” 弗洛伊顿时有些赧然地笑了起来。 “至于希卡利嘛——”玛丽回头瞥了一眼离她们格外远、几乎要把自己停在门口那里的蓝族青年,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浅笑,含糊道,“我们……在走廊‘刚好’遇到。” 有多刚好呢? 某个光速逃跑——甚至为了快速逃出治疗室捏坏了自动开门速度太慢的大门——的蓝族科学家刚跑出两步,就惨不忍睹地被停在转角处正看着他跑出来的长辈抓个正着。 玛丽看着表情崩了一瞬然后别扭地撇开脸的希卡利,揶揄道:“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凶恶的怪兽吗?” 不过对希卡利来说,身后治疗室里的蓝族少女,大约比他知道的所有凶恶怪兽都要可怕吧。 但是面对着长辈的揶揄—— “……不。”希卡利生硬地挤出一个字,视线落在空处,“我看她睡得挺好的,就不打算随便打扰。” 这个借口从内容到表情都敷衍得玛丽不忍直视。 然而看着蓝族青年那种戳一下大约就会光速继续缩回去的模样,玛丽只好假装没察觉,仅仅坏心眼地提议:“刚好我打算去看看弗洛伊的情况,你也一起来吧。难得来探视一次,不说说话也不太好。” 此刻,弗洛伊倒是完全没察觉这份僵硬氛围的由来。 听罢,她很自然地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点头附和:“那倒真的挺巧的呢。” 虽然知道希卡利对贝利亚同样怀有敬意,也清楚自己那次意识跳跃必然瞒不过这位敏锐科学家的眼睛,但涉及黑暗波动…… 与黑暗星云的千年战争到底还是给光之国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创伤,让“光暗对立”在如今几乎成了铁律。 弗洛伊最终只是再次瞥了一眼似乎在凝神旁听、又似乎完全屏蔽了此间对话的希卡利,然后对玛丽绽开一个符合病人身份、充满感谢的笑容,回答了关于身体状况的若干询问。 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的眼灯微微闪烁着,抿了抿唇道:“可能我有些冒昧,但是贝利亚前辈的事情——” 少女从自己的计时器内取出了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直没能还回去的鲜红披风,捧在手里朝玛丽面前递了递。 第55章 结束 玛丽温和的眼灯微微一凝,笑容淡了下来。 乍听到贝利亚的名字,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瞬间掠过她美丽的脸庞,随即被惯常的、却带着些微抗拒的沉静所取代。 玛丽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这个名字此刻正带着禁忌的重量。 敏感,且毫无意义。 和一个刚苏醒的小辈谈论他?谈论那场以流放告终的灾难?这话题太沉重,也太不合时宜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弗洛伊捧在手里的那抹鲜红——那象征着贝利亚昔日荣光与桀骜不驯的熟悉颜色。 看着那被叠得一丝不苟,珍惜地捧着的“遗物”——玛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无数的画面——并肩作战的豪迈、争执时的固执、甚至是训练场上对着年轻战士别扭的关怀——旧事与过往一一浮现,像一盏走马灯、更像一部属于回忆的影片,在此刻这件披风的触动之下,流光一般在她脑海内奔涌起来。 与此同时,弗洛伊眼灯深处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像是微弱的火星,轻轻地烫了玛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下。 银十字军队长无声地喟叹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玛丽心底了然。 眼前这个聪慧而执着的蓝族少女,拿出这件披风,未尝不是带着一点试探和恳求的小小“心机”。 但这份因关切而生的、带着点狡猾的执着心机,非但不让她厌烦,反而实打实地触动了她。 “……你这孩子啊。”玛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纵容。 她看着弗洛伊,脸上掠过洞察的微光,随即化作一丝宽容的狡黠。 “好吧。”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如同划下界限,“一件东西,换一个问题。只一个!” 她的语气刻意加重了些,半真半假地警告道:“而且,问题要是踩了不该踩的线……” 玛丽微微摇头,未尽之意清晰明了——她会保持沉默。 事件余波未平,有些界限,此刻不宜触碰。 弗洛伊松了口气——玛丽能松口回答一个问题就好,要知道她的心理准备可是没准要打长期战呢。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深的忧虑:“在……离开之前,” 少女的目光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几乎把自己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蓝族身影。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指尖无声地朝重症监护区的方向虚点了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有没有……为他做过‘体检’?” “体检?”玛丽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了惊愕之色。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弗洛伊的暗示—— 灵魂伤害吗? 一股迟来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 那个决绝的背影再次在她眼前重现——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刀,声音冷厉而激愤:“带着你们那些可怜的眼神给老子滚!!” 玛丽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他……拒绝了。” “这样吗……”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拒绝检查——这很贝利亚。 这么说的话—— 贝利亚前辈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性格也没有大变的样子; 从玛丽队长刚才的惊讶表情看起来,贝利亚前辈应该也没有哪里表现出和之前那些队员相似的症状; 那么…… 正在弗洛伊快速地整理着思路之时,蓝族少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道闪电,猛地撕开了玛丽先前理所当然的认知。 是啊,的确应该仔细检查一下的! 怎么能因为贝利亚的拒绝,还有他只是仅仅在冲击火花塔前有短暂的行为异常,就放松了警惕?! 如果……! “抱歉,弗洛伊,”玛丽不再犹豫,果断地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银十字军队长特有的沉稳与急迫,“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处理。” 弗洛伊下意识地抬手:“那披风……” 玛丽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把披风又推了回去。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怅惘,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许:“你留着吧。” 玛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未来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你还能亲自把它,交还给它的主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治疗室。 亲自……还给他? 所以玛丽队长也觉得,未来仍旧有着再见的希望吗? 弗洛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披风的布料,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少女唇角牵了牵,将披风重新放回了计时器的空间内。 蓝族少女按着计时器,低头看着边缘隐约闪动的金环,心里一时间不由唏嘘起来: 最近的日子,真的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现在,这一系列始于还披风的事件可谓彻底告一段落了,只是这样子的结局嘛……弗洛伊摇头失笑起来。 那么,接下来的话……思考着下一步计划的弗洛伊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 “欸?”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讶声。 “你没有一起走吗?”蓝族少女困惑地挠了挠脸颊,看向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角落里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似乎在她收起披风的计时器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青年双手抱胸,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和玛丽队长只是在门口‘巧遇’。不是同行。” 所以,自然没有理由一同离开。他自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这样啊。”弗洛伊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带着点好奇追问,“那你这是……” “专程来看我的?”少女的指尖有些调皮地指向自己,眼灯微弯,带着一丝探询的笑意问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希卡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些,少女指尖转向,挠了挠脸颊,换了个猜测:“或者……你是来问我有没有看到通知?催我答复的?” 她歪了歪头,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 又是几秒令人尴尬的寂静。 弗洛伊终于忍不住,双手叉腰,鼓起了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气恼:“你这人——”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弗洛伊嘟囔道。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希卡利突然开口,与她的尾音叠在了一处。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神情还有些僵硬,目光又隐约有些执拗。 任谁也看不出,从再次进入这间治疗室后,一直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炙烤着,几乎快将他一贯的冷静灼烧殆尽。 “通知你看到了?”他的声线干涩而紧绷。 “你的答复是什么?”他抿紧的唇线绷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从弗洛伊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虚空的某处。 要不要这么敷衍应付啊? 就干脆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过……看在好歹是他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份上。弗洛伊撇了撇嘴,压下心底那点吐槽的欲望。 “行吧行吧。”少女摊了摊手,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地调侃道,“真不知道是谁给你下达了必须完成探视任务的硬性指标吗?这么不情不愿的……” 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她轻咳一声,快速地一一回复起来: “身体嘛,恢复得挺好。普通的能量透支后遗症,现在也就剩点手脚发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通知嘛,我也看过了。考虑得也很清楚了。” “喏,”她的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操作了几下,一道早已准备好的辞职申请便瞬间弹出,精准地投射进了希卡利的终端,“答复就是这个。” 少女随即又抬起右手,蓝色的手环在治疗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眉梢挑起,语气轻松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我都不干了,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尊敬的希卡利长官,您是不是该把这个‘定位手环’,给我取下来了?” 希卡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副场景,他并非没有预料。 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当她理所当然地要求他解除开束缚…… 这简直像是未来某件事情的预演一样…… 解下这个他给她扣上的手环。\/解除他们被强行拉在一起的婚约。 然后重新回到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上……吗? 希卡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更深的沉默。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僵硬——稳稳地托住弗洛伊递过来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机械又熟练地在手环内侧快速操作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要被忽略的脆响。 手环应声而落,稳稳地掉入了希卡利摊开的掌心。 第56章 四十年后 议会大厅穹顶的动态星云投影逐渐黯淡凝固,划开分区的光幕也渐渐消失,宣告着为期一个月的本届议会正式落下了帷幕。 代表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三五成群汇成一股,交谈着离开了宏伟的会场。 弗洛伊在人流边缘驻足转身,少女一手环胸,一手捏起下颌,目光扫过那些逐渐空置的席位,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呢?”佐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快步走近,顺着弗洛伊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攒动的光之头颅。 “本届议会代表的人员构成。”弗洛伊放下手,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敲击起来,调出了一排排的列表,专注的眼灯里,顿时倒映出了无数跳跃的数字和图表。 佐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被繁杂的信息晃得眼灯发疼。 “怎么突然记录起这个来了?”他有点无语,“会议都结束了,记录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回头对比一下嘛,”弗洛伊抽出一支光子笔投影,笔尖在半空中的光屏上快速勾勒着图表和比例,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大致计算一下下次能不能达到预备法案保留线。” “预备法案保留线?”佐菲恍然,“哦,就是那个支持度达到50%就能自动进入下届提案名单、免除繁琐初审流程的门槛?” 能够迈过这道门槛的话,说明提交的法案就具备基础的可行性了,因此议会对这类法案给予的支持力度也是不小的。 不单不需要继续走“系统初审”—“光网公示”—“收集三名代表签名”—“入选提案”这一复杂流程。 更能够在两次议会间隙中,被长期放在议会的官网上公示。 这一漫长的公示过程,无疑也是为民众对该法案的了解和讨论提供途径,非常有利于提高后续议会里被选中的代表们对该法案的认可度。 当然,事物都是有利也有弊的,过去也有公示过程中被民众喷的支持度大跌、最后反而在下届议会上重新被踢出保留线的例子。 佐菲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提案这次虽然没被通过,但三次宣讲的支持率分别是21%、32%、40%吧?” 他语气轻松道:“按照这个增长势头,下届议会只要继续努力,通过或许难说,但冲上50%保留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吧?” 弗洛伊奋笔疾书的手指顿了顿,少女转过头,唇角扯开一个灿烂到夸张地步、以至于带着点促狭的假笑:“哇~!你的算法可真棒!” “如果法案的支持率真的能像直线函数一样稳定增长;代表构成比例永远不变;民众的认可有进无退;每一届议会都能找到最合适的宣讲人……”她拖长了调子,“呵呵”一声,“那确实,下届躺赢嘛。” 而事实是——每届议会的代表都不固定,各阶层各年龄段的比例都不一样。 涉及到婚姻法,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接受度可是差异极大的! 不好好针对性调整策略,下次被刷到30%都说不定。 佐菲被她这明褒暗贬噎得嘴角一抽,举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闭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了,麻烦请高抬贵手,别再打击我了。” “噗嗤——”弗洛伊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了下笔解除了光子笔的投影后,她关上终端抬起头:“其实我也不对啦……” 少女收起笑容,语气真诚了些:“好歹你每轮宣讲的时候都牺牲了自己宝贵的休假时间,坚守在公共旁听席,顶着可能被笑话的风险努力给我鼓掌来着……这份‘铁杆支持者’的心意,我该好好感谢才是。” “铁杆支持倒算不上,”佐菲也笑了,眉梢挑起,促狭地眨了眨眼,“纯粹是友情分。毕竟母亲的修正案一轮宣讲就高票通过了,我难得请个假来看议会,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就给你撑个场面。” 弗洛伊忍俊不禁:“那为了感谢你百忙之中的‘友情撑场’,下次去玩,我请你吧?” 佐菲立刻接话,笑容灿烂:“成交!下次议会,我的友情票和掌声依旧给你预留了!”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议会结束带来的些许沉闷气氛被这轻松的笑声冲散了不少。 “不过好歹玛丽队长的修正案通过了嘛。”弗洛伊耸耸肩,“基础目的达到就好,剩下的我慢慢努力就行。” 如同弗洛伊曾经所预料的那样——玛丽的修正案凭借其温和、务实且充分尊重个体意愿的基调,在第一轮宣讲后就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最终得以顺利通过。 它彻底剥离了战时法案的强制性外衣,将光粒子匹配机制从冰冷的“分配”降格为一种更科学的“推荐”。 并非彻底废止,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社交辅助工具,类似于一个高度精准的“相亲角”数据库。 用户的匹配度结果依旧会被严格保密,系统只会向用户展示一个经过模糊化处理的“相性评价”(如“绝佳”、“一流”、“出色”、“良好”、“有待探索”等),并推荐相应评价区间内、符合用户基本筛选条件的潜在交友对象。 这一改变在讨论阶段赢得了广泛赞誉,尤其是那些社交苦手或生活圈子狭窄的奥,终于有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拓展人际圈子的途径。 “不过它给的范围倒是广了很多——”弗洛伊随手点开自己终端上新加载的“光粒子相性推荐”界面展示给佐菲看。 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头像和模糊的“相性”标签,数量相当可观。 弗洛伊不免失笑,指尖划过屏幕:“我倒是没想到,和我匹配度评价在‘良好’以上的潜在‘交友对象’有这么多吗?这数据库的算法是不是太慷慨了点?” 提到匹配度,佐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迟疑了一下,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看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敏锐地察觉了这份注视,奇怪地回看了过去:“怎么了吗?” 佐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希卡利……” “你们……”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闹矛盾了?” “???”弗洛伊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灯,有些莫名,“闹矛盾?我跟希卡利?你为什么这么想?” 佐菲叹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双手抱胸,显得有些困扰: “要说忙的话,这些年大家都很忙。你在银十字实习、进修粒子课和波动课,忙得脚不沾地;我被调到了警备队新成立的特别行动队,任务一个接一个;希卡利那边,也是实验室为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弗洛伊:“可是,咱们两个再忙,中间空闲的时候也会碰碰面、聊聊天吧?一起去训练场练练手,去星云广场那边坐坐,或者像今天这样一起离开会场吧?但是希卡利那家伙……” 佐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不解,“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我吗?弗洛伊顺着他的话认真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你如果说见面的话……嗯……其实我倒是有在校园里,偶尔远远看见过他急匆匆走进科技楼,或者从实验室塔楼飞出来……” “远远看见?”佐菲直接给了她一个“你逗我呢”的死鱼眼表情。 “好吧好吧,”弗洛伊失笑,“这个不算见面。” “严格来说的话,从我那次在银十字把辞职申请拍他终端上——”她表情认真了一点,稍微心算了一下之后,摊了摊手,“得有快四十年了吧?” “四十——”佐菲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你是说他从那次之后,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弗洛伊眨了眨眼,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总觉得你在期待一些没有的东西。”少女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翻了个白眼后,基于友谊,她还是公道地辩解起来:“沉迷研究的人就是这样啊!灵感来了,实验室就是全世界。再说了——” “大家都有自己习惯的节奏嘛。”少女耸肩:“我也没去找过他啊。我们两个的性格,感觉不是很合得来的样子。” 佐菲:“……” 银族青年一时间有种窒息感。 明明之前看这两个家伙还很有感觉的,怎么莫名其妙地一下子——他嗑的cp就死了呢?! 第57章 朋友 “行吧……”佐菲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目光移开片刻,又重新落回到弗洛伊微笑的脸庞上时,他顿了顿,询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打算继续学习吧。”弗洛伊指了指胸口的计时器,未成年金环立刻格外有存在感地闪现了一瞬。 少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计划继续进修一些粒子课的分支。” “主要是我的身体素质和体术能力还不太达标啦……”少女托腮,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 “你要达标什么?”佐菲有些诧异。 要知道大学教育从申请入学开始就是以个人意愿和兴趣为主导的,所有的课程也不讲究必须合格。 当然,因为选修课程的人大多数是因为自身或职业需求才作此选择,其余少数因为兴趣爱好选择课程的也会更有动力学习,所以合格率也是很高的。 但是必须达标什么——这个规定却是没有的。哪怕你只是因为好奇才申请了大学,最后一门课都没结业就申请毕业,也不存在门槛。 “嗯……”弗洛伊迟疑了下,少女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咬唇笑了下,“大学是没这个要求啦,但是宇宙探索许可有要求的啊。” “宇——宇宙探索?!”佐菲不由地提高了音量,眼灯也睁大了许多,“你打算申请单人的还是团体的?!” 他的目光在弗洛伊眼神漂移的表情上盯了两秒,面部肌肉因为震惊而跳跃了两下:“你疯了吗!还是单人宇宙探索?!” “你知道外面的宇宙有多危险……” 面对着佐菲忍不住长篇大论的摆事实讲道理——弗洛伊摆出“乖巧”的姿态低下了脑袋。 就知道会这样啦……弗洛伊无声叹了口气。 “乖巧”的面具之下,蓝族少女的眼神有些放空,目光也没有焦点,俨然已经一边听训,一边走神起来: 之前的物质穿透,倒是还有开发余地。 上个月在申请的实验室里尝试的时候,已经能瞬间就把整条胳膊穿过障碍物了。 后续可以继续扩大范围,而且穿透的材质也需要多实验一些…… 啊,对了,还有关于波形共振的开发,之前给贝利亚前辈构筑的那个护盾很有搞头啊——看来波动课的理论也得再进修一部分呢…… 已经察觉到她的走神而渐渐停下了啰嗦的佐菲:“……” 银族青年的额角蹦起了一道青筋。 “弗·洛·伊——”佐菲磨着牙根沉沉出声,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团超低的气压之中。 蓝族少女瞬间警觉地一凛,脊背绷紧抬头应了声:“是!” 应声完,她讪笑一声,有些心虚地看向双手抱胸正眯着眼瞪她的佐菲,顿时尴尬地又笑了一下!“哈。哈……” “超有教官的气势了呢……”蓝族少女小心翼翼地觑着佐菲的神色,既是求饶又是讨好地眨了眨眼,对着指尖继续小声试探道,“别这么生气嘛……” “我肯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啊,绝对会等到真的觉得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才会申请呀。” 佐菲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呵呵。” 敏锐察觉到他隐藏的松动,弗洛伊立刻加码,双手握拳一脸信任道:“而且你相信一下行政厅的把关啦!想想申请许可的高标准——难道行政厅会随便放人吗?” 不得不说,蓝族少女一如既往地擅长说服他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语联想了一遍,佐菲脸上的冷漠和愤愤不觉就减轻了许多。 但他依旧眉心蹙起,不太满意地抱怨了一句:“……你这种时候倒是信任起行政厅了。” 危机通关!耶~! 弗洛伊唇角勾起,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我更加超信任你们警备队呀!宇宙探索许可最后不是还要你们复核的嘛!” 注视着银族青年又松弛了许多的脸色,少女双手合十,信任中流露出一份仰慕,眼灯闪闪发亮:“对吧对吧?守护大家生命安全的最强防线?” 佐菲努力忍了忍,终究还是被她殷切非常的眼神给看得脸上微热,无奈地捂脸笑叹了一声。 银族青年又叹了口气,最终只余下一点听起来就十分勉强的威胁:“真是的……我可是会盯着你的许可的,你别想随便过关。” 达成目的的弗洛伊也是收起了追星少女的那份热烈,双手插腰,自信地挺起了胸膛:“真的不用担心啦,这个还好远的对不对。” “放心吧!我对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少女扬眉笑道。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佐菲摇了摇头:“行吧。反正你大概会老实几百年。” “所以最近就是在大学里继续学习了是吗?”他确认道。 本要点头的弗洛伊顿了下,少女屈指抵住了下颌,若有所思道:“唔,你这么一打岔,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收尾呢。” 一边说着,她已经一边又打开了终端。 佐菲好奇地暼了眼,目光顿时就定格在了弗洛伊正在写的东西上:“好友申请……” “理由:解除……婚约??” “……希卡利!?” 银族青年忍了又忍,再次扶额:够了……真的够了…… 他仰头望了望天,沧桑地长叹一声:好了我懂了……难怪你们的cp死了…… 都特么几十年了——你们两个犟种还真的就把“解除婚约再加好友”给贯彻始终了啊?! 想想始终如一坦坦荡荡的蓝族少女。 再想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收集“光子屏”——上次翻他的储物柜的时候还误触了隐藏格子掉出来一只格外眼熟的“手环”——的某个科学家…… “既不张嘴也不行动”这点就不要也始终如一了好吗! 佐菲咬牙切齿地跟着弗洛伊的动作打开了终端,一道通讯就要直接拨过去——你最好给我立刻通过好友申请!这样好歹还证明你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她!要不然我就当你们彻底没戏了你知道吗! “咦?通过了?”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佐菲的动作一顿,心口也是一惊之下漏跳了一拍:你还真的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啊?? 但是……这个速度…… 佐菲刚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就见到弗洛伊沉吟过后视线转了转,目光明确地转头打量起四周来。 “你是怀疑……”一边询问,一边佐菲也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就这个瞬时通过速度,特殊关注都说不通啊!除非希卡利什么也没干就守在终端界面专门等着申请过来——他有那么闲吗! 所以就是说…… 蓝族科学家从通道一角转了出来,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刚好到。” 佐菲:“……”你觉得我信不信? 你不是刚好到——你是看我们聊天一个人在角落别扭挺久了吧?要不是手快秒过了好友申请你准备从头藏到尾当自己没来过是吗! 佐菲投以鄙视的眼神。 弗洛伊倒是没怎么怀疑,甚至轻笑一声啧啧称奇:“那你还真是忙的挺凑巧的呢。” “刚好议会召开期间抽不开身,连提案都是用虚拟投影代为宣讲的,也就是你的提案也是一轮过啦……”少女提到这个,略带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不过她的不爽倒也不针对任何人,纯粹只是感慨而已。 因此下一秒,弗洛伊便友善地笑道:“恭喜升职啦,科学技术局首任长官。” “不过议会都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弗洛伊顺便好奇了一句。 “恭喜啊……”同样恭喜了希卡利一句的佐菲动作一顿,拍肩的手上用力了一些,格外有深意地瞥了蓝族科学家一眼。 希卡利警告地瞪了佐菲一眼,继续面不改色道:“拍张纪念成立的照片。” 面对弗洛伊“在新部门的办公楼外面拍照才更有纪念意义吧”的嘀咕声,蓝族科学家唇角牵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补充道:“和朋友一起拍一张,不可以吗?” “朋友嘛……”弗洛伊拖了下长音,下一秒,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之下,粲然一笑,“这句话放在这里正合适。” “我是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少女伸出了手。 希卡利唇间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到最后只是格外微妙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希卡利。” 两只手握起晃了一晃,正要分开之时,另一双手落下,把他们的手按在了一起。 佐菲挑眉:“喂!这里可不是只有两个人!” “哈哈哈哈!”弗洛伊大笑起来,促狭地挤了挤眼,“你都是老友了,这个也要嫉妒一下吗?” 第一卷(完) 第14章 私设系列(六) 要开始新的剧情了——嗯……我又有点卡文了(干笑) 也不是卡剧情,剧情的话我的大纲基本还是没跑偏的,我就是有点卡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好。 其实我本来的计划是想着把这部分剧情放到第一卷最后的,但是第一卷已经写了57章感觉挺多了,更何况我觉得从婚约开始到婚约解除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第一卷就这么收尾也挺不错的。 不过第二卷应该不会太长,因为这部分其实是本来计划的两卷之间的衔接部分,所以内容也不会特别多。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因为我今天卡文,所以继续用私设混更╮( ??w?? )╭ 以下是关于追月之旅的私设相关: 一、卫星轨道相关—— 前面的私设五我提过,这个“月亮”指的是奥特之星的卫星,同时在我的私设里它也是未来奥特之王隐居的国王星。 关于奥特之王和月亮变国王星的部分前面私设五有提及,我就不重复太多了,这里只讲一下我对国王星的私设。 原着设定的国王星是行星来着,但是我想了想,觉得卫星似乎更合适一点。 第一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体积就相对适中。 第二行星的话难免会因为轨道问题距离奥特之星太过遥远,而对给奥王因为升维而流失了大半的情感带来慰藉方面,卫星无疑更加贴近故乡,更容易受他喜爱。 那么既然决定是卫星了,就必然会有一些连带的疑惑和设定: 已知奥特之星已经被锁定了自转(私设系列二里),那么它的磁场和引力肯定会产生改变。因此而作为奥特之星的卫星,国王的引力和轨道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作为卫星,它和奥特之星间其实原本就存在一种潮汐锁定(类似地月关系,月球永远只有一面朝着地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国王星会有绕着奥特之星的公转。 但月亮的公转就意味着有日食的可能,这种定期的黑暗对奥特之星来说无疑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下意识慌乱与不喜欢。 所以为了避免日食,能够制造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之国也理所当然拥有调整卫星轨道的能力—— 因此如果把卫星的轨道设定为围绕两极,并且与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照耀来的光芒呈约90°角(也就是卫星公转轨道垂直于黄道面)的话基本就不会有日食了。 而这样一个轨道也会带来一种新奇的景观。 卫星朝向奥特之星的一面既可以反射来自恒星的光芒,又可以反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这在保证了国王星在奥特之星看来永远是满月的同时,因为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会自行调整而且和恒星的光芒有一定差别,这颗满月会出现一颗月亮两种光芒的独特景观。 二、奥特之星的地理相关—— 根据前面提过的双核心照耀奥特之星的模型,我把奥特之星按照光照强度分为了几个大区(正文里提过光之国的行政等级:星-大区-分区,再下级其实就是社区自治系统了。第40章佐菲吐槽要去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弗洛伊的回家记录那里提过)。 1.首先是朝向恒星的向阳面,以阳光直射角度最高的赤道为中心,这个圆形区域就是【沐日城】。 这里因为终年直面恒星,是奥特之星上温度最高光照辐射最强的区域。 有着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以及环境超级严苛的特训基地。(第48章提过) 2.接着是与沐日城相对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位于的圆形区域(此处也是赤道位置),就是【中央区】。 这里是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在,在调节温度与光线(正文里提过的夜晚时段自动调节琥珀色柔光)上非常便利,非常宜居,在本文设定里这里是光之国的首都和行政中心。 3.然后是两极位置,作为全球光照角度最低强度也最低的区域,这个地方的温度也最低。 不过因为光照强度低的缘故,可以排除强辐射干扰,这里建造有特殊的实验室,同时两极地带因为温度和光照的缘故会有与众不同的风貌,也会是旅游胜地和度假胜地。 关于南北两极:两个都叫做【极光城】(正文第一章提过),作为统一的行政大区存在。这样子的两极并称极光城,其实也是为了突出一种阶级淡化的平等感。 4.最后是刨除了这四个圆形区域之外的奥特之星其他地区,则是以【中央区】为坐标点,按照方位简单称呼为【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比如正文里提到的赛文曾待过的东区孤儿院),都是大区级的。 不过这四个大区其实也像两座极光城一样,存在着光源不同带来的自然分区。沐浴恒星光芒的分区相比沐浴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光芒的分区就会更加环境严苛一点(但也不至于沐日城那种严苛程度),因此两个分区的居民社区密度也有所差异。 三、追月之旅—— 因为卫星的公转轨道与黄道面呈90°夹角,同时反射的光源不同带来的“双色满月”——这一景色会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而因为角度原因,在奥特之星各处看到的双色满月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中央区这边看的话,会是反射终端的光芒所占的区域更大;而沐日城则刚好相反。 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遗憾,同时反而成了人们旅游的动力和兴趣所在。 追踪月相的环球之旅——这就是“追月之旅”这一名称的由来。 不过因为奥特之星上恒星的光芒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永久笼罩整颗星球,作为“月亮”的国王星反射的光芒毕竟不可能与其他两者的光芒相媲美,因此这种双色的满月也不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而是需要特殊的过滤装置(可以自制也可以购买),将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针对性弱化、月亮反射的光芒针对性强化之后,才能被人们欣赏到。 以上,就是追月之旅的相关设定了。 第1章 赛文和追月之旅 佐菲家的客厅。 除了兄弟几人,今天又额外多了两名访客。 客厅的一角,佐菲表情有些悠闲地倚着墙,朝希卡利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而且对追月之旅也不感兴趣吗?” 结果呢? 他就是看这个家伙抽不出来手,赛文的考试又需要一名成年监护人陪同,这才特意拜托了刚成年的弗洛伊的——然后后脚这家伙就又自己找上门了? 佐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无语之色,眼灯格外鄙视地瞪向了某人。 科学技术局的长官脸皮相当厚,更兼对发小的鄙视特别有抵抗力。 希卡利神色自若地平静道:“我只是之前忙过头了,没来得及翻看行政厅的文件而已。”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既然科研部那边的结论是疑似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变故有关——”希卡利侧头看了客厅中央的赛文一眼,“那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也参与进去收集一次数据的。” “呵呵。”佐菲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不信呢?你个死别扭鬼! 客厅中央,赛文的旁边—— 弗洛伊侧坐在茶台旁,手肘拄着台面,手掌托着侧脸,唇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望着身旁埋头苦干的红族少年。 赛文正一副全神贯注的投入姿态,目光专注地盯着被打开的实物投影程序——这是每个人的个人终端的自带程序之一,只要设置好模型的各项参数指标,然后输入自己的光粒子,就可以投影出需要的实物——的参数设置界面。 最常见的比如弗洛伊和希卡利经常使用的光子笔,就是通过实物投影程序自带的基础文具模板,只要提前储存好一定量的光粒子,就可以达到需要时从终端一抽——瞬时投影——就可以取用的程度。 而用完的时候把光子笔往终端一插,则是将这一投影实体重新粉碎为光粒子储存入终端。 因此,是非常实用——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需要的常用工具和设备——和使用率极高的一项基础功能。 当然了,也有需求度更高的定制升级版,这种的要么是职业相关、要么就是个人根据自身需求而自行调整升级。 比如希卡利和弗洛伊的实体投影程序甚至可以投影一些小型检测仪器,而佐菲的则是内置了警备队通用的执勤装备参数。 不过对于赛文现在的需求来说,简单的基础版也够用了。 虽然红族少年在复杂参数列表上迟滞的指尖和紧锁的眉头都表明着,赛文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基础版。 “——看!我做好了!”这时,旁边的杰克兴高采烈地举起了一只橙色的镜片。 小学生挥舞着自己那只橙色镜片,炫耀般地在赛文面前挥了挥。 跟着也不等赛文的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镜片贴在自己的眼灯处,凑到了窗户前仰起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着转起了脖子:“月亮呢?双色的满月呢?……”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赛文在那里艰难地一边回忆一边调整着参数的弗洛伊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找了有几分钟后,什么都没看到的小学生懊丧地耷拉下了肩膀,拖长了调子遗憾道:“嗳——失败了啊……” 弗洛伊支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捂住了扬起的唇角,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失败是当然的吧? 一个只学了波动课基础的小学生,仅凭看过别人旅游的时候使用的装置的外形就模仿着用光粒子染了块镜片,能成功才怪。 想要观察到双色满月,首先要能够放大卫星所反射的光芒与恒星和火花塔光芒间的微小差异,然后需要针对性地过滤掉那两者的强大光芒,最后则是放大来自卫星的反射光…… 总而言之,是涉及到一系列非常细微的波长数据调整的精密操作。 即使纯靠死记硬背,这部分数据也是中学阶段才会介绍到的。 赛文被杰克一惊一乍的打断了思路,少年停下手,没好气地白了这个非要参与进来的家伙一眼:“这是中学的联考试题!你一个小学生搅和什么啊?” “什么呀?”杰克立刻叉起腰,挺起小胸脯,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哥哥,“我可是已经把小学阶段的学分修得差不多了,最多再等一两届就能小学毕业了!不像某些人——” 他朝赛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赛文哥是笨蛋!波动课不及格!不~及~格!咧——!” “你这个臭小子——!”赛文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捏紧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扭头,朝着客厅另一角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嚷道:“大哥!我能揍杰克吗?!” “啊?”听到赛文拔高音量的控诉声,正和希卡利聊天吐槽的佐菲转头望去—— 目光扫过还在做鬼脸的杰克和怒气冲冲的赛文,最后落在旁边偷笑的弗洛伊身上,佐菲瞬间了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精准地一把按住了杰克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当场就对调皮鬼施展了“大哥的绝技”——爱的揉搓脑袋。 “不要给赛文捣乱啊!臭小子!”佐菲一边揉一边训斥道,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杰克哇哇乱叫又挣脱不开。 那边的捣蛋鬼被制裁得吱哇乱叫,这边的赛文和弗洛伊——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感同身受”“心有余悸”等等表情。 察觉到旁边人和自己相似的反应,两人下意识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顿时立刻便从对方脸上读懂了那份熟悉的“恐惧”和无奈,不由地露出了“同是天涯被搓人”的笑容来。 笑完,弗洛伊的唇角再次弯起,朝赛文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哟,赛文弟弟。” 赛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和尴尬:“你好,弗洛伊……姐。” 他和弗洛伊其实不太熟,最开始知道她还是因为“希卡利哥哥的未婚妻”——赛文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的方向。 巧的是,希卡利似乎也正好看向他们这边,察觉到赛文的目光,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偷瞄被抓包的红族少年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瞬间跳快了一拍。 留意到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的弗洛伊捂住嘴,肩头无声地颤动了两下。 红族少年的眼神飘开了一瞬,脸上有点发烫起来。 不过听说他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啊? 是因为什么呢? 既然建立了婚约,不是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吗? 为什么又解除了呢? 难道是又不喜欢了? 真是善变的大人们啊…… 赛文有些好奇加不解地如是想着。 不过他很快又甩甩头,把这些无关的杂乱念头通通抛开了。 赛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参数界面再次重新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启动了终端的实体投影程序。 第2章 邀请 最终,实物投影程序稳定下来,一枚橙色的圆形镜片悬浮在了赛文的掌心。 乍一看,这枚镜片和杰克之前举着的那枚有些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还是高下立判的。 小学生的那枚,不过是在普通镜片的表层粗暴地用光粒子染了层色,颜色生硬不说,粗制滥造感更是一览无余。 而赛文的这枚,橙色圆融且饱满,如同一颗日光中的琥珀,色泽过渡流畅,由中心向外自然晕染开一层规律且细腻的光晕,仿佛自带一层莹润的珠光——一眼就能看出是技术达标的“正经货”。 赛文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很快又被一丝忐忑所取代。 少年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把镜片递给了自己这次考试的陪同监护人。 弗洛伊接过镜片,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缓慢抚过。 接着,她先是对着窗外举起镜片凝神观察了片刻,窗外的流光扫过镜片,在她的眼灯上映出了一道跳跃的光斑。 然后她又将镜片在终端上一覆,扫描界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立刻滚动而出。 弗洛伊指尖轻划,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点了点头:“嗯……参数很标准嘛。” 她捏着下颌,略带赞许地看向赛文:“还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创新点,但是理论知识记得还是挺扎实的。” “创新?”赛文讪笑了一声,视线心虚地飘开,“那还是算了吧,够用就行啦!” “能通过考试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想那么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挂科了。”红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和惆怅。 虽然听起来他的观念似乎悲观了点儿,但是没办法,这次的小型联考的试题的确有些麻烦来着。 赛文面对的考试倒不是那种三百年一次的大联考,只是所在中学的波动课相关的小型联考而已。 本次小型联考全校所有年级都可以参与,试题听上去也很简单: 第一步——要求学生们根据所学的波动课知识,独立制作可以观测到双色满月的装置。 因为每个人的波动都有差异——就像人类的指纹瞳孔思想等差异——独立制作的装置也会自然带有本人的波动,可以说是天然的防伪标识。 当然了,也可以用家人提供参数再自己制作这种方式来“作弊”——但是对于光之生命的高道德感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耻辱行为。 第二步——使用自制的装置,进行一场“追月之旅”,并记录下全程观测到的数据和感想。 因为中学生的年龄问题,本场“追月之旅”要求每名学生必须有一名成年的监护人陪同参与,至于学生们组队不组队,因为不是大联考,所以并无要求。 考试时限为5年,5年后以提交的报告作为本次考试的成绩。 这种“开卷式”的任务,自由度过高,有时反而比闭卷考更加难以把握评分标准——找不到出题人想考查的核心点,很可能辛苦奔波五年,最终交上去的答卷却答非所问,铩羽而归。 也不怪赛文发愁了。 弗洛伊则是被佐菲拜托,作为赛文的临时监护人陪同他一起进行追月之旅来着。 毕竟佐菲日渐忙碌的工作让他实在走不开这么长时间;玛丽和肯从来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曼正临近成年,不适合离开中央区;杰克最小,还没升入中学。 至于希卡利——那家伙一开始说是太忙拒绝了。 也就是弗洛伊刚好提前成年了,也一直对追月之旅很感兴趣,所以佐菲刚一提,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刻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灯,被赛文这份“学渣”发言给逗乐了。 她正要开口安慰这个被考试折磨到了的少年—— “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希卡利不知何时踱到了弗洛伊身侧,青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扫描界面的某段数据曲线上:“——到这一段,正向偏移0.0003‰会更契合当前的月相模型。” 弗洛伊眉梢一挑,侧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哦?看来科学技术局从行政厅科研部收到的内部文件里,藏着点我们不知道的‘私货’?” “是朔望社近两百年的观测数据与科研部的官方记录的对比分析。”希卡利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朔望社……是那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啊。”弗洛伊的指尖点了点下唇,有些诧异地追问道,“这么说他们半年前突然在光网发声——” “高调地声称发现了‘月球异变’的征兆,要求行政厅立刻启动调查——这件事,是真的咯?”弗洛伊微微拧眉。 “的确有这回事。行政厅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安排科研部和对方对接了半年。”希卡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科研部最后的结论是:偏差值过于微弱,在误差范围内。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后续能量涟漪,尚不足以支持朔望社提出的‘月球异变’假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弗洛伊,话题陡然一转:“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弗洛伊,你对加入科学技术局,系统地进行研究怎么看?” 弗洛伊愣了下,足尖晃了晃,悬浮椅无声地转了半圈。 她双手抱胸,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抬眼迎上希卡利的视线,含笑的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考量。 “科学技术局啊……”她拖长的调子恰似沉吟。 更高级别的权限、更庞大的数据库、更前沿的内部情报……这些无疑像一颗颗诱人无比的糖果。 但是她心里那点对绝对自由的向往却还在轻轻拉扯着丝线。 弗洛伊屈起手指抵着下颌,轻笑着叹了口气,试探着看向希卡利:“这次帮佐菲带完赛文,我还计划着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呢。” “再用两百年吗?”希卡利的语气平淡无波。 “这谁说得准呢?”弗洛伊狡黠地扬眉,笑容里一半是任性,一半是认真,“我打算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旅行即调研嘛。” “大规模的实地数据采集……这的确需要海量时间。”希卡利微微蹙眉,并非反对,而是进入了一种务实讨论的状态,“以科学技术局的权限和资源,效率会远远高于个人单干。到时候行政厅的数据库也会对你开放更高级别的接口。”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砝码。 弗洛伊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蓝族女性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眼灯微微闪烁着,半是雀跃半是迟疑问道:“那么……研究员的自由度呢?不会被绑死在实验室吧?” “具体条款很长,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传给你。单指你的这一计划的话——”希卡利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可以提交阶段性的报告,由我直接评估,批复权限和调配资源。” “哇哦?科学技术局有这么缺人手的吗?”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道:“我一个新人,居然需要劳动局长大人亲自来跟我对接啊?” 希卡利的唇角也难得牵起了一丝无奈的弧度,低声道:“其他人……恐怕确实看不住你吧。” 弗洛伊这次无疑被戳中了笑点—— 她捂着眼灯,身体情不自禁地后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愉快的笑声,就连身下的悬浮椅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片刻后,笑声收敛,她朝希卡利摊开手掌:“好吧,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研究员合同。” 蓝族女性顺带着挑起一侧眉梢,自信优雅地抬了抬下颌,灿烂笑道:“承蒙你高看啦。” 一旁安静围观的赛文,目光在笑得开怀的弗洛伊和难得露出浅淡笑意的希卡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心里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所以……解除婚约后,现在是这种……可以互相调侃的朋友关系? 大人们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又奇怪啊。 第3章 道别 赛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评估合格的橙色镜片收好,最重要和困难的主体结构至此宣告成功,接下来只要制作一副喜欢的框架,再打磨下镜片,本次考试的第一步——可以用来观测双色满月的特制装备就完成了。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教训了一通捣蛋鬼的佐菲看了看赛文脸上的欣喜之色,手掌抬起,拍了拍杰克的后背:“好了,你去玩吧,不准继续给赛文添乱。” “我才不会一直添乱呢……”杰克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却也乖巧雀跃地被打发了出去。 门扉开关的瞬间,希卡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少许。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合上终端,抬眼看向他,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了一个理解的弧度:“唔,你要走了吗?” 希卡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啊?你要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佐菲惊讶地抬眼。 银族青年挑了下眉梢,目光在希卡利和弗洛伊之间飞速地扫了个来回,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你特意过来这一趟,是因为终于有空闲了呢?反正要求只限制了最少一个监护人,多你一个不是更稳妥嘛。” “而且你们两个结个伴~带着赛文,我也更放心啊。”佐菲刻意地拖长了一部分语调,眼神里满是打趣。 希卡利唇线抿紧,面无表情地瞥了发小一眼,格外无语地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找我具体是因为什么紧急事务。” 他顿了顿,大约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科学技术局有自己独立的观测计划需要部署和执行,时间表排得很紧。” 佐菲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算了吧! 他在心里吐槽起来:整个科学技术局的计划不都是你一手制定或者审批的?就算真的决定好了改不了了——局里是除了你就没人能带队了吗?这借口可以再敷衍点吗? 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唇角,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没戳穿发小这点冠冕堂皇的借口。 佐菲只是觉得,这家伙难得这么纠结胆小一回,简直就像一只骤然处于不适应环境的受惊蚌壳,随便戳穿触动他,没准会让他彻底地缩回坚硬的壳里,甚至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些未来会追悔莫及的决定。 作为挚友,他选择看破不说破,给这个别扭的家伙留点空间。 正如弗洛伊也只是轻笑着眨了眨眼,只把这个借口当做事实,脸上是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的坦然。 在她看来,希卡利或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不便参与,也可能是个人原因不适合同行——作为一个独立部门的长官,有些不便明言的内部事务再正常不过了——身为友人,这点不过分穷根究底的体贴她还是有的。 也就赛文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遗憾,少年的声音里略带失落道:“欸?我还以为希卡利哥哥也会一起呢……” 真的只是扯了个官面借口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的良心微微作痛。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走上前,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轻叹了一声道:“回头给你带科学技术局最新的‘玩具’。” “呃……玩具……”赛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皱着脸,嘴角扭了扭,一半是觉得被当成了小孩的无奈,一半又有点对“科学技术局的玩具”本能的好奇,最终只小声嘟囔着抱怨道:“我都已经……” 就在这时,弗洛伊极为自然地跨前半步,伸出手臂亲昵地揽住了赛文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蓝族女性歪头凑近他脸侧,用气音在他耳边笑着低语道:“傻小子,你不会真的不要吧?这可是科学技术局的‘玩具’哦~” 她特意在“玩具”二字上加了重音,还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姐姐式亲昵的举动让赛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甚至完全没听清弗洛伊说什么——他就已经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把后面逞强的话咽了回去,脸上也腾起了一份热意。 不过弗洛伊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这么搂了一下,达到“打断少年别扭”的目的后,她就神态自若地撒开了手。 一旁的某个科学家收回了不受控地被那只揽着赛文肩头的手吸引住的余光,微微张开——似乎想做什么却又最终克制住了的五指——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垂回了身侧。 他视线再次转移了下角度,落向了空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错觉。 旁观了一切的佐菲不语,只是虚起眼双手抱胸,无声地给发小新加了一张黑历史:行吧,你以后不后悔就行,你个死别扭鬼…… 弗洛伊则是瞥了赛文一眼,看着他脸上残留的那份尴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嗯……看来我这个监护人让你不太满意咯?” 赛文脸上刚降下一点的热度“噌”地又上来了——刚才是羞涩,现在就是紧张居多了。 红族少年急忙摆手辩解道:“啊?我?我不是……” 弗洛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少年的窘迫自辩。 “好啦好啦,是我比较喜欢跟人开玩笑啦。”她摆摆手,眉眼间的促狭敛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不过以后跟你相处的话,我会注意这点的。” 毕竟她也是有点没想到呢,明明佐菲和曼都是揶揄起朋友来绝对不客气的腹黑分子,杰克也是格外的活泼跳脱——但是赛文就和兄弟们不太一样,意外地容易较真而且正经呢。 “……嗯。”容易较真的红族少年怔了一秒,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赛文认真地看向弗洛伊,眼神真诚地强调道:“我没有不满意弗洛伊姐当我的临时监护人。” “只是……毕竟要占用你五年的时间……”他稍微别开一点脸,声音低了些,神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忸怩,“……感觉太麻烦你了,我有点……不太好意思。” 弗洛伊连忙握起拳头抵在唇边,才堪堪压住再次涌上来的笑意——如果这时候真的笑出声来,感觉赛文会更加尴尬羞耻吧? 怎么说呢——正经到这种地步,真是显得格外可爱了呢。 不过明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了温和的表情,安抚了下对方的忐忑:“别想太多啦。佐菲可能没跟你详细说,我本来就有计划来一次‘追月之旅’,现在只是旅行路上多了一个同伴而已,一点也不麻烦。” “对吧?”她朝走过来的佐菲扬了扬头,顺便做了个“你弟弟真可爱”的口型。 “当然。”擦肩而过的佐菲心领神会地挑眉,看向弗洛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那当然,我弟弟嘛”的骄傲自豪。 他走到赛文面前,作为长兄,带着一份安抚和歉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生大哥的气就好,我实在抽不出这么长的时间……” “我没有生气!”赛文立刻仰头,急切地表明心迹。 ——那边兄弟间温情脉脉。 这边,弗洛伊朝希卡利认真地点了下头:“这次旅行途中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的,等旅程结束,就给你正式的答复。” 希卡利用他那惯常的、克制且平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略一颔首。 与在场最后一人——佐菲——也点头示意后,希卡利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客厅区域时,迈步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希卡利侧过身,仿佛临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们路上如果遇到了科学技术局设立的观测站点,可以顺道访问一下……或许能交换一些实地数据。” 交换数据? 和弗洛伊……与赛文? 佐菲听得清楚,嘴角差点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但他立刻低了下头掩饰住了。 两个游客和科学技术局? 是给赛文的观测补充一点视角吧? 弗洛伊了然一笑,爽快地朝他挥挥手:“好啊。我会给赛文转达你的好意的,就先替他谢谢你啦。” “……”蓝族科学家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僵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仿佛不经意般,目光快速地在弗洛伊轻快的笑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睫,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嗯”。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平稳又快速地,转身离去了。 第4章 第三个人 随着希卡利的离去,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松弛了几分。 弗洛伊收回目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也要走了?”佐菲有些意外地挑眉。 “嗯,”弗洛伊点点头,指了指赛文,“最难的部分——镜片的主体都已经搞定了,剩下的框架和打磨,就纯属个人的审美发挥了。”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让赛文自己决定就好。” “让我自己决定?”赛文立刻看向弗洛伊,表情还努力维持着稳重,眼灯却已明显亮了几分,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些。 随即他又习惯性地转向佐菲,眼神里带着征询。 佐菲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弗洛伊脸上停了停,带着点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当甩手掌柜,省事儿呢?” “喂!”弗洛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老是用有色眼光看我啊!” “我用有色眼光?”佐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良前科’吧!我都没担心你把赛文带偏了……” “停停停!”弗洛伊果断打断了他的翻旧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男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正是审美独特的时候。这东西是赛文自己要用的,当然得合他的心意啦。” 她说完,用胳膊肘杵了下佐菲,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因为没等到大哥明确同意而显得有些忐忑的赛文,气声道:“你这个当大哥的,最好也别随便指手画脚哦……” 佐菲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同样用气声嘀咕道:“我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家长吗……” 随即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赛文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造型就自己设计吧。要是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找我和曼。” “我要先自己做!”赛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少年雀跃着脚步,几下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着赛文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佐菲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看吧,”弗洛伊弯唇,“我就觉得他更想一个人琢磨。” 佐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担忧:“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提前多熟悉熟悉,这样后面旅行的时候气氛能更融洽点。” “大概猜到你是这心思了。”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赛文的房门上,“不过赛文嘛……” 她抬起手指轻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属于那种特别有主见、界限感也比较清晰的孩子。相处得好不好,他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提前熟悉?对旅途的气氛估计影响不大。” 她顿了顿,看向佐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笃定:“——恐怕还不如你这个大哥临行前一句‘好好相处’的叮嘱来得有效果呢。” 佐菲沉默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再次叹息了一声:“……确实。赛文在学校里朋友就不算多,性子是有点……” 叹气完,他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更是觉得头痛地嘴角一抽,“你这个家伙——也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吧?” “说什么呢!”弗洛伊立刻瞪圆了眼灯抗议,“我人缘很好的好不好!” “但是深交的呢?”佐菲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打断,顺便来了个精准补刀,“我可是打听过的,好几次人家邀请你参加聚会、联谊,都被你婉拒了。” 弗洛伊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然地别开脸:“那……那都是些什么邀请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起来:“一大群人扎堆,不是逛街就是约会……” 弗洛伊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浅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是说社交不可以,但那种场合,废话实在太多了,效率也特别低下。” “那是,”佐菲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不是谁都像我们弗洛伊研究员这样,连安慰人都能夹带私货,藏着诱导话术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有点吃瘪,鼓了鼓腮,她眼灯微睁瞪向了佐菲:“喂!不要老是翻旧账好不好!” 她没好气地白了佐菲一眼,片刻后,肩头却微微耸动,自己先忍不住轻笑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 弗洛伊揶揄道:“安心吧这位大哥,不会对你的弟弟干这种擦线的事的——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嘛?” 佐菲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把赛文托付给你了。” 弗洛伊回了个诚挚的笑脸。 佐菲看着她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们两个人的队伍……” 他指了指赛文的房间,又指了指弗洛伊,欲言又止。 弗洛伊先是有些诧异,回忆了下之前,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你是担心赛文路上放不开,或者不方便?” 她比划了一下之前揽赛文肩膀的动作,眉梢微挑,带着点理解的笑意点了点头:“唔……倒也有点道理。” 倒不是担心什么孤男寡女——虽然追月之旅在光之国除了备受家庭旅游的青睐之外,也常常被情侣们视为浪漫的双人旅程。 但是先不说弗洛伊根本没有这个心思,赛文的重点也是考试来着。 佐菲担心的,大概是旅途中万一遇到些生活上的小麻烦,自家那个青涩又有点正经过头的弟弟,会不好意思向弗洛伊这位异性的临时监护人开口求助。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缓缓道:“既然你觉得加个人更加稳妥……” 佐菲突然开口道:“我本来还以为希卡利过来了会跟你们一起……” 弗洛伊也几乎是同时接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话说到了一起的两个人相视一愣。 弗洛伊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说吧,大家长~” 佐菲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重复道:“我本来以为希卡利过来,是有打算加入你们的。”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瞬间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嫌弃表情,生动得让佐菲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滤镜太厚了。希卡利确实不太适合当气氛调和剂。” 佐菲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如说真把他塞进去的话,恐怕到时候需要弗洛伊反过来当他和赛文的翻译器和调和剂,那赛文不还是不方便求助吗? 弗洛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所以,我提议的人选就非常合适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我之前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一位皮特先生。他的性格很温和,待人也格外友善,知识面非常渊博,跟他聊天也特别轻松愉快……而且——” 她捏了捏下颌,点头道:“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人。” “这……这样啊?”佐菲看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夸赞,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可以肯定弗洛伊以前从未提过这个人,但看她此刻笑容明亮、眼神闪光的样子——显然对这个“皮特先生”好感度极高。 所以没提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是最近才认识的。 尽职尽责的佐菲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瞬间替自家那个别扭的发小担忧起来:希卡利那家伙……知道弗洛伊认识了这么一位让她赞不绝口的“皮特先生”吗? 弗洛伊在大学里人缘不错、很受欢迎这件事佐菲是知道的。 尽管她学霸属性过强,对放空思想的纯粹休闲兴趣寥寥,即使微笑着参与社交也总给人一种“只是迁就朋友”的疏离感,但依旧不乏有欣赏她这种特质的追求者。 佐菲上次还撞见一个银族小伙,精心准备了一束罕见的能量晶花送给弗洛伊,只可惜蓝族女性看着那朵少见的晶花满眼惊叹,等听完对方的约会请求之后——就一脸肉痛遗憾但格外坚决地婉拒了:“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佐菲当然看得出来,弗洛伊此刻提起这位“皮特先生”时,也是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羞涩或旖旎的。 但是……认识时间这么短就能获得她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 在佐菲看来,和弗洛伊成为普通朋友并不难,她是个爽快、不排斥社交的女孩。 不过想要真正走进她认可的“值得深交”的圈子,博得她的信任,却绝非易事。 弗洛伊倒没察觉到佐菲这点内心的波澜,她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刚刚好,我和皮特先生过几天有约。我记得之前聊天时他也对追月之旅有些兴趣,到时候我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吧!” 第5章 弗洛伊的进步 一周后,奥特大学。 弗洛伊和佐菲并肩而行,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嗨,弗洛伊!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谢谢你上次的分享!” “弗洛伊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课题还顺利吗?” 看着弗洛伊再一次和路边经过的人熟稔地打招呼,佐菲不由感慨起来:“这是第几个了?走在路上都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看来你是真的——” 弗洛伊笑眯眯地回过头,下颌微微扬起,眼灯里闪烁起一点小小的、等待表扬的期待光芒。 “——很有名气啊。”佐菲挑眉,揶揄道。 弗洛伊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凝固住了,随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是人缘!人缘好懂不懂!” “……好吧,”她顿了一下,像是泄了点气的皮球,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带着点不甘心地承认道,“虽然……名气因素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吧……” 佐菲闷笑出声。 这份名气的来源,佐菲也是知道的。 尽管上一届光之议会否决了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但这并未浇灭她的热情。 很有耐心打持久战的蓝族研究员这些年里也不闲着,在进修和研究的间隙,她依旧会针对性地收集新的资料和数据,而大学校园就是她的重要阵地之一。 和大学生们的部分社交,就是这样一种获取对方观点、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而交流是双向的——一来二去,她本人连同她的理念,也在思想更加活跃的大学生圈子里传播开来。 该说不说,因为光之国的大学教育全自愿政策,愿意申请进入大学深造的人,不说思维多么活跃跳脱,至少也是乐于接受新事物和新改变的。 因此多元关系法案的拥趸在校园里也是逐渐增多,更有人主动提供数据,甚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手。 “看来你也要拉起一个团队了?”佐菲饶有兴致地问道。 “暂时还是比较松散的兴趣社团吧。”弗洛伊耸耸肩,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认真与慎重,“等下届议会进入准备期……” 她屈起手指,轻轻压了压自己的下唇,微微眯起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光芒:“压力之下,才是真正磨砺团队的时候。” “你还真的有团队计划啊?”佐菲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拜托——”弗洛伊失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眉头挑起道,“你看我像那种妄图单枪匹马挑战整个社会规则的孤勇派吗?” 佐菲嘴角抽了抽,蓝族少女过往的无数“光辉事迹”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成年就野心勃勃地策划法案、二百六十年全境调研、测试能力去挑衅警备队的副总队长、钻行星防御网络的漏洞……算了根本数不完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你还不够头铁吗!” 这份鄙视在充足的现实证据支持下是如此地有力度。 “……”弗洛伊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目光心虚地飘开了一瞬。 其实有个挺了解你的朋友也不太好是吧……换了别人哪有这么多尾巴可以扯? 她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佐菲的吐槽,继续道:“上次我也不是单打独斗啊。法案数据蹭的玛丽阿姨的部分,整理优化也蹭了希卡利给玛丽阿姨上交的结论,连代表签名都是薅的他们俩个的羊毛。”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好薅了。”她看上去颇为遗憾地搓了搓下巴,“数据整理和优化虽然都是大工程,倒也还可以拜托团队成员。但是最重要的——下届议会,玛丽阿姨、希卡利和我就都不能连任了,必要的三个代表签名到时候还得另想办法。” 佐菲——这位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晋级中层军官、下届军事代表名额唾手可得的警备队新星——虚起眼瞥了她一眼。 弗洛伊这家伙真诚的时候毋庸置疑,但她算计起人来也相当隐蔽。 以至于被这家伙技痒地来过一次心理学诱导的佐菲留下了明显的应激后遗症,常常忍不住疑神疑鬼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拿话术勾自己了。 也就是相识不短,对这家伙也足够了解,佐菲算是总结出来应对之道了——打直球! “呵呵,”他双手抱胸,直截了当道,“你这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弗洛伊鼓了鼓腮,一半不满一半无奈道:“喂!不要总是妖魔化我啦……”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同样双手抱胸,鼻尖轻哼一声,“你就安心当你的观众,鼓好掌贡献个友情票就行了。” “真的吗?”佐菲佯装严肃地继续板着脸。 弗洛伊瞥了他一眼,眼灯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只见她身形微晃,佐菲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 “啪!”一声轻响,她的手刀精准地敲在了佐菲下意识格挡的掌心。 同时,佐菲只觉得肋侧被一股迅捷而刁钻的力道轻轻一“点”—— “噗——!”佐菲猝不及防,被这一下给捣得笑岔了气。 银族青年连退两步,讨饶地举起了手:“投降投降哈哈!是我过度解读你了,哈哈哈!” “怎么样?最近的进修成果?”弗洛伊得意地转了转手腕,笑容灿烂。 佐菲揉了揉肋侧,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进步很大啊!假动作隐蔽得很好,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反制了。发力和速度也优越了很多。” 他顿了顿,疑惑道:“而且……刚才你靠近时,气息是不是消失了一瞬?” “观察力满分!”弗洛伊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好了——” 她竖起双手,十指在佐菲面前灵活地转了个圈儿。 接着,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 无声无息。 在佐菲潜意识里“啪”声该响起的瞬间,弗洛伊的双臂如同幻影般交融在了一起!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背对背穿透又融合在一起的双臂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生长的枝桠,连接处光滑自然,毫无瑕疵。 展开的十指甚至还顽皮地朝佐菲勾了勾。 银族青年的眼灯错愕地瞪大了一瞬间。 弗洛伊“嘿嘿”笑了笑,又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融合在一起的双手便流畅地分开了。 “嘶……”佐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 “刚才你完全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捅’进来?”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肋侧,表情有点牙痛。 弗洛伊失笑:“那倒不至于啦。我只是给你看一下我一直在研究的穿透能力的进展,这种能力的隐蔽性也很厉害,攻击的时候一点空气波动干扰都没有对不对?” “至于你怀疑的那种程度……”她的表情微微皱了起来。 “死物还好说,活体的话——我现在只是对自己的肉体结构比较熟悉而已……”她眯起眼灯沉思数秒,缓缓摇了摇头道,“活着的生命是非常复杂的,肉体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着。” “我目前的程度的话最多能瞬时插进去这么多而已——”弗洛伊举起一根手指掐了一个指节。 “你想象那种直接伸手进去攻击脆弱的体内是做不到的啦……”她撇了撇嘴,“连普通的利器伤都比不了,最多插个洞而已。” “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佐菲无语,同时也松了口气,“别真的研究掏内脏啊……也太血腥残暴了吧……” “当然你如果打算加入警备队的话当我没说。”他笑了笑。 “好血腥残暴啊你们警备队。”弗洛伊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佐菲忍俊不禁。 “军队嘛,暴力机构。”弗洛伊随意地感慨一句,耸了耸肩,“不过我的目的只是自保而已。” 佐菲对此不置可否,继续好奇地问:“你的假动作和发力技巧的进步也很突出啊,体术课换新老师了?” “那倒不是。”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近在咫尺的图书馆门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道,“指导我这些技巧的老师,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佐菲有些惊讶。 “对啊。就是你说亲自拜托更有诚意,特意要求跟我来见的皮特先生。”弗洛伊点头。 第6章 初遇 “你不是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吗?”佐菲诧异地怔了下,随即失笑,“这可真有点……出人意料。” 倒不是说光之国没有文武双全的全才,虽然随着知识的深度细化和武力等级的拔高,这类曾在古代历史中屡屡出现人物在当今称得上少见,但想要找的话总能找到那么一些。 佐菲奇怪的只是—— “你提到这位皮特先生时,语气里那份尊敬可不常见。”佐菲侧头看向弗洛伊,眼灯中是带着探究的笑意,“你和希卡利,你们这些蓝族的家伙,骨子里不都是更推崇智慧的光芒吗?” 想想弗洛伊对皮特先生的评价:温和友善、知识渊博—— 佐菲更纳闷了:“你是怎么想到,向刚认识的‘知识渊博的友人’,请教体术技巧的?” 体术这东西,更多是经验积累和实战打磨,可不是靠书本理论纸上谈兵就能讲透的。 大学图书馆里,这类侧重实践的教材本就稀少,更遑论在书海之中探讨拳脚功夫了。 “你就是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吧?”弗洛伊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而且谁说我不尊敬武力的?”她双手叉腰,眼灯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在现在的宇宙里,足够的武力才是守护信念的根基。我只是不认可——那些不动脑子的纯粹暴力而已。” “至于我和皮特先生的相识嘛……”她话锋一转,脸上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些,“朔望社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是说那个‘月球异变’的假说?”佐菲点头,“当时的讨论度确实很高。” 他颇感无奈地笑了笑:“连我们外出执勤的队伍都有人问:‘有没有觉得月亮哪里不对劲’来着。” 大约就在半年多前,光网上有一条消息突然传开了。 朔望社——一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 突然向行政厅提交了他们持续近二百年的月球观测记录,以及更早年代积累的庞大数据。他们言之凿凿地声称,月亮很可能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行政厅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只是民间社团而轻视该意见,而是很重视地立刻就安排科研部调取了包括月球观测站在内的所有官方历年观测数据,与朔望社对接后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谨对比研究。 最终结论正如希卡利上周提到的:偏差值在合理误差范围内,所谓“异变”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能量涟漪所致。 不过这份结论属于后话。 在朔望社刚刚发声后的半个月里,这一事件就在光网上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吃瓜群众们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纷纷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官方的重视和民众的热情,究其根源的话,其实是源于一种强烈的“历史既视感”—— 熟稔历史的人下一秒就瞬间幻视了:科学家们通过观测预见了恒星危机;提前向政府预警;政府孤注一掷地开展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在全球冰封的致命危机中计划成功再次点燃了恒星。 简直就是冰封纪元前的历史复现了有没有?! 正因如此,即使科学技术局的成立拆分走了极为重要的自主研发权,行政厅依然保留了科研部作为重要的直属机构。 在本恒星系内的各处天体上建立研究观测点、统计各方数据、根据行政要求定向研究、为政策提供理论支持等等,这些通通都是科研部能够给行政厅提供的重要助力。 在防微杜渐、吸取历史教训这点上,光之国还是很有经验也很能反思的。 虽然说卫星的重要和危险度远远比不上恒星,但毕竟是近在咫尺的天体,而且月亮在光之国从古代至今的文化里也一直寄托着独特的情怀…… 朔望社的相关汇报,可以说恰好戳中了光之国的政府以及民众们最敏感的神经,才会轻易就引起了高度重视和广泛讨论。 “那时候,我距离成年就差临门一脚了。”弗洛伊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早就计划好成年后来一场旅行的。” “沐日城和极光城,还有追月之旅。”佐菲接话,笑着补充道,“对吧?”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那阵子我正好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做旅游规划,结果嘛——” 就被因为朔望社的大瓜而对追月之旅燃起了兴致和好奇的人潮给“冲”出去了。 弗洛伊仰头望天,嘴角抽了抽,心有余悸地感慨着:“你是没见到那会儿追月之旅的知识点区域涌进了有多少人!” “我从·没在图书馆里见过那种密度的人流量!”她捏紧拳头强调着,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一副“震惊我三十年”的模样。 这副神情可以说相当少见了,佐菲抬手捂住嘴,努力憋着笑,只是掩饰得一点也不用心的抖动的肩膀依旧出卖了他。 弗洛伊“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假装没看到。 “图书馆的反应倒是很快,察觉到即时人流过大之后,没过多久就增加了备用书架,也扩容了区域。”她双手抱臂,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是真被挤怕了,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喘口气。” “于是我就暂时转移阵地,溜达到了地理区。”她唇角扬起,眼灯中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芒,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了皮特先生。” 当时皮特先生好像也吓了一跳的样子吧?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回忆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那其实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擦肩而过——或者说,差点撞上。 为了避开汹涌的人潮,弗洛伊在地理区相对安静的书架间飞得有些匆忙,就在她远离人潮心神稍松的刹那,拐角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抱歉!”弗洛伊低呼一声,凭借出色的反射神经敏捷地向侧方闪避。 两人几乎是擦身而过。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交错瞬间,弗洛伊的目光与对方抬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位气质沉静、面容温和的读者,似乎一直沉浸于手中的典籍。 在差点被撞到的瞬间,他也仅仅只是平静地从书页中抬起一眼,眼神里并无波澜,仿佛只是被微风打扰。 然而,就在弗洛伊的身影掠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他平静的眼中骤然掠过了一丝极其清晰的……惊讶? 不是恼怒,不是责备,是纯粹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 是因为认识我吗? 不像……那种惊讶很陌生。 是听说过我? 也不太可能……他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到了? 他的目光,甚至有那么零点几秒,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身体上?或者说,是刚才两人几乎“接触”的那个空间点上? 弗洛伊此刻回溯着那个瞬间,大概是现在看过去总容易陷入旁观者视角,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感官上,她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撞到对方——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触感反馈。 之后的对话和交流互动也证实了皮特先生并非虚拟投影,而是拥有真实的实体。 但那个角度……那个方位……她真的……只是“擦肩而过”了吗? 还是说……在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无意识地、如同穿过空气般,“穿透”了皮特先生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出神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但这怎么可能?她的穿透能力,别说是在半年前,即便是现在,也远远达不到能“穿透”一个活生生的、结构复杂的生命体的程度啊…… “弗洛伊?”佐菲带着一丝诧异的询问打断了她的出神。 “啊?哦,没事,刚才想到点别的事。”弗洛伊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放下了手臂。 “我刚才说到……我和皮特先生在地理区相遇了,对吧?”她定了定神,继续笑道。 “他这个人……很特别。”弗洛伊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最终只补充道,“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第7章 皮特先生 现在回想起来,皮特先生的确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弗洛伊虽然与他已经熟稔到能信任地接受他的体术指导,但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她对他的了解依旧所知寥寥。 在光之国,成年后的奥特战士们的外形,基本上就定型很少变化了。 未成年时期还可以通过体貌去推测大致的年龄阶段,而对成年人,除非对方主动告知,否则就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和经验去揣测。 “总之很难判断,”弗洛伊捏着下颌,沉吟片刻,“但可以肯定,他比我们年长不少。” 她顿了顿,犹豫着缓缓说道:“嗯……因为学者气息太浓了嘛。” 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在大学里见多了教授们就知道,想从说话口吻和遣词用句判断他们的年龄段,完全是白费功夫。研究领域不同,语言风格也能差出一千种。” “所以礼貌起见,先尊敬一点总没错是吧?”因为马上要见到人了而正和她沟通见面礼仪的佐菲,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弗洛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然后你们约在图书馆也是因为这个?”佐菲挑眉睨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家伙把图书馆当家也就算了,和朋友交际也就主打一个图书馆万能? “哈、哈哈……”弗洛伊讪笑着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那“家长式”的目光,感觉额角似乎要冒汗了。 那……因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么…… 而且因为皮特先生声称他是因为对冰封纪元至今的地理变迁很感兴趣,才来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所以平时的聊天内容也基本是向这方面靠拢,当然是在图书馆这里更方便边检索边探讨啦…… 学习搭子在图书馆碰头那才叫场景合适好吧! 不过这话说出来,绝对又会被佐菲念叨…… 佐菲这家伙一准是弟弟们带得比较多,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家长的风范了…… 谁会想到父母去世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要补一下“被管束”这门课啊! 弗洛伊的笑容有些微微僵硬,眼神也开始放空起来。 好在现在是在图书馆内部,需要保持安静,佐菲也就只是低声碎碎念了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地理区很快就到了。 考虑到今天是三人聊天,弗洛伊特意提前预约了一间小型独立阅览室。 这种阅览室的防护罩能够提供良好的私密性和隔音效果,预设好参与者后,就能保证不会受到外人打扰。 除了需要排队预约、每次使用有时长限制以及禁止单人长时间占用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听到佐菲终于收了声,弗洛伊松了口气。 她将手掌搭向入口感应区时,忍不住回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佐菲开了个玩笑:“你说,要是当初你和希卡利那次私下交流的时候,也提前预约了这种阅览室……” 佐菲顺着她跳脱的想法联想了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思绪飞快地顺着这么个突发的奇想发散了一圈的弗洛伊顿了下,摇头笑道:“不怎么样。” “接受现实吧。”她抬手拍了拍佐菲的肩头,另一只手推开了阅览室的门,语气轻快而笃定,“现在这样也很好。” 阅览室内,光线明亮地洒满了整个空间。 桌面上散落堆叠着几块光子借阅屏,投影的书页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地理数据图表和文献摘要。 而在这些光子借阅屏旁边,一个巨大的奥特之星虚拟投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座等身高的星球投影前。 他的手指正点在大陆的某处轮廓上,随着他五指逐渐张开的动作,被点亮的区域也迅速放大、拉近,投影的比例尺随之调整,直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起伏的沟壑、连绵的山脉。 人影沉默地移动着指尖,指腹在那些山峦、丘陵、平原的投影上轻轻摩挲而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真的能透过这虚幻的光影,触摸到那份砂石泥土的触感一般。 “……这里的地貌……”一个低沉中浸着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这就是沧海桑田——时间的伟力,不是么?”走近的弗洛伊自然地接话道,语气轻松。 她探头仔细看了看投影上被放大的区域,屈指抵着下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个地方的话……我记得刚好在现在的‘交界线’一带。那里人造的干扰痕迹很少,更多的变化,应该纯粹是时间流逝带来的自然雕琢吧?” 所谓的交界线——其实就是过去划分昼夜的晨昏线,只不过过去线的一侧是白天,另一侧是黑夜;现在则是两侧都是白日。而更大的不同则在于,晨昏线是移动的,交界线却是固定的。 “……”人影——皮特先生慢慢点了点头,转回身,朝弗洛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看了眼佐菲,神色平淡无波:“这位就是你提起过的朋友?” 正如弗洛伊所说,他的确是一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可以信赖的学者气息浓厚的先生。 他的面容轮廓端方中带着柔和,不过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应该是他那份平静从容、但又透着一股沧桑之色的眼神。 正是这份沧桑,让他文雅的学者气质中多了一份岁月所带来的的厚重与疏离感。 被这目光扫过,佐菲下意识地有点紧张拘谨起来。 弗洛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地笑道:“对。这是佐菲,我的好朋友。” 皮特颔首致意:“你好,我是皮特。” 他的目光在佐菲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那份平静的注视却让佐菲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佐菲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些,才礼貌且客气地回应道:“您好,皮特先生。我是佐菲。” 简单的寒暄之后,佐菲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让他更加拘束起来。 这感觉是有些奇怪的。 皮特先生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学者,但无形中却仿佛有一种让他难以放松的气场。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口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另一边的弗洛伊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僵硬的氛围一般。 “这是您输入的数据吗?”弗洛伊信口问道,同时已经抬手按在了虚拟投影上。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投影上滑动、缩放着,时而放大比例仔细研究某一处地形的细微特征,时而又缩小比例尺至整颗星球的模样,挥手将其旋转,迅速定位到下一个感兴趣的区域,再次放大观察…… 来回操作数次后,弗洛伊转过头,朝着皮特先生笑问:“我看到输入的都是很标准的官方记录数据啊。” 她又瞥了眼桌面上那几本光子借阅屏——《奥特之星地理概论》、《光热与地质之变》、《地质图志——3741版》、《极光周刊合订本》……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灯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您这是觉得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开始有实地考察的打算了吗?” 皮特先生沉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欣慰:“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眼灯中似乎隐约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全球旅行计划——” 他侧首看向弗洛伊,声音放缓了些:“有兴趣加一个旅友吗?” “当然欢迎啊!”弗洛伊眼灯一亮,“啪”地击了下掌,随即笑容一转,脸上多了几许狡黠之色,“不过我可有条件的哦!” “哦?什么条件?”皮特先生饶有兴味地挑眉,微微失笑。 弗洛伊笑眯眯地拍了拍一直紧绷着神经、像个背景板般围观他们交谈的佐菲。 然后,在佐菲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一把将他推上前了半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上吧,佐菲!到你提条件的时候了!” “咦?啊!我、我吗?!””佐菲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又绷紧了起来,在皮特先生那重新落回他身上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慌乱地结舌起来。 “你自己说的呀~”弗洛伊凑近他,用气声飞快地提醒道,眼灯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幸灾乐祸的光芒,“要亲自拜访,要·有·诚·意。” 第15章 番外9醋王希卡利(上) 最近心情一直很压抑,来个番外缓冲缓冲吧 时间线: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 实验室的冷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消毒射线残留的、微微刺鼻的臭氧味。 一片寂静中,只有光屏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微光在跳跃着。 弗洛伊歪着身躯,左肘懒洋洋地拄在台面上,脑袋微微倾斜着抵在左手掌心里,右手则是略带一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面前悬浮的巨大全息目录。 这算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必有项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实验室的存储器内往往不知不觉间就会保存了太多的项目数据和资料。 而存储器的内存又是有限的,所以清点整理一下过去的数据,该删除删除、该归档保存就另行转存,给实验室系统留下健康的内存储备,正是该由负责人亲自判断的一项重要事务。 “失策……”她嫌弃地快速捋过又一页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看着底下总数在五位数的页码,有那么一瞬间只感觉眼灯发黑,真想一个指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拖到回收站格式化算了。 “我有做过这么多项目吗?”弗洛伊痛苦地以手扶额,呻吟了一声。 正所谓“数据收集一时爽,整理归档火葬场”。 但是不做又不行,再继续偷懒下去数据只会越积越多,总不能真等到实验室的主脑不堪重负直接宕机给她看的那一天吧。 她认命地捏了捏额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做出了“加班”的悲壮决定,并习惯地在家庭群里给其他人知会了一声: 【近期要在实验室加班,半个月以后再回去吧 ——弗洛伊】 没过多久,家庭群就闪烁起来,弗洛伊点开随便看了眼,忽略了贝利亚的嘲讽【呵。你当初应该安家在实验室里的,还省了来回折腾】;给赛文的安慰【好,我会跟赛罗解释的,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回了个【辛苦啦】;最后看着希卡利的【需要帮忙吗?】犹豫了片刻—— 她再瞥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庞大目录——弗洛伊:这什么人间疾苦啊……痛苦面具.jpg 【你直接来吧,我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弗洛伊】 拜托你了超级大脑希卡利! 并不想真的加班加点被数据淹没个半个月的弗洛伊研究员急需外援。 得益于彼此的个人实验室相距不远的缘故,希卡利来得很快。 没等弗洛伊再处理几页,门禁滑开,蓝族科学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隔壁实验室特有的能量溶剂气息。 “需要我帮什么忙?”希卡利抬起手臂看了眼终端,屏幕上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我的下一个反应还有四小时出结果,可以先帮你做一部分。” 弗洛伊看着他即使在“百忙”中也硬挤出时间过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考虑把‘分身术’列为S级优先项目吗?局长大人?”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希卡利叹了口气,“可惜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普通的分体智商有限,根本无法承担实验室助手的工作;意识分身受限于能量模型,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存在……”他一一列举道。 “向奥特之王阁下请教化身的方法了没有?”弗洛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提议道。 “请教了,但那跟灵魂强度和高维视角有关,做不到。”希卡利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还真是没办法呢……”弗洛伊唏嘘了一声,感慨这一为广大实验员减负的“好主意”未能成功。 “好吧好吧~”她轻笑着一手抱起存储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希卡利的肩头,把他朝门口方向轻轻推去。 刚进来就要被赶走的蓝族科学家诧异地挑了下眉。 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弗洛伊按在他肩头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两下,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拉了下来:“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没什么想法啊。”弗洛伊眨了眨眼笑道,“我只是觉得,整理一下存储器的资料而已,在哪里都可以做。” 她的手腕灵活地一旋,没怎么费力地就从他并未用力的掌中挣脱出来,再次拍上他的肩头推了推,眼灯弯起:“走吧,我们转移阵地,去你的实验室好了。总不能让你两头跑吧,大忙人~” 这次希卡利没再坚持,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顺着弗洛伊轻推地力度转过了身。 弗洛伊也不再停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她的实验室。 大半天之后。 有人分担了数据量最大的筛选和初步分类工作后,弗洛伊只需要判断一下数据价值和最终归档去向即可,效率果然呈指数级提升了。 哪怕希卡利的实验依旧还在忙碌中,只能间断抽出时间帮忙,她的剩余工作量也下去了不少。 饶是如此,处理了数百页后,弗洛伊还是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朝悬浮椅的靠背陷进去,揉了揉看多了数据而有些酸涩的眼灯。 她慵懒地抬起手,指尖划过又一页光屏,下一秒,一个特殊的项目标记跳入了眼帘。 她指尖顿了顿,眼灯微微睁大,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了些,有些惊讶地呢喃出声:“啊……是这个啊……” 从这页开始——弗洛伊往后跳跃着翻了有近千页,唇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属于研究者的、带着锋利兴奋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间追踪“猎手骑士剑”的原始数据记录。 跳跃的坐标点、破碎的能量波动、无数次“目标丢失”的红色标记……每一行数据都像是刻在时光里的坐标,牵动着她的回忆。 那简直像是一场以星海为舞台的、时间漫长的疯狂捉迷藏呢。 “真怀念啊……”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指尖在唇瓣上点了点,眼灯映着流动的数据星河,唇角勾起了纯粹的、写满了怀念的愉悦与向往。 那时候多自由啊! 目标明确,行动由心,想追多远就追多远,想尝试多少次就尝试多少次,失败了也无非是数据多一条记录而已…… 想想现在出趟门得跟三个人提前告知,太久不回家还可能面对赛罗难掩失落的期待目光—— 弗洛伊忍不住捂了下嘴,不无惆怅地低头出了下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责任丝线温柔缠绕、难以再畅快飞翔的小鸟。 不过,这丝惆怅转瞬即逝。 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养育赛罗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是比追逐星辰更深沉的羁绊。也许飞的不如以前自由,但适应这种带着甜蜜负担的“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勇气? 当然了,现在借着整理这些旧数据的机会,短暂地缅怀一下那段肆意追逐的时光,也算是处理得头疼后的难得放松了。 弗洛伊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手指轻快地点开了一段高亮标注的影像: 漆黑的宇宙背景骤然铺满了屏幕。 镜头的视角剧烈晃动着,带着一种略显狼狈的急促感。 画面中央,那抹标志性的深蓝与银白交织的身影猛然转身,反手挥出了一道撕裂虚空的、令人心悸的剑光! 死亡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就在剑光即将吞没镜头的千钧一发之际,视角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刁钻角度擦着能量流的边缘掠过——剧烈的能量湍流于是狠狠地撞击在了被击飞的终端上,爆开了一团刺目的炫光。 “第七次了……”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唇角弯起,像在欣赏艺术品般点评道,“这次的偏转角度比上次又多了0.03秒——真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第16章 番外10醋王希卡利(中) 希卡利正在输入数据的指尖悬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转头,余光却像带着温度的探针,精准地在弗洛伊的脸上落下了一瞥—— 她正盯着屏幕上“猎手骑士剑”的影像,眼灯亮得像淬了星光,唇角那抹研究者特有的兴奋,此刻落在他的视野内却显得刺眼无比。 蓝族科学家什么也没说,短暂的停顿之后手上继续起了娴熟的操作。 然而,他那双银白的眼灯深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瞬,像是漾开了一丝渺小的涟漪,随即被迅速抚平。 猎手骑士剑…… 这个称谓像一根锈蚀的尖椎,狠狠扎进了希卡利记忆深处那片被他刻意尘封的黑暗角落。 那段被复仇铠甲裹挟、理智尽失、在宇宙中如同恶鬼般游荡的黑暗岁月,是他最不堪回首的污点。 那个被复仇的毒液浸透,铠甲下的每一寸光粒子都在嘶吼着毁灭的狼狈的复仇者…… 而在那个时候,时不时会有一道同样蓝色但明亮许多的影子,因为追踪到了他的讯息,满怀好奇与热切地在猎手骑士剑身后闪现。 不顾场地的危险。 不在意劈向挡路者与碍事者的剑光。 灵巧而迅捷地朝他靠近,抛出的真空传声装置内响起清悦又执着的嗓音:【打扰了!我有一个问题,剑先生!】 “剑先生啊……”弗洛伊含着轻笑的低叹声,仿佛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卡利的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地完成了录入,只有指尖在确认键上落下时,那比平时重了数分的敲击声,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那一份不平静。 弗洛伊闻声抬头,只看到希卡利挺拔如常的背影,正一如既往地专注凝视着光屏上跃动的数据流。 并未察觉异常的她歪了歪头,不再深究那一声异响,收回视线,指尖轻点,准备翻看下一份记录。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带着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沉滞感。 希卡利走到了她的悬浮椅背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沉沉地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这份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锢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弗洛伊下意识地缩了下肩头,这个动作让肩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 “你又忙完一段了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一边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些许,想要摆脱这份让她不自在的沉重感。 “嗯……”她发出一点不适的轻哼。 这是个希卡利很少做的动作。 既疏离又充满了压制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点用力了喂? “还是有什么事?”弗洛伊仰起头出声道。 希卡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站在她椅背后的蓝族科学家高挑的身姿投下了几乎将弗洛伊覆盖住的影子,希卡利视线低垂,银白的眼灯沉静地落在弗洛伊身前的光屏上。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椅背,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点开了她刚才观看的那段影像—— 那抹深蓝身影转身挥出的、撕裂虚空的致命剑光,以及镜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擦过的画面,再次在光屏上上演。 “呃……”弗洛伊感到一阵尴尬的热意爬上了脸颊。 看人家的黑历史记录也就算了,还被对方当场重播了一遍……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她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希卡利依旧一言不发,目光胶着在光屏上,那倒映在他眼灯深处的剑光与爆炸,仿佛点燃了某种粘稠而阴郁的情绪,无声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他周身的气场似乎都凝滞了,笼罩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误差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参数,但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之下,一丝如同金属刮擦般冷硬的质感,“我以为你会更关注‘猎手骑士剑’的剑术模型退化问题。” 退化? 有吗? 弗洛伊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在唇上点了点。 她很快抛开了那点尴尬和异样,研究者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退化吗?没有吧?”弗洛伊灵活地转动了下椅子,肩膀巧妙地一旋,挣脱了希卡利按着的手的同时,仰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快速调出了一份对比数据报告,指尖在上面轻点着:“你看,能量输出的峰值一直都很稳定,反应速度甚至还略有提升呢。” 希卡利的手指微微僵硬了片刻,眼灯内掠过了一抹晦色。 “误差点其实主要在于——”弗洛伊的语调仍在因发现而上扬,带着兴奋的激动。 她继续点开数道剑光轨迹的对比图:“他的攻击轨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偏移!” “刚才那部录屏是第七次了,之前还有几次,按照正常轨迹来说应该能命中的角度——”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兴奋中混合着一丝遗憾,“结果因为他的剑光落点偏转,我毫发无伤地躲过去了。所以我才觉得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希卡利的目光从那些刺眼的光屏影像上,缓缓移到了弗洛伊因激动而微微发亮、光彩夺目的脸上。 那份纯粹为“剑”的数据而闪耀的热切,像一簇簇小火苗,一下下地燎着他的神经。 “或许,”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烦躁,“只是你的身法足够优秀。” “不可能的!”弗洛伊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是抱着‘受点轻伤换取靠近距离’的想法行动的,规避动作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留了破绽。” 这份坦诚认真得近乎残忍——希卡利的唇线一瞬间绷紧起来,几乎是忍耐着指尖攥了攥。 “除非——”弗洛伊顿了顿,像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讶到了,随即又因研究者的本能而更加兴奋起来,眼灯熠熠生辉,“除非攻击者在进攻的关头,潜意识里产生了……迟疑?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 她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复仇铠甲对意志的侵蚀存在间歇性漏洞?还是说阿柏星毁灭的悲痛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希卡利’的…… “嗯……”她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隐忍之色,但终究没能忍住对未知的好奇,眼灯亮晶晶地转向了希卡利,热切地追问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提那个过去,可是——剑他当时真的没有理……” “——没有!” 一只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捂上了弗洛伊的嘴,将她未尽的话语强硬地按了回去。 蓝族科学家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鳍,声音却斩钉截铁,冰冷如铁:“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吞噬、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弗洛伊的耳鳍敏感地颤了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弗洛伊。”希卡利率先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溶液之中,瞬间激起了汹涌却无声的大片气泡,带着一种危险的、即将失控的平静。 希卡利松开手,指腹在她下唇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 “你对这些数据,”他垂眸看着她,银白的眼灯里仿佛有冰晶在无声凝结,目光锐利无比。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敲了敲光屏上那些碍眼的剑光轨迹图,发出了轻微的叩击声,又似乎冷笑了一声:“似乎……怀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迷恋的热情?” 第17章 番外11另一个我 今天不是希卡利的番外。 前些天有个读者跟我说想看弗洛伊和赛文养才化形的赛罗的番外,我当时回答说我属于很依赖灵感的激情创作派,暂时没灵感,需要现实中带孩子的过程中找找看有没有灵感。 然后今天带孩子的时候突然——灵感有点点了! 为了避免忘记,外带正文和希卡利的醋王(下)都有点卡文——醋王下篇写了两版,但我在纠结尺度和带感之间的平衡问题←_← 今天就来个亲子番外吧! 不过没有赛文,也不是光团子赛罗啦,今天的灵感是赛罗和弗洛伊的母子局—— 时间线为凯蒂刚诞生不久,此时的赛罗作为长子是个幼儿园生,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之后…… 作为希卡利、弗洛伊以及梦比优斯的孩子,凯蒂在刚诞生不久的一段时间里,被留在了科学技术局由父母提供光芒养育,等到自身的光基本稳定之后就会被送至沐日城的育儿中心汲取来自恒星的特殊辐射辅助化形(番外6里提到过,光团子赛罗也在沐日城的育儿中心待过,弗洛伊和赛文每天通过视屏通话和光团子赛罗沟通),直到拥有稳定的形体后才会被父母接回家一起生活。 以上为背景介绍,以下为正文: 得知自己突然有了个妹妹,幼儿园放假的赛罗兴奋极了。 想到妹妹很快要被送去遥远的沐日城育儿中心,再见面要等好久以后了…… 小家伙背着书包,对赛文谎称“去找小朋友玩”,实则目标明确地——直奔科学技术局,打算给妹妹一个惊喜! 然而跑错了实验室又撞见了实验意外的赛罗,因为想要躲避发现他的研究员,而一头钻进了意外导致的虫洞之中——来到了一颗荒凉的星球上。 K76行星(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那么后文我们用“大”“小”的后缀来区分他们吧) 粗砺的岩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呼啸的风卷起细微的沙尘,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呜咽声。 这里空旷得令人窒息,仿佛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孤独作伴。 一个穿着厚重修行甲的身影正半躺在岩石上休息着,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也似乎禁锢住了他内心的躁动。 流放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不甘的沉重。 突然,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打破了死寂。 一个背着亮色小书包、眼灯闪闪发光的小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 小男孩左右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咦?这里是哪里?” 小小的身影好奇地小跑过来,停在岩石边,仰头看着装扮怪异的少年:“大哥哥?你是谁啊?你是在这里休息吗?” 修行甲下的赛罗(大)猛地坐起身,动作间带起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他透过面罩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那张脸,那对头镖,那身姿……分明就是年幼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K76?! 而且—— ……太不一样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赛罗(小):整齐干净的头镖上没有一丝划痕,崭新的小书包妥帖地背在身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洁如新…… 最重要的是,那双和自己幼时的形状一模一样的眼灯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被精心呵护和好好爱护过的、明亮又大胆的好奇笑容。 赛罗(大)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孤儿院里最不安分的刺头,刚打理干净就会把自己又弄得浑身是灰,眼神警惕又倔强,哪会像这样……像个被宠坏的乖宝宝!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冷哼了一声,最终别扭地转过身,用背对着那个小小的自己,拒绝交流。 “大哥哥?”赛罗(小)没等到回答,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受伤了不能说话呀?” 赛罗(大)依旧沉默而冰冷地背对着小男孩。 空旷的星球上,一时间只有赛罗(小)清脆的童声在回响: “我叫赛罗!我一看到大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呢,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感觉上应该还在光之国境内,我刚才还在奥特之星上来着。” “不过没关系!妈妈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啦,她会来找我的!” “对了!我今天其实是偷偷跑去看妹妹的!妹妹叫凯蒂!还是小小的光团子,一定超级可爱!” 妈……妈妈?! 妹妹?!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赛罗(大)的心上! 他猛地转回身,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片尘土,透过面甲传出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的嗡鸣和压抑不住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喂……!你给我等一下!” 赛罗(小)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停下话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灯。 “‘妈妈’……‘妹妹’……”赛罗(大)几乎是咬着牙舌根发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对他而言陌生又恐怖的词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男孩,隔着厚重的装甲,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少年指着赛罗(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急切:“你说你叫赛罗?!你是……孤儿对吧?!” 赛罗(小)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男孩很快就挺直了小身板,声音又急又气,眼灯里满是认真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我是赛罗没错!但我才不是什么孤儿呢!我有爸爸!有妈妈!现在还有妹妹了!” 赛罗(大)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地宣称拥有“父母”和“妹妹”的“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酸楚瞬间攫住了他。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发出了一声沙哑且干涩的:“你——”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就在这时,赛罗(小)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来。 紧接着,空间剧烈扭曲着,一个虫洞在小男孩身后不远处旋转着张开。 “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充满了疲惫、气恼、后怕,但最终都被无奈和深深的担忧压过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从虫洞中传来。 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快步走出了虫洞,一眼就定格在了赛罗(小)的身影上。 弗洛伊一手叉腰,一手按着起伏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气息,漂亮的眼灯里怒火和担忧交织:“你这个臭!小!子!” “妈妈!”赛罗(小)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弗洛伊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小脸亲昵地蹭着。 “都说了不要乱跑——”弗洛伊按住了某个小男孩拱来拱去的脑袋。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似乎想狠狠地揉搓下他的脑袋,但目光触及儿子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灯时,手上的力道一瞬间泄了大半。 算了……太用力揉笨了就不好了…… 弗洛伊又想把赛罗(小)拎起来打他的小屁股,但是和儿子满是亲昵笑意的脸庞再次对上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板起脸。 她抬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灯——不能看!看了就凶不起来了! 又迅速捂了下嘴——不能笑!必须给他个教训! 给自己做了三四遍的心理建设之后,弗洛伊竖起眉头,伸出手,恶狠狠地——弹了某个小男孩三个脑瓜崩儿。 赛罗(小)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妈妈!” 弗洛伊又好气又好笑地戳穿了他的表演,“斥责”道:“少来!我打到你了吗?!” “不都被你躲掉了吗?!”她愤愤地伸出手指,又是两个脑瓜崩儿—— “嘿嘿嘿嘿~”赛罗(小)抱着她的腿灵活地左躲右闪着,再次成功闪避开弗洛伊的“愤怒”后,搂着她的腿,蹭得越发起劲,“妈妈~妈妈~妈妈~” 弗洛伊脸上“愤怒”的表情毫无抵抗力地在一声声的撒娇里土崩瓦解了。 她用手掌盖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没笑出声,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语调里含着一半笑意地“怒斥”道:“蹭来蹭去的——你是谁家养的宠物吗!?” 赛罗(小)又拱了两下弗洛伊的腿,仰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张开嘴:“啊呜啊呜!” 弗洛伊嘴角抽搐着扭曲了几下,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咬牙道:“……我们家可没养宠物!这是谁家的?把他给我丢掉!” 赛罗(小)继续蹭着拱着,仰头:“啊呜啊呜~” “……”目光与他无辜的表情对视一秒后,弗洛伊迅速扭头,只赶得及把维持不住“生气”表情的笑声喷在了另一边,“噗——” “臭小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低头,按着赛罗(小)的脑袋,最后来了三个正中目标的“狠狠”的脑瓜崩儿,“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啊啊——好痛的!”赛罗(小)格外假地大呼小叫起来。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像一幅温暖的画卷,在这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上铺展开来。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带着笑意的“斥责”,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赛罗(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假装训斥着孩子的蓝族女性,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看着她眼灯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母亲”的模样。 而那个被母亲宠爱着、可以肆意撒娇、理直气壮耍赖的小孩……是“赛罗”。 厚重的修行甲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惩罚完了儿子,弗洛伊勉强收起了笑意,重新板起了严肃的表情:“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等等妈妈!”赛罗(小)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赛罗(大)刚才所在的位置:“我想跟新认识的大哥哥道个别!” “新认识的朋友?”弗洛伊有些诧异,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在哪里?” 就在弗洛伊转身的瞬间,一直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在一旁的赛罗(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渴望和小心翼翼,朝弗洛伊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包裹在厚重修行甲里的、伤痕累累的手。 然而,弗洛伊的目光却只是茫然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的脸庞,同样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朋友……已经走了吗?”什么人也没有找到的弗洛伊弯下腰,柔声问道。 赛罗(小)也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挠了挠脸颊:“咦?刚才还在的……真的不见了啊?” “……”赛罗(大)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落空的手。 沉重的修行甲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只有那只收回身侧、紧紧攥住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盔甲内部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刺痛和巨大空茫的情绪,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可能他刚好有事离开了吧。”弗洛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疑惑地挑了挑眉,但又按捺下了探究欲,只是叹了口气,朝儿子伸出了手,声音温和,“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他玩怎么样?现在,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赛罗(小)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很快被回家的喜悦取代了,他牵起妈妈温暖的手,扬起了灿烂纯净的笑脸,“我们回家吧!” 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虫洞之中。 虫洞很快便闭合了,K76行星也再次恢复了死寂般的荒凉。 风沙依旧呜咽,粗砺的岩石冰冷如初。 只剩下那个穿着修行甲的孤独身影——赛罗紧握着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唯有面罩下那双锐利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沉淀。 第18章 番外12醋王希卡利(下) 唔…… 迷恋?…… “你说迷恋……?”弗洛伊眨了眨眼,对他这个突兀的用词感到了一丝古怪的别扭。 她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指尖习惯性地在下唇轻点,捏着下颌陷入短暂的沉思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形容吧?”弗洛伊迟疑着点了下头,语气里依旧是纯粹的研究者口吻,“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嗯,不够专业。” 希卡利意识里那根重塑后格外脆弱的理智之弦,在她点头承认的那一个瞬间,仿佛传来一声清晰的崩裂脆响。 银白色的眼灯深处,隐约间暗流汹涌起来。 “不过热情也是应该的啦。”弗洛伊犹自不觉,甚至略带兴奋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过一道代表剑光轨迹的弧线,“毕竟是很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啊!” “呵。”一声叹息似的冷笑,如同冰刀刮过金属。 “珍贵?”希卡利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他微微倾身,阴影彻底笼罩住了她。 他的指尖划过光屏,精准地点在影像中猎手骑士剑那双被复仇铠甲彻底遮蔽的眼灯位置:“有多珍贵呢?比你在宇宙监狱深处采集到的黑暗数据更珍贵?比你在近日空间站观测到的恒星核心数据更珍贵?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压沉,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内核,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平静:“——比你现在伴侣们的数据模型,更值得你此刻露出这种……怀念又兴奋的表情?” 弗洛伊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犹豫着歪了歪头:“希卡利?你是——在生气吗?” 而且这个对比对象:剑,和他们三个? 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别的对比项吧! 弗洛伊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但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跑偏了开去:“因为我研究猎手骑士剑?可你不是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你那种对比……”她顿了顿,困惑且无语地蹙眉道,“‘剑’是过去的你吧?这和赛文、贝利亚以及你现在的数据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我?”希卡利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向光屏上那个狂暴而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每一次朝着镜头挥剑,都像是在他心口划开一道旧伤。 “看着他,弗洛伊。看清楚这个沉浸在复仇怒火里,理智尽失,差点把你劈成宇宙尘埃的疯子。告诉我——”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慢地、近乎磨人地再次擦过她的下唇,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烙印。 目光却如探针般,紧紧锁住了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你在‘怀念’他?你在怀念什么?怀念他追着你砍遍半个宇宙的‘激情’?怀念那种在死亡边缘跳舞、只为收集数据的‘自由’?” 弗洛伊被他捏得下巴微痛,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激起的不悦。 她甩了下头挣脱开他的手指,双手抱胸,眉头竖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只是在分析数据!怀念的确有,但我怀念的是那种心无旁骛、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一个目标的研究状态!跟‘剑’这个个体没有关系!” “心无旁骛?不顾一切?”希卡利眼灯深处凝结的冰晶终于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灼人的暗火,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被刺伤的痛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了实验台与他的胸膛之间:“所以,你是在遗憾?遗憾现在有了家庭,有了我们这些‘旁骛’,让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另一个‘我’——哪怕是个疯子——去拼命追逐,去以身犯险了?” “我……”弗洛伊被他绕得有点发蒙,理智觉得这个对话似乎进展不太对,逻辑链条完全跑歪了。 怎么就——又过渡到“遗憾”的?? 但本能已经让她下意识地反驳起来:“我只是觉得当时受限于他的躲避策略和我的能力极限,数据收集不够完整!存在很多无法解释的误差点!如果当时能更靠近一些,或者——” “不·够·完·整?”希卡利骤然打断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了她肩后的椅背处,将她整个人彻底困在了自己与冰冷的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灯逼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一贯清冷的淡漠与平静,但呼吸间的吐息却灼热无比。 “……弗洛伊,”他几乎是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科研的基本功——‘倒推法’是吗?” 弗洛伊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暗哑的声线以及这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凛然,她略带不适地屏住了呼吸,快速答道:“……倒推法?当然记得。从结果反推过程,验证假设。” “没错。”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困惑的眼灯,缓缓滑向她微微张开的唇,再落到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计时器上。 “既然你如此惋惜当年没能靠近他,没能收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惋惜到了怀念的地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灯的光芒也逐渐晦暗了许多,“那么现在,我允许你——用任何你想要的‘距离’和‘方式’——来研究‘我’。”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哈?!” 研究……希卡利? 他在说什么疯话啊?! “你——”她张开口正想要拒绝,手腕却已被他不由分说地牢牢握住。 他的神情冰冷而专注,眼神炽热如火:“没错。研究‘现在’的这个我。” 蓝族科学家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灵巧的指尖带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索意味,从她光洁的面颊开始,缓慢而精确地抚触、勾勒,滑过下颌精巧的弧度,轻蹭敏感的耳鳍边缘,再向后探入后颈…… “你可以试试看——”他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却莫名像是魔鬼的低语,“——从最基础的生理指标开始:呼吸频率、体温变化、能量波动峰值、肌肉张力……”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胸口计时器上方,目光意有所指地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灯,“……到更深层次、由特定刺激引发的……生理与能量模型的联动变化。” “——倒推回去,弗洛伊。”他下达了最终的实验指令,声线里带着滚烫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魔咒一般,“——用最直接、最深入的方式,好好‘研究’清楚。看看现在的这个‘我’,和当年那个追着你砍、让你念念不忘的‘疯子’,在每一个数据维度上,究竟……有·何·不·同!”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抵着她的唇说出来的。 “等……唔……”弗洛伊的抗议被希卡利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是探索,更像是清除与覆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舌尖强势地擦过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仿佛要藉着这个涂抹的力度,一并将她脑海中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所有对那段“自由”时光的怀念,彻底擦除干净! 直到她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身体因这陌生的侵略而微微颤抖,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彼此交织间,银白色的眼灯深处翻涌开未熄的暗火和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 弗洛伊的眼角有细微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溢出,她急促地喘息着,努力试图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恼怒和巨大的茫然交织:“你……你到底——” 他的唇再次贴上了她仍在发烫颤抖的耳鳍,舌尖恶意地舔吮过那脆弱的边缘——“希卡利!”弗洛伊浑身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绷紧。 “我想做什么?”蓝族科学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满足。 他修长的十指牢牢地托住她的下颌至后颈,捧着她的头略微移开了一点距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看清楚现在的我……” 他凝视着她因混乱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神情里有种危险的陌生感:“感受现在的我……” “然后把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关于过去的‘怀念’——”他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和覆盖一切的力度,凶狠地碾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将一切未尽的话语和混乱的思绪,尽数封缄在了交缠的呼吸里。 冰冷的实验台金属透过外甲传来清晰的凉意,而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却滚烫如火。 弗洛伊的理智在混乱宕机的思维和唇齿间掠夺性的热度中寸寸崩断,此刻,她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和研究员,而是被希卡利亲手钉在了这个观测台上的、无处可逃的、唯一的“研究对象”。 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希卡利近乎失控的“研究进程”,被迫用最直观的方式,去“记录”和“理解”眼前这个名为“希卡利”的复杂样本。 第8章 准备出发 赛文再次见到弗洛伊,已经是又一个星期之后了。 打开门,蓝族女性沐浴在晨光之中,笑容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哟~赛文弟弟!” “怎么样呢?准备好要出发了吗?”弗洛伊一手叉腰,笑容和说话声都格外地元气十足。 “啊?现在就走吗?”赛文愣了一下,开门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状,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之色,“可大哥早上出门前说……” “——说他会早点回来送你,让你等着,对吧?”弗洛伊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都不用看赛文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一准猜了个正着。 “那家伙还是这么操心,真是越来越有管家范儿了……”弗洛伊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向赛文,凑近一步,唇角弯起一抹坏笑怂恿道,“可你已经是中学生,半个大人了不是吗?难道还得事事等大哥拍板,自己不能做主吗?” 一旁原本一直安静伫立、仿佛在欣赏云卷云舒的皮特先生闻声侧目,看了眼弗洛伊这堪称“诱拐”的激将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无人“浇冷水”的情况下,少年人那点好胜心轻易就被点燃了。 红族少年胸膛一挺,那份被质疑的“成熟”瞬间激发了他的决心:“我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大哥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既然大哥已经同意他跟着弗洛伊姐他们一起旅行,那出发时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赛文果断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发吧!给大哥留个消息就行!” 这个决定一说出口,少年心底那点微妙的忐忑也仿佛被什么冲破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勇气。 他一把关上门,彻底走出了房子,跃跃欲试地快步走到弗洛伊身侧:“我们先往哪边走?” “诱拐”成功的弗洛伊这时候倒是不紧不慢起来,看着主动“出笼”的红族少年,她眼灯微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倒也不用这么急迫啦~” 不等少年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弗洛伊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对吧?” 赛文愣了下,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扬起手腕上的终端:“设计好的观测装置的参数已经都加载好了,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弗洛伊赞许地颔首:“还有吗?” 赛文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略顿了一下,依旧肯定地说道:“……我还搜集了所有推荐的路线图,而且调查了下一路上的观测点,也大致计算了下需要用到的时间。” “哇~”弗洛伊惊叹了一下,摸着下颌感叹道,“距离上次才半个月吧?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啊。” 赛文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小小的弧度,虽然仍旧有些拘谨,但是自得之色也已经溢于言表了。 “那么……”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状,拖长了调子,“还有吗?” “……欸?”赛文发出了一声呆愣的诧异声,“还、还有什么吗?” 红族少年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眉头拧起,低头思索起自己到底还遗漏了什么来。 弗洛伊欣赏了一会儿他纠结困惑的神情,蓝族女性举拳抵住唇,唇边溢出了狡猾的笑意。 接着,她一边哼着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小调,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快速投影了一个——泡泡形状的透明头盔出来。 “他还有什么没做吗?”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正双手举着泡泡头盔往头上扣的弗洛伊动作顿了下,松开一只手,指尖俏皮地先点了点自己,又手掌摊开示意了下皮特,压低了声音笑道:“都要一起旅行了,难道不应该先相互认识一下吗?”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跟赛文明说? 拜~托! 逗弄这种较真又正经的小少年,看他那副认真思考又茫然的样子—— 多~好玩啊!谁逗谁知道好嘛~! 重新双手举起头盔,一把将头整个套了进去的弗洛伊隔着透明的头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脸。 远方的宇宙警备队总部。 “阿——嚏——!”佐菲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原本和他并肩而行的希卡利瞬间平移开半步,蓝族青年侧头,投过去了一道写满了“请保持社交距离”的嫌弃目光。 “喂!你这眼神过分了啊!”佐菲揉了揉鼻子,无语地抗议道。 “有礼貌的主人不会把客人请来,然后对正事只字不提。”希卡利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他的目光扫过明显人流量减少了许多的警备队总部走廊,如有所思:“近期并没有异常状况,所以……是行政厅的协助请求,也发到你们这儿了?” 朔望社的“月球异变”假说虽然最后没能得到数据支撑而说服力大减,并且考虑到二百年前的贝利亚冲塔事件,多方考量之下依旧是等离子火花塔那次爆发的后遗症可能性更大。 毕竟目前的等离子火花塔,仍然处于无法也不敢解析的状态。 但是正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太过重要而且不可以擅自解析研究—— 当初的那一次爆发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后遗症? 对等离子火花塔具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些对光之国来说完全成了如鲠在喉念念不忘的心事。 倘若月亮的“异变”与等离子火花塔有关,这是不是一次绝佳的侧面研究等离子火花塔的机会呢?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和可能性,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各类数据,行政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政府直属的科研部有自己的数据采集任务; 科学技术局也接到了行政厅的相关观测研究任务; 极光城行政厅在各地广泛开展了各种与“追月之旅”相关的打卡、抽奖、征集等等活动记录民间数据; 而像赛文所在的中学一样,近期以“追月之旅”相关作为考试和讲课内容的学校也是屡见不鲜; …… 因此警备队收到协助请求——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嗯。希望我们能给科研部的数据采集提供便利——还有必要的安保……”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不是我说……宇宙环境和其他卫星观测站也就算了,奥特之星上面——” 佐菲欲言又止,一脸的有槽不能吐的纠结表情。 这时,两名警备队员兴高采烈地路过: “嘿!你抢到协助观测任务了吗?” “抢到了!嘿嘿嘿~可以休假了呢!” 目送两人欢快离去,希卡利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行政厅的举措的确有些过于饱和了。” 饱和到警备队都把这项协助任务当福利假期了。 “所以才联系你们科学技术局协调啊。”佐菲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眼神一转,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促狭地笑意,“也不能让小伙子们太放松了不是?” 他双手交叠,坏笑道:“一个协助是休假,那就加点量。刚好——你们和科研部的观测点,肯定不重合对吧?” 虽然科学技术局和科研部各有各的侧重点,而且一个是行政厅直属,一个是独立研发部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冲突矛盾的地方。 但毕竟存在历史渊源和微妙的竞争关系,相互看不顺眼,任务中暗暗较劲王不见王也属正常操作,观测点选址自然更是泾渭分明。 希卡利瞬间领会,了然地瞥了他一眼,颔首补充道:“即便在同一区域,观测点也隔得相当远。” “那就好办了!”佐菲一拍手,笑容更“和善”了,“让负责该区域的兄弟们多跑跑腿,权当体能拉练了。科研部、科技局两边都照顾到,这才叫‘全力协助’嘛!” 第9章 情绪起伏 继续商讨了一下具体的协助事宜,忙完正事之后——佐菲收好了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布局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斜睨了某人一眼:“这份布局图,我给赛文一份没问题吧?” 希卡利正低头整理着数据,闻言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光网主页就能查到,有什么问题?倒是你——” “你记得提醒他,有些区域——”他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了几个标记点,表情不渝地继续道,“可不是小孩子和无关人员能随意靠近的。” “无关人员?”佐菲眉梢微挑,脸上揶揄的神色不禁更浓了一些,“你说的是……皮特先生?”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指尖猛地收紧,光屏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他倏地抬头,银白色的眼灯锐利地看向佐菲,眉心微蹙:“你见过他了?你怎么会——” 话到一半骤然顿住,蓝族科学家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已然想通了关节。 佐菲怎么会认识皮特?——有什么可能,可以让一个深居简出的学者与一个忙碌的宇宙警备队中层军官相识? 如果时间再漫长一点…… 如果皮特先生不是近期才突然出现…… 也许会有其他可能吧。 但是着眼现在,只有那么一个可能,一个共同的交集,一个桥梁般的人物。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几乎是咬着字根,强行把后半句疑问给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没想到她居然会把皮特先生介绍给你。”希卡利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插在臂弯中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如他不自觉加深了的呼吸。 这不符合逻辑…… 向一个友人介绍另一个友人,是对彼此的交情和了解都深厚到一定程度——笃定他们也会成为朋友才会做出的选择。 而满打满算—— 希卡利偏过视线望向了奥特大学的方向,有些心烦意乱地低声喃语起来:“才半年……” 佐菲装作没听见这声失态的嘀咕,只笑着回答道:“主要是我之前又回过头想了下,觉得只有赛文和弗洛伊两个人上路,总归有些不方便,我就建议她再找个靠谱的旅伴。” 他故意顿了顿,朝正默默竖着耳朵听他解答——听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于是看过来的蓝族科学家挑了下眉,扯开一道促狭的笑容:“结果嘛,弗洛伊对我一开始推荐的人选嫌弃得不行——” 希卡利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不用费力猜就能想到佐菲一开始推荐了谁…… “你也是够无聊的……”希卡利瞪了这个家伙一眼。 佐菲脸上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道:“然后她就主动跟我推荐了皮特先生。” “……是吗。”希卡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视线却已飘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击了一下。 他的唇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弧度的笑,平静道:“她的推荐……挺不错的。” “那位皮特先生,”希卡利的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知识面很渊博。” 她好几次在图书馆和他聊得忘了时间…… “教导能力……也相当出色。” 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她的动作就肉眼可见地流畅精准起来。 “警觉性……更是非同一般。” 好几次,对方隔着老远投来的目光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你也认识皮特先生?”佐菲的惊讶打断了希卡利纷乱的思绪。 希卡利猛地回神,顿了顿才语气硬邦邦的否认道:“……不,我们不认识。” 他压下了心底那份隐约的烦躁之情,像为了增加说服力般,语速略快地补充道:“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附近,远远看到过他们几次交谈。” 那可真是太巧了! 事务繁多的科学技术局局长,居然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刚好撞见那两人好几次? 佐菲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继续嘴硬好了! 我看你哪天化光了,原地一准还能留下来一张嘴! 但佐菲倒也没戳破某人的死要面子,只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感慨道:“这么看——皮特先生的确很出色啊!” “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种不像常人的压迫感。”佐菲摸了摸下颌,感叹一声。 “不过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希卡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他对弗洛伊的态度,好像格外不一样?” “……他们大概只是比较投契吧。”希卡利再次撇开脸,避开了佐菲探究的目光。 佐菲眯眼的神情仿佛在说“你骗鬼呢”,夸张地“哦”了一声,他皮笑肉不笑说道:“弗洛伊也很欣赏皮特先生啊,提起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希卡利猛地转回头,银白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怒火,他忍耐着绷紧了下颌线,牙根暗咬沉声重复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他的声线拔高了一分,语气里带着讽刺的尖锐:“看来佐菲队长最近真的很清闲?清闲无聊到都有功夫去观察别人的交友情况了!” 蓝族科学家挺直了脊背,一脸讽刺地呵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行解释道:“她大概就是比较尊重崇拜这种……各方面都格外出色的前辈角色吧。就像以前,她也很在意贝利亚老师——” “贝利亚”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希卡利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他猛地抿紧了嘴唇,懊悔之色一闪而过,话语顷刻间戛然而止。 佐菲的神情也是瞬间凝滞,复杂的担忧与怅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得到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抱歉。”希卡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眉宇间带着一抹自责之色,声线低沉,“我不是——” 佐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歉语。 他双手叉腰,仰头望向警备队总部高耸的穹顶。 半晌,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脸上平静地问道:“科学技术局那边,最近有贝利亚叔叔的消息吗?” 希卡利沉默着摇了下头,也是仰头看了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穹顶和大气层,看向无垠的宇宙深处。 停顿了两秒,他补充道:“近期所有外出探索队的报告里,都没有在光之国周边星域发现贝利亚老师的能量痕迹或者活动迹象。” 佐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闷:“你觉得……他已经彻底放下对光之国的留恋了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而佐菲也不是需要他的回答,更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一句接一句缓缓道: “最开始……警备队偶尔还能在国境附近捕捉到他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旦被贝利亚叔叔察觉,他就会迅速遁走,根本不给我们交流的机会。” “虽然范围时远时近,但是他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一如既往,遁走的速度也让我们望尘莫及……”佐菲长出了口气,抿了抿唇,“我就想着也许母亲的判断出了点错,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几年前开始,他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 佐菲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难掩悔恨道:“也许……我们当初该更早、更主动地去……” 希卡利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力量。 此刻的科学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温和:“往好处想,佐菲。也许贝利亚老师是终于决定放下过往,打算彻底离开光之国,选择到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了。” “这是什么往好处想啊?!”佐菲忍不住气笑了,但是笑完,他也同样无奈地赞同道,“……确实。” 犯下了那种大错而被光之国驱逐的贝利亚,想要再次回到光之国,除非立下足够说服议会的大功。 但是偏偏—— “最近这200年,还真是和平啊……”佐菲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 希卡利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侧目,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插旗吗?” 第10章 热情 赛文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气泡饮,眼神略带茫然地看着弗洛伊正兴冲冲地在“极光帷幕”连锁店里穿梭,按照店员的指引,在终端上进行着打卡操作。 作为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极光帷幕”自然也积极响应了官方的“追月之旅”相关政策—— 不仅推出了“追月之旅”限定口味的气泡饮,每家门店还设置了打卡上传点。 活动规则相当宽松:除了两座极光城是必经打卡地之外,其余打卡点随缘,打卡数量不设限,想结束活动时任意一家店面都能随时结算。 而积攒的打卡数据和上传的相关信息最终会被兑换成积分,用以换取礼单上琳琅满目的奖品。 早些时候,弗洛伊才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这位较真的红族少年。 她倒也没有坏心眼太久——或者说她是性格活泼惯了,哪怕答应过赛文“会注意相处”收敛开玩笑的行为,实际过程中依旧难免顽皮一下。 平时她也是挺信守承诺的,只是赛文较真的个性真的挺让某个跳脱的蓝族蠢蠢欲动,下意识就想戳一戳,看他露出更贴近少年习性的鲜活表情。 赛文翻了个生动的白眼,脸上挂着郁闷之色地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弗洛伊双手合十摇了摇,歪着头,眼灯弯成月牙状笑道。 “我听佐菲说,你也挺喜欢气泡饮的?”她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请你去‘极光帷幕’带两杯再出发,就当赔罪,怎么样?” 赛文明显有些心动,生气的表情顿了顿,小心看了弗洛伊一眼。 刚被捉弄过的红族少年脸上是怀疑和相信一半一半的神情,低声道:“……真的啊?” “真的!”弗洛伊立刻竖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再骗你,我就——” 她的话音突然卡壳了,脸上浮现起一丝犹豫。 倒也不是她还没发誓就想着违背誓言啦…… 发誓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听的人愿意相信才有效啊! 所以她该发个什么誓才能让赛文听起来觉得可信呢? 然而她卡顿的这么一下子,赛文的眼神不禁渐渐染上了一丝“我就知道”的鄙视。 啊……被小孩子鄙视了……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这次我如果再骗你,就欠你一个要求!随便你提!” 算了,直肠子的红族又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嘛。某个蓝族这么思忖着。 赛文抿了抿唇,双手抱臂,小大人似的认真思考了片刻。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认真意味的弧度:“不行,这次旅行期间,你如果再骗我——骗一次,就记一个要求!” “哗——”弗洛伊咋舌,身体夸张地后仰了一下,惊奇道,“你很贪心嘛,赛文弟弟?这是要敲诈姐姐吗?” “这是合理防范才对!”赛文轻哼一声,松开抱臂的手改为叉腰,微微抬头,神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起来。 赛文却继续较真地催促道:“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骗一次记一个吗?”弗洛伊忍笑沉吟半秒,耸了耸肩,“可以啊。不过嘛——” “既然你额外把时间扩展到了整个旅行,那我也可以对应提个条件吧?”她挑眉笑道。 她屈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不假思索道,“那就限定在我们两个之间,要求的范围不能涉及到其他人。怎么样?公平吧?” “好!”赛文一下子欢呼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我赢了”的兴高采烈。 “我要记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开终端,调出笔记界面,想了想,又切换到作业文档,开始认真地编写起自己的“出发记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孩子嘛,还是这样快乐一点才可爱~”弗洛伊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慨完毕,她伸出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又屈指轻轻扣了扣脑袋上那个透明的泡泡状头盔。 随着她的动作,头盔无色透明的晶体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流光,逐渐晕染上天青色的流动幻彩,如同包裹着一泓清泉。 顶着这个染了色以后瞬间变得像某种艺术鱼缸的头盔,弗洛伊略仰起头,目光透过天青色的滤光层,精准地锁定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时值上午,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头盔过滤隔离之后,映入她眼灯中的,是灰蓝色的天幕,以及天边那轮清晰可见的满月。 在中央区这里看到的月亮,主体是纯净的银白色,像一面圆镜一般,在下方染着半弯温暖的金橙色的月牙形镶边。 “月亮啊……和过去比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呢……”弗洛伊不由地轻声感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柔和。 “……没有变化吗?”一直安静旁观的皮特先生同样微微仰头看了眼天空。 他沉默着摇了下头,平静的语调里却仿佛染上了些微异样的色彩。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是按照我的年龄在感慨哦。” 她解释道:“至少从璀璨纪元到现在,月亮的一切基本就没变过什么了。那时期调整卫星轨道,也是在全民‘能量生命化’之后,为了适应新的社会需求而已。” “现在的月亮是南升北落,更早之前我记得好像是……”弗洛伊眉心微蹙,努力搜索着记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皮特先生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古老而充满诗意的词汇,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而现如今呢?日与月也只是自身的存在依旧罢了。 象征太阳的金乌不再坠落,代表月亮的玉兔也转向了南升……脚下的星球本身,连同它周围的日月星辰,其现在的模样早也已天翻地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等离子火花塔那永恒闪耀的光芒,嘴角牵起一丝淡然而略带怅惘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最大的变化吗? 人非物换,沧海桑田——一切变迁,终究不过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与更好的生存。 “对!是东升西落来着!”弗洛伊像是被点醒了某个记忆开关,兴奋地击了下掌,清脆的掌声瞬间打破了皮特先生周身那悄然弥漫的萧索与幽深氛围。 皮特先生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而弗洛伊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眼灯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痴迷光芒:“不过这种轨道的话……那不是意味着会有三点一线完全重叠的时刻?” 她捏着下颌,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那些她偶然了解过的——与如今的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旧日知识碎片:“我记得好像有些古代资料里提过,历史课在讲到调整卫星轨道的原因时也简略提过一点——是叫……日食?月食?”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日食……月食……太阳被‘吃’掉了?月亮被‘吃’掉了?” “哇!这名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弗洛伊惊叹不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皮特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一时失笑。 蓝族女性却兀自兴致盎然,眼灯亮得惊人。 现在的光之国虽然没有日食月食了,不代表其他星球甚至星系没有对不对?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人生笔记”,手指飞快地在最上方添加了一行闪耀的字迹:离开奥特之星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看一看日食和月食! 书写完毕,对未来宇宙旅行的强烈期待,瞬间点燃了她当下的热情。 “走吧!”弗洛伊用力一拍赛文的肩膀,笑容明媚而充满活力,抬手指向了远方,“先去‘极光帷幕’兑现我的承诺,然后——正式开启我们的追月之旅!” 第11章 消融的隔阂 时间回到弗洛伊兴致勃勃地配合着店员完成打卡流程: 她先是在店门前拍了一张和本地连锁店店面的合影; 再用特殊滤镜拍摄了张以双色满月为背景的照片; 最后提交了自己的部分滤镜参数数据。 就这么“一二三”——三步走之后,“搞定!”弗洛伊一脸轻快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赠饮,朝店员挥了挥手道别。 转过身,她极其自然地手腕一翻,那杯气泡饮就被她顺手塞进了计时器空间里,动作利索熟练得一如她之前往里塞其他购买的饮品时一样。 赛文捧着手里刚喝了两口的饮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灯瞪得溜圆,仿佛目睹了什么宇宙奇观。 塞、塞进去了! 就这么……又塞进去了吗? 他下意识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少年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颤抖起来,表情也纠结起惊愕和震撼之色。 计时器!那可是计时器啊! 肯和玛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夫妻,受这对长辈的性格和喜好影响,佐菲他们这一家子的家庭教育氛围其实是比较老派的。 倒也够不上守旧顽固的地步啦,只是有些地方的观念会显得比较尊重习俗和板正。 比如从课本上学到的: 【计时器是我们外甲系统里最重要的中央枢纽结构,也是与我们的身体活动信号息息相关的检测器,以及重要的能量储存器官……】 和现实生活中看到接触到的: 做完每日的基础外甲护理后,佐菲一边哼着歌,一边握着一团布料,认真细致又力道轻柔地擦拭着自身的计时器。 杰克曾经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向曼问道:“我不能把东西都装进计时器里面吗?明明都放得下,还不用带行李,多方便呀!” “方便倒是的确……”曼无奈地笑道,“但是先不说作为我们的重要核心,用计时器装东西感觉实在是有点太轻浮了。而且——” 曼无语道:“你确定要往跟我们的灵魂核心几乎重叠的计时器空间里塞玩具、零食……” “——和垃圾吗!”曼叉起腰,用力地叹了口气,板起了脸,“我觉得你需要再上一遍生理课了!我会跟大哥说,给你往学校打申请的。” “咦——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不要告诉大哥啦!”杰克大惊失色。 总而言之,对于赛文来说,弗洛伊这种: 这是什么?你的行李?——塞! 这是?买的气泡饮——塞! 这个,送的赠品——塞! 什么都往计时器里面塞,简直就是把杰克未完成的“梦想”具现化了个彻底。 不得不说,赛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行为颇有种把圣坛当成储物柜的随性,真是离谱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正如曼也只会管教杰克,而不会阻止别的类似行径的同学。 弗洛伊作为兄长的友人和临时的长辈监护人,赛文的教养和礼貌也让他并没有冒昧多舌到对对方的行事风格质疑的地步,最多腹诽一句,心里不太赞同而已啦。 不过按照她的行事逻辑的话—— 赛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饮料,又看了看弗洛伊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赶紧低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气泡饮,试图压下心中那股别扭感的同时,也抱着一种奇异的侥幸心理: 快点喝完,在她看过来之前解决掉,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问出那句—— “嗯?你的还没喝完吗?要不要先收起来啊?”弗洛伊果然转过头,笑容灿烂,眼神落在了他手中的杯子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对,就是这样。 已经喝的很快了,但还是赶不上弗洛伊做事情三下五除二的速度,最终果然直面了“装东西”这一灵魂提问的赛文自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呃?这个……我、那个……”红族少年有些吞吞吐吐着,捏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多用了几分力,差点把杯身攥出“咯吱”的声响来。 弗洛伊不由得感到好笑,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表情纠结成了一团的红族少年。 不过她也只是观察力和感知力比较敏锐罢了,加上对赛文的了解并不多,因此只看出来他大概在拖延逃避某些事物,还不至于灵感大爆发的一下子想到自己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行为。 但是作为大人,这点包容度还是有的。 弗洛伊只做不知,体贴地转移开话题,笑眯眯提议道:“对了,刚才我配合店员打卡的时候就在想——” 她指了指店门口:“那个打卡流程倒是挺清晰的。‘和地标合影’、‘记录目标天体的现状’、‘提交位置以及相关观测数据’……” “这种结构化的记录方式,”她看向赛文,眼灯弯起,善意地引导道,“是不是挺适合作为你考试报告的参考模板呢?自由度高不代表不能有条理嘛。”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兮兮的赛文,听到最后——红族少年露出了恍然之色。 “!”赛文的眼灯一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八度:对啊!那个让他困扰的考题! 他一直暗地里为这门自由度过高也没有明确要求的考试头疼来着,苦于没有清晰的框架,总觉得写什么都差点意思。 弗洛伊提到的这个“打卡模板”简直就像是光劈开了迷雾一般——结构清晰,要素齐全(地点、观测对象、数据记录),最重要的是,充满了考试题目里要求的实践参与感! 他的考试报告——终于摸到该怎么写的头绪了!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窘迫和世界观冲击。 赛文激动地看向了弗洛伊,兴奋之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张开手臂就给了弗洛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弗洛伊姐!太谢谢你了!这个主意真的太棒了!!” 然而,手臂环上去的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在抱佐菲大哥或者曼哥! 怀里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不同于兄弟们的气息。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赛文感觉自己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触电般弹开了好几步。 原本就是红色的脸庞此刻更是涨热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头顶的冰斧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弗洛伊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地张口结舌着,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弗洛伊其实是有些想笑的,因为红族少年这一系列神情变幻真的很有趣嘛。 不过作为长辈而不是损友,她摆摆手,低低笑了一声,克制了下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促狭:“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一边主动伸出手,轻柔地回抱了红族少年一下,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记。 这个一触即分的动作温暖、短暂却充满了包容,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赛文炸开的毛。 他的激动和羞耻感奇异地凝固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滚烫的热度开始悄然消退。 弗洛伊站直身躯,挑眉笑道:“看,交际呢,就是要有来有回。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好点没有?” “……呃……”赛文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的无措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取代。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笑道:“的确好多了……” 像是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那份因冒失而产生的强烈不自在,就在这轻柔的一抱一拍间,烟消云散了。 弗洛伊笑着摆了个手势,示意道:“所以,去做你的报告吧。” “好。”赛文摸了摸后脑勺,同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12章 接纳 目送着赛文一脸认真地跑去登记参与打卡活动,弗洛伊收回手,指尖在面颊上轻轻点了点,这才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略带遗憾地想起——佐菲此刻还远在警备队总部。 如果那家伙这时候在场就好了,跟他吐槽赛文的“好玩”和“可爱”一定能引起佐菲的共鸣,原本就有趣的事情也会因为有人搭腔而觉得更有趣,将单独一份小小的乐趣放大成双份的愉悦。 从这方面来说,佐菲可以说是她目前认识的人中,最会捧场和烘托气氛的社交达人了。 不过她也就想想罢了,这份分享欲仅仅在弗洛伊心头打了个转儿就被她给按捺了下去。 他们可是瞒着佐菲“提前出逃”的,现在还没离开中央区就主动“自首”—— 然后等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家长怒气冲冲地来“缉拿诱拐犯”吗? 这可真是……什么“自投罗网”啊,笑死~ 弗洛伊再次握起拳头抵住了唇,闷闷地笑了两声。 “你似乎很喜欢那孩子?”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喜欢啊,”弗洛伊侧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清浅而明亮,“可爱的人与物,有谁会不喜欢呢?” 她顿了顿,身体转向皮特先生,那份惯常的活泼里沉淀着几分认真:“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皮特先生迎上她直视而来的灼灼目光,唇边噙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余裕:“哦?哪里奇怪?” 弗洛伊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轻敲,一面思索着,一面答道:“让我开始觉得奇怪的,大概还是我和佐菲第一次来找您的那天……” “别的暂且不提——”她略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初遇时到底是否“穿透”了皮特先生的疑惑,目光愈发专注且好奇,“您对佐菲的态度,让我觉得就有些微妙。” 并非不礼貌,也绝非不温和。 皮特先生的表现,正如她当初向佐菲推荐时所言:知识渊博、性格温和、待人友善。 佐菲也在初始的短暂拘谨之后,迅速交付了信任,将赛文托付给了这位初次见面的人。 但是之后呢? 擅长交友、习惯分享的佐菲,却再未主动提起过皮特先生,仿佛那次托付之后,便默认了某种界限,把这位新认识的长辈悄然划归到了一个无需再深入交流的范畴,似乎下意识就默认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一般。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弗洛伊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却清晰,“发现我似乎从未看到过,您与其他人交际的场景呢。”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溯图书馆地理区内的光影。 当初好奇追月之旅的人群从历史区又转战到了地理区,又被人潮给“冲”了一回特别狼狈才躲开的弗洛伊,惊鸿一瞥间,看到了皮特先生在人流中岁月静好的身影。 也许可以用他站在角落里来解释,但是其他时候呢? 地理区之后来来来往往的过客也不少,然而只要是皮特先生待的地方,却总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抱着典籍的学生、查资料的研究员,走着走着就会下意识地绕行,如同溪流避开磐石,空出一片独立的空间。 甚至今天的赛文,在被介绍了这位同行的长辈旅伴后,一路行来,竟也未曾主动与皮特先生有过一句单独的交谈。 当然,以上这些也许都可以用无形的立场或者特殊的能力来解释。 那么结合所有的疑点,加上皮特先生对古代知识的热忱熟稔与那份若隐若现的沧桑感的话——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眼灯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直白问道:“您……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吗?” “我是什么人?”皮特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旋即,他低低地笑叹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悠远的回响:“我只是……一个过客。” 他仰起头,目光悠远地投向明媚却空茫的天空,视线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晴空,看到了那些刻在时光里的影像: 有熄灭又重燃的恒星; 有素白冰层消融后重焕生机的行星; 有轨道悄然偏转的卫星…… 在这些天体的交响之下,个体渺小如尘。 “是一个旅人……”皮特先生低语着,神情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与疲倦。 是继承吗? 可是天翻地覆的不止是地貌,还有人的形态。 是全新的文明吗? 但那些旧日的韵律,又分明在细微处低回。 “是游子……” 但是这颗星球,还是否仍是游子的故乡呢? 皮特先生露出了少许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惆怅的感慨:“我只是一个还在迷茫的人。” 迷茫的人……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一时间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并没有沉浸在无果的思索中太久,很快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所以,您其实是想在这次的旅行中,寻找到一个答案,对吧?” “是有这个想法没错。”皮特先生颔首,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么现在这样可不行哦!”弗洛伊“啪”地拍了下手,接着她双手叉腰,唇角扬起,语气里混合着笃定、一丝小小的谴责和真诚的抱怨,“您得和赛文说话啊!” 如果不是皮特先生刻意为之,她才不相信佐菲教养出来的弟弟,会是那种把同行的另一位长辈视而不见的没礼貌孩子呢! 这也太冤枉赛文了吧! “只用眼睛看的话,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思考。”弗洛伊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份劝导的意味,“只有发生交流,思想的火花才会碰撞,心弦才可能被触动。” 蓝族女性含笑嗔道:“太过抽离的话,只适合用来观察实验做总结啦。如果想要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投入其中,去感受,去参与。才更好吧?” “投入吗?”皮特先生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弗洛伊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了,她相信皮特先生自有他的判断和选择。 而无论对方做何选择,那都是秉承着自身的意志,她只是作为友人不吐不快罢了。 就在这时,完成了打卡也喝完了气泡饮,一次性解决了两件心事的赛文,带着一身轻松和雀跃跑了回来。 “弗洛伊姐!我搞定了!”少年笑容灿烂,眼灯亮得惊人,考试思路的豁然开朗让他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呢?” 赛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皮特先生,那点因面对陌生长辈而产生的拘谨在行动派的热忱下被冲淡了许多。 “啊,皮特先生。”赛文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但仍不失热情的笑脸。 红族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下,把手里新得到的赠饮递了出去:“您要来一杯吗?我听店员说这种口味挺受欢迎的。” 总之——虽然可以接受弗洛伊姐拿计时器当杂物柜用,但是正经少年赛文还是做不到自己也去推波助澜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 所以新的赠饮,果然还是想办法处理掉比较好啊。 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少年递来的杯子上,那澄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他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温和且真实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我可以试一试。”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饮料。 赛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明亮,毫无阴霾起来。 第13章 旅行(一) “极光帷幕”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弗洛伊、皮特先生和赛文站在街角,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好啦,赛文弟弟。”弗洛伊拍了拍手,将少年的注意力从刚完成的打卡任务上拉回,“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件事,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追月之旅’了哦!” “还有什么吗?”赛文好奇道。 弗洛伊摇了摇手指笑道:“毕竟是长途旅行嘛,尤其还跟你的考试息息相关,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多一点,不能‘说走就走’啦~!” “首先是旅行方式——”弗洛伊打开光屏投影,手指翻了翻,一一列出选项: 第一种,自由翱翔派:自己徒步+飞行相结合,想去哪就去哪,视野无拘无束,路线自由自在,虽然累了点,但是很锻炼身体和意志力——弗洛伊眼灯发亮,一派心向往之的模样。 第二种,舒适观光派:官方有非常便民的旅行工具——飞车可以租借,输入地点之后可以开启自动驾驶,车里的空间也很大足够家庭旅行休憩,并且沿途可以通过透明车厢观景,想停下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停下的,除了附近的飞行器过多的时候,地区交通系统会临时接管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调整速度和路线不太自由之外——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笑容也是不少。 第三种,官方跟团派:作为出名的旅游项目,极光城行政厅开辟有多条追月之旅路线,各个站点之间都有定时发车,官方选的观测点景色都很好看不用自己思考该怎么走,只不过这些路线上人会很多,观察的角度也比较固化——弗洛伊摊了下手,嘴角扯了扯。 “至于第三种嘛,”弗洛伊耸耸肩,看向皮特先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景色虽然很美,但是拿来作为考试数据的话恐怕就太过同质化了,大概只能拿个‘勉强合格’吧。”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赛文。 虽然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是第一种路线的心动支持者啦,但是这支追月小队最初毕竟是因为赛文的考试才拉起来的,作为成年人当然要更体谅纵容未成年的想法了。 毕竟哪怕这次不如意,他们也完全可以另找机会再来一次,而赛文的考试则是就这么一次。 弗洛伊笑眯眯道:“那么你怎么想呢,赛文弟弟?” 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话,赛文可能会选第三种——中规中矩,及格就行。 但是刚刚因为弗洛伊的启发而得到了全新的考试思路的赛文,一时间也忍不住燃起胜负欲和野心来——想要拿到更好的成绩,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第三种还是算了吧。”赛文一下子就嫌弃地扔掉了一个选项。 至于剩下的两个—— 红族少年的目光在选项一和二之间徘徊。 大哥佐菲“租辆车,保障好休息”的叮嘱犹在耳边,但少年心中那份对挑战的渴望也在熊熊燃烧。 那可是“五年徒步环球旅行”耶!这么有挑战性和磨砺性的事情——赛文的眼灯里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他是少年人嘛,不热血沸腾、不什么都想尝试一番、不轻言放弃怎么叫勇敢的少年呢! 不过让大哥知道的话……赛文皱起了脸。 弗洛伊看出他的纠结,莞尔一笑,提议道:“既然旅行方式还有点犹豫,那我们稍后再慢慢想。不如接着看一下旅行路线的地点选择吧?” “啊?”赛文惊了下,又是一阵忐忑,“还、还是我来做决定吗?” “当然了,你才是这次旅程的主角呀!”弗洛伊笑道,握拳比了个打气鼓劲的手势。 皮特先生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是同样的包容和鼓励。 赛文心头一热,又有些发虚。 作为未成年兼家里的老三,上面的大哥佐菲和二哥曼都特别靠谱细心,基本上什么都安排得很周全。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和大人一起参加的活动里做过主了。 但是很快赛文就又冷静了下来。 作为曾经的战争孤儿,在父母去世后到被玛丽收养之前,赛文一个人在东区的某家孤儿院里也是生活了不短时间的。 不管是失去父母对他倔强意志的塑造,还是孤儿院生活带来的较真不轻易接纳朋友,这些都给了赛文一个大心脏和坚韧的性情。 他很快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好!我来决定!” 略一思索,赛文一下子就抛弃了犹豫和纠结,果断道:“我想先去东区。” 他坦然诉说着内心的诉求,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可以。”弗洛伊歪头笑道,眨了眨眼,善意地调侃道,“我记得你以前在东区住过?是想回去看一看朋友吗?” 赛文点了下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道:“……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啦……” 那会的刚失去父母的小学生情绪上受到了很大打击,性情比较封闭排斥他人,所以即使在东区孤儿院住了不短时间,也并没有认识什么熟悉的朋友。 “……我只是想回家看一下。”赛文轻声道。 “……”同样身为战争孤儿的弗洛伊沉默了下,笑叹一声,摸了摸他头顶的冰斧,“那就去吧。” “不过目的是家里的话——”弗洛伊沉吟一秒,狡黠地眨眨眼,提议道,“不如我们走大区传送门?直接从中央区传送到东区的中心?” 虽然因为每个人的空间承受能力不同,行政厅是禁止未成年使用行星间的传送门的,甚至对星球内传送门的使用也有严格的限制——必须成年人带着,以及一年只限一次。 但在省时省力方面的优势,还是什么方式都比不过的。 “传送门?”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 “这个是冰封纪元之后研发的技术产物吧?”他的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倒是值得一观。”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素未蒙面的名词终于得见实物。 所以终于不演“只是对冰封纪元到现在的历史感兴趣”的学者,而是彻底暴露“我就是不知道冰封纪元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是个超级老古董”这件事吗? 弗洛伊看了这位说破之后演都不带演了的长辈一眼,又看了看完全没察觉出来,脸上只有近乡情怯的兴奋和期待的赛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心情复杂:果然想得太多的聪明人就会承受太多吗? 东区中心传送站的光芒散去时,三人已置身于另一片繁华之中。 没有耽搁也没有流连,他们很快就搭乘上了最快的公共飞行器,朝着赛文记忆中的坐标飞去。 当下午的阳光为这片区域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之时,飞行器缓缓降落,赛文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奔,脚步却在一栋陌生的建筑前缓缓顿住。 “房子的外形……变了好多……”红族少年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温馨的家园轮廓,已被眼前风格统一的全新住宅所取代。 政府保管期间的重建,无疑已经抹去了太多旧日的痕迹。 毕竟当初父母离世时赛文还只是个小学生嘛,小学生作为完全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有人监护着长大,因此他们家的房子就被政府暂时托管了,等到赛文进入中学时才正式解禁。 而中学生虽然也还是未成年,但正如弗洛伊所说,是半个大人——拥有部分的民事权利了。 正如当初同样是父母双亡,弗洛伊就可以选择不去孤儿院,而是一个人住在自己旧时的家里。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安慰道:“战争毁了很多东西,重建也是必然的。” “说到重建,我记得我家重建的那会儿。政府给我寄了外形选择——”她话锋一转,捏着下颌回忆道,“我一开始选了我母亲以前的一幅画当模版交了上去——喏,就这个风格。” 她指尖轻点终端,一幅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鱼缸,鱼缸里赫然立着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表情呆滞的直立鱼头。 “……”皮特先生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灯似乎都微微睁大了些许。 “鱼头?!”赛文脱口而出,随即被这荒诞的画面冲击得差点笑出声,刚才的伤感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官方称呼是‘鱼头少女’,”弗洛伊假笑着,做了个夸张的扶额动作,“结果社区自治系统的主脑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发来了整个社区的房屋预想图,暗示我‘重新考虑一下社区的整体和谐美观’……我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放弃我母亲那‘惊世骇俗’的三流艺术家审美了呗!” 她摊手耸肩,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赛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失落被弗洛伊这活灵活现的吐槽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崭新的房子,虽然陌生,但那份“回家”的沉重感,似乎被弗洛伊的插科打诨和皮特先生那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悄然化解了。 第14章 旅行(二) 作为房子的主人,赛文深吸一口气,引着弗洛伊和皮特先生踏入了家门。 好在房屋的外貌虽然看着格外陌生,但踏入室内之后,一份隐约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政府重建时,竟细致地复刻了旧日的内部装潢,那些布局与部分细节,看起来和赛文记忆中的片段几乎分毫不差。 赛文紧绷的肩膀无声地松弛了下来,一股混杂着惆怅与慰藉的暖流悄然淌过心头。 至少,这里还留有“家”的影子。 当然,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崭新的复刻品罢了。 红族少年摸了摸座椅,又抚了抚墙壁,平整毫无划痕的光滑正是全新的证明。 那么那些承载着往昔温度的旧物呢? 回想了下曾经收到的一些信息,赛文心中一动,表情里便多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简单介绍了几句后,红族少年匆匆道了声“失陪”后,便一头扎进了储物间。 那些重新建造装修过程中收集起来的旧时物件,政府也同样贴心地保留在了新房之中。 在这些整齐堆放的旧物里,赛文像一头归巢的幼兽般,陷入了对过往的思念与流连眷恋。 弗洛伊坐在浮空椅中,翘起了一条腿,一手托腮,目送着红族少年的背影“炮弹”一样一往无前毫不刹车地直奔目的地。 她唇角弯起,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孩子,骨子里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嘛。”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赛文表现得明显稳重成熟了很多,言行举止也礼貌端正,以至于弗洛伊一度有点恍惚: 初次见面时那个直冲自己的红族“飞弹”;第二次遇到时在治疗室内围观她的黑历史笑得满地打滚的男孩——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想着:她差点以为那要么是赛文的双胞胎兄弟,要么就是杰克假扮的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因为面对陌生的长辈,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拘谨的壳子吧。 弗洛伊摇了摇头,将思绪从感慨中拉回,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皮特先生。 她微微挺直身躯坐姿端正了些,双手也自然地交叠置于膝盖上方,笑着解释道:“看赛文的样子,他大概想在家里待上一两天,整理整理心情。” 她顿了顿,接着提议道:“您似乎对传送门挺感兴趣?趁着赛文在家,您要去传送点那边实地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看了眼储物间的位置,又看了眼弗洛伊,笑容里是些微的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特别活泼自由的性格——” “这种性格一般会更加自我任性一点……”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仿佛有旧日的时光缓缓浮现又流走。 很快,皮特先生便轻轻摇了摇头摆脱了回忆,又点了点头,带着赞许地意味看向弗洛伊笑道:“没想到你倒是很擅长体贴别人。” “自我任性?活泼自由?”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抿唇忍俊不禁笑道,“这话要是让佐菲听见,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还能滔滔不绝地跟您吐槽数落我三天三夜——关于我有多冒失、多不守规矩、多爱钻空子……” 她耸了耸肩,接着双手摊开,神情坦然:“毕竟我完全不用顾及佐菲希卡利他们这些成年人,当然可以更加任性自由一点啦。” “至于现在嘛——”弗洛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沉稳的意味,不过依旧洒脱。 她朝储物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队伍里有个小少年,” 她又看向皮特先生,眉梢挑起,似乎在暗示什么一般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有位需要关照的长辈……” 最后她的语气温和下来,平静笑道:“我总得尽到‘尊老爱幼’的责任,不是吗?” “‘责任’……”皮特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吟片刻,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脸上,“那么,对你而言,‘责任’意味着什么?” “我指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的责任感。”皮特先生强调道,话语里似乎意味深长。 “我内心认同的责任吗?”弗洛伊微微睁大眼灯,露出了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这个问题不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情不自禁的回忆之中。 提到“责任”,最早让她印象深刻的果然是——弗洛伊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自家那对艺术家父母…… 那对夫妻的“父母责任”,大概更像是道德清单上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优先级永远排在彼此和艺术激情之后。 爱自己、爱对方,能分给“爱的结晶”的,便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层。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唇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 但是这没什么好怨怼的,更爱自己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过是更忠于自己的内心情感,并践行得尤为彻底罢了。 弗洛伊其实也是更爱自己的那类人,但如果说到责任的话—— 她屈指抵住下颌,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如果是我认定了的责任,我会……想尽力把它做好一点吧?” 她缓缓梳理着思绪,声线清晰有力:“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底线;有些事,是应当承担的本分;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带来的后果,要负责到底。” “比如呢?”皮特先生眼神中带着欣赏,温和地追问了一句。 “比如现在吗?”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眉梢挑起一抹促狭,“所以我才觉得,把小孩子单独留在家不太稳妥,只提议您这位‘长辈’一个人去看传送门呀。” 她的语气轻松,却清晰地划定了她此刻的“责任”边界——确保赛文安全的前提下,满足皮特先生的好奇心。 “呵呵呵……”皮特先生第一次笑出声来,神情中不见被置于赛文之后的不满,只有一份意味深长的玩味,“如果我说,你也一起去的话,对你自身的能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呢?” “欸?呃……”弗洛伊的唇角咧了咧,露出有点牙痛的神情来,“我怎么感觉您就是在捉弄我?跟我开玩笑呢?” 虽然是调侃,但皮特先生的话确实像是一块诱饵,试探诱惑她在“能力提升”和“未成年安全隐患”之间做出“诛心”的选择。 社区安保系统很可靠,她之前拍肩的时候也在赛文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 但是—— 这些都不是可以放心的把一个未成年单独扔在他阔别已久、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理由吧? 哪怕是为了提升能力…… “您说的是什么能力呢?”弗洛伊终究忍不住好奇,抬手掩住了唇,眼灯微微闪亮着。 难不成是她好奇了很久的那个——初遇时到底有没有穿透皮特先生那件事? 皮特先生笑了笑,满足了她的部分好奇心:“你这次使用传送门,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这次?”弗洛伊托腮回想了一会儿。 上次使用还是为了完成玛丽队长委托的全境调研任务,赶时间使用了几次。 但是那时候跟这次比起来……好像的确……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是有点特殊……”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微微蹙眉。 “你之前研究的能力,开发了你对空间的敏感度。”皮特先生不再打哑谜,轻笑着补充道,“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有希望掌握类似的空间穿越技能。” “空间类?我吗?”弗洛伊微微张开了口,有些瞠目地指了指自己。 至于之前研究的能力——“是说这个,【穿透】吗?”她比划着,手指如戳豆腐般轻松捅进另一只手的掌心,抽离后掌心完好无损。 “【穿透】?”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处,似有出神。 “其实这个能力最初是从【隐蔽】能力得到的一点灵感……”弗洛伊干脆地打开终端光屏,兴致勃勃地向皮特先生详细解说起前因后果来。 于是关于要不要把赛文扔下一起去传送门这个摆在她面前的选择题,就这么被弗洛伊自然而然地略过不提了。 皮特先生看着她那副专注解说的样子,一时失笑:还真是个狡猾又有分寸的孩子啊。 第19章 番外13家庭例会(上) 老规矩时间点:大约凯蒂出生后不久,泰迦还没有出生。 弗洛伊处于感性未觉醒期——顺便补充,她感性觉醒的节点在捷德的诞生事件上。 以下是番外正文: 《在没人认识的星球也不可以乱说话哦》 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出现某种“墨菲定律”式的荒诞: 当你越是笃定某件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时,往往它越会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就像弗洛伊拟态降临在某颗陌生星球上观察风土人情时,被街头采访的镜头怼到面前的瞬间—— 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话筒扬起了诧异但标准的微笑,完全没预料到这场“随手配合”会变成日后家庭例会上的“大型处刑现场”。 【“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我们是‘xx心愿’栏目组,能请您分享一点关于恋爱的看法吗?”记者的语速轻快且活泼,手腕一转话筒便对准了她。 “?恋爱?”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方眼中那种“完不成KpI就要喝西北风”的恳求太过直白清晰了。 算了,就当支援宇宙打工人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以。” “太好了!请问您有谈过恋爱吗?”记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吗?”弗洛伊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思维里激起了一丝微澜。 她的脑海中闪过赛文专注的侧脸、希卡利实验室的冷光、贝利亚强烈的存在感……还有两个孩子可爱天真的笑脸。 虽然有家庭也有孩子,但是——应该没有恋爱吧? 恋爱不应该是印象中父母那种——空气中飘满了无形的粉色泡泡、眼神仿佛能拉丝、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黏糊状态吗? 建立家庭以后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他们相处得倒是很和睦,但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甜蜜吧? 而且也不排外啊! 所以结论应该是—— “没有。”弗洛伊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敬谢不敏”的浅笑,“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呢。” 记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接上:“啊……那,假如!我们假如一下!如果某一天您想谈恋爱了,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呢?” “……”眉头无奈地耷拉了一角,弗洛伊暗暗叹了口气,脾气很好地问道,“一定要这个假如吗?” “拜托拜托”记者在镜头外双手合十飞快摇了数下,目露恳求地快速眨眼:“这只是一个假设啦~但是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哟~” 弗洛伊无奈: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辛苦了,打工人。 瞥了眼周围——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自己还套着新换的陌生拟态。 就算有熟人不是当面也认不出来好嘛! 安全区!帮人帮到底吧。 “嗯……”生出了恻隐之心的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当真顺着这个假设思考起来,“假如真的想谈恋爱的话,我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么……”】 “停!”弗洛伊猛地抬手,影像定格在了她即将竖起第一根手指的瞬间。 蓝族女性一手扶额外带捂了下眼灯,她抬起头,目露无语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倒也没有狡辩:你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我? 送来的视频上已经有人施展了巧手,帮忙把视频里那个人类拟态重新p成了弗洛伊原本的模样。 双手抱胸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快速联想到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是托雷基亚对吧?” 他真的够无聊也够恶趣味的…… 暗暗磨了磨牙,弗洛伊看向希卡利,挑眉嘲讽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络啊?不愧是曾经的副官?” “少啰嗦!”贝利亚歪着身躯托腮瞪了她一眼,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一双猩红的眼灯锁住了她,带着一份危险的审视和质疑,“你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心虚想转移话题?” 最开始主动打开“有个有趣的素材想和诸位分享一下”这话题,并放大了投影到客厅中央的希卡利平静颔首,承认道:“的确是托雷基亚主动‘友情提供’的。” 他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指尖轻点:“也许他只是想传递一些混乱的信息……不过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已经看过一遍——但是把影像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并且假装自己并不清楚后面剧情——的希卡利深深看了弗洛伊一眼。 “重点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我们似乎对家庭成员的某些想法,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不如……看完再说?”他转头看向了赛文。 赛文正倚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闻言饶有兴致地点了下头,对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温和得近乎完美的笑容:“既然放都放了,还是看完吧。” “我也很好奇你的‘理想型’呢。”柔和的笑容深处,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斧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这不就3:1……这会你倒是没那么正义感爆棚了是吧?弗洛伊郁闷地瞥了赞同的赛文一眼。 已经回想起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弗洛伊——突然觉得被这三个人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总感觉……她有些纠结地蹙了蹙眉。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增加,那三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化起来: 希卡利——假装不知情的知情人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弗洛伊。 贝利亚——双手抱臂,下颌抬起,满是狐疑与威胁意味地质问道:“有什么是老子不能听的?” 赛文——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弗洛伊?” 总觉得赛文的微笑反而最危险呢……弗洛伊吞了口唾液。 不过虽然这三个人有的低气压有的质疑有的微笑,却没有人直接上去抢播放权,而是格外尊重弗洛伊的意见。 这样反而觉得压力特别大好不好……弗洛伊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懊丧道:“行吧,想看就看呗……”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顺着对方的采访假设而已啦!”她坚决强调道,“只是假设!你们不要上纲上线喂!” “……”x3 被你这么一说不上纲上线都不可能吧? 所以这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真的不知情的某两个人和假装不知情的某个人一起,略带认真地看起了继续播放的采访视频: 【“首先的话,我希望对方是外表可爱一点的。”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 她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场景,笑容温柔,眸光缱绻:“让人看着就想揉揉脑袋,很容易就会生出怜爱之心那种。”】 “可、爱。”希卡利精准地按了暂停,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跟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喂!弗洛伊嘴角抽搐:你不要给我随便联想好嘛!你在意有所指谁啊! 当初说好了凯蒂的事情已经翻篇了的——你不要现在又来翻旧账啊!而且难道那不是你没关好门的责任更大吗!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忍耐下了吐槽欲。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两个打哑谜的家伙这么遮遮掩掩了。 “哈?可爱?”贝利亚挑眉,猩红的眼灯危险地眯起,“你是在说梦比优斯那小子——?” 听他拖长了的音调里那份威胁度爆表的不满,弗洛伊毫不怀疑只要她点个头,今天就能看到一只破破烂烂的梦比优斯…… 那她必须要抗议了! 别这么对无辜的小梦好吗! “不·是·啊!”弗洛伊简直要跳脚,愤愤道,“都说了只是顺着别人的假设随便想了下啊!” “没有参照物,是吧?”赛文从旁附和道,神情温和且从容。 然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没有参照!”弗洛伊双手前举,比了个果断的“x”。 呵……希卡利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继续播放: 【“第二呢,就是希望他性格直率好懂一点啦。”弗洛伊摊了摊手,“假如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我果然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吧?” “谈恋爱都要勾心斗角猜对方心思——感觉有点过于累了呢。”她摸了摸下颌,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眉眼柔和明媚。 “还是和单纯的人谈没有负担的恋爱,比较理想化一点,也甜蜜一点。”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的论点作注。】 “可爱。单纯。好懂。没有负担。”希卡利像一个无情的提词器一般,再次精准提炼重复关键词。 听到了! 知道了! 想起来了好不好! “……”弗洛伊冲他翻了个暴躁的白眼,几乎要炸毛地想着:就是照着你当错题本选的行了吧?烦死啦! 但她并没能顾上怼煽风点火的某人,而是迅捷地瞬移过去,用力按住贝利亚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回座位:“贝利亚!” 第一下差点没按动——毕竟弗洛伊完全不是力量型的。 但她坚持不懈地继续按第二次——这次终于按动了,或者说,她被顺势重新落座的贝利亚突然袭击地一把箍住了腰肢,重心不稳地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属于黑暗战士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你——”弗洛伊愤愤的声线只吐出了半个字,就被某人一把扯住脸颊朝外拉开的动作打断了话语,“呜……” “小鬼——”贝利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鳍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一边脸颊的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向外轻轻扯了一下。 “你最好……”他猩红的眼灯紧盯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脸上是混合了心情不错和心情不愉的讥讽。 贝利亚捏着弗洛伊腮肉的手指似重实轻地朝外又扯了下,扣着她腰肢的手指也摩挲着收紧了力道,仿佛猛兽压低的咆哮声,在她颈边流连:“真的只是在胡说八道。” 黑暗战士眯起了眼灯,藏起了那一瞬间几乎被激得骤然大涨的暴虐:你最好,不要真的想过,撒开老子。弗洛伊…… 第20章 番外14家庭例会(下) “!”有那么一瞬间后颈几乎要竖起汗毛的弗洛伊果断伸出双手,“啪!”——掌心拍在了贝利亚的脸上,接着手指有样学样地用力往外扯了一下,力道里带着毫不示弱的气性。 蹙起的眉峰耸动了一下,贝利亚“呵”了一声,倒是先松开了捏着她腮肉的手指。 “痛死了!”弗洛伊跟着同样松开手,捂住半边脸抱怨道,“都说了没有参照物好不好!” 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仿佛一道焊死的铁箍,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 弗洛伊挣了两下无果,只能气鼓鼓地在他腿上坐稳,松开手的脸颊上依稀还残留着被捏过的微热感。 “……”赛文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弗洛伊在贝利亚怀里坐定,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弗洛伊,声线低沉:“所以……你其实对我们三个,私下里其实有很多意见,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威力却远超贝利亚的钳制和希卡利的冷嘲热讽。 弗洛伊感觉自己像是被三道蓄势待发的光线同时锁定,差点原地炸毛:“!” “没有!”她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内心简直是有些欲哭无泪的:真的没有好不好…… “可是,听起来真的很像在说梦比优斯啊……”赛文微微蹙眉,语气犹豫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道,“你想要他也加入吗,弗洛伊?”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凝了下来。 弗洛伊清晰地听到了头顶贝利亚的嗤笑声,以及腰间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似乎有无形的刀子悬于头顶,让她觉得冷汗都快要从后心渗出来了。 不像! 不是! 要不起! 谁会想加入新的变量啊!你们三个已经是超级大麻烦——我早就后悔了好不好?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向赛文:“赛文!不要乱说好不好!” “你小的时候不可爱吗?”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赛文的方向。 接着声音拔高:“贝利亚也很直率行不行?!”——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用蓄势挺久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撞了一下贝利亚的胸膛。 趁他吃痛闷哼、手臂微松的瞬间,弗洛伊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一般,迅捷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弗洛伊最后双手叉腰,瞪向了“罪魁祸首”——把视频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的希卡利。 她冷哼一声,迁怒的意味十足:“我明明只对你有意见!” “……”虽然知道这家伙八成只是在迁怒所以口不择言,但是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 希卡利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句“只对你有意见”,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蓝族科学家的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竟似乎幻视了当年得知她要和那两个家伙缔结家庭关系时,那种如坠冰窟的窒息感。 希卡利眼灯微黯,指尖在终端边缘用力到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回道:“你……确定?” 那份冰冷到几近偏执的眼神让弗洛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气势瞬间弱了数分。 她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怂地别开脸,却仍旧梗着脖子,倔强道:“都说了只是假设……假设当然有虚构的成分……” 话声渐落,弗洛伊慢慢蹙起了眉心。 脱离了应激状态,她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抿了抿唇,她目光犀利地重新扫向希卡利,不满道:“而且你明明应该提前看完了吧?!” 她才不相信这家伙会把来自托雷基亚的、没仔细检查过的视频拿过来家庭例会上呢! 既然都看完了,希卡利明明知道,她最后可是有解释的—— 【“最后吧——”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笑了下,眨了眨左眼顽皮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所有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挑眉笑道:“我没有想恋爱的对象哦。”】 “看吧!”弗洛伊得意地哼了一声,下颌抬了下仿佛在示意,唇角勾起,“我明明解释清楚了的。” “不要断章取义破坏家庭关系啊!”她扫视了这三人一番,义正辞严道。 回应她的,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压抑窒息的沉默。 “哼,无趣!”贝利亚打破了僵局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层几乎克制不住的戾气。 猩红色的眼灯扫了眼弗洛伊,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老子去找佐菲……” 这么说着,贝利亚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仿佛多待一秒就会烦躁到爆炸。 希卡利也几乎是紧接着站了起来,脸色是比往日更加生硬的冰冷和苍白。 他收起终端,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段时间的确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也先走了。”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隐晦地瞥了她一眼。 希卡利快步追上贝利亚,两人在玄关处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即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弗洛伊和赛文。 弗洛伊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肩膀微微落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萦绕着疲惫的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呢……弗洛伊屈指压住唇瓣,困惑地咬了咬指尖。 这时再次有脚步声响起,赛文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弗洛伊诧异地侧首看去——赛文抬起手,掌心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那力道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叹息,“最后这部分,完全可以掐掉不放的。” 弗洛伊的视线动了动,撞进了赛文温和却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灯里。 “我……”她迟疑着出声—— 赛文伸出一根手指,压住了她的双唇与声音。 放在弗洛伊肩头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赛文侧首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有些敏感地轻颤起来的耳鳍,嗓音中似乎含着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他低笑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她:“所以……弗洛伊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很轻,像是有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了她的心上:“你觉得……曾经的我,很‘可爱’?” 那两个字眼被他咬得格外缠绵,带着一丝丝含混又危险的甜蜜。 弗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灯一时间无措又慌乱地闪动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被赛文依旧落在肩头的手掌稳稳按在了原地。 “我……”她飘开的目光落在他下颌硬朗的线条上,顿时恍惚了一瞬,记忆里少年赛文那点柔软的腮肉仿佛就在眼前,“你小时候……我记得有腮肉的。” 弗洛伊笑了一声,似乎找回了放松的心态。 她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地,轻轻抚过赛文如今刚毅的脸庞轮廓,似乎想触碰那早已消失的婴儿肥。 “嗯……”弗洛伊的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偷笑了一下,“我一直想偷偷捏一下来着……” 她的掌心无意识地捧起了他的面颊:“还有你的冰斧,那时候摸起来也……” 弗洛伊轻快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赛文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令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灯,错愕的目光落在他满溢着怜爱之情的脸庞上。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便不容拒绝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描摹与吮吸,辗转厮磨,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漫长的一瞬过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间,赛文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这是……感谢你对我‘可爱’的评价。”赛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漾起餍足的笑意。 第15章 旅行(三) 时光悄然流逝而过。 半年后,东区辽阔的平原上,两道身影正迎着风,在起伏的地平线上奋力奔跑着,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影。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每一步踏下都溅起微小的碎石与尘埃。 赛文咬紧牙关,红色的身躯在阳光下蒸腾着隐约的雾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在他身上拖曳流淌开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前面……呼……再跑四个小时……呼……”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着,“就、就是交界线了!” “差不多。”一个相对平稳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赛文猛地回头,眼灯因惊愕而瞪圆了许多——只见弗洛伊竟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仅仅只差大半个身位而已! 蓝族女性同样呼吸急促,但节奏却明显规律许多,同样的喘息声于是也因此带上了几分刻意地压制感,无疑显得比他的狼狈游刃有余了不少。 “哇啊!又、又被追上了!”红族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起,一时间压倒了疲惫。 “哈——!”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原本沉重滞涩的步伐骤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红箭般,猛地向前蹿了出去,迅速拉开了和身后人的距离。 “这臭小子……”弗洛伊几乎要被气笑了,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得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息了好几下,这才有力气抬起手,扶住了发胀发热的额头。 天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追上”——也追不上好吗! 谁会想不开到在爆发力和体能上和一个怪物般的红族——就算只是个未成年较劲啊! 她只是运用长跑的心得和经验,把前方那个不知疲倦的红点当作移动的终点,依靠着对呼吸和步伐的精确控制,勉强维持着不掉队罢了。 而且,谁说过追上会有惩罚吗?赛文这小子的好胜心真是莫名其妙到让人好气又好笑…… 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 “赛文要跑远不见了,弗洛伊。”皮特先生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正稳稳地悬浮在低空处,俯瞰着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弗洛伊头皮一麻,无奈地捏了捏鼻翼,努力压下了肢体内部翻涌的疲惫感,虚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数次之后,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闭上嘴,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了呼吸与步伐的协调之上。 片刻后,她再次迈步,以一种稳定而持久的节奏,朝着前方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视野内的红点加速追了上去。 这是场第一阶段目标为横跨东区的长途拉练。 至于开始这场锻炼的原因,则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经过一番考量,尤其是在老家呆了两天之后—— 昔日战争的阴影与守护如今的渴望在赛文心中激烈碰撞着,最终点燃了少年强烈的信念之火:“以后,我一定要成为能守卫和平的战士!” 红族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于是,他向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发出了请求:“弗洛伊姐,听大哥说你又聪明又厉害,能有什么合适的方法帮我训练一下吗?” 赛文并非没想过向皮特先生请教,但对方虽然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却无形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距离感,让少年有些望而却步,自然便更倾向于信赖相处起来更加自在的弗洛伊了。 然而面对这份真挚的信任,弗洛伊却难免迟疑起来。 作为红族,赛文无疑在肉体和力量上的天赋更加出色,但是弗洛伊在这些方面却很短板——更何况她自认为本身的“阅历”和“经验”并不足以承担“教学指导”的重任。 因此她没有犹豫,转头就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给了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欣然应允,却又微笑着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可以。不过,弗洛伊,你也需要参与锻炼。” 弗洛伊脸色微变,本能地就想逃避:“我就……” “我知道你的天赋不在这方面,”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她,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但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已经成年的自己,连一个孩子的训练量都做不到吧?” 顶着赛文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忐忑与期待的注视目光,弗洛伊的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她凑近皮特先生,一手掩在嘴边,用气声抱怨道:“这个激将法也太明牌了点吧,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中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用呢?” 弗洛伊:“……” 看了看赛文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神,弗洛伊心底哀嚎了一声,脸上却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壮”的笑容,沉痛地点了点头:“……那还是可以的。”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吗? 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少年的热切期盼呢。 所谓的监护人,就是应该在力所能及且合情合理的范畴内,满足未成年的心愿啊。 弗洛伊悲愤地望了望天:不就是未成年的训练量吗?哪怕对方是体力怪物红族……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 好在,弗洛伊的目标本来就是未来可以独自闯荡宇宙,体能训练这方面她也一直挺重视弥补短板。 而且长跑这种更依赖耐力和技巧的项目,相比起纯粹的硬性素质方面的力量对抗,反而更契合她的特点,让她勉强多了份底气。 于是,围绕着东区内预先规划好的观测点路线,一场长跑拉练便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禁止飞行,纯靠双腿来丈量大地。 当然,倒也不至于永不停歇,力竭的时候还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以及如果到了计划里的观测点,更可以停下来休整半天,顺便完成下原定的旅行记录和考试任务。 于是这半年下来,靠着这种“跑跑停停、曲折往返”的方式,三人——主要是赛文和弗洛伊在跑,皮特先生在“看”——一路从东区的中心地带,赶到了交界线位置。 虽然这一路上赛文体质惊人得让弗洛伊时常咋舌,倒也不至于真的在耐力方面被一个未成年远远甩开。 就像此刻,在奋起直追之后再次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红点时,弗洛伊立刻重新默默调整了呼吸和节奏,将速度降到了一个能最大限度兼顾“节省体力”和“不掉队”两方面的节点上。 之前也是如此—— 赛文对蓝族的体能差异也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他倒也没有因此轻视弗洛伊,只是少年纯粹的好胜心让他实在无法接受被“追上”——尊敬归尊敬,服输是万万不能的! 弗洛伊一边匀速跑着,一边无奈地自我告诫:这次得再注意点,保持好安全距离,别那小子什么时候体力槽空了突然慢下来,自己又不知不觉追太近了再一个刹车不及,逼得他再次爆发冲刺——那可真是要累死人了…… 思绪飘忽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地形。 不过这个方位的话…… 弗洛伊的脚下的速度顿时一滞:是——大裂区! 作为恒星光芒与火花塔光芒交界之处,因为两侧的光照强度和热量差异,地下的岩石长年累月的受热不均之下,在交界线的不少地区都形成了崩裂的地势。 这些崩裂有大有小,而在赤道位置,东区和西区各有一片巨大的地裂区域,被称之为“大裂区”——这里的岩石和土壤也是格外的脆弱。 下一秒,异变陡生! 前方,赛文奋力地冲上了一道陡峭的土坡顶端,正微微顿足预备收敛下接下来的俯冲速度——脚底猛然便是一空! “啊!?”惊呼声中,少年重心失衡,脱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骤然裂开的地缝中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开了空气,划出了一道低矮而迅疾的曲线! 在赛文即将摔落的刹那,弗洛伊的身影如同精准的飞鸟,自他身后掠过。 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环抱住了他的腋下,借着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地将他从下坠的轨迹中提了起来! 在天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卸去了冲力之后,弗洛伊抱着赛文,停在了悬浮着的皮特先生身旁。 第16章 旅行(四) 这一番动作兔起鹳落,快得惊人。 赛文刚从踩空的惊骇中勉强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时,脚下那片崩裂的地表已经在数百米开外了。 岩石间张开的幽深狭长缝隙,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痕一般,有种望之惊惧的可怖。 “……呃?”他愣愣地给之前的惊呼声收了个变调的尾音,紧接着,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属于弗洛伊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温暖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中央,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镖,恍惚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中属于弗洛伊的心跳回响:“呼……呼……呼……” 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又努力地紧了紧,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缕明显的疲惫和力竭感:“可以了吗,赛文?呼……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透着一丝强弩之末的颤抖。 刚才一番爆发当然不是没有代价,比如现在弗洛伊就有些脱力,像有无形的沉重枷锁正在不断拖拽着她的双臂,几乎感觉赛文马上就要从她手臂间滑落下去一般。 “啊?我——”赛文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转头看她,身体一动,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而来自他人的炙热体温和急促心跳正透过接触点清晰地被他感知接收。 少年瞬间僵住,一股热意“腾”地涌上了脸颊,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被环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松手了,呼……”眼见他回过了神,弗洛伊艰难地又提醒了一句,手臂这才松开。 手臂一软间,赛文的重量骤然消失。 沉重的负担卸去,她酸软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在空中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不过好在体力终于停止流逝的同时,力量也开始迅速恢复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弗洛伊已经明显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揉捏着发酸的小臂,一边平复着喘息,还有余暇扯出一个仍旧略显虚弱的笑容调侃道:“你的分量……倒是不轻啊。” 被放开的赛文也是立刻稳住了身形,自行漂浮在了一旁。 脱离了刚才的亲密接触,迟来的尴尬和感激交织着涌上了他的心头,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刚才近距离接触的羞赧。 他看了眼弗洛伊明显纤瘦许多的体态,尤其是那双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此刻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只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先前那份将他从坠落边缘拽回的力量感和踏实的安全感,与眼前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回忆着刚才危险的一幕,红族少年心情复杂无比地小声嘟囔着反驳道:“……弗洛伊姐,是你也太轻了吧……” 但是就是这么轻盈的体型,再次对比起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那份把他从深渊边缘提起来的迅捷的力量感,以及被紧紧抱着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 赛文又偷偷瞄了眼弗洛伊修长的手臂,与那道和他对比起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瘦弱的腰肢,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起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奇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仿佛有无形的鼓槌在飞快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律,卷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真是奇怪……少年心神不宁地想着。 刚刚发生过地裂的区域显然是不适合继续停留徘徊的。 弗洛伊强行打起精神,用终端快速扫描了一遍下方区域,眉头紧锁着大致查看了下数据流:“不行,这片区域的应力分布太不稳定了,短时间内再次坍塌的可能性极高。” 她迅速地在共享地图上划出了一大片的“危险区域”,建议道:“还是直接绕路吧,安全第一。” 安全问题相比锻炼当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皮特先生自然也是立刻点头投了赞成票。 不过在三人一起飞离这片区域的路上,他回望了眼那片狼藉的大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地转向弗洛伊,似乎有些好奇:“交界线这里既然地裂频发,行政厅没有考虑过治理方案吗?” “一开始当然考虑过稳定一下两侧地块间温度差的。”弗洛伊一边回忆着一边解释道,“这里的问题源于自然因素导致的能量失衡,理论上来说,如果在这里安放分部接受器进行长期的整体能量调节,就能大致解决。” 皮特先生微微颔首。 虽然光之国更推崇自然景观,热衷于开发因地制宜的特色,而不是强行变更环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人可以适应并乐于如此生活为前提的。 而地裂作为一种危险因素,自然不在这种保护范畴之内。 目前一直没有被治理,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果然,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后来嘛……有了新发现——” 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前方隐约可见的目的地轮廓——一片依傍着巨大峡谷边缘而建的建筑群。 “看那边,我们的下一个观测点,‘裂谷矿区’就在附近。”弗洛伊的语调欢快起来,带着点科普的兴致,“这片区域的热量差异和能量失衡,在带来地裂风险的同时,也意外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矿产。” “……赛文你应该学过的吧,”她突然转过头,目光转向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赛文,带着点课堂提问般的促狭,“而且你老家还是东区的,这里的矿区出产什么还记得吗?” “欸?我?!”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提问砸得一个激灵,一惊一乍地抖了下肩头,刚从惊险和尴尬中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速起来。 他慌乱地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答案,但脑子里却像塞满了刚才崩落的碎石,一片空白。 糟糕了! 红族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被知识拷问的窘迫:“矿区……出产……” 他苍白地张合着嘴巴,支支吾吾间整张脸缓缓皱成了一团:“我……” 这副标准的“学渣的痛苦面具”表情也太逗了吧? 弗洛伊一时失笑。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为难赛文,只是发现这小子有些心神不定,稍稍提醒他集中一下注意力而已。 说话间,目的地也已经近在脚下。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率先降落了下去,“答案就在眼前,等会儿自己看介绍牌吧。” 这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开阔区域,地势也颇高,能清晰望见远方一大片危险的地裂。 “想进去矿区内部参观的话是需要提前打申请的,这边是外围的露营和寄宿区。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记得观测点就在露营区那边。”弗洛伊一边继续解说着,一边迅速打开终端,调出了矿区的公共光网界面,“不管选露营还是寄宿,都得先登记一下。” 说完,她手指轻弹,将光屏复制转发给了赛文和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打量着四周井然有序的营地设施和远处矿区的轮廓,再次看向弗洛伊,神情温和且好奇:“你之前来过这里旅行?” 弗洛伊耸了耸肩,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上一次可不是旅行,而是公务。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只来得及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而已。” “比如这里的地质和矿产?”皮特先生笑道。 “既然当时就决定以后会再来,重点数据当然要先记个大概咯。”弗洛伊不无得意地双手叉腰,神采飞扬。 “那么我们是先安顿下来休整,还是直接去观测点?我看某人的精力槽好像恢复得挺快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终于摆脱了知识拷问、正探头探脑观察着矿区的红族少年。 第17章 旅行(五) 这一次在矿区观测点,三个人停留了足足有大半个月。 当然了,赛文的体能训练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中断,反而被皮特先生赋予了新的、更具针对性和挑战性的目标。 “上次的地裂意外,虽然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暴露了你对环境变化的警惕性不足,以及临场应变速度的欠缺。”皮特先生神色肃然地说道。 他指向远方那片被弗洛伊在地图上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刚好这里的环境,适合给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锤炼。” 看了眼那片瞬间就吞噬了少年当时脚下土地的大裂区,赛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去闯地裂中心。”皮特先生安抚地补充道。 虽然弗洛伊划出来的危险区域很大,而且地裂的爆发并没有预兆也没有固定的爆发点,理论上来说整片危险区域的危险程度大差不差,即使是边缘地带也并不能让人信任。 但现在不是有矿区作为稳定点么。 这里本来就是地质工程师们精挑细选,距离大裂区最近却又能确保板块稳固的安全区。 更不用说,矿区行政厅还掌握着当初计划用于治理地裂的分部能量接收器,更是进一步加固保障了矿区及周边的安全和稳定性。 “理论上……确实可以进行这种尝试。”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专注地审视着面前悬浮的立体地图。 她的指尖划过旁边并列展开的地质图表和物理建模分析——这是她刚从矿区工程师那里请教抄录的可公开数据。 虽然她并非地质专家,无法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建模,但解读数据、做出基础判断的能力还是有的。 “皮特先生,您看这片区域怎么样?”她终于抬起头,手指伸出把立体地图翻转切换成了平面地图,自终端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了一个靠近矿区的不规则区域。 “这片区域的应力数据相对稳定,危险比较可控,而且足够激发适当的警惕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光屏朝着更适合皮特先生查看的方向平移了少许。 皮特先生接过笔,目光在地图与弗洛伊标注的数据间快速扫视着。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地图在立体与平面间切换了几次,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真实的地貌。 最终,他手腕微动,利落地在弗洛伊划定的区域上裁去了靠近大裂区、应力更不稳定的那大半边。 “欸?”弗洛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我的判断……偏差这么大的吗?” “这片是给赛文的试炼场。”皮特先生点了点被裁减后、更靠近矿区、相对安全的剩余区域,将这块地图复制并弹射给了一旁等待着的赛文,“从今天开始,每天在这片区域往返跑三十个来回。” 赛文接过地图,打量了一遍上面蜿蜒曲折、紧邻着危险红线的路径,喉结不自觉地紧绷并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弗洛伊,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忐忑。 “放心吧。”弗洛伊立刻会意,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地图解释道,“这片区域即使发生小规模坍塌,程度也很轻微,最多陷下去一些,凭你的力量自己就能轻松脱困。” 她顿了顿,收起轻松的语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特训的目标,是为了训练你的眼力、脚力,以及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感知和预判,要争取一次也别掉下去——” “明白了吗?”说完,弗洛伊眼灯微弯,紧接着竖起拳头,俏皮地晃了晃,眼灯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加油吧,赛文弟弟!” “是!”她笑容中的信任和期待瞬间点燃了赛文的斗志,少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赛文的眼灯中燃起了不服输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那片被标记的土地大步跑了过去,背影里充满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还真是活力满满啊。”弗洛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感慨道,顺手就准备收起光屏。 然而,旁边突然传来皮特先生的一声轻笑。 弗洛伊的动作顿时僵硬定格了一瞬,略带心虚地转过身。 “你想去哪?”皮特先生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光屏上——那被裁去的、弗洛伊最初划定的、更靠近大裂区的危险区域,“这片,是留给你训练用的。” “呃……”弗洛伊讪笑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趁机偷懒吧?”皮特先生温和的笑容里流露出了一丝揶揄之色。 弗洛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开了一瞬。 她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好吧,不止一丁点……希望借着赛文改变训练方向的机会,能在矿区这边稍微多停久一点,好休息两天喘口气,缓解一下这半年来被红族未成年体力怪物支配的、几乎跑断腿的疲惫感。 这半年实在是太痛了!真的! 弗洛伊的心中无语凝噎。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如果特训目标是提升对危险环境的警惕性和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我觉得这里对我……” ——她反应超快的好吗! “你的警惕和应变的确不需要训练。”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了她,眼灯中闪过了一丝洞悉的光芒,话锋一转,“你需要训练的,是另一个方向。” “……啊??”弗洛伊的话头戛然而止,露出了有些傻眼的神情。 “我要训练什么?”她的心底涌起了些微的不妙预感。 “你的飞行速度已经很快了,”皮特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深邃,“但是,面对瞬息万变的危机,尤其是救援,速度有时候是不足以应对的。所以我们是不是需要追求——更快的方法呢?” 弗洛伊若有所觉,笑容不免有些忐忑:“……比如?” “之前在东区中心的传送门那里,你不是对空间传送有些特殊的感觉吗?”皮特先生略转了一下话头。 果然是这个……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下,有些牙痛地微微抽了口气。 她并非排斥开发空间能力——恰恰相反,能对空间有敏感度,并且有机会在一位深不可测的长者指导下进行专项训练,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即使在中央区的奥特大学,空间领域的课程和讲师也是数百年难遇一次,名额难抢不说还是大课教学,没点这方面天赋的连找老师请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更别提现在这种一对一的“小灶”了。 让她头疼的是时间问题。 皮特先生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她能在矿区这段有限的特训期内就掌握诀窍,实现突破。 可他们的旅行总共就只有五年,而且空间能力的入门难度本就堪称“噩梦级”,即使有天赋,能不能开窍、多长时间开窍——通通都是未知数。 总不能因为她没进展,就把赛文的脚步也绊在矿区这里,最后让他的考试来个虎头蛇尾吧? 一丝淡淡的惋惜掠过弗洛伊心头。 这终究不是一场可以心无旁骛、慢工出细活的特训之旅。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非要强求完美的结果呢。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了一个坦然的弧度:“有期限的,对吧?” 皮特先生颔首,笑容里略带赞许,却并未额外容情:“看赛文的进度吧。” 弗洛伊抿了抿唇,但眼神并未退缩,继续问道:“训练方式呢?” “嗯……”皮特先生沉吟片刻,话语里带着引导的意味,“或许,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之前的场景。如果规则不允许你飞过去,你该如何将赛文从崩裂的边缘拉回来呢?” 之前的场景? 不准飞? 怎么救赛文? 弗洛伊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那一瞬的灵感线头太过渺茫又若有似无,她一时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既然皮特先生推荐了训练区,就是说闭门苦思是难以想通透结果的,还是需要结合实践。 “如果我这次没能取得成果,”她最后问道,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下次……就没机会再向您请教了吗?” “我只会解答你在此次特训的尝试中发现的问题以及心得感悟。”皮特先生的回答温和却界限分明,印证了她的猜测。 懂了。 奇遇事件,不可复制。 弗洛伊凝视着光屏上那片代表她训练场的、更加狰狞危险的区域,又看了看远处赛文即将消失在视野内的红色身影。 一丝遗憾和压力如薄雾般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决心驱散。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到近乎耀眼的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对着皮特先生,也像是对着自己宣告:“明白了!不过皮特先生,我总觉得……” 弗洛伊的眼灯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燃烧:“说不定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一点哦!” 第18章 旅行(六) 才跑了不到一圈,赛文就已经第十二次摔进碎石堆里了。 这片土地的岩层,在经年累月的温差侵蚀之下早已脆弱不堪,赛文的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某种危险的临界点之上。 脚下的岩层仿佛自带感应,几乎是稍有风吹草动般的力道施加其上,便“咔嚓”一声,应声崩裂。 有时岩层上覆盖着厚厚的土层,赛文于是只是在奔跑过程中脚下一陷; 有的地区就直接表层整块崩碎,让他一脚踏空,跌入瓦砾之中; 最糟糕的则是那些岩层较厚又格外脆弱的地方,坚实的地面瞬间便化作了流沙般的碎石漩涡,刹那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进去。 好在弗洛伊和皮特先生的观察和测算足够精准,这片区域的脆弱岩层整体上厚度有限,危险程度也就多了层限制——最多也就把红族少年大半个身体埋进去而已,还不至于瞬间让他不见天日。 “咳……呸!”赛文艰难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刨出了一半,又奋力地将整个身体继续挣脱了出来。 累到不行的红族少年缓缓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狼藉的地面上。 天空正中那颗耀眼到让人不能直视的恒星刺得他眼灯一阵生疼,他眯了眯眼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于是也逐渐和缓了不少。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啊! 到底诀窍在哪里?该注意些什么啊? 他又盯了眼那轮无法直视的恒星,只觉得心底一片茫然。 赛文最终还是默默地侧过了头,移开视线避开了那灼目的光源。 “吓!”视线刚一移开,赛文就吓了一跳——身体一僵,差点就顺着碎石堆再次滑了下去。 只见弗洛伊正盘腿坐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见他看过来了,便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打了个招呼:“辛苦了,赛文。” “呃……”赛文有些狼狈地撑起身点了下头。 他小心地学着弗洛伊的样子坐好,轻轻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土。 抬头看了眼弗洛伊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对比下自己的灰头土脸,并不清楚后来皮特先生和弗洛伊交谈内容的红族少年不免自心底冒出来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挠了挠脸颊,咧开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希冀的笑容:“弗洛伊姐是……跟着看我的训练,保护我的吗?” 是不是她和皮特先生觉得他太笨拙了,需要额外看护?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不太想打击少年的好心情,但总比说马上就会揭穿的谎话更合适。 “猜错了哦。”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也有自己的训练项目呢。” 她这么说着,顶着少年略显失落的神情,依旧柔和地微笑着解释道:“只不过我的训练暂时还有没找到头绪,所以先看看你训练,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这样啊……”赛文眼灯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那,弗洛伊姐,我能请教下你的诀窍吗?” 他指了指弗洛伊稳稳坐着的地面,又回看了眼自己刚爬出来的坑,纠结地蹙起眉咬住了唇:“到底该怎么选坚固的地面啊?” 按道理来说,他的训练区里一定存在能安然跑完全程的路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脚一个坑,总能精准地踩中每一处脆弱点,地块崩碎的作用力连带之下,连旁边本该坚固的地块都有些不稳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挺担心自己最后把这片训练场给彻底踩成“雷区”,再也找不到下脚的安全路线了。 “这个嘛……”弗洛伊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释啦,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这更多是她的本能和天赋使然,对各种无形的细微波动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 脚下的岩层即将崩裂前那微不可察的“涟漪”,在她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水面的波纹,从而瞬间就被她察觉到了异常。 在此基础上及时规避或者调整发力,对原本就更擅长精细控制的她而言可以说是送分题了。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本能“感觉”,却是无法向外人所道的,连她和希卡利以前专门研究的时候都没能量化解析清楚,现在自然更别提教给赛文了。 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扰和紧锁的眉头,弗洛伊终究还是不太忍心。 她一手托腮,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记得……杰克好像提过,你的波动课成绩不太理想?” “!”赛文猛地瞪大了眼灯,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杰克那个大嘴巴! 这会儿如果杰克现在就在这儿,他肯定要让那个臭小子好好品尝一下“兄弟情”。 少年的心底同时不免哀嚎起来:杰克就是嘴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这都半年多了,记忆力不用这么好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倒是没注意到少年心中的窘迫风暴,仍在努力思考着替代方案:“力量方面的精细控制,对你这个年纪的红族来说,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天赋点在强度和爆发力上,而不在精度上……” 赛文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认真聆听了起来。 “波动方面你既然有些不太擅长——那么指望你感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沉吟道,“嗯……我记得佐菲和曼都是比较全面的,平常应该也会很注意跟你们讲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吧?所以——” 她抬眼,目光带着鼓励地看向赛文:“你有什么自己擅长的探测方式吗?” “探测方式……擅长的……”赛文喃喃重复着,眼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是探测方式!” 少年恍然大悟般跳了起来。 然后——就在落地的瞬间,“咔嚓”一声踩碎了脚下的岩层,整个人再次陷下去了大半,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赛文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再次被碎石淹没的身体,脸颊滚烫得惊人。 他简直恨不得把脸也一并埋进碎石堆里,内心无声地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就在弗洛伊姐面前!! 弗洛伊的嘴角忍俊不禁地抖了抖,她迅速握起拳头抵住唇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默默地别过了脸。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格外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告别,“既然你想到自己擅长的方法了,那我就不打扰你练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危险的区域:“我也得去那边看看我的‘训练场’了。” “……好的……”赛文的声音闷闷地从碎石堆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沮丧,“回头见,弗洛伊姐。” “回见,赛文。”弗洛伊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少年尴尬气息的“伤心之地”。 之后一直到赛文的训练结束,两人都没再碰见过面。 再见面时赛文刚从露营区的清理中心清理了一下满身满脸的尘土,回到自己的帐篷附近时便听到弗洛伊正朝着皮特先生感慨:“完全没灵感啊这一次。” 皮特先生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那你可是进度落后了。赛文已经走在你前面了喔。” “那不是说我的时间更少了嘛!”弗洛伊故作夸张地惊呼了下。 “……什么时间更少了啊,弗洛伊姐?”赛文朝两人身旁凑了凑,好奇又带着点迟疑地问道。 “啊,回来了,赛文。”弗洛伊转头朝他笑了笑,接着单手捧了下腮,唇角轻抿,羞涩道,“这个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呢。” 皮特先生笑呵呵揭晓答案戳穿了她:“她在尝试学习一项新的能力,而且时限是你完成训练之前。” “欸?”赛文愣了下。 “皮特先生……”弗洛伊无奈地嗔了一声,“别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呀。” 赛文是个容易较真的好孩子来着,让这个孩子知道他八成会—— 赛文犹豫着看了眼皮特先生,又看了眼弗洛伊,有些期期艾艾说道:“我可以慢一点的……” 弗洛伊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之前的些许烦恼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带着点亲昵与安抚地揉了揉少年头顶的冰斧,眼神明亮而自信,挑眉笑道:“放心啦,还用不着你担心哦。” 第19章 旅行(七) 虽然弗洛伊话说得轻松,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但赛文却无法不在意她口中的“时限”。 休息间隙,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片更危险的区域,目光在弗洛伊身上停留片刻。 弗洛伊姐……还真的很爱笑啊。 红族少年擦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相邻训练区那道蓝色的身影,脸上稍微有些出神。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面对大哥佐菲、沉稳的皮特先生,还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希卡利哥哥,甚至是调皮捣蛋的杰克……她的笑容似乎都从未缺席,像一道恒定而柔和的光。 就连和希卡利哥哥解除婚约后,他们交谈时也依旧谈笑自若,毫无芥蒂。 如果不是相互的讨厌的话,那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带着点不合时宜却又挥之不去的好奇,让赛文无法不在意起来。 出于对弗洛伊向来对他坦诚直言的信任,少年没打算藏起这份好奇。 这天记录完自己的数据之后,他犹豫片刻,还是蹭到了正在专注观测的弗洛伊身边。 敲了几下自己的终端,头顶的“泡泡头盔”从深蓝转为了透明,弗洛伊适时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意:“有事找我吗,赛文?” “呃……”赛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 虽说按弗洛伊的性子,多半不会因这个问题生气,但凡她能说的,也从不会隐瞒。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算隐私吧?很多人都会在意隐私的…… 更重要的是——八卦别人的隐私,实在太尴尬了。 赛文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若不是希卡利和弗洛伊都是他熟悉的人——大约正是因为这份熟悉,他于是突然就很想……更了解弗洛伊姐一点嘛。 少年的唇角抿了抿,声音从喉咙间发出的瞬间,下意识就是话题一拐:“弗洛伊姐,你的观测装置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的啊?” “哦,你说这个吗?”弗洛伊挑了挑眉,虽然察觉到了赛文只是在找借口搭话,但想到这孩子向来因为太过正经了而显得有些拘谨,能够主动找她闲聊可以说已经是大进步了。 她当即决定不去戳破,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准备好好鼓励一下这份难得的“社交尝试”,聊一聊轻松有趣的话题。 “这个啊?”弗洛伊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头盔,唇角漾开一丝混合着怀念和赧然的笑容,“最开始其实只是试做款。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更开阔的视野,最好活动的时候也能使用……” “对了,那时候我刚小学毕业哦。”她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孩子的想法嘛……” “小学刚毕业就会做这个了吗?好厉害!”赛文由衷赞叹道,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也不算啦,”弗洛伊摆摆手,语调放缓了不少,笑容也是轻柔得像是在陈述旧梦,“那时候我父母正计划参加追月之旅,我呢,在翻古代的航空史……我特别喜欢那些故事。当时有看到一本绘本,古代人类把母星称作‘生命的摇篮’,还穿着圆圆的太空服探索宇宙——就觉得这个比喻特别美,让我特别感动。” 弗洛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兴奋的自己。 “所以,当我父母在准备装置的时候,我就参考了那些太空服头盔的样子,做了这个——视野360度无死角,戴着它活动也不耽误赏月!”她比划着,脸上带着点得意。 美好的回忆到此结束,弗洛双手抱胸,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道:“结果呢?你还记得我母亲那副惊世骇俗的‘鱼头少女’吧?明明是个鱼头却非要起名少女,她非要说灵感的源头是我所以这个名字正合适!” 她伸手指向了自己,嘴角微微抽搐着,略带愤慨地抗议道:“除了头盔有点像倒扣过来的圆形鱼缸——我哪里像鱼头了啊喂!” “欸——?”她这份突然的愤愤不平,顿时让本来正好奇加满足地听着她过去故事的赛文呆了下。 弗洛伊可没打算放过他这个听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再次指着自己求证道:“你说,我很像鱼头吗?” 赛文有些发懵。 下一秒,他竟出乎弗洛伊意料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盔的外形。 弗洛伊微微一讶,动作暂时定格了一瞬,直到少年收回手,才重新站直。 “手感怎么样?”她笑眯眯问道。 “呃……手感……很特别,”赛文收回手,诚实地说道,“并不是完全的光滑,摸起来跟鱼缸完全不一样。” 回答完毕,他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一丝窘迫。 “因为本来就不是鱼缸,是筛选光波的特殊观测镜片嘛。”弗洛伊回道。 她耸耸肩,单手叉腰,仰头看了眼光明耀目的恒星,脑袋侧了下,微笑道:“虽然被嘲笑了品味,不过小孩子有的时候总是很倔强嘛,我就干脆没有再改设计,一直用这个造型了。” 然后等到长大之后,则是对童年的怀念和一份纪念意义了。 “——总之,丑也不可以笑我哦。”弗洛伊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啊?我没有说丑啊——!”赛文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急切,有些不服气地嚷道,“明明很漂亮!” 这个回答就真的让弗洛伊意外了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回赛文,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不会吧?这孩子自己的装置做的还是挺符合潮流的——他不会审美上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蓝族女性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的观测装置?” 赛文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是说弗洛伊姐你啊!不管戴什么都很漂亮!就算真的是鱼头少女,也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弗洛伊微微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惊奇。 佐菲那个工作狂和曼那块木头,弟弟明明一直以来都和他们一样特别正经,结果意外地——“突然觉得你有点油嘴滑舌了。”她感叹道。 “哈?!我哪有!”赛文瞬间炸毛起来。 “安心安心~”弗洛伊忍俊不禁道,“是表扬来着。”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眼灯中盛满了笑意:“这么擅长夸奖女孩子,以后你没准会是个情史丰富、让无数少女心动的感情大师啦。” “什……什么情史丰富啊!”赛文被这份调侃弄得耳根都红了,视线慌乱地飘开,小声嘟囔着抗议道,“我才不要那样……我只想……” “我不可以只是感情大师——和未来的妻子感情很好吗。”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但那份认真的憧憬却清晰可辨。 “咦?未来妻子?”弗洛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致盎然地凑近一步,眼灯亮晶晶的,“是谁啊?学校的同学?认识的朋友?佐菲他们知道吗?” “啊啊啊啊——!”赛文有些抓狂地喊了起来,双手握拳,恼羞成怒地瞪着弗洛伊,“不对!完全不对!弗洛伊姐你故意的!我明明是想问你……”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初衷喊了出来:“我是想问你跟希卡利哥哥的事情啊!为什么会绕到这里来!肯定是你故意的!” “这个嘛……”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弯起,“也没有吧?” “肯定是!”赛文跳脚,“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不要总是捉弄我!你犯规了!”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笑意溢出:跳脚的样子孩子气得超可爱啊。 “好吧好吧,”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赛文眨了眨眼,“我犯规了。抱歉?” “光抱歉才不行呢!你已经是惯犯了!”赛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抽出光子笔,在自己的终端上用力戳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捉弄也是骗!骗我一次就欠我一次——对吧!” 迎着他那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怒视”,弗洛伊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唇角,爽快地点了点头:“行,记着吧。你想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第20章 旅行(八) “一次要求”的承诺是攥在手里了——赛文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个记录符号,心头那点气鼓鼓的劲头也随着笔尖的滑动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秘的雀跃。 那么这“战果”该什么时候兑现?又该提什么要求才好呢? 红族少年咬着光子笔的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扣了扣,思绪像断了线的光点,飘得漫无边际浮想联翩。 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想出个结果,那边半天没等来下文的弗洛伊已是有些百无聊赖了。 她唇角微扬,有些促狭地笑了下,索性笑眯眯地转回头,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那顶“泡泡头盔”便重新转为了深蓝色的观测模式,将她的表情藏在了镜片之后。 捕捉到这点动静的赛文回神望去—— 厚厚的深蓝色镜片之内,蓝族女性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只能看到她时而仰首凝望天际,时而低头在光屏上飞快输入几行数据。 那份专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与刚才的嬉闹融洽隔绝开来。 这次聊天,已经结束了吗? 赛文心头那点刚升腾起的兴奋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混杂着不甘和失落的青烟。 虽然但是——这不是又一次被对方把话题给岔过去了嘛…… 真是太狡猾了,弗洛伊姐! 他在心底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带着点被“用完就丢”的小委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片属于观测者的宁静之地。 今日的观测任务告一段落了。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是回去整理一下近期的观测数据,先做一个阶段小结出来? 还是…… 赛文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朝着露营区的方向缓缓飞去。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地飞舞起来。 即将落地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眼灯倏地一亮:啊!是皮特先生! 只见那位气质沉静的长者正负手伫立在露营区的公示光屏前,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上面滚动的信息。 恒星的光芒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衬托得他有种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令人屏息的威严感。 这样的独处时刻,可以说格外罕见呢。 赛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皮特先生平日里总带着点神出鬼没的意思,要么是与弗洛伊同行一道出现,要么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或许……在皮特先生眼里,我只是个不需要特别关注、也没有共同话题的小孩子吧?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自嘲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赛文的心头。 念头刚起,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公示屏前的皮特先生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红族少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看得赛文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腹诽被对方给看了个通透,一股混合着心惊胆战的心虚感顿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降落下去,直到双脚踩实地面时,才发觉自己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您、您好,皮特先生。”迎着长辈含笑招手的目光,赛文头皮发麻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是准备回去休息了?”皮特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休息?啊!对……是打算休息一会儿!”赛文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或者……或者再去训练场练一会、阿呜——” 话没说完,一个着急,牙齿顿时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捂住了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嘶声连连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皮特先生失笑道,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吓人吧?” 吓人倒不至于啦…… 赛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皮特先生的脸上确实没什么严肃的表情来着,可那种无形的气场,总让他想起家里的父亲——明明没皱眉,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赛文捂着嘴,舌尖的刺痛感还在蔓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不像弗洛伊姐,生气的时候哪怕装作板着脸很愤怒的表情,也能从她细微的动作和最终总会软化的态度里感受到温暖。 而且她从来也不会认真生气特别久,很快就会重新微笑起来,并且贴心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分析犯错的理由和以后应该注意的地方。 可皮特先生的话……即使他此刻在笑,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距离感,依旧让赛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面对家中令他敬畏的父亲一般。 反正,就是有点怕就是了,挺难放得开的。 痛感渐退,赛文捂嘴巴的手放下了一半,依旧微微嘶着声,略带窘迫地小声含糊道:“……对不起……” 皮特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于少年的过度反应。 沉吟片刻,他扫了眼刚刚切换至矿区中的矿石图片的公示屏,再看向赛文,表情柔和了不少:“你的训练倒是不必急于一时,适当的休整反而有助于精力集中,好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矿区的参观许可已经批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见少年依旧有些拘谨和紧张,皮特先生唇角微弯,补充道,“我记得弗洛伊提过,你也是东区的孩子。或许……你愿意给我当个临时向导?” 虽然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征询意见啦——可这不是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的吗! 赛文微微睁大了眼灯。 真的很像父亲啊!那种看似商量、实则笃定的口吻和说一不二的气场……呃…… 脑子一片空白的红族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好、好的!皮特先生!”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皮特先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索然无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越过营地的喧嚣,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那片寂静的观测点上。 那里,一抹蓝色的身影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唇角微翘,有种自得其乐的闲适与纯然的快乐。 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浮现在皮特先生的唇角。 对比起来,果然弗洛伊那孩子,才是特殊的个体啊…… 与那孩子对话交谈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摘取时光长河里一块早已经凝滞的琥珀。 恍惚间,他仿佛仍旧只是那个实验室里主导一切的皮特博士,而弗洛伊,则是一个初来乍到、眼神里闪烁着纯粹好奇与无畏探索光芒的小研究员——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异想天开的点子,或者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某些“老派”观点,即使求教的时候也只是一视同仁地对前行者的尊敬,而不是那种面对“长辈”或者“权威”时的拘谨与敬畏。 那份毫无隔阂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以及对知识的热忱和对界限的天然漠视,总能轻易地模糊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漫长的、足以让文明湮灭又重生的岁月鸿沟。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 皮特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红族少年身上,大约他刚刚心情很好了一瞬间,于是先前心底那丝微妙的意兴索然,也便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一般,无声地沉了下去。 也罢,再看一看好了…… 第21章 旅行(九) “……这里的数据……唔……”弗洛伊的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最后一组数据流,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连续三轮复核,得出的结果依旧一致——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细小的沙砾,硌在她敏锐的感知里。 眼灯中倒映着光屏上密密麻麻不断上行着的数据流,她抿了抿唇,专注的视线似乎凝定了许久。 半晌,她微微张开口,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困惑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了开去:“总觉得,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啊……” 这种感觉并非是数据本身的异常报警,更像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违和感。 然而,对比光网上当前观测点的近期公开数据后,那份“不对”又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到具体的形态。 “是错觉吗?”弗洛伊低声自问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了敲。 作为研究者,直觉固然重要,但实证才是基石。 何况她还是第一次在追月之旅中进行实时观测,对比的数据库也终究有限。 然而,朔望社的质疑声在她脑中再度回响起来。 或许……对方并非空穴来风? 一番思索之后,探究欲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反正寻找疑点这件事——本来就是行政厅鼓励的行为,不是吗?”弗洛伊的唇角翘了翘,一丝狡黠点亮了她的眼灯。 不再犹豫,她迅速点开了终端的通讯录,指尖轻快地输入: 【朔望社提交给行政厅的历年追月数据,你那里有完整备份吧?】 信息发送的微光刚暗下去,几乎是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你有什么发现?】 弗洛伊失笑:这家伙这么闲的吗?回消息好快啊…… 她指尖飞舞,坦率回复: 【没有实质证据。很大可能上也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朔望社的质疑让我有点在意,想对比看看他们的数据,找找有没有共同指向的‘感觉异常’区域。】 【就当是……验证一下直觉?】 虽说这样子显得有点自大——毕竟科研部比对了半年都没找出的异常,哪会这么轻易被她察觉。 但行政厅推行的这一系列措施不正是为了集思广益、寻求多方位视角吗? 或许,真就这么巧呢? 想到这里,见希卡利许久没回复,弗洛伊猜测他大概也是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了,索性笑吟吟补了句:【我好歹是预备役研究员吧?局里的数据,提前查阅下总可以的吧?】 光屏那端,极光城实验室里,希卡利看着那行“预备役研究员”的字眼,指尖悬在了光屏上方。 半年多了……只是看着这一行字,就让人觉得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轻快和狡黠。 他甚至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歪着头,眼灯亮晶晶的模样。 【可以。】 【只是这部分数据很庞大。】 【而且当前的加密等级还没有降到允许在光网上远程传输,只能在内部网络里查询。】 他迅速敲着回复,指尖下带着一点略微加重的力度:【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光标仍在闪烁着,弗洛伊已经毫不见外地分享了自己的坐标点: 【在裂谷矿区这里,离这边最近的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在哪里?】 希卡利点开星球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下赤道与极地的距离方位。 居然还在赤道那里吗……希卡利的眼灯微凝了一瞬,指尖以与他冷漠表情截然不同的迅捷速度,飞快地敲出一个坐标。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了半秒,仿佛在斟酌一般,又一条信息紧随其后:【大信息库需要现场授权。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等两天,我需要安排一下。】 弗洛伊弯了弯唇,满是期许地回复道: 【当然不急啦!我们还要在矿区待一阵子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期待了!不知道科学技术局的大数据库里,会不会有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呢?】 光屏另一端,希卡利注视着那些跳跃刷屏的字符和隐含笑意的语气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清越明快的声音和活泼灵动的笑容。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怀念与失落的情绪,投石入湖般,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好久…… 一个惆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随即又被他用近乎冷酷的理智狠狠摁了下去。 ——半年而已,算什么好久! 希卡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将那份杂乱的思绪压下、抹平。 指尖带着一点略重一分的力道,他敲下了公式化到近乎冰冷的回复: 【后天见。】 【嗯嗯,快到了记得说一声,我会及时赶过去,不耽误你时间的。】弗洛伊回了个笑脸。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敲出“并不会耽误”——但最终,他只是稍稍用力,合上了再无新消息的界面。 极光城实验室内,希卡利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研究员冷淡颔首:“继续汇报。” 而裂谷矿区这边—— 结束了观测,弗洛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抻了下保持了太久固定姿势有些僵硬的肢体,心情颇好地飞回了露营区。 “咦?”落地后,她环顾了下四周—— 营区内安静异常,皮特先生和赛文的帐篷都静悄悄的,里面也没有能量活动的迹象。 “都不在?训练还是……”她眨了眨眼,恍然一笑,“是去参观矿区了吧!” 毕竟皮特先生对这里表现过明确的兴趣。 她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上次全境调研时期,因为有几位采访对象就是矿区这边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她那回就已经深入过矿区内部,好奇心早就满足过了。 正好,趁着这点难得的清闲,她索性打开终端,专注地整理起方才那份让她产生“违和感”的数据图表来。 时间就这样在静谧中流淌而过。 当第三份对比图表初具雏形时,营地外传来了动静声。 赛文几乎是雀跃着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灯亮得惊人。 “弗洛伊姐!”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几步就跨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将紧握的拳头递到她眼前,摊开了掌心,“这个!送给你!”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水晶状的矿石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棱角分明,通体剔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纯净的光泽。 裂谷矿区的这种矿石,因为是同时受恒星与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影响才诞生的,能量通透性和传导性极高,是一种在光之国内应用极广的原材料。 虽然储备量足够而且只要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存在,双重光芒的影响下矿石的来源可以说源源不断。 但是出于对材料的管控和控制地裂恶化的考量,除了行政厅的规划应用和实验室研究申请之外,市面上是很难得到原材料的。 这种未经雕琢就这么通透的原石,就更是少见了。 弗洛伊拈起矿石,对着恒星的方位举起查看了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哎呀,这个纯净度真的非常高啊!” “比上次有人想送我的那块还好呢。”她捏了捏下颌感叹道。 “欸?”赛文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声音也低了下去,“……已经有人送过弗洛伊姐了?” 弗洛伊失笑,将矿石轻轻放回他掌心:“不一样啦!对方打算送的其实不是原材料,是自己用原石雕琢的能量晶花啦。单论矿石本身的纯净通透,你这个绝对更胜一筹哦!”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肯定地点点头:“那朵晶花的设计和雕琢都很出彩,我当时差点想收下来研究一下它的能量导流结构呢。” 如果不是对方提出的请求是约会就好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遗憾是没有的,可惜倒是真的有一点点啦。 “那不就是没有收到过嘛!”赛文的笑容重新亮了起来。 红族少年再次把矿石塞进了弗洛伊的手里,强调道:“既然没收到过,那我就是第一个送的!弗洛伊姐可一定要收下啊!” “唔?”弗洛伊愣了下,然而看着赛文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自己在矿区内部的“冒险”:“这个真的很幸运!当时我一下子就……” 她的眼灯弯了弯,带着一分耐心地听起了红族少年的“幸运故事”。 等他讲完,她才笑着提议道:“既然是幸运物,那我倒是可以先收起来,回头帮你加工一下,做个东西吧。” 赛文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但是看着弗洛伊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神,拒绝的话语顿时就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是想送礼物的,结果怎么变成了收礼物…… 少年鼓了鼓腮,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小声嘟囔道:“……好吧。” 第22章 旅行(十) “那么,你打算怎么制作?做些什么东西呢?”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角落处响起,打破了帐篷内短暂的宁静。 “哇啊!皮特先生?!”赛文惊得差点蹦起来。 少年的失落被这份一惊一乍给扫荡了个干净,赛文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角落,心里一阵打鼓。 什——还以为只有弗洛伊姐一个人的……所以皮特先生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迅速爬上了赛文的脸颊。 但是想想也正常,作为带他出去的成年人,皮特先生自然也会负起把他安全送回来交给监护人的责任,而不是看着他冲进帐篷就放心地不管不顾后续。 弗洛伊相比来说就平静多了,虽然她也是直到皮特先生发声才察觉对方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他们共处一室。 不过她自觉自己刚才和赛文的交流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地方,再加上对于这种“不被他人察觉”她也颇有一点类似的心得。 弗洛伊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您这是……更类似存在感稀薄吧?” “哦?你的结论是有什么依据吗?”皮特先生眉梢微挑,略提起一丝兴致反问道。 “算是排除法?”弗洛伊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又歪了歪头,手指俏皮地晃了晃,“还有一点直觉吧。” “你可真是……”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在帐篷里荡开,他周身那种沉凝如渊的气场似乎也随之柔和、随意了许多。 赛文看看笑容狡黠的弗洛伊,又看看难得显露轻松的长者,眼中满是惊愕,仿佛看到悬崖峭壁上亘古伫立的磐石忽然舒展了棱角,露出了温和的内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玩笑过后,弗洛伊站起身,神情转为认真,语气也带上了探讨的意味:“因为力量方面天赋不足的缘故呢,战争年代那会我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的路。” “那时期毕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嘛,所以思路更倾向于怎么参与战斗。”她补充了一句。 “让我当一个被保护在大后方,只能听到粉饰太平安抚民众那种等级消息的无知者——这种我绝对接受不了,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无力了。”说到这里,她唇角微抿,长吁了一口气。 “换做当一个能得到部分真实消息但是严重滞后的后勤人员的话——”弗洛伊的表情皱了皱,犹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 “所以我思来想去——”她话锋一转,明亮的眼灯里带着熟悉的促狭,笑吟吟看向听得认真的赛文。 弗洛伊拿手背抵住腰间,微微前倾了身体笑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赛文?” “咦?”赛文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回过神来之后咬了咬唇,佯装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弗洛伊姐,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这一路上已经用老师的口吻问过我好多问题了都!” “哈哈哈哈~”弗洛伊直起身,放声笑了起来。 她仰头想了想,眼灯微微发亮,唇角勾起,不无期待地说道:“你这么说也是呢,我以后可以做一段时间的教师志愿者试试看,没准会是很愉快的人生经历。” “好在应该不是我的老师就是了。”看着她愉快的笑脸,赛文脸上也是同样浮起了笑容,“反正如果我是学生,才不喜欢被老师一直问问题。” “因为——担心答错吗?”弗洛伊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赛文的,不过想到这孩子较真的性格,眨了眨眼,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更加温和的措辞。 这份体贴和临场“变卦”无疑被赛文察觉到了。 “……说不合格也没事啦……”少年双手抱胸,微微别开脸,嘟囔道,“反正是事实,而且你们都知道了……” 这是,被撒娇了吗?——真可爱啊~弗洛伊顿时莞尔。 不过在抱怨嘟囔完毕,赛文还是规规矩矩地正色回答了弗洛伊最开始那一个问题:“我觉得的话——” “弗洛伊姐目前的优势看起来就是速度了,爆发力也不错的样子……”红族少年沉吟着,眉心皱起认真思考着,“一定想要上战场效力的话——” “最好是加入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赛文目光坚定地如此断言道,说完还点了点头,强调了下自己的观点。 这个跳脱个体局限、着眼团队协作的答案,让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出乎意料!”弗洛伊由衷地鼓掌赞叹道,“全局观很棒啊,赛文。” “的确不错。”皮特先生也是颔首肯定。 “我那时候就只想着亲力亲为,恨不得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不需要求助其他人呢。”弗洛伊跟着自嘲了一句。 自嘲完毕,她收敛笑容,继续道:“不过,我那会的选择是想成为一名自由度比较高的情报员。契机嘛,就是刚好觉醒了一项相当出色的隐蔽天赋。” 皮特先生安静聆听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时期也不方便弥补短板,索性就强化长处。所以我对各种隐藏自身存在的方法都进行过研究和学习。”弗洛伊简单总结道。 “比如,普通的光学隐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了一个发动技能的手势。 纯白的光芒自计时器中心涌现,如水波般迅速扩散,将她的整个身形笼罩在了其中。 光芒散去的瞬间,弗洛伊也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是……这里吗?”赛文凝神片刻,带着点不确定指向帐篷一侧。 “感知很敏锐嘛!”微弱的光芒一闪,弗洛伊在他所指的大致方位重新显现,笑着揉了揉赛文的脑袋。 “啊……”少年脸上浮现了一点被夸赞的不好意思,不过依旧坦诚道,“其实是因为开始就看到弗洛伊姐隐身了,而且我比较擅长念力方面,又直接看到了光线释放的全过程,因此念力感知里面对这种波动的变化就有了熟悉感啦!” “那也很了不起啊。”弗洛伊继续表扬道。 扬起头,她摊了摊手:“所以,普通的光学隐身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就有警惕的话,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就会很容易暴露,实战价值只能说勉强可以用吧。” “然后是我的天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绒絮,一个错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欸??!”赛文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住太阳穴,全力催动起了念力感知。 然而,空气里静默如初,能量场平稳无波,视线所及之处更是空空荡荡,仿佛弗洛伊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失神恍惚之间,他感觉腋下传来一股轻柔却稳定的托举力,整个人顿时被凭空提了起来。 “——弗洛伊姐?!”少年有些无措和慌乱地惊呼出声,本能地挥手踢腿,试图触碰支撑点。 但挥出的手臂只划过了空气,踢出的腿脚也毫无阻碍地穿过本该存在身体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无。 “是我。”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将他稳稳放回地面,弗洛伊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稍等一下哦。”弗洛伊按住他想要转身询问的肩头,目光转向皮特先生,“总之,就是这样。” “但您不被察觉的原因,和这两者都不同吧。加上我们初遇那次……”她眨了眨眼,暗示一般扬起唇角,微笑道,“所以我才猜测,更像是‘存在感’方面的问题?” 皮特先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带着七分赞许三分促狭地点了点头:“基本正确。” 这个点头,既是对她分析的认可,也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默许她继续沿着这条思路探索下去。 至于弗洛伊没有问出来的其他问题,这个点头也像是回答一样。 我猜的怎么样呢? 你可以继续。 第21章 番外15意外之后 本番外延续自上一个番外《家庭例会》之后。 时间线依旧是赛罗幼儿园,凯蒂婴儿期,泰迦未出生。 未免有些亲们忘记,背景简略总结为: 凯蒂是弗洛伊的第二个孩子,长女,是希卡利+梦比优斯+弗洛伊的孩子。 希卡利和弗洛伊是实验性家庭的夫妻关系,而梦比优斯的介入则源自一场“意外”+“冒险一搏”。 目前小梦是单方面恋慕弗洛伊,但并未得到回应,不过因为他也是凯蒂父亲的缘故,弗洛伊和希卡利并不会阻止他带孩子,而这也是小梦悄悄介入弗洛伊家庭的试探行为。 另外就是还有个前提社会背景: 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目前在议会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年。 毕竟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缓慢。 不过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可以说思想上受到了极大影响。 而这方面来说—— 贝利亚和希卡利是守旧派——了解弗洛伊的想法,但是观念在此之前已经成型,让他们接受很难而且心理上就会很别扭; 赛文是中间派——少年时期受到一些影响(正文里追月之旅期间,他因为对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关系好奇会再次询问,引发了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对战时婚姻法、现行婚姻制度和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的讨论,赛文旁听并了解了弗洛伊的想法),后面长大过程中他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也参与过几次的议会旁听。目前成熟期的赛文对法案抱着“有用就用”的务实主义思想,这也是他能第一个建议“组建实验家庭”并说服弗洛伊的深层原因。当然,受少年教育的影响,赛文仍旧有着自己的私心,只不过比上面那两个更变通; 梦比优斯就是接受派了——他出生在法案已经引起一定社会讨论度的时期,成长过程中法案已经长期处于拉锯状态了。所以梦比优斯对这种自由的关系接受度良好,并不认为喜欢已经有家庭的弗洛伊是道德瑕疵。 好了废话完毕,下面是正文—— 光之国的儿童乐园里永远飘着甜丝丝的能量气息,让这里有种仿佛笼在轻纱中一般的童话气息。 反重力区的婴儿泡泡像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球,裹着小小的凯蒂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 梦比优斯蹲在围栏外,指尖跟着泡泡晃了晃,耳尖还沾着刚才陪凯蒂玩滑梯时蹭到的荧光粉能量粒子。 ——这是他难得的休假,特意提前三天就跟希卡利“报备”,才争取到了单独带凯蒂出门的机会。 “凯蒂要抓星星吗?”梦比优斯笑着朝泡泡里的小女孩伸出手,凯蒂同样咯咯笑着伸出圆圆的小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软软的泡泡碰触了一瞬间。 哇啊~好像被一下就碰到了心里面一样~! 能量泡泡已经又飘走了,梦比优斯站在原地捂住了计时器,脸上露出了柔软的傻笑。 “真是可爱啊。”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孩子的红族女性笑着搭话,她的孩子看起来比凯蒂大一些,也活泼一些,正在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泡泡壁。 “是啊。”梦比优斯下意识地回以温和的笑容,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空中的凯蒂。 他习惯性地回应着对方的善意,分享着作为“父亲”的喜悦:“她叫凯蒂,还很小。” “真的好乖,一点都不哭闹的。”对方夸赞道。 梦比优斯心里暖暖的,礼貌地看了眼对方的孩子,想要回赠同样的称赞。 他刚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并不强烈的响声突然炸开。 梦比优斯的心口猛地一滞。 他迅速转头,却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像是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样,从隔壁的“流星弹射”区冲来,一头撞飞了凯蒂所在的婴儿泡泡! 小小的泡泡无助地打着转儿,直直落进了隔壁喧闹的“虚拟怪兽对战”区里! “凯蒂——!”梦比优斯的惊呼声被淹没了在嘈杂的声响之中。 “让开!请让开一下!”年轻的父亲惊慌失措地推开人流,体内的光能瞬间爆发,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飞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几个正在和虚拟哥莫拉对战的大孩子,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其中一个孩子后退时,一脚踩在了凯蒂的泡泡上! 啵~ 泡泡声破裂的声响并不大,但是突然的碎裂却也让还在晕头转向中的小小女孩从泡泡中央的半空中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呜哇——!”凯蒂突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和疼痛的哭声,像是尖锐的冰锥,几乎刺穿了梦比优斯。 紧接着,庞大的虚拟哥莫拉影像也轰然倒下,能量投影虽然没有实体,但那逼真的压迫感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顿时将小小的凯蒂彻底笼罩在了下面。 “凯蒂!!!”梦比优斯终于赶到,一把拨开虚拟影像(虽然只是穿过光影),颤抖着双手将地上那团仍在发出哭泣声的小团子捧了起来。 凯蒂体表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却明显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纯净的光粒子正不断地随着哭声从她的眼灯中渗出、滚落。 “没事的……没事的凯蒂!爸爸在这里……没事的……”梦比优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责和失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一下子淹没了进去。 “……医院……对!医院!”梦比优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抱住小小的女孩,一边笨拙地试图安抚她,一边飞起身左顾右盼寻找起来。 科学技术局,特殊观测实验室。 弗洛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高速流转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记录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异常。 突然,刺耳的通讯请求声强行切入了她的专注。 是梦比优斯? 这个时间? 她微微蹙眉,但想到他带着凯蒂,还是立刻接通:“梦比优斯?怎么了?” “弗洛伊桑!凯蒂她——”通讯那头传来梦比优斯带着哭腔、极度焦虑和沮丧的声音,背景是凯蒂微弱但足够刺痛她神经的哭泣声。 弗洛伊的手指悬停在了操作界面的上方。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脑海深处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坚冰,思维瞬间冻结,只余下了一片紧绷的空白。 仪器运作的嗡鸣声在这片空白中仿佛被无限拉远。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那根已然绷紧的弦。 “她好像摔到了。一直在哭。我们在医院……”梦比优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可怀里凯蒂的哭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我、我没看好她……” “哪里的医院?”弗洛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边说着,一边她已经开始了动作——快速保存并关闭所有仪器,同时启动了个人消毒射线,从头到脚迅速扫描起来。 “啊?什么?凯蒂别怕……”梦比优斯显然脑袋还有些发蒙,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更加混乱了,背景音里夹杂着孩子尖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还有他慌乱笨拙的哄慰声:“乖……凯蒂乖……不怕……爸爸在……哦不,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你冷静一点。”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通讯那头的嘈杂,“地址给我,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的失措明显被她的冷静稳定了下来,再次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声线中的颤抖平缓了许多:“……星云广场的42号平台,儿童医院,7号治疗室。” “好,我知道了。”话音未落,弗洛伊已切断了通讯。 打开地图快速浏览了数秒,她伸出手,掌心处,仿佛有透明的细微涟漪波动开来。 弗洛伊向前跨了一步,身影像是没入了无形的湖水之中一般,从实验室内彻底消失。 希卡利赶过来的时候,凯蒂正被梦比优斯抱在半空中,朝着逗弄她的弗洛伊一边伸出手踢着小脚,一边快乐地笑着:“妈妈!抱!妈妈妈妈!抱!”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浑身几乎要冻起来的气息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凯蒂。” 听到熟悉呼唤声的小女孩转过头,奶音中仿佛仍有湿润的水汽:“爸爸!” 希卡利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声呼唤轻轻捏了一下,他几步走上前,将小小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刚刚到来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温和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掌心缓缓传递了过去,带着安抚的韵律,轻轻拍抚着凯蒂的背脊。 “怎么回事?”希卡利的声音依旧柔和,脸上的神情和看向梦比优斯的目光深处却压抑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梦比优斯颤抖了一下,羞愧地低下了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被搭话分心,到凯蒂被撞飞、被踩、被虚拟怪兽惊吓,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自己。 “对不起……我应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看着她,不应该附和旁边的人的搭话的……”他的声音痛苦且沙哑,充满了负罪感,“都是我的错……”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到几乎要崩溃的年轻战士,又看了看已经在希卡利怀里熟睡过去的女儿。 她沉默了几秒,在紧绷的空气中轻轻笑了下,叹了口气。 “算了,凯蒂只是受了点惊吓,人又没有什么事。而且小孩子摔摔打打的,也很正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梦比优斯写满懊悔的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何况,你本来就不擅长对别人冷漠,不是吗?”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弗洛伊的体谅让他心头一暖,但那份自责并未因此消散。 就在这时,希卡利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重点不应该是儿童区和婴儿区的规划不合理吗?” 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他:“呃……你的意思是?” 希卡利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我要投诉行政厅负责广场分区的人。安全隔离措施形同虚设,分区规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弗洛伊有些愕然,随即有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却见到梦比优斯犹豫着凑了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被希卡利说服了的表情,小声附和道:“那……我带凯蒂一起去?做个见证?” 弗洛伊:“……” 她看了看一脸认真地准备去投诉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可行的梦比优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无声地在心底呐喊起来: 你们两个的反应是不是都过度得有点离谱了?! 还有你,梦比优斯!带凯蒂去干什么?教她怎么从小就学会投诉吗?? 这起事件到了最后,以乐园管理方和行政厅相关人员的连夜道歉、承诺立即整改以及加强安全防护措施而告一段落。 弗洛伊和希卡利抱着熟睡的凯蒂回到了家中。 将小家伙轻柔地放进她的小床,掖好能量光毯,弗洛伊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轻舒一口气,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希卡利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背影挺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梦比优斯他……”希卡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回忆与惆怅:“我一直很信任他。”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下,心中警铃轻动。 她走近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微妙的气氛:“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算在……” “我指的是他更换光粒子那件事。”希卡利打断了她,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却勾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只是格外冰冷,毫无温度。 弗洛伊的心口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屏息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希卡利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希卡利抬起眼,目光不再掩饰,像碎裂开的、边缘锐利到能割伤人的冰棱,直直刺向弗洛伊。 希卡利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射线与未知能量气息的冷冽味道,一时间充斥了弗洛伊的感官。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足以焚毁理智的黑暗情绪——嫉妒、不甘、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在后悔……”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弗洛伊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后悔没早点对你下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片死寂之中,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几下。 她咬了咬唇,视线抬起,表情中凝固起了一份毅然和征询之色:“你是指——?” 什么早点? 最开始? 还是…… 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的蓝族科学家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冰冷一瞬间消融,自嘲重新占领了他的表情:“我当然,指的是凯蒂的事情。” 希卡利抬起手,揉捏了下弗洛伊的耳鳍,又向下缓慢抚至了她的下颌,最后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他低声叹了口气,将其余的话语尽数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22章 私设与书评相关(一) 本来今天是不打算更新想休息一天的,不过因为我把昨天那章把整章都修改了的缘故,我发现好几个书友的段评和我的回答都不见了。 因为不确定这些回答书友们还能不能在自己的客户端看到,以及我的回答和私设有关,所以我想了下,把其中一部分整理了出来,又扩充了一下私设相关的内容,就当做今天的打卡算了。 ★问题一: 【梦比优斯(大声):“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喜欢弗洛伊桑!”】——书友段评:女生应该是酱才对吧? 我的回答是: 据我了解,在日语语境中,“桑”是一种敬称,不局限于男女性别。 梦比优斯选择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地球时期对他的影响很深,其他方面的原因也比较多层次—— 首先,弗洛伊一直是梦比优斯的前辈,使用“桑”称呼她是一种基本的尊敬心理。 其次,梦比优斯爱慕弗洛伊,但这种感情是单方面的、未得到对方确认的回应。这里使用“桑”恰恰反映了他内心对弗洛伊的珍视和小心翼翼、不敢僭越,这种“尊敬的喜欢”正是他真诚、纯粹且带着点少年般郑重的情感的具现化。 “酱”的话我记得就属于那种足够亲密,或者长辈对晚辈的称呼了。这里是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的对话,如果他使用“酱”的话不但会显得轻浮、不尊重,还有种隐约的宣誓主权的感觉,会进一步激怒本来就很生气的希卡利。 综上,梦比优斯在正文里对弗洛伊的称呼我选择了固定为“弗洛伊桑”。 ★问题二: 【喜欢弗洛伊的梦比优斯犹豫、忐忑,但还是果断地换成了自己的光粒子并装作无事发生。】——书友段评:小梦是不是ooc了? 我的回答是: 关于小梦有没有ooc,我个人觉得我其实有努力尊重了他“真诚、善良、勇敢、执着”等特质了。 不过会造成这种书友觉得严重ooc的认知,主要应该还是因为这里我没有写清楚一个因素: 那就是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 第一卷结尾法案被议会否决了,但是第二卷佐菲和弗洛伊在校园里的对话有提到弗洛伊并没有放弃推行该法案,甚至搭建了团队的雏形,打算循序渐进。 作为第一卷的标题,《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其实是贯穿整本的一条隐线,这一法案我的可能落笔比较少(因为不太擅长写这种严肃正经的内容),但是这条线影响了从赛文开始到梦比优斯、泰罗,非要算的话托雷基亚也是,多条感情线和他们的想法。 上一章更改后的番外我在前提背景里有提到: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存在了太多老派思想的前辈们,因此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地就会非常缓慢。 一直到凯蒂出生之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在议会上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法案的认可度和支持度都有,但是因为人口比例的缘故以及老一辈们有些暂时无法接受太过激进思想的缘故,才会一直没被通过。 但是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成长过程中他的思想上却受到了极大影响。 这里拿他和赛文做个对比: 赛文—— 成长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反复提交、社会新思潮逐渐萌芽的时期,而且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赛文对此有过主动的了解。 所以与早已成年的希卡利(理性至上)和贝利亚(传统银族战士)不同,赛文的思想更开放,对非传统关系的接受度天然更高,这也是我设定里让他第一个“骗婚”并提出建立“实验家庭”的缘故。 他在弗洛伊纠结“可是非要说的话赛罗也是贝利亚的儿子”的时候,回答“也许你可以问问看贝利亚?他如果没意见,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正是一种“有用就拿来用”的务实主义,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恰好的绑住弗洛伊的机会。 他对贝利亚以及后来的希卡利加入的“容忍”,不仅源于他的性格和策略,更是因为这种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他成长过程中所接触和观察到的社会发展趋势。 虽然因为少年之前教育的关系,赛文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但当前这种没有固定下来的“实验家庭”概念,在他的观念里是相对可以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接受度,才倒逼了贝利亚的妥协——在弗洛伊接受了赛文的话术说服,愿意为了赛罗建立一个家庭的前提下,“肯家那个臭小子都同意了”贝利亚如果再拒绝,那不就是主动把弗洛伊推进赛文怀里吗?! 而希卡利的接受也正是因为前两者的同意——他已经被赛文推到了出局的悬崖边。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选择除了放弃——这个一开始就不在希卡利的选项里,也就只有接受并想办法融入。 梦比优斯—— 作为彻底在新思潮下出生长大的一员,则是对多元关系法案接受度最高,且并不介意。 他在一开始犹豫——犹豫是因为本身的道德感高,发现打碎的是赛文的光粒子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他们的实验计划。 之后果断选择更换光粒子——在短暂的犹豫挣扎之后,他基于自己接受的观念“多元关系并非不道德,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决定抓住这个“意外”创造的机会,这里无疑是他勇敢和冒险的一面。 并且在明知弗洛伊有家庭的情况下梦比优斯也从不避讳打直球,他属于那种会当着希卡利和赛文的面表白“我喜欢弗洛伊桑”的人,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这并不是道德瑕疵,属于每个人的自由。 总之,他可能不是书友想的完美无瑕的小天使,但是我主要是想通过他和赛文的观念对比来体现弗洛伊的思想对光之国后续的影响。 体现出那种主角的确推动了时代的洪流,未来的发展和没有主角的世界的确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要不然感觉设定一个天才的社会学者,然后光之国的社会居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成不变,感觉女主这个天才的设定也有点太过无能了(捂脸,其实是其他社会制度方面让我推演的话太过考验我的政治能力和想象力,感觉婚姻制度的变革和人心观念的变化推演起来更省力也更贴近主线)。 ★问题三: 这个不是问题,主要是书友调侃了下希卡利的“先行者不争不抢”和“嫉妒”,所以我回答了一些有关上个章节的人物心理解析: 其实希卡利对梦比优斯的愤怒更多的部分是迁怒于他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 最开始就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赛文)在希卡利纠结犹豫踟蹰期主动出手,对弗洛伊提议了组建“实验性家庭”——先拿到名分再温水煮青蛙,而且那个为了赛罗而组建的家庭里当然没有希卡利的位置,毕竟赛罗是弗洛伊赛文贝利亚三个的孩子嘛。 如果不是希卡利在自己被踢出局之前终于悔悟,用种种理由说服了弗洛伊,他和弗洛伊之间可能在那时就结束了——他差点彻底失去站在弗洛伊身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弗洛伊与他渐行渐远。 这种被行动派(赛文)抢占先机的挫败感,成了希卡利心中的一根刺,让他对行动派(赛文)的高效行动力既嫉妒又恐惧。 而凯蒂的诞生意外又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梦比优斯)介入了其中,梦比优斯坦诚无畏、毫无心理负担、行动力十足的姿态,宛如当年赛文的翻版,让希卡利再次直面了自己的“想得太多”和“不够纯粹”。 他对梦比优斯的愤怒,很大一部分是将对赛文的嫉妒、不甘和危机感投射到了同样具有“行动力”特质的梦比优斯身上——梦比优斯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直率、主动、敢于打破规则争取所爱)再一次刺痛了他。 如果不是希卡利足够理智,迁怒之下他没准会和梦比优斯“反目成仇”。 但是即使足够理智,希卡利也对梦比优斯有种被行动派窃取了机会的愤怒,感觉自己对弗洛伊关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再次被挑战了。 在上一章的番外以及再前面的家庭例会番外时间线(凯蒂还是个婴儿)里,希卡利正是对梦比优斯心情最复杂的阶段,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弗洛伊面前“点”梦比优斯。 ★最后就是上一章番外结尾部分——希卡利咽下去的“如果更早一点……” 弗洛伊的征询【“你是指——”】是在询问他:你说的更早一点是最开始我们有婚约的时候?还是你后悔解除婚约? 但是弗洛伊话里的隐藏含义其实是在问他:“你爱着我?”——这是非常致命、非常危险的一次试探。 虽然目前感性未觉醒对他人对自己的感情极为迟钝,但是弗洛伊无疑捕捉到了希卡利话语和情绪中远超“凯蒂事件”的激烈情感——那些嫉妒、占有欲、悔恨……这指向了她理解中更深层的情感——爱。 而希卡利之所以把话咽了回去正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承认的时候——弗洛伊脸上的“毅然”之色让他看清楚了自己承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前面提过,弗洛伊因为父母的殉情事件一直对感情抱有很深的心防和回避,第一卷44章那里她曾经亲口对着希卡利承认:因为父母殉情的童年阴影,她“畏惧那种激烈的,让我觉得不像自己的情感”。 所以一旦希卡利此刻承认“爱意”——弗洛伊为什么会是“毅然”呢?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希卡利坦诚了爱意,那么有关家庭和孩子们,她目前生活里的大部分,她都决定重新思考后果。哪怕思考之后的决定是天翻地覆的,弗洛伊也决定“毅然”进行下去。 而希卡利正是看明白了这点,一旦现在承认“爱”,无异于按下了弗洛伊情感回避机制的核按钮。 她极大可能会立刻退缩,之后用各种“实验”、“责任”、“不合适”的理由将两人的关系推回安全距离,甚至更有可能破坏目前“实验家庭”的脆弱平衡。 而希卡利以及赛文、贝利亚他们三个选择“实验家庭”这条路的核心目的,正是绕过弗洛伊的情感防御。 他们用“责任”、“科研需求”、“为孩子提供稳定环境”等等“安全”的理由,构建寻找了一个能合法接近她、照顾她、让她习惯他们存在的路线和框架。 在这个框架下,他们可以“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地慢慢融化她的心防,一点一点压缩她的容忍度和底线。 对比番外4家庭刚建立时期,【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而弗洛伊毫无察觉反而灵机一动给他们测体温列对比数据; 到番外6、7《玛丽的失误助攻》那部分,习惯了被他们各种贴近【偎着坐下】【抱在怀里】跳跃到了被贝利亚【埋颈窝舔舐】、被希卡利质疑后无奈地【主动拥抱】、被赛文吻之后【自己说服自己】; 再到上一章番外的时间线,目前弗洛伊对夫妻间的亲密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希卡利他们三个毫无疑问是最耐心的猎人——拒绝即时满足,只想要最终的胜利。 但是如果希卡利现在就承认“爱”的话,却很可能会直接摧毁这个精心构建的策略。 所以他才用一个关于凯蒂的、相对“安全”的解释:“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和一个轻吻,迅速将话题拉回了“家庭责任”和“孩子”的范畴,给自己重新披上了理智和克制的外衣。 希卡利最后咽下去的,是可能葬送所有努力的危险真相。 总之,我写的可能比较隐晦和复杂,不过我大致就是想表现这种—— “实验性家庭”对希卡利他们三个来说是一种挺悲情的无奈策略:他们爱着一个恐惧爱情本质的人,于是只能用“实验”、“责任”、“孩子”作为爱的代名词和遮羞布。 目前写的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的所有番外里,不管是赛文还是希卡利的爆发和他们的一切掩饰,都是这种困境最极致的体现——爱得越深,越不敢言明。 这也是为什么贝利亚的醋王番外一直写不出来的缘故,他的情感爆发力太强,我目前还没找到适合贝利亚的话术和语言——既直白又隐晦,既推进感情又不会被弗洛伊本能防御警觉。 贝利亚就不是那种憋在心里不说的人,不让他说太多的话就会不自觉地让他的情感爆发力用在现实行动上——嗯……比如你们懂得不能过审的东西…… 以上,就是如此了,关于弗洛伊的感情线的探讨暂时在这里结束吧。 后续大家读的时候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欢迎继续问我,对我梳理感情线也是很有帮助的哦~ 第23章 旅行(十一) 约定好的那天,弗洛伊早早就抵达了科学技术局设立在裂谷矿区附近的观测站。 和她一起前来的,还有赛文和皮特先生。 在提前征询过希卡利,得知观测站属于半公开设施之后,赛文和皮特先生也都对观测站表示了兴趣,为此甚至推迟了当天的训练计划。 名为“站点”,入口却巧妙地隐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之中。 在弗洛伊出示了希卡利随信息传递过来的开门权限之后,岩壁在低沉的嗡鸣声中褪去了伪装,露出了银白色的合金大门。 走进门内,是豁然开朗的广阔穹顶。 虽然建在山体之内,公共大厅的空间内却并不显得逼仄,圆形的穹顶流转着剔透的微光,其上投影的瑰丽星空更是投下了一道道明亮的光芒,将密闭的大厅照耀得宛如白日。 一看就是观测区的地方格外让人震撼地排列着数十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观测镜片阵。 大的直接高过他们的头顶,即使是最小的那个——赛文比了比,手掌拦在了自己腹部,惊叹道:“这里的观测镜片好大啊!” 而且看这些镜片上流转的不同色泽,显然也是使用了不同的参数。 赛文仰起头,脑袋转来转去地,眼灯亮得惊人。 他蠢蠢欲动着想伸手去摸一摸附近一面边缘如羽毛般展开的镜片框架,指尖伸到一半却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想摸就摸吧。”弗洛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四周,解释道:“只要你不打算用蛮力把它拆下来当纪念品,这些大家伙远比你想象中要结实得多。毕竟摆在这里,就是给人研究和使用的嘛。” 说着,她还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一面镜筒的合金外壳,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真的吗?”赛文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得到许可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触碰了下冰凉光滑的镜框边缘。 一股奇异的能量脉动感顺着指尖传来,他新奇地瞪大了眼灯。 “不过弗洛伊姐,”收回手,赛文左右转头打量了下空无一人只有清洁机器人无声滑过的空间,“这里……好安静啊。大门设置得那么隐蔽,我们拿着坐标都差点错过,感觉都没人来参观?为什么还要建这么大这么开阔?” “确实有点奇怪。”弗洛伊也捏着下巴,眼灯里闪过一丝困惑,“半公开站点,按理说不该这么……门可罗雀?” “或许,”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是为了预留足够的空间,让某些好奇心过盛的小家伙尽情探索,而不至于撞到别人?” 皮特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一面形如古老罗盘的巨大镜片前,指尖点开了操作界面上流动的星图数据流,正笑着看向赛文。 “皮特先生……”赛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起来。 就在这时,内部的闸门无声滑开,带着冷意的消毒射线光芒倾泻而出,勾勒出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蓝色身影。 希卡利从光中走了出来,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气。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皮特先生身上,步伐沉稳地走近,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严谨:“初次见面,欢迎您的到访,皮特先生。” 蓝族科学家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初次吗?皮特先生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不过看着面前的蓝族青年平静下隐约有些紧绷地神情,他到底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果然看的越多,越会觉得有趣。 他只是同样礼貌地颔首回礼:“感谢你的邀请,希卡利局长。这里的设施令人印象深刻。” 而希卡利也没有再耽搁时间,在简短的寒暄之后,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了弗洛伊,语气比刚才更加简洁:“授权办好了,跟我来吧。” “效率很快嘛。”这份干脆利落无疑很得弗洛伊的欣赏,她笑眯眯地朝两位同行者挥了挥手,“那么,我先失陪一下了。” 说完便像只轻盈的鸟儿,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希卡利略显冷硬的背影。 没过多久,弗洛伊便再次回到了公共大厅。 没有打扰正围着不同的观测装置着迷的赛文他们,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了中控系统的客户端,轻巧地拉开了一张悬浮椅坐了上去。 希卡利再次结束手上的事务回来时,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前倾凑在阅览台前的身影。 把椅子调的足够高的蓝族女性双脚堪堪离地,正悬在地面上方悠悠地轻晃着,偶尔足尖朝下蹭一蹭光洁的地板。 她一手在投影的光屏上移动翻阅着,另一只手支在颊边,间或换个手势指尖探出在下唇上点一点,或是发出小小的气音,仿佛在无声地赞叹某项精妙设计。 那份专注与惬意交织的姿态,在空旷冷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生动。 “看起来你很满意?”希卡利走近询问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 弗洛伊闻声转过头,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仰头朝他展颜一笑:“目前看来确实很不错。内部的章程严谨,项目规划也很有前瞻性,” 她指了指光屏:“让我对加入之后的日子,更多了几分期待。” “需要我先说一声欢迎加入吗?”希卡利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真实的轻松笑意。 弗洛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意狡黠:“——且慢,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局长大人解惑。” 希卡利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洛伊失笑了下,从悬浮椅上跳了下来,表情也认真了几分:“科学技术局对外出探索调查有什么限制吗?” 虽然早有预料,希卡利的心还是微微一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仔细看看她此刻的神情——是不是如他想象般眼灯熠熠生辉,充满了对未知宇宙的跃跃欲试? 这一刻,希卡利几乎和佐菲感同身受了,隐约间他听到了自己理智神经绷紧的声音,他几乎想立刻驳回,想详细盘问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外出探索调查——“外出”的边界在哪里?本恒星系?还是那些危险不可测的宇宙深处?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她从未掩饰过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冒险之心。 强压下了心头那丝微不可查的烦躁,希卡利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继续“照本宣科”道:“……只要你能通过宇宙探索许可,原则上,科学技术局不会阻止研究员合理的实地考察。” “宇宙探索许可我有在筹备啦。”弗洛伊果然这么说道,并继续认真细致地问道,“不过你说原则上——是有特别的要求或限制吗?” “……也不算。”希卡利的目光焦点略微下垂,避开了与她的对视,补充道,“但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还是很珍贵的,因此,如果计划前往过于遥远或者危险系数过高的区域,建议提前向局里报备行程和安全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这是为了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局里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组织救援。” “明白,是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啊。”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加入以后——”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的笑意,仿佛随口一问,“想退出呢?流程会很麻烦吗?” 这份还没入职就考虑“退路”的“深谋远虑”让希卡利一时语塞。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时——“弗洛伊姐!”赛文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点兴奋和不好意思。 他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身边,在靠近弗洛伊的位置站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巧的、内部星云图案不断变换的立方体——正是希卡利刚才交给他的、之前允诺过的“玩具”。 “谢谢你的礼物,希卡利哥哥!”赛文朝希卡利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少年羞涩的笑容。 弗洛伊了然一笑,耸耸肩,自然地退后半步,将空间让给赛文,眼神戏谑地瞥向希卡利:看,债主来了。 希卡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转向赛文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微微颔首:“你喜欢就好。” “嗯!超级喜欢!”赛文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举起立方体,指着上面一个不断闪烁的奇异符号,“希卡利哥哥,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啊?我试了好多方法,它好像不是标准星图标记……” 希卡利低下头,耐心地开始讲解起来:“这是可以后期输入的端口……” 弗洛伊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脚步轻盈地折过身,走向了大厅的另一端。 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讲解的声音默契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一个光明正大地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一个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 而对此浑然未觉的弗洛伊,已走到了正仰头打量着天文望远镜的皮特先生身边。 “我记得这一路上,”弗洛伊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好奇搭话道,“您似乎更关注大地上的事物,对头顶的月亮兴趣不大?” 皮特先生收回仰望的目光,转向弗洛伊,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深邃笑容:“偶尔换个角度,会发现大地与星辰的界限,比你想象中更加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希卡利身上多停了半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第23章 假条和思路 今天不是更新。 因为番茄这里想要发布章节必须得1000+,导致我有的时候想请个假都觉得不知道怎么弄——放在上一章的有话说里吧,有的人又不一定看有话说。 我想了下,索性就借着请假条的名义,跟大家唠叨一下我的思路,就当是凑个字数吧。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请假条吧(←_←) 正文不是觉得有点卡文难写么,于是我就又重新梳理起了自己的大纲剧情线寻找灵感和动力。 然后在原本打算写的某个剧情线上,突然产生了一点新的灵感。 先说明下吧,我并不打算让弗洛伊参与“贝利亚黑化袭击光之国——被奥特之王封印”这一事件,毕竟我目前仍旧对战斗场景没信心,而且弗洛伊当前的能力设定也不足以参与这种等级的战斗影响局势,这跟贝利亚流放事件那时期不一样,那里是有很多线必须埋。 因此原本我的大纲设定是: 弗洛伊不是计划在这次追月之旅结束后,【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第2章和希卡利对话那里提到过。 那么可以让“贝利亚袭击——被封印”这一事件发生在她旅游期间,然后回归之后她才震惊地听说了这一起“史无前例”的光之生命黑化事件——这就是第三卷《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的开头,整卷将围绕弗洛伊与贝利亚、与希卡利以及与长大后的赛文之间展开,是我写了很多大纲的很重要的感情质变卷吧。 但是我现在回头又梳理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点疙瘩,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合理! ——那就是按照我设定里的:光之国的统治范围是该恒星系,既然星球上的大区与大区之间有传送门,星球之间也自然有着传送门,毕竟是涉及到唯心力量的很高级的星际文明了嘛。 那么如果弗洛伊在整起事件发生的过程中还是待在光之国境内,哪怕是在最远的行星上,这么轰动的大事件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如果听到了她更是不可能不尝试通过传送门赶回来,毕竟黑化的贝利亚对她好奇心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开启了第三卷的直接原因嘛。 所以我想了想,然后一边纠结着一边回头看了下前面写的内容,然后看到《番外11另一个我》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了! 那个番外里面,当大赛罗忍不住想碰触“母亲”的时候,弗洛伊的脸却从他的手中间穿了过去,这意味着弗洛伊和他其实已经不在一个空间层面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明明小赛罗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是可以和另一个自己对话的。 我根据灵感发挥了下脑洞,脑补了这么一个理由: 小赛罗和大赛罗相当于平行时空同位体,本质上相似的同时依旧存在着微妙地差异,所以他们同时存在并不会被时空排斥。 但是弗洛伊出现之后——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到大赛罗,甚至小赛罗在和她交流开始,也没能再看到大赛罗。 这是因为弗洛伊被排斥了,这个宇宙在当前时间点上,存在着另一个完全一样的【她】。 这个【她】可不是如同大小赛罗那样的同位体关系,【她】就是过去的弗洛伊——追月之旅结束后,进行光之国旅游的弗洛伊误入了虫洞,被卷入进了这个没有她存在的、属于大赛罗的宇宙之中。 也就是说在大赛罗的当前宇宙里,存在着两个不同时间线的弗洛伊——可能我写的有点绕,再详细一点解释的话就是: 新脑洞里,正文第二卷追月之旅结束后,弗洛伊在全境旅游期间卷入了虫洞,穿越到了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也就是大赛罗的宇宙。 当然她并没有察觉,毕竟她在外旅游中,偶尔信号不良或者很长时间不联系奥特之星上的朋友们也属正常。 而番外11里,未来的弗洛伊为了找儿子穿梭而来,她们其实就是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异宇宙毫不知情地短暂交汇了一瞬间。 因为时间线的冲突和本质的相同,于是未来成为了母亲的弗洛伊一出现,母子两个就被时空察觉到了异常,被分割到了一个临时的空间层面之中。 也就导致了大赛罗看得到她但碰触不到她,母子两个完全看不到大赛罗这一情境的发生。 至于为什么大赛罗还看得到,这算是原住民在观测层面的优势吧。 那么大赛罗会不会和过去时间线上的“母亲”见面呢? 弗洛伊会不会突然震惊地被人告知“什么?!我当妈妈了?!”\/“你爸爸是赛文?!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呢? 感觉这个思路的话会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和番外啊~ 不知道大家觉得新的设定怎么样? ^_^ 第24章 番外16赛罗与弗洛伊(一) 如题,因为昨天的新脑洞的缘故。今天一直想着这个,所以忍不住就把正文继续往后放了一放,先更新比较有灵感的嘛—— 本章是承接《番外11另一个我》的后续番外。 下面是简要背景介绍: 首先是时间线——弗洛伊是追月之旅结束后,入职科学技术局之前,在光之国进行全境旅行中;赛罗是出道战刚刚结束。 这两人既不是母子关系也不是同一个宇宙的,弗洛伊是因为虫洞而来到了另一个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不过因为她还没回去光之国也没遇到过熟人,并且因为没许可就从光之国跑了出来正在心虚中,于是自己也在回避联系国内,所以目前一直没发现自己其实穿越了宇宙。 以下是番外正文: 超银河传说的硝烟刚刚散去,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依稀还残留着战火的灼热。 赛罗跟着赛文落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关节间仿佛还残留着修行甲的沉重触感,可少年心里揣着的,却是比对战贝利亚时更忐忑的情绪。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爹,”赛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下颌不自觉地绷紧,眼灯却亮得执拗,“那……我的母亲呢?” 话一出口,赛罗就忍不住回想起了K76行星上看到过那幅画面—— 小小的自己抱着蓝族女性的腿撒着娇,她笑着弹他的脑瓜崩,眼灯里的温柔简直可以溺死人。 那是“另一个赛罗”的妈妈。 可见过那幅画面后,赛罗却总是忍不住会想: 我的妈妈呢,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 她会不会其实也正在某个地方,期待着和他重逢的那一天? 这些想法像一根根细小的刺,轻轻扎着他的心口。 赛罗抬起眼灯望向赛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神情中混杂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暗藏的恐惧::“我妈妈……她在哪里?” 赛文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住了,一丝尴尬飞快地从他眼灯中掠过。 他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赛罗……你是因为看到其他的孩子都有父母,所以才这么问的吧?” “不是!”赛罗立刻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总不能说——“我见过另一个有妈妈的自己”吧? 这话听着委实有点像胡话来着。 可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赛文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僵住了:“其实……你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我的孩子。” “——哈?!”赛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个后仰没站稳当场绝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灯瞪得溜圆,原本带点锐气的轮廓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活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你在说什么啊老爹!? 他怎么可能是火花塔送的?! 他又不是没见到! 在那个该死的K76,另一个“赛罗”——虽然大概是不同宇宙的——他分明拥有一个会笑着叫他“臭小子”、会被他的“啊呜”逗笑、会朝他笑得无比温暖的妈妈! 想到“温暖”这个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了赛罗的心头,让他从舌根一直到嘴角都有些发苦。 他、他当然没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个那样“超·爱”他的妈妈就是了…… 毕竟,那样的妈妈,怎么可能舍得把儿子丢在孤儿院,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他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更多的,却是深埋在心底的担忧。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是否平安? 他有些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她早已经在某场遥远的战争中牺牲了,所以才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然后如此惆怅纠结着的少年就从刚刚相认的老爹嘴里听到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回答——他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赛文的孩子。 “等离子火花塔?!”赛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受伤的尖锐。 他梗着脖子瞪向了赛文,明明是有点委屈的视线,被他用那双怎么看怎么凶恶的眼灯轮廓看过去,就是有种恶狠狠的错觉:“你是说,那玩意儿就是我‘妈’?!”。 甚至少年因为不可思议而带点冲的语气,也像极了在质问:“就算、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你直接告诉我实话不行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受!” “呃……”赛文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窘迫。 他也觉得这解释荒谬透顶——可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赛文,光之国知名单身汉,哪来的老婆? 赛文双手抱胸,有些狼狈地别过了脸,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儿子那逼人的目光,以及自己和其他兄弟们一样“万年单身”的惨淡现实。 “……赛罗,”沉默了几秒,赛文最终还是转回头,重新迎上了儿子不肯放弃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诚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格外郑重与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火花塔的光芒凝聚,是它赠予我的孩子。是……” 有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卡在了喉间,难以出口。 但是看着赛罗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灯,赛文心头一热,一股深沉的情感冲破了他惯常的克制。 他艰难却又无比清晰地补充道:“……你是我的珍宝,孩子。”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赛罗说不定会别扭地别过脸,嘴上吐槽“老爹你好肉麻”。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没有妈妈”的冲击,根本没注意到赛文很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的“深情告白”。 经过赛文接二连三的“肯定”,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虽然还带着点尴尬。 赛罗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分外残酷的现实: 是真的。 他没有那么一个“妈妈”。 虽、虽然火花塔的确很神圣很亲切没错了…… 可是那么一个会温柔地摸着“赛罗”的头、会任由他撒娇卖乖蹭来蹭去、会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美丽笑容的妈妈…… 只存在于另一个宇宙,另一个“赛罗”的生命里。 “……我知道了。”赛罗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点,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的力气。 但他毕竟是在K76摔打过、在战场上拼过命的战士,低落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赛罗迅速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少年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倔强又自信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勉强:“我没事的,老爹。不就是没妈妈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有一点点的失望…… 真的只有一点·点! 此时此刻,遥远的宇宙深处—— “阿——嚏!”弗洛伊努力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她刚把手捂上鼻子的瞬间,一个喷嚏便脱口而出。 她抖了抖脖子,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回望了眼m78星云的方向。 “谁在念叨我吗?”蓝族女性屈起指节蹭了蹭鼻尖,脸上茫然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心虚之色在那张脸上浮起: 也对哈…… 她根本没报备就离开了光之国跑到了宇宙里来着……被佐菲那家伙知道了一准会被念死来着…… 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弗洛伊嘴角抽了抽,视线微微漂移: 可这也不能怪她好不好! 她只是不小心遇到了虫洞,然后被虫洞卷进去扔进了宇宙里——又不是故意的! 嗯……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觉得那个出现在光之国境内的虫洞挺新鲜,赶在安全部门察觉引力参数不对赶过来消除虫洞之前,凑过去采集了一点·点数据而已…… 也就是凑得稍微近了一点·点—— 绝对只有一点·点啦! 第25章 番外17赛罗与弗洛伊(二) 海帕杰顿的气息彻底消散,地球的天空重新染回了澄澈的蓝。 云层下,城市街道逐渐恢复了人声鼎沸,那股鲜活的“闹哄哄”气息,正顺着风飘向高空。 三位解决了巨大危机的光之巨人悬浮于天际,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战斗后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屑。 “呵,总算搞定了。”赛罗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标志性的自信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用指尖揩了下鼻尖,满意道:“果然,星球还是这样热闹点看着才顺眼嘛!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就没劲!” “是啊,生命的韧性总是令人赞叹。”高斯温和地笑着,眼灯中流淌着如同春水般的暖意。 “同感同感!这下总算能放心了!”戴拿在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爽朗且轻快。 正当高斯转头看向赛罗:“这次多亏你了。接下来,大概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行星朱朗了。” 戴拿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握拳“啪”地一下砸在了左手掌心处:“啊!说到‘回’——” “糟了!光顾着这边,完全把时间给忘了!这下耽误的有点久了!”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懊恼的颜色。 “嗯?怎么了戴拿,还有什么急事吗?”赛罗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转头又对高斯笑了笑:“难得聚一次嘛,稍微聊一会儿,再送你回行星朱朗也不迟吧。” 高斯点了下头,也向戴拿投去了关切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好笑和打趣:“说起来,‘回’这个字——从你这个‘宇宙浪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啊。” “就是就是!真是太新鲜了!”赛罗立刻接口附和道,笑容里满是调侃。 “哎呀,别提了!”戴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其实是我之前不小心闯了个小祸……本来想着弥补一下的,结果突然又收到了这边地球的求救信号,只好就跟人家说‘等我忙完就回来继续’。” “然后你们也知道的——”戴拿双手摊开,嘴角抽了抽,“谁想到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一拖就拖到了现在……那边估计等得火都要冒出来了吧!” “啊!头痛!”他抓了抓脑袋,表情有点皱了起来,“早知道当时说得再清楚一点就好了!” “听起来挺棘手啊。需要帮忙吗?”赛罗仗义地开口道,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帮助朋友,他义不容辞。 “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也请不必客气。”高斯同样真诚地表示了同情。 “说起来——”戴拿摸了摸下巴,看向赛罗,眼灯一亮,“如果是你的话,还真能帮上忙!其实,是和宇宙穿梭有关的问题,我想借你的帕拉吉之盾研究一下路线或者定位。” “哦,这个啊,没问题!”赛罗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只是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还是先把高斯送回去吧。你把坐标发给我,我送完高斯就去找你,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谢啦兄弟!”戴拿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当即将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传输给了赛罗。 他转身对高斯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别过啦,下次再一起喝酒!” 高斯笑着点点头,同样挥了挥手,跟着赛罗朝宇宙深处飞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跟人家好好道歉,别再让人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戴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 半天之后—— 赛罗根据戴拿提供的坐标,穿越抵达了一颗荒凉却透着奇异宁静美的星球外围。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悬浮在陨石带附近,双手抱胸眼神呆滞、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戴拿,以及—— 赛罗的动作猛地一滞。 在戴拿身旁,正有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在忙碌着。 那道身影此刻背对着他,正指着远处的一片宇宙空间对戴拿说着什么,指尖挥舞间,有微弱的、用于标记和指示的湛蓝光芒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轨迹。 她微微侧头时,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张格外亲切美丽的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的熟悉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击中了赛罗的心脏: 不可能吧?! 怎么会——! 他一定是先前战斗太累出现幻觉了…… 那个只在K76的来去匆匆中短暂相遇过的、本该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温暖得如同梦幻泡影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帕拉吉之盾解除的光芒消散时,他都毫无察觉。 年轻的战士只是僵硬地挺着身躯钉在了原地,眼灯死死地盯着那个蓝色的背影,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强大的能量接近,又或许是赛罗的视线太过灼热,那道蓝色的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天蓝与银白交织的体色,银色的臂甲,以及那张带着些许疑惑、眉眼柔和中带着好奇的美丽面孔—— 与他记忆中那个逗弄着小孩、笑容温暖灿烂的女性,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赛罗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炸开了一般,只震得他耳鸣眼花一阵恍惚。 弗洛伊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僵立不动的年轻战士,眼灯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唔……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了下唇,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该说不说,这个看起来像是红族和蓝族混血的年轻战士,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那身肩甲! 眉心那颗艾梅利姆水晶! “呼!”弗洛伊短促地吸了一口气,震惊无比地捂住了嘴:哎呀……和赛文是不是—— 她下意识地藏起了心中的震惊,放下手后,只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标准微笑,微微颔首示意。 一旁的戴拿同样看到了赛罗,立刻高兴地挥着手打起了招呼:“哟!赛罗!这么快就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赛罗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地朝他们飞近。 戴拿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热情地当起了中间人:“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弗洛伊,我之前走虫洞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撞出了原来的宇宙,现在正在发愁怎么找她那个宇宙的坐标呢。”他尴尬且强行爽朗地“哈、哈”了两下。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盈盈点头道:“你好,我是弗洛伊。” “这位是赛罗,赛罗奥特曼,我刚跟你提过的,和我很合得来,而且很强的伙伴喔!”戴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呲牙笑着就要去揽赛罗的肩头。 “啪!”赛罗条件反射一样猛地打开了戴拿探过来的手,用力之猛让戴拿呲牙咧嘴着把手光速缩了回去:“嘶——!” “你干嘛呢??”戴拿压低了声线凑过去抱怨道。 “……离我远点儿。”赛罗咬着牙根同样压低了声线。 顿了顿,他格外嫌弃地鄙视了戴拿一眼,“不要让人把我和你这个一点正形没有的家伙当做一伙的好吗!” 谁会想要被■■看到自己交了个“狐朋狗友”一样不正经、还刚好得罪了■■的不讨喜家伙啊!! 赛罗内心咆哮着,脸上却只是在弗洛伊诧异的目光里,扯出了一个格外拘谨、礼貌、乖巧的笑容。 “您好,我是赛罗。”年轻的战士目光灼灼,这辈子头一回,嗓子里发出了轻柔的音色。 这份效果无疑是拔群的—— “噗!!”戴拿当场笑喷了一声,跟着更是毫不掩饰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握拳捶起了大腿,笑出了一串鹅叫声,“呃呃呃呃呃……” 戴!!拿!!!赛罗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起来,他默默咬紧了后槽牙,握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第25章 番外18赛罗与弗洛伊(三) 赛罗的额角似乎有十字青筋跳了跳。 他死死攥着拳,强行按捺住了现场就给戴拿一头镖的冲动。 跟着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弗洛伊身上,连脊背都下意识挺得更直,努力维持着一副稳重的形象——尽管内心已经把某个损友暴打了千百遍了。 弗洛伊看着两人之间那份充满活力的互动和熟稔的小动作,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她的目光在赛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过这位年轻战士的外表,还有那副别扭又努力想表现良好的样子…… 总觉得有点可爱的样子啊?她默默压下了笑意中的狡黠成分。 彼此打过招呼之后,弗洛伊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认真的探究神情:“继续说正事吧——直接定位到我原来的宇宙,看起来似乎不可能了。” “的确。”戴拿也是同样丢开了没正形的笑闹,身躯挺直,笑容诚恳地提议道,“反正这条通道的可能性也不算太多,要不然我带着你一个一个试过去?” 弗洛伊无疑有些心动,多次尝试时空穿越——重复相同的实验,这无疑是个积累时空相关数据的好机会。 但是她也只是心动了一瞬而已。 “恕我直言,这么做可行性有点太低了吧?” “而且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很耽误时间——”弗洛伊无奈地弯了弯唇,提醒道,“耽误你的时间不说,我记得你可是很忙的吧?”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双手抱胸,朝戴拿投去复杂的注视—— 两人的初次见面,或者说弗洛伊被戴拿撞出虫洞的那一次—— 弗洛伊最初还只是有点茫然——她还是第一次通过虫洞进行穿梭,有点没太适应,只以为晕眩和碰撞都是正常现象来着。 而突然离开光之国来到了宇宙之中,弗洛伊在有些茫然的情况下就近落到了一颗宜居行星上,打算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刚好戴拿就是收到了这里的求救信号才跨越宇宙赶过来,弗洛伊落地的时候战斗刚好结束了。 光之国出身的她,对外界的同类无疑有着一份天然的好奇,当即友善地打起了招呼:“你好,我是弗洛伊,请问你是?” 之前才被他从虫洞里撞出来——“债主”居然马上就登场了。 戴拿倒不是想要逃债,只不过他觉得大家都是光之巨人,被撞了一下,眼看也没受什么伤,果然还是求救信号更要紧嘛。 至于后面要不要还债?那就随缘好了。 ——这么打算的戴拿也不矫情,当即热情自我介绍并坦诚了错误:“你好你好!弗洛伊女士!我是戴拿。关于我之前不小心把你从虫洞里撞出来这件事——” 本来正在微笑的弗洛伊茫然了一下:“啊?是你撞到我了吗?” 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她屈指抵住下唇,回忆了下: 虫洞里的光景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头一次钻虫洞,她一时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不过——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 “没事啦。”弗洛伊笑了笑,毫不介意地继续道,“我本来就有旅游计划的,所以——你有这附近的星图吗?” “还有就是到光之国的星图。”弗洛伊的眼神飘了一下,假装自己其实只是正常出门而不是没有许可,“我再旅游一段时间,自己回去就行了。” “呃……这样啊。”戴拿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多问,爽快地就和弗洛伊交流起了星图数据,“这附近我以前来过,你如果想要去……” 他本来还打算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个宇宙了——但是想一想两个人是在虫洞里撞见的,既然主动走那条宇宙间的捷径,那这种常识肯定应该是知道的,而且也肯定有穿梭回去的办法吧! 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戴拿最后只是留下了联络自己的方式,就匆匆离开了。 再见面已经是百多年后了,弗洛伊主动联系了戴拿——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原来穿越了宇宙。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的—— 为了方便拟态成了宇宙人形象的弗洛伊在宇宙集市听到了路人的闲聊: “听说贝利亚逃狱了啊!”“光之国都被冰封了!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你们那都是旧消息了!听说没?有个年轻的厉害战士把贝利亚给打败了!” 弗洛伊:??? 满脑袋问号的弗洛伊捂住了头:等等—— 什么?跟什么?! 贝利亚?逃狱?——贝利亚前辈什么时候被关起来了? 光之国被冰封?——怎么会被冰封的?总不可能是恒星……等离子火花塔出问题了?? 之后,她又悄悄打探了一阵。 什么奥特兄弟啊—— 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啊—— 安培拉星人啊—— 弗洛伊的表情逐渐一片空白:“……” 嗯……她抬起手推了下差点掉下来的下巴,手掌上移捂住了嘴,满脸怀疑人生地变幻了好几次之后,嘴角抽搐着终于确认:啊,这应该不是我原来的宇宙吧…… 然后就是戴拿赶来还债帮忙寻找定位时,又被海帕杰顿的事件召唤了过去——最后成了现在这副状况。 弗洛伊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就见了两次,然后你两次都是被急匆匆叫走。” 她双手叉腰无语道:“你确定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带着我一次次尝试?” 当然弗洛伊还有点没说出口地嫌弃:你确定不会跟之前一样被召唤走,留言让我稍等——然后从稍等变成久等吧? “呃——这个……”戴拿顿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弗洛伊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两次见面两次被急事召唤走,他在这位“债主”那儿的信任度恐怕已经跌穿到谷底了。 他的目光心虚地飘忽着,最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定格在了赛罗身上。 “啊!有了!”戴拿猛地一拍手,眼灯唰地亮起,“如果只是穿梭宇宙的话,赛罗也很拿手的!我只要帮你的忙,把可能涉及到的坐标范围提取出来不就行了嘛!” “你有时间的吧,赛罗?”戴拿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赛罗使眼色:好兄弟!帮帮忙! 赛罗——一直没插嘴主要也是在装乖不好意思刨根究底,所以索性当个竖起耳朵的听众从戴拿和弗洛伊的对话里了解究竟。 此刻,赛罗的心跳在戴拿提议的瞬间漏了一拍。 他当然有空! 他一万个愿意! 他甚至想立刻保证绝对会平安、准确、快速地将她送回去! 赛罗本打算这么说,并且毫不犹豫就想拍胸脯保证。 但是——年轻战士的目光落在弗洛伊好奇夹杂期待的笑容上时,一种强烈的不舍骤然涌上了心头。 如果…… 如果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坐标,她是不是立刻就会离开? 回到那个拥有另一个“赛罗”的宇宙? 以后再见到的机会会很少吧?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她并非“自己的”母亲,但那份源自K76上短暂见到的温暖记忆,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无比渴望能延长这短暂的相遇。 想要多相处一点时间…… 一点就行…… 虽然想了很多,不过现实的时间也只是一瞬。 电光火石间,赛罗调动起毕生的情商和急智,他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我当然没什么问题啦!” “不过,戴拿你给的坐标太大的话,也会很耽误——”他顿了顿,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妈”换成了格外礼貌的——“这位女士的时间。” “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跟我去一趟光之国,拜托希卡利局长帮我们把坐标范围缩小一下。”赛罗说道。 这番话说完,赛罗假装起若无其事的平静表情,实则几乎是心口狂跳着,屏息凝神,等待着来自弗洛伊的“判决”。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慢慢点了下头:“唔……这个提议的确非常周到。” 她看向赛罗,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赛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当然可以!”赛罗回答得快极了,几乎像是在抢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压下了激动,重新恢复成了稳重可靠的语调,“咳……我是说,没问题。” 弗洛伊失笑:“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赛罗。” 第26章 番外19赛罗与弗洛伊(四) 奥特空港。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三人笼罩在了光芒之中。 赛罗走在最前方,脚步却不像往常那般轻快,反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弗洛伊脸上挂着笑吟吟的弧度,略带一丝探究与好奇地打量着另一个光之国的模样。 最放松的就要属戴拿了,他正双手插在脑后,笑眯眯左顾右盼着,脸上写满了“终于还债有望”的轻快。 “所以,咱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吧?”戴拿打破了沉默,颇有些意气风发地笑道,“他可是光之国的首席科学家,定位坐标这种技术难题,找他准没错!” 说完,他冲弗洛伊挤了挤眼,一副“我介绍的人绝对靠谱”的模样。 既然是希卡利的话,有这种赞誉倒是很正常。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们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赛罗挺拔却显得有些迟缓的背影,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心头。 从抵达开始,这位年轻的战士似乎就……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这和他之前在宇宙中展现的自信张扬,以及戴拿先前口中描述过的“光之国刺头”形象,似乎有些微妙的偏差啊。 赛罗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脑内风暴。 按理说,先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直入正题——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案。 但另一个更加强烈、更加私心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了他的思绪。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弗洛伊看他时那份纯粹的、看待陌生人的好奇与友善,没有丝毫额外的情感。 起初的狂喜与激动像潮水般淹没了这份疑虑,如今潮水稍退,理智回笼,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顿时便浮现了出来: 她……不认识名叫“赛罗”的人。 两种可能性摆在他的面前: 一,她是另外一个宇宙的弗洛伊,与“赛罗”毫无关系; 二,她的确是他曾见过的“赛罗的母亲”,只不过来自于“那个赛罗”尚未出生的“过去”。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太过于期盼那个“母亲的可能”——几乎是本能地,赛罗下意识就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她肯定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个宇宙的父亲,或者还没有和另一个“赛文”走到一起。但是在未来,她一定会成为“赛罗”的母亲。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带来了无限的希冀和新的纠结。 那么……要不要带她去见一见父亲呢? 父亲他……认识一个叫弗洛伊的蓝族女性吗? 他们的故事是尚未开始,还是已经错过? 或者说,他有没有可能在自己的宇宙里,找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母亲的“可能”呢? 这个想法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几乎攫取了赛罗的全部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那幅画面: 弗洛伊见到赛文,眼中或许会闪过熟悉的光芒,或许会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悸动…… 赛罗一时间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向导动作的戴拿和弗洛伊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自觉与赛罗只是初识,弗洛伊不太好意思催促,只能对戴拿投去一个略带询问和尴尬的微笑。 戴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喂!赛罗!回神了!杵在这儿当路标呢?” 赛罗还在走神:我也会有一个叫做“凯蒂”的妹妹吗? 又叫了一声无果之后,戴拿的额角蹦出了一个“井”字。 他咬着牙露出了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接着重重的一巴掌就拍在了赛罗肩甲上,同时凑到了他耳边猛地提高了音量:“赛!罗!!!” “——啊?!啊!”赛罗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了戴拿,“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戴拿气得差点跳脚,压低了声线咆哮道,“你发什么呆呢!我们接下来去哪?!” 赛罗还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么一吼,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想要不要带弗洛伊桑去见一下我父亲……” 戴拿情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什么?……啊!?” 弗洛伊:“……???” “啊。”蓝族女性困惑地眨了眨眼,出于礼貌,她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你的父亲是?” 这一问,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赛罗清醒了过来。 糟了!说漏嘴了!巨大的懊丧感瞬间淹没了他,赛罗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旁边的戴拿一看他那反应,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扬起了“包在我身上”的促狭笑容,张嘴就要大声“科普”:“你不知道吗?他老爹就是——” “闭嘴啊啊啊!!!”赛罗眼疾手快,一声低吼,左手臂已经猛地箍住了戴拿的脖子,右手则是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张大嘴巴,把剩下的“赛文奥特曼”几个字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戴拿被勒得直翻白眼,手脚胡乱地扑腾挣扎起来。 赛罗一边加大了力气死命镇压着损友,一边对着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极度僵硬、傻气十足的笑来:“啊哈哈!那、那个……我刚刚说错了!” “我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对!去找希卡利!他肯定有办法!”他几乎是拖着还在挣扎的戴拿,慌乱地率先朝一个方向飞去,根本不敢回头看弗洛伊的表情。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幕充满“活力”的闹剧,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飞起跟了上去。 科学技术局。 正如赛罗所预料的那样,一进入希卡利的实验室,事情就完全进入了蓝族科学家的工作节奏。 在简要说明了情况,并将自己记录下的异常空间数据和坐标范围提供给了希卡利之后,两位科学家立刻陷入了高效且密集的交流中。 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能量模型公式、时空常数在他们之间飞快地流转着,实验室的光屏上迅速便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模拟图景。 旁听的戴拿坚持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发直。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浆糊,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咒语。 戴拿有气无力地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赛罗,声音飘忽:“……兄弟,这你听得懂?” 赛罗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上,表情无比认真:“听不懂啊。” 戴拿:“???” “那你都不困的吗?!”戴拿震惊了。 赛罗目不转睛地回道:“不困。” “……”戴拿狐疑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赛罗好几遍,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还在聊天书的两个蓝族,倒吸一口冷气之后,他猛地凑近赛罗,压低了声音,“老实交代吧,你又在想什么了??” 赛罗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边,不过脑子地蹙眉喃喃回应道:“我觉得……希卡利和弗洛伊桑很合得来啊……他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一见如故?” 戴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灯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你……你难道……” 一个荒谬又似乎能完美解释赛罗所有反常行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戴拿的大脑。 奥特竞技场。 实在听不下去天书的戴拿,最终以“活动筋骨”为由落荒而逃,把明显魂不守舍不在状态的赛罗独自留在了科学技术局。 但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训练好嘛! 从戴拿的角度看今天的一串子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欠了别人的债于是叫了好兄弟赛罗来帮忙,结果赛罗一过来—— 先是在那儿装乖——又是“您好”又是“弗洛伊桑”又是一副“我和戴拿不是一路人我很正经”的装模作样…… 接着又是主动邀请女方来光之国——刚到空港还没站稳就在那儿发痴想着“带女方见父(没有母)亲”,然后对方和希卡利聊得投入了点儿就一门心思盯着那两个人看,还琢磨起了“他们为什么聊得那么好”…… 以上种种——破案了好吗! 戴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场地,颇有点贼眉鼠眼地左右逡巡起来,满腔的八卦亟待找一个能分享的人倾诉啊! 他左顾右盼半晌,没找到赛文这个当事人老爹,雷欧这个当事人老师也不在,梦比优斯不熟,啊!——有了! “泰罗!!”戴拿眼灯一亮,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倾诉对象——他立刻朝着不远处正朝梦比优斯走过去的泰罗疯狂挥起了手。 第27章 番外20赛罗与弗洛伊(五) 表情严肃地正打算去提醒梦比优斯“等下记得到总部开例会”的泰罗闻声转头,看到是戴拿,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他和戴拿的关系其实不算特别熟络——反正是比不了赛罗和戴拿的。 戴拿的性格比较跳脱,和奥特兄弟们站一起就总有点轻浮年轻的感觉。 当然泰罗其实也很年轻,作为奥特兄弟里的老六,从小被哥哥们宠着长大的泰罗以前那也是个跳脱活泼的性子。 只是如今身为总教官,又肩负着给小辈(尤其是赛罗那小子)做榜样的重任,他才不得不时刻端着点稳重矜持的架子。 因此他其实也是能和戴拿聊得来的那种——只不过有的时候得顾全点形象而已。 这会儿看着戴拿这么一脸“我有大八卦”的急切模样,瞬间就勾起了奥特竞技场总教官那颗被责任埋没的、曾经同样活泼爱闹的心。 泰罗的眼灯闪了闪,脚步一转就绕开了梦比优斯——反正例会提醒晚点再说也不迟。 他板着脸状似自然地朝戴拿走去,背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握起了拳,连耳尖都透着点兴奋。 走近了泰罗飞快递了个眼神过去——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戴拿心领神会,当即就是呲牙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迅速就溜到了竞技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然而十秒后,主动找了个隐蔽地点的泰罗的声音却几乎响彻了半个训练场:“什么?!你说赛罗谈恋爱了!!” “嘘!”“嘘!”戴拿惊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疯狂给他比划起了静音的手势。 分享八卦欸! 分享虽然很重要,但是这么广而告之——被赛罗那小子知道是他在背后泄密就不太好了吧? 但泰罗显然已经被这个“爆炸性新闻”彻底点燃了八卦之魂,一时间眼灯的亮度暴涨,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吃到一手大瓜的兴奋之色。 他完全无视了戴拿的提醒,音量丝毫未减不说,反而更加洪亮了:“还是一见钟情?!!” 这一声吼,让刚巧走进奥特竞技场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同时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声音来源。 泰罗那小子搞什么鬼?说是来提醒一下梦比优斯别迟到——自己怎么又跑去聊天去了! 赛文眉心微蹙,和雷欧对视一眼之后,神色不渝地板着脸朝角落走了过去。 角落里的两人还浑然未觉—— “对对对!而且——”戴拿本来还有点说小话的警惕和矜持来着,但是看到听众这么配合,情绪给的也这么到位,他顿时也是兴致高涨头脑发热起来。 当即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赛罗知道了,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的“诡异见闻”全部抖了出来: “他今天特别反常!对着人家一个刚认识的蓝族姑娘,装得那叫一个乖!” “‘您好’、‘弗洛伊桑’,”戴拿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学了下,学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满脸嫌弃,“——说起话那副轻声细语的模样,还恨不得把自己和‘不正经’的我划清界限呢!” “然后刚到光之国,就在空港发痴,嘴里念叨着‘要不要带她去见我父亲’!被人家姑娘问‘你父亲是谁’时——”戴拿再次生动演绎,伸出双手一手卡脖子一手捂嘴,放下手以后更是配了个吐舌头的动作,摇头唏嘘,“他慌得差点没把我给勒死灭口了!” “最绝的就是刚才!”戴拿用力握拳,笑容也诡异了起来,“人家姑娘跟希卡利在科技局聊得火热,他就在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说,还一脸深沉地问我‘为什么他们聊得那么好’?!” 噼里啪啦一通演讲到最后,戴拿的双手用力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看向了泰罗道:“你说——!他是不是恋爱脑晚期了!!” 戴拿每说一句,泰罗的眼灯就睁大了一分,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当听到“带她见父亲”时,泰罗感觉自己的奥特心脏都要停跳了! 等到戴拿用征询的目光询问他的看法的时候,泰罗简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澎湃激情了。 下一秒,他就用简直能震碎旁边器械的音量,吼出了心中最震撼的结论: “什么?!赛罗都在想着怎么带女朋友去见赛文哥哥了?!!” 刚走到旁边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赛文脸上的严肃表情霎时间扭曲起来,瞠目结舌之下——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不可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带女朋友……见我? 赛罗……谈恋爱了?! 爆炸性的信息砸得赛文奥特曼一阵头晕眼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泰罗那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雷欧,也难得地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下意识迅速地看向了赛文。 赛罗那小子——谈恋爱了不说,还要带女友见队长?! 训练场的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一般,只有泰罗那兴奋的、关于“赛罗恋情”的惊呼声,还在持续地扩散开来…… 远处的科学技术局里,赛罗还在盯着光屏前的弗洛伊发呆,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见钟情要见家长”的名头。 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到关键处,指尖轻点星图:“你看这里,这个坐标的空间波动……” 她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了赛罗望过来的目光,弗洛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怎么了,赛罗?有什么问题吗?” 赛罗猛地回神,脸颊一热,慌忙移开了视线:“没、没有!” 少年的心跳又乱了几下节拍,心里一个念头再次翻涌起来: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有些紧张又期待地转回了视线,于是再次和似乎一直等着他的弗洛伊视线相接。 “您有、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桑?”赛罗有些结巴地问道,两只手慢慢朝身后挪去,嘴里有些发干地攥紧了拳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弗洛伊有些无奈。 一边说没有,一边又紧张的这么明显,这位年轻的战士,真的表现得很奇怪啊…… 她默默沉吟着,脸上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笑容:“我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们的分析对比还要花不少时间,让你一直等在这里会不会很耽误你的事情呢?” “我也没有什么事!”赛罗立刻大声强调道。 弗洛伊无奈,再次将话语说得更加清晰明白了些:“我听戴拿说,你们之前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很艰苦的战斗。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你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或者治疗一下呢,赛罗?” “休息”、“治疗”——赛罗差点习惯性地挥手拒绝:“我才不用呢!” 但在他下意识抗拒之前,留意到弗洛伊温柔关切的视线,少年的心弦颤了颤,像是一瞬间被一股暖流熨帖地抚慰遍了四肢百骸,更有一股额外的热意,涌上了他的眼灯。 赛罗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口,低声道:“哦……我等一下——” 见弗洛伊不赞同的挑眉,他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 话已至此,赛罗当然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但在磨磨蹭蹭真的离开实验室大门之前,他抓着门框,突然再次回头,灼热的视线投向了一直被他当背景板的希卡利:“啊!结果肯定还要一阵子才能出来吧!” 一直不动声色“看戏”中的希卡利瞥了他一眼,略一颔首,平静道:“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啊!”赛罗有些雀跃惊喜地感叹了一声,跟着再次看向了弗洛伊,一脸期待,“您之后肯定也要休息一下的吧?” “确实。”弗洛伊点了点头,“一直盯着数据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这边的光之国对外来者的安排是什么样子的呢?要不然…… 弗洛伊的思索没能持续更久,就被赛罗欢快的声线打断了—— “不介意的话,您可以住我的房子的!”少年抿了抿唇,在弗洛伊诧异投来的视线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热情,“我家里很干净的!您住起来绝对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拍了拍胸口,又补充道,“而且我有别的地方住——我可以去老爹那儿!” “啊……”弗洛伊有些为难地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嗯……真的好热情啊……蓝族女性心中干笑了两声,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位年轻的战士从认识到现在就是这副热情的性子。 弗洛伊的目光在赛罗的体色上再次看了眼:是红蓝混血吧?的确是挺典型的红族小家伙,倒是蓝族特征不太明显…… 一旁看完全程的希卡利:“……”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地在通讯界面给刚刚发了【今天的警备队例会你来不来——赛罗还在你那儿吗?】——这么一条纠结复杂信息的佐菲,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马上。】 第28章 番外21赛罗与弗洛伊(六) 发完消息,希卡利抬头看了实验室内的两人——毫无疑问,他们即将成为本次警备队例会的“焦点话题”。 从佐菲那条纠结的讯息就足以看出,长辈们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希卡利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无波:“稍后我要去警备队总部参加例会。” 他朝闻声回首的弗洛伊略一颔首:“这边的数据暂时不用管,按照模型跑一周时间,最后看结果就好。” 警备队的例会?弗洛伊的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宇宙的科学技术局和警备队合作特别紧密吗? 心念电转间,她面上不显,微笑着点头致意道:“辛苦了,麻烦你了。” 这边的寒暄完毕,希卡利瞥了眼根本没看他的赛罗,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率先离开了实验室。 没走两步远,希卡利就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响起某人急切又殷勤的声音,音量甚至因为他的离开而提高了几分:“弗洛伊桑!既然这边没事了,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光之国?” 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我想我对光之国还是比较熟悉的。” “那也肯定有细节不同!”赛罗坚持道,语气热切,“不同的宇宙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 “……”沉默了下,弗洛伊忍住了扶额的冲动,无奈提醒道,“赛罗,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先去检查一下身体的?” 赛罗噎了一下,他当然——忘了来着…… 不喜欢去银十字检查身体,但是刚才的确答应了——并不想对面前的蓝族女性食言的少年有些蔫了下来。 但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有了! 赛罗猛地抬起头,眼灯“唰”地亮起,找到了绝佳理由:“那——弗洛伊桑你也一起去检查一下吧!你之前不是在虫洞里被戴拿撞到了吗?” 那都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吗……弗洛伊无语。 然而看着少年绞尽脑汁在那儿找借口,她一时又只觉得格外的忍俊不禁。 没办法,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赤诚的热忱——尤其眼前的少年,意外地并不让她排斥。 而且她之前就有些好奇来着,这个和赛文格外像的少年,又跟赛文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前不久还在一起旅行的红族少年,左右没什么事的弗洛伊索性便答应了下来:“好吧,那就一起去银十字看看吧。” “是!” 听着传进耳内的那个从来对银十字避之不及的少年欢呼雀跃的声音,希卡利忍不住顿足,回头瞥了眼——嗯,确认是赛罗本人,没被掉包。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收回视线,心底为佐菲和某位老父亲点了根蜡。 警备队的例会平时其实是比较正经肃穆的,不过今天的确不太一样。 希卡利开门的瞬间,鼎沸的人声像潮水般涌了出来,“嗡”的一声几乎要把他给掀出去。 他嘴角抽了抽,迈步进门。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重归寂静,室内的嘈杂却愈发清晰起来。 门内景象堪称“警备队八卦峰会”。 佐菲坐在主位那儿,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表情是一贯的沉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略微放空,显然正在试图屏蔽外界干扰,或者说……正在逃避现实。 而噪音的源头,则来自于凑在一堆的几人。 泰罗侧着身子,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是真的!戴拿可以作证!”; 旁边是被他特别邀请过来的“嘉宾”戴拿,正用力点着头:“对对对!我亲眼所见!” 杰克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惊叹附和,完美扮演着捧哏的角色。 离这三人不远的位置,赛文正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抵在额头,整张脸都埋在手掌的阴影下,满身的低气压。 雷欧就坐在他旁边,时而忍不住听泰罗他们讲两句,时而忍不住瞟向赛文,嘴角微微抽搐,表情怪异扭曲。 曼头痛地扶额,几次想阻止——让泰罗安静点,但是他的声音屡屡被那边的喧闹给淹没了下去。 “……”希卡利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他左右逡巡了一圈——艾斯最先发现了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收敛,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梦比优斯刚刚送受伤学员去银十字了,可能会晚点到。” 银十字?希卡利目光微动,这巧合真是…… 不过艾斯的招呼声和门的开关声无疑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泰罗的注意。 “希卡利!”泰罗眼灯发亮地招起了手,“戴拿说是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小姐之前在你们科学技术局?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希卡利身上,就连装深沉的佐菲都抬起了眼,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心累。 怎么样?——那话题就有点多了…… 希卡利腹诽着,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无波:“他们已经离开了。赛罗邀请对方去银十字做身体检查,之后预计会暂住在他家里。” “暂住在他家里?!”泰罗的惊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眼灯瞪得溜圆,“这就邀请人家同、同同……居了?!!” 震惊之下,泰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一直装鸵鸟的赛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间发出了轻微的嘎达声。 “啊?!”戴拿也是惊呼出声。 他也就是乐子一下随口八了几句卦,这居然还“实锤”了?! 然而泰罗的脑洞和“高论”还不止于此—— 他像是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秘密,激动地追问:“等等——银十字?!他们去银十字干嘛?好端端的……”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眼灯骤亮,脱口而出:“——难道是怀孕了?!” 眼看随着希卡利的到来泰罗稍微安静消停了一点儿,佐菲顺便喝口茶缓缓心累,没想到——“噗——!咳咳咳咳咳!”佐菲刚喝进嘴的液体全数贡献给了会议桌,一时间呛咳得惊天动地。 曼的表情崩裂了一样扭曲了一瞬,这会儿一脸麻木地盯着奇行种泰罗,手在佐菲背上胡乱拍着,好几次都拍空了都没察觉到。 你是什么八卦天才啊!——就连最开始的“八卦传播者”戴拿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擅自就给希卡利的话做了扩写的泰罗。 一时间,会议室内群体震惊—— 杰克的下巴差点掉到了桌上。 艾斯捂住了眼灯,不忍直视。 雷欧倒吸一口冷气,看泰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炸弹。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了语出惊人的泰罗。 “咣!” 赛文的双拳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砸的桌面狠狠震动了一下:“泰罗!你给我闭嘴!” 老父亲凶狠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泰罗,十秒后勉强转向,死死地钉在了希卡利身上,声音里压抑着风暴::“他们真的去银十字了?赛罗真的邀请对方住到他家里?” 雷欧嘴角抽搐着打量了眼赛文快要攥出电光的拳头,别了下眼,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抬起手掌,虚弱地虚空阻拦了下:“冷静……冷静……” 赛文冷静不冷静,拳头到底会不会砸出去——所有人看向了希卡利。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了佐菲痛苦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佐菲心累地抹了把脸,强压下了额角的青筋,厉声道:“够了!都给我坐好!你们像什么样子!” 佐菲用杀人般的眼神瞪了泰罗一眼:“尤其是你!泰罗!回你自己的位子上去!” 被点名的老幺终于从八卦的兴奋中醒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蔫头耷脑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内一阵细碎的骚动,其他人也是迅速收敛了表情,一个个回归了原位,端正坐好。 就连戴拿也是悄声询问之后,在杰克的指点下赶快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路过泰罗的艾斯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泰罗的肩。 眼看会场秩序恢复,佐菲这才松了口气,声线转为了温和:“你也冷静点,赛文。” “赛罗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沉声道,“别的事情就算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忍住不跟你说呢?” 佐菲又看向了希卡利,眼神里带着点狐疑——老实说,他怀疑自家这个腹黑的发小,八成是故意挑挑拣拣没把话说全:“赛罗真的邀请对方去他家住?” ——但是就算没说全,这个邀请却是事实,赛罗怎么会这么冒失…… “嗯。”希卡利淡定迎着他的注视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他邀请对方暂时住他那里,至于他自己,计划搬去和赛文一起住。” “……”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以——果然不是同居好嘛! 一群人齐刷刷地怒视泰罗。 只有佐菲,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希卡利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大喘气的! 赛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了许多的赛文松开紧握的拳头,困惑道:“赛罗……为什么会邀请一个刚认识的人住他那里?” 甚至为此愿意搬过来跟他住?——这小子一开始可是说着什么“年轻人要自由空间你们老头子不懂啦”这些话拒绝的! 希卡利一脸淡定地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第29章 番外22赛罗与弗洛伊(七) “谢谢您送我过来,梦比优斯教官。” “没什么,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可要注意安全啊。”梦比优斯温和地叮嘱着刚结束治疗的学员,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了一道醒目的红蓝相间的身影。 那个是—— 赛罗? 梦比优斯心底微微讶异起来。 托泰罗前辈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喇叭的福,同样身在奥特竞技场的他,其实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关于赛罗“谈恋爱了”的惊人言论。 虽然说对泰罗前辈满怀敬意,但正因为这份尊敬和熟悉,梦比优斯其实还是很了解这位总教官偶尔(或者说时常)的脱线程度的。 因此,对于这么个爆炸性消息——他内心是持保留态度的。 大概率是泰罗前辈又又又误会了什么吧?梦比优斯无奈地想着。 而此刻没去参加例会,反倒在银十字撞见了赛罗,不免让他更加意外起来: 众所周知,赛罗的性格格外倔强,自尊心也很强。从来都是用“那算什么”“一点小伤而已”“完全不在话下”等等话语推拒来医院,除非是特别麻烦的伤,更习惯了一个人慢慢恢复。 这次赛罗会主动来银十字——难道是近期伤的很重吗? 梦比优斯的心头不由得掠过了一丝担忧。 再次温和地叮嘱了学员几句,目送对方离开后,梦比优斯迅速转身,朝着刚才惊鸿一瞥看见赛罗的方向快步寻了过去。 本以为还要再找上一会儿,没想到只是刚转过两个弯,便听到了少年清朗自信的音色传来: “对吧?我就说嘛,这点小意思,完全不在话下!”赛罗双手叉腰,接着拇指潇洒地抬起揩了下鼻尖,继续挺胸抬头,一副惯有的——“我超强的”——骄傲模样。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碍。梦比优斯松了口气,脚步也随之放缓了不少。 同时他又难免好奇起来: 赛文前辈他们都在开会吧?赛罗这个语气——听起来异常亲昵?还带着一种他很少从这倔强少年身上听到的,近乎炫耀的雀跃。 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边的交谈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和传入耳内的温和软语一道映入眼中的,是一位沉静、温和、一颦一笑里隐约带着一份学者气质的美丽蓝族女性。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赛罗,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轻盈窈窕的身形与柔和弯起的眉眼间,透着一份仿佛在发光一般的知性美丽。 梦比优斯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目光在那抹蓝色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心脏似乎也无端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觉怔住了一秒,脚下更是微微一滞。 这点顿足声其实很轻微,不过在人来人往的连续脚步声才是常态的医院里,这份靠近后驻足的动静已经足够引起赛罗的警觉了。 “谁!?”赛罗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而且……也没必要藏起来不是吗?梦比优斯迅速说服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主动走上前去。 “赛罗,”梦比优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一旁的弗洛伊,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好奇,“这位是……?” “呃……是你啊……”赛罗刚才那份提起来的警惕心顿时消散了开来,稍显不自在地笑了下,“梦比优斯。” 赛罗倒也不意外。 毕竟完全是个生人的弗洛伊出现在他旁边,梦比优斯好奇也很正常。 他挠了挠脸颊,有点犹豫该怎么介绍弗洛伊。 在他迟疑组织语言的功夫里,弗洛伊已经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笑容友善柔和:“你好,我是弗洛伊。今天刚刚认识赛罗,我们算是朋友吧。” “您好,我是梦比优斯。”梦比优斯连忙伸手与之交握,回以了同样友善的微笑,只是笑容里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羞涩。 两人的握手短暂且礼貌,不过一秒就松开了。 然而赛罗的目光却已然微妙地不开心了几分。 是不是握得有点久了?少年心中莫名有些不爽,默默腹诽道。 说起来——我都没有握过好不好! 赛罗猛地意识过来:因为戴拿在他礼貌打招呼的时候爆笑的缘故,他和弗洛伊的初见其实是没有正常走下去,而是被略过了“握手”这一节的。 戴拿那个混蛋!可恶!少年在心底又给损友恶狠狠地记了一笔。 不过眼下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眼看着梦比优斯和弗洛伊似乎相谈甚欢,氛围融洽,一副还能继续聊挺久的模样,赛罗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甘心又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喂!梦比优斯!你不去参加警备队的例会吗? “欸?——好像的确是!”被他这么一提醒,梦比优斯恍然回神过来。 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他再次看向了弗洛伊,语气诚挚,满是明亮的期待:“抱歉,弗洛伊桑,我得先告辞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聊。” “当然。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弗洛伊回以灿烂的笑容。 目送着梦比优斯匆匆远去,赛罗突然小声地、语气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都没有跟我说过‘期待和我的下次见面’……” 那是因为,我们从见面起就一直待在一起,根本就没分开过,好吗? “……”听着这格外孩子气的抱怨,弗洛伊忍俊不禁的抿了下唇,侧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说她没察觉出来赛罗对自己的特殊态度,那的确是不太可能。 但是对方的这份态度又实在过于复杂了——亲近中透着某种深刻的渴慕,偶尔流露出类似“吃醋”的情绪,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仰视般的距离感。 仿佛从一开始就将她悬于了高高在上的“明月”之位,举目可见,却又永远也无法触及。 弗洛伊虽然不理解赛罗为什么对她怀抱着这么奇怪的心绪,却也分明看得出来,少年的每一次好似“吃醋”的行为,底层的逻辑却又分明不是人们最常见的那一种。 这让她感到困惑难解,却又无法忽视少年这份纯粹炽热的情感。 而另一边,梦比优斯恰恰也是这么想的。 散会后,走廊里。 希卡利与梦比优斯并肩而行。 “你在银十字有见到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女士吗?”希卡利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啊。他们怎么了吗?”梦比优斯略带诧异地点了下头,同时忍不住轻轻挠了下脸颊,掩饰了下有些微热的脸庞。 “泰罗之前在会前大肆宣传他们两个正在恋爱的八卦,差点把赛文给惹恼了。”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之前会议室里的那次风波。 “啊?”梦比优斯微微睁大了眼,随即果断地摇头否认道,“我觉得……泰罗前辈可能误会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希卡利略显惊讶地挑眉,示意他继续。 “就我看到的来说——”梦比优斯一边认真回忆着,一边缓慢说道,“赛罗对弗洛伊桑确实非常亲近,态度也很特别……” “但那更像是一种依恋,怎么看都有种距离感。总之,和恋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完全不同。”他的语气笃定,更是又点了点头。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调侃道:“说的好像你对恋爱很精通的样子?听起来,你很有心得?” “啊?没、没有的事!”梦比优斯顿时有些卡壳,跟着尴尬又羞涩的挠了挠头,干笑了起来。 嘴里这么否决着,不好意思别开脸的梦比优斯却悄悄眼灯闪动着,感觉脸颊再次有点发烫起来。 第30章 番外23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 (我说了我是灵感派的—— 前天跟书友讨论了下赛罗和弗洛伊的感情线 我当时这么说——【目前来说可能性不大啦,时间太短了,赛罗现在对弗洛伊的感情其实一直套着一层“妈妈”的滤镜没摘下来,感情很真挚,但是那份下意识维持的距离感(对滤镜的憧憬)让他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思考]不过如果时间变长的话——比如if线(弗洛伊回不去了)单开一卷可能性这种,随着相处,他慢慢适应摘掉滤镜,那种时候应该会一下子突飞猛进吧[思考]把无意识地吃醋别人靠“妈妈”这么近,换成下意识吃醋别人的靠近,行为模式都不用变】 然后今天回看的时候,突然来了点灵感! 主要是今天夜班有点忙时间不足,这个刚好写了一半,干脆改改混更啦╮(??w??)╭) 以下是正文: 每当光之国的晨光漫过实验室的光屏时,赛罗总会多看弗洛伊两眼。 她今天正对着星图上的数据皱眉,指尖在公式串里停顿片刻,忽然懊恼地敲了下光屏,嘴角撇了一下——某个参数算反了。 蓝族女性撑着腮帮子叹了口气,神情略显出了几分萎靡。 她抬起手搁在唇前,打哈欠时象征性地捂了下,像一只困倦的星鸟。 赛罗倚在门口,出神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对方像是一道永恒且神圣的月光,永远美丽皎洁。 然而长久的相处,就像温和的流水,悄然间一点点地冲刷掉了赛罗眼中那层名为“母亲”的圣洁滤镜。 他见到了她最生活化的面孔: 她会对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挑起眉梢,指尖轻轻挠一下脸颊,唇边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会因为一个低级的计算错误而懊恼地小声咕哝,甚至孩子气地用手指去戳屏幕上错误的数字,朝算错的人翻上一个白眼; 她更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一个夸张的哈欠。 她会累,会犯错,会露出这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不完美”。 每一次发现,都让赛罗微微愣神。 心底某个完美无瑕的、光辉璀璨的形象,正一点点被一个更真实、更亲切的“普通人”所取代。 真正的冲击来自一次任务归来。 赛罗带着几处不算轻的伤,习惯性地想躲避掉治疗,却被弗洛伊给逮了个正着。 她没有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幻影般轻抚他的头原谅纵容他的一切,而是立刻蹙紧了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又弄成这样?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会小心点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嗔怪和担忧。 那种格外真实的、近在咫尺的责备,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在了赛罗心中那层朦胧的隔膜之上。 那一刻,心跳失序的节拍声震耳欲聋。 他发现,自己似乎更贪恋这份带着温度的、“不完美”的谴责。 转变的发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一次偏远星球的考察任务中,弗洛伊遭到了隐匿的宇宙伏击者的偷袭。 能量光束疾射而至的刹那,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保护母亲”的崇高念头,只有一份纯粹而狂暴的本能嘶吼在每一个细胞中炸开——“不准伤害她!” 他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剧痛传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坚固了许久的东西,也随之彻底碎裂、崩塌了。 之后就是一如既往的战斗,只不过这一次,总有担忧的目光从身旁传递而来——每一次,赛罗都觉得自己仿佛被凭空注入了无限的能量。 银十字的病床上,轻微的痛感是赛罗醒来后的第一个感知。 随后,他看见了伏在床边的弗洛伊。 晨熹微茫,透过水晶窗,为她蓝色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睡得有些熟,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境中也会为他感到无奈一般。 鬼使神差地,赛罗抬起手臂,指尖轻轻抚上了她微皱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弗洛伊的眼灯突然亮起—— 赛罗的指尖还停在她的眉骨处,随着她的抬头起身,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怔忪的倒影,正完整地倒映在她明亮的眼灯之中—— 那影像看起来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童,而是一个高大、矫健、足以守护一切的战士。 “咔嚓——” 一声清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崩裂声,在赛罗心底最深处轰然响彻。 弗洛伊对此毫无察觉,只是长长舒了口气,眼灯中漾开了释然与惊喜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痛得厉害吗?”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习惯性地想要像安慰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顶。 然而,在那只温暖的手即将落下的前一秒,赛罗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弗洛伊的手掌落了个空,一份温柔的热意,意外地停留在了赛罗线条硬朗的脸颊上。 弗洛伊愣住了,脸上刚刚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下一秒,一只大手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诶?”她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向前一带,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低呼声里,额头撞上了赛罗结实滚烫的胸膛。 赛罗第一次没有在她靠近时身体僵硬,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种近乎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战甲传来,与她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冷静疏离感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星辰光辉般的味道。 “妈妈”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陌生甚至……荒谬。 远不如一声“弗洛伊”来得真切、有分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采取了行动——双手托起她的头,一只手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扣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任何后退的可能——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双唇。 “唔——!?” 被捧起下颌时,弗洛伊脸上的神情还只是惊讶中带着纵容,直到唇瓣相触的瞬间——她错愕地睁大了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赛罗,却在这个生涩却炽热无比的吻中,仿佛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答案。 他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带着颤音的叹息,抵着她的唇瓣,用嘶哑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叹息了一声: “抓住了……” “我的……月亮。” 他终是摘下了他的月亮,以战士的名义,而非孩童的仰望。 第31章 番外24赛罗与弗洛伊(八) 例会结束之后,赛文在家里等了挺久,却始终不见那个据说要来跟自己住的儿子现身。 双手抱胸、身躯板正地端坐在那里的老父亲面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内心里则是早已经将泰罗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无数遍。 说什么赛罗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果然又是泰罗那个臭小子在夸大其词吧! 尽管这么想着,作为父亲,赛文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他最终轻叹一声,决定亲自去赛罗的住处看一看究竟。 等他抵达赛罗的住处附近时,远远地,赛文就望见了赛罗伫立在门口的背影。 赛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下意识地,他收敛气息隐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赛罗正站在门前,与弗洛伊轻声道着别。 他原本应该按计划早点去找赛文的,只是少年却不舍得过早结束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于是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缠着弗洛伊又去“参观”了其他地方。 弗洛伊只觉得分外的好气又好笑。 但是看着赛罗明亮又忐忑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太忍心拒绝。 好吧……就当是一场短期旅游好了。 蓝族女性无奈且纵容地笑了下,跟着兴致勃勃的少年前往了——奥特竞技场。 原本呢,赛罗是想着向对方炫耀一下自己的“出色”,到了奥特竞技场之后,让弗洛伊听一下别人看到“光之国的年轻英雄”时的“欢呼声”来着。 只可惜今天完全没能如他所愿。 托某位“大喇叭”之前那一通广而告之的“洗礼”的福,竞技场里这会儿的气氛正有些跑偏。 大家伙儿本来八卦的心思都还没彻底压下去呢,赛罗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跑了过来——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之后,“嗡”地一声炸开了花,私下里纷纷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每每赛罗他们走近,私语声就戛然而止; 等他离远了一点儿,议论声又悄然复苏。 这种明显的回避态度,让赛罗一时间格外尴尬起来。 “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啊?!”赛罗暗自抓狂着,脸颊不自觉地鼓了鼓,“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 啊啊啊啊啊!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这样不是搞得好像我这个人其实很不受欢迎——人缘很差所有人都不打算让我参与话题一样嘛! 脸上挂不住心里又郁闷不已的赛罗臭起了一张脸,感觉自尊心受挫的少年很快就找借口又带着弗洛伊匆匆离开了奥特竞技场。 弗洛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漾起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未免也太情绪化了……自尊心也真是强得可爱…… 闷闷不乐的赛罗快速结束了“游览”,却仍执着地邀请弗洛伊住进自己家里。 眼见他情绪低落却仍如此坚持,弗洛伊心中一软,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赛罗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整个人焕发出了耀眼的光彩。 “你看,这里是卧室,那边是训练室……”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习以为常的“极简风”家装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应该多摆点绿植,或者多挂几张打败敌人以后的胜利合影的! “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有点……空旷。”赛罗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不过很安静!采光也很好!你……还喜欢吗?” 弗洛伊微笑着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尘不染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几枚特殊的勋章和一件破损的修行甲部件。 她的视线温柔而包容:“很整洁,也很有你的风格。谢谢你的邀请,赛罗,我很喜欢这里。” 这份肯定无疑让赛罗松了口气,自心底泛起喜悦的涟漪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尽管万分不舍,赛罗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磨蹭着走到门口,脚步沉重。 弗洛伊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很想留下来。 不过,如果让赛罗留下来跟自己一起住的话——她倒是无所谓啦,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她又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到时候让这个热情单纯的年轻战士风评受损就不好了。 因此弗洛伊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就这么磨磨蹭蹭走到了大门口,赛罗转过身,呆呆地看向了弗洛伊送别的身影。 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光芒中的她,看上去温柔又璀璨。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以及一周后可能永恒的离别,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冲动攫住了赛罗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月光: “弗洛伊桑……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话一出口,赛罗就有些后悔了。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弗洛伊确实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是看着眼前年轻的战士那份似乎风吹一下就会缩回去的忐忑与踟蹰——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可以哦。”她的笑容愈发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歪了歪头,眼灯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需要我主动吗?” “不用!” 赛罗立刻回答道,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下一秒,他像是担心弗洛伊会收回这份许可一样,小心翼翼又格外果断地伸出了手—— 先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弗洛伊,随即像是担心弄疼到她一般,又迅速放松了力道,动作变得轻柔而珍重。 最后,他微微弯下了腰,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弗洛伊的肩头处,感受着那份陌生而令人安心的温暖。 弗洛伊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少年宽阔却似乎仍需要依靠的后背,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赛罗低了低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些看上去总有几分锐利倔强的面部线条,此刻完全地柔和了下来,流露出了一种与他平日里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和满足。 他感觉自己的眼灯有些发烫,胸腔里也充盈着一种酸胀的暖意。 ……这就是被母亲拥抱的感觉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来一阵甜蜜又悲伤的刺痛。 少年在心底偷偷地、生涩地呼唤着那个陌生的词语。 ……妈妈。 可这个称呼却让他又情不自禁感到酸楚起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胸中仍在不停翻涌的情绪,慢慢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谢谢你,弗洛伊桑。”他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扬起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落寞。 不远处的街角处,赛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赛罗——主动去抱别人?! 老父亲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瞳孔地震。 泰罗那小子……这次说的难道是真的?! 赛文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无数混乱的疑问,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的建筑阴影后。 他一直坠在后面,等到赛罗飞出去了一段距离,才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叫住了儿子: “赛罗。” 正在那儿思考着“明天以什么理由来找弗洛伊桑才不会显得太频繁但又足够体贴”的赛罗,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老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赛罗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确实有幻想过让父亲和弗洛伊见个面啦,甚至暗中期待着他们之间能产生某种奇妙的“火花”…… 可这不是……得更循序渐进一点? 按照他期望的计划,那应该是精心安排之后的事情! 见面之前得先让老爹有个心理准备…… 最好还能把他打扮得再帅气有魅力一点…… 赛罗——对母亲的渴望让这个向来直来直往、信奉“先动手再思考”的少年,无师自通地开始运转起了他那并不熟练的“谋略”。 这会儿赛文的突然出现,无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心底一阵慌乱。 但很快,赛罗又冷静了下来。 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反正要想把老爹收拾得帅气一点,终究也需要他本人配合才行嘛!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赛文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儿子,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回道:“看起来,你好像有事要和我说?” 第32章 番外25赛罗与弗洛伊(九) 计划还没成形,赛罗当然不打算提前透露自己正在筹划怎么给老爹“相亲”这件事。 他面上只嘿嘿一笑,屈起指节拭了拭鼻尖,努力找了个不那么可疑的切入点:“好久没见,怎么感觉你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啊!” 憔悴=需要保养。 ——完美! 赛罗在心底给自己优秀的逻辑等式打了个响指。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赛文一点也没领情的意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被这个指责正中心事的赛罗下意识紧张了一下,不过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赛罗马上又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嫌弃道:“你真的看上去老了很多啊,老头子!” 看上去完全不衬好不好!! 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吸引到女性的目光喂! 赛罗心底腹诽着,感觉一下子动力十足起来。 赛文眯起眼,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但赛罗顶着他严肃的视线,毫不畏惧地上前,伸手就推起了他的背换了个方向:“走了走了!看你这样也太不顺眼了!我带你去做个护理吧!” 赛文被推着走了两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脚下发力定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无奈地看向了赛罗:“你小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赛罗心虚地移开了下视线,内心辩解着: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给你打扮保养一下……这又不是坏事!是关心好不好!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下胸,义正辞严道:“我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请你去做个护理,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吗?” 赛文看着他那副“我没错!我有理”的倔强神情,嘴角抽了抽,揉了下抽痛的额角:“赛罗……” 如果真的是为了联络父子感情他当然也会很感动……可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贴心才叫奇怪吧! 老父亲心底嘀咕着,视线里满是鄙视:你要是真的——你动不动心虚个鬼啊! 顶着赛文质疑的视线,赛罗再次别了下眼,吞了吞口水,显得格外紧张。 赛文简直没眼看儿子这拙劣到不堪入目的“表演”,叹了口气,索性不再跟他东拉西扯绕弯子,单刀直入道:“我听人说,你谈恋爱了?” “——哈??”赛罗惊了一下,“刷”地扭回了头,目瞪口呆,“什么?!” 看他这副震惊的神情,赛文心底也就有了数:泰罗那个臭小子!果然纯纯是在造谣! 但他面上依旧不显,只平静地继续道:“说是听你的朋友戴拿说的,你和一位叫做弗洛伊的蓝族女性——” “什么啊!!!”赛罗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完全忍不了的。当即就是一声怒喝,打断了赛文的转述。 年轻的光之战士一手叉腰一手攥紧了拳头,脑门上青筋跳动:“戴拿那混蛋——是想挨揍吗!!?” 他都还没跟那家伙算之前的账——那个混蛋又搞什么毛线呢!! 可恶!!造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万一传到弗洛伊桑耳朵里……她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讨厌他?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你给我站住!”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赛罗的脚步顿了顿,不甘心地钉在了原地,气闷地别开脸哼了一声。 看来果然不是。赛文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但是回想起赛罗在门口主动伸手抱住对方的那一幕,老父亲不免又再次忧心忡忡起来:就赛罗这种别扭的性格…… 这小子不会是那种口是心非——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类型吧? 这样不好吧? 那位弗洛伊小姐听说是其他宇宙的来客,如果这个臭小子扭扭捏捏的,导致错过了姻缘怎么办? 如果真的喜欢,还是应该把心意传达给对方,这样即使未来分离了,至少也不会后悔…… 想到这里,赛文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些隐约的探究:“既然不是……那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啊?呃……”提到弗洛伊,赛罗不由地卡了下壳。 少年刚才还满是怒色的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柔和之色。 赛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点不同寻常,暗暗诧异起来:有情况!? 赛罗的神情渐渐软化了下来,他嗫嚅了下嘴唇,接着有些不自然地、飞快地、偷偷地瞄了赛文一眼。 赛文微微一愣:? 赛罗又瞄了一眼。 赛文莫名其妙:?? 终于,在老父亲满头雾水满脑门问号之前,赛罗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声:“就……父亲大人……” 喝——!!! 赛文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大惊失色到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哪怕误以为他快死了那次,也没跟他用过这种敬语好不好?!! 要不是他一直眼睁睁看着,赛文一准得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赛罗,难不成是某些xx星人假扮的他儿子?! 赛文一脸恶寒地抖了抖,满眼嫌弃地厉声道:“你给老子正经点!!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赛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额角渗出了几滴紧张的汗水。 他自己其实也觉得这么叫挺……腻歪恶心的! 但这不是—— 年轻战士的脸上还是那副纠结忐忑、心里不太安分的蠢蠢欲动模样,沉默了片刻,他小声道:“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赛文呆住了,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什……么?!” 第二个音节彻底跑调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在“愕然——发怒——不理解”之间飞快地变幻个不停。 赛文的嘴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什么?!啊?! 等——等等!! 赛文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脑门子冷汗:这个臭小子回答的是什么问题来着? “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传奇战士奥特赛文一手捂住了计时器,一手捂住了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老爹?!”赛罗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步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但赛文其实只是头晕了一瞬,没等赛罗用力,他就一把推开了语出惊人的儿子,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看向他,怒喝一声:“赛罗——!!!” 赛罗怏怏地低了低头,有些不太甘心:“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呗……” 可你都没见过她——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她嘛!! 年轻的战士别开脸,满心都是不服气。 赛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数次,想骂这个家伙——“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又想踹他:“你都在发什么神经啊!!” 但是话一波波涌到了嘴边,又一句句被他给咽了回去。 看着赛罗脸上那点混合着失落的垂头丧气。 想起之前远远窥见的那一幕——抱住蓝族女性时脸上露出满足笑容的少年。 赛文的脸上,一抹痛色一掠而过,潮水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曾经……非常对不起这个孩子…… 让这个孩子遭受了太多的痛苦和孤单…… 好在,赛罗还是长成了一个再优秀不过的好孩子——所以纵使这孩子常常桀骜不驯,他也总觉得自己其实无颜去过多管束。 而如果,赛罗真的这么想要一个母亲…… 转天,还是那个会议室,只是少了一些人。 “你说什么?!”佐菲一脸震惊,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袋刚才撞到了哪里,现在神经出问题听错了。 “……是这样的。”赛文缓缓地、满脸坚定严肃地,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被他找来求助的一干兄弟们。 嘴唇动了动,他格外艰难地问道:“你们谁知道,该怎么追女奥吗?” 第33章 番外26赛罗与弗洛伊(十)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佐菲无意识地捏住了曼的胳膊,手指用力收紧。 曼吃痛地抽了口气,却浑然不觉,只是错愕地与自家大哥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灯里写着同样的难以置信:这真是赛文会说出来的话?! 泰罗显然误会了重点,当即喜形于色地拍起了桌子:“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赛罗绝对有情况!” 赛文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捂了把脸,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最终咬着牙,尴尬但坚决地打断了他的兴奋:“不是赛罗。” “……是我。”他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是我打算去追弗洛伊小姐。 泰罗:“……?!” 泰罗的眼灯逐渐变圆,嘴巴也同步张大。 紧接着,他的眼灯像是故障了似的开始了疯狂闪烁,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样也在因为赛文的话语而震惊的艾斯被泰罗的动作打断了注意力,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泰罗?喂!泰罗!” 泰罗满脸恍惚地被兄长扶了把,晃了晃脑袋,喃喃道:“我是被什么致幻光线打中了吗?艾斯哥哥?” 艾斯嘴角抽搐着,看他已经能站稳了,便一把将这小子按进了座位里:“没有。” 他环视了一圈同样陷入了轻重程度不同的石化状态的兄弟们,内心补充道:如果这是幻听,那咱们兄弟今天算是全军覆没了。 毕竟谁都听见了赛文在那里说他要追那位弗洛伊小姐了…… 杰克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应该是没睡醒……” 曼终于回过神,从佐菲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他揉着胳膊,一边嘶声一边开口道:“大哥……下次验证是不是做梦,麻烦掐你自己。” 赛文看着眼前这群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鸡飞狗跳的兄弟们,额角突突直跳。 按他平常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出声呵斥不靠谱的兄弟们帮助大哥维持秩序了。 可这不是—— 赛文默默叹了口气,强压下尴尬和烦躁,用力揉捏着眉心,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场小会是赛文私下召集的,特意避开了昨天同样在场希卡利、雷欧和戴拿——多少还是因为心里那份别扭。 倒是泰罗没搞懂他含糊的“兄弟聚会”是什么意思,还特意拉上了梦比优斯,一心想着让后辈多融入前辈们的集体氛围。 不过只是梦比优斯的话…… 赛文暗暗松了口气:这孩子口风紧,性子也单纯,总比那三个没来的靠谱。 希卡利和戴拿那两个家伙,完全就是不同方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至于雷欧?他靠谱是靠谱了,但是那家伙绝对不介意在心里一边暗爽吃瓜,一边等着看“队长”的好戏——赛文对此还是门儿清的。 想到这里,赛文用力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一下兄弟们乱哄哄的气氛,沉声道:“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这次我找大家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陈述了昨天与赛罗那场“石破天惊”的谈话,顺便艰难地解释起来—— 首先替赛罗澄清一下谣言,那小子没谈恋爱; 其次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关于赛罗那句堪称“奥特炸弹”级别的请求…… “……情况就是这样了。”赛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累和沧桑,“那孩子说……他想要一个母亲,而且他觉得弗洛伊小姐很合适。” 回想起来,赛文还是依旧感到一阵的麻爪和头大。 他到现在也没亲眼见过那位弗洛伊小姐,对异宇宙来的蓝族女性的感官也就是从“儿子在意的人”,转变成了“儿子想要的妈妈”。 要不……就为了儿子牺牲一下? 牺牲的决定倒是很好下,问题只在于—— 赛文头痛抓狂:可我就是个万年单身啊!怎么可能会追女奥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一种被巨大信息量砸蒙后的茫然。 兄弟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初是清一色的震惊,随后—— 你们父子两个真的很会“玩”啊?! 一个替老爸看对象—— 一个愿意为了满足儿子去追陌生女奥—— 这都叫什么事啊!! 大家伙腹诽不已:有没有可能大家跟你一样子,也是个万年单身汉啊! 最终还是泰罗最先从cpu过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赛罗的八卦是八卦,一向严肃的三哥的八卦那不更是超级八卦了嘛! 他猛地跳起来,兴奋地挥舞起了手臂,满脸的“欢声笑语”:“我我我!赛文哥哥!不如邀请弗洛伊小姐来奥特竞技场!让她亲眼欣赏一下你作为教官的强大英姿!绝对魅力四射啊!” 赛文看着他: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首先,你怎么确定人家一个蓝族——刚来就去找了希卡利的明显头脑派喜欢看人展示武力? 其次——赛文无语道:“谁来跟我配合?你吗?” 赛文脸色不善地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冰冷的杀气若有实质地弥漫开来——这个老六的确是该挨揍了,虽然这个主意不怎么靠谱,但是趁机揍他一顿赛文绝对不介意。 泰罗脖子一凉,瞬间噤声,哧溜一下就缩回到了艾斯的身后,小声嘟囔道:“呃……当我没说……” 艾斯失笑,拍了拍泰罗的脑袋,提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要不然请对方吃顿饭怎么样?我记得赛文哥哥你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这个主意就…… 赛文皱了下眉,面露难色:“做饭倒不是问题,只是——” 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兄弟们,重新看向艾斯,无奈道:“但这只是我们在地球上养成的习惯,光之国的多数同胞都没有进食的需求。我也不确定那位弗洛伊小姐是否对此感兴趣。” 这个主意只能说——待定吧? 这时,杰克也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我觉得不如……” 泰罗同样也是记吃不记打地再次振作,一脸激动地跳了出来:“我赞成艾斯哥哥的意见!我觉得……” 眼看着兄弟们来了兴致,开始踊跃发言,激烈讨论起来。 佐菲揉着额角,凑近赛文,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赛文,你先冷静点。” “告诉我,抛开赛罗的愿望不谈,你自己——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有感觉吗?你真的喜欢她吗?”大哥关切地蹙起了眉。 赛文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我会努力去喜欢她的!” 为了赛罗…… 佐菲一时失去了语言,满脸无奈地看向了赛文: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现在根本不喜欢吗!? 为了儿子勉强自己去追求一个陌生人——这对你们双方都太不尊重了啊! 但是看着赛文一副“为了儿子豁出去了”的神情,大哥也头痛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梦比优斯悄悄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眼神却异常认真。 梦比优斯回头看了看还在激烈——但不靠谱——讨论中的前辈们,然后转向了赛文。 “赛文哥哥,”他先是礼貌地称呼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您本身对弗洛伊小姐并没有那份心意,只是为了让赛罗能经常见到她的话……” 梦比优斯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忐忑,但更多的却是纯粹和真诚:“我来替赛文哥哥追弗洛伊小姐吧!” “——哈?!!”还没等赛文反应过来,还在那儿和兄弟们讨论着不靠谱的点子的泰罗猛地扭出头,眼灯瞪得溜圆,“梦比优斯??你说什么?!” 他家单纯天真的可爱后辈什么时候也学会“横刀夺爱”(并没有)了?! 梦比优斯的脸更红了些。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昨天在银十字见到弗洛伊小姐的时候,我就对她很有好感……” 他看向赛文,眼神真诚无比:“我想,赛罗其实只是希望弗洛伊小姐能够留在光之国,成为可以亲近的长辈,以后也能见到她吧?” 梦比优斯在内心悄悄道歉了一下:对不起了赛文哥哥,虽然理由是真的——但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弗洛伊小姐…… 赛文彻底愣住了,看着一脸真诚羞涩却语出惊人的梦比优斯,再看看旁边又开始新一轮震惊的兄弟们—— 刚才只是头痛,现在连计时器都开始幻痛了。 事情……好像朝着更加复杂和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呢。 第34章 番外27赛罗与弗洛伊(完) 单身汉们让人啼笑皆非且完全不靠谱的恋爱讨论会并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赛文攥着手里写满了字体的记录板——上面有泰罗和艾斯你一笔我一笔的“聚餐计划”(划掉)“竞技场计划2.0版”;杰克写的“天文馆浪漫游指南”;甚至还有曼填补了一下“矿石挑选注意事项”……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建议,却让他心头那点“为了儿子追人”的荒谬感和别扭,不知不觉间悄然软化了许多。 他其实也没有对兄弟们寄予厚望,更多是和他们分享平摊一下心中的震撼和头痛。 而大家大概也正是出于兄弟间的情谊,才会明知道不靠谱,还硬着头皮帮他出谋划策。 无论如何,这一份份关心,赛文的确是接收到了。 告别了一个个给他“加油上吧”、“我看好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支持”的兄弟们,留在最后的只剩下了赛文、佐菲和梦比优斯三人。 赛文和梦比优斯是今天休假,不像兄弟们赶着去轮值,佐菲就纯粹是不放心,特意多留了一会儿。 收回目光,赛文叹了口气,不无纠结地说道:“其实大哥你说的我都懂,无论如何,这种‘为了赛罗’想要去追弗洛伊小姐的心思,对对方确实很不尊重……” “所以?”佐菲双手抱胸点了点头,神情温和中带着关切,“你打算怎么做?” “……”赛文沉吟了片刻。 “我想——”赛文拧眉,缓缓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见一见对方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梦比优斯身上——年轻的银族战士拒绝了泰罗“一起回去吧”的邀请留了下来。 此刻他的脸上还残留有一点未散的红晕,却依旧挺直脊背,神情也平和坚定了下来,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决定。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要一起去吗,梦比优斯?” 虽然说主动邀请“情敌”有点怪,但是先不说“情敌”是假的,再者—— 赛文失笑:如果不是赛罗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要什么妈妈”,他其实还是很乐见年轻人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而现在即使成了这种怪异的场景,赛文也不觉得自己就跟梦比优斯成了什么“竞争”的关系。 他虽然不怎么赞成梦比优斯“我来替你追”的说法…… 赛文拍了下梦比优斯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份坦荡和叮嘱,正色道:“想追,就用自己的名义去,不需要‘替’任何人。” 梦比优斯的脸刷地一下再次泛起了一层红色,他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道:“我主要是觉得……您和赛罗……” “觉得因为是我先提出来的,你就变成后来者了?”赛文挑眉。 虽然是个单身奥,但是这么多年的阅历好歹也摆在这里,类似的场景也是看过不少的。 “追爱这东西,可不讲究先来后到。”他双手抱胸,认真说道。 看他还有心情教导后辈,佐菲也松了口气:“行吧,看来你还没有失了分寸。” “对了,你知道去哪里找对方吧?”临走还不放心的大哥最后关心了一句。 “赛罗那个臭小子!”赛文笑骂了一句,“一大早我就听到他在那里喊着‘我去找弗洛伊桑了’——跑出去没影了!” 有这个儿子在真是讨债啊!要不然他有必要紧急找兄弟们过来商讨对策嘛! 佐菲忍俊不禁起来,笑完拍了拍两人的背:“去吧,可不要让其他宇宙的客人误会了我们光之国的礼数啊。” 此时的赛罗正陪着弗洛伊在逛历史馆。 说是陪着逛,主要是弗洛伊盯着历史馆的展品出神,他盯着弗洛伊发呆,偶尔走神跟着自动跟随着两人的导游球的声音瞟上一眼。 直到弗洛伊忽然转头,眼灯里藏着点促狭的笑意,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瞬间烧得发烫。 “——欸?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吗?”赛罗干笑着找补,目光慌乱地瞟向展柜,试图装出“一直在认真听”的样子。 弗洛伊无语,又瞥了赛罗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隐约察觉到了她那一眼中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成分,赛罗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道:“就——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啊!” 那你历史课是没学这部分吗?弗洛伊无奈想道。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是那种尴尬的淡淡沉默却还是让敏感的少年一下子又委屈了起来:“我、我——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后面经历了好多!在K76呆了很久!出来以后事情也一大堆!我早就……” 他本来想说“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却突然刹住了话头,一下子捂住了嘴——K76的修行甲、压抑的日日夜夜,那些他不太想让她知道的过往,怎么就顺口说出来了? 弗洛伊的指尖顿了顿,眼灯里闪过一丝敏锐的探究,却很快被温和取代:“我们那边的K76,至今还是颗荒星呢。” 她语气轻快道:“想不到在你们这里变成宜居星了?” 赛罗蚌壳一样闭着嘴,懊恼和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一言不发。 弗洛伊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察觉了这里大约有什么不便说的隐情,便也体贴地略过了,笑道:“时空的差异的确会导致不少有趣的不同吧。” “对对对!比如我之前去过一个被黑暗统治的宇宙——”赛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这一点话头拉开话匣子转移了话题,讲起了贝利亚和他的银河帝国的一系列事情。 “黑暗贝利亚啊……”弗洛伊感慨地随着他的解说点了下头,不无纠结地轻轻叹了口气。 贝利亚前辈……在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您对他的事情感兴趣吗?”赛罗一下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少年敏锐地看了过来,脸上好奇之色一闪而过。 接着,急于在在意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赛罗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了贝利亚的越狱和自己的出道之战:“……当时整个光之国都被冰封起来了!多亏了本少、咳!我是说我!” 差点得意忘形暴露“嚣张自称”的少年干咳一声,收敛了一下情绪,继续炫耀道:“……然后我打败了贝利亚!解救了光之国和老爹他们!” 弗洛伊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赛罗不小心露馅的时候脸上溢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听到最后,她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赞叹连连:“真的很了不起呢!” 听着她的夸奖,赛罗的心里甜滋滋的,就连笑容里也多了一丝轻飘飘的傻气。 接着,蓝族女性像是好奇一样,随口问道:“那么你的父亲是?” “他是——”赛罗话到一半卡了一下壳。 倒不是他觉得赛文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只是…… 老爹那边一直都没给准话,他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和遗憾——想要这两个人能在更完美的场景,以更合适、符合他心中期待的方式相遇…… 赛罗犹豫了片刻。 “是我!”他的身后,脚步声和沉稳坚定的声线一道传来。 “……老爹?!”赛罗的脸上带着尘埃落定的感慨,既下意识惋惜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少年转头。 弗洛伊同样看了过去,只见两个身影正踏着光走了过来。 当先的红族战士身形挺拔,红色的身躯与银色的肩甲勾勒出坚毅的线条,面容严肃却并不令人畏惧,反而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度。 他的目光锐利且平静,在与弗洛伊视线相接的瞬间,近乎难以捕捉般停滞了一刹。 略微落后一步的银族青年笑容明亮温暖,朝她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弗洛伊桑!”梦比优斯笑着,远远地就热情打起了招呼。 弗洛伊笑吟吟点了点头,回应道:“又见面了,梦比优斯。” 已经站定的赛文缓缓握了下拳,朝她点了点头:“我就是赛罗的父亲——” 弗洛伊转回头,轻轻吸了口气,不无诧异与感慨地笑了一声:“赛文。” 被截住话头的赛文顿了顿:“你认识另一个我?” “是的,我和佐菲是朋友。”弗洛伊的目光在赛文和赛罗之间流转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了赛文身上。 她略带惊奇地笑道,语气里有一种跨越宇宙的熟稔:“之前我就觉得赛罗和你很像来着,我还只以为你们是亲戚,没想到竟然是父子……” 想到刚刚结束的追月之旅,红族少年笑容灿烂地仰头看着星空的模样——弗洛伊一时间格外唏嘘起来:“不过也是,这孩子倔强时候的表情,跟你小时候较真的样子的确挺像的。” 就是小时候较真之外偶尔还是有活泼可爱一面的,长大后的赛文,居然是这种严肃款的吗?是把活泼和可爱都分给儿子了? 弗洛伊捏着下颌,忍俊不禁地想了下。 本来还打算替老爹找补——不知不觉听到了最后。赛罗忍不住好奇地瞪圆了眼灯:“老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赛罗!”赛文尴尬地呵斥了一声。 弗洛伊失笑,再次看了看身旁眼灯发亮充满求知欲的少年,又看向对面那位略显局促却威严不减的父亲,唇角勾起怀念而温柔的弧度:“反正,跟你挺像的。” 她巧妙地将话题止于此,既满足了赛罗的好奇,又保全了赛文作为父亲的威严。 如果这就是赛文未来的可能性的话——对那孩子来说,的确不坏呢。 更多的,确实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一阵奇妙的沉默在四人之间流淌、滋生开来。 弗洛伊的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三位奥特战士——神色略显紧绷的赛文,笑容阳光却带着些许紧张的梦比优斯,以及眼神在她和父亲之间来回转动、满是期待与不安的赛罗。 蓝族女性的眼灯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似乎从这微妙的气氛中感知到了什么,却并不说破。 最终,她将目光定格在赛罗身上,温柔地笑了笑,仿佛他是这一切的中心。 然后,她才转向了赛文和梦比优斯,语气平和而友善,轻声问道:“那么,你们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蓝族女性柔和的声线回荡在陈列着光之国漫长历史的殿堂里,仿佛一个全新的故事,正要翻开它的第一页。 第24章 旅行(十二) “大地与星辰吗……”弗洛伊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感慨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她扯了扯唇角,神情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有点犹豫纠结。 之前跟着希卡利进入内部空间查看需要的数据时,蓝族科学家等在一旁所说的那些话语重新在耳边回响起来—— “你是对月光的波长有了新的发现吗?”希卡利突然出声问道。 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指尖敲了下暂停了数据流,有些新奇地转头看向他:“‘月光的波长’吗?指向的范围这么明确——看来你也有自己的猜测了?” “我的结论是——”希卡利顿了顿,略带几分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肯定,“那位皮特先生很可疑。” 弗洛伊直起脊背,双手抱胸转过了身体。 她的脸上并没有同伴被突然质疑的愠色,甚至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笑容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份审视的平静:“那么,你的论点是什么?”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我的证据吗?” “从你突然提出要查看那些被科研部翻来覆去研究烂了的数据,到你最近也只接触了赛文和那位皮特先生,再到过去你展现出来的波长方面的天赋……”他一条条列举着,末了,低头看向她,目光中充满了分毫不让的笃定与试探,“所以,你的发现又是什么?” “我的发现啊……”弗洛伊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 回忆逐渐淡去,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起来。 稍停,她仰起头,干脆地轻声问道:“您在月亮上做了些什么事情吗,皮特先生?” “哦?你发现了什么?”皮特先生提起了一些兴致,笑眯眯地问出了和希卡利一样的问题。 这次弗洛伊没再迟疑,仅仅抿了下唇,认真道:“我从月光的波长里,察觉解析出了一种让我感到熟悉的能量波动。” 她微微低眉,看向了自己张开又合拢——仿佛在拨动无形之弦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朝皮特先生微微笑了下,意有所指:“是那种近期接触的很多,所以下意识就从月光中解析分离出了那点相似的部分。” 再次顿了一顿,她不再含糊其辞,言辞清晰而直接:“您人就站在这里,但月光中却隐藏着与您一致的波,而恒星的光中却是没有这一成分的。” “现在待在月亮上的那个——造成朔望社产生了‘月球危机’误解的,是您的本体?还是分身呢?”弗洛伊问道。 迎着她灼灼的视线,皮特先生沉默了下,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跟我打哑谜呢。想不到你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可以信任您。”弗洛伊扬了下眉,唇角也一起飞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自信和肆意。 “唔。”皮特先生收敛了笑意,神情正色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不是什么善类?” 当他不再微笑时,一种深不可测、令人隐隐敬畏的气场便自然流露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一并变得肃穆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紧张了一瞬。 随即她却眨了眨眼,那点紧张褪去,格外郑重与坚定地,摇了下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事怎么能就只凭感觉?”皮特先生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赞同。 “那不然呢?”弗洛伊轻笑道,“虽然搞科学研究的话,现实的证据与逻辑非常重要——” 她侧头看了眼希卡利和赛文的方向——蓝族科学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间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弗洛伊假装没看到,又把头扭了过来,顶着身后那位科学家咄咄逼人的怒视和无声谴责,笑眯眯道:“但是认识世界的方式又不止科学一种啊。一直以来都还有很多没办法量化确定的东西,有些甚至会超越现实。” “比如唯心的那些意志啊、直觉啊——”她拖长了语调,唇角弯了弯。 “我的确感觉到了……”弗洛伊伸出双手,比了个怀抱的姿势,她歪了下头,神情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对皮特先生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藏在月光中的那份波动里,没有什么晦涩的成分,而是非常温柔的,属于守护的光芒。” “……守护?”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皮特先生自沉静中突然低叹了一声,低喃着重复道。 他脸上的肃然面具如同冰面般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深藏其中的迷茫,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漠然疏离。 他出神了片刻,脸上那份疏远渐渐沉淀下去了许多。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神变得深远:“你还记得赛文的家吧?” 弗洛伊点了点头,敏锐地察觉到皮特先生是要借此延伸些什么,索性不再插嘴,只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皮特先生果然叹了口气,讲故事一般缓缓说道: “那间房子虽然外形变了,内在却仍旧能让赛文找到触景生情值得缅怀的地方……” “可是如果有一栋房子,你离开了太久,久到它自己塌了、烂了,然后有人在原地打了新的地基,盖了栋全新的、完全不一样的房子——” 皮特先生抱起双臂,眉心锁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分外复杂的情绪:“站在新楼里,偶尔会觉得‘位置没变,或许还有联系’,但更多的时候,却只觉得陌生。‘故乡’这个词,似乎已经失去了凭依。” 他顿了顿,神色冷了下去,讲起了一个古老的、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寓言——一艘船,零件坏了就换,直到所有零件都换成新的,那它还是原来的船吗? 娓娓的讲述完结,他抬起头,看向了弗洛伊,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确认,问出了那个核心的、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你觉得,这艘新船,这座新楼,对一个旧船客、老住户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找不到故乡了呢? 也没必要为此执念、在此停留了吧? 弗洛伊沉默了挺久。 久到皮特先生以为得不到回答,哂然一笑,挥挥手似乎就要宣告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好了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肯定: “如果您非要寻找物质上的联系,那旧的砖瓦的确早已经消失不见,被时间风化的一丝不剩了。” “但是您站在新房子里、站在新船上的时候——”弗洛伊微笑了起来,“您自己就带来了旧日的影子啊。” 她注视着皮特先生,目光明亮而透彻:“不是过去定义了您,而是您的存在,为这座新楼赋予了延续的历史和意义。” “当您站在这片土地上,怀念着过去,觉得新旧之间存在着冥冥中的联系之时,您自己就已经成为链接过去与现在的锚点了。” 第25章 旅行(十三)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完成了今日份高强度锻炼的赛文停在了场地边缘,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边下意识地转动着脑袋,目光四下里逡巡起来。 “你在找弗洛伊吗?”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红族少年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猛地扭头看时,只见皮特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儿,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如今却显得格外不同的微笑。 “您干嘛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啊!”赛文忍不住嘟囔出声。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住了——放在以前,面对皮特先生时,他连说话都会下意识地放轻音量,更别提这样带着点抱怨的吐槽了。 皮特先生却只是呵呵一笑,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大概是看你露出吓了一跳的模样,让我觉得很有趣吧?” 赛文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褪去,听到这回答,转而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嫌弃:“恶趣味这点……也没必要特地跟弗洛伊姐学吧?” 他再次脱口而出,说完又一次怔住。 皮特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诧,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包容。 “呃……”赛文迟疑地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混合着茫然、错愕和一丝不解的神情。 他仔细打量着皮特先生,那张温和的脸庞似乎和过去并无二致,但有什么东西却完全不同了。 “是我的错觉吗?”少年缓缓发声,清澈的眼灯里满是困惑,“感觉您变了好多啊……” 旅行之初,皮特先生是让他一边感觉很亲切,一边又忍不住觉得敬畏不敢靠近的前辈长者。 中途熟悉些之后,他大概是渐渐被接纳了,皮特先生会在训练后偶尔指点几句他的不足。 而现在……这份亲切感变得如此真切且明显。 那些藏在心底的“抱怨”、“嘟囔”、甚至一点点“嫌弃”——这些青春期少年再正常不过的小情绪——过去在面对皮特先生时,那种无形中的气场就总会让他下意识缄口不言,感觉连一点微词都是冒犯。 可如今,看着对方依旧温和的笑容,赛文就是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信赖与亲近感在逐渐滋生。 他忽然想起旅行开始前大哥佐菲的话: “这次旅行应该会多一位同伴。我想了想,觉得让你和弗洛伊两个人出行,可能你的确会觉得不自在。有一位同性别的长辈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对弗洛伊说的话,就可以对皮特先生倾诉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然而此刻看着皮特先生含笑的眼睛,赛文的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有些憋了挺久的好奇和青春期特有的烦恼,像冒芽的种子一般,忍不住地想往外钻。 “那个……皮特先生……”少年呐呐出声,虽然肤色缘故看不出他脸上是否浮现了一层薄红,然而屈起手指挠脸颊的动作却依旧透露出了一点年轻的羞涩。 “您知道,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吞吞吐吐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为打探这种私事感到羞赧。 皮特先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依旧用那种鼓励般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这沉默的包容反而让赛文更不好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又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最终自暴自弃似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算了!” 少年哼了自己一声,猛地抱起双臂,像是要给自己鼓劲一般,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几乎是在喊道:“——总之!我真的很在意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的事情!” “非常好奇!最近一直忍不住想这个!”赛文板着脸,满脸认真地跟自己较劲似的继续喊着。 “哈?”一个带着诧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赛文浑身一僵,惊悚地回过头,只见两道蓝色的身影正落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正是弗洛伊和希卡利! 弗洛伊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希卡利则跟在她身后,脸上惯常的冷淡表情依稀裂了道缝。 “那你还真的好奇心很旺盛嘛?”弗洛伊走上前,手指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瞬间僵成石像的赛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赞许地点点头,“嗯~是让我很欣赏的品质哟!” 走在她身侧的希卡利,脸上那副平静冷淡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锐利的目光格外不赞同的瞥了弗洛伊一眼。 希卡利完全没有忍耐的意向——或者说忍耐的阈值早已经被捅破。 蓝族青年不认可的眼神一并看向了被他们两个的出现吓了一跳的赛文,仿佛在借着告诫少年的口吻警告一旁的另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好奇心也需要分场合和懂得克制。过度的探询他人私事并非美德,懂得适时的收敛与尊重边界,才是真正值得学习的品格。” 弗洛伊不语,倒也不是不赞同这句“大道理”,只是吧——她撇了撇嘴,朝旁边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烦啊——这家伙干嘛要从观测站跟过来? 科学技术局不是很忙吗? 他之前话里的意思不还是“难得才抽出来空”吗? 有个人总在旁边挑你的刺,真的挺让人烦心的……弗洛伊格外嫌弃地想着。 倒也不是真的多么“厌烦”——她只是,大约因为孤身长大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所以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被管束”的感觉。 “呃……对、对不起……”赛文看了看神情严肃、气场迫人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对比起来显得分外轻佻随意的弗洛伊,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为难的干笑,“我知道这是你们的隐私……我不该多问的……” 希卡利微微颔首,似乎准备接受道歉并结束这个话题—— “这也不算吧已经。”弗洛伊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打断了希卡利可能要说的话。 “以前婚约成立的时候还算是半公开的隐私,但是现在的话——”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有些无所谓地笑了下,“我记得四十年前大学里搞社团辩论赛的时候,就有人引用过那些数据,论证‘高粒子匹配度和感情的产生之间的正负关联性’来着。” “赢的好像是——”她微微仰头回忆了下,声线清晰,语气肯定,“反方。论点大致是‘现实距离越近,心理排斥作用也会更强,感情终究是心因性的结果’。” “……”希卡利的眼灯似乎闪烁了几下,唇角紧抿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丝近乎讥讽的弧度,“这种辩论的胜负,更多取决于辩手的技巧。论点本身的风向,不过是轮流转而已。” “是啊。”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驳斥。 希卡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荣幸的,因为按照这个家伙的性格—— 果然,她下一秒就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所以第二轮的时候我也参加了哦!” “我抽到了正方。就拿我们举了下例子——你看,虽然我们的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在《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里面排在第一序列,但现在不也成了交情很好的朋友吗?也没因为这个就相互排斥啊!” 她笑得格外豁达,甚至有点小得意:“感情又不止爱情一种,对吧?” “……”希卡利双手抱胸,下颌线紧紧绷起。 片刻后,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那份过于明亮的笑容。 赛文再次看了看表情冷漠、周身隐约散发着低气压的希卡利,又看了看笑容明媚坦荡的弗洛伊:“……” 少年卡了一下壳,脸上有点讪讪,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同情,以及更浓重的好奇。 他小心翼翼出声,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那个……‘粒子匹配度’?‘《战时婚姻法》’?这些……到底都是什么啊?” 赛文眨了眨闪亮的眼灯,努力让自己的好奇显得纯粹而无害,笑容有些拘谨,又有些大胆:“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之前的婚约,就是因为这些吗?” 第35章 番外28假如婚约变更…… 正文里赛文重提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婚约”这件事,让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真的挺久了,大概是第一卷第十七章那里)贝利亚和弗洛伊在体术指导过程中,贝利亚震惊发现了“自己跟这个蓝族小鬼之间出现了粒子纠缠现象”。 第一卷《战时婚姻法》部分提到的相关的两个人: 希卡利是超高匹配度的“未婚夫”——匹配度过高甚至因此出现了希卡利“窃取”弗洛伊光粒子,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报复——偷袭贝利亚——银十字治疗”等等事件。 贝利亚则是被点名的着名的“不可匹配人士”——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 因此当察觉自己和弗洛伊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件事时,贝利亚才会特别震惊。 那么,这里特别提到的两个人,谁和弗洛伊的匹配度更高呢? 希卡利略胜一筹——大概也就0.5%-1%那种差距吧。 然而考虑到希卡利和贝利亚当时的身份差异——这里是我个人觉得的,乌托邦也不会完全没有人情世故。更何况作为战时法律,本来就会更偏向优待一线战斗人员,这种优待完全足以压过希卡利的微弱优势。 因此如果贝利亚不是在此之前就【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根本没有和弗洛伊的数据进行过对比,否则一旦对比的话就会出现—— 贝利亚异军突起,被匹配系统列为第一名,从而成为弗洛伊的婚约对象。 我因此脑补了一个略微劲爆的if番外—— 时间线:大致为实验家庭成立很久之后(也即是情感早已经变质之后)的贝利亚和希卡利,重生回到了正文最开始的时间点的话…… 以下是番外正文: 贝利亚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突然被某种力量轻柔剥离,接着,猛地砸进了一个,过于年轻而平静的时空。 银族战士僵在原地,庞大的记忆洪流与现实的错位感让他有一瞬的眩晕。 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你真的不打算再让匹配系统试一下?那个用来相亲还是挺有优势的,没准会有合适的对象啊?” 他恼火的回答言犹在耳:“你是不是有病?!老子需要区区一个AI来给我塞老婆吗!!” 对象? 贝利亚此刻仍旧是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依稀升腾起炽热的熔岩之色。 “……好吧,”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似乎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疯狂笑容,“老子承认,刚才说话是有点大声。” 那个AI,的确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行政厅婚姻部。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银族战士,数据板吓得差点脱手。 “贝、贝利亚大人……这、这不符合规定!您的粒子波形特殊,之前多次导致系统崩……” “规定?”贝利亚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在寂静的部门里炸开,他不耐烦地打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老子就是规定!系统崩了算我的!立刻、马上——给老子重测!” 他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停翻涌着的烦躁,咂了下舌:啧,麻烦!要不是为了……真想现在就直接去把那个小鬼扛回窝里锁起来! 最终,他如愿地看到了那个结果——某个熟悉的名字,紧紧缀在了他的名字之后。 贝利亚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数据板内。 银河帝国的冰冷王座、腕环超载时她痛苦蹙眉的表情、捷德出生时那双蝴蝶般的眼灯、还有最后那个夹杂着光粒子的、生涩的吻…… 无数属于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最终凝结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失而复得的疯狂占有欲。 “……找到你了。”他低语着,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尘埃,“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的小鸟。” 图书馆内。 弗洛伊看着终端上突然弹出的、措辞官方却内容惊悚的“婚约对象变更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哈???”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动静虽小,却足以惊动下方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蓝族少女脑子里有些混乱地径直跳了下去,落到了那两人旁边。 “你是——?”佐菲诧异地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看了他一眼,又斜睨了下那位瞬间降级的“前未婚夫”,抿了抿唇,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一阵无语。 她没好气地挥挥手:“不关我事。我先来的,是你们自己没注意隐蔽。” “反正我也没听到什么重要内容吧?”蓝族少女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心烦意乱地想去行政厅问个明白,“麻烦让一让,我还有点事——” 然而她的手腕却骤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阻止了她离开的脚步。 弗洛伊挑眉,看向了伸臂抓住她的希卡利,脸上挂起虚假的礼貌微笑:“有事?还是您没收到通知?这位——‘前’未婚夫先生?”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前”字。 一旁的佐菲瞬间瞪圆了眼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吸气声溢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位蓝族之间来回扫射着,充满了一份难以置信的隐秘兴奋。 “……”希卡利沉默了下,警告的目光瞪向了一脸“我就安静地看个八卦”神情的发小。 佐菲撇了下嘴。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银族青年没好气地回瞪了完全不打算让他旁观的发小一眼,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佐菲有些遗憾地朝初次见面的弗洛伊微笑了下:“有缘再见吧,这位小姐。” “碍事”的局外人迅速撤离,图书馆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某对“前·未婚夫妻”。 希卡利克制着将人直接拉入怀中的冲动,目光垂落在自己紧握她手腕的手指上,唇色略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到毫无异样:“我也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事。” 同样心神激荡的希卡利喉结滚动了下,做了个干涩地吞咽动作,眼灯有那么一瞬间晦涩冰冷到几近于无机质: 收到通知的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更有一种几近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重生带来的喜悦——终于有机会弥补最大的遗憾,一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击碎。 希卡利立刻便意识到了——同样的奇迹一定也发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贝利亚·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贝利亚老师他……目的绝不单纯。” 弗洛伊用力想抽回手,然而腕上的那份禁锢带着一种固若金汤般不容有失的强势,她挣脱的决意无疑未能撼动对方。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抽手失败的弗洛伊困惑地瞥了面容平静的优等生一眼,口吻中多出了一份烦躁:“目的?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从一个强制婚约换到另一个强制婚约!我对你们谁都——唔?!” “没兴趣”三个字尚未出口,希卡利的另一只手已近乎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捂住了她的嘴!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恐惧。 前世她无数次划清界限时坦荡的模样与此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重叠,触发了他最深的噩梦。 ……别再说那种话了。 ……永远都不要!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冷与强硬,缓慢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但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听着,弗洛伊。我知道你讨厌被强制绑在身上的婚约,厌恶这份束缚——但是现在的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要更加危险!” 顿了顿,他抿起唇,藏起了眼灯深处那份渴求与不甘,学着曾经最能让她放下戒备的、赛文那种循循善诱的口吻,温和出声:“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不是为了可笑的婚约,是为了保护你未来的自由。” 弗洛伊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哦……” 但她看着希卡利,眉头越皱越紧。 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为什么这个优等生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充满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令人心悸的专注? 他甚至知道她讨厌束缚? “可是……”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你怎么会知——” “喂!”一个霸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追问。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处,鲜红披风无风自动,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希卡利仍握着弗洛伊手腕的地方,眼神瞬间危险无比:“蓝族的小子,你是没收到通知,还是看不懂?她现在——是老子的婚约者。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希卡利这次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头面对贝利亚,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贝利亚老师,行政厅的系统……还好吗?希望这次没有因为您的‘特殊需求’再次崩溃。毕竟,重启一次数据库的代价可不小。” 正揉着手腕的弗洛伊眼灯微亮,好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唔……火药味浓得惊人! 绝对有内情! 好奇心在这一刻完全压过了她准备去“质问”行政厅的打算。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满是轻蔑:“哼!这和你有关吗?小子!” 他不再看希卡利,转而向弗洛伊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虽然用系统匹配这种理由让人很不爽,但既然结果是合法的——过来,站到老子身边来。” 他冷笑着瞥了希卡利一眼,意有所指:“离那些优柔寡断、随时会莫名其妙变卦的小子远一点!” “欸??”弗洛伊睁大了眼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贝利亚。 “贝利亚阁下……”少女眉心蹙起,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坦诚问道,“以您的性格,怎么会认可这种无视您个人意志的强制匹配?” “……”贝利亚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只是朝她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抓向她的后颈。 希卡利突然上前一步,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臂。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着,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希卡利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毫不留情地揭穿:“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无视个人意志’——” “够了!”贝利亚厉声打断,满是警告意味地瞪了希卡利一眼。 他转回头,看向弗洛伊写满惊讶的脸,声线放缓,用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罕见的温柔语气平静道:“我当然认可。因为这就是老子的个人意志。” 弗洛伊微微张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彻底失去了语言。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灯中的光芒冰冷得如同亿万年的寒冰,无声地凝视着贝利亚。 战争,从这一刻起,无疑已经开始了。 第26章 旅行(十四) 低气压依旧没有散去多少的希卡利默默转过头,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红族少年一眼,一点轻微的躁郁之色一闪而过。 但在他蹙眉开口之前—— “欸?”弗洛伊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和恍然的表情,“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婚约’这回事啊!” “我还以为是好奇这家伙——”她挺直脊背,抱胸而立,目光意有所指地斜睨了身旁的希卡利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放着科学技术局的大堆工作不干,居然有闲心追踪我们这个中学生的小考试呢。” 被她几乎是指着鼻子讽刺“无所事事”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笑眯眯作壁上观的皮特先生,似乎想寻求一丝认同,却只对上了一双写满了“你们继续”的含笑眼灯。 这不是其实也很信任皮特先生的嘛。 弗洛伊挑了挑眉,方才与希卡利独处时的对话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稍早一些时间—— “说真的,局长大人,你有点碍事了。”弗洛伊双手叉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很忙的,眼看赛文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我自己的特训项目可还没什么头绪呢。” “你的特训?”希卡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略带诧异地重复道。 弗洛伊说的当然是开发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力这件事了。 不过先不说难度实在感人,成功率至今渺茫——如果提前说出来,到时候又失败了,总觉得这家伙嘴上不说,没准会被他在心里小看好不好?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对方,弗洛伊自己就是这样——希卡利如果真的提前炫耀了什么但是最后没做成,她只会嘲笑的更明目张胆毫不客气。 这算是和佐菲相处得来的损友心得吧——作为发小,想来某个蓝族也是可以很自然适用同类项的。 这种心思虽然有点近乎无厘头,纯粹是出于对希卡利连日来“紧迫盯人”的不满和“恶意揣测”,但她的态度却很明确——在成功之前,完全不打算让这位会偶尔腹黑收集她“黑料”的友人看笑话。 “那个没什么好提的,”弗洛伊随意地挥了挥手,含糊其辞了过去。 随即她正色了几分,追问道:“别转移话题。你撇下工作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嘛?” 希卡利沉默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刨根究底“特训”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反问:“我想,关于我之前提醒你的,警惕皮特先生那件事,你似乎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蓝族科学家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你自己认为没必要在意,我也需要多考虑一下赛文的安全。否则,以后也不好跟佐菲交代。” 被他提到两人共同的友人,弗洛伊本来打算继续敷衍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 有些为难地思索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纠结道:“不是我非要瞒着你——主要是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居多,没有更确凿的证据啦……” 看了希卡利一眼,弗洛伊抿了抿唇,神情肯定:“……反正,皮特先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希卡利未置可否,没有直接批评她可能感情用事,只是继续平静地追问:“那么,你的猜测依据是什么?” 弗洛伊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朝他挑了挑眉:“——那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哪一个……?”蓝族科学家的话语骤然顿住,眉心蹙起,眼灯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你是说——?” 关于那个无根无据、却颇有些石破天惊的猜测,就在两位蓝族科学家一者质疑、一者笃定的无声对视中,暂告一段落了。 时间回到现在—— 赛文讪笑,少年努力摆出了“我真的是想岔开下话题避免长辈们吵架”的虚假求知欲:“好吧,其实……我现在对弗洛伊姐你刚才提到的《战时婚姻法》和光粒子匹配度,也确实有点好奇了……” 红族少年内心含泪: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听这种一听就很枯燥的名词解释啊! 弗洛伊无疑一眼就看穿了少年那点可怜的窘迫和试图打圆场的善意。 不过嘛…… 她恶趣味地勾了勾唇角,决定从善如流地“好心”成全他—— “你说这个啊——”她一边拉长了语调,一边作回忆状,脸上瞬间堆满了“那我可要好好长篇大论一下了”的浓厚倾诉欲。 赛文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我是亲历者,但说到底也只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前行的普通个体罢了。对我影响很深的那些事浓缩到你们未来的历史课本上,大概也就寥寥几行结论性的文字吧。”弗洛伊捏着下颌,切换成标准的教科书式平铺直叙语调: “千年变革期尾声,为了应对长年战争导致的人口锐减危机,维持社会结构稳定,以光粒子适配度为核心标准的《战时婚姻法》被紧急议会迅速通过并推行……” 赛文的眼神有点放空,满脸都是学渣被强行灌输不感兴趣知识时的昏昏欲睡与灵魂出窍。 弗洛伊抽空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副——往石堆里浇水,水流从石块的缝隙间原模原样地流淌了出来——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全无吸收迹象的神情。 “噗!”她一个没忍住,捂住嘴闷笑出声。 同样因为她戛然而止的话头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的希卡利和皮特先生—— 希卡利的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略显无奈地转开了目光:嗯……佐菲之前的确有提过,赛文比较偏科来着…… 皮特先生就没有这点形象包袱了,不过性格使然,他也只是摇头失笑了起来。 三位一点也不体贴的长辈谁也没出声提醒几乎要站着睡着的少年。 弗洛伊笑完之后,甚至坏心眼地双手抱胸,做总结陈词状:“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捕捉到“结束”的讯号,赛文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重新清明,努力聚焦。 果然,弗洛伊下一秒就开始了随堂测验:“那么,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呢,赛文?” “嗯……”红族少年绞尽脑汁回忆着,缓缓道,“果然是因为——” 弗洛伊姐先前提及的大学辩论赛题目…… 粒子匹配度和感情产生…… 还有《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 几个关键词艰难地串联了起来——忽然,某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赛文抿了抿唇,尝试性地、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开口道:“所以……就算法律能用数据强行配对,但如果两个人之间孕育不出感情的话,这种被安排的关系,最终也很难维持下去。对吧?” 弗洛伊的眉梢讶异地挑起,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刚刚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此刻却给出了精准概括的少年,唇角缓缓弯起一个赞赏的弧度。 “总结得相当到位。”她笑着肯定道,“完全正确。” 被表扬的红族少年脸上的那点忐忑和懵懂消融,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过这点得意转瞬即逝,赛文马上就收起了笑,犹豫着,但依旧坦诚道:“其实……只是我猜的啦。” “这样吗?”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诚恳。 看着赛文那副认真认错的神情,她弯下腰,揉了揉少年的冰斧,笑吟吟道:“那么我也换个说法——”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啊。”弗洛伊朝他眨了眨眼。 “……谢谢。”红族少年格外腼腆地笑了下,眼灯微微闪烁着,目光从她的笑脸上飘开了一瞬,屈指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 第27章 旅行(十五) 话题说到了这里,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 虽然赛文其实感觉自己想追问的东西并没有结束——少年纠结地张了张嘴,左右打量着那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反差感,又闭上了口。 “嗯?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没、没有。”少年连忙使劲地摇了摇头。 目送皮特先生领着赛文远去的身影,弗洛伊感慨了一声:“这孩子,心里似乎装了不少事啊。” “从沉稳这点来看,已经胜过佐菲太多了。”希卡利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犀利。 弗洛伊失笑:“也不能这么说吧?” 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该说的佐菲也是嘴很严的啦,只不过赛文平时也会话更少,不太放得开。” “保持谨慎,总比太过放松,要更加让人省心。”希卡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弗洛伊,意有所指。 弗洛伊眯起眼灯,没好气地叉腰:“喂……” 这种指桑骂槐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看向眉间依旧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蓝族科学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要老觉得我凭直觉判断是意气用事啊,希卡利!” 弗洛伊挑眉,目光锐利地精准点破:“你没注意到吗?你不也是下意识信任皮特先生——不然你不会在觉得他‘可疑’的前提下,还在意他的表态啊。” 希卡利蓦地一静,无法反驳。 的确,皮特先生身上有种令人莫名安心、想要信赖的气场,即便理性仍在不断地发出警示。 他最终无奈妥协,低声叹了口气。 “好吧……”希卡利看了眼终端——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即将该返回科学技术局处理紧急报告了,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我先回去了。”他朝弗洛伊微一颔首,转身化作了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天际。 两天后,矿区训练场。 赛文迎着恒星的光芒跑完了最后一圈。 红族少年胸腔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就听见皮特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好,你已经合格了。” 少年惊喜回头,眼灯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你的感知力、力量控制和对地质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预期标准。这里的训练,可以结束了。”皮特先生看着他,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许。 训练的疲惫被喜悦冲散了大半,赛文晕乎乎地刚想欢呼,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雀跃一顿,精神蔫下了不少—— 既然在矿区的训练即将结束,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再次启程,一边长跑拉练一边继续他的考试了。 而考试结束的话…… 阶段目标明明达成了,赛文却感到一丝空落落的茫然,仿佛失去了某种日常的锚点。 他犹豫着转头看向皮特先生。 因为那份日益增长的亲近与信赖,少年忍不住向这位长辈倾诉起了自己的烦恼:“皮特先生……我最近,总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哦?说说看。”皮特先生微笑着鼓励道。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在意弗洛伊姐的事情。”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困惑,“看到她笑,会觉得开心;看到她嫌弃希卡利哥哥的样子,会觉得很有趣;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他顿了顿,唇瓣嗫嚅了几下,有些艰难地试图描述那种难以捕捉的情绪:“可是看希卡利哥哥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像……好像……” 赛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心底那种微妙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巨大存在般的怯意和混乱,一时词穷。 皮特先生安静的聆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和煦笑容。 他没有评价少年的心情,只是温和地问道:“那么,抛开这份让你混乱的心情本身,赛文,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赛文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了远处正在独自比划、似乎仍在琢磨空间能力的弗洛伊的身影,低声喃喃:“我想……更了解她一点。想和她多说一些话……” 皮特先生低声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洞穿了时光。 他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肩膀:“光是站在原地想,可不会离答案更近。走吧。” “欸?”赛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皮特先生轻轻推了下背,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朝弗洛伊走了过去。 少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连脚步都有些发僵起来——皮特先生该不会要直接把他推出去说吧?! 好丢人的!! 好在,皮特先生还是很体贴少年这点窘迫和自尊心的。 他走到弗洛伊面前,先开口问了问关于特训的事:“你的空间能力,有进展吗?” 已经察觉到他们靠近的弗洛伊瞬间了然:“赛文的训练马上要结束了?” “嗯……”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点,无奈摊手道,“入门真的挺难的……我这边,这回大概是没希望了吧。” “看起来你倒不怎么失落?”皮特先生饶有兴致地挑眉。 弗洛伊扬眉一笑,坦然道:“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可是我的一大优点哟。” 虽然这点快速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更多来自于战争年代在战场和避难所间孤身一人来回混迹时的求生本能——这点倒是没必要剖析的那么清楚了,感觉像卖惨似的。 她捏住下颌,眼神飘向远方,缓慢道:“不过还有一点原因应该是——” 她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虽然没有找到突破的关口,但我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有光。应该是需要某个特殊的契机吧?” 自言自语完毕,弗洛伊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甩开,重新振奋起了精神:“好啦,这个就不提了。” “那么,您带着赛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突然显得有些紧绷的红族少年,有些好奇。 赛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内心几乎呐喊起来: 千万不要是“这孩子想找你说话又不好意思”啊!!! ——虽然的确不好意思……但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再被推出去才会更加不好意思啊啊啊! 在少年的心态混乱到快要爆炸之前——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这份无声的崩溃,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昨天听你谈论《战时婚姻法》,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偶尔看到过有学生找你聊‘多元关系法案’……是跟这个有关联的吧?” 弗洛伊迟疑了下。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和一些支持者一直在为这个法案游说规划来着。 主要吧……把这种激进的思想说给看起来观念就很古典、充满旧日威严的皮特先生? 想想自己对皮特先生身份的猜测,再想想之前调查结果里各个年龄段对多元关系法案的意见分歧图——基本上老派的人都不太欣赏这种挑战传统婚姻关系的激进观念呢。 感觉……有点不太好开口。 但是,就像她曾经想要说服玛丽队长拿到推荐票那时候一样——一项旨在面向全社会的法案,总要直面那些不同的声音,从反对和质疑中汲取养分,才能不断完善,最终争取到通过的可能。 弗洛伊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向皮特先生,眼神变得认真而明亮:“是的。这是我们对光之国未来社会关系的一种构想。《战时婚姻法》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我的思考……” “《战时婚姻法》是为了应对危机,用数据强行配对,可感情从来不是数据能算出来的。”弗洛伊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期望的婚姻法,则是更加包容、更加自由……” “而且基于爱情往往更具激情属性的缘故,我也不太赞成对这种情感施加太多的与‘永恒’相关的期望……”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没必要给施加它太多的旧时代道德枷锁。” 接着,她流畅地调出几份数据图表,向皮特先生详细阐述起自己的理念基础、框架设想和预期目标来。 赛文静静地旁听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他格外专注地注视着弗洛伊,看着她谈论这些时,那双常常含着或狡黠或柔和或洒脱笑意的眼灯里,焕发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堪称璀璨的光芒。 他听着她讲述“自愿”、“多元”、“情感联结形式”、“个体选择自由”、“预设时效”这些词汇——尽管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分外陌生,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话语中所蕴含的热情与力量。 少年心底的迷雾似乎被这份光芒驱散了些许,又仿佛被引向了更深处,激荡起了更深沉的思索。 第28章 旅行(完) 四年时光悄然流逝,当奥特之星两极的极光再次铺满天幕时,弗洛伊、赛文与皮特先生终于抵达了旅程的最后一站——极光城·北极。 不同于中央区的暖光常驻,也没有沐日城的烈日灼灼,极光城的风是清凉的。 它不像万念碑一样,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而是一种格外和煦的清爽。 由于独特的大气环境与地磁效应,这里的空气粒子异常活跃,无数微小的结晶悬浮在空气之中,将流转的光芒无数次折射、散射,营造出了一种不断变幻着的瑰丽光彩。 这些在空气里流动勾勒着风的轨迹的极光,如绸缎一般铺展得到处都是。 青蓝与粉紫交织的光带垂落天际,将水晶筑成的建筑染得如梦似幻。 整座城市都仿佛悬浮在发光的星尘之中,闪烁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宛如童话照进了现实。 “真不愧是着名的旅游景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完全看不厌呢!”弗洛伊称赞道。 和她这个来过数次的“老客人”不同,第一次来的赛文眼灯亮晶晶的,不住地左顾右盼着,满脸是目不暇接的惊叹。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果然有截然不同的美丽啊。”皮特先生也是含笑点头。 “那就——”弗洛伊伸出手,果断指向了某个方向,“先去极光帷幕的总店吧!” 作为气泡饮爱好者,弗洛伊对这里可是心驰神往很久了! 以前来的时候大多是为了别的原因——比如上次是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一直没能好好去店里转一转,这让她深感遗憾。 更何况极光帷幕一直都会因为位置不同配置有各地的独有配方,机会难得,当然更要尝尝颇负盛名的总店特色了。 赛文对此显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总店内的光线明亮柔和,与窗外的极光流彩相映成趣。 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弗洛伊忽然想起了上次——难得佐菲请客的全家福。可惜因为突发事件,她到底没尝到放在最后品尝的“等离子汤”联名款。 她当即招起了手:“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还提供以前的‘等离子汤’联名款吗?” 被问到的店员是一位红族女性,眼灯明亮,笑容灿烂,周身洋溢着一种活泼亲切的气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女店员笑眯眯答道:“当然啦!我们这里可是总店欸!只要你想要,光之国全境的历史配方都可以调出来单独给您做一份哟!所以,客人想要哪一期的联名款呢?我们可是隔几十年就会和旅游项目合作出一期联名款的。” 弗洛伊顿时心动不已:“唔……” 她转头看向两位同伴,“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吧?” 赛文体贴地点头:“是的,我刚好还需要时间撰写旅行结束后需要提交的考试论文。” 弗洛伊的眼灯顿时更亮了——那不就可以多试一些限定口味啦。 不等她说什么,热情的女店员已经笑容灿烂地主动搭话道:“你们也是带着孩子来进行追月之旅考试的家庭吗?” “是的。”弗洛伊点头,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也’——近期这样的组合很多吗?” 女店员耸了耸肩,神态轻松:“中央行政厅这次可是花了大力度宣传的,毕竟之前的‘月球异变’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嘛。” 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对传闻的担忧,反而一派专注于眼前生活的惬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宣传,极光城行政厅这边忙不过来扩招了志愿者,我才能通过审核来这里工作呢。” 这位红族女性眼灯弯弯,满脸愉快之色:“我这个人啊,在一个地方可待不住,最喜欢到处旅游了。尤其喜欢在旅游地点当志愿者,这样才能知道很多外来游客不了解的好地方和细节呢!” 弗洛伊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们的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啦!”对方笑道,热情伸出了手,“我叫谢莉,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我叫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谢莉!”弗洛伊同样笑着伸出了手。 两人快速达成了结交,之后,谢莉更是一点不见外地头碰头——展开了一幅当地地图,向弗洛伊郑重推荐道: “既然你对‘等离子汤’的联名款感兴趣,那么专门针对这次旅行热潮推出的特有项目——‘等离子汤+赏月’双合一体验,绝对不容错过哦!” 她又看了眼赛文和旁边气质沉稳的皮特先生,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专门的家庭款!兼具安静和享受,不管是休假疗养还是安静写作业——绝对都能满足!” 于是,在谢莉的热情推荐下,三人很快便预订了这个独特的项目。 所谓的“家庭款”,包含一大一小两个相邻的露天泉池。乳白色的“汤”水如同液态的光芒般不断沸腾翻滚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能量波动。 皮特先生自然地选择了那个小一些的池子。 大的泉池便留给了赛文和弗洛伊。 赛文看着那氤氲着浓郁光粒子的池水,有些发呆—— 弗洛伊却已经率先踏入了池中。温热的光流包裹着身体,特调的等离子流不断轻微碰撞着,仿佛能透过能量外甲,直接抚慰到构成身体的每一份光粒子。 她舒适地叹了口气,一个翻身便趴在了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小腿惬意地翘起露出了池面,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她更是格外放松自在地朝赛文招了招手,笑容明媚:“这个很舒服的,赛文也来泡吧。” 坦然柔和的举止神情,全然一副将赛文视为需要照顾的弟弟的做派,毫无芥蒂。 然而少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克制不住地朝着她露出池面的小腿和足部、以及雾气蒸腾间若隐若现的脊背曲线暼去—— 赛文立刻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刷的扭过了头,只觉得一阵的心浮气躁。 当然,最后赛文还是动作僵硬地滑入了池中。 只不过红族少年努力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在了离弗洛伊稍远的一角,更是恨不得把半张脸都埋进沸腾的乳白色光流里,只留下了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灯暴露在外。 “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吧?”弗洛伊失笑,“我们都穿着外甲的好不好?” 赛文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然而少年却还是背转了身体面朝另一个方向,把红透了的脸颊往下又潜了潜。 ——记得别让小孩子泡太久啊~”介绍项目时,谢莉曾跟弗洛伊开玩笑,“小心身体的光粒子太受刺激,突破了波动的约束,融化在汤池里面啊。这可是这里着名的、吓唬小孩的恐怖传说呢~” 此刻,赛文觉得这传说或许有几分道理,他似乎就感觉到自己的光粒子活跃得快要失控了,连思维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晕乎乎、软绵绵的。 不过这副几乎全部身体都浸在了汤池中、弗洛伊没出去之前又一直憋着不动的泡法无疑也导致了一个后果—— 泡汤结束后,赛文整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脚步虚浮。 弗洛伊担忧地看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泡得太久了?这里的等离子流对你来说太刺激了吗?” 赛文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没有啦!只是……第一次泡,有点不太适应……” 他含糊其辞吞吞吐吐完毕,更飞快地岔开了话题:“我、我先去写论文了!” 之后的日子里,赛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考试论文之中。 而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则是悠闲地享受起了略有些短暂、却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格外悠长的休憩时光。 项目包含的赏月观景台上,弗洛伊安静地倚靠在悬浮椅里,仰头欣赏着双色满月。 那轮月亮一半染着等离子火花塔的银白,一半裹着恒星的金橙,在极地瑰丽的天幕衬托下,愈发美得清晰迷人。 静谧在空气里流淌着,只有极光变换色彩时依稀带来的细微嗡鸣声,催人昏昏欲睡。 弗洛伊望着那轮在极地看起来分外巨大的月亮,轻声问道:“皮特先生,在月亮上看奥特之星……是什么感觉呢?会觉得隔着一层东西,感到遥远吗?” 皮特先生略作沉吟,目光悠远得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寂静的角落。 最终,他感慨地笑了笑,声音温和而笃定:“很近。” 非常的近。 故乡,近在眼下。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弯起了一个安静的弧度。 天幕之上,极光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流动着,将双色满月轻柔地抱在怀中。 弗洛伊的终端亮了下,闪烁出了一条新消息。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低温实验室近期有一项有趣的观测项目。要来参观吗?】 她看了眼那条消息,又望了望眼前这片梦幻的景色,眼灯中流过一丝笑意。 第二卷(完) 第36章 私设系列(七) 我已经很久没写私设系列了,主要是因为前面的私设部分我感觉已经把光之国的大体框架搭建出来了,而且剧情部分也没有很需要我额外私设的内容。 不过这两天梳理第三卷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以下是空间能力方面的解释和私设—— 一、原着方面 先说我查到的内容: 在原着剧集里,奥特曼系列的空间能力在我看来虽然也有“编剧吃书”的嫌疑,但总的来说还是能圆成一条可以说通的路线的。 最开始的时候——从昭和时期奥特兄弟们的表现来看,空间能力的展现非常有限。 像是佐菲他们援助泰罗时,基本就是距离近的就直接飞过去帮忙。 而且奥特之母复活初代的时候,不但耗费巨大,而且还需要其他奥特曼的帮忙。 这时期跨越漫长距离显得十分困难,主要依赖超光速飞行这种移动方式。 然后第二阶段差不多是梦比优斯在《超银河传说》开头表现的那样。 他打败怪兽后能自行打开回归光之国的空间门,但是佐菲他们后面援助的时候,又是靠飞过去。 再到银河帝国时期,举光之国之力只能送赛罗一人穿越宇宙,虽然涉及到了跨越宇宙层面,但是空间能力的罕见依旧可见一斑。 突破点应该可以说是赛罗带回诺亚赠予的帕拉吉之盾——按照表现来说,赛罗完全就是把这个当成“个人便携式时空穿越装置”来用了。 因此之后新生代们时期的各种串场频繁——基本就可以圆成因为光之国得到了“神级科技”,于是关于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出现了爆发式的井喷,从而逐渐走向了普及化。 基本可以这样梳理一条原着的空间能力发展线了。 二、我的私设方面 前面第二卷《追月之旅》时期,对于弗洛伊研究空间能力我也是废了一部分笔墨的,她的研究入门很困难,也解释过光之国空间能力的稀少。 中间的《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番外,我也提到了弗洛伊会被虫洞吸进去穿越宇宙就是因为她过于好奇以至于太靠近虫洞了。 当时只是闲笔来着,但是今天突然就产生了一部分灵感,把这些和原着的线串联起来,也许可以这样子塑造弗洛伊作为蓝族科学家的某方面才能。 依旧是从头梳理—— 首先,在我的小说里,目前的光之国拥有固定的大区传送门和行星传送门,其实是有一定的空间能力研究的,但是这种研究很明显的是“大型化”的固定装置,基本没有(有的话就是例外吧)个体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 所以弗洛伊的尝试和研究才会叹息“入门好困难”,因为她属于先驱者那一层面,她的空间能力开发异常困难,正是由于缺乏任何可参考的体系和理论。 而等到弗洛伊两次穿越虫洞(出去和回来)之后,被虫洞抛到另一个宇宙再回来的经历,给了弗洛伊第一手的、关于跨宇宙空间结构的宝贵数据。这是光之国科学家此前从未获得过的亲身体验。 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以及在那边那个光之国和希卡利一起研究空间定位时得到的经验(番外没写但这些属于作为一个正在研究空间能力的科学家的必然选择和本能反应),开始尝试用数学和波动模型来理解和描述空间结构,建立了初步的理论框架,并且初步开发出了“短距离空间移动”这一专属技能。 虽然这一能力初始挺鸡肋的:需要时间发动和测算坐标,移动距离太短,只能个体专用……而且基本上除了逃离绝境和被困后脱身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 ——但是0到1的突破却是革命性的。 她并不会止步于此,而是可以借着这个初始技能和自身天赋继续不断研究进化,成为类似于“光之国个体空间技术之母”这样的着名科学家——作为她未来名气的一部分。 之后可以让她与希卡利合作研究,更早一步开发出原着里梦比优斯使用的那种定向回城技术。 即利用个体与光之国(或特定坐标点)的波动共鸣,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稳定的微型空间通道。这需要预先设定好“信标”(如等离子火花塔的特定频率)。 这种“回城”一样的能力虽然限制还是挺多,比如能耗巨大、只能回城、需要提前校准信标、对使用者自身能量和空间感知力要求比较高,依旧无法大规模推广。 但是这已经有了一定的实战价值了——最简单的,比如提前使用奥特签名沟通后固定时间打开通道把前线重伤员送回光之国治疗,同时借助打开通道的时机,也可以同步传送过去补充的人手。 这对于伤亡的减少和巩固本方阵地,是有着极大的积极意义的。 至于后面的,这方面的研究很明显应该朝着降低对空间天赋的要求,转向如何让普通战士也能使用空间技术方面深入。 她可以继续往以下方面努力: 装置化——研发小型的空间跳跃装置,虽然依旧需要配合信标,但是可以随身携带。 能源优化——与其他能源科学家合作,研究如何降低空间跳跃的能耗。 理论完善——整理出系统的理论,作为光之国空间科学的基石教材。 而有了这些理论研究和实践,虽然可能没有“井喷式”的突破那么惊艳,但是这种渐进式的、可以学习研究的空间能力,未来应该比原着更进一步推动光之国整体技术的发展。 毕竟看原着的表现(也可能是编剧没设定),除了让新生代们更方便串场,光之国其他角色对这种“便携式个体时空穿梭装置”的使用并不普遍,更像是希卡利他们灵光一闪开发出了一些类似的装置,但是底层科技没攀升到足够层次,所以研究陷入了僵局这样子。 ——综上,就是我对原着空间能力的梳理和本文对空间能力的相关设定了。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我把弗洛伊塑造的太过天才了,但是,作为普通人本来就难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天才能够做出怎样影响社会的创造性成果,而我显然希望我的女主的“天才”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设定。 我想塑造的这个女主应该有非常丰富的标签:“天才研究员”、“向往自由的探险家”、“恐惧感情的迟钝妻子”、“始于责任逐渐爱意泛滥的温柔母亲”——这些都可以用来描述她,不过也都只是她的某一个侧面而已。 虽然我写的是乙女文,但这只是我的笔力限制摆在这里,我希望我超级喜欢的女主角绝对不只是一个单纯困扰于感情问题的软妹。 她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但热爱自由的天性让她时而会显得无法琢磨桀骜不驯。 第1章 回归光之国 静谧深邃的宇宙空间之中,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辉光的虫洞打开了。 下一刻,一道泛着微光的蓝色身影被猛地从中抛了出来,在虚无的太空中划出了一道失控的旋转轨迹。 “哇啊啊啊啊——!” 弗洛伊被甩得实在有些天旋地转的。 如果是普通的旋转也就算了,她还是有那种基本的耐受力保持神志清楚的。 但是空间穿梭带来的附加“赠品”——一股融合了排斥与吸引的诡异力量,却直接穿透了能量外甲,甚至震荡到了灵魂层面,瞬间便瓦解了她的平衡感和集中力。 砰——! 她重重地撞上了一颗小行星,身体顿时击碎了岩层深深嵌入了一个大坑之内,扬起的碎石缓缓落下,覆盖了她的身体。 弗洛伊躺在自己撞出的坑洞里,按住额角,努力从晕眩中恢复神志。 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她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将她抛出来的方向—— 只见那扇刚刚开启的虫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着,边缘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在宇宙背景之中了。 “啊!遭了!”她顿时把刚从晕眩中回转过来的混乱和撞击导致的浑身疼痛扔到了脑后,试图立刻起身—— 然而身下的碎石堆如同流沙一般,急切之下的每一次发力都只让她陷得更深,完全找不到着力点的情况下甚至根本飞不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虫洞彻底消失,弗洛伊停止了挣扎,恨恨地抓起一把碎石扔了出去:“可恶!我的即时数据——!!” 开启数据已经有了。 中间数据也记录了一大半。 现在偏偏只剩下最后的关闭数据没到手——这种感觉就像收藏癖只差最后一件藏品就能凑齐整套一样让人抓狂! 不行!也许还有残留的空间波动?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耐心地调整了发力,从自己撞出来的碎石堆内淌了出来。 刚站稳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她正要朝着刚才锁定的坐标飞去,突然—— “嗖——踏!” “嗖嗖——踏踏!” 几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落在了她周围的小行星表面,落点巧妙,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围在了圆心位置。 弗洛伊心头一凛。 该死!刚才只顾着虫洞和脱困,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靠近!是小行星带的隐蔽性太好?还是……来者的实力远超她的感知? 弗洛伊脸色微变,正要尝试爆发速度,借助小行星带甩开这几人脱身。 冷不防地,一道冷硬且熟悉的声线通过能量外甲的转换传入了她的耳中: “站住!禁止移动!你已经闯入了光之国防区!” ——佐菲?? 弗洛伊动作一顿,惊讶转头的瞬间,脸上也浮现了惊喜放松的笑容:“佐菲?你怎么会巡逻到这么偏僻的角落?” 她这才有闲心转动脑袋打量四周,随即眉梢挑起,露出一份诧异之色来。 包围她的这几人分明就是光之国的同胞,腕部的终端上更是篆刻有警备队的清晰标识。 但这份认知反而让她心头的疑云更重。 这里是光之国内部恒星系的小行星带,她刚从虫洞里出来就确认了。 可这种如临大敌、瞬间包围的警戒反应……从虫洞出现到她被包围,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三分钟! 空间安全部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常规巡逻队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她的落点并瞬间合围。 除非……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直视着佐菲那双同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眼灯,眉心蹙起,沉声问道:“……光之国里,最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弗洛伊?!”佐菲明显也认出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严肃丝毫未减。 他犹豫片刻,向同伴做了个的手势,但表情依然严峻:“鉴于你的突然出现,我需要你提供证明身份的证据。” “证明?我自己?”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另一个宇宙的黑市里伪装探索时遭遇的那些同样擅长伪装的宇宙人,顿时理解了这种谨慎。 但是还是她之前那个疑问——这个警戒度严苛得完全是在佐证光之国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不在本宇宙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升起这样一份忧虑的同时,弗洛伊也没有再继续废话。 外表和同族的波动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在对方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倏然间彻底不见了踪影。 “!!” 几名警备队队员的计时器瞬间闪烁起了戒备的光芒,下意识地就要动作。 “安静!”佐菲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们的异动。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 果然,下一秒,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弗洛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凑近低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光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菲沉默了一瞬,眼灯中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弗洛伊过于靠近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凝重:“……前阵子,有人突破了行星防御网的核心节点,带领大批怪兽……直接突袭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灯骤然收缩,“突袭奥特之星?!怎么可能?!防御网……” 有一连串问题已经涌到了她的嘴边:防御网是如何被绕过的?敌人是否提前潜入内部获取了巡逻路线?究竟是什么人—— 但佐菲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谈细节。 他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敌人已经被制服,关押进了特殊监狱。但他带来的许多怪兽却四散潜伏在了光之国各处,警备队近来一直在全力排查安全隐患。”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倒是你,怎么会从这里出现?我记得你说是要进行为期两百年的全恒星系旅行——然后出发了刚五十年就失联了,到现在也失踪有一百多年了吧?” 话到最后,佐菲双手抱胸,投过了不赞同的视线。 “呃……”弗洛伊的好奇心顿时被友人的质问给顶了回去。 她格外尴尬地讪笑了下,本来也想含糊过去用“我赶着回去”敷衍一下的—— 然而被友人的“死亡射线”怒瞪着,弗洛伊舔了舔唇,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竖起了一根手指弱气地解释道:“我遇到了虫洞,然后在另一个宇宙待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机会的!” 至于她最开始完全没想过直接返回,一心只想着趁机多探索一些光之国外的宇宙情况,所以一直耽误了百来年的时间才察觉自己穿越了宇宙这件事——就没必要提了啦。 果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宇宙”关键词的佐菲愣了下,脸上的气愤一瞬间消融,转为了担忧之色:“跨宇宙的虫洞?!你的身体没事吧?” 弗洛伊感知了下身体情况:“还好……?” “什么叫‘还好’?!”佐菲露出了大家长式的严厉神情,“你现在立刻回去!我会通知母亲,让她确认你有没有去检查身体!” 弗洛伊“欸”了一声,然而被佐菲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头之后—— 她嘴角抽了抽,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就回去。直接去银十字报到,行了吧?” 回头看了眼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虫洞痕迹的宇宙空间,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老老实实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第2章 体检 佐菲还身负着繁重的巡逻任务,自然是无法亲自“押送”某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去银十字检查身体的。 因此,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乖觉地飞向最近的定居点后,他略一沉吟,趁着整队的间隙,迅速给另一位友人发去了讯息: 【弗洛伊回来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简洁、冷硬,隐约间带着某种格外紧绷的力度:【在哪?】 紧接着终端的信息界面又是闪烁了几下,但佐菲却没什么时间继续查看了。 看了眼已经确认完接下来的巡逻路线的队员,佐菲朝对方点了点头,果断下令道:“出发!” 率队掠出这颗小行星时,他才匆匆补上了最后的提醒:【她说是遭遇了跨宇宙虫洞才会失踪,我已经交代她尽快去银十字检查一下身体了,你记得盯一下。】 奥特之星,中央区,科学技术局。 希卡利信手关闭了操作台上持续闪烁的【超时警报】,眼灯微微闪烁着,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漫长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着,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依旧。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恒星系旅行都能撞上跨宇宙虫洞这种等级的意外…… “那家伙……”他低喃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一下,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一丝极淡的后怕。 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她撞上……该说是她总被麻烦眷顾,还是麻烦总长着眼睛精准地找上她? 旋即,他眉心蹙起,脸上掠过了一丝清晰的不耐,再次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另一个同样闪烁许久的【实验中止待确认】提示框。 目光在佐菲简讯最后那句【你记得盯一下】上停留了一瞬,他移开视线,纤长的指尖快速地敲下【强制中止当前所有实验序列】的最终指令。 以弗洛伊贯来在规则边缘试探、总是试图偷奸耍滑的顽劣个性来说——佐菲的担心无疑是正确的。 不盯紧点的话,她绝对能干出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理论上已经是科学技术局的预备成员了——出发前她签下的旅游结束就入职的协议可是还保存在档案里的。 如此说服了自己,希卡利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暂停的仪器,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了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如果弗洛伊知道他在这儿腹诽自己“顽劣”——那肯定是要跳脚反驳的。 什么叫“总是”?! 谁“偷奸耍滑”了喂! 她偶尔也是会视情况乖乖听话的好嘛! 比如此刻,刚从全身扫描仪中走出来,弗洛伊就凑到了屏幕前。 不等工作人员开口,她就笑眯眯地出示了终端内储存的一枚闪亮的【银十字志愿者·一】成就勋章,满脸乖巧热切:“前辈,我曾经在银十字做过志愿者,能看得懂数据。而且我想对比一下上次在别处检查的结果,方便让我自己操作一下吗?” “……这样啊。”被一声“前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爽快的让出了位置,“那,你想查看什么就请便吧。” “太感谢啦!”弗洛伊笑吟吟道谢完毕,便立刻凑到了主控光屏前,指尖飞快滑动着,调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分外专注起来。 和上次在那边那个宇宙的光之国做的身体检查比起来——的确有不少数据有短暂的波动啊…… 是宇宙穿梭的影响吗? 跟虫洞的相关数据能不能形成对照呢? ——啊!等等!这种偶尔才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在变长的异常数据点……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一亮,神色微变:不好!是受异常辐射影响的特殊粒子正在在衰变! 机不可失! 她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语速急切道:“麻烦再为我做一次深度扫描,重点聚焦这些区域——” 她快速在模拟图上圈出了几个点:“这些地方!我需要它们在低频和高频下的详细情况!” 虽然可能相关科研部门的仪器更加精准和专业,但是银十字用来体检的仪器也够用了! 现在的重点可是争分夺秒——争取在粒子衰变结束恢复正常之前,记录下来受到的微观影响啊! 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面对这位“前临时同事”笃定的专业态度和再三的要求,她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既然您坚持……请回到仪器内,我为您调整一下参数。” 双方配合的情况下体检的速度是很快的,于是当希卡利一路找过来体检部的这间治疗室时,隔着半透明的门扉就能看到模糊的蓝色身影已经离开了仪器正围在操作界面之前。 他重新看了眼体检室门外闪烁的【当前就诊者:弗洛伊】的字样,有些好笑地弯了下唇角,跟着抬起手,按下了【来访提示】。 这份申请理所当然被体检室内的两人通过了——随着门扉的打开,弗洛伊活力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还有!我还想提取部分光粒子做这些活性分析!” 希卡利下意识蹙眉看去,只见久别的蓝色身影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还不忘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采样位置。 虽然谨慎检查是好事,但这是不是也…… 他的目光扫过几乎铺满半面墙的、层层展开的检测项目清单,眉心顿时锁得更紧:是查出什么异常了? 他快步走近,恰好听到弗洛伊捏着下颌的沉吟自语:“或许……该做个局部组织的整体采样对比?” 希卡利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执勤人员,却对上了一张写满了“救命”的苦瓜脸。 对方几乎是扑过来的,竖起手掌压低了声音恳切道:“您是弗洛伊女士的朋友对吧?麻烦劝一劝她好吗?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很多检查根本没必要做的啊!” “做这么多结果完全正常的检查浪费患者的时间和积分——我说不定会被作为滥用医疗资源的典型,拎出来被内部审核的啊!”银族女奥抱头哀嚎。 一份两份也就算了——问题是数量已经多到她想给玛丽队长打申请了啦!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心头那点担忧落下的同时,久违的无奈再次浮起,化为了一声果然如此的长叹。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疲惫的轻笑,“我知道了。” 希卡利再次转头看向了弗洛伊,只见蓝族女性正在跟光屏较劲,指尖甚至已经点上了“光粒子提取”的申请键。 眼灯中的笑意再次如浮光掠影般划过,带走了近来淤积太多的沉重心情。 他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拦下了她伸向“光粒子采集器”的手指:“到底为止吧。差不多就行了。” 弗洛伊回头,眼灯还闪闪发亮着,透着一股兴头上的执着:“希卡利?你来了啊!正好!你看这个衰减曲线,这绝对是……” “你得先跟我去见玛丽队长。”希卡利打断了她的热情,语气不容置喙道,“她在等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第3章 对话(上) “玛丽队长找我?”弗洛伊微微一怔,脸上那份仿佛在燃烧一般的灼灼热情也凝固了一瞬。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那份有些迫人的执着也一时松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考之色。 一旁工作人员大松了一口气,抓紧时机把操作界面的控制权抢了回去,并迅速关闭了已经被打开勾选了不少项目的检测页面。 弗洛伊理所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静,不过她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用言辞“说服”对方,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了希卡利身侧,压低了声线歪头问道:“是和佐菲提到的那个近期事件有关吗?” 按理来说作为日理万机的银十字军队长,玛丽即使收到了佐菲的拜托,最多也就是抽时间留意一下而已,而不可能像希卡利一样,还有分身的余暇来亲自盯人。 这也是佐菲还会额外交代希卡利的缘故了。 而现在单独叫她过去,虽然比亲自来看节省了些时间,但仍旧是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除非有些事情在玛丽看来很重要,必须和弗洛伊亲自谈一谈。 跨宇宙虫洞的确很值得关注没错啦,但是跟佐菲提过的“有人突破防御网袭击了奥特之星”这种大事比起来,似乎又显得不是那么关紧了。 而希卡利的神情也佐证了她的猜测——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转身带起了路。 但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联呢? 她甚至当时都不在场吧? 弗洛伊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纠结。 直到两人走进别无他人的升降梯内,希卡利这才转回身,用一种平静到隐约有些压抑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遍。 接着他轻笑一声,像是感叹,又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看你兴致勃勃地折腾了那么多检查项目,我还以为你是不知情,或者是不在意呢?” “我当然很在意的!”弗洛伊鼓了鼓腮,正色反驳道,“但佐菲他们明显已经在做收尾的工作——再大的事件也已经告一段落了。相比之下,有些数据稍纵即逝,我必须优先处理,之后自然会去了解啊!” “倒是你!对离开了这么久没见的朋友说这种话——”弗洛伊自鼻腔里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嫌弃道,“你现在阴阳怪气的过分了喂?” “你不会是这么多年加班熬夜到心理失衡了吧?看来科学技术局的工作量很大啊!”她顺带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希卡利的嘴角僵了下,语气有些犀利地反驳道:“容我提醒你,按照你签过的入职协议,你现在也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了。” 他顿了顿,略带气闷地扯了扯唇角补充道:“除非你变卦了打算违约。”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反悔。”弗洛伊耸了耸肩。 回想了下在另一个宇宙的经历,她的脸上扬起了愉快的笑容,格外真诚地称赞道:“说实话,和你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希卡利愣了一下,像是咬开了坚硬扎嘴的外壳后尝到了甜蜜的果实——一丝隐秘的喜悦自心底涌现渗出。 然而,这份微妙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在他脸上成形—— “叮!”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 弗洛伊转头暼了眼,接着回过头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拍了下希卡利的肩头,真心实意道:“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脾气,可比那个未来的你差远了。”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率先走了出去。 “……”希卡利僵在原地,怔然抬手按住了被拍过的肩头,低声重复,“未来的……我?” 一股冰凉的躁意瞬间取代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暖流,他眉心紧锁,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过变幻的光影打断了他的心事,眼看厢门即将关闭,他猛地回神,快步追了出去。 弗洛伊已经和玛丽队长聊上了。 “好久不见!超级想你的,玛丽队长!”弗洛伊笑容灿烂地上前,给了银十字军队长一个热情的快乐拥抱。 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回抱了她,眼灯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好久不见,弗洛伊。” “你这次回来,热情得让人有点意外啊。”她笑眯眯看着她,接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跟上来的希卡利,挑眉打趣道,“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因为我这次遇到了超级——奇妙的事情嘛!”弗洛伊笑嘻嘻地松开手,眼灯亮晶晶的。 “至于跟其他人——”下意识顺着玛丽的视线看了眼身后那个表情冷淡、沉默寡言的家伙,弗洛伊无语地撇了下嘴,转回头对玛丽继续笑道,“那倒没有啦。我倒是挺想给佐菲也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呢,可惜他正在执勤,总得给他留点队长的威严面子嘛。” 要不然让佐菲队长在队员面前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有趣,没试一下还真的挺遗憾的~! 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形,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 玛丽等了等,发现弗洛伊完全没有提及另一个人的意思——嗯,看来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不着痕迹地又瞥了眼希卡利,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一丝好笑,弯了弯唇:“如果佐菲知道自己错过了你的热情,说不定会很遗憾呢。” 嗯,很遗憾呢……玛丽第三次盯了某人一眼。 再次被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接瞪视的希卡利:“……” 希卡利双手抱胸侧了下身体,避开了玛丽的视线,只专注地盯着墙壁上的光纹,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这种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别过脸,面容努力维持平静,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起了“未来的我”——那家伙,到底在另一个宇宙经历了什么? 心底那点在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占满了意识,他转回头,正想开口询问—— “弗洛伊,”玛丽队长适时开口,点开了手中的光屏。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但神情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关于你的体检报告,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 在她咬了重音的威胁话语即将出口之前,弗洛伊打了个激灵,后背一凉,果断地乖乖认错:“对不起!玛丽队长!都是我强烈要求才做的!您那位部下只是……” “不太擅长拒绝我这种‘热情’的病人……而已……”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哦?只是这样吗?”玛丽队长挑了挑眉,温柔的脸上似乎有隐约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表情僵硬地继续坦白:“还、还有一部分是我硬抢了操作平台自己加上的……” 至于对方没抢过她,也没能在她跳回仪器后及时终止已经开始的项目…… 她心虚地别开脸,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 她心里其实还飘过一句“没阻止就是默认”的狡辩,但对方的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她到底没胆子说出来。 大概也看出来这家伙心里的不服气了——这种桀骜的刺头她这些年里见过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玛丽气笑了一声,合上了光屏,语气温和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看来,银十字有必要加强一下医护人员的体术训练,以及面对某些‘特别积极’的不良就诊者的应对流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微笑着问道,“比如,安保队不应该只是摆设——你觉得呢,弗洛伊?” 非常应该被安保队“制裁”的“不良就诊者”本人干笑了一声,从心地点头:“是!您说的对!” 哇……玛丽队长果然永远都是这么又温柔又可怕呢…… 第4章 对话(下) 敲打了一番这次做事的确挺出格的弗洛伊之后,玛丽的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关闭了所有的界面。 银十字军队长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柔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肃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那么,说回正事吧。关于我特意找你过来——” 玛丽的唇瓣微微翕动着,眉心蹙起深深的折痕,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又有太多的东西堵塞了喉咙,让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因着她这份犹豫纠结,而显得粘稠滞涩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她之前已经有猜测——玛丽队长要说的应该是和袭击事件有关,并且还疑惑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不过真的话到临头的关节,仿佛直觉一般,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轻飘飘的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被一起咽了下去,定了定神,弗洛伊试探着出声:“我猜——” “是袭击奥特之星的人我也认识?”她问道。 这个猜测本来只是信口一说,想要活跃下气氛的。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弗洛伊自己的心却先是猛地一沉。 诸多的线索不由自主地在她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袭击者她也认识…… 对方轻易突破了行星间防御网的节点…… 佐菲的复杂神色…… 玛丽队长的心神不定…… 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啊!等等!!不要联想推断的这么快好不好!! 那个人八成是——呃啊!我没·有想到!! 弗洛伊忍不住抬起手,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近乎残酷的推断。 最开始她想敲一下自己的头,半途却转为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试图用疼痛打断思绪。 但是思维的速度是无法阻止的—— 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的同时,那个名字也滚到了舌尖,她格外干涩的呻吟出声:“是……贝利亚前辈,吧……” 玛丽起初被她皱成一团的怪异表情逗得勉强笑了一下,但当清晰地听到那个名字时,那点笑意便再次消失无踪,眼灯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有些话就是这样,乱成一团麻线时无从开口,真的找到了话头,接下来便是决堤之水无法收回了。 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叹息都压回心底,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而肃然:“只能说他曾经是你的前辈,我们的同胞。但是那个袭击奥特之星的家伙,却是一个拥抱黑暗的邪恶罪犯。” 所以真的是—— 猜测被证实了,弗洛伊却完全没法子高兴起来。 “贝利亚……”她咬了咬唇,吞下了“前辈”的称谓,眉心紧锁,不可思议地艰难问道,“他,拥抱了黑暗?” 怎么会……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沉默了许久的希卡利。 他的声线比平时更冷了数分,带着一缕压抑的寒意。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数道光屏投影而出。 正中央的屏幕上,赫然呈现着一道黑红交织、气息暴戾狰狞的身影,猩红的眼灯里充斥着疯狂与毁灭欲,凌厉地刺向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收缩。 尽管黑暗生命的外貌发生了巨变,气息也迥异,但那份轮廓的深处,依稀还残留着属于银族传奇战士的影子——只要是熟悉曾经的贝利亚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 然而,曾经那份骄傲的英姿却被彻底扭曲、覆盖——昔日的光辉被浓稠的黑暗取代,英俊的面容被狰狞的线条撕裂。 弗洛伊的呼吸不自觉的加粗了几分。 美好的事物被扭曲亵渎,所带来的冲击远超陌生邪恶本身。 下意识的反感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和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抿紧了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冷却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几乎是逼迫自己似的,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光屏上那个陌生、可怖的存在。 “……”希卡利将手插回了肘间,指节僵硬地攥了攥拳,用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起来: “如所有人看到的,以及后期在战场残骸收集到的各项数据,无不表明,这是一个纯粹的黑暗生命体。他拥有召唤并操控宇宙怪兽的能力,率领的怪兽军团在奥特之星多处关键区域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随着他的讲述,光屏上也切换起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喷涌的狂暴能量、嚣张狂肆的笑声与怪兽此起彼伏的吼叫、坍塌的破碎声与哀鸣…… 这些景象瞬间便将弗洛伊带回了曾经那个战争年代,让她幻视了那个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的自己。 弗洛伊的呼吸凌乱了数次,又被她强行平抑了下来,只有紧绷的唇线抿成了苍白的色泽。 玛丽队长的眼灯微微闪烁着,重新回顾当时的战后场景,银十字军队长平静的神情下是未熄的愤怒和悲伤。 “够了!”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目光先扫过玛丽,再落回希卡利身上,脸色泛白却语气坚定,“这些公开信息我会自己查,你只需要告诉我结局——” “佐菲说他被关进了监狱,”弗洛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问道,“是谁打败了他?肯总队长吗?” 希卡利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因为弗洛伊的打断而怔忪了一瞬,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线低沉依旧:“……并不是。” “这部分还是我来说吧。”玛丽队长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她朝弗洛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肯在当年与安培拉星人的决战中留下的旧伤,被敌人精准利用,遭受了重创。”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混乱与崩溃。 当认出袭击者是贝利亚的那一刻,警备队内部弥漫的不仅是震惊,更有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动摇。 即使贝利亚重创了总队长,那份源自过往情谊的迟疑,也让他们无法立刻下达毁灭性攻击的指令。 有时,胜负就在于瞬息之间的决断。 玛丽轻轻叹息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一抹带着希望的微笑:“万幸的是,在危机时刻,一位传说中的王者从月球降临,击败并封印了贝利亚。” “月球上?传说中的王者?”弗洛伊重复着,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了然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玛丽队长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敬意,“奥特之王阁下托我向你问好,并且邀请你有空时,可以去月球做客。” “果然……”弗洛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抵住了下唇。 皮特先生……不,奥特之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守护,并以这种方式定义了与光之国的距离。 “奥特之王阁下……”她斟酌着用语,“决定长居月球了?” “对。”玛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光之国的所有人都很感激奥特之王阁下的援手,也非常愿意在奥特之星上为他建造全新的住所,不过那位阁下坚持他只想住在月球上,并不打算过多参与和干扰光之国的事务。” “……唔。”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笑了一下,“感觉是那位阁下会做出的选择呢。” 也许在光之国遇到危机的时候奥特之王不介意出手援助,但可能在皮特先生心中,在月球上眺望寻找故乡的影子和观察未来的可能性,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柔软吧。 “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转告奥特之王阁下的邀请,”弗洛伊问道,“还有贝利亚前、”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了某个称谓,又在玛丽队长的注视下把它咽了回去。 玛丽的眼神格外复杂,充满了惋惜与释然交织的沉重。 “贝利亚……”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我曾说过,也许有一天,你能亲自将那件披风还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恐怕……”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了玛丽低落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以及……一种被强烈好奇心点燃的新奇光芒。 她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仿佛刚才的沉重与悲伤都被这股求知欲瞬间驱散,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纯粹的光之生命是如何被彻底转化为黑暗生物的?这其中是否存在逆转的可能?” “贝利亚的意识在转化过程中受到了怎样的侵蚀和影响?是否还保有过去的记忆?” “他精准地利用了防御网的弱点和肯总队长的旧伤,这背后是精密的战术思维,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心理状态?” “奥特之王的封印,对他的现状起到了什么作用?是单纯的禁锢,还是……” 随着弗洛伊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却又大胆至极的问题抛出,玛丽脸上的伤感彻底凝固,慢慢变成了懵然和一丝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等、等一下,弗洛伊……” 这孩子的思维跳跃也太快了! 清晰地叹了口气,希卡利上前一步,按住了玛丽试图劝阻的手,他的眼灯中浮起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的了然:“还是我来吧,您现在的语气她是听不进耳朵里的。” “研究员的通病而已——”科学技术局的局长扯了扯嘴角,接着转向弗洛伊,吐字清晰声线平静地,在她即将抛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精准切入: “所以,基于这些疑问,你的初步研究规划是什么?” 弗洛伊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能去探视贝利亚吗!?” 第5章 宇宙监狱 “不能。”面对这个问题,希卡利的否决几乎是脱口而出。 速度快到玛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弗洛伊那句询问的内容与含义。 于是他也成了弗洛伊的矛头锋指的对象——这份过于直接的拒绝顿时引起了她抗议的白眼。 “你想去宇宙监狱?”玛丽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弗洛伊!” “说到监狱我就猜是了——果然是被关在宇宙监狱了啊……”弗洛伊一脸不出所料地嘀咕了句。 需要知道的是,原本的光之国是没有监狱,只有一些劳动改造场所的。 这项曾经只存在于旧文明时代的功能建筑,正是光之一族从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后的显着变化之一。 作为光之生命体,进化后的奥特一族有着普遍高尚的道德底线,在过去的社会历史里所记载的那些恶性犯罪,在当前的光之国近乎绝迹。 当然,只要还是生命,就有着七情六欲,所以一些因为性格等因素导致的摩擦和小冲突仍旧是有的,但是这种最多是治安事件罢了,所以基本上大多是根据情节轻重判决为“义务劳动”、“军事化教育”、“流放”、“驱逐”等等。 因此监狱这一旧时代的建筑,在光之国的漫长进化史中,便逐渐被社会淘汰了。 而宇宙监狱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兴建于安培拉星人率领黑暗星云大举入侵的千年战争时期,长久的拉锯战中,总有一些黑暗生物在战败后选择了投降光之国成为了这边的俘虏。 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对于对俘虏下死手这件事大多存在着心理排斥,因此为了关押安置这些俘虏,新的监狱便应运而生了。 这就是宇宙监狱——由距离奥特之星最近的行星a的某颗卫星所改造,远离现有的居民区,只有警备队日常安排人员执勤看管。 回忆完毕,弗洛伊没好气地又瞪了希卡利一眼:“这个跟你没关系吧?就算要拒绝,也该是警备队来拒绝我吧?” 她又转而看向玛丽队长,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正准备施展自己那套“巧言令色”的功夫—— 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区别对待模样的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列举起了驳斥理由: “第一,宇宙监狱虽然最初就采用了抑制黑暗能量的整体设计,但这些年里随着被关押的黑暗生物的增多,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转向玛丽补充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佐菲之前向我求助过。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黑暗能量的浓度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吗?”玛丽担忧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也许可以尝试采用能量稳固装置,加强对自身能量的固化和稳定,减少外界因素的干扰。”弗洛伊捏着下巴,迅速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建议。 “……”希卡利几乎是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玛丽则是无奈地唤道:“弗洛伊啊……” 这一刻,佐菲曾经抱怨过的“那家伙动歪脑筋的时候点子一个接一个,反应特别快”——现实版赫然上演。 玛丽队长露出了微微头疼的神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阻,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既然提到‘第一’,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警备队订购的能量稳定装置我已经完成了,前阵子刚刚移交给监狱星的监管处了。”希卡利没好气地回应了弗洛伊的提议。 接着他继续列举起来:“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宇宙监狱作为战争时期才诞生的功能性建筑,与实际生活几乎毫无关联——仅仅用于关押黑暗生物。目前监狱相关的法律法规除了轮值规定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毕竟作为光之生命,大家大都在有着高道德感的同时也会因此产生下意识的心理洁癖,对罪犯不感冒和排斥。 即使是在宇宙监狱内部的黑暗能量稀少的曾经,因为对黑暗能量的抵触,也有不少执勤人员反应过在里面待久了哪里都很不舒服。 因此,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探视申请,相应的法律法规自然也从未建立。 “你想要去探视?”希卡利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嘲讽道,“没有先例且并不紧急的事务怎么处理,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麻烦先向光之议会提交申请,等待议会讨论通过相关立法,再根据立法审核——”蓝族科学家再次嘲笑了一声。 弗洛伊的叛逆心思顿时也一下子上来了,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瞪向了他:“不就是最少两轮议会周期吗?我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如果现在监管的警备队可以临时特批一下的话……”她突然转头看向玛丽,眼灯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玛丽扶了下额头,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了!”玛丽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想这个了!我会提醒肯他们近期加强临时管理的!” 被玛丽不容拒绝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弗洛伊的嚣张气焰顿时也收敛了不少。 “……好吧。”她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那我慢慢向议会申请就是了。” 反正向议会提交材料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正好在提交《多元关系法案》时顺手一起提交下这个申请就是了。 看她完全没有死心的意思,玛丽也是头痛得不行。 但是弗洛伊已经成年,不再是那个她能够名正言顺安排人监管的未成年少女了。 而且如果她老老实实走议会立法——法条审批的正式途径,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合法选择,外人确实没有过多置喙的余地。 就算想在议会上阻拦一下——但是完善《监狱法》本来就是此前的工作疏漏,议会只会支持这项建议。 最多也就只能把探视标准定得严格一些……玛丽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想着。 而另一边,谈话结束后,正当弗洛伊和玛丽队长道完别准备离开时,希卡利叫住了她。 行色匆匆正要回去准备资料的弗洛伊停下脚步,回头诧异道:“还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几乎想开口询问“未来的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记得来科学技术局报到。我对你的异宇宙旅行经历很感兴趣。” “这个啊~”弗洛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还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不无期待道,“放心!我也有很多东西想跟你分享呢,大科学家~!” 揶揄了友人一句,弗洛伊爽快地和希卡利挥了挥手:“回见喔~!” “回见。”希卡利的唇角微微勾起,绽开了一个罕见的轻快笑容。 第37章 感情线讨论 这章主要是跟大家吐个槽——反正今天的章节更新过了。 我就是自己推后面剧情的时候推的特别想跟人啰嗦一下,否则简直都有点心梗了……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发在书圈里的,但是发在那儿完全没人跟我讨论来着(之前发过一次情节讨论,但是都没人看,我后面就又默默删掉了)?[┐┌]? 主要是我的感情线大纲卡了挺久了,今天突然来了点灵感,就往下顺了一大段。 我前面提过,我的大纲一直卡在捷德事件结束后——捷德事件也是弗洛伊的感性觉醒事件,概括来说就是托雷基亚搞了把大的,差点把弗洛伊和贝利亚希卡利赛文他们三个之间的信任度弄到跌停板,让那三个人直接走向黑化线。 具体就先不说了,我之前说过贝利亚的雷我好不容易才拆掉—— 前面我隐晦提过,他直接在银河帝国搞了囚禁play,关键词大致是是【鸟笼】、【超载】、【眼泪】,我好像还问过有没人反感这种黑化强制(应该问过吧?都写了三十来万字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感的话我到时候写隐晦点,毕竟跟捷德的诞生紧密相关,这段剧情不太好变。 接着还有希卡利和赛文两个雷需要拆一下——之前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卡了有快两个月。 然后今天我突然有了灵感,终于把他们两个的雷捅开了! 嗯…… 不得不说托雷基亚搞的真的很大,影响也非同一般,请看VcR(划掉)——【我推演的大纲片段】: 先是希卡利的: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暴起,在她继续往下说之前,抬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希卡利竭力克制着心中一瞬间涌生而出的疯狂与决绝:想要和他分开?别做梦了!!!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许杀死她!再杀死自己……噩梦才能醒来对吗!】 【蓝族科学家微微喘息着,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宣告:“弗洛伊……” 他向来稳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脖颈,神情冷漠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我不会放手的。即使是死亡。” 如果有哪个宇宙的弗洛伊先他一步死去,那么……希卡利冷漠中充满了笃定偏执地想着:他不会让她化光而去的——即使最后只能抱着她被固化的冰冷身体一起长眠,也绝不让她在眼前离开!】 救——命——啊——!!! 这个希卡利黑的下一秒就直接转黑化线了好吗!!! 然后是赛文的: 【赛文轻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依旧稳定且从容,目光温和如水,抬起手,轻轻抚住了弗洛伊的脸颊。 “我亲爱的、” 赛文的手指温柔地在她脸庞上滑过,笑容和神情中满是柔软的爱怜:“我的妻子。” “真让我难过啊——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下决定,再轻易死心的男人……”赛文叹了一口气。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囚禁你的牢笼,住得还舒服吗?” “你爱上了囚禁你的人,是我对你太过温柔了吗?” “这些年里,你是否有一刻想起过我?和孩子们?” 近乎压抑的逼问之下,有什么逐渐走向晦涩幽深。 没有等到弗洛伊回答的赛文长出了一口,抿紧了唇,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了一抹清晰的烦躁与忍耐之色:“所以……你疏远我,是已经决定和贝利亚在一起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转瞬之间,赛文先前平和的眼灯已燃烧起了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决然光芒,强硬的神色与话语间似乎有刀剑的铿锵之声: “弗洛伊,你是想看到,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站在你面前,是吗。”】 啊啊啊啊啊——○| ̄|_ 这个赛文也黑的过分了喂?! 这真的只是在推正文的感情线!不是在写黑化番外啊…… 托雷基亚你看看你做的孽(?_?) (抱头崩溃) 总之就是这样,我今天推剧情推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半天缓不过来。 我试着往下推了下,努力把赛文的雷拆掉了一半。 倒是希卡利那里,推了好几次都感觉合理度不够——弗洛伊ooc了!但是她不ooc的话希卡利真的一路直奔黑化线,倒是加入某个新剧情的话倒是勉强能圆下去……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剧情放正文里不觉得他们几个都黑的过分了么(捂脸) 虽然这部分剧情在很后面,但是一直卡着怎么往结局推嘛…… 所以—— 今天一直没能平复下心情,下一章就暂时先不更正文部分,来个甜甜的番外缓一缓吧 刚好一直也没写过贝利亚的专场番外,明天计划来一个。 我一定要写甜的!甜文! 第38章 番外29王座 想要双向互动的纯甜的话,果然时间线就得放到弗洛伊感性觉醒后更合适了。 以下是正文—— 银河帝国皇帝的黑曜石王座,以其绝对的威严和庞大的体积着称。 它们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般,一座镇于政事厅,接受臣属朝拜;另一座则置于私人寝宫内,长久以来只是寂静背景里的一件摆设。 曾几何时,皇帝终日斜倚在政事厅的王座上,猩红的眼灯半阖着,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扶手,俯瞰着眼前流转的星图。 整个大厅内只有能量流的嗡鸣与他规律的叩击声,危险而寂寥。 不过这一切,从皇后回来的那天起就彻底改变了。 政事厅的王座瞬间失宠,沦为了臣属们呼唤陛下的通讯器。 贝利亚甚至连传送阵都懒得用,只随意挥开小捷德堆放在寝宫王座上的玩具,慵懒地靠进去,然后信手朝另一边政事厅空置的王座内投去一道处理公务的光屏影像。 正抱着小家伙哼歌陪玩的弗洛伊无语地回头瞥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还能更懒一点吗?” 贝利亚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玩味地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说“你猜”。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当王座因为持续的紧急通讯请求而泛起红光,甚至透过玩具堆晃到了弗洛伊的眼灯前时,她终于叹了口气,望向了身旁。 贝利亚安然稳坐在那儿——正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小的捷德团子抱着他的指节,在空中快乐地荡来荡去。 他专注地看着儿子“papa、baba”地笑闹,头也不抬:“怎么?” 弗洛伊无奈,空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朝躁动的王座方向掰了掰:“看清楚了,你的臣下找你,看起来挺急的。” “老子忙着呢,没空!”贝利亚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是指节弯曲,带着捷德来了个“大风车”式旋转。 手上的小家伙惊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咯咯”笑声。 “别把他当玩具啊!”弗洛伊的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哭笑不得地双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给我去做正事啦!皇帝陛下!” “培养继承人怎么不是最要紧的正事?”贝利亚挑眉,理直气壮。 “喂!”弗洛伊无语:你儿子连话都说不全呢——你培养个鬼的继承人啊! 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下颌朝王座的方向抬了抬:“觉得不放心?那就你去吧,我亲爱的皇后陛下。” 弗洛伊瞪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家伙是真的不打算挪窝,没好气地拍了下腰间的大手:“起开!我去就我去!” 贝利亚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 弗洛伊站起身,双手叉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着我坏你的事吧!” 回应她的是贝利亚放声的大笑,笑声在寝宫内回荡着,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笑罢,他依旧那副一手拖着捷德团子的模样,另一手握拳支颐,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那就随便你怎么弄吧。这是因为你才有的帝国,我的小鸟。” 弗洛伊脚步微顿,抱起手臂,回头送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确定要提这个? 是哪个混蛋说过“你大可以试着逃离,但是整个银河帝国的疆域,都会是你的鸟笼”这种话啊! 弗洛伊转回头,耳鳍微微泛红,低声嫌弃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 她熟练地移开王座上的玩具坐了上去——接通通讯,处理事务。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条理清晰,投影那头的臣属也似乎早已习惯,无比自然地与皇后商讨着帝国政务。 处理完毕,弗洛伊揉着额角走回沙发边,自然地坐回了原位。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贝利亚空闲的那只手便极其熟稔地伸了过来,将她重新牢牢圈进了怀里。 弗洛伊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仰头将脑袋搁在他坚实的肩甲上,随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你的王座是不是设计得太宽大了?” “哦?”贝利亚仿佛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 “坐上去感觉空落落的。”弗洛伊捏着下颌回忆着,还有些困惑地比了比手掌,“那种宽度,就算是你坐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合适吧?”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揽着她腰肢的手上移,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将玩累了的小捷德抛给了一旁待命的育儿机器人,贝利亚侧过头,猩红的眼灯锁定了她:“那么,这样呢——” “嗯?”弗洛伊不解地抬眼。 下一刻,天旋地转—— 贝利亚一个翻身,已一手撑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脸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头。俯身迫近的同时,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危险:“需要老子现在帮你回忆一下,那个王座……我们两个是怎么一起‘填满’它的么,弗洛伊?” “——贝利亚!”弗洛伊屏息低呼了一声,脸上瞬间烧烫。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捷德的方向,确定小家伙已经被育儿机器人轻柔的音乐声吸引,带向了远处的娱乐室。 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半是羞恼地嗔了贝利亚一眼:“你真是的……” 好歹注意一下啊! “那又怎么样呢——”贝利亚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恶意的戏谑,摩挲她唇瓣的指腹甚至微微用力,探入她微启的唇间,按了按她的舌面。 “唔……呢则浆糊……”弗洛伊含糊地抗议了一句,齿尖不轻不重地警告般磕咬了下那在她口中搅动起津液的手指。 她叨着那只手指微微侧首,斜睨了贝利亚一眼。 跟着舌尖灵巧地探出,将那根作乱的手指顶了出去。 随后,晶亮的舌尖缓慢地、格外妩媚地舔舐过自己的唇瓣,留下了一道晶亮诱人的痕迹。 “至少……也分分场合嘛……”她笑吟吟又嗔了他一句,然而眼波流转间却全然一副狡黠的灵动。 手上更是探出了几只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轻轻挠了两下,像是在逗弄一只凶兽。 猩红的眼灯骤然暗沉,贝利亚猛地攥住了那只蹭过他喉结的手指,胸膛震动,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你是在挑衅老子吗,小鬼?” 弗洛伊笑得愈发灿烂,眼灯弯成了月牙状。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身体贴了上去,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在他唇角轻吻了一记:“这怎么是挑衅?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这明明是调——唔……”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贝利亚骤然覆下的唇间。 这个吻一如往昔,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侵略性,瞬间席卷了弗洛伊所有的感官,让她一阵晕眩。 然而很快,她便不再只是承受。 她轻哼着,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脊背,指尖略微抓了抓,像是抗议,又像是邀请,最终化为了温柔的抚触,舌间舔吮着回应起来……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稍稍分开。 弗洛伊轻喘着,舔了舔唇角银丝般的津液。 “……好吧~”她闷笑了一声,手臂慵懒地搭着贝利亚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那个王座……大小还行。” 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哼笑,手臂骤然穿过她的腿弯,口吻仿佛在威胁一般:“我觉得……还不够。” “——欸?!”被抱起的弗洛伊惊呼一声,略带不满地捶了下他坚硬的胸膛,“我的数据还没处理完呢。” “先放着——!”贝利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再次低头堵上了她的唇。 他抱着她,脚下踢开碍事的矮几,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深处那间属于他们的卧室走去。 第39章 番外30误伤 已经有赛文和贝利亚的了,那就也来点弗洛伊感性觉醒后和希卡利的纯甜篇章吧~ 以下是正文—— 科学技术局最近并没有需要局长亲自熬夜的紧急项目,但家中的私人实验室却连续数日亮着幽蓝的光芒。 外出归来的弗洛伊,在客厅里只见到了女儿凯蒂。 少女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看着她,鼓了下圆圆的腮帮子,果断“告状”:“妈妈!爸爸已经一个星期没从实验室出来了!我还检查到回收站多了一堆能量液的空包装!” 弗洛伊惊讶地挑起眉梢——这倒是有点稀奇了。 希卡利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把工作上的东西带回家里。 在家加班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进行一项私人化、不愿被同事打扰的研究。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呢?弗洛伊纳罕地想着,捏了捏凯蒂的耳鳍,朝女儿眨了眨眼笑道:“交给我吧。” 接着她便转了个方向,无声地打开了那扇因为权限不足阻拦了凯蒂好多天的门扉。 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象—— 希卡利背对着门口,挺拔的脊背在冷调的光屏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正仰头专注地查看着数据流。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光屏上的图表和模型框架,瞬间了然。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叹了口气,走上前抬臂按住了希卡利的肩头:“真是的……” 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微微侧首,等到她的手按上肩头的那一刻,希卡利的手也如影随形般抬起,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指节弯曲,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更是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希卡利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仿佛一瞬间软化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同时,顺势转过身,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看向她,脸上原本专注的神情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银白色的眼灯里倒映着她清晰的身影:“回来了?” 弗洛伊就着他握手的姿势,低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仰起头啄了下他的下颌,歪了歪头,语气里是了然又无奈的纵容:“所以呢?非得等我回来揪你,才肯记得休息吗?” 她空着的手抬起,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往外扯了扯:“凯蒂可是很担心你的!” 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个渐成雏形的、显然是给小女孩的精巧装置,弗洛伊挑了挑眉:“就算她知道爸爸废寝忘食是为了给她做礼物——她也不会高兴的哦!” 希卡利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一点一点逐渐加深,最终在她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目光中,化为了一声轻笑:“……抱歉。” “那你呢?”希卡利低下头,在弗洛伊的唇上轻柔地一触即分,目光里写满了柔和,恰如他温柔得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声线,“有担心我吗?” 弗洛伊白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内抽回手,双臂环胸,斜睨着这个依旧把自己圈在怀里的人,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啊。” “我完全都不担心呢。”弗洛伊板着脸说完,有点忍俊不禁,噗嗤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希卡利的计时器外侧,似笑非笑道:“凯蒂不提我才懒得管你啊,一个大人还能不知道节制把自己累死不成?” 这么说着,她已经转了身背对着希卡利。 如果不是腰上的手臂依旧箍着她不放,弗洛伊完全不介意做戏做全套。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声,弗洛伊的腰上瞬间又多了一只手臂,将她牢牢地绞紧般嵌在怀抱中。 弗洛伊感到肩窝一沉,是希卡利将下颌抵在了她的颈侧。 微微侧首间,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而低哑:“节制?……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什么是节制……” 弗洛伊被他蹭得颈部发痒微微战栗的瞬间,耳鳍猝然一热,已被一片温热潮湿所包裹。 “欸……”她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扭头想躲,然而被他紧抱在怀中的腾挪余地实在不足,即使歪斜了上身闪躲,却也被他轻笑着追逐嬉戏一般——从敏感的耳鳍,到下颌线,最后细密的吻落在了锁骨上。 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边缘硌着她的身躯,与覆在身上的炽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卡利!”弗洛伊低唤一声,满面飞霞,一边用手推拒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一边用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一记,哭笑不得地提醒,“听我说完,门还没——” 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瓣,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弗洛伊微微一怔,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提醒和抗议就都被一个久别而深入的吻堵了回去,彻底碾碎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混蛋……算了! 弗洛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随即便索性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给予了同样热情而缠绵的回应。 两人的吻并未持续多久。 “妈妈?爸爸他——” 实验室那扇并没被只是打算查看下情况的弗洛伊锁上的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凯蒂探头进来,少女的声音在看到室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捂住了张大的嘴。 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灯——只是那大大张开的指缝,和指缝间闪烁个不停、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眼灯,彻底出卖了她。 显然,不速之客并未能围观太久。 在父亲投来的、写满“怨念”和“被打扰”的目光,以及母亲哭笑不得的摆手示意下,小电灯泡立刻识趣地缩回了脑袋。 “打扰了!我……我是想来帮你们关好门的!”门外传来女儿带着窃笑和慌乱的气音,以及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实验室重归了安静。 弗洛伊看着希卡利因为在女儿面前大失形象而难得露出懊恼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忍不住低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揶揄的笑意。 她故意伸出拇指,按住了自己微肿的下唇,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地舔过指尖,挑眉坏笑:“所以……希卡利长官,还继续吗?” 希卡利绷着脸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抓住她使坏的手,低头含住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再次吻上她那仿佛带着蜜糖的唇。 “当然继续。”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唇齿交缠间,模糊但坚定。 【一点小剧场】 极光帷幕特有的梦幻光晕下,赛罗、凯蒂和泰迦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三杯滋滋冒泡的气泡饮。 “稀奇啊,”赛罗咬着吸管,挑眉看向安静吸饮品的妹妹,“你今天居然舍得挪窝,跟我们出来了?” 这家伙超宅的好不好!平时想拉她出门,都得用限量版气泡饮诱惑才行! 泰迦也用力点头:“是啊凯蒂姐,你不是说在家里待着比哪里都舒服吗?” 凯蒂放下杯子,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家里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感觉我像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光芒万丈的那种。”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了下眼灯:“太黏糊了吧……我都没眼看了……” 赛罗瞬间秒懂,像是想起了某个地球酒店不该看的一幕——少年的眼神瞬间飘向远方,耳根泛红,嘴上却硬得很:“啧……那些老头子们,一个两个的,越老越肉麻!真是不像话!” 泰迦则震惊地睁大了眼灯,脸颊爆红:“欸——?!是、是我想的那样吗?希卡利叔叔他……也、也会那样?!” 泰迦有点想象不出来:希卡利叔叔——可一直都是理性与智慧的冰冷化身啊! 那边的赛罗和凯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碰了个“心有戚戚”的杯。 又吸了两口,凯蒂鼓了鼓腮,有些唏嘘地随口感慨道:“真是的……看得我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赛罗震惊地转过头,眼灯锐利地盯上了她:“哪个混蛋?!是谁?” 泰迦也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高度警惕,握紧了拳头:“是谁啊凯蒂姐?是谁让你另眼相看了?” 兄弟俩握拳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副立刻就要去揪出那个胆敢“勾引”他们妹妹\/姐姐的“黄毛”并暴揍一顿的架势。 凯蒂被这两个家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摆手驳斥道:“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打个比方而已。” “没有谁好嘛!”少女不满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有点神经过敏了吧?” 然而,这份驳斥显然完全没被采信。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两人都处于一种紧张兮兮的状态,看哪个接近凯蒂的年轻奥都像是不怀好意。 某位只是照常来找赛罗师傅特训、并友好地向凯蒂打了个招呼的泽塔,更是无辜遭受了数次来自赛罗和泰迦的“特别关照”和“火力试探”。 钻石眼小狗泪眼汪汪:“?西秀!泰迦!奥特不理解啊!为什么又揍我?!” 第1章 图书馆的邂逅 (再次强调,本文关于光之国的私设众多,基本都是作者对“星际乌托邦”这一概念的幻想糅合了百度百科的一些原设定混着来的。 平行宇宙,平行宇宙,平行宇宙。) 这是一个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故事。 m78星云,奥特之星,光之国。 持续了近千年的奥特大战争在两百年前终于落下了帷幕,战火给这颗星球所带来的巨大创伤正被时间缓缓地抚平。迎来了胜利与新生的国度现如今一片生机勃勃,百废待兴。 但也正因为百废待兴,无数新的事物正在等待着人们去建设和改变。 中央区,奥特大学,图书馆。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穿透过水晶穹顶,折射成了一道道七彩的光之瀑布,倾泻而下。 在一座座或高或低的书架间和图书馆的地面上,光流蜿蜒流淌着,仿佛将整座图书馆都沐浴在了一片流动的星河之中。 在“星际社会学”区域最高层的悬浮书架旁,弗洛伊蜷缩在一张浮空椅内,一只手托着图书馆专用的光子借阅屏,另一只手在光子借阅屏投影出的书本上缓慢翻着页。 她慵懒地翘着双腿,足尖随着思绪的节奏轻轻晃动着,活像一只正在享受惬意的猫。 理论上来说,她在自己家里也可以通过个人终端远程访问图书馆的资料库。但是很多时候氛围感也是很重要的,总有些体验,是虚拟投影无法彻底取代的。 比如书页翻动间细微的光晕变换,比如被浩瀚的书海包围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沉静与满足。 当然,弗洛伊其实还有一个更实际的理由:权限不足。 个人终端对未成年的访问限制严格得像是古老年代的防火墙,很多高阶的资料根本不对一个中学生开放。 但在大学图书馆这里,只要你能通过图书馆内部系统给出的资格考试,就能解锁高等阅览权限(区域版),从而绕开这个年龄限制去畅读心仪的资料了。 当然,想要借阅或者下载,那就是另外的权限要求了,不是年龄不够就是职业不符,这些都是导致如今就学于中央区b-31中学的蓝族少女成为大学图书馆常客的原因。 一本《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翻阅到最后,弗洛伊点开个人终端,思考片刻后只在今日阅读笔记上写下了: 假期去沐日城和极光城旅游。 就在这时,下方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弗洛伊停留在书目选择界面的指尖一顿。 ......所以本届议会重点讨论的核心议题应该就是教育制度改革。 蓝族少女指尖蜷起抵在下颌处犹豫了0.03秒不到,就迅速且无声地调整了下姿势。 同时体表隐约的光芒流转间,她已经赫然开启了光学伪装,将自己和光子借阅屏一道,完美地融入进了书架与浮空椅的光影之中。 图书馆底层。 自入口处沿着长廊一路走来的希卡利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环视了一圈,银色的眼灯在昏暗处映出冷冽的光痕。 “就这里吧。”希卡利转身,指尖划出一道莹蓝的轨迹。 佐菲循着他的示意迈步走了过来,目光自“星际社会学”的区域标识上一掠而过。 打量着冷清的借阅区和摆放整齐不见使用迹象的光子借阅屏,佐菲有些惊讶:“这门学科今年还是无人问津吗?” 希卡利双臂交叠,图书馆内的流光给他的肩甲上镀了一层冷色调的轮廓。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整个宇宙的大环境也远远称不上和平。”他略显冷淡的平静声线宛若在陈述一个公式,“外交和人文社科类的研究,终究需要建立在力量足以维持稳定环境的基础上的。” “如今的光之国,大家要么选择追求武力,要么有点脑子的就选择投身科技——再过上几百上千年,或许才会有人重新拾起来这些吧。” 正在顶层倾听着下方动静的弗洛伊嘴角无声地撇了撇,不以为意。 “你说的‘有点脑子的’,该不会是在自夸吧?”佐菲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 “反正不包括你。”奥特大学重建招生以来长年蝉联学生首席的希卡利反嘲了回去。 佐菲耸了耸肩,今年刚刚加入了宇宙警备队的预备役队员表示对发小的鄙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行行行,我们武斗派活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嘴上认输,表情却流露出了多年挚友才懂的调侃。 希卡利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而是问起了先前的话题:“我听说这次的提案是贝利亚叔叔发起的?” “嗯,父亲和母亲都很支持他。”佐菲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据说今年的提案内容有——继续完善义务教育体系;各学段计划增开部分科目;大学区内部实验室增设;新项目投入……” “贝利亚前辈的提案确实有可取之处。”希卡利点点头,“增设实验室应该能大幅提升科研效率。不过我觉得对于申请实验室的审核应该卡得更严格一些,避免无谓的资源浪费。” 佐菲点了点头,接着却是抱起双臂有些纠结道:“说到资源——在资源分配方面,他们倒是产生了一点小分歧。” “如果按照贝利亚叔叔的方案,行政厅下一个三百年里划分给宇宙警备队的预算会被削减5%……” 顶层,弗洛伊轻轻地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打开的个人终端上,笔记正在自动进行着对话录制。 她差不多听了整整三个星时——那两个人从教育制度改革聊到最新科研成果,再到…… “说到这个,”佐菲压低声音,“我听说父亲和母亲准备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 同样在边聊天边记录的希卡利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还是继续沿用战时那套制度吗?” 佐菲点了点头:“以光粒子的匹配度为第一选择标准这条应该不会变。他们的意见是:稳定的传统式婚姻更有利于战后的社会重建。” “嗤——” 弗洛伊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子借阅屏随着她身躯的震动从她膝上滑落,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命中了希卡利那颗据说全光之国最聪明的脑袋。 “嘶——”希卡利一手按住头顶,一手接住了又要继续往下掉的光子借阅屏。 “谁?!”佐菲则是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蓝族少女解除伪装,轻盈地从最高层的书架一跃而下。 “你们既然敢在公共场所讨论这些——”站稳的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朝希卡利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起了自己的光子借阅屏,“谢谢你帮我接住它,可以还给我了吗?” 刚把手从头顶挪开的希卡利:“……”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用头接住了它,而是它砸到了我的脑袋? 他本想冷嘲热讽,但在看清少女外貌的瞬间却是一怔。 下意识地皱眉沉默两秒后,希卡利默默地把光子借阅屏递了过去,然后果断后退了一步。 弗洛伊冲他随意地笑了下,继续朝佐菲歪了歪脑袋:“——就该有会被人听见的觉悟,对不对?” 看清楚蓝族少女外貌的佐菲也同样有些错愕:“你是——你什么时候……” 第2章 《战时婚姻法》与倒霉鬼 弗洛伊双手叉起腰,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她故意拖长声调,拇指朝后一扬,连头也懒得回地继续道:“那个因为《战时婚姻法》,目前不得不跟后面那位优等生绑定未来人生的倒霉蛋。” 角落里,本想着战术性回避开这个话题,因此正在假装对一只标着《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的光子借阅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还是被指个正着并精准点名的希卡利:“……” 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因为这种原因被人提起来。 希卡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蓝族体表的光芒情不自禁地降低了一个亮度,就连眼灯甚至都黯淡了一瞬。 佐菲也是忍不住扶额,向发小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他至今都记得那天家庭聚会的时候,希卡利突然收到了终端发来的“匹配成功”通知时,蓝族天才瞬间石化僵硬的模样。 还好目前还没有人跟我匹配上…… 感谢诺亚大神!请一辈子都不要给我匹配上! 佐菲在心底格外虔诚地祈祷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第一次如此感谢繁重的训练任务——至少军事化培训这个理由让他暂时逃脱了《战时婚姻法》的魔爪。 毕竟按照《战时婚姻法》的规定:除非你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对象,那么你还拥有选择的自由;但是一旦被匹配系统检测到你和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达标,那么你的未来婚姻对象就会被系统瞬间锁死,完全剥夺了当事人的选择权。 据说这是因为常年纷乱的战争状态实在不适合慢节奏的传统自由恋爱模式,并且战乱也导致了光之国的人口极速下降,综合考量后,300年前的上一届光之议会期间《战时婚姻法》就被迅速提议并通过了。 当时这部法案的发表甚至还导致了一波结婚潮——很多人因此迅速地下定决心对有好感的对象告白,以避免被匹配系统给强行拉郎配,典型的例子就是本来打算彻底清扫完安培拉星人残党后再结婚的玛丽和肯。 甚至直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战后重建期,但是为了尽快恢复人口结构,这部法案也还是没有被废弃。 然而纯粹比对光粒子适配度来决定婚姻,这就好比用科学方式给爱情算命,鬼知道你会匹配到什么类型的对象。 有像母亲那样温柔体贴的女性,自然也会有眼前蓝族少女这样……嗯,个性鲜明张扬的女性。 这种堪比抽盲盒全凭运气的“婚姻抽卡”,不如意的倒霉鬼绝对不止希卡利一个人。 因此战后这些年间社会上对《战时婚姻法》的意见也在缓慢地增多。 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预备提出的修正案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忍不住在心中对《战时婚姻法》腹诽起来的佐菲正走着神,就听到蓝族少女又继续对他说道: “不过,你该问的不是‘我什么时候来的’——” “而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希卡利冷淡地打断道。 我谢谢你替她坐实了,犯错的是没有找专门的私人场所就开始谈论机密的我们两个了! 佐菲在内心咆哮着,却没好意思对初次见面的蓝族少女发作什么,只能怒瞪了为虎作伥的发小一眼。 希卡利无视了他的眼刀,用朗读实验数据般的平静语调继续道:“虽然主要责任的确在我们这边,但是根据《光之议会旁听条例》第7章第3条——” “任何提前获知未公开议案细节的公民,都必须作为法案的见证人一同列席本轮光之议会的旁听席。”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本来也会去的。”弗洛伊摆了摆手道。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继续补充道,“到时候作为同类见证人,我也会在场。” 弗洛伊终于转回头,正眼看了脸色冷漠的希卡利一眼,并扯开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放心,我知道的。就算作为同类见证人被安排在同一区块,我也不会往您身边的位置凑的,优等生先生。” 这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都仿佛被他们冰冷的目光给凝固了。 然而在这充满针对性意味的对视过后,两个人倒是一边嫌弃一边对彼此多了丝惺惺相惜。 确认了,都是对《战时婚姻法》的强制绑定深恶痛绝的同类。 他们这一对未婚夫妻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战前与战后行政厅的政策调整。 奥特大战争爆发之前,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缓慢但持续进化中的奥特一族刚刚把成年年龄上调到了5000岁。 但在近千年的战争里,不但奥特一族对力量的掌控更加深入,仿佛回应着全体光之生命的期待般,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行政厅经过分析研究,认为族群的进化程度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增长,于是于战争结束后50年就正式发布了新的成年年限6000岁。 因此现年5200岁的弗洛伊就这么成了一个背负婚约的未成年。 虽然有传闻近些年这种夫妻一方或者双方都未成年的匹配例子有增加迹象,不过行政厅对此的态度一直比较暧昧:匹配到的婚约依旧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但是没成年就不给登记。 因此只要弗洛伊还没成年,这个婚约倒是暂时不用履行。 至于有没有解除的希望,就得看接下来的800年里有没有新的变化了。 但是暂时不用履行不代表它不存在,不让人如鲠在喉。 弗洛伊和希卡利一个头撇向左,一个向右侧身,再次恢复到了相看两相厌的状态。 旁边吃瓜吃得很起劲的佐菲:光粒子匹配度还是有点东西的,眼前这两个人连嫌弃的表情都挺一致的不是吗? 突然,图书馆的通道内传来了震动和脚步声。 鲜红色的披风宛如烈焰般翻卷而至,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最终锁定在了佐菲身上:“佐菲,肯在训练场等你。” “啊?”佐菲一个激灵,迅速地结束吃瓜,进入到了警备队预备队员的状态,“是!我马上就到!谢谢您的提醒,贝利亚叔叔!” 他逃跑似的飞速冲向出口,中途还不忘回头对发小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贝利亚却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又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跟我去23号实验室。” “是!贝利亚老师!”希卡利也是立即挺直了腰板,方才的冷淡模样一扫而空,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敬意。 两句话之间,刚刚还聚在一起争执的三个人便风流云散了。 “走了。”再次招呼了希卡利一声,贝利亚转过身。 鲜红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划开凌厉的弧线,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过,被横扫的书架上方的光子借阅屏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震颤声。 离这股气浪的中心很近的弗洛伊下意识抬手拦在了面前,纤细的身躯被气浪微微吹动着,让未成年的蓝族少女甚至有种自己差点要被掀翻的错觉。 这位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来去如风,甚至没给同在现场的蓝族少女多一个眼神。 望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弗洛伊放下手臂,不见惧色地“哇哦~”了一声。 “不愧是奥特大战争的传奇英雄,贝利亚阁下的气势还真是强横啊!” 她接着眯了眯眼眸,喃喃自语道:“听说贝利亚阁下在机械工程学上和制度管理学上的造诣都很高……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来奥特大学开课呢?” 蓝族少女捏起下颌,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不无期待地感慨道:“不知道等我上大学的时候,能不能赶上听他的讲座呢?” 她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笑道:“到时候我要抢到前排的座位!” 第3章 光之国的夜晚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切换了波长,略显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宛若轻纱般笼罩住了这颗星球,提醒着光之生命们传统中的夜晚的到来。 佐菲推开家门时,内置感应灯自动亮起,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赛文?”他轻声呼唤着,循着发出细微声响的方向看了过去。 客厅的一角里,赛文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悬浮座椅里,作业光屏的荧光正映照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 红族男孩头顶的冰斧随着他专心思考的节奏微微晃动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然而和这空旷的客厅对比起来,却也显得格外寂寞。 佐菲的目光掠过客厅墙上全息相框里的全家福照片——最近的一张里站在后排正中间的是温柔地挽着肯的手臂的玛丽,佐菲微笑着站在养父母的右侧,前排正中则是笑容灿烂地簇拥着赛文的曼和杰克。 全家福里热闹的画面与现实中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佐菲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肯和玛丽都是非常忙碌的。 一个头疼于战时军事体系向战后全球防务的转变,每天拉着同样事务繁多的贝利亚一起加班。 另一个则是被战时医疗体系和全民医疗系统的数据对接绊住了脚步,忙得不可开交。 两个大家长已经很久没有回家里了,上一次的全家团聚还是在一年前—— 终于结束了和东区孤儿院的沟通取证,玛丽作为姨母和养母正式取得了在战争中父母双亡的赛文的抚养权。 随后赛文就被玛丽从东区接来了中央区,并顺道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在和家里人都见过面之后,这个有些沉默的红族小男孩便正式成为了家庭里的一员。 至于照片里另外两个弟弟曼和杰克,则是正在进行早就计划好的假期旅游,也是有半年不在家里了。 再想想近来总是训练到忘了时间很晚才回来的自己,全家人各忙各的,结果把刚刚融入这个家庭的赛文一个人整天丢在家里——身为大哥的佐菲顿时觉得更加愧疚起来。 他刻意的加重了走过去的脚步声。 听到声响,正在伏案书写作业的赛文抬起头,红族小男孩的眼灯里还残留着和作业搏斗的疲惫,脸上却已经露出松了口气的笑脸:“佐菲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还在写作业吗?”佐菲温柔地笑道。 因为中央区和东区的教学方案略有差异,赛文对这边小学半年一布置的家庭作业很是头疼。 上次还好,作业布置下来的时候曼和杰克还都在家,年龄相近的中学生和小学生总能帮上忙。 等到他们都出去旅游了,对中央区的环境还不太适应于是拒绝了一同出游的小学生,顿时就只能孤单寂寞地面对这次的作业,并感到格外的麻爪起来。 但是倔强的小学生并不好意思和已经成年的大哥求助作业难题。 因此放下光屏后,赛文仰头好奇道:“佐菲哥哥今天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吗?” 佐菲揉了下弟弟的头,又瞥了眼他大片空白的作业光屏,随口说道:“遇到希卡利的未婚妻了。” “欸?希卡利哥哥的?”赛文立刻直起了腰板,眼灯的亮度骤然增加了不少,“是什么样子的女性啊?” “这个嘛……”佐菲双手抱臂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摇头失笑道,“该说是……相当有活力——感觉以后会是让人头疼的类型吧?” “是性格不太好的意思吗?”赛文歪着脑袋追问道。 佐菲笑了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小孩子不用管这么多,等你长大了再来了解这些吧。” “可是——”小学生赛文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作业光屏映照着他气呼呼的表情,“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佐菲看着弟弟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赛文笑道:“但是呢,对一个人的评价不应该从他人的口中得知。如果将来有见到她的那一天,你也许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嘛——” 大哥指了指弟弟面前还在闪光的作业光屏,揶揄道:“你再不好好完成作业,下次的家长会没准就不是我去参加了。” 赛文立刻垮下了脸,乖乖的趴回了桌前。 但咬着笔头在光屏上胡乱画了几道之后,他突然又抬起头:“那佐菲哥哥,你会不会也有未婚妻啊?” 佐菲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脑海中闪过今天那位蓝族少女狡黠的笑容以及对方和希卡利针锋相对时锐利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我目前还得专心警备队的工作……” 同一时刻的奥特大学。 并不存在闭馆时间的图书馆虽然也随着天幕的黯淡而变得沉静幽暗,但当感应到有使用者在靠近时,沿路的书架还是依次亮起了柔和的荧光。 再次循着标识回到“星际社会学”分区的希卡利看着因为有人在使用而被一圈荧光包裹的悬浮书架,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他悄无声息地浮空而起,漂浮在了弗洛伊的身后。 少女左手捧着标题为《光之议会历届提案集锦》的光子借阅屏,右手在个人终端的笔记上奋笔疾书着,时而咬起下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果然在这里。”希卡利突然出声道。 “……!”弗洛伊明显地一个激灵,但在发出声音前,她已经迅速地一边堵上了自己的嘴,一边抱紧了光子借阅屏——以浮空椅为掩体向下翻转了身形。 在希卡利以为她会随后发起攻击的瞬间,只是一个眨眼,少女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次露出惊讶表情的终于换作了奥特大学的优等生。 在打开个人终端的数据屏,动用了能量感知、光粒子检测、波长扫描等数种探测手段之后,数据流在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着,却始终捕捉不到那个理应存在的生命信号。 希卡利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叹:“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清脆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在另一座悬浮书架顶部重新出现的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是你啊——” “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也导致了这份叠加起来的音量明显扩大了许多,图书馆内部系统迅速便在声源地投影了“禁止喧哗!”的警告标识。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把光子借阅屏塞回了书架内,她伸手示意:“你先问吧,优等生。” “我想我有名字。”希卡利无语道。 “我知道,奥特大学万年一出的超级优等生——希卡利。”弗洛伊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又怎么样呢?” “最起码在这个荒谬的婚约被解决前,我对‘希卡利’这个人毫无兴趣。”热爱自由的少女骄傲地昂起了头。 希卡利也不见生气,反而微微颔首:“可以理解。那么……” “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完全、彻底、现有方法无法捕捉到的隐身手段?”希卡利重新提起这个问题,明显发亮的眼灯昭示着他对此燃起的兴趣,“可以让我采集一下数据吗?” 弗洛伊挑了挑眉,给这位兴奋的天才泼上了一盆冷水,“我知道你大概想的是这种隐身方式能够普及的话如果再次遇到敌人能救下更多的性命,但是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个人天赋。” 希卡利微微皱眉,不甘心放弃地继续追问:“你怎么能确定这只是个人天赋呢?没准你只是发现了某种目前你还解析不了的光粒子转换方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 “停!”弗洛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少女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一叠实验记录勾选了对外展示。 她单手叉腰,嘲笑道:“你不会以为刚才我躲得那么熟练,是因为整个战争期间我都只是在凭借着这个能力躲避黑暗星云的敌人吧?” “我当然和别人一起研究过这个能力,我们的研究方向并不缺少你今天的猜测,然后这就是结果——” 一排排数据面板上,最后的结论是一致的四个字:个体变异。 第4章 被限制的未成年 “就像你过度聪明的头脑一样,我也只是更擅长隐匿一些。”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戳弄着报告光屏,划出了细微的涟漪状波纹。 蓝色的数据流倒影在她的眼灯中,让那双明亮的眼灯染上了深海般的幽暗色泽,也让少女柔和的轮廓显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无法普及,仅此而已。” 她当然也想过拯救更多的同胞。 但是努力过后也只能无奈承认,身微力弱的未成年在黑暗星云大入侵的宏大战争里,也只是比很多人更好运一点,足以自保罢了。 “我试着带过别人一起隐匿行踪——黑暗星云的人袭击b-12学区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两个幼童躲开了对方的三次扫描搜索。” 弗洛伊眼灯微黯,恰如她有些沮丧的心情:“但是携带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能量消耗差距是27.3倍——我的能量还在成长期,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等级的消耗。 她抿紧了唇线:“虽然那次勉强逃脱了搜捕,但是之后就只能退到安全区修养了很久……” 同样眼灯微黯为战争中逝去的同胞而伤怀之后,希卡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那么你有没有试过帮忙传递情报——” “够了——!”少女压低声线发泄般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弗洛伊懊恼地按住额头皱眉看向他,格外嫌弃地撇了下嘴角,“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想让一个讨厌的‘未婚夫’对我有更多了解?” 话虽这么说,少女还是口嫌体直地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去应征过情报员,但是贝利亚阁下当场就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扔了出来,说是‘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从战场上滚开’。” 看着她脸上虽然郁闷但依旧扬起的唇角,希卡利也有些忍俊不禁:“确实是贝利亚老师会说的话。” “所以虽然打败了安培拉星人的肯阁下很厉害,但我还是更欣赏对着未成年大吼的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单手叉腰,抬头笑道。 希卡利没发表评论,但是无论是肯还是贝利亚,毫无疑问都是他所尊敬的长辈。 “好了,现在该我问了。”弗洛伊挥手收起了自己展开的数据屏,跟着双手抱臂挑起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罕见的出现了短暂的语塞。 而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弗洛伊已经抬起一只手捏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她抛了出来:“好奇我之前偷听时使用的隐匿方式?来交流反对《战时婚姻法》的同盟?或者你有关于肯阁下和玛丽阁下对婚姻法修正案的更多资料?” 更习惯作为发问者而非被人追问的希卡利略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 话题止于弗洛伊故意做出了个夸张的嫌恶的表情:“你总不可能是见面之后觉得光粒子匹配挺有科学依据的,想跟我联络感情吧?” 希卡利的额头上,一道青筋很明显地蹦了出来。 “……婚姻辅导课。”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词。 再看了眼一旁的虚空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某个光屏,他抬手快速按了下关闭,随后面无表情道:“绑定的夫妻在现实中见面后激活,年度必修课程,强制要求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可以完成观看。我猜——” 他的目光在未成年少女略显纤细娇小的体型上打量了一番,口吻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你的未成年监测系统应该帮你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了吧。” 说完这一句,希卡利敏捷地撤开数步,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就快速退开了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没过一秒—— “啊——!”某位少女愤怒的喊叫声和图书馆系统的警报声混在了一起“警告!您已经是今日第二次违规,现依照图书馆管理规定,您的阅读权限将被冻结半个月!” 退到门口的希卡利最后回了下头,看着一边躲避着驱赶犯错者的图书馆安保机器人,一边手忙脚乱地书写着权限解冻申诉试图赶在执行倒计时结束前提交的弗洛伊。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线,转身离去。 这天的最后,申诉虽然提交了上去但却被系统无情驳回,未成年少女最终只能可怜兮兮地被赶出了大学图书馆。 弗洛伊回到家中,毫无放弃意思地继续通过自己的个人终端,远程查阅收集想要了解的资料。 第27次被“权限不足”的提示阻拦在资料库之外后,弗洛伊的手指微微用力,差点按碎了投影光屏。 “混蛋优等生……!”蓝族少女咬牙切齿。 但她并没有生气很久,很快便整理了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弗洛伊双手抱臂朝后躺靠在了椅背里陷入了沉思,眼灯随着她思绪的起伏明灭不定了许久,最终定格在了一份坚定的明亮之上。 “归根结底,还是《战时婚姻法》的错。”她轻声自语道。 虽然今天听佐菲提到宇宙警备队的总队长和银十字军的队长那样的高层人物计划在下届议会上提交婚姻法修正案,但是作为当前版本婚姻法的直接受害人,弗洛伊却并不打算坐等对方的努力结果。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诉求也是不同的。 何况,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去付诸努力,又凭什么保证最后的结果会如愿以偿呢? “果然还是得先了解下议案到底该怎么提交……” 捏着下颌思考了一阵子,弗洛伊便将讨嫌的优等生抛在了脑后,调整好状态,重新精神奕奕地投入到了资料搜集之中。 未成年有很多权限限制? 那就先搜集允许访问的大众信息,之后再尝试绕开限制—— 比如她今年的学期作业还没有提交具体项目,可以试着打上社会调研的名头申请特殊访问权。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多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直接对那些提案成功通过的议会代表进行采访咨询。 光之议会往届也是允许公民随意旁听的,但是这种普通的旁听者只能在外围区域就座,并不能随意进入内部区域。 而这次偷听所拿到的旁听席,则是可以进入内部的正式旁听权限。 根据惯例,除了每个提案的投票表决时间,上交了提案的代表们并不会一直呆在会场内,很多人会在宣讲自己提案的空隙时间里在休息区和他人交换意见。 也就是说,到时候直接去休息区……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眼灯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第5章 光之议会 “这就是议会大厅啊。”弗洛伊一路循着导航飞了过来,轻盈地降落在议会大厅前的悬浮平台上,仰头打量着这座建筑。 不同于光之国其他流光溢彩的水晶建筑,议会大厅的外壁呈现出了一种内敛的暗蓝色,椭圆形的轮廓外观更是线条柔和不见什么棱角,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之下,外墙上折射出星云般的纹路,仿佛一颗沉睡的星空巨卵。 “比全息影像里看到的要朴素嘛。”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 “毕竟只有三百年一次的正式议会才会开启全功率运转,紧急会议的话场地又不限。”佐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虽然每届会议的预留会期是半年,不过……” “实际平均使用时长仅为4.3个月。”希卡利从佐菲身侧走出,数据板悬浮在他手边,荧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往前数几届都是战争状态下为了应对战局变化的紧急议会,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争论上。上届的紧急议会甚至只开了11天。” 毕竟虽然已经是战争末期了,但是安培拉星人的残党还在到处搞破坏,战争中被破坏的议会大厅那时候也没修好,于是代表们都很赶时间,那次的提案就通过的特别快。 比如糟心的《战时婚姻法》就是在那次通过的…… 弗洛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飘了半步,和某人拉开距离。 事实上,其实她对希卡利本人是没有太大意见的。 目前只不过是因为看到对方就想到《战时婚姻法》——天性热爱自由的蓝族少女于是每每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而已。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和谐,佐菲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下气氛:“不过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现场,我还以为你会用虚拟投影接入,毕竟很多议会代表也都是这么选择的。” “那是因为抽签规则吧!”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手指轻触议会大厅暗蓝色的外墙,在空中拉开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屏幕中是面向全社会公布的【议会代表抽选规则】: 固定席位10%(军事\/行政等核心部门推举) 随机抽取90%(全体公民中随机抽选) 注:1.每届轮换,禁止连任,紧急议会允许连任,但禁止参与下届正式议会。 2.每届议会开始前三十年可报名参与。 3.需通过基础通识教育考核。 少女指尖轻点,投影切换成星图:“想想看,要是被抽中的代表刚好外出在仙女座星系考察……” 她促狭地勾起唇角:“比如某位正在观测超新星爆发的科学家突然收到议会通知——” “理论上完全可能。”希卡利打断她的调侃,“但概率不足0.002%。更可能的情况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弗洛伊。 “干嘛?”弗洛伊挑眉,“就算是小学生也有被抽中当议会代表的先例好不好。” “概率仅有0.0004%。”希卡利平静地陈述,“相当于一颗陨石精准砸中正在使用空间跳跃的宇宙船,并且船上——” “——而且船上还坐着某位优等生的未婚妻?”佐菲突然插话,成功让两人同时噎住。 银族青年忍笑指向入口:“该进场了,两位。” “这可是战后的第一届正式议会,难得还拿到了可以进入内部场地的旁听席,我干嘛要跟你们在门口吵这个……”弗洛伊鼓了鼓腮,低声嘟囔道。 但她也没过多在意,很快便跟在那两人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整座议会大厅大致可分为主厅、休息区和后勤区三部分。 主厅是进行演讲、讨论、表决的主要场所,也是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 它的内部是如同微型宇宙的景色,穹顶与四周墙壁上模拟着星云的流转,半圆形的会场被光幕分割成数个区域: 位于圆心的是核心区,也就是提案宣讲台,外侧则被分为三个半圆的环形区,从内到外依次是代表席、正式旁听席和公共观摩区。 除了分隔开区域之外,各区的座位却不是固定的,因此弗洛伊选择隔着佐菲坐到了离希卡利最远的位置并不奇怪。 会议开始之后,希卡利始终认真地听讲并对每个提案做着记录;而弗洛伊则是一点也不安分地时不时就会离场,然后在下一个提案开始前再悄然返回。 当贝利亚和他提交的《现行教育制度改革》进入到了第一轮宣讲阶段时,少女已经离席三次了。 “第三分钟就溜……”希卡利瞥了眼空座位,笔尖在数据板上顿了顿。 他大致猜得到她频繁离座的原因——想到那天晚上少女认真翻阅往届提案的模样,科学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不过想要获得支持度甚至是最终通过,数据是少不了的……”希卡利沉吟着,默默计算起了自己的日程安排。 坐以待毙或者静观其变,同样不是他的性格。 此时的弗洛伊已经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了休息区,这里是与主厅相连的一个半圆环结构,而位于椭圆的第二个圆心位置的就是后勤区了。 当前提案的讲解没什么好听的,毕竟她早就从佐菲和希卡利那里偷听完了贝利亚关于教育改革的提案内容,目前听到的总纲部分也是大差不差并没有更多的增补,再继续听下去意义不大。 而且第一轮宣讲也是内容变化最少的,除非这轮投票的支持度没达到60%的通过线,才会在之后有第二、第三轮的一边宣讲一边逐条讨论修改,直到最终通过或者是最终没通过。 三轮过后没通过的提案如果支持度超过50%则会被列入下届议会的入选提案,否则就得重头走一遍流程。 “还是去继续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弗洛伊伸了个懒腰,在休息区闲逛起来。 这里的光线比主厅柔和许多,而且提供不限量的光能饮品,整体的氛围也更为放松。 因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代表们的神情也更悠闲,或是讨论着各自的提案,或是聊天社交。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几位在之前的会议中提交过法案或者建议的代表。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好学一点,而不像是个跳脱不可信的未成年。 然后朝其中一位正在翻阅资料的蓝族代表走了过去。 “您好,”她礼貌地开口,“请问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提案上交的流程……” ——半小时后。 弗洛伊满意地收起终端,里面已经记录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来如此,提案提交前需要先通过议会光脑的初步审核,筛掉那些明显没有可能性和没有支持度的提案,这阶段最好能拿到至少三位代表的签名支持,这样排名会靠前点……”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过,如果提案本身足够有说服力,应该不难找到支持者。”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去找谁聊聊,忽然察觉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弗洛伊转头,看到了一位银族女性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光能饮品,朝她微微颔首。 ——是玛丽奥特曼,银十字军的队长。 第6章 未成年的野心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但她很快便舒展开手指,朝对方走去。 “您好,玛丽队长。”她主动打招呼道,语气比平时乖巧收敛了不少。 蓝族少女虽说略有些叛逆,但总体来说一直是长辈和老师眼中的乖宝宝。 “就是偶尔会有点冒失……挺有冲劲的,这种激情的一面不太像个传统的蓝族。”b-31中学的老师在某次谈到弗洛伊时如此评价。 玛丽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你好,弗洛伊。” “您认识我?”弗洛伊一愣,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她应该没在公开的场合惹过什么麻烦吧? “当然。”玛丽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你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对吧?” “……”弗洛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体表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波动了几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兽。 少女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回应:“……好吧,是的——但那只是个意外。” 玛丽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下,但她体贴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之前留意到你找了好几位代表交流,是想要咨询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眼灯的亮度骤增:“是的!我想在下届议会上提交一份关于婚姻法的提案。” 玛丽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哦?是什么样的提案呢?” 想到那天佐菲提到的对方正在筹备的婚姻法修正案,弗洛伊不由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竞争者思维,议会上可以被提交讨论的不止有全新的独立法案,针对之前法案的修正意见、新的法案的建议、甚至存在讨论过后将多名代表相近的意见统合成一部法案通过,这些都是时常会出现的情况。 弗洛伊犹豫的地方只在于,和玛丽目前透露出来的在原有婚姻法基础上进行修正相比,少女的想法无疑会更加激进一些—— 弗洛伊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的确是有一些关于现行婚姻制度的思考,不过还没有想好具体内容和名字……” 但是很快,她唇角上扬,又重新坚定起来。 如果连方向相似的玛丽队长都说服不了,就算到时候真的提出了新的法案,又凭什么争取其他人的支持呢!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发亮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我认为现行的《战时婚姻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光之国了,我们应当废止旧法案,推行更灵活的婚姻模式!” 玛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了然。 银族女性抬手示意了下一旁无人的浮空茶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对你的观点很期待。” “当然没问题!”弗洛伊露出灿烂的笑容,藏起了心底的狡黠小算盘: 为了筹备下届议会准备提交的婚姻法修正案,玛丽本次并非作为议会代表,而是以后勤保障志愿者的名义出现在休息区这里的。 所以等下如果能得到她的赞同意见,那么至少一个下届议会代表的签名就稳了! 如果再想的幸运一点儿——本届议会出席的警备队高层代表只有贝利亚,同样没出场的肯说不定也是计划好了参加下届议会,以便到时候和玛丽一起联名发表提案好引起重视。 万一玛丽队长很欣赏自己的观点,再拜托她帮忙拿到肯总队长的签名…… 再万一更幸运点——下届议会自己也能抽中代表资格…… 老实说这么一连串想法真的理想化也幸运化得过分了,用某个优等生的话就是:概率只有…… 弗洛伊放飞的思绪终止于玛丽推过来的水晶杯——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款的。”在悬浮茶台落座后,玛丽指尖轻点,两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气泡饮就从自动服务台飘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杯推向弗洛伊,杯壁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晶鸣。 “尝尝看吧,是银十字军的特调。”玛丽的光粒子在饮料中勾勒出柔和的纹路,“能稳定情绪波动。” 弗洛伊盯着杯中缓缓升降的光点出神了一秒。 低头喝了一口后,少女托腮看向对方:“看来您并不是临时起意找我呢。” “盟友——我肯定够不上。”她露出狡黠的笑脸,“是收集同类意见吗?” 玛丽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笑道:“我想你对婚姻法有意见这点,一点都没有对人隐瞒,不是吗?” 那的确—— 她好多次都蠢蠢欲动想黑掉行政厅婚姻办事处在光网上的主页,给他们换上黑底红字的“奴隶制复辟”大字了。 并且她的隐蔽天赋在这方面也很有优势,有足够不被抓到的把握。 但是很可惜,还是因为未成年能量核心不稳定的缘故,弗洛伊将自己拟态为数据流的时间不够长——至少不够她黑掉主页再顶着对方的数据搜查成功逃跑。 所以虽然很想冒险一次,但并不想在成年前留下“案底”的蓝族少女悻悻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唔……”弗洛伊稍稍目移了一瞬,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掩饰自己微微有些发热的脸颊。 不过想要做事情就不要脸皮太薄,蓝族少女在私下收集数据的过程里已经深谙这句话的道理了。 她咬了咬下唇,猛然抬头道:“玛丽队长还需要采集信息的人吗?” “最起码在寻找《战时婚姻法》的疏漏方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弗洛伊自信地扬起唇角,“我想我也会比您的信息收集人员更有敏锐度和热情!” “你是想说——?”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要雇我当临时工吗?”弗洛伊双手握拳,上身前倾,满脸期待地看向了玛丽,“只需要授予您的部分权限就行,我保证做的比谁都好!” 至于拿到权限之后—— 玛丽队长的工作她肯定会做好啦,不过正如她所说,她们的目标是有重合度的,所以做好的同时兼顾一下自己需要的数据收集,很正常对不对? “临时工嘛……”玛丽拖长了尾音,开了个玩笑,“为什么我不拜托希卡利呢?至少他成年了不是吗?” “那个优等生——”弗洛伊唇线抿紧,不由自主地忌惮了一瞬。 但她马上不屑地撇了下唇角,言辞格外犀利地评价道:“他的确很聪明,但是——” 少女轻哼了一声:“磨磨唧唧!” “毫无行动力!” “坐享其成!” 弗洛伊抱起双臂,挺胸抬头:“明明心里也不甘心,但是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让人觉得非常没用!” 在批判了竞争对手后,少女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最多做个最后的整理工作,亲自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事,您完全可以交给我!” 玛丽忍俊不禁地弯了下眉眼:哎呀~看来小希卡利不讨未婚妻的喜欢啊? 她沉吟了两秒,在弗洛伊忍不住开始忐忑的时候,略略颔首:“那么接下来,就当做你的面试好了。” “没问题!”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明亮得仿佛在闪光。 第7章 契约与永恒 玛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浮空茶台的桌面,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笑容:“还真是有活力啊。” 感叹完毕,她以柔和的语调,温柔但认真地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了吗?你对婚姻法是怎么想的。” 弗洛伊早已在心中思考过很多次,也打了很多遍的腹稿。 即使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够周全还没有实际落笔,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将内心的思考倾诉给这位令人信任的长辈。 弗洛伊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灯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认为……传统的婚姻制度,其实是基于短寿种族的生理和社会需求建立的——但我们不一样!” 少女捧着水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体内躁动的光粒子稍稍安定了一些,激动的情绪也沉静了许多,但她的语气依旧坚决: “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我们的寿命几乎看不到尽头。可《战时婚姻法》却强制绑定两个人的未来几万年、甚至更久——这既不科学,也不合理!” 玛丽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起来,你做了不少研究?” 弗洛伊的表情顿时垮了一点,脸上出现了一丝郁闷和一丝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少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数据还不够,只收集到了一点·点……” ——其实也就几百例。 主要的问题在于,大部分的成年人在面对一个未成年的提问时,更多的就会觉得这是小孩在对未来好奇,出于做个引导未成年健康长大的合格成年人思想,要么敷衍,要么避重就轻,要么报喜不报忧……导致很多统计结果完美得虚假,完全不能用。 当然,这也跟弗洛伊并没有正式的采访权限,而是私下里自己探索拜访有关。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确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战时婚姻法》虽然的确促进了人口回升,却也带来了情感缺失的副作用。”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影,语气严肃起来: “光粒子的匹配度高只是说明两个人更容易孕育下一代而已,但在保证了生育效率的时候,缺乏情感基础的夫妻,要么对后代责任淡漠,要么频繁冲突——” “仅仅我调查到的276例家庭里,55例新生儿因父母感情不和导致孕育期发育不良,94例夫妻因心理严重排斥而连续孕育失败……” 提到这份数据,弗洛伊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唇线,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触碰着光屏上数字的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伤痕。 玛丽的唇角保持着的温和弧度也下落了许多。 默默聆听着弗洛伊的言语,成年女性的指尖在茶台上缓缓地敲击着,眉心轻蹙,眼灯微微闪烁着,似乎陷入了一份长考。 良久,她轻叹一声:“作为一项应对危机时刻的临时法案,《战时婚姻法》的确已经越来越不适合摆脱了生存危机的光之国了。” 她抬眸看向弗洛伊,神情很认真:“那么,站在你的立场上,你觉得什么样的制度更适合现在的社会呢?” “唔?更适合的婚姻制度——问我这方面的意见吗?”弗洛伊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心中略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很少有人会这样认真地询问一个未成年的意见,尤其还是关于社会制度的改革这样严肃的命题。 她抿了抿唇,眼灯因思考而微微闪烁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首先……”弗洛伊缓慢但慎重地开口说道,“它不应该是强制性的,而是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意志。” 玛丽点点头:“这一点,我和肯也赞同。” 银十字军的队长叹了口气:“即使是在警备队里,在脱离了随时可能战死的危机后,战士们的家庭内部纠纷也在迅速的增多。” “然后呢,”玛丽继续问道,“你觉得时间会造成维系婚姻的感情出现问题是吗?那么你的构想是——?”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一度,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为什么我们不给这份关系加上一个期限呢?” “期限?”玛丽微微睁大眼,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好奇,“你是想说离婚程序?” “那样感觉有点太麻烦了……”弗洛伊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在婚姻中再思考离婚,前提必然已经是感情破裂了,伤害都已经铸成了……” “对了!”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眼灯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契约制!” “爱情是激情的产物,但激情总会褪去。” “当我们的生命以万年计算,谁能保证永恒地爱一个人?不如从一开始就设定好期限,到期后双方再决定是否续约!” 玛丽怔了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饮料,眼灯中倒映着流转的光晕,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质疑:“但你不觉得,这样太冷漠了吗?如果夫妻之间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将来会分离——” 玛丽提问道:“家庭的氛围会不会受到影响呢?一同生活的孩子们呢?” 玛丽突然倾身向前,银色的披风在茶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而且你想过吗?如果每对夫妻都像实验室租借设备一样签到期合约——” 她的指尖轻点杯沿:“孩子们要如何理解‘爸爸妈妈随时可能换人’这件事?” 弗洛伊这次愣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不自觉地纠结起来。 毕竟,要一个毫无切身经验只能靠冰冷的数据来纸上谈兵的未成年少女思考婚姻已经是形势的逼迫了,再要她进一步考虑家庭和孩子…… 这题真的超纲了好吗? 玛丽看着她为难困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社会的确会有逐渐走向变革的那一天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我更希望这种变化是温和的,润物无声的。” “我们既然会有无限的生命,那么为何不耐心一点,默默等待着旧有的观念慢慢改变呢?”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微微闪烁,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玛丽端起杯子,光粒子在饮料中缓缓流动,像是星云旋转:“你说爱不会永恒……但谁又能断定呢?” 她微微一笑,眼灯中倒映着少女困惑的脸庞:“爱,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变量啊。” “......” 长久的沉默过后,弗洛伊突然抬头,眼灯直射玛丽:“所以玛丽队长是爱着肯总队长的吗?” 正在啜饮的玛丽险些呛住,杯中的光液剧烈晃动起来。 她放下杯子,发现少女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的笔记模式,蓝色的荧光混合着执着在少女的眼灯中流转着。 玛丽失笑道:“你这是——现场采访银十字军队长的婚姻状况?” “唔……”女性长辈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称赞了少女的直率,“很不错。看来你并没有被我的问题和自己的困惑打倒。” “的确。真正的实践,总是能解决我们心中的困惑的。”玛丽微笑道,并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回答。 “是的,我爱着肯。也爱着我们收养的孩子们。” “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永恒,”玛丽的指尖轻点胸口的计时器,“但至少此刻,它让我心怀期待。” 弗洛伊有些出神地看着银十字军队长脸上的温柔缱绻,少女微微低头,打开了个人终端里那份置顶的《人生必做》笔记,在最下方写下了: 『家庭和孩子?有点好奇。』 在这份笔记的最上方,用了最大号鲜红色字体书写的,是: 『讨厌《战时婚姻法》!!!』 未成年少女最后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收起光屏后她挺了挺脊背,曲起的指节抵在下颌处,露出了自信的浅笑:“我现在确实还不太能理解您最后的一系列问题——但我会长大的。也总会弄明白的。”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休息区的外壁照射进来,为玛丽微笑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为这个承诺作了见证一般。 第8章 星云广场的重逢 260年后,光之国,中央区,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星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中央区最大的公共娱乐场所,悬浮平台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广场上空,淡金色的能量屏障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最底层是儿童娱乐区,大大小小的彩色光球在防护罩内弹跳着,欢笑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绚丽的动态光绘。 弗洛伊站在约定好的休闲平台边缘处,目光眺望着久别的城市出着神。 自从和玛丽队长约定好了之后,她迅速便整理了早已准备好的毕业申请,跟着便以毕业实践的名义请了长假,踏上了走遍光之国全境的旅程。 赶在现在回归,第一是数据收集的差不多了: 从中央行政区的精英夫妇,到恒星系边缘行星的基层工作者,甚至那些被《战时婚姻法》漏掉的“特殊案例”——两百六十年的旅程,她几乎踏遍了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是时候提交数据等待最后的总结工作了。 第二则是新一届的光之议会代表抽选又要开始了。 虽然被抽中的几率渺茫,但是弗洛伊还是想试一下运气。 抽中的话一方面能够多一个代表签名,另一方面本人亲自为自己的提案作宣讲,也能更用心一点,而不是只能等待提案通过后由某位代表代替宣讲。 当然,抽不中的话也不勉强嘛。 通过这些年的数据收集,弗洛伊至少能够确定,采纳了这份数据的玛丽队长的修正案,肯定能够得到通过。 所以摆脱婚约桎梏的自由未来,只在眼前。 “提案通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极光城看星瀑……”她轻声自语着,眼灯中倒映着城市上空穿梭的流光。 “嗒。” 身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弗洛伊唇角勾起,转头去看的同时,身形已经瞬间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来人是佐菲。 因为银十字军的工作常年都很忙碌的缘故,从一开始这份对接的工作就被玛丽拜托给了佐菲。 顺便他还可以作为负责数据收集的弗洛伊和数据处理的希卡利之间的缓冲,可谓是至关重要不可缺少的角色。 此时应约而来的佐菲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弗洛伊恶趣味满满地突然隐藏身形,他刚在74号观景平台上降落时,目光依旧下意识地在下方逡巡了一圈,直到确定找到了某个儿童娱乐平台里隐约的红色与银色的追逐身影后,佐菲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当大哥就是这么难。 父母忙碌不怎么能顾得上家里,大哥就得负责看好下面的弟弟们,即使接到了母亲拜托的额外工作,好不容易约好了休息日交接数据,也得先把弟弟们安置好才能顾得上这边的事情。 佐菲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 “刚刚好哦~”清亮的女声从背后突然传来。 佐菲下意识惊了一下,但很快便了然地转过了身。 只见正从虚空中浮现的弗洛伊漂浮在一旁的建筑物背后,正探出半个头,朝他露出狡黠且灿烂的笑脸。 “你时间规划的不错嘛,不愧是当大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飞了出来重新落地,朝佐菲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佐菲无奈地摇头,跟着却怔了一下。 蓝族少女的身形与两百余年前相比更加修长匀称了不少,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已经和成年奥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是,她的计时器边缘隐约泛着淡淡的金环——这是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即将成熟的特征,也是奥特一族临近成年的重要标志。 “你快成年了?”佐菲惊讶道,忍不住微微蹙眉。 作为光之生命体,奥特一族自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体之后,以光粒子凝聚外在形体,属于曾经的灵魂精神层面的力量,则以波动模型的形式体现。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灵魂,也因此在成长过程中会凝聚出不同的波动模型。 按照光之一族的特性,灵魂波长会在成年时基本定型,因此当波动模型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肉体与灵魂也达到了稳定期,从此定格在了这一状态。 而成型后隐藏在计时器内部的波动模型,也是每个奥特一族的力量核心与天赋体现,它既强大又脆弱,尤其在它临近成型之前,更是有受到外界波动干扰的风险。 因此通常来说,这期间的奥特一族,更倾向于向行政厅提交申请,待在靠近等离子火花塔的中央区休养,等待蜕变的那一刻到来。 “啊?是吗。”弗洛伊低头看了看,有些惊讶地笑道,“可能真的是快了,路上我都没发现,现在离等离子火花塔近了才突然有感应了吧?”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弗洛伊捏着下颌沉思片刻,一边将计时器的特殊金环隐藏起来,一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感觉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肯定赶得上议会变更法案就是了!” “你的重点可真是……”佐菲叹了口气。 “因为的确没什么关系啊。”弗洛伊笑道,“我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的,又不会离开中央区。” “不过说起来——”她双手抱臂,唇角勾了勾,“行政厅取平均值测算的6000岁成年,上下浮动300年的话,倒是蛮准的。” “你对行政厅到底有什么误解啊。”佐菲无语。 该说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吗? 因为一个强制匹配,那边希卡利拒绝了行政厅科技部的邀请,据说计划本届议会提议把科研开发部门从行政厅独立出来; 这边的弗洛伊连行政厅向全光之国公布的数据都要质疑一下。 跟着佐菲突然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还挺遗憾的,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帮你和希卡利拍结婚照呢。”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帮不到了!在我成年之前我们两个绝对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倒是挺可惜的。”她捏着下颌打量着佐菲,不怀好意道,“怎么能赶在法案废止前给你匹配出来一个对象呢?” 佐菲瞬间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喂!” 啊这,不愧是记仇的蓝族啊。 “开玩笑啦~!”弗洛伊笑嘻嘻地摆摆手。 “好了,不废话了。”弗洛伊抬起手上的个人终端,“来交接一下数据吧。” 佐菲依言打开数据屏,注视着飞速掠过的数据流,咂了咂舌:“这么多吗?” “你以为呢?”弗洛伊撇嘴,“光上届议会前强制匹配的夫妻就有3亿对,这些年每年还会新增40万对……” 她嘶了一声,露出牙痛般地神情:“我可是紧赶慢赶才把整个光之国都跑了一遍,包括辖区所有的行星和卫星……而且不但把上届议会前被强制匹配的夫妻按照分区不同进行了抽样调查,就连上届议会到现在新增的匹配夫妻我也视情况拜访了一部分。” 佐菲瞠目结舌:“你竟然真跑完了?看来还真是辛苦你了……” 弗洛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全部调查的话得有数亿的标本量吧?只能选分层抽样的方法更有说服力和节省时间。”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弗洛伊松了口气,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某位优等生可要开始忙咯~话说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啊?” “希卡利啊……”佐菲也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银十字军提供的夫妻调解数据量太大,他整理归类就花了挺长时间,再加上大学那边的课程,最近还在忙着自己的议会提案……” 弗洛伊撇了撇嘴:“……真是个工作狂。” 佐菲失笑道:“你不也是?” 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叉了下腰:“我这叫学术热情!”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9章 漏网之鱼 在等待数据传输结束的时间里,左右无聊的弗洛伊和佐菲颇为随意地聊着两人共同认识的人们的近况。 玛丽和肯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地不是在忙就是在忙。 两人的话题于是很快便转向了光之国最着名的“漏网之鱼”——贝利亚。 “说起来,贝利亚阁下为什么没有被《战时婚姻法》强制匹配呢?”弗洛伊托着下颌,眼灯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理论上讲,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基因强度,尤其那时候还是战争年代,按照前线战士优先匹配的原则,匹配系统应该会把给他安排高适配度的伴侣作为第一序列才对吧。” “这个嘛……”佐菲扶额,小心地观察了下四周后压低了声线,“贝利亚叔叔很讨厌被人提起来这个,其实——” 弗洛伊配合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佐菲闷笑一声,低声道:“是他的波形结构特殊——” 佐菲伸出手指,指尖的光粒子勾勒了一道闪电般不规则的轨迹:“匹配系统不但没法给他找到相容波形,而且每次尝试都会扰乱数据库,最后尝试了十三次也修复了十三次数据后,自动把他列入了《不可匹配名单》。” “原来是这样。”弗洛伊恍然。 佐菲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调查样本里,也有像贝利亚叔叔那样天生无法被匹配的案例?” 弗洛伊点了点头,眼灯微微亮起:“当然!这类案例虽然稀少,但光之国境内至少有三千七百八十二例——因为波形结构特殊,所以系统无法测算他们的相容对象,被自动列入《不可匹配名单》。” 她说着调出一组全息数据,蓝色的光粒子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波形图。其中几道波形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与标准波形形成鲜明对比。 看这个,弗洛伊指着最突出的一道波形,这是来自极光城的一位红族战士,他的波长会在每287小时发生一次谐波畸变,跟原本配对好的对象匹配度自动下降。” “还有这个——她又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维护部门的银族工程师,她的光粒子会周期性产生量子隧穿效应,匹配度没有一个能高于40%。 佐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弗洛伊突然话锋一转,略带不满地扬起下巴,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证明了《战时婚姻法》的不合理吗?一项强制性的法案,却因为技术限制而漏掉了一部分人——这何尝不是它的原罪?” 弗洛伊义正言辞地挥舞着手臂,光粒子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了明亮的轨迹:“同为光之国的公民,大家本应具有平等的权利!” 结果有些人就能逃脱系统的强制匹配,而大多数人却要被硬生生绑在一起…… 佐菲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你真的不是羡慕嫉妒恨吗?” “才、才不是好嘛!”弗洛伊瞬间跳脚,体表的光芒因情绪波动而闪烁了一下。 佐菲没说话,只是用“我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弗洛伊绷着脸,目光微微漂移,最后小声嘟囔道:“……好吧,有一点点啦……” 她撇了撇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我的重点明明是社会公平性!贝利亚阁下这类情况能逃过匹配是因为天赋异禀,可其他人呢?难道就活该被系统强制绑定?” 佐菲失笑,摇了摇头:“行吧,你说得对。” 就在两人闲聊时,娱乐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赛文!别冲那么快——!”焦急的童声远远传来。 弗洛伊察觉不对回头时,一道红银相间的小身影已经从下方的儿童娱乐区猛地弹射上来,像炮弹一样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躲开倒是能躲开的,但是这个孩子就—— “啊啊啊——!!”炮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发出失控的惊叫声。 弗洛伊下意识伸手一捞,就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不明物体”。 她低头一看——一个红族小男孩正晕乎乎地被她从腋下托着,头顶的冰斧歪歪斜斜,眼灯里还带着几分天旋地转的茫然。 这孩子好像有些眼熟啊? 弗洛伊若有所思。 “赛文?!”佐菲已经惊讶且担忧地凑近了一步。 “是你弟弟啊。”弗洛伊恍然,想起了去银十字军找玛丽队长确认权限授予的时候,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全家福。 特殊造型的头标和肩甲——没错,是佐菲的弟弟之一。 “佐菲,你弟弟分量不轻嘛?”弗洛伊忍不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炮弹”,“我记得你有三个弟弟来着,这是第几个啊?” 佐菲无奈扶额:“是我们家的老三,叫赛文。” 赛文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像抱幼崽一样提着,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才不是小孩子!” 红族男孩本来就通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淡淡的红光,头顶的冰斧也因为羞恼而微微颤动起来。 弗洛伊坏心眼地故意又提着他晃了晃,才松手让他落地。 赛文一落地就迅速转身,气鼓鼓地瞪向这个陌生的蓝族女性—— 然而,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赛文:“???” 他左右张望,甚至漂浮过去看了看悬浮平台下方,可弗洛伊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空气中隐约残留的微光般的光粒子轨迹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我出现幻觉了??!”赛文震惊地揉了揉眼灯,转头看向佐菲,佐菲哥哥,刚才那个人呢? 佐菲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人家速度很快啊,救完你人就已经走了。” 那真的是救我吗? 我怎么觉得她掂我的那几下是在逗我玩呢? 赛文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大哥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远处又传来小伙伴的喊声:“赛文!大家还在这边等你呢!” 红族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脸困惑地飞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心地回头又扫视了一圈,仿佛要把某个神秘的蓝族女性找出来。 等到赛文的身影彻底消失,佐菲才勾起嘴角忍不住出声道:“你这么逗我弟弟是不是不太好啊?” 弗洛伊的身影重新浮现,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太好你还配合?” 佐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躲得那么快,我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该怎么给赛文解释。” 他擦了擦眼角,有些欣慰的感慨道:“不过赛文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能看到他这么困惑的表情还挺难得的。” 弗洛伊望着赛文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家庭啊……小孩子实际接触起来,的确比想象中可爱很多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与此同时,奥特大学实验室。 希卡利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光屏上的数据模型,蓝族的指尖在投影屏上快速地移动输入着字符,眼灯也因为这份专注而微微发亮。 他的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每一个都在实时更新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突然—— “叮!”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弹窗强制弹出,横亘在他所有的数据模型正中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提醒】 本年度必修课程尚未完成! 您已经累计拖延260年! 请确保夫妻双方同时在场后重新登录系统! 希卡利:“……” 蓝族的手指僵在半空,额角隐约浮现了一根青筋。 第10章 弹窗战争 希卡利的指尖还悬停在量子演算模型上方0.3厘米处,蓝光在数据屏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然后被猩红的弹窗给拦腰截断了。 实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一股令人感觉窒息的死寂之中。 在这份沉静里,希卡利的唇角不悦地拉平了线条,在弹窗关闭的十秒倒计时结束后,第一时间点向了“关闭”。 这已经是第三百六十七次了。 自从作为婚约对象的弗洛伊离开中央区外出进行全境社会调研后,这门必须夫妻双方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观看的强制性的婚姻辅导课就成了他科研生涯里最碍眼的干扰项。 希卡利严重怀疑匹配系统调高了对他的信息关注度,否则不会时间卡得这么巧,每次都赶着他进入深度思考或者正忙得只恨不能分身时,这个弹窗就会跳出来打断他的思路与工作,精准得令人感受到了系统的恶意。 当然这种调高关注等级也是完全程序合理的,毕竟就像弹窗提示的那样,他的这门课程已经累计260年没观看学习了。 屡错不改的累加犯,被多次警告也属正常。 甚至如果时间拖延到了300年,很大可能还会面临强制执行。 事实上,光之国的法案,即使是《战时婚姻法》这种强制法案,也是给人留有余地的。 比如弗洛伊因为未成年,这个弹窗就完全不会骚扰她。 比如在最开始的第一年,面对弹窗提示该听课时,希卡利提交的申诉请假理由:“配偶外出进行全境调查,归期不定。”,附录上弗洛伊从玛丽那里得到的全境调查许可,匹配系统很利索地就给他批了100年的假期。 这一百年也是难得的清静。 第二个一百年,同样的理由,系统要求补交弗洛伊的行程路线证明。 希卡利翻遍了光之国的学术交流数据库,勉强拼凑出一份弗洛伊的调研路线,这才又批到了80年的假期。 八十年后,连续的请假也终于触及到了匹配系统的某条红线。 作为合法的配偶,即使真的有事情一两百年不见面,彼此的联络总应该有吧? “申请驳回。”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理由不充分,请提供具体的联络证明,需包含远程联络的时长和间隔。” 希卡利:“……” 如果他和弗洛伊的关系真的友好到即使见不到面也会频繁进行光网聊天联络感情,那他还反对这个婚约干嘛? 于是,申请被拒后剩下来的年份里,一场希卡利与弹窗之间的战争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提醒弹窗从开始的十年一次、五年一次、一年一次,再到现在每月一次,每次不弹个七八遍不罢休; 从最开始的不点击就不会主动出现,到无视时间地点强制弹出,再到现在的专门挑希卡利忙碌的时刻干扰。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在关掉弹窗后继续投入进了工作中。 这次,他的操作动作无疑放慢了不少。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 “叮!” 【婚姻辅导课未完成本月第二次提醒】 您已连续260年未完成该课程! 请尽快与配偶协调时间! 希卡利猛地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指缝间迸出细碎的星火。 他凝视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字样,关闭倒计时的红光在他眼灯中倒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这个词汇像颗卡在齿轮间的砂砾,二百六十年来不断磨损着他的耐心。 倒计时结束,希卡利的指尖在“关闭”按钮上狠狠一戳,力道之大让光屏都闪烁了一下。 “注意:操作力度超过安全阈值。”实验室的智能系统冷静地提醒。 “闭嘴。”希卡利冷冷道,同时在心中给《战时婚姻法》又记了一笔。 他调出法案原文,在“强制课程”条款旁边标注:严重干扰科研效率,浪费社会资源。 这些意见最后都是要汇总起来和实际数据一起交到玛丽那里作为废除法案的证据的。 之后又继续在弹窗上耽误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后,终于结束了本月的弹窗战争的希卡利颇有些心力交瘁地揉了揉额角。 正当他准备继续工作时,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佐菲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路过但顺便来看看你”的悠闲表情。 “你居然没在忙吗?”佐菲左右打量了下一个数据屏都不见的实验室,调侃道,“好稀奇啊~” 希卡利唇角抿紧瞥了他一眼,刚压下去的怒火顿时重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苗头:“看来给你我的实验室进出权限真的是个错误。” “呃……”敏锐地察觉了发小的不快,佐菲失笑着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啊。” “是实验进行的不顺吗?感觉你心情很差啊?”佐菲关切道。 怒火本来就不是针对佐菲的,更别说对方的态度还很友善,希卡利也觉得自己迁怒的实在莫名其妙。 他抱胸深呼吸了几次,情绪平静下来道:“没什么。”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希卡利恢复了心平气和问道。 “嗯……”佐菲迟疑了下,在再次收到希卡利暼过来的催促眼神后,无奈地笑了下,打开了终端,“好吧,我是来给你送数据的。” “什么数据?警备队的还是银十字的?要我帮什么忙吗?”希卡利问道,同样打开了终端开始接收。 很快,海量的数据立刻如瀑布般在光屏上流淌而过,极速掠过的数据流在他眼灯上打下了一片莹蓝的光芒。 快速审视了数秒后,希卡利抿了抿唇,眼灯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家伙是不是回来了?” “没错。”佐菲点头,“弗洛伊这些年的调研很详细,样本量应该足够支撑你的分析了。” 希卡利的指尖在光屏上划动几下,快速浏览着数据分类。 这些数据按照种族、年龄、职业等维度进行了细致的划分,每个分类下还有详细的个案分析和波形图。 “那个家伙……”他低喃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但佐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某种情绪。 佐菲挑眉,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你很在意她回来这件事吗?” 多年的发小露出调侃地笑容:“不会吧不会吧?” 万年单身的希卡利大人终于开窍了? 佐菲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又分明什么都写出来了。 希卡利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你没礼貌的眼神和想法收一收——” 蓝族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没好气道:“不要什么都跟着玛丽阿姨学!” 他别开脸,语气略带不耐和嘲讽:“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奥,还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情。” 佐菲憋笑,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灯中闪过狡黠的流光:“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故意环顾四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实验室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要不要我帮你调一下——” “佐菲。”希卡利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一个八度。 “好好好,我闭嘴。”佐菲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减。 希卡利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但指尖在光屏上停留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 “你让她——” 话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忍耐与无奈交杂的复杂神情。 “......算了,不用你管了。” 他还是自己联系吧。 免得佐菲这个家伙乱传什么话。 送完数据的佐菲离开后,实验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希卡利盯着定格的数据屏出神了好几秒,点开了通讯录。 指尖在那个几乎没单独联系过的名字上悬停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请求。 等待提示音响起时,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摩挲数据屏边缘——这个发现让他立刻绷直了手指。 “喂?” 弗洛伊的声音带着图书馆特有的空灵回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投影纸张的簌簌轻响。 希卡利突然想起二百六十年前,那个从悬浮书架顶层砸下来的光子借阅屏——也是在类似宁静的环境里,蓝族少女肆无忌惮的笑声格外醒目。 希卡利顿了顿,终于开口—— “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婚姻辅导课——”他听见自己冷硬的声线,“警告弹窗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的研究项目。” “啊?”弗洛伊惊讶的声线传来。 “你不说我还真的不记得了欸……”蓝族少女拖长了声线,用一种平淡中掺着一丝嘲讽的熟悉口吻悠然道,“毕竟我的未成年监测系统,一直都在帮我自动拦截掉大人的课程呢。” 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这个记仇的家伙……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槽要吐的,但是理智还是提醒了他: 第一,他们并没熟悉到和佐菲那种无话不谈的境地; 第二,别打断一个记仇的蓝族的报复,否则这会是她下一个记仇点。 三秒沉默后,弗洛伊格外清晰的笑声再次响起:“好吧好吧~既然优等生这么困扰——” “那就老地方见咯!”书页翻动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响着,弗洛伊笑道,“我最近都会在这里。” 第11章 共谋 希卡利踏入图书馆时,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已经转为了柔和的琥珀色,水晶穹顶倾泻下的蜜色光晕如薄纱般笼罩在微微泛着荧光的书架上。 他沿着过道径直走向“星际社会学”区域,这次不需要抬头去找,弗洛伊和她的浮空椅正停在底层的阅读区。 少女依旧是那副曾见过的专注模样,未归还的光子借阅屏搭在她并拢的双腿上,面前是数道打开的终端投影屏。 弗洛伊左手搭着右肘,时而用屈起的右手指节抵住下唇若有所思,时而从个人终端抽出一只投影的光子笔,在一并打开的笔记上不紧不慢地书写两行。 虽然有二百六十年没见了,蓝族少女的外貌和印象中比较并没有太多变化。 但是大约是临近成年的缘故,她的身躯和曾经的纤细相比,的确线条更加柔和丰盈了一些,身高大约增加了5米,耳鳍的顶端也从60°拉成了更加细长的小巧锐角,于是那张熟悉的脸也变得秀丽了许多。 希卡利无声地站在她身后抱臂打量了片刻数据屏,直到弗洛伊的笔尖定格了好几秒,才冷淡出声道:“既然要求自由自愿,那就不要规定具体时限。” “但是不在最开始规定好具体时限的话,那就又绕回去在婚姻中商讨——”下意识答话的弗洛伊在转头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她点了点头,颇为随性地挥了下手,“呀,来的很快嘛,优等生。” 弗洛伊微微侧了下身,转过头看着希卡利,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我以为你最早明天过来呢,看起来是真的被折磨得一刻也忍耐不了了?” 希卡利没理会她的调侃,调出终端,快速点开了婚姻辅导课的界面,冷声道:“开始吧,速战速决。” 弗洛伊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控制着浮空椅朝希卡利靠近了些,友好地表示了下配合:“这个距离可以吗?” 希卡利的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0.5秒,下颌线微微绷紧。 “……失礼了。”他最终出声,突然靠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弗洛伊愣了下,她略有些懵地侧头看了眼肩头的手指,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这个距离说是侵入了亲密距离,但是又分外地疏离,至少蓝族科学家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度,只有微微的掌心温度辐射传来,莫名有些像清晨时分等离子火花塔转变波长时的暖光。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弗洛伊很快反应了过来,身躯稍微歪了下,撑起一副看上去正依偎着身后青年的姿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低声道:“审核还要多久?” 同样虚假地勾起唇的希卡利目视前方的弹窗,嘴唇蠕动了两下:“60秒。” 匹配系统的AI等级是很高的,就像它会因为希卡利的不配合而针对性地选择投放弹窗的时间一样,它也不会因为扫描到某个屡错不改的家伙终于和法定配偶待在一起了就大手一挥立刻给他解禁。 【正在扫描核实,请稍等……】 60秒倒计时结束,希卡利迅速退开一步,握住刚才虚拢着弗洛伊肩头的手腕活动了几下手指:“多谢配合。” 同样一下子弹了回去的弗洛伊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未放下的指尖托腮瞥了眼对方,轻笑了一声:“应该的,毕竟是我该尽到的责任嘛。” 希卡利淡淡“嗯”了一声,这个话题于是就此宣告结束。 “需要待多久请便哦。”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和数据投影。 希卡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终端上展开的数据图表,眼灯在荧光下微微闪烁了一瞬:“这是你私人进行的调研结果?” “当然。”弗洛伊得意地摇了摇光子笔,笑容一如既往地狡黠灵动,“帮玛丽队长采集数据的时候我就专门留意了我需要的部分,只要再梳理一下得出我需要的结论就可以了。省了好多功夫呢!”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还得在这里挂很久的课,需要帮忙吗?” 弗洛伊挑起眉头,沉默着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道:“我以为你帮助玛丽队长整理数据就是在付诸自己的行动了,优等生。” “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希卡利扯了下唇角,眼灯内闪过一线锐利的光芒,“对付讨厌的事物,既然可以提前准备,那当然要备好充足的弹药。” 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笑道:“真有趣啊,一对被强制绑定的‘夫妻’,一边听着婚姻辅导课,一边想着怎么联手拆了这个制度。”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你听起来很享受这个过程。” “当然。”弗洛伊眯起眼灯,“反抗不合理的强制行为,本来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挂机的婚姻辅导课依旧在希卡利耳边聒噪着,两人却已经开始讨论四十年后的光之议会。 弗洛伊双腿交叠,指尖轻点扶手:“玛丽队长用修正案废除《战时婚姻法》的提案已经基本上能确定通过了,但我其实总觉得这样还不够。” “你想提交自己的婚姻法提案?”希卡利挑眉。 “嗯。”弗洛伊点头,少女捏着下颌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自愿性,动态性,非永久性……我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伴侣,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行政厅只要负责登记就可以,给缔结的关系提前立下契约,至于期限……” 她偏头看了眼希卡利,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期限还是应该他们自己商量,不要规定具体的时限。” 希卡利沉吟片刻:“理论上可行,但当前社会对这种程度的自由关系接受度可能不会很高。” “那又怎样呢?”弗洛伊耸肩,“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次不通过就下次再试,总有一天会被社会认可吧?” 希卡利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弗洛伊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优等生觉得我只会莽撞行事?” 希卡利没接话,转而道:“我准备提交的是科研部门独立法案。” “哦?”弗洛伊来了点兴趣,“你也觉得行政厅的审批效率慢得离谱是吧。” “不只是效率问题。”希卡利忍不住皱起眉,“科研部作为下属机构,研究方向一直受行政厅的影响很大。” “直到现在战后重建560年了,主要研究方向竟然还是怎么清理各个行星偏僻地点的黑暗能量残留——” “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是科技的进步更需要的不是条条框框,而是灵光一闪和天马行空的想象。”蓝族科学家沉声道。 弗洛伊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提议把科研部从行政厅拆分出来?” “嗯。”希卡利点头,“至少要拆分开部分独立的权限,那样资源分配会更灵活,研究方向也能更自由。” 弗洛伊笑了:“看来我们两个的确都很讨厌被限制,挺喜欢‘自由’的。” 希卡利没否认,只是淡淡道:“代表资格方面,我已经拿到了科研部的提名。” 弗洛伊吹了个口哨:“不愧是优等生。” “你呢?”希卡利问道,“参与全民抽选的话,抽中代表资格的概率很低。” “无所谓啊。”弗洛伊摊了摊手,“抽不中就等下次,反正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了,其他的必要目标我并不着急。” “而且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吧……”她托腮微笑着,眼灯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就像她逐渐变轻的声线,“这次的旅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也还有一些想法没有整理清楚……” 希卡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随你。” 第12章 好友权限 而在这句话之后,这对完全不熟悉的未婚夫妻之间的交流也自此结束。 交浅言深——只限于公事的弗洛伊最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帮助。 “整理的过程也是梳理思路的过程。”弗洛伊右手执笔点了点自己的侧脸,笑意轻快愉悦,“好歹我的假期还很久,也不像玛丽队长那么忙碌呢。” “那么,我要开始忙了。你请随意,离开的时候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弗洛伊这么说完,浮空椅倒也没远离希卡利以免耽误对方继续挂课时。 少女仅仅只是转了半个圈儿,背对着希卡利,重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接着你就走了?!”佐菲用惊讶上扬的语调喊道。 迅速关闭了一道分贝警报的希卡利皱眉瞥了他一眼,平静道:“第一,这里是实验室,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第二,”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我当然是做完了需要做的事情,之后才离开的。” 刚刚抬起手掌往外推了下,做出了“抱歉”口型的佐菲脸上的笑意定格了一瞬。 “……”佐菲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抱起双臂用遗憾不满混合的眼神看向了希卡利,“然后呢?” “什么然后?”希卡利有些莫名。 “你这周有再见到她吗?”佐菲问道。 “当然没有。”希卡利奇怪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匹配系统安排的补课一个月只要完成一次就行。” 那只是最低限度吧……佐菲眼神控诉地看了希卡利一眼,为自己的木头发小而感到头疼。 同时也深深觉得,母亲想要撮合这两个人的意图大概只能是徒劳一场空了。 虽然这两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够被匹配系统拉在一起,但是他们的波动模型似乎完全没有相互吸引的意思啊。 大概就像理科和文科,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吧? 真可惜,其实他觉得这一对还挺般配的,然而本人完全不配合啊…… 佐菲叹了一口气,也算是放弃了无用的努力。 “好吧。总之麻烦你整理数据了。”他拍了拍希卡利的肩,收起了自己的终端,“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去图书馆接了曼就回去。” 正要关闭终端的希卡利动作顿了下,侧过头瞥了眼走向门口的佐菲。 “你要去图书馆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同时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地轻点几下,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甩向佐菲的方向。 下意识抬起手腕接收了飞来的光屏后,佐菲挑了挑眉,打开查看了下内容——然而这是一封加密信息,似乎并不是留给他打开的。 佐菲诧异道:“这是什么?” “我还是头一回帮你传加密信息……”他捏着下颌啧啧称奇着打量着弹窗提示的“验证失败”,挥了挥手,收起了光屏,好奇道,“都加密了,干嘛不直接发给本人?”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脸看了佐菲一眼:“发消息要好友权限。” 而通话不用。 并非某人好友的希卡利盯着某人好友的佐菲,声线冷淡:“麻烦你帮我转达。或者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顺便带给那个家伙。” 蓝族科学家抱胸轻哼了一声。 佐菲一直到进图书馆之前都在憋着笑。 进了图书馆之后,为了避免被安保机器人赶出去,他艰难地控制住了表情。 认真的吗?希卡利那个家伙…… 直到看到弗洛伊的那瞬间,差点爆笑出声的某人一把捂住了脸,但还是从指缝间漏出了少许一抖一抖的闷笑声。 但在静谧的图书馆内,即使是这点音量也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你哥在笑什么?”弗洛伊挑眉问道。 正盯着眼前的数据屏眉头紧锁的曼转头看了眼,头昏脑涨的少年揉了揉额角,嗓音有些干地含糊道:“大概是,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吧。” 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干了一半的的曼清咳了几声,出了口气缓缓道:“大哥的笑点其实比较低,不过他很擅长撑面子。赛文和杰克他们还不——” “我知道。”弗洛伊托腮打断道,有点忍俊不禁,“你是想说装模作样对吧?” “……”卡了下壳的曼眨了眨眼睛,最后缓缓点了下头,露出了一个相似的揶揄微笑,“没错。” “你们在说谁装模作样?”刚好赶过来的佐菲好奇插嘴道。 “学校的同学——” “你啊——”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下意识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与弗洛伊毫无默契的曼若无其事转过椅子,假装自己一直在写作业从来没回头过。 弗洛伊倒是没有他那种面对家长的慎重,蓝族少女握拳抵住了嘴巴,嘴角翘起眼灯微微发亮:“好几天没见了,佐菲。” “……现在假装打招呼我也不会忘记你刚才的话的。”佐菲抱起双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走到二弟的身旁,挡在身后的手狠狠在曼脑袋上搓了一记后,佐菲抬起手打开了终端,加密信息弹向了弗洛伊:“希卡利给你的。” 举起双手正抱歉地笑着的弗洛伊看了下自动解锁后缩小被收进了终端的光屏,脸上略有些纳闷道:“他干嘛让你转交?直接发过来或者通知我去拿不行吗?” “我想……”仰头欣赏了眼穹顶梦幻般的彩色光瀑,勉强忍住了笑声的佐菲只弯了弯眼角和唇角,闷声道,“大概是他没有你的好友权限,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吧。” 大概是他闷骚吧……佐菲唇线抿紧,胸膛与肩膀微微颤抖着。 “欸?我没有加他好友吗?”弗洛伊睁大了眼睛。 少女屈指抵住下唇努力思索了一阵: 第一次见面——争执还没结束希卡利就被贝利亚叫走了。 第二次见面——哦,那家伙嘲讽她是幼稚的未成年还导致她被图书馆轰了出去! 第三次见面——一起旁听光之议会的时候倒是和佐菲加了好友,但是因为还有些记仇,以及想着跟“未婚夫”保持距离,所以根本没理会对方。 然后就是前几天帮忙应付婚姻辅导课了—— 弗洛伊吸了口气,展开的指尖点在了唇上,有些震惊,更有些尴尬:“啊……我真的忘了。” “可他干嘛不提呀?”少女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少许气恼更多无语地出了口气,低低哼了一声,一边嘟囔一边翻了个白眼,“既不长嘴也不行动的男人……嘁。” “……好吧好吧。”弗洛伊叹了口气,手上飞快地在终端上编辑了好友申请,但在发出去之前,她动作停顿了数秒后,抬头朝佐菲露出了一道虚假的微笑,“我认真想了下——” “正式的认识,还是放到婚约解除之后吧。”少女挑眉。 第13章 优等生的错误 那不就是现在没打算深交的意思吗? 注视着弗洛伊重新收起终端,神情平静自若的样子,佐菲一时间哑然失笑起来。 这两个家伙一个两个不是已经成年就是马上要成年了,怎么搞得跟小学生一样。 加个好友而已,还搞这种“解除婚约后再认识”的仪式感——幼不幼稚啊? 不过母亲想着撮合他们的计划恐怕真的没什么戏呢,等这两个家伙自己开窍怕是得等到等离子火花塔熄灭…… 心里这么想着,明面上佐菲自然也不再追问究竟,而是转身看了眼曼,有些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回想着弗洛伊和曼对话时熟稔的神情,佐菲难掩诧异地看向了曼:“你以前就认识弗洛伊吗?” 曼微微迟疑了一下,弗洛伊已经坦率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们同一届的嘛。” (以年龄比例来说,设定光之国三百年为一届。) “以前中央区的中学生大联考被编成过一队。”既然另一个当事人都这么坦白了,曼也同样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弗洛伊同学是个出色的队友。” 指间刚抽出来的光子笔一顿,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曼同学同样也是优秀的——木头队长呢。” 被这么吐槽,曼反倒露出了怀念的浅笑:“总之那次多亏了弗洛伊同学的侦查能力,我们小队才提前找到了最终目标,打败了模拟怪兽。” 被他这么一提,佐菲也恍然起来:“哦!就是上一届中央区大联考那回吧!” 战争期刚结束的第一届中学生大联考,考试场地非常应景且残酷地选择了还没彻底净化掉黑暗能量的轻灾区,关底boss更是特别锁定的中学生合力就能击败的黑暗星云怪兽。 总的来说,是一项实战能力拉满的联合考试。 曼那次虽然没拿到最顶尖的成绩,但也是超出家里人预料的优秀等次。 “我记得你不是还邀请过那次的队友同学来家里玩过吗?”佐菲摸了摸下颌,纳闷地转头看向弗洛伊,“怎么那回没见过你?”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觉得最后打boss的时候的输出很差劲,感觉自己像个蒙混过关的划水挂件,超级不甘心! 弗洛伊略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嘴角,托腮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耳鳍前方,另一手更是漫不经心地转起了光子笔, 但她虽然没有回话,却有另一位当事人充当替补。 曼果然继续给自家大哥解释道:“我觉得弗洛伊同学应该是太累了吧?” 曼回忆道:“整场考试期间,弗洛伊同学从追踪痕迹到突破陷阱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就连老师们布置的三重镜像迷阵都被她识破了。最后,还拖着消耗很大的身体坚持参与到了最终战。” 曼转头看向弗洛伊,略带担忧地关切道:“我后来还问过母亲,怎么没听说你去银十字?” 弗洛伊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下意识飘开的少女有点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单纯就是远远看到了陪佐菲一起等弟弟的希卡利—— “搞得好像我很怕那家伙一样……”她超小声地抱胸嘟囔了一句,还有点不服气:她只是根本没兴趣去认识那个优等生好吗? 不过并不喜欢辜负他人善意的少女还是抬头回答道:“我的消耗还没有大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这样吗……”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跟着和佐菲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没来参加庆功宴啊?” 话题居然又绕回来了——弗洛伊有点无语。 但是听着曼真诚地感叹着:“你可是我们小队的大功臣,大家本来都想着跟你好好认识一下呢!” 从来不擅长应对直球,脸上忍不住微微泛起热度的弗洛伊选择——面朝佐菲岔开话题:“对了。希卡利拜托你转过来的是什么啊?” 这么明显到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理所当然被两兄弟看穿了。 而对于蓝族少女的避而不谈和装傻,佐菲和曼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极为相似的无奈笑容——那不然呢?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揪着不放逼问她吗? “这个的话我也不知道。”佐菲耸了耸肩回答道,“你也看到了,信息是加密状态,希卡利并没有设置对我解锁。” 回想起一接收到就自动解锁的光屏,弗洛伊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地打开了终端:跟我有关吗?……啊,找到—— 打开信息页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最上方的那条——当「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的标题跳入眼帘时,弗洛伊的指尖定格,耳鳍的尖端甚至骤然迸射出了星火般细碎的蓝光。 记忆深处的一道画面瞬间被翻了出来: 那是b-12学区遇袭的那天,年少的自己抱着两个哭泣的幼童蜷缩在废墟角落,体表的光芒因过度消耗而忽明忽暗,却仍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隐匿状态。 “那个滚蛋优等生——!”光屏在少女的指尖按压下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居然——” 她从不曾介意这份能力被人研究,甚至亲自参与过研究过程——但是这绝不是容忍这种不经过许可就擅自行动的冒犯! 弗洛伊猛地闭上了口,深呼吸数次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收拢终端朝露出错愕神情的佐菲勉强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点生气。” 佐菲当然不在意她的失态,因为他同样很生气。 眉心紧锁的警备队队员抱胸严肃道:“连你都不知情——希卡利那个家伙,从哪儿弄到的你的光粒子样本?!” “非法获取他人光粒子样本可是犯罪行为啊……”曼也忍不住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弗洛伊愤怒的地方一部分也来源于此——不过看着两兄弟的反应这么强烈,作为当事人的弗洛伊反倒觉得自己的怒火更是平息得快了许多。 蓝族少女甚至有了闲心和兄弟两个半开玩笑般说道:“不如把他抓起来审讯一下好了。” “的确。”警备队队员配合地取出了一副光能手铐,“不能纵容任何人的犯罪行为。”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曼点点头,一副准备协助抓捕的模样,“在微小阶段就阻止希卡利哥哥继续错下去,才是对他的未来负责。” 弗洛伊不由地笑出了声。 蓝族少女捂着微微发烫的眼灯笑得肩头微颤,最终放下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电流般的酥麻。 她冲紧绷着神经的兄弟俩摆了摆手:“行啦行啦,我没有生气了。” 少女勾起唇角,朝神情略松但仍有些担忧疑惑的佐菲轻描淡写道:“仔细想想,他的确有正当的光粒子来源。” 弗洛伊抱起双臂,眼灯微黯陷入了回忆: 如果说实体接触的话,那么首推一个星期前那次——应对审核的60秒,希卡利突然搭住她肩膀的瞬间。 明明没什么力道,但是居然分明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下意识地摩挲了下自己肩头的弗洛伊唇线抿紧,笑容有些冷淡: 超高匹配度的光粒子在近距离接触时,是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量子纠缠的。 而没记错的话,她和那个优等生的光粒子匹配度得有…… “你想到什么来源了吗?”佐菲的询问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弗洛伊唇角哂然的笑意。 并不打算透露光粒子匹配度——这种只有匹配系统和当事人本身才知晓的隐秘讯息。 弗洛伊快速想到了另外的借口:“我之前抱着借阅屏在他面前隐蔽过两次,大概,他是从借阅屏上收集到的吧。” 蓝族少女平静地笑着,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14章 蓝族的博弈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后,婚姻辅导课再次顺利通过了审核验证。 希卡利望着重新与自己拉开距离,正若无其事地翻阅着光子借阅屏的弗洛伊,莫名的烦躁与忐忑在喉间哽成了一团。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关于你的……” 弗洛伊歪了歪头,光子借阅屏的冷光在她眼灯上打下一道暗影,少女露出了极为友好的笑容:“我的隐蔽能力,是吗?” 明明是友善温和的笑容,空气却仿佛被凝滞了一瞬,四周的温度似乎瞬间便下降了5度。 希卡利:“……” 欲言又止了片刻,希卡利抿了抿唇,嗓音略有些干涩:“我以为你这次会不配合审核验证。” 在明知道两个人距离过近会发生光粒子缠绕导致自己的光粒子标本被希卡利凭空得到,偏偏又因为临近成年光粒子本身就有些躁动无法被强制约束住。 所以这段时期的每次靠近,无疑都是在增加希卡利能自然而然采集到的样本量。 以弗洛伊目前的性格来看,希卡利本来以为蓝族少女不说报复,至少也会冷战不配合任由他继续被匹配系统的弹窗折磨。 可是她现在—— 弗洛伊轻笑一声,挑了挑眉,神情带着几分诧异:“我哪有那么过分?” 少女屈指抵住下颌,漂亮的唇线勾起真诚的弧度:“婚姻辅导课的事情,毕竟是我单方面的缺席,造成了你的困扰。” “既然责任在我,”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掐了掐指腹,“那我当然会好好负·责·到·底呀。” “就算是——”她的声线拖长了一瞬,笑容里似乎多了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依旧不疾不徐道,“中途发生了别的不愉快。” 说着,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的少女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道:“也不会影响到我履行这方面的责任的。” 至于其他的—— 弗洛伊的话戛然而止,什么都没再说,一副大度的模样。 然而希卡利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心悸不安。 正如佐菲吐槽过的那样,天性就敏感多思的蓝族,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会变得从容宽和,但在年轻时期,却一个两个都是记仇的家伙。 同为蓝族的希卡利实在太清楚同族的秉性了,弗洛伊没憋着坏的可能性,在他这里基本是0。 然而作为过错方,蓝族科学家却也明白,此刻言语上的道歉早已苍白无力、远远不够,除非在对弗洛伊天赋的研究上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希卡利微微顿了顿,突然感觉刚才虚拢在弗洛伊肩侧的掌心似乎有些灼热起来。 他知道这份灼热不过是心理作用,但心底的疑虑却越发强烈起来:明知道自己的光粒子会被他采集,弗洛伊真的不会对标本动什么手脚吗? 在临近成年的关键时期,对自己因纠缠吸引而溢失的光粒子进行性质操作——这种超高难度的精细操作…… 蓝族科学家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终端:原有的数据还是先做好备份再和近期的样本做对比吧。 希卡利忍不住再次探究地打量了弗洛伊一眼。 对他的视线格外敏锐的蓝族少女微微侧头:“有事?” 希卡利犹豫了下,选择了转移话题:“你的中学毕业申请通过了吧?后续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大学深造进修,还是申请工作?” “你感兴趣的是社会学方面吧,是想进入行政厅?”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微微有些闪烁。 “不会哦。”弗洛伊瞥了他一眼,托腮微笑道,“我只是对我们的社会发展很感兴趣……” “黑暗星云的社会结构模型……” “狮子座的L77和我们不同的君主制……” “光是银河系的生命星球就数不胜数。”弗洛伊不知不觉间按住了胸口的计时器,声音也逐渐缥缈起来。 “宇宙这么大,据说有的星球成立了联盟……有的拥有皇帝……有的还是原始的生命初生阶段……”蓝族少女的笑容充满了一股梦幻与期待交织的跃跃欲试,“我都想去看看。” “但是宇宙并不安全,即使对我们一族来说,也依旧充满着危险。”希卡利不禁皱眉起来。 “我知道啊。”弗洛伊耸耸肩,“我也没说马上就去吧?” 她扳着手指认真计算道:“我还会在大学里进修一段时间。把体术和光线课先修完,然后是粒子学和波动学的高阶进修……唔,课程好像还不少……”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思索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不过都是必要的课程。” “然后我也不打算加入行政厅,当个在宇宙随意冒险的私人研究员也会更自由。”说到这儿,她满足地笑了起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她描绘了这么一大段未来的畅想蓝图,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眼灯里不自觉流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弗洛伊诧异地回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少女很快又理直气壮瞪了回去:“这些都是成年后的计划好嘛!” “我会为我的好奇心做出充足的准备。”少女的笑容自由而洒脱,“成年人也会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负责。” 然而,这份只有一个人的未来计划,在希卡利看来实在太过理想化,前路也充满未知与风险。 犹豫再三,他最终试探着说:“也不必非要做私人研究员,我提交拆分的独立科研部门……” “可是你提案的部门应该主要是研究推动应用技术的吧?”弗洛伊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虽然对理科不是完全不懂,但更感兴趣的还是人文类的研究。” 希卡利神色平静:“一个全面的科研部门,当然无所不包,会有各种细分领域。也欢迎你给我们带来新的研究方向。” 弗洛伊愣了下:“这样吗?” 少女眨了眨眼睛,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但她最后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婚约解除后,我会考虑的。” 希卡利移开视线,没有直视她:“期待你的最终决定。” 弗洛伊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应该感谢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笑容些不好意思:“你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 “我好像还没提交大学申请吧。”弗洛伊望天,自己都忍俊不禁起来。 希卡利:“……”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隐约浮现一根青筋:“……你连这个都能忘?” 弗洛伊无辜地摊了下手:“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嘛。” 第15章 能力测试 所谓的“更重要的事”—— 当然是亲自测试研究一下,随着成年的临近,波动模型的逐渐成型,自己现在的隐蔽能力到底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了。 如果到时候形成的研究报告跟某个优等生的结论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弗洛伊低头掩口,无声地蹲在大学办事处外的墙角那儿,笑得一抖一抖的。 希望优等生今天收集到的标本能派上大用场哟~ 虽然心底感觉做了手脚的样本光粒子被希卡利毫无防备使用的可能性不大——她的报复意图既然丝毫都没有掩饰,对方更不是傻白甜,必然会提起戒心应对。 所以首先那个家伙肯定会对之前的结果进行备份保存…… 弗洛伊伸出食指轻点脸颊,笑容里充满了狡黠的成分。 再次观察了下四周之后,蓝族少女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了那封来自希卡利的加密信息。 她并没有再读一遍这份研究报告的意思,而是伸出指尖悬停在终端面板上——片刻之后,金色中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体内缓缓溢出。 随着计时器的数次闪烁,弗洛伊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有银色的数据流一般的流光纹路在体表游走着。 瞬息之间,她整个奥已经散去了形体,化为了一道流动的光芒。 明亮纯粹的光芒,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光之国度并不显眼,但光芒依旧格外低调地降低了高度,包裹着弗洛伊的终端漂浮在了低空处。 随后,光芒化身为粒子与数据交织的洪流涌进了终端之中。而随着最后一点光粒子的消失,银色的终端也格外不起眼地落在了墙角处的地面上。 弗洛伊化身的数据流轻盈得仿佛一条游鱼,轻车熟路地顺着虚拟通道,悄无声息地骇入了某个优等生的个人终端。 希卡利精心设计的防火墙在她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在少女触碰到防火墙的瞬间,无形的波动共振起同样的涟漪,任由她这个外来者自由穿透了防御。 这就是弗洛伊的隐蔽天赋,她的波形天生就更加地包容,有着无形间与任何事物所产生的波动共振的能力,这种共振包裹在粒子上,就是无法被识别的光学隐形与伪装。 听起来简单的操作,落到现实中肯定没这么简单,想要做到完美的与外物共鸣从而隐藏自身或是伪装成对方,除了天赋还需要熟练度。 弗洛伊有现在的熟练度,当然是因为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入侵希卡利的终端了。 事实上从那天被惹恼开始,记仇的蓝族少女就已经一边顺着加密信息的来源摸清了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位置,一边利用自身的隐蔽天赋分离了部分光粒子伪装成了虚拟世界的正常数据流,悄然隐藏在了对方终端的附近。 曾经那些年里,蠢蠢欲动想数据化后入侵行政厅婚姻办事处的光网主页的行动最终被理智的蓝族少女放弃了。 而现在《战时婚姻法》废除在即,再搞这种行动除了撒气也毫无意义。 那就干脆点转换目标,用同样不讨人喜欢的“未婚夫”来当做新目标好了。 弗洛伊并不会小看光之国最出色的科研天才,将自己的数据流彻底隐蔽起来的少女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观察记录下了对方数据流动的位置。 将那些个疑似备份地点记在心底的弗洛伊无声地隐身在无数的数据流之中,微微勾起唇角:再探查下这家伙的时间表和安全系统,等他不在实验室的时候—— 就潜入他的实验室,连现实中的备份一起给他“好好修饰”一下吧! 我倒要看看你发现新样本的数据不对回过头来对比数据的时候,是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怀疑人生呢? 蓝族少女伸出手指,在数据流间编织出了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还可以设计一个程序,等这个家伙怀疑结果反复验证之后,给他弹个提示——【我想可能是因为取得样本的方式不够稳定吧^_^】 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巴无声偷笑起来。 当然如果优等生真的把全部数据记在了脑子里——屈指抵住下唇的弗洛伊眼灯微微闪烁了两下,有着犹疑与不确定: 她的能力数据——应该没有重要到,会被业务繁忙的优等生费心思全部记下来吧? 蓝族少女啃了啃指尖,神情有些微妙:好吧……如果那家伙真的这么重视这份数据和这项研究——那他私自使用了她的光粒子样本这件事,就算揭过好了。 弗洛伊的入侵极为顺利的成功了,以至于她离开虚拟世界后还有点怀疑人生。 一半是因为能量消耗不小,一半是心中不确定,左手扶住建筑物稍作休憩的蓝族少女注视着自己舒展开的右手,惊讶莫名:到底是我的能力进阶了更厉害了?还是希卡利比我想象的菜? 就在此时,正汲取着等离子火花塔洒下的光芒补充自身消耗的弗洛伊耳鳍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特殊的波动—— 下意识隐蔽了自身的蓝族少女偷偷探出头,看向了远处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身影。 贝利亚身周环绕着数道数据光屏,正时停时走着,有条不紊地对大学校园内各处的防御系统进行着检测。 孤身站在那里的身影高挑强健一如往昔,然而身后展开飞扬的鲜红披风却又衬得他莫名地形单影孤。 弗洛伊注视着银族战士倒影着数据荧光的冷肃认真的神情,眼灯泛起阵阵涟漪,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请让我试一试吧!”被再三拒绝的蓝族少女追着来战地医院探望同僚的前线战士不放弃。 “这、真的不行啊小妹妹……”红族战士满脸苦笑地再次绕开她,“你太小了,不行!” “我的力量和能量虽然还不够。但是我很擅长隐蔽和探索的!”完全没有放弃意思的蓝族少女继续努力地追着对方推销着自己,“我可以帮你们传递情——咿?!” 后颈突然一紧,弗洛伊惊愕地被一只大手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还不快滚!”没好气的声音对着被缠着的红族战士斥道。 “啊、是!贝利亚大人!”红族战士一脸紧张地敬了个礼快速跑掉了。 “贝利亚大人……?”弗洛伊诧异转头,但没等她看清楚对方,她已经被换了个位置放到了地上,进入视野的于是只有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 “请等一下!贝利亚阁下!”蓝族少女猛然惊醒,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是这样的!我可以当你们的情报——” 在弗洛伊几乎追不上就要摔倒前,贝利亚骤然停步转身,满脸不耐烦地抱起双臂打断了她的话语:“你以为战场是过家家吗?” 银族战士弯下腰,冷漠地盯着那时头顶只将将碰到他计时器的娇小少女,“呵”了一声:“小孩儿就该乖乖待在安全的避难所——” “从战场上滚开!”随着这么一句冷嗤声,弗洛伊的后颈再次被提了起来,这次她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晕晕乎乎地甩飞到了远方。 回忆结束的弗洛伊鼓了鼓腮,微带不满:第一次还是好好放下的——第二次摔很疼的喂…… 不过嘛……蓝族少女的眼灯满是期待地闪烁起来,她勾起唇,一个让她疯狂心动的念头迅速冒了出来,并占据了她的全部想法: 希卡利好歹是奥特大学的首席,肯定没那么菜啦,所以我的能力绝对是进阶了! 要不然,偷偷靠近贝利亚阁下试试? 嘿嘿嘿~见识下落榜情报员的厉害吧,贝利亚前辈! 第16章 翻车 虽然心动就是行动,不过想到目标是贝利亚,弗洛伊还是理智地先缩了回去,检查了下自身的能量恢复情况。 少女贴着墙面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抚在计时器上,紧紧贴住墙壁的后背只感觉到一阵冰凉墙面与灼热体温之间的碰撞。 她突然无声又灿烂地笑了起来。 笑容里不见恐惧——只有一股兴奋的战栗。 很好,恢复完美。 弗洛伊挥了挥拳头。 本来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之下就是不虞能量补充的,只不过刚才毕竟在虚拟世界内消耗了很多。以防万一之下,既然应对的是实力超强的贝利亚前辈,那么再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蓝族少女放下检查计时器的手,拳头握紧又松开,笑容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为了减少能耗,这次她根本就没继续隐蔽自身,更没有再探头去观望。 如贝利亚那般经历过多年战争经验丰富的战士,非隐蔽状态下最好不要擅自用视线去观察对方,那样的话即使对方明面上装作没有察觉到,但其实你已经触动了对方的警戒防线。 不过好在弗洛伊只是想确定下贝利亚的位置,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贝利亚本身的波形结构比较特殊,恰好弗洛伊的隐蔽能力又是基于波形共振的原理衍生出来的,因此她对不同的波动模型有着天生的敏感。 放到现在,就是在她的感知中,贝利亚要远比其他人更为鲜明醒目许多。 不需要额外动用其他感官,弗洛伊仅仅贴着墙壁佯装放松一会儿,就可以清楚地察觉到,有一道特殊的波形正在缓缓靠近。 而这一次就不可以选择瞬间隐蔽自己了,因为她此刻同样也已经进入了贝利亚的感知范围内。 冒然隐蔽意味着感知范围内发生古怪的波形消失事件,这同样会被身经百战的战士直觉不对。 弗洛伊有些紧张地微微握紧拳头,想象着自身的波形是最轻微自然的风在拂过万物——她的波动也如风的涟漪般轻柔地荡漾开来,包裹住了自身的每一粒光粒子。 就这样将隐藏自身波动及粒子的过程拉长到了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时间长度内——直到她的最后一点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感知内银族战士的波形也没有产生异样扰动。 第一步,成功! 开了一个好头,第二步的靠近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注意飞过去的时候控制好能力就可以了。 非要等着贝利亚距离比较近才发动能力,就是为了减少靠近过程中的能耗和时间拖久了出现意外的几率,毕竟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后的成熟阶段,能力使用太频繁的话突然出现异变导致波动外泄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好在弗洛伊今天大约被幸运所眷顾,她很顺利地就飞到了贝利亚的身后。 蓝族少女的第一反应是比了下彼此的身高——她实在对曾经被对方拎着脖子提起来的经历和贝利亚弯下腰瞪她的动作印象深刻。 那之后到现在也有将近1000年了,何况弗洛伊最近进入到了最后的高速成长期,身高和体型与曾经相比都有了大幅的提升。 当然,贝利亚的身高体型即使在奥特一族里也是鹤立鸡群的佼佼者,身为女性她倒是没有超过贝利亚的野望,不过达到现在这个高度—— 弗洛伊的手掌靠近了贝利亚的脖颈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应该还能再长一点吧?到时候可以撞到贝利亚前辈的下巴~ 随后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把靠近对方的手掌收回来,而是露出了仿佛一只正在偷腥的小老鼠一样的笑容: 缓慢地、无声地、随时绷着逃跑动作的,把手掌落向了贝利亚的肩头—— 兴奋于做“坏事“”中的蓝族少女没能注意到,她的计时器周围那圈被她隐藏起来了的金环突然出现并闪烁了一下。 “啪!” 头也没动一下的贝利亚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腕。 哪怕提前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是体术一直是短板的弗洛伊还是瞬间懵了一下。 没等她来得及反应—— 贝利亚的动作快得几乎能听到破空声,蓝族少女刚感觉到手腕被一股巨力攥紧,下一秒,她就被一拽、再一甩——“轰!” 天旋地转之间,弗洛伊的后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唔——?”弗洛伊闷哼一声,不等她有新的闪避动作,银族战士的膝盖已经跟着死死抵住了她的胸口。 “啊——!!” 这一下真的超痛! 胸口、后背、被紧攥的手腕,每一处骨骼都在发出剧痛的哀嚎,隐约甚至有破碎的光粒子在她口腔内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依仗着自身的天赋,在战争年代的各种遭遇战和中学阶段的种种实践考试里,当个侦察兵也能拿到优异成绩的蓝族少女脸上皱成了一团,眼灯甚至都因为这一下重击而短暂涣散了数秒。 好强!不愧是……奥特大战争里的传奇战士!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弗洛伊还在眩晕之中时,制住了偷袭自己的敌人的贝利亚则是手臂肌肉已经绷紧,指尖凝聚起危险的光刃,居高临下地俯视寻找起对方的弱点位置——直到他看清楚了被压倒在地的“敌人”。 “?!”贝利亚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数次:……蓝族?……还是女的?? 宇宙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嘴角抽搐地盯着自己膝盖旁边那颗泛着淡淡金环的计时器:这特么还是个没成年的崽子?! 贝利亚掌上的光刃抖了一下,瞬间崩散成无数的光粒子散去。 身经百战的战士默默站起身,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蓝族里居然还有这种鲁莽得跟红族一样的崽子…… 真是活久见了…… 等弗洛伊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的少女便正对上了贝利亚那张冷峻的脸—— 银族战士的眼灯微微收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再次抽搐了下,显然仍然在为“偷袭者”的身份感到震惊。 但他很快就用冷酷的神情掩盖住了内心的震惊无语,挺直身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蓝族少女,严厉道:“你的体术课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随意挑衅一个远比你强大的对手?”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搂住还是很痛的胸口,一边垂头丧气站在了那儿:“对不起……我……” 她顿了下,眼灯偷偷抬起往上瞟了一眼。 贝利亚冷着脸“呵”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重新低头,声音逐渐变小:“我只是想测试下自己的隐蔽能力……” 贝利亚冷哼一声,嗤笑道:“你只是太胆大包天,也太狂妄了!” “……”果然被骂了呢。 觉得自己确实有错,但又忍不住还有点不服气,弗洛伊小声嘟囔道:“那您一开始不也没发现我的靠近嘛。” 这小鬼还敢顶嘴?! 贝利亚的额头狠狠地跳起了一根青筋:“那是因为老子在巡查校园,没开战斗感知!” 弗洛伊偷偷撇了下嘴:那不一定吧?战斗感知又不是万能的……奥特大战争的时候,黑暗宇宙人有战斗感知,我不也跑了嘛…… 但是少女很识相地没继续吭声挑衅师长,虽然她脸上一目了然的不服气和倔强根本没被完全压下去。 第17章 体术指导 贝利亚盯着她看了数秒,突然挑眉:“你是——那个还没成年就吵着要当情报员的小鬼?” 弗洛伊愣了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灯抬起头:“您竟然对我还有印象吗?” 毕竟按照贝利亚前辈的性格,总觉得他会是那种—— 肯(好奇):“听说今天你扔飞了一个小家伙是吗?” 贝利亚(皱眉):“你又听谁胡说些什么了?” 嗯……弗洛伊在心里暗暗吐槽道:就是那种完全不把小事放心上、转头就忘的感觉呢。 “那倒不是。”贝利亚再度嗤笑一声,“只不过这么叛逆莽撞的蓝族,老子这么多年就只遇到过一个。” “欸——?”弗洛伊忍不住鼓了鼓腮,又是无语又是感慨:居然是用“猜测”的——这么真实的理由吗? 但她很快又眨眨眼重新振作起来,蓝族少女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扬起了大大的笑脸:“那您看,我的隐蔽能力,够不够格当情报员呢?” 如果单说隐蔽……贝利亚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眼因为被骤然暴打了一把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蓝族少女。 虽然不太情愿承认,但是事实是—— 直到这个小丫头不自量力地想拍他肩膀并突然泄露出了一丝波动之前,他的确一点异样的先兆都没能感知到。 这的确是个侦察兵的好苗子。贝利亚暗暗赞许了下。 但是现在却并不是赞同的时候,否则这个傲慢大胆的小鬼得把尾巴翘上天—— 贝利亚的脸色格外冷酷地斥责道:“体术烂成这个鬼样子,当情报员?被人当靶子按在地上摩擦还差不多!” 刚才就真的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的弗洛伊一时间噎住了:“……” 可恶!完全没办法反驳好不好……蓝族少女双手握拳,沮丧地再次耷拉下了脑袋。 空气里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贝利亚打量着垂头丧气的弗洛伊,微微皱起眉。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鲜红的披风在银族战士高大的背影后飞扬开来,在盖住了弗洛伊的头顶一瞬之后,又很快随着贝利亚迈步的动作滑落下来。 头也不回的银族战士冷声哼道:“跟上!” 下意识捉了下拂过头脸的红披风,但什么都没抓到的弗洛伊摸着额头愣了下:“……啊?” 已经走出数步远的贝利亚顿足转身,斜睨了蓝族少女一眼,没好气道:“给我看看你的体术短板,到底能烂到什么鬼样子!” 欸——那这不就是,“体术指导”,这个意思嘛! 弗洛伊放下手,一时间甚至忘了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眼灯瞬间亮了一个八度,笑容灿烂地就小跑着跟了上去:“是!贝利亚前辈!” 说到贝利亚的“体术指导”——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两位知名不具人士特别有话要说: 赛某(抓狂):“这叫什么指导啊?!那个臭老头根本就是打着指导的借口揍我对吧!!” 捷某(熟练地抱头蹲防):“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其实还敢)” 而即使是在现在,同样有知名不具的“受害人”表示—— 佐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被打断腿):“谢谢贝利亚叔叔百忙中的指导……” 希某某(灰头土脸,扶额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换到今天的弗洛伊身上后—— 连披风都没解开的银族战士冷漠地单手叉腰,下颌抬了抬:“只要你今天能让我移动一步,就算你过关。” “对了——”贝利亚嘴角扯了扯,补充道,“给我老实用体术!禁止波动技、道具、陷阱……听到没有!” 果不其然,站在训练场对面那个蓝族崽子的脸上露出了和上一个蓝族崽子一样“大受打击”的苦瓜脸。 虽然被明确禁止了波动系的光线和天赋能力,要求只能使用体术——这些对弗洛伊来说简直和自缚手脚没什么差别。 但是蓝族少女好歹也是从战争里求生过来的,虽说更多时候只是听从指挥跟着避难所一起转移,这么多年里也总会遇到偶尔的突袭和意外事故与大部队失散。 而当时年少的她也并不可能隐蔽能力一开就在战场上像是过家家一样随意走动,毕竟即使再怎么控制能量消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时而会被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遮蔽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得精打细算使用自身的能量。 所以她的体术也没有像贝利亚说的那么烂,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和长处的——比如速度极快。 (打斗情节好·难·写啊……?????) 弗洛伊压低了身形,足尖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掠过一道蓝影,骤然冲向了贝利亚——并在即将靠近对方之前带起了一道折线攻向了对方的侧方。 “太慢了!” 银族战士的脸上半点波澜不见,右手攥起披风一角,一个抖动就卷住了弗洛伊来袭的半只手臂,再顺势一甩—— 失去平衡的弗洛伊顿时一个俯冲就要自己撞上地面了。 好在她还算反应及时,立刻一个侧向翻滚重新控制住了身体平衡。 糟糕……之前被打的地方突然好痛…… 弗洛伊一边重新站起,一边下意识按了下计时器,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光晕。 但这份疼痛并没有让她打退堂鼓,反而导致她更加倔强起来:不管了!反正练体术就是要痛够了才会不痛嘛! 少女再次突进,依旧是中断折向并瞬间加速,这一次她更是虚晃了一拳,右腿绕后,踹向了贝利亚的膝窝—— “还是花里胡哨!” 贝利亚甚至没弯腰更没转身,格住她的拳头后另一只手瞬间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臂,一个风车般的上抡—— “砰!” 被扔飞出去的弗洛伊整个人都撞上了训练场的能量护盾,炸开了一片细碎的光屑。 银族战士双手抱臂俯视着趴跪在地上喘息的蓝族少女,眉心蹙起:警备队那群新兵和这家伙简直一个毛病! 手脚软弱无力! 防御形同虚设! 体力分配更是一塌糊涂烂成一坨! 也就速度还有点亮点…… 一时之间越想越火大的贝利亚厉声斥道:“给老子站起来!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废物!” ……可恶! 弗洛伊捂着抽痛的胸口咬紧牙关重新直起身,她按住金环仍在闪烁的计时器努力调整着呼吸,另一只手死死握紧了拳头。 谁是废物啊——骂人这么毒,难怪崇拜你的人那么少! 眼灯内燃起怒火的少女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竭尽了最后一份力气,速度更是迎来了一个爆发,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蓝色的残影,极速绕向了贝利亚的侧后方—— “啧!”贝利亚不耐烦地嫌弃了一声,对这几乎没变的套路只是侧身抬起手,准备像之前一样格挡住然后打飞这家伙。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手掌将要扣住弗洛伊手臂的那瞬间,一股异样的波动突然自她体表蔓延开来。 嗡—— 贝利亚的指尖只感觉像是被某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他却突然有种气血沸腾——自身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着,隐约有种被牵引的错觉。 “?!” 这不像是被某种波动技击中,更像是——贝利亚的眼灯微微收缩,动作罕见的迟滞了一瞬。 怎么感觉……像是光粒子的自发纠缠…… ——怎么可能! 最开始就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的宇宙警备队副总队长有些怀疑人生: 他怎么可能会遇到跟某个人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种事?! 正在攻击中的弗洛伊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银族战士的走神,少女眼灯一亮——机会! 她猛地身形一低,就踹向了贝利亚的小腿! 然而—— “蠢材!” 即使心底还有些震惊,但是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的银族战士已经再次闪电般伸手,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擒抱将弗洛伊提起,并极为顺手地—— 轰!!! 来了记比之前几次力道都要重得多的背摔。 弗洛伊甚至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已经瞬间断片了。 晕眩过去的蓝族少女可怜兮兮地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计时器周围的金环依旧在闪烁着清晰的微光。 一旁低头看着她的银族战士眉心紧锁,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指尖,依旧还残留着的某种微妙波动仿佛是一份证据,证明着之前的粒子纠缠并非错觉。 “……麻烦。”贝利亚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应该是这家伙上头了发出来的波动技吧…… “肯定是错觉!” 贝利亚甩了甩手,一把将昏过去的弗洛伊捞了起来,杠在肩上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第18章 银十字的禁闭舱 弗洛伊再次恢复意识眼灯亮起的时候,首先入目的不是别的,正是医院特有的特殊治疗舱的内壁。 倒也不必奇怪她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因为新改版的这款特殊治疗舱在光网上的讨论一直不小,所有“有幸”体验过该项治疗的患者,统统给它打了最低分的“好评”。 而之所以这款治疗舱仍旧没被患者们给投诉下架,则要归功于患者家属们所给予的高分好评了。 这么两相一结合,因为家属人数>患者人数的关系,特殊治疗舱依旧是分数不低的优秀医疗器材。 本款特殊治疗舱以光之国特有的特种水晶材质组成了胶囊状的舱体,舱体内壁以特制的可调控的半透明涂层覆盖,只留下了头部位置的透明窗口以便双向沟通,如果需要进行检查治疗,则可以在沟通后由医院的工作人员打开全景透视,便于观察治疗效果以及实时调整光线参数; 底部内置反重力装置,协助昏迷患者取悬浮位,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水晶舱体的内壁各处则是隐藏有无数的光线发射口,精准应对患者各种检查及治疗需求; 最重要也是最特殊最可怕的,就是这款治疗舱的全静音环境了。除去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可以和工作人员及家属取得联系之外,舱内持久保持着宇宙真空级的静谧,有利于患者安静休养以及排除外界因素干扰——顺便一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款特殊治疗舱荣获了“禁闭舱”的大众称号。 并且禁闭舱在内部是没有打开的开关的,想要打开舱门,就只能通过内部的通讯开关联系医院的工作人员从外部解锁打开。 而如果舱内人员对舱体施加的物理压力超过设定的阈值或者破舱出逃,更是会瞬间触发警报并向工作人员发出紧急讯息。 在很多年以前,医院里是没有这种全封闭的治疗舱的,那时候只是一张张半开放的治疗床,伤患们悬浮在床上接受治疗,治疗结束后可以自行离开。 但是据说是战争年代里总有伤员刚刚好一点就想着逃院上战场——如是再三之后,玛丽队长笑容灿烂地特别向行政厅申请了医疗系统治疗舱大换装,从那以后,这款特殊制造的治疗舱就应运而生了。 目前主要供应给银十字军,医院系统的重病号,以及特殊患者。 所有人只要开始治疗都必须乖乖接受完一整轮,才能被从监禁舱里放出去。 而且—— 弗洛伊嘴角抽搐起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灯: 而且因为曾经有家伙被关进来之后利用个人终端黑进了控制系统偷偷开舱门溜掉了,现在只要是塞进来的患者,一律提前没收个人终端。 这个贻害无穷的家伙究竟是谁——弗洛伊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在上次被塞进来的时候,终端被没收的她还是侥幸靠着藏在计时器内的备用终端才跑了出去。 但现在嘛…… 弗洛伊按了下计时器,抬起的手臂以及胸口位置的疼痛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没等她按第二下,通讯开关“滴——”一声打开,玛丽温柔可亲的声线带着些许电磁质感传来:“不可以哦,弗洛伊。” “如果你再做多余的动作,我们就要往里面注射镇静射线了。”玛丽似乎笑了一声,“而且自从你上次偷跑以后,治疗舱内部已经又加装了信号屏蔽器——” 即使只听声音,仿佛也能看到玛丽此刻明媚灿烂地笑容:“期待你给我们继续提供改进意见哦~” “……”弗洛伊僵硬地转过头,与站在治疗舱侧面手持通讯器的玛丽队长对视了一瞬。 玛丽灿烂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头疼又警告的暼了蓝族少女一眼:“老实听话一点,特殊阶段你的计时器本来就因为波动模型的影响很不稳定,这段时期禁止高强度的体术训练!” 最后半句话说着,玛丽就转过头,如有实质的谴责视线瞪向了正面对着墙角“反思”了有一会儿的贝利亚。 差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的贝利亚表情僵硬地微微偏转了下身躯,保持着背对玛丽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干我什么事啊——好吧!是我下手太重…… 可这是那个蓝族崽子自己——好吧!我不应该走神没控制住力气…… “……早知道就不来银十字了……”银族战士超小声地嘟囔着出了口气。 不过抱怨归抱怨,以弗洛伊当时计时器的金环闪烁不停的特殊情况,也是不适合放到普通的社区医院的。 剩下的中央医院和银十字军,贝利亚理所当然更加信任玛丽所在的银十字军了。 别扭片刻,贝利亚转过身,屈指敲了敲特殊治疗舱的舱体。 感觉比之前更硬了啊……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皱眉问道:“这小鬼的计时器怎么样了?” “我正打算检查看看,”玛丽一边控制着治疗舱打开了胸部位置的视野,一边通过通讯器指挥道,“好了,弗洛伊,把手先放下。对,胸口还痛吗?……好的,抬起你的胳膊。……好,你先休息吧。” 乖巧听话配合完的弗洛伊神色大惊抬起一只手拍在了内壁上:“——等一下啊玛丽队长!太无聊了至少给我个光子借阅p——” “滴——!”通讯器被笑眯眯的玛丽无情关闭了。 大受打击的弗洛伊瞬间就蔫了很多。 那一刻,无数的不知道都是谁的“前辈们”的背影在她的脑海内一一浮现: 有破舱门而出的、有黑进系统偷溜的、有拆了早期时外露的光线发射口制造故障警报引诱工作人员开门的、有装作新发病痛误导工作人员必须开舱门检查的……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治疗舱外,玛丽看了下貌似在安分假寐的弗洛伊,唇角弯起,摇了摇头。 闭嘴旁观了有一阵的贝利亚眼神微微漂移了下:死心吧小鬼……警备队只要受伤稍微重一点这个禁闭舱可是必选项目,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前辈前仆后继替你改良过禁闭舱了…… 不过并没有通讯器的贝利亚也只能在心底这么告诫后辈了,现实中他依旧神色严肃目不斜视:“检查结果怎么样?” 玛丽打开终端,浏览了一遍实时传递过来的治疗舱的扫描报告,又点开入院后抽取的光粒子标本送检结果,快速审阅比对后,她点了点头:“问题不大。不过保险起见,这个疗程还是要做完。” 就是说还得关禁闭舱对吧…… 贝利亚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治疗的花费就扣我的贡献点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不等他迫不及待地转身,一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手就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稍等一下。” 玛丽笑眯眯地收回手,一只手点着一道数据光屏,另一只手捧起腮部,笑容略带揶揄道:“话说你和这孩子的光粒子——” “喂!”贝利亚僵了下,差点连披风都炸开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什么都没说吧?”玛丽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继续捧着腮目光飘远了一些,“就是觉得有些八卦特别想跟肯……” “啪!” 手掌按在了她肩头的贝利亚咬牙切齿沉声道:“说!……你想干什么?” 放下捧腮的手,银十字军的队长双手交叠,微微歪了下头,笑容温柔又亲切:“你的定期体检已经严重逾期了喔,贝利亚副总队长。” 第19章 探病(一) 银十字军的队长办公室内,玛丽的指尖掠过悬浮的数据光屏,打量着贝利亚的体检报告。 认真审查了一番之后,她点了点头:“很好。贝利亚总算配合一次了。” 话音未落,她若有所思地单手托起腮,唇角扬起熟悉的温柔弧度:“你说警备队里面,会不会还有不少战士在跟我们打游击,没有乖乖来体检呢?” “感觉很有可能。”小队长压低声线轻笑道,“贝利亚副总队长就是太显眼了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其他人大约也就仗着目标小……” “你说的很对。”玛丽的眼灯闪过一道格外犀利的光芒,“这么一想,说不定会有预备队员之类的擅自逃检——这么不爱惜身体可不好。” “就做一次全员数据筛查吧!”银十字军的队长合掌轻笑,眼灯中闪烁着天使般圣洁的光芒,“毕竟——健康的光之国需要从每一位战士做起呢。” 小队长默默后退半步:队长每次这么笑就说明行动势在必行呢……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接到任务的佐菲就带着警备队的名单赶来交接数据了。 看着玛丽直接就打开了标着“体检数据库”的光屏,当场将警备队的全员名单传输了进去。 佐菲在心底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干笑道:“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那我——” 等待对比结果中的玛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略带深意道:“弗洛伊住院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住院?!”佐菲惊了下,“好好的她怎么突然住院了?” 总不能是跟希卡利打起来了吧? 呃……虽然那天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 佐菲犹犹豫豫地怀疑了下发小:希卡利也不是那种知道自己有错还会理直气壮还手的人……吧? 倒也不是他对发小的信任如此浅薄。 只不过往日冷静的蓝族科学家每每在同族少女的事情上被人屡次破防——不得不让佐菲揣测怀疑下他会不会再次被破防以至于人格崩坏恼羞成怒的可能性呢~ 希卡利(大无语):人格崩坏——随随便便质疑别人人品的家伙是谁啊? 偷偷腹诽了发小的佐菲最终听到了让他颇为意外的回答—— “那孩子主动找贝利亚求教了下体术。”玛丽摇了摇头,叹息里带着三分好笑与三分无奈。 我去!这丫头也太勇了吧?!佐菲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大感敬佩。 贝利亚叔叔那是什么人?!向他求教体术?? 从小被按在训练场摩擦到大,现在想想就觉得四肢幻痛的佐菲心有戚戚地打了个寒颤。 “那我现在能去探视一下她吗?”深刻佩服某人勇气的佐菲好奇道。 顺便去看看那丫头伤势如何吧……佐菲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突然发酸的肩膀。 “今天估计不太合适。”玛丽勾起唇角,笑容温柔,“让那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懂了,她今天绝对睡得醒不过来。佐菲乖巧闭嘴,目不斜视:“那我明天有空再过来看看她。” “嗯。”玛丽笑意加深,“你们也是朋友了。多带朋友一起来看一看吧。” 母亲您还是没放弃啊……佐菲干笑了下。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已经飞到奥特大学的佐菲却突然收到了紧急任务。 他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任务,之后略一迟疑,便将探望弗洛伊的事情拜托给了最近都在奥特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曼。 刚好弗洛伊和曼他们也是旧识不是嘛。 “弗洛伊住院了,在母亲那里,你今天替我去探视一下她。”快速发了条消息之后,佐菲犹豫了下,又补充道,“你记得问问希卡利去不去。” 很快收到第一条消息的曼停下了笔,若有所思:探望弗洛伊,去母亲那里吗…… 少年沉思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倒不是很急,刚好可以回趟家把赛文和杰克也带上,一起过去顺便还可以慰问一下母亲。 至于佐菲发的第二条消息—— 曼的额角滑下一滴汗,盯着信息光屏的脸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大哥你是不是走太急忘了?希卡利哥哥的实验室通行权限只有你有喂! 无用功的数次呼叫之后,曼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联系大约正沉迷实验中的希卡利,简单给他在实验室门口留了信息:我替大哥去银十字探望住院的弗洛伊了——曼。 而此刻的禁闭舱内,弗洛伊正在无聊地转着圈。 一方面是真的没事可干。 另一方面,她睡得现在都还有点头昏脑涨提不起什么精神。 “我一定要投诉银十字的安眠光线有降智作用……”闲极无聊外加脑子还有点混沌的弗洛伊低声嘟囔着,继续毫无意义地在舱内转着圈儿。 在舱外看了有一会儿“旋转的头颅”的杰克纳闷道:“弗洛伊学姐在干嘛?” “……”曼沉吟片刻,替昔日队友勉强挽了下尊,“大概这是她特有的思考动作吧。” “这样吗……”杰克明显将信将疑的样子,点了下头。 曼轻咳一声,觉得最佳的挽尊方式果然还是——打断弗洛伊继续犯傻! 他上前一步,打开了通讯器开关。 “滴——”声响起的同时也恰好转了过来的弗洛伊果然吓了一跳。 隔着透明的观察窗与曼大眼瞪小眼片刻,弗洛伊嘴角抽搐了两下,果断给自己刹了车。 同样清咳了一声,她佯装若无其事地捏了捏手指:“曼同学是来探视我的吗?” 同样假装没看到她的耳鳍尖端有些发红的曼微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是大哥要来的,他临时有任务,就拜托了我来看望一下你的情况。弗洛伊同学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弗洛伊抬手挠了下热度稍微退下去了的脸颊,正要继续寒暄,冷不丁瞥见了曼身后的杰克,“咦?你还带着兄弟——” 她停顿了一下,眼灯微微睁大,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家的老大(佐菲)、老二(曼)和老四(杰克)——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了,没想到真人——你们三个其实不是被分别收养的,而是多胞胎对吧?” 曼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倒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被注意到的杰克更干脆,凑上前笑眯眯插话道:“我就觉得中学的迎新会可以邀请大哥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演‘猜猜我是谁’!” “身高还差点吧?”曼吐槽道。 “那你和佐菲配合一下,压缩一下体型不就可以了?”弗洛伊提议道。 三个人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中,心情轻快了很多的弗洛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只带着一个吗?那个脑袋上有头标的呢?” 她想着那天在星云广场遇见的红族男孩,脸上浮起揶揄的笑意:“哎呀~不会是因为长得不像你们兄弟,被你们两个趁机丢下了吧?” “赛文——”曼扶额苦笑了下,“他没怎么来过银十字这里……一不小心就跟我们走散了。” “走散了?弗洛伊也收敛了笑意,略带担忧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去找一找?” “这个倒是没事。”曼微笑,“母亲这里的安保,还是很能让人放心的。” “……喂……”弗洛伊抿了下唇,双手抱臂,脸色略微有些垮,“你话里有话哦。” “没有吧?”曼微笑道。 弗洛伊挑眉,嘴角扯了下:“呵呵。” 放心就放心,还专门加了句安保——不是针对她被关在禁闭舱里面防逃脱的安保等级特别高才怪啊! 这个黑心的木头! “总之,”曼笑容不变地挥了挥手上的通话器道,“你还是安心养病吧,弗洛伊同学。”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曼同学。”弗洛伊微微鼓了下腮,露出了一个相似度很高的笑容。 第20章 探病(二) 之后弗洛伊和曼简单交流了下各自的大学计划之后,红族兄弟两个也就告辞去找迷路的赛文了。 重回孤单一人的弗洛伊注视着禁闭舱内壁的视线逐渐发直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伸出手,敲了敲禁闭舱的内壁,眉心蹙起:“啊——真的好无聊啊……” 真空级的静谧环境连敲击声都听不到,再加上视野受限,真是时而让人觉得昏昏欲睡想要陷入沉眠,时而又让人感觉空虚孤寂到想要抓狂。 虽然说她一直有在计时器内携带备用终端的好习惯,但是在外联网络被屏蔽之后,就只能使用终端的独立功能了。 托她隔段时间就会给备用终端和正在用的终端进行数据互通的关系,部分存储的资料倒是还能看一看,但是继续准备自己的提案的话纯粹使用全境调研时的资料还是不太够的…… 那么可以看的——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撇了撇嘴角,再次点开了《隐匿天赋光粒子波形分析》——某人擅自使用获得的光粒子样本进行研究之后的一期报告。 之前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因为生气的缘故并没有仔细阅读,现在从头再看的话…… “果然……”弗洛伊伸出指尖点了点唇,唇角牵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和之前我配合大家做的那些能力研究报告一样,这家伙也是从光粒子角度切入的。” 毕竟波动模型的成熟很容易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甚至倘若一个未成年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巨变,更是有极大可能导致他的成年波形与未成年时期出现天壤之别——这基本上是社会常识。 所以凡是针对未成年的能力研究里,偏向光粒子方向可谓是约定俗成减少干扰项的习惯了。 然而按照弗洛伊之前测试能力入侵希卡利终端时的感觉来判断——她的隐蔽能力事实上明显与波动模型的联系更为紧密。 那么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弗洛伊的目光停在了希卡利的报告的最底端: 【……综上可得,仅以粒子层面的分析并不能得出该能力的普及性,该能力并非纯粹源于光粒子拟态,更近似于波形共振原理,因此,建议后续加强波动层面的分析研究。】 弗洛伊挑了挑眉:共振……就凭那么一点光粒子这家伙就得出这个结论了啊……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呢……”蓝族少女不无感慨地微微侧过了头。 等她的视线聚焦落在了禁闭舱上之时,仿佛有一颗石子凭空坠入了心湖,激荡起的涟漪带动着她的眼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等一下——共振! 弗洛伊的脸上下意识地浮起了兴奋的笑容,一把将备用终端塞回了计时器,她抬手便按上了禁闭舱的内壁。 按照波动理论,万物都是有着自身的独有波长的。这也是她与外界达成共振后能在其他监测系统中消失踪迹的原因——因为她实际上是被所有可观测层面识别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尝试的方案了! 方案一,用隐蔽天赋藏起来的时候她基本能瞒过当前所有的检测方式,那么现在这么做能不能让禁闭舱误判舱内无人,从而认为她已经逃出去了呢?到时候肯定得打开舱门检查吧! 方案二,理论上来说既然都达成共振了,那么她实际上已经和禁闭舱融为了一体,而即使是致密的晶体结构,在微观层面也是存在间隙的,那么可不可以利用这种共振态的感知找到微观层面的通道——从而驱动自身光粒子穿过禁闭舱呢? 感觉都好有可行性的样子啊! 弗洛伊的眼灯一瞬间闪亮了不止一个八度。 她忍不住在心中推演起两种方法的可行性来: 方案一的优势无疑更加明显,首先她对隐蔽能力的应用已经有多年的熟练度了,被关进来之前更是还在贝利亚前辈身上试验过,证明该能力对高级战士一样有效,那么欺骗区区的机械系统无疑更是十拿九稳。 至于方案二——老实说这个属于之前从没尝试过的层面,毕竟这种等级的操作无疑需要波动模型的成熟度达到一定阶段,过去是不存在这一必要前提条件的,因此到底该怎么操作基本得从头摸索着来。 如果换个环境,以弗洛伊的好奇心和行动力绝对必选方案二了。 但是现在嘛——被禁闭舱关得无聊到连希卡利的旧报告都翻出来了——她对逃跑出去的渴望无疑已经压倒了好奇心与探索欲了。 决定了! 先隐蔽自身引导禁闭舱的生命检测系统误判! 说干就干的弗洛伊立刻行动起来。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进行的很是完美,很快,检测不到舱内生命信号的禁闭舱便传出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治疗舱内生命信号丢失!立刻联系转交人工处理!……” 然而正当弗洛伊无声偷笑之时,只听警报声又继续响道: “离心自检系统即将启动!3、2——” 等等?!离心?自检?? 弗洛伊刚刚心生不妙,下一秒——“1!自检启动!” 伴随着这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胶囊状的治疗舱也微微浮空,骤然开始以舱体为直径,疯狂地自转起来。 “w——!”弗洛伊未出口的惊叫被她一把按住堵回了喉咙里。 捂了一把嘴巴的蓝族少女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膝盖减少自身体积的瞬间,她的眼灯内闪过愤怒的光芒: 别给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过同样的事—— 啊啊啊啊啊!!! 初始的不规则转速里,在内壁里到处乱滚——俨然成了离心机内正被摇匀分层的试管内的液体——的弗洛伊在心底发出了无声地尖叫。 但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倔强的家伙,即使如此也依旧咬紧了牙关,更是心中一横,直接启动了方案二: 维持住共振的基础上,强行将意识下沉入微观层面,寻找禁闭舱的空隙! 随着她的精神力延伸而出强行开始感知解析禁闭舱的结构,她仿佛“看”到了: 群星般陈列的分子、流星般在黑暗宇宙中穿梭不定的射线、自己在共振中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光粒子…… 弗洛伊紧紧贴在大腿上的计时器开始逐渐发热闪烁起来,像是有一把万能的钥匙,正在插入了一把无形的锁内—— 与此同时的走廊里,听到警报声提醒匆匆赶过来的不但有工作人员,还有恰好在医院内相遇的希卡利和赛文。 “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因为银十字医院禁止飞行而只能迈动小短腿紧紧跟着前面两个大人的赛文一边跑步一边好奇道,“是已经离开治疗舱了吗?” “……”从这个警报的触发就猜到了到底是什么治疗舱的希卡利沉默片刻,抬手略扶了下额,“也不一定……” 那个家伙不会以为没人想过隐藏生命信号等待工作人员来开门检查这个主意吧? 希卡利的眼神微微飘开了一瞬:上次他成功逃舱以后——玛丽阿姨让他将功补过帮忙编写的离心自检系统,转速是多少来着……? 希望那家伙别继续乱来啊——那个自检程序的转速可是阶梯式上升,直到重新检测到生命信号或者转个一天一夜才会停的喂! 第21章 探病(三) 等到几个人急匆匆赶到禁闭舱所在的独立治疗室门口后,等待工作人员验证开门的间隙,赛文突然奇怪道:“从刚刚起怎么就好安静了啊?” 希卡利正在沉思的表情一顿,倏地抬起头来。 站在打开的门口的工作人员也是抬头看了眼,诧异道:“警报声从刚才起的确是停了下来。” “看来是已经抓到人结束了?”对方略有些忍俊不禁地猜测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越过工作人员率先迈步进门的希卡利顿了下,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皱眉道,“那家伙可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 第一个进门的瞬间打开了数道检测光屏的希卡利一边在另外两人进来后迅速关上了治疗室大门,一边快速地上下左右逡巡了下静谧空旷的空间。 “咦——人真的不见了啊!?”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半是感慨半是惊奇的神情。 被关在禁闭舱的人想跑她是可以理解的啦,可以说警备队那些人只要被关进来就没有不想中途就跑掉的。 只不过目前成功的例数相对总人数来说依旧是寥寥,毕竟有那个本事跟精益求精不断改进的治疗舱斗智斗勇的天才们也不是到处都是。 瞥了眼不断地打开一个又一个光屏的蓝族科学家,银十字军的女队员隐秘地弯了下唇角:而且还有那些过了河就被盯着把桥拆了的前人…… 所以对于弗洛伊疑似跑掉了这件事,女队员倒是不像最开始听到警报声时那么紧张了。 没跑掉的当然是要努力抓回来,但是既然已经跑掉了…… 用玛丽队长的话说就是:“有这份精神和行动力,伤势对身体的影响就不大了。” “下次抓到再把治疗时间延长加上去好了。”玛丽微笑着如是说道。 这时候的赛文则是好奇地走到了已经静止不动的治疗舱面前。 “这就是哥哥他们说的恐怖的东西啊……”红族少年的脸上闪过好奇的光芒,他眼灯微微闪动着,小心地伸出了手掌,在治疗舱的舱壁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长得也不奇怪啊,到底哪里……咦——!!” 少年突然一声惊叫,甩开手的同时往后跳了半步。 “怎么了吗,小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赛文?” 迎着两位大人关切的问候,赛文脸色微微发白,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刚刚——我刚刚摸到,这个东西会动!!!” “奇怪?不应该启动的啊……是被逃走的弗洛伊小姐弄坏了哪里吗?”工作人员诧异地凑过去检查了一番操作面板。 会动?…… 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他走到赛文身前一个身位处,侧头看向对方:“你刚才触摸的,是哪个位置?” “啊?”纳闷了一下的赛文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回忆了下,少年伸手指了指,“是这里。还有……这里。” 希卡利看了眼刚刚打开的光屏上那一行快速刷过的数据流和结论:【检测到微量光粒子缠绕现象。】 眼灯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沉默着收起了所有光屏,缓缓伸出手——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赛文指的地方之前,治疗舱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弗洛伊多了丝机械质感的声线骤然响起:“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混蛋别碰我啊!!” “咦!居然还在吗?” “欸?!居然有人啊!” 在另外两人的惊叹声里,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脸上是不出所料的了然:“你藏在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蔽起来贴在治疗舱上—— 希卡利微微叹了口气劝道:“既然出来了就现身吧,玛丽队长这次应该不会再把你塞进去了。” 弗洛伊却没有高兴地跳出来,反而再次沉默了挺长时间。 久到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治疗舱猜测寻找着她到底藏在哪个地方。 久到希卡利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你到底藏在哪儿?”蓝族科学家不善地挑眉,并再次狐疑地伸出手。 “……停!”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自己之前,弗洛伊无奈出声。 这一次她又沉默了三秒,才有些吞吞吐吐地低声道:“……好吧……我出来……你们……不准笑!” “听到没有!不·准·笑!!” 少女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声线里,治疗舱的外壁上隐约有流光闪过,接着: 一只修长的、线条优雅的、覆盖着蓝色皮肤与银色护甲的小腿,在治疗舱顶端突兀地伸了出来,只有这么一条小腿,连带着无意识晃动了两下的脚掌; 一只纤细漂亮、蓝白二色皮肤覆盖的右手,在赛文刚刚指过的地点之一,舱体中段偏下处顽强地探出了半个手腕,此刻正紧紧握成了拳状; 至于赛文指的另外一个地方,比那只右手再偏下一些的位置,一个蓝色的圆圆的后脑勺带着一只耳鳍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耳鳍的整个轮廓此刻都在微微颤抖着,并且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希卡利的眼灯一时间睁圆了许多。 弗洛伊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着强调:“不准笑——咿!!” “你干嘛啊!?”少女略带羞恼骤然抬高的声线里,希卡利默默收回了下意识捏了下对方耳鳍的手指。 “……抱歉。”他抬手捂住了整个下半张脸,虽然极力掩饰了,但强行冷静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只是确认一下……” 的确是温热的,活人的触感。 也就是说——弗洛伊其实并没有真正从治疗舱内逃出来,她只逃出了一小半,另外大半个身体则好似和整个治疗舱融为了一体,不见踪影。 “……是光粒子相位偏移了吗?”蓝族科学家死死地按住上扬的唇角,竭力正经地闷声问道,但是声线里那一份颤抖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要你管啊!”弗洛伊恼羞成怒到连声调都尖锐了不少,停顿了一秒,少女用愤懑憋屈的语调咬牙道,“到底哪个混蛋居然还设置了转速阶梯式加速的!正关键的时候被干扰了一下——可恶啊!!” 希卡利僵硬地转移开视线打开了光屏,不去看随着少女的愤怒而晃动起来的拳头。 这种与治疗舱融为一体的事故本来是挺危险的状况,但是在下意识确认了下弗洛伊的生命信号依旧强盛之后,心下稍安的希卡利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正经地研究该怎么把她和治疗舱分开,而是—— 他的肩头克制不住地颤抖个不停,撇过头的脸上眼灯高频的闪烁着,忍笑忍得格外辛苦。 “噗——!”年轻的工作人员率先破功,虽然立刻素质绝佳地捂住了嘴,但肩膀已然跟着无声的笑声一起剧烈地抖动起来。 唯一可以肆无忌惮笑出来的赛文,则是在眼灯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愣了数秒之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毫无遮掩的爆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红族男孩笑得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整个身体连带着头顶的冰斧都在他的笑声里跟着颤动起来。 被小孩子放肆的笑声所感染,旁边两个大人也是忍不住再次地一个个别开脸捂住嘴,肩膀不停颤动起来。 弗洛伊:“……” 可恶…… 就知道会被笑…… 蓝族少女整个后脑勺都开始泛红起来。 第22章 探病(四) 赛文的笑声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虽然在弗洛伊的感官里这短短的几分钟赶得上几百年了。 一股子羞恼之情逐渐满溢,偏偏碍于笑声最明显的那个家伙又还是个小孩子的缘故,蓝族少女只好一个人生着闷气,几乎要给自己染个色了。 笑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有些腹痛的赛文揉了揉肚子,转过身没敢再看治疗舱方向。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喉间仍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微弱笑声。 “咳!”银十字的女队员轻咳一声,试图收敛脸上扭曲的笑容。 职业的素养与丰富的经验让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类病患,虽然眼前这么离奇的一幕,在她的生涯里也属于头一次遭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的弧度,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缓缓滑动着,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记录异常状态!准备……呃……‘分离’程序预案。立刻通知玛丽队长!” 一旁先一步恢复了平静神情的希卡利正抬起一只手贴在治疗舱外壁上,另一只手则是熟练地打开了终端和检测程序,记录起了实时数据变化。 听到女队员的话,他不由微微侧目,倒映着荧光的眼灯内浮现了一线好笑,与一线思虑。 以他对弗洛伊的了解,好强又倔强的蓝族少女此刻应该正在为自己的狼狈模样而懊恼不已,她大概不会想被长辈看到这样的一幕…… 不过,这里毕竟是银十字军的医院,发生了这样的特殊事故,还指望能瞒过玛丽队长,的确有些不切实际。 希卡利屈起指节,在弗洛伊的耳鳍附近轻轻敲了敲。 “……吵死了。”少女仍有些泛红的耳鳍微微颤抖着,声线沮丧又无奈道,“我听到了……” 来就来嘛…… 几乎就在工作人员按下通讯按钮的同时,治疗室的门也再次滑开了。 收到警报声就往这里赶,只不过路途稍远耽搁了一点时间的玛丽;以及同样在玛丽办公室内,听说弗洛伊这里发生了异常情况来好奇究竟的贝利亚,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处。 “……所以警备队下个季度必须全员。我说的是全员!贝利亚,包括你在内!体检排期表已经发到你终端了,再敢逃……” 玛丽队长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轻微压迫感。 “啧,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贝利亚不耐烦的抱怨声紧随其后,“……老子刚做过好不好!” “要我提醒你,你逃过多少次了吗?”玛丽微笑着挑起眉。 “……嘁!”贝利亚翻了个白眼。 两人走进大门的同时交谈也戛然而止,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特殊治疗舱——以及此刻那座治疗舱上镶嵌着的“艺术造型”。 “艺术造型”之一——弗洛伊的耳鳍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满心慌乱无措:呜哇……怎么来这么快! 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下来……我绝对就出来了好嘛! “艺术造型”之二——少女的右手时而松开又时而攥紧,仿佛想挖开治疗舱把自己藏起来。 “艺术造型”之三——少女的左侧小腿则是一动不动的,俨然在装死。 玛丽:“……” 贝利亚:“……” 时间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玛丽队长那双总是洋溢着温柔笑意的眼灯,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灯内满是疑惑与恍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一秒,两秒……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捂住了嘴。 但紧接着,那只捂嘴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就连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 最终,一声努力压制却仍旧从指缝间溜出来的、介于“噗嗤”和“唔嗯”之间的闷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贝利亚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且夸张。 他那双锐利的、经历过无数战场风云的眼灯,在看到以特殊造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的瞬间,猛地开始闪烁了起来。 随后,那张总是写满了“老子不爽”的冷峻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 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接着脸颊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最终——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亮爆笑声如同惊雷炸开一般,响彻了整个治疗室,甚至震得走廊的墙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贝利亚一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墙壁,笑得前仰后合。 随着他身体的大幅摇晃,鲜红的披风也跟着他身体的抖动疯狂飞舞起来,宛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匪夷所思的惊奇,以及……一种纯粹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哈哈哈哈!把自己种治疗舱上?!哈哈哈哈!蓝族的小鬼,你真是……哈哈哈哈……不断刷新老子对你的认知啊!哈哈哈哈!” 贝利亚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连原本还在努力憋笑的玛丽都彻底放弃了抵抗,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姿态,扶着额头笑得花枝乱颤。 希卡利站在一旁,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抽搐起来。 他别开了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绷不住的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笑意。 赛文更是捂住肚子,一边“哎呦哎呦”,一边再次笑得在地上打滚起来。 至于银十字的女队员,对方已经把额头用力地抵在了双臂上,整个人都趴在了控制面板上,掩饰着自己不断喷出的笑声。 禁闭舱上,弗洛伊的耳鳍仿佛都耷拉了不少,整个后脑勺从最初爆红,正在逐渐褪色至灰白起来。 满满的羞愤和窘迫几乎要把蓝族少女淹没:可恶!……让我死了算了……! 在最初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开怀大笑后,玛丽队长银十字军队长的职责和她母亲般的温柔天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擦掉眼角溢出的光粒子,强行收敛了过于灿烂的笑容,但那双眼灯中流转的温暖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好了,贝利亚,声音小点!还有你们几个!”玛丽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赛文,快起来,地上凉。你——” 她转头看向女队员:“你把赛文带出去,暂时守着门,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其他人再靠近这间治疗室。” “……好的,母亲。”赛文听话地站了起来,再次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肚子。 男孩没敢去看卡在治疗舱上的弗洛伊,但嘴角依旧克制不住上扬着。 女队员则是如蒙大赦,她一手紧紧捂住嘴,一手急忙牵起了赛文的手,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治疗室——再不出去她真的怕自己再次破防笑出声。 玛丽走到治疗舱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舱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听在弗洛伊耳朵里却充满了一种“慈祥的调侃”: “弗洛伊,别怕,也别害羞。在银十字,什么样的‘意外’我们都见过(虽然这种确实第一次见)。我们马上帮你出来。” 弗洛伊的声线略带郁闷与虚弱地响起:“我还行,倒没有害怕……” 就是被笑得简直想跟人同归于尽好不好……少女愤愤地在心中记着仇。 贝利亚好不容易止住了那惊天动地的大笑,但嘴角依旧高高咧起,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兴致勃勃,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他迈着大步走近,鲜红的披风随着动作猎猎作响着。 贝利亚饶有兴致地围着禁闭舱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弗洛伊卡在墙里的各个“部件”,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玩味。 如果不是顾虑到玛丽略带警告的“和善”视线,他大约还会戳弄下弗洛伊的后脑勺和小腿。 “小鬼,你这造型……啧,挺别致的啊!”贝利亚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话语中满满的调侃。 弗洛伊:“……” 嘴巴也太毒了吧!贝利亚前辈!刚才也是你笑得最大声对不对! 就在弗洛伊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把脑袋先拔出来,用眼神杀死贝利亚时——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能量气息的鲜红披风,突然兜头盖了下来。 那股似乎混合了硝烟与冷冽的金属感的能量气息,霸道又意外地将弗洛伊笼罩在了其中。 整个人瞬间被一片温暖的红色包裹住的弗洛伊愣了下:“贝利亚前辈……?” 第23章 探病(完) “行了行了!”贝利亚不耐烦道,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是那股混合着嘲讽的笑意依旧没少,“真是的!再看你的蠢样子——你是想笑死老子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甩披风盖住她的动作也很粗鲁——然而弗洛伊却突然,发自内心地想微笑起来。 特殊材质的布料轻柔地覆盖住了大半个治疗舱,也将弗洛伊露在舱外的身体部位基本裹了起来。 那格外温暖的鲜红隔绝开了光线与视线,只留下了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独特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强势的“遮蔽”,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意外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羞愤和恐慌。 她甚至能感觉到披风边缘,贝利亚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飞快地按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错觉吧?弗洛伊有些怔然。 “玛丽,怎么把这蠢货弄出来?”贝利亚转向玛丽,恢复了平时那种“老子很不耐烦但勉强配合”的语气,“直接拆治疗舱?” 玛丽队长已经打开了控制面板,此刻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着,同时启动了治疗舱内部的扫描系统。 “直接物理分离可能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她现在是部分粒子态嵌合在治疗舱的分子间隙里……真是奇特。” 玛丽的声音带着专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需要先稳定住她的能量波动,然后让治疗舱的材质在分子层面进行微调,产生‘排斥’效应,最后再试着将她‘推’出来。”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认真且严肃:“贝利亚,我需要你的能量协助稳定。” “麻烦!”贝利亚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按在了玛丽指定的能量输入端口上。 两人这一番对话快速且果断,直到他们即将开始行动,披风下的蓝族少女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等一下!” “不用麻烦你们的!”弗洛伊继续阻止道。 少女的肢体在披风下涌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份格外倔强地坚持:“我只是一开始不太熟练外加受到了干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能自己出来的!” “……你确定要自己尝试吗,弗洛伊?”玛丽理解她的心情,却也难免担忧地问道。 贝利亚挑了挑眉,双手抱臂,唇角勾起:“小鬼,你确定?” 并没有和其他两人一样被赶出去的希卡利却在此时从记录光屏中抬起视线,突兀出声道:“我想你太过高估自己的状态了。” 蓝族青年用平静到几近刻板的声线压下了心底的一丝烦躁:“根据实时监测,你的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有17.3%的偏差,并不足以支持你‘一点时间’内自主成功脱离。强行尝试的风险系数——” “啊——!”弗洛伊拖长了声线,被红披风盖住的后脑勺等部位鼓动了几下,骤然涌起一个更大的鼓包。 鼓包下,少女抬起已经脱离了治疗舱的右手臂,撩起了鲜红的披风一角,披风下那双熟悉的眼灯里是熟悉的自信与飞扬:“你在说谁不行啊,优等生!” 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和一整只右手外加半个肩膀从治疗舱上“拔”出来的弗洛伊笑容狡黠且得意,志得意满道:“我就说只要再‘一点时间’——” 挑衅地瞥了希卡利一眼后,她扭头朝玛丽和贝利亚讨好地笑了下:“拜托~我真的只要再一·点·点时间~” “……”后面她和两位长辈撒娇了些什么,希卡利并没有听进去。 蓝族青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灯,望着和张扬的红色格外相称的那道身影,眉心轻蹙,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数据屏上留下了一串乱码。 这份失序持续的时间很短,希卡利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神色略沉下来,平静地删除掉了数据屏上的错误。 他打开另一道光屏,凝视着上面的结论:【对比已完成:样本编号01——弗洛伊;样本编号02——贝利亚。】【确认存在粒子纠缠现象。】 下意识阻止了结果上传,希卡利有些失神:贝利亚老师……记得是在【不可匹配名单】内的…… 弗洛伊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玛丽,同意她在接下来的治疗周期里尝试自行挣脱。 玛丽无奈点头,含笑看了眼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希卡利,挑眉道:“但是你的前科可实在没办法让我信任哦。” “除非——”玛丽故意拖长了音调。 “除非怎样呢?”弗洛伊抿唇,神色坚定,显然只要玛丽同意,有什么其他条件都可以接受。 玛丽唇角勾起,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略带揶揄与深意:“你实在太过鲁莽了,想要一个人继续尝试也可以,必须得让希卡利在一旁‘监护’。” “欸?”弗洛伊惊讶出声。 “!”希卡利则是心口猛地一滞,下意识抬头看了玛丽一眼,眼灯微微收缩,流露出瞬间的错愕,和一线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迅速地重新垂下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唇线,声音略沉道,“如果这家伙不反对的话。” 弗洛伊的惊讶仅仅只是一瞬,屈指抵住下颌思索了片刻后,她爽快地点了下头:“可以啊。” 虽然略有些不服气,但少女也承认:“优等生在这方面的确足以让人信任。” “不过……”她眨眨眼看向希卡利,含着笑意的眼灯里带着一份好奇与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的研究计划吧?” “……”希卡利垂眸没有与她对视,只淡淡地说道,“我的研究计划有很多,如果你介意会耽误我的时间——” 蓝族科学家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平静的眼神里有股令人心悸的剖析与审视,和他声线里那份凝滞一起,组成了对弗洛伊格外有压迫力的一瞥:“可以顺便配合我的一项研究。”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嘴角扯了扯,目光飘开一瞬。 这家伙…… 希卡利说的是什么研究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不就是关于弗洛伊的天赋——啊,说起来的确是非常适合的研究场所呢。 强行尝试刚刚摸索出来的进阶能力结果被干扰导致失败,还和治疗舱出现了分子层面的嵌合——这种特殊的失败案例和接下来往成功方向的尝试与试错,无一不是绝佳的样本。 难怪这家伙同意的这么爽快,换我我也会答应的好不好。 弗洛伊心底有些不爽。 但她也承认,以希卡利只是凭借一点光粒子样本就洞察了其与“波动共振”的关联的敏锐,让这个家伙从旁协助,一方面可以得到玛丽队长的信任,另一方面无疑也是能协助她尽快脱离的最佳配合。 少女撇了撇嘴,轻哼一声,眼灯中闪烁着“成功脱离”和“能力研究”的期待与跃跃欲试:“可以。” “那么我也没有意见了。”希卡利重新低头,整理起了数据屏,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貌似专注的外表下是一瞬的恍惚。 合作研究吗…… 光子笔在屏幕上顿了1秒,蓝族科学家指尖挪动,在笔下这道数据上划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横线。 打量着他们两个的玛丽单手捧起腮,笑容里有些揶揄与细微的满足:佐菲那孩子还说什么这两个孩子擦不出来火花……现在的气氛这不是还不错嘛~ 心下感叹了这么一下,玛丽转过头:“你觉得让他们自己尝试怎么样呢,贝利亚?” 无聊地抬手打了个哈欠,贝利亚挑眉,嗤笑道:“只要这两个家伙别凑到一起乱来,弄出更大笑话。” “——到时候记得喊我来看笑话。”贝利亚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咦?”弗洛伊转头看了过去,右手拽着披风挥了挥,喊道,“前辈你的披风——” “暂时寄存在你那里吧!”高大的背影头也没回,逐渐远去。 弗洛伊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揪了下掌中的披风。 随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触感独特的鲜红布料,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线:唔……感觉好像被纵容了耶~ 第24章 理性与感性 眼看着治疗室内已经清场得差不多了,玛丽左右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弯起唇:“那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哦。” “希望时间到了以后,我能看到你们两个,”玛丽朝希卡利和弗洛伊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好好走出来。” “……哦。”弗洛伊有些愣愣地应声道。 错觉吗,总觉得玛丽队长好像不是想说这句? 少女依旧紧紧攥着披风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 “……”是想调侃他们手拉手走出去吧……希卡利习以为常地别开脸,平静的点了下头,“请放心交给我们解决吧。” 玛丽轻笑了一声。 “加油吧。”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句笑语,工作繁忙的银十字军队长便也匆匆离去了。 而随着大门的彻底关上,室内顿时恢复到了一个治疗室该有的宁静之中。 “……”希卡利沉默片刻,突然出声道,“你确定还要继续披着贝利亚老师的披风吗?” “啊?”弗洛伊愣了下,揪着披风的手指松了松,了然道,“你是说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可能会携带着他的光粒子,对我产生干扰吧?” “的确应该收起来……”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少女的手指抚上自身肩头的鲜红布料时,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弗洛伊唇线微抿,侧首注视着手指的眼神依稀有些怅然。 鲜红的布料触感有些独特,明明是轻盈柔软的,却又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隔绝内外的安全感。 这份感觉,在刚刚被所有人围观嘲笑的社死时刻,意外地成了她唯一的遮蔽与慰藉。 不过这份惆怅的情绪并没有笼罩她太久,蓝族少女的理智就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很快便继续动作起来。 虽然现在卡在治疗舱上能使用的只有一只胳膊,弗洛伊也没有向同处一室的希卡利求助的意思。 少女格外灵活地几下便将宽大的披风折叠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仔细。 略一犹豫,她将折叠好的披风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内。 希卡利皱眉:“这是贝利亚老师的——” “是啊。”弗洛伊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理直气壮道,“那么难道扔地上吗?” “或者塞给你保管?”她挑眉看向希卡利,神情里似乎带着点微妙的挑衅,“优等生愿意当披风架?” “我的意思是——”希卡利的脸上,少见地浮现了一缕对屡劝不改者的恼火与冰冷,“你存放在计时器内,等于直接接触到了你的核心能量场,会更加容易干扰到自身波形稳定。”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线:“尤其是在你即将进行高精度波动操作的时候,任何外来光粒子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会有不可预测的波形畸变风险!” “等到我开始尝试,可能会受到干扰的时候——”弗洛伊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针锋相对反驳道,“我会把它拿出来的!” 一时之间,这两人格外有火药味地对视了一眼。 希卡利眼中冰冷的分析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而弗洛伊眼中的倔强和烦躁则像是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治疗室内刚刚玛丽还在时明显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随便你。”希卡利率先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数据屏上,指尖快速滑动,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赞同,依旧在空气中留下了沉闷的余韵。 就像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的平静。 弗洛伊也是别开眼,神色不渝地抿紧了唇。 她讨厌这种被当成实验品一样需要规避所有风险的感觉,更讨厌希卡利那副“我全知全对”的优等生姿态。 但这份莫名其妙的火气来的快也同样去得快,蓝族少女天性里的敏锐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了? 是因为被嘲笑的后遗症? 还是因为那件披风带来的、过于遥远的安全感,让她潜意识里想紧紧抓住? 弗洛伊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倾诉欲。 “抱歉……”她目光微垂,眼灯微黯,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反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只是……”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存放着披风的计时器位置,似乎能隔着空间感受到里面那团鲜红的温暖。 弗洛伊低眸出神数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计时器边缘,仿佛那冰冷的晶体能传递给她某种力量。 “——你知道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寂静的空间倾诉,“蓝族因为头脑更聪慧的缘故,大部分心思都很敏锐。感知力强的话,情绪也很容易被放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几乎快要遗忘的画面。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从光屏边缘扫过,落在少女低垂的、显得有些单薄的头颅上。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只是将数据刷新的速度放慢了些,维持着一种沉默的倾听姿态。 “所以很容易出现偏激的家伙们。”弗洛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有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像是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把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放大到超越一切,甚至……超越生命本身。” 她抬起头,眼灯望向治疗室洁白的穹顶,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水晶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比如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她的口吻很淡漠,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在转述一段陈旧的观测记录,声线里更是带上了一缕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嘲讽,“我的母亲会为了追随我的父亲选择殉情。”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治疗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希卡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彻底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侧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看向弗洛伊。 蓝族科学家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数据分析,而是掺杂了惊讶和一丝探究。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治疗舱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虽然我能理解她的逻辑链条——失去了灵魂共振的另一半,她的世界于是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活下去对她而言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这种极致的感性逻辑,在过往并非孤例。”弗洛伊的语气异常理智,甚至带着点分析案例的疏离,“但是……” “我完全理解不了这份感情。”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哂然。 “这种——足以让人抛弃一切,包括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责任,也要去拥抱毁灭的感情。它的能量级,它的波动模型……对我来说,简直是比黑暗星云最诡秘的射线还要难以解析的存在。” 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希卡利面前数据屏上无声流淌的荧光。 弗洛伊抚摸着计时器,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布料上残留的、属于贝利亚的、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份感觉,与她记忆中父母那种焚尽一切、不顾后果的炽热情感,是如此的不同。 “所以——”她像是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一个总结,也像是解释了自己刚才对披风那点留恋的“不合时宜”,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洒脱,“别担心我会被冲昏头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说完,弗洛伊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觉得交浅言深得有些过分,立刻转移了话题。 少女用那只自由的右手拍了拍治疗舱壁,发出“咚咚”的轻响:“好了!优等生,记录仪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尝试‘拔’我的左手了!这次绝对能行!” 她重新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希卡利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跃跃欲试的笑容。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在数据光屏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监测光屏上,指尖恢复了操作。 “开始吧。能量波动实时监测已启动,我会记录每一次尝试的波形变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只是在数据刷新的间隙,他的目光会短暂地掠过少女按在计时器上的手,以及她那故作轻松、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倔强的侧脸线条。 治疗舱内壁隐藏的光线发射口无声地亮起柔和的微光,将弗洛伊卡在舱壁上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 希卡利的光屏上,代表弗洛伊核心波动的曲线,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开始以一种异常坚定的频率,重新凝聚、稳定,向着脱离的方向努力延伸。 而在这份努力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属于贝利亚的银族光粒子波长,正从她计时器内弥漫的鲜红布料上悄然逸散,无声无息地与她自身躁动的蓝光交融在了一起。 第25章 四兄弟 半个月后,终于完成了紧急任务的佐菲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里。 刚抬手轻轻打开家门,客厅内就隐约传来了弟弟们的喧闹声。 “不对!不是这样的!” “唔……” “杰克,你安静一点,不要打扰赛文集中精神。” 熟悉的声线混合着弟弟们的能量气息,一下子让佐菲有了回家的实感,瞬间舒展开了他疲惫的眉宇。 佐菲走进门,正值白日的客厅内沐浴着来自等离子火花塔的明亮暖光,浮空椅散落在不同的位置上,三个弟弟或坐或站着,正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很温馨,他不禁无声地停下了步伐,含笑看着弟弟们的吵嚷。 杰克几乎是趴在桌面上的,小学生略有些短胖的手指不停地戳着桌面正中的那只水晶杯,嘴里念念有词着:“赛文哥哥,我觉得你得让光粒子再跳跃一下!” “——这样准没问题!就像绘本里说的那样,”杰克晃动着手指认真指挥道,“光粒子是我们的好朋友,它喜欢跳动!” 被指挥的赛文则是正脸色紧张地锁着眉,少年特有的倔强与锐气显然已经被失败了好几次的作业磨平了不少。 他的左手抓着右手腕,张开的右掌前方正漂浮着一小团属于自己的光粒子流。 随着手臂的缓慢移动,赛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的光粒子流,试图把它们平稳地注入到水晶杯内那份纯净的光能基液中。 水晶杯和杯中的液面随着他的操作正轻微晃动着,时而泛起微弱的红光,有时又溢散出几缕不稳定的银光…… 片刻之后—— “啊!又散了!”赛文懊恼的低喊了一声,看着一团光粒子流只融进了少许就彻底溃散。 而那融入液体内的少许光粒子也只是让杯内的基液短暂地亮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基液原本透明的底色。 “好难啊——!”赛文有些抓狂地挠头,这都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次尝试了! “杰克,你别捣乱!”赛文没好气地拍开了弟弟试图上手“帮忙”的爪子。 “根本不是你说的乱蹦好不好?粒子进阶课的第一节作业哪有那么简单!”赛文揉着额角,头顶的冰斧都显得有些耷拉。 啊……佐菲露出恍然的笑容。 他知道了,中学阶段第一课,给快乐了一整个小学阶段的小家伙们来的下马威。 粒子课和波动课非但不是小学阶段的纯实践课了,第一堂的进阶课程就是两门课联动的理论+实验: 要求中学生们初步尝试着调动自身尚在成长中的核心波动,将每个人独特的灵魂波长融入光粒子内,最终在光能饮品中调制出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风味。 这考验的可不仅仅是对粒子的精细操控,更是引导着中学生们对自己的波动模型展开初次的感知和探索。 ——总之是相当难的一门作业,有的人甚至卡在入门作业这里直到这门课的时效过去,最后只能等待下一轮重修。 刚上中学就有一门课挂了——可谓是光之国的中学多年来给新生们准备的惯例“杀威棒”了。 当然佐菲作为优等生以前倒是没被难住过,而此刻现场还有一个没被挂课的优等生—— 曼放下抱臂的双手,无奈开口道:“杰克,你忘了以前我送你的启蒙绘本第二册,《我们的精神——波动模型》里怎么说的吗?波动是内在的旋律,不是靠手指戳出来的‘蹦跳’。” 曼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瞬间便稳定了客厅内有些躁动的空气。 赛文顿时格外期待地把目光投向了二哥。 曼也不负所望地对着赛文笑了笑:“想要调动自身的波动模型,需要的是专注和感知。” “冷静下来,赛文。”曼缓缓地柔声引导着,“沉下心神,感知你意识深处那股独一无二的旋律,然后尝试着用意志去轻轻地‘哼唱’它,引导它随着光粒子流淌。” “不是蛮力控制,而是……共鸣。” 佐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笑得格外温柔。 “啊!佐菲哥哥回来了!”无事可做的杰克先一步发现了自家大哥。 室内那份学习的专注顿时就被打破了。 “佐菲哥哥!”杰克也是第一个跳起来的,小学生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了佐菲的腰。 赛文和曼也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辛苦了,佐菲哥哥。”曼站起身。 “任务顺利吗,佐菲哥哥?”赛文暂时抛开了作业的烦恼,关切地问道。 “嗯,我回来了。”佐菲笑着和弟弟们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揉了揉杰克的脑袋,走到悬浮沙发旁坐下,又接过了曼递来的一杯光能饮料。 “任务还算顺利。你们呢?赛文的作业看起来有点棘手啊。”佐菲的目光扫过赛文面前那杯依旧平淡的基液,脸上是善意的调侃。 提到这个,赛文的脸顿时又垮了下来:“别提了!波动模型这东西……比跟虚拟怪兽打架难多了!感觉它一直在跟我捉迷藏!” 他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单手托起腮恨恨地瞪着眼前的水晶杯。 杰克已经坐到了佐菲旁边的座位上,此刻晃着小腿扬起了得意的笑脸:“赛文哥哥好笨啊!曼哥哥送我的绘本我都看得懂!波动就是心里的歌!” 曼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杰克,那是给小学生看的绘本,赛文现在学的是进阶应用。” 他转向佐菲,感慨道:“赛文的能量分配一直不太擅长,突然一下子要他做更精细的操作……” 嗯,懂了,他估计得变成全家第一个挂课的。 佐菲心照不宣地与二弟交换了个无奈的笑脸 当然作为一个善良的大哥,提前刺痛自家弟弟的幼小心灵这件事佐菲是不太忍心做的。 佐菲喝了一口饮料,状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弗洛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走之前不是拜托曼你去看她——” 佐菲的话音未完—— “噗——!!!” 为了缓解尴尬与郁闷,正端起自己那杯失败的试验品喝了一口的赛文,瞬间便将口中的光能基液给全喷了出来! 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淋了旁边的杰克一头一脸。 “啊!赛文哥哥!”杰克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抹着脸。 佐菲和曼同时愣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赛文。 只见红族少年整张脸瞬间涨得红到要泛光,他一手把杯子扣在了桌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赛文的眼灯不断闪烁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笑得打滚。 佐菲:“……” 他诧异地看向曼,用眼神询问:赛文这是怎么了? 曼看着赛文那副憋笑憋到快要爆炸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天从银十字回来,他就这样了。” “最开始几天,只要听到‘银十字’三个字,或者看到治疗舱模型,甚至看到红色的布料,他都能笑到停不下来。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消停点……”曼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赛文身上。 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瞬间接通—— 佐菲挑眉:“那么,弗洛伊那边——”(目光如炬,锁定赛文) 曼接口道:“我有给希卡利哥哥——”(目光同样锁定赛文) 同样的话音未落,赛文那边已经彻底破防。 少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出更加响亮且无法抑制的“噗哈哈哈”笑声,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杰克还顶着那一脑袋湿漉漉的液体,茫然地看了眼两个哥哥,又看了眼笑疯了的赛文。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学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跳下椅子:“我去洗脸了!” 佐菲和曼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佐菲了然:“看来赛文那天走丢之后,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看弗洛伊了啊。” 曼有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而且,显然目睹了某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能让这个平时有点小酷的弟弟笑成这样的,绝对是非同寻常的“盛况”吧。 第1章 私设系列(一) (今天正文没更新,刚好私设部分内容比较多有话说实在放不下,干脆稍微整理一下在这里单放一章了。 没更新正文的主要原因是梳理了一整天的剧情线,前天有个书友问我捷德呢捷德还要多久,今天忍不住就从第一章的图书馆事件一直梳理到了捷德的诞生,基本上串联起来了一个比较严谨的剧情线——当然我不是说捷德出生这个故事就完了,捷德的诞生对于弗洛伊来说只是另一个开始,只不过后面的部分我暂时灵感比较碎,除了修罗场之外完全串联不起来故事线。 好了废话有点过多了,反正以后写到哪算哪吧—— 以下是关于我对于上一章内容的个人二设的,比较枯燥和啰嗦,没兴趣的可以不看,正文里我提到的时候其实也会有简单解释。 以及正文中如果发现有提到古怪没见过的设定的,应该都是我的私设,不确定的话可以问我。) 第一章我就提过,本文存在大量私设,都是我对“星际乌托邦”这一名词的畅想。 前面也简单提到过光之议会制度,这里要说的则是教育制度相关。 第25章内奥特兄弟们提到的课程内容,完全是我的私设,关联到我在前面解释过的奥特一族基于波粒二象性的私设,和我另外私设的光之国教育制度。 【教育制度】 光之国是终身学习制(我觉得乌托邦应该是对应高素质教育的),公民在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后也随时可以选择进修或转职,无年龄限制。 基础通识教育:义务教育阶段的必修课,确保每位公民具备基础科学、伦理、政治认知,避免愚昧决策。(前面出现过,光之议会那章,议员抽选的资格要求“通过基础通识教育”,弗洛伊前面和希卡利吵架时候也提过:“甚至有小学生被选为光之议会的议员”。) 小学阶段2000年,义务教育制,要求全民参与。 文化课学习内容为基础通识教育,内容深度方面相当于地球现在小初高阶段。(只是类比下深度,所以才说学习完就可以当议员了。至于具体学习内容我就不闲着没事继续私设了,没有那个智商给星际社会设定课程内容) 按规定是每门课给10年时间,10年内随时可以进行结业考试,通过的话这门课被计入毕业成绩,未通过的话也可以选择再学习一个10年。 全部课目都是必修课程,不过不强制要求过关(就是说这门课你必须最少上一轮,哪怕你不及格),最后成绩以总分计算,达标的可以小学毕业。 学期不固定,假期不固定,除了最后的毕业成绩有总分的硬性要求外,只要给学校提交的申请能通过(通过的资格主要看平时家庭作业的成绩,家庭作业正式开始学习一门课后半年布置一次,考核半年内学习情况,计入这门课的结业成绩标准里),小学生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休假(前面赛文第一次出场时我提到过,杰克和曼去度假了,半年都没回来就是因为他们假期很自由)。 存在有天才迅速通过义务教育的可能性(比如那位存在于背景设定里的小学生议员),因此每百年可以结业的课程有数量规定。 中学阶段2000年,内容相当于地球高等教育的深度(只是深度)。要求全民入学,但不强求全民毕业,可以中途辍学。 教育方式采取学校教育与社会实践相结合(比如弗洛伊可以用社会实践的名义申请权限,还可以用协助玛丽社会实践全境调研的名义两百多年不去学校)。 课目基本为选修,种类繁多,以学生喜好自行决定学习课程,通过一门计学分。 内容浩如星海,不存在通关全科目的天才。 毕业考试要求学分达标,且通过毕业答辩。 成年教育,为完全自愿原则。成年公民根据自身需求或者想要选择的工作的要求,参与工作部门开设的培训班,或者自行进行学习,不存在任何限制。 【学习内容】 (我只说了我没那个智商和本事私设文化课内容,其余课程的设定我就放开想象了) 除了文化课之外—— 还有按照波粒二象性的私设设定的粒子课和波动课。 体魄就是粒子课(肉体类相关课程),包含身体基本属性的锻炼、各种体术等;能量就是波动课(精神能量相关课程),主要包括各种射线(攻击、增益、减益、净化)以及特殊天赋(赛文的头标泰罗的天线等等)。 这两门课占时间比其实很大,既是常年战争遗留的尚武文化,也是宇宙环境的生存必需,并且因为肉体和精神的增长与消耗都受时间、天赋和等离子火花塔辐射等影响,消耗的时间也就自然更多。 (要不然他们成长期几千年,上几千年的文化课这是要把谁逼疯吗——来自一个曾经的中式教育体系内学生的怨念) 【教育内容补充】 同时因为奥特一族漫长的成长期,所以每个学龄阶段可谓是以千年为跨度单位的: 小学阶段(大约为2000岁-4000岁): 以基础通识教育为主。 同时重中之重是身体基础能力的系统性锻炼和粒子能量操控的启蒙。 在这个时期,小奥特曼们会像杰克一样,通过阅读《我们的身体——光粒子》这类绘本(私设的启蒙绘本第一册,第25章曼提到的《我们的灵魂——波动模型》就是第二册),学习如何感知自身光粒子,掌握最基础的粒子凝聚、简单的光线能量发射(比如手掌光箭初级版)、以及飞行稳定性等。 由于波动模型要到成年才会真正稳定固化下来,小学阶段的主要目标是打好坚实的基础粒子操控能力和强壮的身体。大部分孩子在这个阶段只能释放光线技的初始版本,威力有限且控制不易。 中学阶段(大约4000岁—成年): 在通识教育深入和体能训练强化的同时,课程重心开始向对能量更深层次的运用倾斜。 粒子课相关会详细解析光粒子技的原理和进阶技巧(比如不同光线技的能量构成、能量密度控制、轨迹修正等)。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个体灵魂精神的发展,中学阶段每个奥特曼都会觉醒并开始初步感知到自己的“波动模型”——这是一个基于灵魂和精神特质逐渐成型的、独一无二的、决定未来能力发展方向的能量核心烙印。 波动课也是在这阶段正式开始学习。 中学第一课的经典作业(赛文失败的作业)就是将自身独特波动的雏形(哪怕再微弱、不稳定)尝试融入光粒子中,注入基础饮品,调制出蕴含自己“特征风味”的光能饮品。这不仅是一种实践检验,更是对“波动模型”感知的启蒙和应用引导。 大学及进修阶段(成年教育体系): 个体将根据自己的波动模型特质和发展方向,深入学习各种能量技的精细解析、深度开发以及专精化。 【简单总结一下】 总的来说—— 小学阶段就是纯粹的跟着老师的教导锻炼身体、学习基础体术基础光线。 中学阶段就会研究怎么开发适合自身的体术和独家光线了,更吃天赋一点,有的人凭借本能就能开发出独门的绝技,这些人基本就是天生的战士,有些人凭借脑子开发研究,这些是技术流,不过大部分人这阶段的课都只是听听,最后成为只懂得基本体术和基本光线的普通人(作战时也不会拉普通人上战场)。 体魄(粒子)和光线(波动)课占比时间大也是说这两门课学习起来比文化课时间消耗多许多倍,而且这两门课也不要求10年结业,算是贯穿整个学习阶段,否则学上几千年的文化课感觉上就让人绝望。 小学阶段因为是打基础的阶段,实战的成分会比较少,更多是参观、训练、组队练习等等; 中学阶段各个大区及分区都会有统考(曼和弗洛伊同队的大统考就是这个,他们两个的中学虽然不是同一分区的,但是都属于中央区这个大区),组织同一届(300年为一届)的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们随机组成小队,参与行政厅教育部门安排的大考试,包含笔试(40%)与实战模拟历练(60%),成绩优异的会有奖学金,并且以后如果申请工作的话统考的成绩会是加分项。 第26章 出院日 此时此刻,“盛况”的当事人和目击者之一正在接受另一位目击者的检查。 收回掌心的光线,玛丽点了点头,欣慰道:“很好,波形稳定,能量充盈,核心模型的不规则震荡也平息了。恭喜你哦,弗洛伊,你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弗洛伊握拳挥了挥,小声欢呼道。 被卡在一个地方一动不能动——对于性格活泼的蓝族少女来说,真的是与酷刑无异呢。 而现在终于逃出生天,又通过了玛丽队长的检查,美好的自由近在眼前——弗洛伊转头,朝和她一起面对玛丽队长“验收”的希卡利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哦!” 虽然过程里有不少不愉快啦……比如这家伙一打开自己之前的研究报告就察觉到了不对—— 人都被卡在现场正在依靠天赋能力尝试逃生,这么明晃晃怼在眼前的数据不符,哪怕弗洛伊无辜的表情做的再完美,希卡利猜不到怎么回事才是奇怪了。 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一线,随后弧度略微收敛了些许,同样的礼貌中带着疏离:“不必。这次的案例提供了很多重要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洛伊下意识垮下来的嘴角,眼灯内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我也收获颇丰。” 顺便还盯着某个人自己挖坑自己填——入侵他终端改数据时候的快乐一扫而空,换作了被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盯着又把数据原模原样地改了回去。 希卡利眼灯内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弗洛伊则是正在郁闷:好气啊!可恶! 所以她究竟做了什么啊……又是入侵白干,挑战贝利亚前辈还被打了一顿,最后还因为送医院的关系被困禁闭舱——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想测试下能力有没有进步呢? 弗洛伊自己都差点忘了,如果不是她此番遭遇根本就是能力被干扰失控才导致的话。 蓝族少女有些郁闷地鼓了鼓腮,别开脸根本不想继续看某个优等生在那儿“炫耀”。 将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的玛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加深了几分。 带着长辈特有的、似乎看透了一切的了然与促狭,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希卡利身上转了转:“哎呀~我还以为对我们这位‘优等生’来说,这次的任务没准会需要更长时间,甚至要申请延长‘监护期’的呢。” 她特意加重了“优等生”三个字,满意地看到弗洛伊的耳鳍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少女的眼灯睁大了一分,有点尴尬于这个闹到长辈耳朵里的代号。 希卡利抿了抿唇,虽然被身为长辈的玛丽调侃得都快习惯了,但是突然听到对方用“优等生”称呼他—— 下意识瞥了眼“万恶之源”的弗洛伊,希卡利无奈道:“毕竟事关重要的能量核心,有需要的话更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玛丽单手托腮,仿佛陷入了某样回忆之中:“我记得很清楚哦,某人以前沉迷某个项目的时候,实验室大门一关就是几个月——如果不是还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提供能量补充,我们几乎以为他会枯竭在里面。” 她笑眯眯地看向希卡利,眨了眨眼:“这次竟然能每天准时地出现在银十字餐厅,乖乖取病号餐呢?真是罕见啊!” 弗洛伊的神情里多了份惊讶,不由地侧头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也正在此时瞥了过来,对视一眼之后,他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被人打趣的轻微窘迫,但依旧平静道:“您说笑了,既然是‘监护’任务,我自然会尽到该尽的职责。” 还不是这家伙的能量之前消耗过大,不按时补充能量再好好修养的话,恐怕会对核心模型的继续成熟不利。 “这样啊?”玛丽拖长了尾音,眼灯内的戏谑更浓了。 小希卡利的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啊? 她正要继续逗弄晚辈,一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弗洛伊已经抓住了机会开口。 “对了,玛丽队长!”弗洛伊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真诚地询问道,“请问您知道贝利亚前辈最近在哪里吗?” “你问贝利亚吗?”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弗洛伊刚入院时那一系列详细的检查报告,特别是全身多处都采集到了纠缠态的银族光粒子…… 啊……对,这孩子和贝利亚之间,还有着这层奇妙的联系呢。 她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目光在弗洛伊年轻朝气的脸庞和希卡利冷静自持的身影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唔…… 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聪明绝顶但仿佛打算和实验室结婚,没有匹配系统推动这辈子大约都听不到他和哪个女孩子有关联的希卡利; 一个是并肩作战多年,脾气火爆,还被匹配系统给判了“死刑”,本人更是表示“老子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贝利亚老大难…… 这手心手背的不是晚辈就是战友啊。 玛丽内心的小天平左右摇摆了一下,最终被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占据了上风。 啊呀~突然觉得这个发展变得格外有趣起来了呢? 作为即将在本届议会上推动废除强制匹配法案的预备议员,玛丽当然不是“光粒子匹配度第一”的笃信者。 在她看来,匹配度只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这两个人更容易产生好感的可能,没看到贝利亚并不讨厌这个孩子不是吗? 至于匹配度高却相看两厌的夫妻——只能说人心与意志的力量,果然永远可以超越冰冷的数据。 玛丽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的意味,笑吟吟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是贝利亚前辈的披风……”弗洛伊的声线不自觉地略低了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少女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在我这里存放很久了,我想还给前辈。” 一旁好不容易逃脱了长辈的调侃乐得清净的希卡利目光动了动,瞥了眼蓝族少女的计时器。 “这样啊。”玛丽了然地点点头,倒也并不失望,毕竟关于贝利亚和弗洛伊,一切都只是她的揣测而已。 不过的确挺遗憾的,不能看到这两个人继续实际相处—— “贝利亚去执行警备队的任务了,我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银十字军的队长给出了一个格外模糊的答案,眨了眨眼灯,“具体内容涉密哦。” 玛丽看向弗洛伊,体贴地询问道:“那么需要我帮忙转交吗?” 弗洛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您了,玛丽队长。我想……还是当面还给贝利亚前辈比较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前辈帮了我,还借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转交的话,总感觉不够郑重。” 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那份的确带给她温暖的善意保护,值得亲自说一声“谢谢”——哪怕会被贝利亚前辈不耐烦地嫌弃。 玛丽看着她认真的面庞,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 是个好孩子呢,弗洛伊。 “嗯,你说得对,是该当面道谢。”她点了点头,思索一阵之后,微笑道,“既然你想当面还……我倒是记得贝利亚下半年在奥特大学还有课——” 玛丽眨了下左眼:“也许你可以跟希卡利借一下他的课表?” 第27章 阴云 半年后,奥特大学大讲堂。 已经被录取为奥特大学学生的弗洛伊以手支颐,歪坐在浮空椅内。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上敲打着,小声嘀咕道:“贝利亚前辈的这堂课不会又往后推吧?这都是第三次了,明明听说他半个月前就任务结束回来了……” 少女的轻声呢喃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而在那道银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后,弗洛伊更是闭上口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起课来。 弗洛伊当然没有像玛丽队长说的那样去借希卡利的课表,她自己的大学申请都交过了,这阵子也申请通过了,什么课表都可以自己下载好不好? 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的援手,这正是战争年代给倔强的蓝族少女烙下的印记之一。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等上了大学听贝利亚的课的话,她要坐前排的位置——弗洛伊此刻坐的位置正正好在讲台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蓝族少女在认真听课的余暇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 贝利亚前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挥手打开光屏认真讲解着内容的贝利亚动作利落且简洁,侧脸与下颌线条也是一如往日般冷硬锋利。 然而他时而抿起恰似紧绷的唇线,和三不五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给他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银白色的锐利眼灯内不再是曾经纯粹的战斗之火,有那么一瞬,弗洛伊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燃尽的炉火,虽然炉灰下的余烬滚烫依旧,却莫名让她觉得沉甸甸的,带着一丝遮掩不掉的疲惫和烦躁。 这么看来,玛丽队长所说的那项“涉密”任务,恐怕远不止“艰难”那么简单啊。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目光从课件内容上移开,直直看向了贝利亚,下意识揣测起来。 几乎就在下一瞬,贝利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敏锐察觉到这份过于直接的注视的银族战士猛地侧头,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了弗洛伊身上。 这道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被打扰的不耐。 弗洛伊心头微微一紧,但还是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友好乖巧笑容。 然而贝利亚也只是这么瞥了她一眼,银族战士自鼻腔内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下一秒,便无视了弗洛伊的笑容,脸色冰冷地继续起自己的讲课来。 课程结束,贝利亚的指尖在装置上快速一点,讲台连同设备便无声地沉入到了地下。 紧接着,根本没打算留下来和学生们寒暄的贝利亚足尖一点,整个身形便化作了一道凌厉的银光,朝外飞去。 “贝利亚前辈,请等一等!”弗洛伊顾不上许多,一边跟着快速飞起直追,一边大声喊叫起来。 银光微微一滞,贝利亚微微转头瞥了弗洛伊一眼,原地悬停下来,落回了地面上。 “什么事,小鬼?”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打断的不快和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驱使他勉强停下的理由,不过是身为特邀教授面对学生的责任心而已。 而就在这时,几个离开教室比较快的学生们也恰好自两人头顶附近飞过。 完全没往下方看的学生们的对话声于是也跟着飘了下来。 “……感觉贝利亚大人好可怕啊,课上的气压简直要把大家给冻死了……” “是啊是啊,还是肯总队长好,上次我听肯总队长的演讲,感觉他人好温和好亲切呢。” “听说贝利亚大人这次任务不太顺利?损失了好多人……” “唉,所以说,还是跟着肯总队长那样的领导者才更有安全感吧?” “就是就是,还好警备队的首领是肯总队长……” 这份学生们的牢骚私话音量并不大,但以贝利亚的耳力,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内。 弗洛伊清晰地看到,贝利亚原本勉强站定的背影,猛然僵直起来。 银族战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股无形的、沉凝而暴戾的能量波动猛地从贝利亚周身扩散开来,仿佛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迫着附近的空气。 “砰!” 一声闷响。 贝利亚脚下坚固的光晶体地板,以他的足底为中心,猛地向下凹陷,并龟裂开来。 蛛网般的裂痕一瞬间蔓延开了数米。 这一刻,凝固在空气中的不仅仅是碎片化的晶尘,还有一份浓稠得化不开的耻辱、愤怒和深不见底的挫败感。 弗洛伊的眼灯睁大了一瞬。 任务不顺…… 损失了好多人…… 蓝族少女几乎是瞬间理解了贝利亚身上的那层压抑从何而来。 虽然曾经被这位前辈拎着脖子扔飞过,被暴打过,但是在弗洛伊眼里,却从不曾觉得贝利亚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银族战士大约孤高且傲慢,但是在暴躁之下,却也有着他独特的隐晦温柔。 扔飞是保护幼崽——虽然痛了点刚好给小孩子一个教训。 暴打也是弗洛伊自不量力挑衅在先。 然而骄傲的战士却无法保护同伴——弗洛伊看着贝利亚强压怒火巍然不动的身姿,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禁油然而生。 对尊敬的前辈的担忧,对骄傲的强者遇挫的轻微悲悯,以及探究与不忍……少女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贝利亚前辈,那些人的话……” “够了!” 贝利亚仿佛被她的脚步声惊醒般骤然厉喝了一声。 银族战士转过头,死死盯着弗洛伊,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不耐与烦躁,而是被更深层次刺痛后下意识升起的暴怒与冰冷。 “小鬼,你以为你是谁?”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说出的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淬着寒冰,“收起你那无谓的同情心!老子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来安慰的地步!” “别在这里碍眼,也别擅自揣测你根本不了解的事情!滚开!”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作出任何回应,贝利亚就猛地转过身,如同一颗被激怒的流星一般,“轰”地一声,再次将地板踏成了一片碎尘后,瞬间便化作了天际一点刺眼的银芒,消失在了弗洛伊的视野内。 被扔在原地的蓝族少女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线抿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 “太过分了吧……”周围有看到这一幕的学生发出了细小议论声,似乎在为弗洛伊鸣不平。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旁人。 少女微微低头,却不是在委屈什么,而是忍不住思索起来。 贝利亚前辈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烈,也太过反常了。 那不像是因为学生们拿他和肯总队长对比的随意评论而暴怒,更像是一头受了致命伤的猛兽,在面对任何想要靠近他的目光时,哪怕是带着善意而来的,都会激发他最本能、最凶狠的反击。 他在防御什么?害怕暴露什么弱点?又为什么恐惧? 仅仅是战损,不足以让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银族战士变成这样吧…… 刚才那副失控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撕裂…… “果然,贝利亚老师仍旧处于创伤应激状态……”一个冷静、平稳,带着独特质感的嗓音在弗洛伊身后不远处响起。 蓝族少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思绪被打断了。 弗洛伊回过头—— 希卡利正从另一侧的方向走过来,蓝族科学家明亮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地上狼藉的裂缝,又落回弗洛伊脸上,最后定格在她依旧按在计时器上的手掌。 第2章 私设系列(二) 这章依旧是纯私设内容,不喜欢的可以不看,不过我建议大家有兴趣可以阅读一下,感受感受我疯狂放飞的脑洞(笑) 先说一下,我没看过原着的详细设定集,也就看过一些零碎的tV剧集,补剧的话又很花时间,所以本文的设定除了tV剧集提供了一点,再加上我看奥特同人时不知道在哪本书里记下的二设,剩下的就全都是我的脑洞了,有和原着不符的地方还是那句话: 平行时空,谢谢谅解。 顺便,这部分我写完之后其实拿给AI看过,让它判断一下逻辑有没有硬伤,适不适合作为小说背景板使用,结果对方夸了我一顿后给出了一堆修改意见,并告诉我这部硬核科幻小说的设定不错——(憋笑拍桌)救!命!啊!我就是写个区区乙女文,虽然设定控+逻辑控了点,完全没有那个智商写硬核科幻小说好不好(捂脸) 好了废话不多说,以下是私设,因为脑洞放飞的设定,可能会有点啰嗦(想要把各方面都解释的合理一点嘛)—— 这些私设我从开文前就在脑补了,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比如第一章出现的《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以及第二章出现的《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这两本书名字我都不是随便起的,真的有给这两本书想内容大概是什么啦——这已经不是设定控了感觉我强迫症有点过分了。 本章内容就是《等离子火花塔与进化史话》内的大概内容,正经的文献格式不会写,全是我的大白话。 等离子火花塔相关: 在看原着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些系列疑问,比如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不记得原着还是同人二设看到的,奥特一族对地球感情特殊的原因是地球和进化前的他们很像)进化成能量生命,都说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原理是什么呢?而且奥特之星我看剧集里面是个球体,但是它上面还有建筑物过去也有文明存在,怎么也不像是温度超高能够自己发光发热的恒星,更像是一颗行星,那么被设定的永远光明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脑洞开始: 首先解决永远光明问题—— 众所周知,外在的单一光源是没办法照亮整个球体的(参照太阳照耀下的地球有昼夜之分),所以我给奥特之星设定了双核心照耀模式,有两个相对的光源,这样就可以在一面被照亮的情况下另一面也被照亮。 结合原着及同人设定,我脑补了这么一个等离子火花塔的诞生原因: 在很久很久之前(十几万年前,毕竟贝利亚肯原着里一个两个设定年龄十几万岁),这颗行星(当时应该不叫奥特之星,不过名字懒得私设了)上的人和地球上的人类似,都是血肉生命纯科技文明,他们的文明当时发展到了控制本恒星系。 但是本来可能继续进入星际航行的文明却不幸遭遇了太阳危机——该恒星系的恒星不明原因即将熄灭,发现了这一征兆的该文明科学家们因此提出了很多计划(类似流浪地球的飞船派、数字派、移山派等),不过最后出于对故乡的眷恋(看电影时炸掉月球那里真的挺遗憾的),该文明通过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即重新点燃恒星的聚变反应。 该计划的核心人物及领导者是皮特博士(奥特之王的名字,这个不记得是原着还是同人看到的)。 不过在恒星熄灭的时候,这个计划还没能成功。 因为失去了恒星的光照,这颗行星逐渐陷入了冰封状态(参照流浪地球的冰封地表),人口损失了很多的该文明转入了地下,并且继续坚持着等离子火花塔计划(还是流浪地球的灵感。) (其实从这里他们对故乡的眷恋、对计划的坚持等等,我不知道大家感没感觉出来,其实我是把本文里的光之国当做种花家的可能性来设定的,关于制度方面我并不懂更好的政治制度会是什么,我只是出于希望未来会更好的朴素期盼,才对这个“星际乌托邦”的方方面面都想设定一下,之前写其他文的时候我才没有这么设定控+逻辑控,那个时候就是个正常的设定别太离谱能用就行的普通写手而已)。 最终,在皮特博士(奥特之王前身)的带领下,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被点燃。 直面等离子火花塔核心的皮特博士也因此成了第一个进化成光之生命的人类,同时因为宇宙的意志,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赋予了守序的意义(看同人的时候我看到设定说神秘四奥里诺亚是第一道光,赛迦是奇迹之光,雷杰多是大宇宙意志化身,所以这里我设定皮特博士因此成为了守序之光),一下子生命本质拔升太多的皮特博士无法控制自己暴涨的力量,在失去意识沉睡之前(解释一下前面奥特之王完全没提过的缘故,顺便限制下他的出现,不让力量体系失衡),皮特博士强撑着将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放入了熄灭的恒星内部,凭借核心的力量重新点燃了恒星。 而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就是正文里奥特之星中央区里的等离子火花塔)和分部接收器,则是被放在了奥特之星各处,形成了一个接收网络。 位于恒星内部的核心和奥特之星上的终端产生了锁定效果(大概是潮汐锁定的原理,这个名词不知道我看什么小说的时候记住的),导致身为行星的奥特之星的自转被锁死,一面永远朝向恒星,另一面则被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覆盖,因为这样两个相对的光源存在,即使是行星也可以永恒的全行星处于光明之下。 至于本恒星系的其他行星则是没有终端,最多有分部接受器(作为光之生命生活环境的必须),依旧有着昼夜之差。 而且因为皮特博士(沉睡太久成了传说里的人物,在长久的传说里因为是光之国第一位光之生命,而且是等离子火花塔的缔造者,被尊称为奥特之王)的沉睡,和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刚点燃时释放了强烈的光与热,导致丢失了火花塔资料的光之国现在已经无法重现等离子火花塔了(不然实在无法说通为什么不多建点——来自基建狂魔国家的困惑),顺便这方面应该也有宇宙的意志影响,比如当初能够点燃核心也是因为守序之光的作用,所以等离子火花塔是一种不可复制的奇迹。 因此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才会成为禁止碰触的禁忌——出问题了不会修么,当然也有能量太强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缘故。 之后奥特之星上的血肉生命们因为长久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辐射之下,逐渐进化成了光之生命体(这个进化的原理方面我就不难为自己了,我生物以前上学时就不怎么样。) 经历了漫长的进化(时间可以是几万年也可以是几十万年,随便啦,就是个背景传说),中间肯定也经历了进化的痛苦(比如最开始的话有的人进化不完全?初期生命并没有延长到现在这么多依旧有着生老病死?呼应我在正文里设定的进化一直在持续中:战前5000岁成年,战后6000岁成年,未来还可以把成年线拉到6800岁左右——这个是因为我看同人都说梦比优斯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战士,他的年龄设定好像就是6800岁),最后重新发展起了文明。 至于精神能量(灵魂)方面的特殊能力,因为危机前是纯科技文明,这些特殊能力都是危机后才逐渐进化出来的,所以是后起的研究,但是在还没有形成专业的研究之前(力量肯定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否则我也搞不明白贝利亚肯玛丽他们原着十几万岁的设定,加上当时奥特之星的人口肯定也不少,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后面新生代那里能力多样也太莫名其妙了),黑暗星云就来入侵了。 黑暗星云入侵的奥特大战争之所以打了一千年(这个也不记得是原着还是我看的同人二设了),就是因为我设定了本恒星系其他行星还有着黑夜,而光之生命在黑夜面接收不到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能量受限,加上我给黑暗星云设定了战略武器(为了突出黑暗星云的强大,否则我真的感觉一场大战打了一千年好奇怪啊……这个战略武器正文里提到过,它的具体设定下面讲)可以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等缘故,所以才打成了拉锯式的阵地战——其他行星上是白天被夺回来晚上沦陷这样子,奥特之星上的话就是战略武器的影响,加上战争最开始奥特一族的能力还不成熟,很多能力都是在战争年代应需求才开发出来的(原着设定里新生代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和早期那些朴素的技能,让我觉得这样设定比较合适),所以最初应该是溃败,然后一边反抗一边收回失地,接着是长期的拉锯式阵地战,直到最后阶段安培拉星人死后的反攻。 同时因为战争状态长期上是拉锯式的,也便于提前察觉战争预警顺利转移民众,所以虽然光之国在初期的溃败里人口减少很多,但是弗洛伊他们这些初期活下来的未成年们(这里的未成年包括佐菲希卡利,前面提过我给佐菲希卡利曼赛文杰克的年龄都改了,所以正文里希卡利才是战后第一届奥特大学至今的首席——战后才成年,佐菲也是刚加入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他们两个也就比弗洛伊大个一两届——一届300年,曼比弗洛伊小个200多岁——还在同一届)才可以在各个流动避难所里顺利长大。 而奥特之星中央区上的等离子火花塔其实是终端,核心在恒星内部,等离子火花塔核心+恒星的双重力量导致了奥特之星所在恒星系的恒星非常强大,除了奥特之王那个等级的没人能靠近核心,因此反派们的目标才会是位于中央区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这样也可以破坏奥特之星。 当终端被取走之后奥特之星原本被锁定了自转的形态就出现了磁场紊乱,而且恒星内的核心也相应受到了影响,所以才会出现终端(原着里好像是核心)被取走星球就被被冰封的情况。 不过因为还有分部接收器网络勉强维持,所以奥特之星在短时间内还能稳定住,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磁场和引力出问题导致轨道偏移啊、与其他行星甚至恒星相撞啊等等)。 顺便奥特一族畏惧极端低温也可以设定成两个原因:一个是未进化前恒星危机年代的全球冰封,导致这种畏惧刻在了进化后的基因内;另一个是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带来了进化和永恒光明,但是因为光热效应,奥特之星上的温度应该常年很高,这种环境下进化出来的能量生命不适应低温也很正常。 至于流行水晶类建筑,是因为这种材料的光线折射效果很好,对光之生命来说肯定很喜欢。 而且全球高温也会导致植被稀少(除了少数耐高温品种),绿化也应该很少(正文里我就没怎么提过植物,提到阴影的地方基本都是建筑物的阴影)。 (唔……字数已经挺多了,而且安培拉星人的战略武器相关设定在后面的正文里还会在人物口中提及,就等过两天这段剧情过去了我再发设定章吧。 哦,这个设定章就算是爆更吧,晚上我应该还会更新一章正文。) (=^▽^=) 第28章 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 少女抿了抿唇,缓缓放下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下意识地随着思索的延伸而跟着蜷缩了起来。 创伤应激? 对于贝利亚前辈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竟然能让他的心灵受创无法接受? 弗洛伊心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因为希卡利的断言而减少多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蓝族少女收敛了下心情,换上平常那副轻微好奇与探究的神情,看向了神色平静的希卡利:“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的样子啊?” ——而且应该也有有透露的意愿,否则这个家伙不会和她搭话,更可能做的应该是默然出现采集数据,再悄无声息离开现场才对。 少女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要换个地方聊天吗,优等生?” 当前这个因为贝利亚前辈的突然暴起而引发了小范围骚动和关注的公开场所,显然是不适合用来沟通情报的。 希卡利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那片崩裂开的地板边缘,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地上的放射状纹路,专注的神情好似在读取一份无形的报告。 片刻后,希卡利抬起眼灯,朝弗洛伊略一颔首:“可以。” 两人也不再啰嗦什么,迅速地便结伴飞离了这里,很快就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下落。 刚落地站稳,希卡利便直接开口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恒星毁灭者’——这个名字。” 他的声线并不高,但是当那个名词落进了弗洛伊的耳内之后,却像是凭空在她心湖内砸下了一块巨石—— 溅起了激荡的水花。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成了一片雾气,冰冷、潮湿、遥远…… 她眼前的光线也仿佛黯淡了一瞬,并非是真实的场景,而是一道源自记忆深处蔓延开的阴影。 这个名词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弗洛伊记忆深处那扇有些沉重的大门。 “恒星……毁灭者……”少女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毫无征兆地,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年少的蓝族小女孩无聊蜷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新课程的课本。 在远离她的客厅中央,一对蓝族夫妇则是甜蜜且亲热地腻在一处私语。 小女孩撑起脸颊瞥了眼那对相处起来几乎随时都在发光的夫妻,眼灯内是一片无语和不解:真搞不懂…… 老师不是说蓝族理性的群体占多数吗?那她父母这样激情满满感性过分的类型……属于是变异品种? 虽然他们感性激情的一面完全只对着彼此,面对女儿、面对邻居、面对友人,艺术家夫妇留给大众的依旧是传统蓝族那般冷静疏离的印象。 这大概就叫“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吧。 弗洛伊耸耸肩随意感叹着,掌中又翻了一页。 而覆盖一切、毁灭一切、遮蔽一切的黑暗,就在这个平平常常的白日,突然来袭…… “……你是说那个黑暗星云的战略武器?”迅速收拢了回忆的弗洛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线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教科书般的刻板:“这个谁会不知道呢,作为奥特大战争避不开的一页,都已经纳入小学历史教材了。” 蓝族少女顿了顿,舌尖似乎有些发硬,嘴唇也有些干涩,于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能够短暂遮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压制我们的光之力,同时释放强烈精神污染攻击的,超级战略武器。”她流畅地背出了课本上的标准定义,像是在完成一次课堂问答。 然而,当那个名字再一次从她的唇齿间滑出时,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和厌恶还是跟着一道泄露了出来:“这就是恒星毁灭者。” 弗洛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有明显的悲伤,也没有过多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了情绪的陈述。 但在少女的眼灯深处,那抹惯常充满了好奇与活力的明亮光芒,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因此而显得有些黯淡和空洞起来。 少女放在身侧的手掌,指尖更是微微嵌入了掌心。 希卡利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当然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有忽略她强行镇定下细微的颤抖。 作为本届光之议会的议员,他有权接触更高级别的任务简报,其中自然也包括已经被紧急插队确定会拿到议会上讨论的——贝利亚此次行动的内情。 希卡利同时也知道,那份简报里冷冰冰的“遭遇伪·恒星毁灭者残片伏击,小队伤亡惨重”背后,对眼前的蓝族少女到底意味着什么—— 弗洛伊的父亲,正是死于奥特大战争的开端——安培拉星人手持完整的“恒星毁灭者”,对光之国发动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那次突袭。 而她那位深爱着丈夫,对孩子只有着基础责任心的母亲,则是在将弗洛伊送到了临时避难所后,孤身一人又奔向了已经沦陷的城市…… 希卡利的视线微微下垂。 气氛沉寂了片刻之后,希卡利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一丝,带着一份沉重陈述道: “贝利亚老师带领的小队,在此次任务里,遭遇了该武器的弱化版残骸的伏击。” 弗洛伊猛地抬眼,眼灯中的雾霭似乎被惊扰,光芒跳动了起来:“弱化版?残骸?那东西——” “不是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一起自毁了吗?!”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层真实的惊愕,打破了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 “这支残党应该是当年守卫恒星毁灭者的卫队。”希卡利说道,“他们带走了自毁后遗留的部分碎片,这些年里勉强修复了部分功能。威力虽然远不及完整版,但——” 蓝族科学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在特定的环境下,针对小股部队,依旧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弗洛伊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贝利亚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暴戾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学生们口中“损失了好多人”的分量。 对于贝利亚那样骄傲的战士,无力保护跟随自己的部下,甚至可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这样打击,恐怕比任何武器对他的肉体造成再严重的物理伤害,都要深重上百倍。 沉默过后,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微微蹙起眉,略有些纳罕道:“……你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希卡利的目光移开,看向了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 “过两天会举行告别仪式,公布部分内情,也是让大众提高对残党的警惕。这些东西你到时候也就会知道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弗洛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希卡利又接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另外,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警备队内部,目前的气氛也比较紧张。” 弗洛伊的眉头拧了起来。 希卡利今天的话,多得反常,透露出信息的层级也远超寻常。 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诧异。 “你今天的话多的好奇怪啊。”她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探究地看向了希卡利。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 他眉心微微蹙起,那弧度很浅,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混合着不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 蓝族科学家重新看向弗洛伊,银色的眼灯里光芒锐利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所以,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最近不要再去找贝利亚老师了。” “他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任何靠近都可能成为引爆点。”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只会触怒他。” 第29章 预判 弗洛伊愣了一下,眼神认真地看向了希卡利。 少女那双时常闪耀着灵动光彩的眼灯此刻沉淀了下来,不是黯淡,而是一份堪称平静的审视。 “……我知道了。”弗洛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也清晰依旧。 她微微抬起头,唇角弯起,不再是平时面对蓝族科学家时或者狡黠或者嘲讽或者恼怒的弧度,而是一点多余情绪也不带的柔软笑意:“谢谢你,希卡利。” 这句话里一点刺头的意味都没有,仿佛她就只是纯粹在认真地道谢。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虽然对方的口吻强硬且冰冷,命令式的语气又像是在质疑她的行为幼稚—— 但是弗洛伊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这份有些冷酷的锐利背后,那些来自希卡利的善意提醒。 这不是她可以介入的等级。 无论是贝利亚,还是……恒星毁灭者。 少女眨了眨眼,眼灯明亮清澈,笑容甜美动人,仿佛一点异样与阴霾都不存在。 更何况希卡利说的也没错呀。 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糟糕的心理状态,此时此刻能够靠近并安抚他情绪的,只会是让高傲的银族战士认可的战友与同类,而不是区区一两次接触的小辈。 至于恒星毁灭者——在安培拉星人全力突袭中央区那次,尚且幼小的蓝族少女就感受过那份威能。 那些混乱的、扭曲的、畸形的黑暗波动……悲鸣声、哀嚎声、痛哭声混合的旋律…… 对光的生命来说,简直就是最可怖的毒药。 正常来说,奥特一族成年后稳定下来的波动模型(灵魂核心)是很难受到外力影响的,但是当安培拉星人用死去的恒星与覆灭的文明熔铸了恒星毁灭者之后——这份黑暗的战略武器最大的威胁甚至不是它对等离子火花的波长造成了扰乱与遮蔽,而是与黑暗一起笼罩下来的,那些剧毒般渗入侵蚀扭曲光之生命灵魂的杂乱波动。 因此光之国漫长战争里最大的伤亡也出现在了那一次袭击里。 弗洛伊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次袭击里是怎么昏迷过去,又是怎么醒过来的了。 如果不是这件武器的动用似乎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后期黑暗星云发动的次数越来越少…… 弗洛伊再次眨了眨眼睛,将这份有些阴郁的回忆不动声色地重新埋进了心底。 总之—— 这个家伙也不像一直表现的那么冷漠难相处嘛,倒是意外的友善好心。 弗洛伊打量了希卡利一眼,略微歪了下头,笑容更加真诚了一分:看来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然而这份突然改观的友善却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 “希卡利”。 不是那个带着戏谑和距离感的“优等生”。 这家伙居然主动叫他的名字…… 希卡利微微睁大了眼灯,在下意识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受宠若惊的同时,也第一时间因为错愕反而提起了警惕心。 他的眼灯在弗洛伊的脸上停留了一会,试图从那张此刻显得格外坦率诚恳的面庞上,解读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少女歪头的笑容里,是纯粹的友善。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友善”,却让希卡利心底那点因任务简报和弗洛伊过往经历而生的沉重关切,瞬间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混合着警惕和无奈的情绪覆盖。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家伙了。 图书馆初遇时的狡黠、交流隐蔽能力时的任性、参加议会旁听时屡屡离席的大胆…… 还有超强行动力的全境调研、报复心满满地入侵他的终端,就连被卡在了治疗舱上,也是因为她那份不甘心被束缚的自由之心,以及认为被他挑衅了就一定要证明下自己的倔强…… 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真正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希卡利却无疑已经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有了足够透彻的认识。 就像他听说这个名字时的初印象一样——蓝族少女一点都不愧“麻烦的家伙”这个评价。 这家伙哪一次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的“安分守己”和“理解配合”,往往是她盘算着更麻烦行动的前奏曲。 尤其是——涉及到“恒星毁灭者”的时候。 希卡利几乎能肯定,弗洛伊现在这副平静接受并理解了他的暗示后给出的友善表达,绝对不可能是事情到此结束的信号。 “……”希卡利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秒。 他感觉到一丝让人心烦意乱的烦躁,像是复杂精密的仪器里莫名混入了一粒不规则的沙砾。 而在遇见这个麻烦的家伙之后,这种此前很少出现在天才科学家身上的情绪,却开始频繁骚扰他的理智。 希卡利想说的那句“随便你吧”卡在喉咙里,异常艰涩。 这句话他似乎已经对她说过无数次了,但是每一次都像是投进了黑洞,连一丝光都没有逃逸出来,更别说被这家伙听进去。 最终,蓝族科学家抿紧了唇线,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烦躁,只化作了一声低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硬的警告:“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希卡利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似乎要剖开少女此刻平静微笑着的表象。 好奇心不该成为铤而走险的理由——现在,离贝利亚老师远一点,更离那些黑暗的残党远一点。 那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 但是后续这些话通通被拦在了喉间,只化作了无奈的低叹。 没有叹息完,希卡利就有了答案。 这家伙会守规矩听话才怪! 蓝族科学家看也不再看弗洛伊一眼,猛地转身,冷漠的紧绷的脸上绷起了一根青筋。 弗洛伊:“???”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吧? 少女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脸颊,嘴角撇了撇,耸了下肩头:果然蓝族好麻烦…… 还是其他种族好套——咳!好交流沟通一点。 少女捏了捏下颌,笑容狡黠而玩味。 而就在当晚—— 紧赶慢赶结束了今天的巡逻任务,佐菲沐浴着柔光落地,抬手推开了希卡利实验室的门禁。 “呼……”长出了一口气,他双手叉腰,挑眉笑道,“有什么事情啊?突然要我今天尽快过来一趟?” 虽然把人叫过来是希卡利主动的,但是等佐菲真的如约出现了,蓝族科学家却又不免犹豫起来。 自家发小绝对不是那种省油的灯。 而且这个爱看热闹的腹黑家伙俨然被玛丽阿姨传染了,特别乐于调侃他和弗洛伊的笑话。 如果等下直接说“弗洛伊最近会做危险的事情”——总觉得这家伙一准会假装听不清楚地揶揄他:“谁?谁有危险?” “……”希卡利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捏了捏额角。 略微犹豫了一秒,希卡利缓缓开口:“……弗洛伊最近可能会去找你。” “最大可能是在告别仪式结束以后。”蓝族科学家抬起眼,语气平淡,目光镇静,但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省略感。 佐菲的眉头动了动,如果只有前半句,他大约还会如希卡利预计的一样,毫不犹豫拱火看热闹。 但是提到告别仪式——佐菲语气微微沉重,声音里的轻松也收敛了很多:“她?找我什么事?” “关于最近的事件,”希卡利含糊略过了两人都知道的警备队的伤亡事件,眉心蹙起,选择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她的好奇心太重了。” 蓝族科学家绝不会轻易吐出“行星毁灭者”这种字眼,更不可能直接说“我调查过她父母的死亡讯息”——这些都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她掺和的事。”希卡利最终只这样下结论道。 “明白了。”佐菲的神情和声音一道变得严肃起来,“我会留意她的。” 佐菲顿了顿,笑容刚刚浮起一点促狭的弧度,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但在他开口之前,希卡利果断完成了预判,并指向了门口方向:“我要开始忙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下一秒就被封禁权限并踢了出去的佐菲站在实验室外沉默了片刻,银族青年双手抱臂啧了一声:“过河拆桥啊你这家伙!” 第30章 迂回试探 时间一转眼便来到了告别仪式的那一天。 光之议会的大厅被特别挪用做为仪式的会场,穹顶与四壁曾经流转着璀璨光芒的星云也覆上了一层深沉的晦暗光芒。 一切都是庄重而沉静的,于是就连呼吸声都跟着屏起变得微弱起来。 而在这份寂静里,略大一些的声线都格外清晰起来: “……会……报仇的。” “贝利亚,现在还不是……” “怎——么……” 弗洛伊耳鳍微动,即使是在靠后的人群里,少女也捕捉到了前方中心处两人压抑的争吵声。 [贝利亚老师与肯总队长在后续处理残党及警备队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希卡利此前提及过的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照进了现实之中。 居然连告别仪式这种场合都在争执——虽然说已经是仪式的尾声了……分歧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弗洛伊微微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蹙起眉来。 少女几乎是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了:假如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肯如今都站在了贝利亚的对面的话—— 那贝利亚前辈现在的情绪不就像没有人解压的炸药桶一样,随时可能…… 蓝族少女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忧色。 但是她的判断依旧和希卡利的一致——她没有那个分量。 远远站在人群中随着大众一起默哀的未成年,此刻能为对方做的最多的,大约不过是一声叹息。 弗洛伊没有叹息,少女的表情甚至认真到有些冷漠。 毫无意义的叹息有什么用呢? 就像她曾经的无能狂怒——情绪的宣泄所能安慰到的只有本人而已。 随着仪式的结束,弗洛伊不动声色地跟着散场的人流移动着,但是在她刻意的穿梭之下,少女逐渐走到了人流稀疏的角落里,并回过头眺望起来。 警备队公布的执勤表里……找到了! 弗洛伊的目光微微闪烁着,唇角勾起,朝着捕捉到的方位再次移动起来。 同样蹙起眉满腹担忧的佐菲正在外围为难着,作为维持会场秩序的执勤人员,他当然没办法擅自离岗去帮忙劝说阻止父亲和贝利亚叔叔在大庭广众下争吵。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当什么都没看到,只顾着自己专心履职不管其他。 好头痛……佐菲在心中呻吟了一声。 要说贝利亚和肯的意见相左,最近在宇宙警备队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两个人吵起架来根本不顾外人的视线,甚至吵着吵着就大打出手,警备队的训练场都被打塌了好几个。 而佐菲作为肯的养子,当然也被队友们私下里偷偷询问过。 “哎!你赞成谁的意见啊,佐菲?” 佐菲迟疑了下。 要说作为满腔热血容易激动的年轻人,他肯定是更赞成贝利亚“铁血报复斩草除根”的计划的。 但是作为一个有头脑的理智派,佐菲同样没办法不赞成肯的意见——在对“伪·恒星毁灭者”的具体情报没有弄清楚之前,奥特之星的安危更重要。 毕竟之前在奥特大战争中,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被屡次遮蔽之后,如今的部分波长数据,已经和战争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这种细微的不同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目前的数据依旧无从判断。 而作为光之国的根本和核心,等离子火花塔的重要性是绝对不可以轻忽的。 这种时候贸然大举出动报复对方,如果那只是诱饵,对方的实际目的是想效仿安培拉星人第一次袭击时那样,直接攻打等离子火花塔所在的中央区呢? 因此这些天来,不但肯和贝利亚在争执,宇宙警备队内部也因为支持的观点不同,争吵次数上升了不少。年轻气盛的战士们擦枪走火闹到银十字那里的都有好几起,眼看这件事情就要瞒不住玛丽那边了。 佐菲皱眉,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办才好,父亲他们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们吵架的事,可是这么大的事情…… 这时,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毫不收敛的波动。 啊,来了,希卡利提到的……佐菲侧过头,表情略带诧异:“弗洛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低声询问道,虽然心中已经对此有了猜测。 “唔,就是好久不见了啊。”弗洛伊微笑着眨了眨眼,少女挑起眉,“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的确有半年没怎么见了。”佐菲点了点头,还以笑意。 “说起来,曼呢?”弗洛伊好奇道,“之前我有听他提过,他也递交了大学的申请,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在学校遇到过他?” 蓝族少女单手叉腰,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失笑道:“总不可能就这么巧,我们两个最近选的课,连一门重合的都没有吧?”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么巧?”佐菲忍俊不禁道。 谁让中央区就这么一所大学,理所当然校区范围很大,想要经常遇见都需要一种特殊的巧合。 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重新融洽起来。 弗洛伊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关切了下对方四兄弟的近况。 然而看着她这副耐心的样子,被堵住的执勤人员佐菲看了眼还没走干净的人群,被卡在工作时间找上门的佐菲越发感觉头痛起来。 这家伙……可真会找时机啊!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吧! 虽然预料到她可能会把自己当突破口打探内部资料……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灯锐利了一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佐菲露出一个微笑,在弗洛伊刚询问完赛文最近的学习情况后,突然开口道:“说起来——” 他微微拖长了点声线,跟着缓缓说道:“半年多前我让曼、杰克和赛文去银十字探望你,赛文回来以后动不动就在家里笑个不停……” 注视着笑容僵住的蓝族少女,佐菲的微笑里多了份意味深长的揶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她当然知道啦! 弗洛伊僵硬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少女抿起唇,一面无声地深呼吸了数次,一面斜瞥了某个喜欢揶揄他人加爱看热闹的家伙一眼:“这件事我的确知道——但我告诉曼都不会跟你说一个字的,你死心吧!” 佐菲倒也没生气,他其实就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 事情都已经都过去半年了,佐菲一开始还跟希卡利试探过——毕竟那天听说赛文迷路了,后来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的。 但是蓝族科学家对此的反应是——转过身,声线略带压抑,仿佛在忍耐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答案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希卡利的这份态度却也已经给佐菲传递了“的确有内情但不适合八卦”的讯息。 不过出于对弟弟的关心,佐菲后面又抽空和母亲玛丽提了两句:“赛文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那天他去银十字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啊……”玛丽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不过身为靠谱的长辈,她怎么也不可能连中学生的嘴严程度都比不上吧,“赛文没什么事的,等过些天——(笑够了)应该就好了。” 玛丽最后也只是提醒了佐菲一句:“不过你不要和弗洛伊提这件事,小心她生气哦。” 佐菲:懂了,弗洛伊有把柄。 于是此刻佐菲格外顺畅地接话道:“所以你也可以死心了。” “我听希卡利提起过——”佐菲微笑道,“关于近期的这些事,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给你透露的。” 有什么不满找希卡利去嘛。 佐菲拒绝替发小背锅,甚至打算推一把,坐看这两个家伙凑一块儿针锋相对。 “……”你这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明显到有点欠揍了喂? 弗洛伊鼓了鼓腮,双手抱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家伙还真是多管闲事。” 少女不屑撇开的唇角处,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线隐晦的弧度。 第3章 番外1醋王赛文(上) (昨天又是通宵上夜班又是勉强爆更了两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正文完全没灵感…… 而且因为我一边正文里慢热推剧情线和感情线的前期铺垫,一边自己在私下里努力平衡后期的感情线填充细节——这样一边平平淡淡一边大搞暧昧感觉自己脑子都割裂了有点…… 思来想去,今天的更新就换成番外吧,自己给自己补充点酸酸甜甜的糖分增加下动力,而且码这种剧情总是让人更有动力一点。) 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有些前提还是需要交代一下的: 首先,弗洛伊有三条与剧情紧密相关的主要感情线——贝利亚、希卡利、赛文。(这就是为什么卡舱事件那里我会安排赛文迷路后和希卡利一起撞见弗洛伊的糗事,家庭黑历史每个人都应该有参与感么) 本番外的时间线在弗洛伊成年很久之后。 当前正文部分是第一卷《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大约在本届光之议会结束后结束,会以贝利亚擅自碰触等离子火花塔被判决流放终结; 然后第二卷是《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从弗洛伊成年,到贝利亚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入狱,到赛文成年,到希卡利黑化等等超长的时间线,最终在赛罗诞生收尾。 至于赛罗,他的身世比较炸裂啦,是我的私设。具体细节写到的时候会描述的,总之你们先理解一下: 赛罗是弗洛伊研究还原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的实验时,使用了红族(赛文)+银族(贝利亚)+蓝族(弗洛伊)的光粒子和波动,本来只是想还原纯粹的光芒,结果等离子火花塔投入了一缕特殊的干扰(作者的意志嘛),光芒中诞生了生命。 所以赛罗其实有两个父亲一个母亲。 也是因为赛罗的意外诞生,开启了第三卷《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弗洛伊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别管为什么突然多了希卡利,我还没写到细节那里呢)签订了这项研究的同意书,同时也是作为《多元关系研究》的社会学实验。 但是需要注意,认为这只是社会学实验的只有弗洛伊一个人,其他人的感情线在第二卷已经达成了变质。 因为身世的缘故,就像弗洛伊在第24章和希卡利倾诉时的那样:极致感性的艺术家父母孕育了一个反面——“能够理解逻辑,但是无法理解感情”的女儿;“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责任心养育模式又在弗洛伊身上全盘上演,因此她只是出于责任才接受了成为母亲和妻子的事实。——这一时期是她的理性主导、感性未觉醒时期,所以我说她当前性格外热内冷。 后面当然还会有感性觉醒的大事件,但是跟今天的正文无关了。 同时弗洛伊也因为感情方面的迟钝和不理解被人洞察,所以对方提出这是“妻子的责任”的话,贴贴和深入交流也是有的——感情方面未觉醒前格外单纯好骗呢。 理解了上面的逻辑的话,让我们开始番外吧。 《论拟态的年龄差会有什么影响》——醋王赛文篇 (为什么是赛文呢?因为正文里他还是未成年没什么戏份嘛,让他多点存在感。其实同一期我设计了三个醋王场景,还有醋王希卡利和醋王贝利亚,但是希卡利涉及到的我还没写的剧情比较多,贝利亚就……他那个场景总让我感觉但凡我展开详细一点就会被封掉) 地球,东京涩谷街头。 赛文——也可以叫他“诸星团”,正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鲷鱼烧,准备带回去当点心。 使用了曾经人间体外貌的奥特战士因为特殊观察任务在地球已经停留了十年了。 入乡随俗的诸星团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鬓边是微微泛白的银丝,就连眼角唇边都带着几缕岁月留下的细纹,是个看起来和寻常四五十岁上下的地球男子没什么不一样的中年男人。 只有当你直视那双明亮得格外有生命力的眼睛时,大约才能从这位略显沧桑的男人身上捕捉到他与众不同的特殊吧。 就在这时,诸星团感知到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弗洛伊。 赛文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一瞬间就锁定在了街对面的女人身上。 同样使用了人类拟态的弗洛伊正站在那里。 长长的黑发里夹杂着几缕亮蓝色的挑染,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身周的一切。 虽然只穿了简单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单手插在风衣口袋内的高挑女性依旧耀眼得好似从时装杂志内走出来的模特一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 赛文:“……” 不由自主蹙起眉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鲷鱼烧纸袋,再看看一旁玻璃橱窗上的倒影——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沧桑中年人。 糟糕…… 现在去调整下拟态的年龄行吗?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他迅速捕捉到了弗洛伊毫不收敛的波动一样,明显是从佐菲那里拿到了他的坐标找过来的弗洛伊也已经发现了他。 “赛文!”收起了对地球的好奇心的弗洛伊眼睛一亮,略一招手,便快步走了过来。 赛文下意识想纠正她别在地球叫这个名字,但是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老板娘已经笑眯眯地和这位经常来买鲷鱼烧的熟客搭起话来: “啊呀,诸星先生,这是您的女儿吗?真是位漂亮姑娘啊,一定很像她的母亲对吧?” 弗洛伊诧异地歪了下头:“……欸?” 女儿?弗洛伊眨了眨眼。 赛文则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起来:就知道会这样…… 紧接着,弗洛伊却没有帮矜持的诸星团先生解释什么,而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后,唇角弯起,笑容狡黠:“是的!爸爸对我很好呢!” “……”额角青筋跳起的赛文手中的纸袋发出了一阵变形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拽着弗洛伊的手腕就大步离开了现场。 而在两人的身后,风中依稀还能听到老板娘的感慨声:“父女感情还真好啊……” “噗!”弗洛伊再次捂住嘴小声笑了起来。 回应她笑声的,是在她腕间微微攥紧又松开的大手。 走到远离便利店的路边,赛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弗洛伊:“你怎——” “我怎么会来这里对吧?”弗洛伊笑着插嘴道,“刚好路过这边,而且我对以前佐菲禁止我来的地球很好奇嘛,就顺便来看看你呀。”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赛文手里变形的纸袋,明媚纯粹的表情就好像之前那个父女的玩笑在她这边已经简单翻篇了:“这是什么?地球的食物吗?我能尝尝吗?” “……”所以他只是顺便对吧…… 赛文咬牙切齿地把纸袋塞给了她:“都给你好了。” 弗洛伊小小地欢呼一声,眉眼弯弯:“谢谢!赛文最好啦!” 唇角无奈的撇了撇,注视着弗洛伊灿烂灵动的笑容,赛文的目光重新柔软起来。 “咳!”他清咳一声,拉起对方的一只手,放进了自己的臂弯内。 “唔?”嘴里叨着一半鲷鱼烧的弗洛伊转头,目光里多了一个问号。 “地球这边的丈夫和妻子都是这样的。”诸星团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弗洛伊不疑有他,抱着纸袋的手指捏下了点心,爽快地和赛文手挽手紧贴在一块,侧头笑道,“还有吗?” “……当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诸星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线略有些沙哑道,“在地球的话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要叫什么呢?”弗洛伊好奇道。 诸星团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她嘴角的一点豆沙,凑到她耳旁低语了数声。 “あなた?”弗洛伊重复了一遍。 望着赛文含笑点头的眼睛,她耸了耸肩,“其他类似的称呼居然也还有很多种吗?用名字称呼不可以吗?还真是有点奇怪呢。” 诸星团不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觉得奇怪的话只用这一种叫法就可以,入乡随俗不是么。” “也对。”弗洛伊点点头,接着兴致颇高地笑容满满道,“那你能带我到处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诸星团笑道。 然而没过多久,赛文就后悔了。 咖啡厅内—— 弗洛伊低头认真地看着菜单。 送水过来的服务生动作微顿,在她抬头微笑:“谢谢”之时—— 年轻的服务生扬起殷勤的笑脸,一双眼眸颇有些含情脉脉地轻声道:“这位小姐,在下能有幸知道您的联系方式吗?” “啊?”弗洛伊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地球通”诸星团。 可以给吗?她只有光网账号啊? 当然不可能了!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呢! 诸星团目光淬冰地看了过去,冷漠道:“她已经结婚了。” 服务生表情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弗洛伊:“……非常抱歉……” 闹了个乌龙的服务生无奈退场,然而背对离去的服务生小声的嘀咕声依旧格外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内:“……和父亲一起出来喝咖啡的已婚女性吗?” 赛文:额角再次蹦起一根青筋 公园长椅—— 弗洛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着头顶飘落的树叶这份光之国没有的景观,一边等待着诸星团帮她买可丽饼回来。 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却突然出现并凑了上来:“这位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弗洛伊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礼貌摇头道:“我在等……” 没等她说完,对方却已经自信满满地掏出了手机:“要不要交换一下LINE呢?我可以请您喝咖啡哦!” 地球人还真的是像赛文说的一样,很热情啊。 弗洛伊眉心微蹙:就是有点太热情了感觉…… 不太习惯的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靥如花:“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说的那个LINE,而且……” 诸星团拎着可丽饼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 按住额头,赛文深呼吸了数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弗洛伊,拽着她便直接离开了现场。 “咦?赛——あなた?”弗洛伊没有什么挣扎地就顺着他的力道跟了上去。 她小跑几步,还有余暇凑到赛文身侧小声道:“你不是说地球人比较注重礼貌吗?这样直接跑掉可以的吗?” 赛文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径直拽着她,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狭窄的巷洞,高高的墙面,即使是阳光也无法彻底照亮这片阴影。 赛文停下脚步,按着弗洛伊的手,将她抵在了墙上,呼吸略微粗重起来。 昏暗中,他明亮的眼眸灼灼到有些迫人:“……弗洛伊。” “嗯?”弗洛伊微微侧头,好奇地看了眼赛文按在自己肩侧的手,表情是奇怪的茫然。 “你刚才,对那个人笑了。” “不是要礼貌吗。” “但是那个人看你的眼神——”赛文的眼眸,一下子格外锐利起来,“可不是‘礼貌’能解释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唔……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呢?” 赛文沉默了两秒,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位置。 白光闪过,他的人类外表迅速发生了变化——皱纹消失,白发转黑,五官轮廓变得年轻而锐利。 几秒之后,站在弗洛伊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儒雅但沧桑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赛文的眉眼深邃地注视着她,抿唇间下颌线条紧绷,他抬起手拽开了压抑的领口,神情里带着一份有些阴沉的侵略性。 弗洛伊微微睁大眼:“……你调整了拟态?为——” 赛文撑在她耳侧墙壁上的手突然抬起,在卡住了她的下颌的同时,青年低下头,呼吸间的吐息逼近喷洒在她唇边:“你之前不是觉得‘父女’很有趣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朝后靠了靠,然而冰凉的墙壁却也在此刻无情地成了第一道阻拦。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迟疑:“你……” 一只滚烫的手掌贴在了弗洛伊的腰侧,赛文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暗哑,灼灼燃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要我教你吗?地球上的‘父亲’,可不会对‘女儿’做出这种事……” 青年的膝盖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年轻化的身体炽热得让弗洛伊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知道那些搭讪者想对你做什么吗?”赛文的拇指重重擦过了她唇角(那是刚才对别人笑的弧度):“像这样……把你困在黑暗里——” 他突然咬住了她的下唇:“——吃·掉·你。” 第31章 化光而去 随着人流的稀疏,被提到的蓝族科学家的身影也在告别仪式的中心处露了出来。 “他怎么跑那里去了?”佐菲诧异地嘀咕了一声。 作为以光粒子构筑肉体的能量生命,倘若死去,曾经构筑躯体的光粒子便失去了束缚,理应无法再聚拢成形,只会四散消失在宇宙之中,成为纯粹的游离能量分子。 但是大约是最初是由血肉生命进化而来的缘故,奥特一族仍旧保留了部分曾经的习性——比如死去之后他们的身体依旧会存在一段时间,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才会散作能量粒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这个身体最后存在于世间的时间,就是亲人朋友们举办告别仪式的时间了。 而随着仪式的结束,接下来本该是独属于亲属们静静等待死者消散的时刻。 没看到就连肯和贝利亚都在和对方的家属道别之后离开了会场吗? 希卡利那家伙凑过去是想干什么啊?佐菲蹙眉,不免有点担心。 他看了眼从刚才生气之后就一言不发,十指飞速地带起一道道蓝色荧光,正在专注又快速地刷过一道道界面的弗洛伊。 一个个界面飞快地打开又关闭,已关闭界面消失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新的界面打开的速度,一时之间,几乎凝成了一道匀速流淌着的界面之河。 蓝族少女的目光在这中间也只是轻飘飘的掠过一眼,佐菲甚至都没看清界面上的第一个字,就见她已经面无表情地瞥向了下一个。 “……”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啊……你们蓝族的眼灯里是不是都专门安装了量子阅读器? 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被晃得眼灯疼的佐菲默默别开脸,不过在走开之前,他还是不忘朝弗洛伊打了个招呼:“我去希卡利那边看一看,你要去吗?” “嗯……”指尖依旧在移动着的弗洛伊含混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应道,“我等会儿去,你先去吧。” 虽然貌似无法分身的模样,不过不管是她不用看就知道希卡利的方位,还是口齿清晰的应答,都可以看出来,弗洛伊并不是真的专心到对外界毫无关注的地步。 毕竟她专门找佐菲打探消息——在猜得到希卡利那个家伙肯定会提醒佐菲的前提下——让对方把自己堵回来,不就是打着这个让蓝族科学家认为她计划受阻短暂放松警惕的目的吗。 被那家伙盯着是真是有点麻烦呢~ 而能让他放下警惕的时间,也最多不过是她被佐菲堵回去到仪式结束——毕竟是已经看过她太多执着面目的超级聪明人不是嘛。 所以得抓紧这点时间,赶快把最容易被那家伙察觉的事情做完! 赶在佐菲走到希卡利身侧,蓝族科学家投来关注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一把扣住了个人终端,关上了所有界面,微微出了口气:完·成! 少女歪头朝科学家无辜又单纯地笑了笑,在对方目光锐利起来之前,撇了撇嘴,朝他走了过去。 “嘿——”佐菲发出稀奇的感慨声,看了眼老实走过来的弗洛伊,转头看向希卡利,啧啧称奇道,“弗洛伊什么时候这么乖巧听话了?” “你做了什么了吗?”佐菲满腹好奇地猜测道。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事啊?”他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分古怪。 换了平常,希卡利大约已经无语地别他一眼外加嘲讽了。 不过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以至于完全没有心思继续跟自家发小斗嘴,眉心微蹙,只平静道:“玛丽队长认为她很不省心,为了临近成年这段时期的安全起见,授权我在她成年前继续做她的临时监护人。” “咦?这不就是说——”佐菲有些错愕,更有点哭笑不得:母亲可真是的…… “就是说只要有人想知道,我的终端就会自动把我的定位发送给他啦。”赶过来的弗洛伊露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而且这个狡猾的家伙还特别可恶地搞随机的无规则抽查——算了半年都没算出来希卡利的抽查时间算法的弗洛伊嘴角微微抽动着,无奈又烦闷。 可恶!她一个马上5500岁的人了,居然像小学生一样突然多出来个监护人在脑袋上! 哪怕是临时的也真的很碍事啊!——尤其现在她想调查“那东西”的时候…… 然而不管心里再怎么抱怨,表面上弗洛伊依旧礼貌微笑着抬起的自己扣着终端的手臂,凑近了希卡利的终端:“行了,今天既然遇见了就赶快检查完,我还要回去继续整理资料呢。” 平时和她一样都是速战速决派的希卡利却在这时侧过了身,避开了她的终端。 希卡利抿唇,微微皱眉道:“稍等,我还有一个数据……” “在这里?”弗洛伊诧异地挑眉,少女的目光转了一圈,看了眼空旷的大厅,停灵的平台,平台旁默默哀悼的家属们,心中纳罕得不行。 弗洛伊放下手的同时也探过头去:“你都在检测些什——” “……你——”她的目光落在希卡利终端上缩小的数据屏,眉心紧缩,一时结舌。 希卡利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她沉默古怪的注视里,默数数秒之后,合上了终端:“结束了。” 三人不远处的平台上,细小的骚动声也嗡鸣开来:“散掉了……”“不要怕,只是回归等离子火花塔了。” 搭在尸体上的布料逐渐扁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化”。 边缘处先是泛起了细碎的白色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顺着仪式大厅四壁的纹路缓缓飘向了空中,最终汇入穹顶中央悬浮的微型火花塔投影内,荧光淡去,只留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晕。 沉默地注视着这份宁静到有些唯美的化光而去的场景,许久之后,收回视线的佐菲和弗洛伊相互看了眼,弗洛伊目光微敛,点了下头。 佐菲的眉头,一时间紧缩起来,压低了声线沉声道:“你到底在检测些什么?如果你——” 希卡利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爆发,蓝族科学家的目光从平台方向转了过来,暼了这两个背着他交换目光的家伙一眼:“玛丽队长特许我记录化光全程的波动衰减数据……这也是得到家属同意的。” “你们两个对我的误解有点深啊。”希卡利眯了眯眼,唇角翘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是守·法的研究者。” 说到某两个字,蓝族科学家的目光飘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飘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瞪了回去:说谁不守法呢? 有漏洞给我钻那只能说明有待改进——“我也是守法的研究者好不好!”少女不甘示弱地咬牙笑道。 行行行!你们两个最守法了!堪称是蓝族研究员的标准模板好了吧! 对自家发小很了解,对弗洛伊也有了足够的认识——佐菲翻了个白眼。 不打算继续听这两个家伙在这里厚脸皮探讨相互都有多“守规矩”,佐菲果断转移了话题—— 他也有点好奇来着:“你记录这些数据干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化光数据记录,我记得医院系统里以前有更详细的全程数据收录吧?” “……我只是最近在想,”希卡利脸上的浅笑抿起,叹了口气。 蓝族科学家脸上,出现了少见的阴郁与困顿之色,低声喃喃道:“我们是能量生命不是么。” 希卡利举起手掌,打量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拥有躯体还可以解释为基因的记忆让我们更倾向于有形的存在于世。而目前的医学研究也都表明,组成我们身体各部位的光粒子并没有什么性质不同的地方……” 希卡利回首,看了眼空荡荡的平台,声线逐渐低沉起来:“明明能量哪怕是消耗殆尽也可以通过充能恢复能级,我们即使受伤了通过补充光粒子也可以修复躯体……” “为什么唯独死亡无法逆转呢?”蓝族科学家的眼灯之中,浮现了一层真实的悲悯与执着之色。 第32章 弗洛伊的尝试(一) 逆转死亡吗? 弗洛伊和佐菲一时之间也都有些怔然失神。 老实说,这简直是一个奥特一族从血肉生命时代就没有停止过思考的哲学性话题。 无论是它的可能性,还是不可实现性,道德伦理重要,还是生命的延续重要,每个侧面都有着各自庞大的支持者与理论家各执一词。 如果真的要深入探讨,简直可以争论到宇宙的尽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弗洛伊微微一哂:“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讨论的。” 正抬手拍了拍希卡利肩头的佐菲动作顿住,无奈地转头笑道:“这种时候——”重点不是话题好不好讨论,是怎么安慰一下希卡利的情绪好不好? 但是不等佐菲说完,希卡利已经拍开了他的友情之手,颔首认同道:“的确,太过遥远的事情,当下纠结于此并无意义。”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内的光芒稳定而莹润,谁也看不出来他平静的面容下心中到底翻涌着些什么思绪:总有一天…… 希卡利平静地抬起手,朝弗洛伊示意了下:“可以开始检查了。” 弗洛伊朝佐菲耸了耸肩:看吧,这家伙才不需要安慰呢。 少女撇了撇嘴,打开终端对接,任由未成年防护系统把自己近期的可公开数据向监护人传输起来。 希卡利也不再多言,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跳出的监测数据上逐行掠过之后—— 希卡利平静地收起终端,表情平静地淡淡评价了一句:“你最近的确很安分。” 科学家抬起的锐利眼灯里却仿佛写着:他压根不信她会老实地等待波动模型成熟。 所以近期他还是会盯着她,防止她乱来搞事。 “……那是当然了。”弗洛伊微微眯了下眼,回以灿烂到毫无瑕疵的完美笑容。 “我可一直是个好学生的。”少女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说道。 希卡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险些绷不住的表情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一声冷哼。 “噗!”一旁的佐菲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偏过头去以拳掩口,试图压下喉咙里那一点儿不合时宜的闷笑。 “咳,没事儿,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佐菲转开的侧脸上那份忍俊不禁可是半点没藏着。 弗洛伊额角仿佛滑下了三道实体的黑线。 厚着脸皮假装没察觉这两个家伙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少女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手臂上的终端,朝希卡利汇报道:“等会我会去趟银十字。” “去复查一下——顺便申请一下能不能解除‘监护人’。”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 “那么祝你成功。”希卡利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可恶啊!这家伙! 弗洛伊暗暗咬牙。 但最终,少女依旧友善地和佐菲道了别,跟着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大厅出口,将身后两道或许探究或许思虑的视线抛在了身后。 直到看见银十字医院特殊的标记时,弗洛伊才仿佛从一种莫名的紧绷状态醒过神来。 少女揉了揉额头,低声嘶了一声,迎面而来的风轻柔的抚过她的额角,却也只是让她因为超速运转而感觉发热发胀的头脑略微清明了一些而已。 信息收集路线可以宣告失败了…… 弗洛伊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告别仪式结束、希卡利的注意力短暂转移开、她争分夺秒操作的那几十秒里——弗洛伊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光量子计算机,已经无声无息地侵入了边际星G——此次黑暗星云的残党对警备队发动袭击的地点——所属行政区庞大的光网数据库内部。 她先是通过告别仪式上模糊提及到的公民疏散计划圈定好“疑似高危区域”,再定位了所有近期从该区域迁出的人员的名单与临时安置信息,接着借道行政厅居民名单追溯具体牵涉到该事件的人员,最后再入侵其终端获取拼凑碎片信息。 总共筛选、读取、解析了附近四个行政大区、共计三十七个居住分区的海量数据流。 可惜……最后也只是收获寥寥。 疏散人员的信息的确是是找到了,但对方的终端记录里全是平淡的迁移流程和基础物资的发放记录,顶多夹杂着几句对陌生环境的抱怨或是感慨。 完全找不到丝毫关于可疑势力的活动范围或者是特殊武器能量残留的蛛丝马迹。 数据量还是太大了……而且对方既然一直都在隐藏行踪,核心人员的信息必然做过深度处理或者物理隔绝……强行深挖的话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触发防护机制引起行政系统或警备队网络安防的注意—— 特别是还有希卡利那个烦人的家伙,被他察觉不对横加干扰的话……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弗洛伊再次揉了揉短时间内处理太多数据而抽痛的眉心,迅速做出了判断。 太过耗时耗力了,而且成效未知。 算了,这个方向就暂时作废,时间有限,先转到下一个方向试试看吧。 放下手,少女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犹豫与沮丧,而是重新燃起的期待与兴致勃勃。 拥有着一颗永不熄灭的好奇心——这正是曾经的同学与老师们对蓝族少女无奈的评价。 银十字医院内,检查室内的光芒依旧带着独特的抚慰人心的温暖。 弗洛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之前的部门,快速地完成了她的“例行检查”。 少女表现得极其配合,检查结果的数据也一切正常——至少在设备能检测到的范围内如此。 当工作人员审视完检查报告微笑着通知她“好消息”时,弗洛伊露出了一个纯真且无害的笑容:“谢谢。嗯……请问玛丽队长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她请教一下。” 负责身体检查的年轻银族女性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非常抱歉,弗洛伊小姐。玛丽队长一直在为一些特殊的重伤员进行重要治疗,实在走不开身,恐怕暂时没有时间接待访客。队长还特别吩咐过,如果没有极其紧急的情况的话,不可以去打扰她。” 弗洛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和随之而来的理解:“这样啊,我明白了。” “是——为那些被疑似恒星毁灭者残片……影响的战士吗?”少女抿了抿唇,神情里多了份哀思与沉痛来。 银族女性也同样露出有些沉重的表情,点点头道:“是啊,那些黑暗的波动太过扭曲了,给他们的灵魂造成了非常复杂的伤害……目前也只有队长有能力进行精密的引导修复。” “难怪……”弗洛伊轻声道,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尊重和一丝担忧。 她顿了一下,仿佛做了个决定:“唔……那我就在这边的等候区稍微等一下吧?万一玛丽队长中途有空出来呢?啊,不用麻烦你通知的,我稍微等等看,如果真的觉得太久了,我会自己走的。”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对方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您请自便。” “那边有能量饮料和内部期刊哦。”她笑着指点了下临近的公共休息区。 弗洛伊道谢后离开了检查室,跟着她却并没有走向休息区。 蓝族少女迈开脚步,开始在宽敞明亮的诊疗区外围随意漫步起来。 她的目光貌似好奇地掠过那些功能各异的医疗器械和通往不同科别的走廊指示牌——眼底却是清明一片。 玛丽队长果然腾不出手。 这个结果完全在弗洛伊的意料之中,毕竟她此刻更需要的,并不是等待玛丽,而是一处足够安静安全,又能让她有合理理由不受希卡利监控的私人空间。 于是,弗洛伊不着痕迹地避开人流较多的区域,身影拐进了一处安静的角落里。 第33章 弗洛伊的尝试(二) 弗洛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轻轻吁了口气。 她仰起头,目光漫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流光纹路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肘部,神情略带纠结与无奈地思考起接下来的选择来。 希卡利的判断当然是准确无疑的,她的确根本就不是个安分乖巧的性子。 如果换了其他的事情,弗洛伊也许还会按下性子静观其变。 可当事情牵扯到黑暗星云的残党和那该死的“恒星毁灭者”残片……一股混合着不甘、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旧日隐痛的复杂情绪,却在少女心底不停翻涌着,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也不是什么想要报仇的心思驱使啦——可能也有一点吧?更多的其实还是好奇与求知欲在作祟。 弗洛伊撇了撇嘴。 关于恒星毁灭者,从它在黑暗星云的第一次袭击中出场,到最后随着安培拉星人的死亡而一起自毁,光之国对这件敌方的最高战略武器知之甚少。 目前仅有的研究,还是从这件武器自毁的现场采集到的微量残骸物质以及残余波动等事物上开展的。 小学课本只给它贴了个“超级战略武器”的标签; 中学教材倒是含糊提了句“疑似恒星核心造物”,以及它那糅合了“灵魂、文明、毁灭、死亡……”的恐怖精神污染; 至于大学的科目里,目前并没有开放这类研究项目——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至于警备队等军事机构私下里有没有展开相关研究,弗洛伊就不清楚了。 但是按照恒星毁灭者自毁后这么多年了只冒出来这么一件残片案例就可以看出来,至少它的自毁很是彻底,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武器护卫队都只拿到了残留的边角料,更别说之后才攻入武器部署阵地的光之国方面了。 所以能够到手以供研究的样本肯定也是完全不足以研究出其中究竟的。 所以那件武器到底是怎样的攻击模式呢?幸存者精神上受到的黑暗波动伤害是怎样烙印在他们灵魂上的? 玛丽队长既然在通过治疗修复,是不是说明已经有了治疗方案?但是只有玛丽队长能够做到——是这种办法要求太高?还是只是玛丽队长个人的特殊能力? “如果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就好了……”弗洛伊盯着终端星图上那颗标注着“边际星G”的光点,舌尖抵着后槽牙,发出一声不甘的轻啧。 可恶!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少女用力咬了下唇。 蓝族少女当前最大的敌人甚至不是残党和残片——这些事物距离她实在很遥远——而是光之国对未成年的严格限制与保护。 临时监护人可以随时查询她的定位就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她的定位偏离了安全区域,未成年监测系统甚至可以直接给监护人发警告! 这些也就算了,最重要也是目前直接阻拦在她面前的,无疑是:【禁止未成年无授权离开居住地行星】——这条法律条文。 曾经弗洛伊进行全境调研时还是得到了玛丽的授权才能离开奥特之星的,但是该项授权在她返回中央区之后已经自动收回了。 所以现在的弗洛伊,无疑是没有离开奥特之星前往边际星G的权限的。 别说通过传送门跨行星传送了,就算她想要靠自己飞出奥特之星,在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也会被未成年监测系统直接联网宇宙警备队,然后被近些年搭建的行星防御网络给“刷”下来。 远程信息全是二手的,费时费力还可能颗粒无收——疏散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直面过敌人的?这些信息源本身就不靠谱。 如果可以实地调查……一个念头像火星一样迸了出来。 传送门不能用?自己飞会被刷下来?没关系!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覆盖整个光之国的量子光网! 作为拥有数据化这一少见能力的天才,弗洛伊完全可以试着走虚拟世界的通道,只要她能突破虚拟世界里的防火墙阻拦,以及在边际星G有定位—— 而这两个问题,弗洛伊恰好都能解决: 半年前才对自身能力进行过测试的少女在突破防火墙方面堪称比回家还要轻松,如果不是法律意识和道德观在给她拉缰绳,现在没准她已经钻进警备队的内部网络大肆收集自己想要的任何资料了。 当然,这种缰绳的强度有但是不多,比如她的确对军事系统还抱有一丝尊重,但是面对民事系统方面—— 弗洛伊抬起覆盖在终端上的手,一缕细微的流光从终端内溢出,融入了她的掌心:验证完毕!分体的光粒子成功穿越行星防火墙,进入到了临近行星的内网之中,全程都没有触发警报! 至于在边际星G的定位锚点——好巧不巧,全境调研期间弗洛伊曾经跑遍了其他行星,其中当然不会漏掉边际星G。 作为一个对社会学感兴趣的学生,她在调查过程中也是很注意自身信息网络与人脉的建立的。 虽然目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大人们对小孩子总是轻视更多,但是和一个活泼可爱聪明的少女交换下联系方式却是没多少人会拒绝的。 当然这些联系人如今都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不可能指望对方为弗洛伊提供什么帮助,但是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足够了——这就是弗洛伊在虚拟世界需要的精准坐标了。 两个问题全部解决了,那么现在就是:数据化定位边际星G,通过光网的量子穿梭移动到该定位,在那边重新实体化,进行实地调查! 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在星图里的边际星G之上凝固了数秒,兴奋的火苗刚刚在心底点燃,便立即被更深的理智所浇灭。 不行!真的太危险了! 虽然在被贝利亚前辈暴打之后,这半年里她有认真修习体术课啦,可是不说半年能够有多大提升——这点进步在能重创贝利亚小队的敌人面前够看吗? 更别提她的波动模型正在最不稳定的时期,就算她不想跟敌人接触只想用隐蔽能力打探情报,万一关键时刻波动模型突然抽风,给她来个意外暴露呢? 暴露给贝利亚前辈顶多挨顿揍,暴露给敌人……那就是真的生死一线了! “……”迟疑了两秒,弗洛伊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啧,太危险,还是算了。”蓝族少女撇了撇嘴。 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自己不能用,也不能便宜别人嘛……” 她坏笑着伸出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佐菲的通信界面:“我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的一个漏洞哦,要情报吗?” 正所谓前人挖坑后人跳——正如不断升级的禁闭舱——这正是光之国一个个先行者们为后辈们留下的优良传统。 此路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比如——将目标锁定在警备队那次任务的幸存者身上。 他们这些人此刻就在这里,在银十字的深处接受治疗。 弗洛伊的目光试探性地飘向了重症区域的方向。 那里当然会有严格的能量屏障和安保系统,但是她可以尝试隐蔽进入一个个辨认搜寻…… 或者可以找个工作人员,用“家里有人在警备队,音讯全无很让人担心”这种万金油借口,套出幸存者的身份信息,再精准定位入侵其终端。 以光之国公民普遍的善良,加上她现在这副未成年的、带着担忧的真诚面孔——这可不是伪装,她对那些战士的遭遇确实感到难过——成功的概率绝对不小。 但这招却也是后患无穷的。 一旦行动被察觉到端倪,银十字内部、警备队,尤其是希卡利那个“临时监护人”,立刻就能锁定她。 所以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得想办法抹掉所有尾巴,让那些了解她底细的熟人们无法…… 弗洛伊抬手捏住了下颌,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浮现又被划掉,不断有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碰撞、评估,让她一时之间格外摇摆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般触动了她的感知——是贝利亚! 弗洛伊几乎是本能地在察觉到的瞬间就启动了隐蔽天赋。 体表的光芒瞬间内敛,波动与周围环境达成完美共振,整个人如同融化在空气里一般,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隐蔽瞬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此刻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弗洛伊的脑海! 如果……她分出一部分分体——把一部分‘我’,塞进贝利亚前辈的终端里呢?! 第4章 番外2醋王赛文(下) (今天拿番外混个更: 刚下班就被塞了个小孩让我带——完全没有时间和心力思考正文里的智斗环节了呢……○| ̄|_ 这种时候该庆幸我把之前的番外写了一半有存稿吗(¬_¬) 而且番外好就好在我不用绞尽脑汁一边给女主缔造困境一边又思考怎么用她已有或者可以有的能力突破困境——真的很烧我的脑子喂(╥_╥)) 【醋王赛文下篇:多年后的重温】 (时间线:感性觉醒后\/带赛罗地球旅行篇) part1: 都市特有的喧嚣与嘈杂声中,赛罗咬着吸管,冰可乐的沁凉感也压不住他眼中的狐疑。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身边“焕然一新”的老爹——赛文这次拟态成了一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的青年。 黑发利落清爽,眉眼深邃锐利,穿着简约的休闲夹克,身姿挺拔——不看那过于沉稳的眼神,单看外表,说他是在校大学生都有人相信。 赛罗:“……” “……喂,老头儿。”赛罗嫌弃地啧了一声,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你干嘛拟态成这么年轻的样子?看上去跟我像是兄弟——怪恶心的。” 赛文面不改色,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宇宙真理:“地球人这个年龄阶段的拟态行动更便捷,体力反应更符合任务需求。” “哈?”赛罗嗤笑一声,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少来这套!上次你带我来地球出任务的时候,拟态的还是个沧桑的老爷子呢。这才过去多久?还任务需求?骗鬼啊!” “噗!”旁边的弗洛伊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抬手掩住微扬的唇,肩头轻颤着,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盈满了促狭的光芒。 赛罗立刻警觉地转向她:“妈,你笑什么?你不觉得老头子他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弗洛伊眉眼弯弯地朝儿子眨了眨眼睛,又故意瞥了赛文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别这么说嘛小赛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 她尾音拖得带了点小钩子,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清晰又带着一丝亲昵笑意地补充道:“赛文这个样子不是挺帅的嘛。” 赛罗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噫——行吧行吧!你们老夫老妻的情趣和审美,我这个年轻人理解不了……啧,肉麻死了!” 赛文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极其自然地伸过手臂,揽住了弗洛伊纤细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不容置疑道:“好了,别浪费时间了。难得的假期,你个臭小子有什么可疑神疑鬼的。” 赛罗不太甘心,但是面对着老爹的威严,还是勉强闭上了嘴。 少年双手插兜,盯着前面那两人并肩而行、显得异常“登对”的背影,眉头紧锁,小声嘀咕道:“……绝对有鬼。这气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part2: 精力旺盛的少年对地球的新奇感到底还是远超对父母“诡异”状态的探究欲,嚷嚷着要去体验都市的夜生活后,赛罗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顶层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弗洛伊微微低头,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无数霓虹编织而成的璀璨星河。 城市的流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跃闪烁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赛文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颈窝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线慵懒的磁性:“在笑什么?我的学者小姐。” 弗洛伊在他怀中微微转身,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拂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追忆和一点兴致盎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另一个地球,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地方。” 赛文浓眉挑起,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哦?哪一件?”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诱惑和探寻。 弗洛伊一手捧住他的面颊,额头前抵,温热的呼吸同样喷洒在他的耳廓处,含着笑意低语道:“比如——有一条小巷?和某个醋王?” 赛文的眸色瞬间沉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起名为占有欲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波涛。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勒得她无意识哼了一声:“嗯……” 但这哼声更像是在撒娇和点火。 赛文垂眸看向她,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仿佛浸过冰水,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你当时是故意的?” 弗洛伊在他禁锢的力道中无辜地眨了眨眼,眼神却明亮又大胆,盈满了一种湿润的挑衅:“唔?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回忆过去啊……” 赛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弗洛伊身上。 他那只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下滑,抚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托住了她的耳后位置—— 揽着她腰际的手指指腹也在隔着光滑的衣料危险地摩挲着她的腰侧肌肤:“回忆什么?回忆你被标记成‘我的’?呵,当然……”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不过……现在可没有巷子了……”, 弗洛伊后仰的头歪了下,红唇勾起一个诱惑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兴奋光芒。 她同样凑近过去,鼻尖轻蹭他的鼻尖,用更轻、更勾人的气声说道:“巷子是没有了……但我们可以‘重温经典’呀。比如……cosplay一下当年的自己?”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变深的瞳孔:“这次……换我来当一个‘看到年轻帅哥就忍不住搭讪的坏女人’,好不好——这位小哥~?” 轰! 赛文感觉自己太阳穴猛地一跳,呼吸窒住,眼神彻底化为了捕猎者的炽热。 那个刻意模仿的、带着诱惑语调的称呼,完美地戳中了他记忆深处那个醋意翻腾的瞬间。 “——呵。”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危险的低哼。 下一秒,弗洛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强劲的手臂打横抱起! “呀!”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随即笑出声道,“喂,赛罗说不定会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强烈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彻底封缄。 赛文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主卧室走去,声音喑哑而霸道地在她唇间碾磨着溢出:“——那就让他知道,打扰父母的‘教育时间’会有什么后果。” part 3: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套房的门锁传来“嘀”的一声轻响,被悄然刷开。 赛罗拎着几袋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夜宵,一脸满足地推门而入,嘴里还嚷嚷着:“我回来了!饿了吧?给你们带了超——” “棒”字卡在喉咙里,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赛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玄关处,瞳孔地震! 哪怕只是一瞬间—— 即使客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打下了一道光圈,赛罗依旧眼力极佳地一眼就看清了——虽然他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没看清楚更好: 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了沙发上那对纠缠的身影。 他那位“青春焕发”的老爹——赛文,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姿势,将母亲弗洛伊牢牢地按在宽大的沙发坐垫上,热烈地亲吻着。 这显然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那两人明显地刚出浴不久——头发都还是半干地披散着。 两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 一个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松散,展示出大片紧实的小麦色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肌肉。 另一个更是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外面原本罩着的浴袍正凌乱地拖在了沙发旁的地板上,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锁骨下的旖旎风光。 此刻,赛文的一只手臂撑在弗洛伊身侧,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专注而凶猛地吻着她的唇,那架势,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弗洛伊的双手略显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整个身体都陷在了沙发里簌簌颤抖着,喉间发出模糊且令人脸红心跳的呜咽声。 客厅的氛围灯营造出的暖光,打在他们汗湿的皮肤上,勾勒出了极其缠绵又色气满满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淡淡栀子花香,混合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独特的、刚刚经历激烈情事后的潮湿而又浓郁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和赛罗戛然而止的呼喊声后,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儿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赛罗目光呆滞:“……” “……”短暂的错愕过后,弗洛伊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像个小姑娘一样惊慌失措地躲开,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股事后的慵懒和丝缕的沙哑与媚意。 她动了动,竟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石雕,半露的香肩蹭了蹭赛文的胸膛,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就着他的力道坐直了少许。 之后更是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手,随意地拢了拢半干凌乱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微湿的发丝,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弗洛伊看向自家儿子,那表情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无奈的好笑:“哎呀……小赛罗回来啦?真糟糕,光顾着忙……好像忘记给我们的‘大孩子’单独定一间房了呢?” 赛文这时才完全直起身。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极其顺手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将怀里的弗洛伊往自己的胸膛更紧地一按,让她嫣红妩媚、春色未消的脸庞埋进自己肩窝,彻底隔绝了儿子的视线。 然后,他才用冷冷地、仿佛带着冰碴子的目光射向门口僵成雕像的儿子,语气是十足十的“严父”质问:“……赛罗,进门之前,不会先敲门?” 赛罗被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态度气得浑身一激灵,眼神终于从不该看的地方仓皇地、活像被烫到般地别开。 跟着少年的嘴角剧烈抽搐着,几乎要跳起来:“敲、敲门?!这是酒店!我刷卡就能进!谁知道你们——你们——” 赛文面无表情、眼神冷飕飕地打断了他的“抗诉”:“现在你知道了。下次记得先发奥特签名,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赛罗:“???” 奥特签名? 确认安全? 进自己爹妈开的酒店房间?!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老爹?! 弗洛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赛文的肩窝里低声闷笑起来。 这笑声无疑成了压垮赛罗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深吸一口气,把夜宵往桌上一放。 接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喊道:“行!我再去夜游一圈!逛到天亮!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死活!!” 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弗洛伊终于止住了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出的泪花,她单手捧腮,无奈地笑着看向赛文:“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儿子看起来气坏了……” 赛文看着她的笑容,紧抿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冷峻的表情如暖阳下的冰雪般顷刻消融。 他低下头,温柔地亲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和满足:“别理那个臭小子。这是他该学的一课——父母的私事,少打听。更要学会……非礼勿视。” 【ENd】 (赛罗:这个家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jpg!奥特签名?我给你发个奥特炸弹要不要啊混蛋老爹!!) 第34章 弗洛伊的尝试(完) 所谓的一部分“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分裂自身的本源制造分身。 那样莽撞的操作只会导致弗洛伊还没有稳定的波形因为能级的瞬间衰弱而引发巨变,都不用等到她暴露了,因为玛丽队长的出院“医嘱”而一直在监测她波形基本状态的未成年监测系统立刻就能把警报给拉满。 到时候只怕分身是这一秒分割的,医疗警报是下一秒拉响的。 而最近的医疗系统——银十字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会瞬间出现,并一拥而上,把她这个“灵魂遭受重创疑似崩溃前兆的未成年”给团团围住,再重新塞进禁闭舱里面去。 弗洛伊想到这里,不由得呲了呲牙,感觉一阵的牙痛。 蓝族少女甩了甩脑袋,把“可怕”的想象画面甩飞了出去。 接着她一边保持着隐蔽自身的存在,一边朝感知到贝利亚波动的位置移动了过去。 移动的过程中其实也颇有些险象环生来着。 毕竟银十字医院虽然属于军事序列的设施,但也面对大众开放。因此这里和每一家医院一样,总是会有许多冒失的病患与家属,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弗洛伊只是形态隐身了,又不是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了,真的正面相撞了该发生的碰撞也还是会发生,次数多了没准还会给银十字医院制造一个“空气墙”的都市逸闻。 既然之前那次可以穿透禁闭舱……弗洛伊一个利落的飞起翻转,躲避开了拐角处撞来的数人。 少女落地侧身贴墙,给推着大型器械的工作人员让路的同时,思维下意识的继续发散起来:那么如果找到那种复杂共振的感觉,是不是就能自由穿透任何东西呢? 她捏着下颌的手指紧了紧,唇线抿起的同时眼灯微微发亮,笑容里多了份期待:感觉很有开发前景的样子耶~ 如果赶路的时间再长一点儿,思维过于活跃的蓝族少女没准就要被好奇心驱使着顾不上“正事”,转头给自己的“新思路”列计划表了。 好在贝利亚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 银族战士高大的身影闪现在通道口处,强健的身躯魁梧依旧,他的步伐沉重而迅速,行走间隐隐带着一份近乎凝固的怒意。 弗洛伊目光微凝,像每个经过的路人一样在下意识凝视了对方一眼后,又被对方的气势所慑而快速转移开了视线。 蓝族少女维持着隐蔽形态在终端的“人生必做”笔记上写下了:开发穿透能力。 书写的同时她却根本没看自己的笔记,而是目光出神地盯着终端的通讯录,右手持着光子笔移动记录的同时,左手已经点下了贝利亚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写完笔记的瞬间,弹窗也跳了出来:【对方拒绝好友权限及特殊权限以外的联络。】 弗洛伊歪了下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下:还真是贝利亚前辈一贯的作风呢…… 不过也是,一个自不量力还搞笑的后辈,想被对方认可为是友人——唔,的确还差的很远啊。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 弗洛伊弯起唇,笑容里多出了一线锋芒毕露的自信: 她的通话请求的确被对方的权限排除在外拒接了,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即使被拒接——也足以让弗洛伊通过那点信号的反馈,瞬间定位到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里的坐标点! 弗洛伊再次侧首,假装无意地瞥了眼贝利亚的方向。 银族战士的眉头紧锁着,眼灯里的光芒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周身翻涌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浮躁气息。 贝利亚前辈……果然绝对不会放弃! 弗洛伊低眉,轻轻笑了下:刚刚好,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请让我搭个便车吧,贝利亚前辈。 她伸出手,在掌心释放出了一个光粒子团,将指令和隐蔽波动注入其中后,抬手把光粒子团推进了终端之中——这就是分体,她在虚拟世界里玩得得心应手的“小把戏”。 只要能量足够,分离出蕴含不同波动的光粒子团,可以说每个好好上粒子课与波动课的中学生都能做到。 这些分体就像基础等级的ai一样,基本上只会笨拙地一板一眼地遵循“初始设定”——“特定波动”携带的指令。 而且弱点很多: 一来,分体携带的光粒子能量有限,基本上只能用于侦查辅助等方面,对战斗的帮助寥寥。 大多时候这些分体更是飞得还没本体快,实际应用中很容易出现本体把所有方向探查了一遍,分体还没到达目的地的状况——也就只适合进行管道和狭小地形的搜查。 二来也是能量限制的缘故,这些分体弱小到也就能起个预警作用,在毁灭之后因为波动回归的缘故,给本体传递一部分湮灭前的讯息。 总而言之,是用处不大、常常被中学生们用在互动游戏里的能力。 不过弗洛伊倒是发现这项能力和虚拟世界的适配性很高。 先是速度弱点——量子网络本身就是一条高速通道,基本上思想有多快就可以做到多快。这种时候只要给分体设定好坐标点,它甚至可以在网络内达成瞬移的成就。 比如现在弗洛伊捕捉到了贝利亚的终端在虚拟世界内的坐标,那么送入虚拟世界内的分体就一改在外界的龟速,在数据的河流里化身为一道闪电,瞬间向该坐标靠拢。 接着就是被诟病的弱小,但是也正因为分体的弱小,只要它潜藏起来,散发出的波动存在感就会轻易被光网本身的信号波动覆盖,除非特意针对性的寻找,几乎能够完美隐藏在他人眼皮子底下。 弗洛伊曾经在希卡利的终端在虚拟世界的定位点附近藏了一团分体——直到她给他的数据库捣了一回乱,这个分体也没被发现,而是任务完成被顺利收回。 这一次也同样,分体传递回来的感应的确是从贝利亚身上发出的,也同样没—— 正在大步向前的贝利亚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了弗洛伊隐身的方向——蓝族少女下意识的捂住了计时器屏住了呼吸,又见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地从自己身上掠过。 是战斗直觉吗?弗洛伊微微松了口气,有些惊叹。 而贝利亚则是眉头紧紧地拧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拂过了他的心头。 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东西触碰了他一下,但又瞬间消失无踪。 要说有什么感觉类似——“那个小鬼……?”贝利亚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焦躁。 弗洛伊沉下心神,趁着这个对方似乎走神了一瞬的机会将意识瞬间沉入分体内部——作为她分离出来的携带着她自身波动的光粒子团,天然就是容纳她意识的载体。 也同样的,当她驱使分体内部搭载的隐蔽能力之时,这小小的光团,在不起眼地轻微闪烁数次之后,完美地通过了贝利亚的权限阻隔,贴附在了他的终端内部角落里。 之后只要贝利亚有什么行动,弗洛伊即使身在奥特之星上和他远隔大半个恒星系,也能借助着光网信号,收到分体通过光网的高速通道不定时地传输回来的信息。 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蓝族少女唇角翘起,悄悄握住小拳头,无声地挥了挥:成功了耶! 另一边,贝利亚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逡巡了几秒,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又是错觉吗?还是…… 贝利亚甩了甩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诸脑后。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些躺在特殊治疗舱里、灵魂被黑暗波动侵蚀的部下们。 一个小鬼——即使有点特别——的行踪,也远没有战士们的安危重要。 “哼。”贝利亚嗤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快步走向了重症监护区,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35章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这还是弗洛伊第一次来希卡利的实验室,而且还是得到了那家伙的授权从门口正经进入的。 蓝族少女好奇地转头打量着实验室内的布局,宽敞的空间里被为数不少的精密仪器占据了大半位置,器械的边角上时不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高能粒子逸散后的独特味道。 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曾经——那个跃跃欲试,甚至精心计划过的“绝密行动”: 调查清楚希卡利的日常时间表和安全系统弱点,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潜入这里,把他保存在实体服务器里的那些“不该存在”的数据备份——也就是涉及她自身光粒子的研究资料——全部修改一遍这件事。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那些规整排列的存储器材,内心感慨了一句。 当初因为希卡利私下研究她光粒子而引发的报复冲动,早就已经在两人合力解决“卡舱”事件的过程中消弭了大半—— 虽然说最终的“和解”现场,是希卡利那家伙顶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把光子笔塞进了她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把所有篡改的数据一字不落地恢复原样。 不过和解就是和解,哪怕是时势所迫。这一点弗洛伊还是愿赌服输的。 所以,如今能够以正当访客的身份走进这个曾被她视为“复仇目标”的地方,弗洛伊的心情实在很是微妙。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带路外加明摆着肩负“押送”职责的佐菲奇怪道。 他顺着弗洛伊的目光环顾了一圈,“我记得大学的通用科研实验室基本都是这个结构吧?冷冰冰的,塞满铁疙瘩。” “你不懂。”弗洛伊摆了摆手: 意义不一样好嘛?小偷、咳咳!怪盗光明正大地走进曾经计划“访问”的目标——那种梦想照进现实(虽然方向有点歪)的沧桑感和莫名的……成就感?只有计划过“犯罪”的人才能领会! 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 然而等她的目光从回忆中走出落到佐菲那张过分正直的脸上时,弗洛伊唇角的微勾瞬间僵住,然后飞快地、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撇,喉间挤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嫌弃地“嘁!” “不会再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告密鬼!”少女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喂!”“告密鬼”——佐菲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警备队队员双手抱臂,眉梢挑起,唇边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糅合了无奈加无语:“你搞清楚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好不好,弗洛伊?” “如果换个人跟我说她‘发现了警备队行星防御网里的漏洞’,那我肯定是会很感谢对方的啊。”佐菲试图讲道理。 弗洛伊双手叉腰没有说话,对佐菲“真诚”的表态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用那双明亮的眼灯向他投以无比沉静、无比真诚的鄙视。 “但你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是正常程序发现的啊!”佐菲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着伸出手,快速按了下蓝族少女的头顶,低声咆哮道,“你这家伙肯定是自己在偷偷尝试突破行星防御网的过程里,才发现的漏洞吧?!” “而且你绝对是实际操作试过了!并且成功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没继续往下操作还主动跟我告密——!” 银族青年扶额,一脸头痛加牙痛地看向了素行不良的“潜在危险分子”,磨了磨牙:“你以为我会表扬你的克制吗?” 当然,佐菲现在并不会跟叛逆的蓝族少女提起来——当他想通弗洛伊发的讯息背后的关节时满脑袋的冷汗和不安: 差一点!差一点这家伙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破行星防御网!溜到对未成年来说太过危险的宇宙空间里了好不好!! 作为靠谱的成年人外加家庭中的长子,佐菲现在只要看到弗洛伊无辜纯良的表情,就感觉神经性的头痛更严重了。 不过表面上,佐菲只是重新双手抱胸,收敛了那副抓狂的神态,表情冷酷无比道:“不!我只会马上跟你的临时监护人通风报信!” 孩子太难管了怎么办?——尤其是这种聪明过头、胆子又大的! 还是交给能起码管制她一点的临时监护人——希卡利去想办法吧! 对不起了,你们蓝族真的是太让人伤脑筋了……! 银族青年转身,看向了那位从他们进门起就在安静操作仪器,只是偶尔抬眼旁观一下这场闹剧的发小,同为蓝族的天才科学家。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抬手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沉痛:你知道你小的时候有多让人无语了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贝利亚叔叔暴打你的场面特别解压——佐菲忍不住回忆了下自己的私人珍藏,当下就决定晚上回家以后一定要再重温两遍缓解下压力。 听说弗洛伊前阵子也被贝利亚叔叔教育了一顿——是在哪个地方来着?不知道视频能不能下载保存一下呢?总觉得也应该珍藏一下,以后肯定也会很有用啊…… “……”弗洛伊敏锐地眯起了眼灯,摸了摸下巴,狐疑地看了眼一脸放松恍惚的微笑、表情明显再走神的佐菲,“总感觉他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已经走到操作台前的希卡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默默瞥了还沉浸在“解压”遐想中的佐菲一眼,视线又极为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到地掠过一脸狐疑的弗洛伊:“……”不用感觉。 蓝族的科学家沉默着垂下视线,打开了面前复杂的光屏,顺便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眉心的位置。 冰冷的仪器光芒映照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一道无声的叹息仿佛在胸腔里回荡,最终只化作了指尖按压眉心的动作上稍重了一分的力道: “……就知道。” 希卡利的低语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只分辨得出他那股略带着点疲惫的“果然如此”:这家伙,真是完全让人放心不了一点! 但是事已至此,希卡利也绝不可能放弗洛伊再回去搞她那些危险的“小动作”了。 不管是临时监护人对所监管的未成年人身安全的责任心,还是…… 脑海中闪过佐菲传来“弗洛伊差点突破行星防御网”讯息的瞬间——那股发自内心的惊怒再次翻涌了起来。希卡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视线看向了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蓝族少女。 某方面来说临时监护人虽然有监管的权限但能做到的其实也不多,毕竟光之国是即使推行强制法案也会留有余地的包容国度——当然不可能给予监护人肆意摆弄未成年人生的特权。 因此弗洛伊的有恃无恐也在于此:别说希卡利了,不是情况特殊——上次被贝利亚打倒后计时器异常闪烁,就算是玛丽队长现在在场,也不可能把她塞回禁闭舱里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呢。 希卡利的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冷笑,平静且克制地看向了弗洛伊:“我已经替你报了一项研究项目。” 弗洛伊的目光呆住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等等——这家伙不会…… 希卡利的话语清晰而平稳,如同在宣读冰冷的协议条款: “奖励的大学积分很高。” “签到以后再退出的话——倒扣三倍积分。” 实验室的主人双手抱臂,目光冷冽地扫过面色微变的少女。 奥特大学的首席嘴角勾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欢迎你准时报到,成功应聘成为我的实验助手,弗洛伊同学。” 第36章 黑历史大交换 希卡利的话音刚落,佐菲就见到弗洛伊眯了下眼灯,蓝族少女的下颌微微抬起,神态一下子看上去桀骜了不少。 佐菲差点以为这两个每次见面必然伴随着针锋相对的家伙们会紧接着就来上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 然而弗洛伊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就仿佛若无其事一般,接受了这份被压着脑袋按到脑门上的助手工作:“好啊。” 她打开终端,在大学系统里接收了希卡利刚发过来的合同,大致审阅了一遍后,就提起光子笔流畅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就请多多指教咯,希卡利研究员。”弗洛伊歪了下脑袋,露出了诚恳的笑意。 谁会对大学积分没需求呢——毕竟为了鼓励教育,行政厅可是对义务教育阶段外的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的校内积分给出了1:50和1:100的贡献点兑换比例耶! 作为一个近乎无限能源的社会,光之国是有着全民福利的——未成年有各年龄段对应的社会供养体系,同时对于所有成年公民,则是每年都会发放固定额度的贡献点,用于兑换一切所需物资。 因此一个人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维持在国境内的生活无忧和定期旅游娱乐放松一下是不用发愁的。 但是与高社会福利相对的,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也对纯吃国家供养当个懒人的生活却之不恭。 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在漫长的教育周期里给自己寻找一个或多个爱好,甚至是人生目标。 总而言之,就是大家都不喜欢虚度生命,而是对生活的质量和生命的意义有更高的追求。 此时,贡献点的获取途径与方式——教育积分的兑换啦、参与行政厅的义务工作招募啦、新的居住区的探索与值守啦等等,就成了大家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路线之一。 而获取到的贡献点,对于弗洛伊来说的话,就是—— 成年后进行宇宙冒险在境外总有金钱和材料需求吧? 搞研究用的器材呢? 私人调查也是需要资金支持的啊。 …… 所以弗洛伊为什么要拒绝“高薪”的诱惑呢? 更何况……在希卡利眼皮子底下跟分体搞小动作的刺激性——我其实搞事了但你没发现哦~嘿嘿嘿嘿~ 弗洛伊理所当然会欣然同意了。 不过她的爽快答应也只是震惊了一下佐菲而已,希卡利半点意外不见地在回传的合同上确认上传存档。 “那么,合作愉快。”希卡利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啦。”弗洛伊笑道。 虽然很多时候因为过于跳脱容易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是实际上接触之后很容易就会发现:弗洛伊是个一码归一码,很信守承诺的人。 小算盘归小算盘,答应的事情她也必然会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比如虽然也有为自己收集数据的意图,但还是格外认真不辞辛苦地帮玛丽完成了全境数据调查。 此刻也是如此,实验助手弗洛伊迅速地进入了角色,快速逡巡了一圈找到了通用款的消毒柜之后,她举手示意了下:“你的研究项目是什么?要我进行什么准备吗?” 希卡利没回话,而是瞥了佐菲一眼。 好心留在现场想着帮忙调节下气氛别让这两个家伙吵起来的佐菲:“……” 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用完就丢啊?!佐菲白了希卡利一眼,摊手:“行吧行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打扰你们了啊!”离开的中途他伸出胳膊肘刻意地撞了希卡利一击。 希卡利虽然已经先见之明地退避开两步,但是佐菲宁可几个大跨步+变速+横移也要达成目标——身体“柔弱”的科学家顿时只能被身手敏捷的警备队队员给来了一下狠狠的“发小的打闹”。 希卡利的脸色顿时扭曲了一瞬,捂着侧胸嘴角抽了抽,瞪了佐菲一眼: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佐菲得意地侧头朝发小笑了下,再次挥了挥手:“再见啊!” 银族青年飞一般地从实验室里消失了,不过留下的余波却还没有到此结束。 希卡利转头,看向了一脸笑吟吟的神情正当着安静旁观客的弗洛伊,眉心跳了跳。 在沉默地看了弗洛伊几秒后,他伸出指尖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略带气闷地开口道:“……交出来。” “什么?我可没有外带不允许出现在实验室的违禁品哦。”弗洛伊挑眉,少女单手托腮,指尖轻点着耳鳍,笑容无辜又纯善。 “……”希卡利的眼灯暗了下,再亮起时他抬手敲了下终端,一份照片数据被他射向了蓝族少女。 “好~的!”弗洛伊看也没看地快速伸手一接一收,把照片按进了自己的终端,同时也朝蓝族科学家弹了份刚录的某人被肘击的短视频过去,笑意真实了很多,“期待下次交换哦!” “不会有下次了。”希卡利冷笑,瞥了她一眼,嘲讽道,“希望不要有我专门给你建档的一天。” 谁要被你这个家伙收集一堆黑历史,还多到得建个档案保存啊!弗洛伊情不自禁地鼓了下腮。 但少女很快又不甘示弱地挑衅道:“哦!看来我有新的人选可以交换了啊!” 能专门提到建立档案——就是说这家伙和佐菲,绝对相互都有对方的黑历史合集对吧! 弗洛伊低头查看了下希卡利发过来的照片——的确是她卡舱那天的黑历史照片,但是她肯定这绝对不止一张! 少女暗暗咬牙,飞快给佐菲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有曼在联考里的糗照和帅气照片,交换希卡利的黑历史,成交吗?】 还没飞回警备队的佐菲飞快回信:【没问题!】 两人刷刷刷地就设置了交易天平,并很快完成了第一波置换,简单欣赏了一番之后,彼此都对这次的交换格外满意。 佐菲:【下次有东西了好说啊!】 弗洛伊:【没问题~】 希卡利:“……” 虽然弗洛伊从查看照片开始就开了隐私模式,希卡利看不到她都在光屏上写了什么,但是这种事情用猜的就知道——佐菲那个混蛋!就这么热衷看他的乐子吗? 今天也是不想有发小的一天。 “咳!”希卡利尝试性地清了下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弗洛伊充耳不闻,指尖在光屏上飞舞着,还在热情满满地和佐菲联络着: 佐菲:【如果你对曼感兴趣的话(揶揄)……你知道的,母亲挺喜欢你的,她一直觉得家里需要活泼的气氛。】 弗洛伊:【(双手交叉)我对你更感兴趣哦(^皿^)】 佐菲:【∑( ̄□ ̄;)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对工作更有好感!】 弗洛伊:【嗯嗯,你的意见很珍贵,我会在提交新法案的时候列入“允许的多元关系包括和工作结婚”的(挑眉)】 佐菲:【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重视了喂!】 希卡利:“……” 你们两个交流起来是不是有点没完了? 蓝族科学家抱起双臂,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微沉。眼灯的光芒似乎都冷冽了几分,一种无声的低气压从他身上开始弥漫起来。 但在他眉心蹙起正要说些什么打断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一般,弗洛伊合上终端,抬头扬起了轻快的笑脸:“抱歉哦,耽误了一点时间。” 本想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的希卡利沉默一瞬,声线微冷强调道:“我们的实验该开始了,不要总是做无关的事。” 少女单手托腮,微微歪了下头专注地看向他,脑海中刚收集到的照片——浑身染满了各色光芒的多彩少年希卡利懊丧地捂着脸——浮现在眼前。 冰山优等生也有这么狼狈又鲜活的时候啊? 她弯起眼灯,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新发现的玩味:“好的。” “我需要做哪些工作呢,研究员?”弗洛伊轻快道。 第37章 科学与伦理 (这章私设很多,而且因为涉及到了一些哲学问题的讨论——主要还是为了塑造弗洛伊的天才人设啦,写这方面我真的是绞尽脑汁愁了大半天 总之是有点枯燥啦) 提到正经的研究工作,希卡利眼中那些稍纵即逝的浮躁成分顿时瞬间一扫而空,被冰封般的专注与沉静所取代。 蓝族科学家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下了一串若有似无的节拍,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实验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看法——” “你对‘轮回’学说怎么看?”他问道。 “轮回”学说吗?这基本上完全是人文社科领域的命题与知识点了——弗洛伊眉梢微挑,心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多了份了然: 就说嘛。 作为光之国当前在应用科学技术推广领域的领军人物,希卡利无疑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所以他突然邀请自己加入核心实验,如果只用“监护人需要盯着麻烦少女限制她乱来”来解读,说服力总感觉过于单薄呢。 不过如果加上这个项目跨越了他熟悉的领域,深入涉及到了灵魂、意识、历史这些形而上的迷宫——需要她的协助+顺便看住她,这理由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你指的是古纪元人类的‘轮回’学说?还是璀璨纪元之后,我们成为能量生命体后的轮回观?” 既然是动真格的学术探讨,弗洛伊也收敛起之前那份隐含挑衅心态的漫不经心与轻佻,神情同样专注起来。 关于历史年代的划分,当前光之国的历史研究中对曾经血肉生命的年代统一称之为【古纪元】,过去的祖先们也被称之为古人类,包括了从人类起源到足迹遍布恒星系的漫长岁月。 而在恒星无情熄灭之后,是黑暗与冰冷笼罩整个星球的数百年。从危机爆发那一刻起,直至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成功,恒星被重新点燃,再次为星球带来光明与希望,这段充满了挣扎与抗争的时期被称为【冰封纪元】。 紧随其后的是极其漫长的【进化纪元】,在这个纪元里,随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普照整个恒星系,曾经的血肉生命们也开始了向着能量生命形态的缓慢蜕变与进化。 当历史见证了第一个纯能量生命婴儿的诞生时,光之国就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起点。这一重要的生物学里程碑宣告了【璀璨纪元】的开启,也意味着纯粹的能量生命即将开始成为这颗星球及恒星系的新主人。 全民的进化之后也带来了对全新的形态与全新的社会结构该如何构建的尝试与探索,当前的行政结构、教育体系、社会制度等等都是在那一时期搭建的雏形。而正当光之国沉浸在这一份璀璨的光芒中摸索前行时,就遭遇到了黑暗星云突如其来的入侵。 那场旷日持久、持续了千年的奥特大战争所带来的烽烟与战火深刻地改变了光之国的精神与面貌,也开启了奥特一族对自身能量体系的研究与开发,文明也从曾经纯粹的科技文明转向了自身能量为主科技为辅的新时代,因此这段时期也被称为【千年变革期】。 最后,就是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岁月至今了,目前被称作为【新生纪元】。 而弗洛伊提及的古纪元还是璀璨纪元之后的“轮回”学说,则是对应了血肉生命阶段和能量生命阶段各自对灵魂的不同看法。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沉静的目光隐约有些闪烁不定,仿佛他仍有些挣扎的心绪和纷乱的思考。 弗洛伊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这位纯粹的实用主义者,此刻绝不会把宝贵的精力投入到对遥远的血肉生命时代那套蒙昧理论的考古。 他的兴趣焦点,必然是璀璨纪元之后,当波动模型(灵魂核心)变得可以被感知、被研究时,重新构建起的那套结合了宇宙学逻辑的理论。 因此弗洛伊这么提起也只是作为一个引子。 少女微微侧头,不等希卡利回答就继续说道: “古纪元时代,我们的祖先困顿于肉体的桎梏,对精神层面的力量无从察觉,但他们也以自己的智慧提出了相关的思考。” “这时期的‘轮回’学说,基本是宗教学的分支。古人类们认为相对于肉体生命的有限来说,灵魂的本质是不灭的,当清除掉灵魂内的杂质成分——也就是记忆之后,灵魂便会通过某种方式投入全新的肉体之中,从零开始又一段人生。” 她的语调渐转锐利,如同切换了实验模式: “而璀璨纪元改变了这一切,成为了能量生命的我们的灵魂核心——也就是波动模型变得可以被触及感知到,‘轮回’学说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吸收了古纪元的部分认知,这时期的‘轮回’学说不再是缥缈的祈盼,而成为一种基于宇宙基本法则的推论与猜想。” 弗洛伊仰起头,仿佛穿透过实验室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宇宙: “当前认为,既然每个人波动模型的独一无二代表了每个人绝无仅有的独特灵魂——” “而宇宙的物质与时空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但如果空间和时间无限的话,相同的组合重复出现也会成为一种必然。” “那么,某一刻,宇宙的某个角落,特定的粒子组合,构成一模一样的波动模型……完全相同的波动模型与光粒子结构——这算不算原本那个灵魂的归来呢?” 关于理论的陈述到此为止,短暂的停顿之后,弗洛伊的目光如同探针般直指希卡利,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知道这些理论,有没有给你想要的启发呢?” 蓝族科学家依旧沉默着,眉头微蹙,仿佛正有千万条算式在眼灯内流淌着。 突然好奇起灵魂相关的理论——那天告别仪式结束后蓝族科学家悲悯沉重的神情在弗洛伊眼前闪过,少女的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那弧度里既有对真相即将浮现的预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 不出她的所料,结束了思维风暴的希卡利虽然没有再提“轮回”学说,但他再次开口的询问却是: “你的天赋在波动共振上有极为独特的表现。那天的告别仪式上,你有没有捕捉到……什么特殊的残留呢?” 果然。 弗洛伊象征性地扬了一下眉梢,屈起的手指轻轻抵在下颌,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迟疑如同无形的缓冲层,她缓缓说道:“特殊的感觉嘛……” 蓝族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天的话……她有时的确能模糊感知到那些消散的波动残响,但却像破碎的琴弦般无法共鸣;有时又觉得这似乎是错觉,因为下一个瞬间,这些破碎的琴音就已成绝响。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弗洛伊的回答有些含混不清,眼神却异常专注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偶尔,我会觉得像在聆听一场……尚未开始便已经落幕的音乐会。听众只有逝者与……‘回声’。” “这样嘛?”希卡利沉吟数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研究欲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那份沉重的悲悯终究被炽热的求知欲压下:“那么,弗洛伊,能不能尝试复现一下你当时感知到的波动呢?我想和仪式现场的数据进行一次交叉验证。” “……你确定?”弗洛伊的目光沉静下来,她的声音极轻,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 要知道为什么人文社科当前在光之国学习的人寥寥呢?固然有战争的余韵仍在影响,对宇宙的危险和混乱有了新的认知的光之国对武力更加倾向。 但是社科类的研究只要想要深入总会在思想上掀起波澜——哪怕是以应用科学为主导。 不如说正是因为想要推广应用这方面的理论,才会更容易触碰到道德与伦理的底线。 希卡利的沉默是无声的回答。 蓝族少女的唇角忽然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刺破实验室宁静的、异常明亮灿烂、却又在边缘隐隐带着一丝癫狂气质的笑容: “真的——确定吗?” 她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涟漪。 你真的打算尝试逆转死亡——用科学的狂想去挑战伦理的边界吗? 第38章 一心二用 “滴——!” 一道冷白色的光圈毫无预兆地自弗洛伊头顶浮现,流光快速地自上而下扫过她的全身。 “滴!” 伴随着白光转变为绿色,几乎是同时,实验室系统那毫无波澜的机械声响起:【未检测到异常黑暗波动干扰。生命体征稳定。】 “……”弗洛伊从光圈出现起就僵住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少女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白了希卡利一眼,“兴奋度高了一点而已——科研狂热,你没有吗?” 她抬手扶住脸颊,打开终端投影了一道镜面屏出来,一脸怀疑人生地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接着更是刻意地、带着点不信邪的劲儿,试着还原了一下刚才的那个笑容—— 左看右看结束,弗洛伊倏地转过头,朝某个蓝族科学家抗议道:“我哪有笑得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啊喂!” “的确没有‘像是被黑暗污染了一样’——”希卡利在检查报告上点了签收,侧过头扫了正不忿地瞪着他的蓝族少女一眼,唇角勾起一道微小的嘲讽弧度,“只是看起来疑似有风险,所以做个检查预防万一而已。” “……”弗洛伊被他这副表情噎得鼓了下一侧的腮帮子,面色不善地狠狠瞪着不为所动已经开始行动——迅速打开了一系列仪器和记录光屏正在流畅操作的蓝族科学家。 两秒后,她鼻腔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微微一哂:“行、吧。” 少女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劲头,拉开了一把悬浮椅滑坐进去。接着双手抱胸,整个人顺势往后懒懒一靠,眼灯的亮度也跟着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低头作沉思状:“那你就先做准备工作吧,我需要找一下那天的感觉。” 实验室顿时重新被熟悉而高效的静谧所笼罩起来。 然而,只不过数秒,本该早已习惯了这份静谧的希卡利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下意识地转过了视线—— 角落里,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甚至有点吵闹的鲜活少女,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沉静。 弗洛伊的身躯格外放松地陷在椅子里,眼灯的亮度黯淡且微弱,呼吸也是平稳而绵长,仿佛意识已经潜入深海,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与平时锋芒毕露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幕情景,霎时间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在了一起——希卡利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在银十字的治疗室里的那些日子。 同样安静的空间,他专注地记录数据、下达指令;而她则像现在这样,或是安静配合地凝聚能量,或是在指令间隙陷入安然的休憩恢复。 当然,和弗洛伊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意见不合的争执斗嘴的。 但这些吵闹也都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两个本质上都足够的理智,即使争吵得再厉害,也不妨碍两人最终搁置分歧,在共同认可的“最佳路线”上通力协作。 不如说,偶尔来那么一场火花四溅的争吵……感觉其实也不坏? 尤其自信满满地反驳他的时候,蓝族少女神采飞扬的神情总是显得格外耀眼,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希卡利转身回去的瞬间,一个极其轻浅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在他的唇角稍纵即逝,虽然迅速便隐没在了他再次专注于工作的神情之下。 至于被人注视了一瞬的弗洛伊—— 回忆那天的波动吗? 嗯,这个的确有必要。 不过嘛,反正不赶时间——还是让她趁机看一下分体那边都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吧! 至于会不会被专注研究波动的科学家抓包自己“走神”? 弗洛伊在心底勾起狡黠的笑脸:不可能的啦!当前的科技树还没有攀爬到能够捕捉到所有细微意识“溜号”波动的地步好不好。 否则她上次突破行星防御网玩的小把戏,其实是该被佐菲揪回警备队进行“爱与正义的再教育”的。 然而限于当前的科技缺陷,这类漏洞每年都能挖出新花样,目前的监测策略只能是抓大放小,死守关键节点不放。 毕竟虽然从璀璨纪元开始,对精神力量的研究的确已经逐渐起步了。 然而,与能够直观地观察现象、总结定律、量化分析、按部就班发展的物质科技截然不同;精神与能量的世界充斥着难以预料的变量——个体差异的因人而异与千变万化,唯心意志驱动的潜能爆发导致数据瞬间暴走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种种意外无不使得精神能量的研究始终难以建立起一条清晰、通用、可供传播与验证的知识脉络。 以至于在当前光之国的教育体系之中,基础理论和能量积累还能得到可靠的教导,除此之外的实践课更多就只能严重依赖于学生的个人感悟和独特天赋了。 正如赛文面对的中学第一课,很多学生在这门课挂科的根源正在于此——小学教育的细致几乎是扶着你的手指教导你书写,中学教育则就像是习惯了辅助轮的小孩子第一次踩上了两轮车的踏板时,向师长求助往往只能得到“需要自己感悟”这样的空泛道理。 所以虽然银十字的先进医疗仪器可以检测出贝利亚小队的队员们灵魂核心受到了污染,但是在治疗方案方面,目前依然只能依靠玛丽那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这种无法量化研究,只能依赖特定的强大个体的现状,正是反应了现阶段光之国的科技难以突破瓶颈,只能在应用领域更多扮演辅助工具的原因所在。 因此,弗洛伊可以说是施施然地借助光网进行了意识飞跃,从安静的实验室一下子—— 暴躁的怒吼声几乎是瞬间就传了过来,冲击得弗洛伊差点一个不慎泄露出波动来: “……肯那个顽固懦弱的家伙!建一堆‘乌龟壳’守着能有什么用?!就这么坐等着敌人打上门吗?!我的人难不成白死了?不主动揪出那群老鼠难道要看着他们逃出光之国!” “守着乌龟壳”?是说行星防御网吗?弗洛伊愣了一下。 她的确听说了很多次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在处理残党和武器残片的态度上分歧严重,但是因为这些涉及到了军事机密,结果出来前并不会全盘向大众公布,所以他们各自的态度都是什么,蓝族少女的确基本上一无所知。 弗洛伊目前对贝利亚“不会放弃”“会主动出击”的猜测,也更多是基于对他性格的理解推断而已。 要不然顺便偷看一下贝利亚前辈终端里的加密——不!这个绝对不行!! 虽然好奇心蠢蠢欲动了一下,然而战争年代沿袭下来的对军事机密及军事角色的尊重与信任,很快就镇压抹去了弗洛伊心底那份不应当的好奇。 偷听贝利亚前辈的话就已经属于很过分地在犯法的边缘来回试探了,好歹还可以用“这也是担心贝利亚前辈以身犯险、必要时候可以提供支援”等等自我安慰。 再要对一位副总队长级别的军事高层的加密信息动心思——弗洛伊的道德观让她实在做不出来这种等级的出格行为。 事实上也不用她多做什么,直来直往从来不耐烦隐藏怒火的贝利亚在不间断的踱步声中,已经怒气冲冲地低吼着透露出了弗洛伊所好奇的信息: “……满嘴都是什么‘持戈卫道’、‘止戈为武’……‘我’?‘武’?真是笑话!不把‘戈’挥出去,怎么‘止戈’?!靠意念吗?!” 第5章 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我最近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篇玛丽苏乙女文来着,可是因为过于注重逻辑性和热衷于填补私设,弄得我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在写乙女文,而是在写一篇星际背景的正剧…… 这让我挺纠结的。 我舍不得抛弃自己的私设,或者不如说我最开始的源动力就像我在第一章的有话说那里说的一样,我是被“星际”“宇宙”“乌托邦”三个词语戳爆了萌点,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添加各种私设,以及私下里对各种人物进行深度剖析完善他们的人设。 如果放弃这种想法,没准写文就没动力了——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标签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写文嘛,自己开心了才有兴趣和动力坚持下去不是吗? 不过太正剧风了就会感觉有点严肃压抑,因此我决定还是延续之前的风格,正文如果严肃成分过多的话就来点番外或者是小剧场舒缓一下节奏比较好。 那么基于下一章是关于对肯这一领袖角色的理念的解析和人物塑造,目前已经写完的部分我感觉的确有点严肃成分过多——本章就来点轻松愉快的番外小剧场解解压吧~) 本番外是偏搞笑的小剧场,第36章写完后冒出的脑洞—— 番外3——弗洛伊的“报复” part1:(本节已发生,真实可信) 第36章开头,弗洛伊是怎么被佐菲抓到押送到希卡利那里的呢…… 虽然蓝族少女表现得一副“在希卡利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很刺激哎嘿嘿”——好像她是半推半就被佐菲抓过来的一样。 但是她这么一个自由自在的个性,也只不过是眼看事不可为于是理智地选择“退而求其次”罢了。 弗洛伊(摊手):能一个人想怎么搞事就怎么搞事——谁会想要被人看着啊! 所以她被抓到的过程如下: 分体的潜伏完成后,以防待的太久被贝利亚前辈抓到小尾巴,弗洛伊便没打算继续在银十字医院久待。 她也没有回家,而是习以为常地返回了奥特大学的图书馆,继续投入了自己的学习之中。 而在另一边,佐菲在接收到她的那条信息后无疑是吃了一惊的,尤其只要一想到弗洛伊的性格:她不会已经跑出去了吧?! 放任一个未成年跑到危险的宇宙空间——不管这个未成年是谁,都是只要想到就会让一个合格的警备队队员冷汗满满呢。 在迅速地联系了希卡利:【弗洛伊现在在哪?我有事情找她!】 希卡利完全没有多问,一个【定位】直接就发了过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把佐菲和弗洛伊放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是弗洛伊犯错被佐菲抓到了这个可能性更大吧? 【她还老实地待在学校里?】佐菲大喜过望,一边迅速地朝奥特大学飞了过去,一边飞快回道,【等会我就带她过去找你!】 这边佐菲手忙脚乱地立刻联系了人就在大学里的曼:【定位】【去这个位置找一下弗洛伊,帮我拖住她!】 另一边,希卡利双手环胸,低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家伙……又做了什么? 理智的科学家大约永远都跟不上过于跳脱的蓝族少女的思路吧。 但是没关系,即使飞跃得再高,她也总会留下轨迹——希卡利沉思片刻,默默拟好了实验助手合同。 而此刻的弗洛伊,则是正和“明明都在同一所大学但是居然这么久了都没遇到”的曼小声聊着天。 “这也算是一种巧合吧?”弗洛伊笑吟吟道,转了转手中的光子笔,“虽然校区很大课目超多也是一方面原因啦。” “你选的都是什么课呢?”曼把手里的光子借阅屏放在了桌面上,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弗洛伊面前散开的数道光屏: 《强制匹配大数据对比》《无形之光——波长分析》《追月之旅漫谈》……虽然兴趣是广泛了点内容也杂了点,但是貌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佐菲哥哥要他看住弗洛伊——是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没错,曼和希卡利的观点是一致的。 佐菲VS弗洛伊,怎么想都觉得毛病在右边这个人身上不是吗? 没等他们就选课的问题聊上几句,用了最快速度——差点超速的佐菲就赶到了图书馆。 佐菲的脚步声因为匆忙而略大了一些,因此弗洛伊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这么急?是来找曼有什么事吗?少女的好奇刚刚转了半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吧?! 不管因为什么,弗洛伊下意识地就想先跑为—— 而也就在此时,与佐菲对视一眼后的曼果断地伸出双臂,一下子就从后架着弗洛伊的腋窝把人锁在了原地:“不好意思了,弗洛伊同学。” 弗洛伊:“?!” “喂!曼?!”蓝族少女惊怒之下挣扎了两下。 但是和曼纠缠的片刻功夫,已经足够佐菲也赶过来,兄弟两个联手,顷刻间就把弗洛伊控制住了。 “弱小无辜”的未成年蓝族少女顿时就被这局里应外合给当场拿下。 被押送着去找希卡利的弗洛伊磨了磨牙,少女没好气地瞪了佐菲和曼一眼:“两兄弟对付我一个?你们人干事啊!” “合理使用战术而已,能抓到你结果就是好的啊。”佐菲哼了一声。 弗洛伊气鼓鼓地握起了拳头:“你们给我等着!” 记仇的蓝族当然是会报复的。 至于说对曼的报复,半天都没等,稍后弗洛伊就借着交换希卡利黑历史的过程:迅速就把曼在联考过程里的照片交易给了佐菲——毕竟联考过程中的监控是不给家长开放的。 而至于对佐菲的报复—— part2:(本节属于无责任小剧场,与正文略有关联——大致设定相同,部分真实可信) 时间点:番外1醋王赛文时间点之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某天,弗洛伊被拽着去参加了奥特兄弟们的家庭聚会。 现场不是红族就是银族,蓝族居然只有她一个。 “你怎么不拉希卡利?”弗洛伊抱起还是个二头身幼儿的泰迦放在腿上,一边摸着小老虎短短的角,一边警惕地看向佐菲。 “他说没空。”佐菲无语道,“你警惕什么啊?我这些年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会报复回去吧!”弗洛伊嘲笑道。 佐菲默了默,眼神变得鄙视起来:“说到报复——你对我的最大报复就是勾搭了我弟弟吧?” “……”抱着泰迦的手臂僵了下,差点弄疼小孩的弗洛伊把泰迦递给了他父亲,转头看向佐菲,怒而拍桌:“你搞清楚好不好?谁是为了报复你勾搭他了!” 蓝族女性指了下厨房位置,压低声线咬牙:“我只是发现实验出了突发意外,尽到责任心去告知他赛罗的意外诞生这件事——谁想到他会求婚啊?!” “啊?居然是赛文主动的吗?”端饮料过来的曼诧异道,怀疑地看了眼弗洛伊。 同样怀疑地看向弗洛伊的杰克,双手抱胸质疑道:“可是你们最后组建的实验性家庭——那不是根据弗洛伊姐你的法案……” “……”被质疑“为了实践自己的法案不惜勾三搭四”的弗洛伊,“?!” “喂!”蓝族女性差点跳脚。 然而环视一圈之后,发现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基本都是觉得她“学术人品堪忧”——虽然演的成分居多…… 一口气喝干了半杯光能饮料的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扯了扯,沉声道:“你们给我听着!我可是个正派的研究员!” 再次怒瞪了怀疑自己人品的奥特兄弟们一眼,蓝族女性强调:“一个研究员当然是处在观察位才能收获更多的信息,身在局中的话视角肯定也会受限——所以我当然一开始没想过组织家庭实验啊!” “我又不是一个人养不起赛罗啦。”弗洛伊鼓了鼓腮。 “是赛文——他当场跟我引经据典,又是什么‘完整的家庭环境才是对孩子成长的负责’;又是‘你的家庭生活经验太少了,不像我有个大家庭还有好几个弟弟,我很擅长养孩子’;又是‘如果赛罗以后上学了问你怎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 佐菲:“…… (o_o) ” 曼:“……⊙﹏⊙∥” 杰克:“⊙▽⊙……哇……赛文哥哥话这么多的吗?” “他还能更加能言善辩好不好?”弗洛伊捂了下脸,有点牙痛,“那我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赛罗跟贝利亚的关系,我肯定得提前说清楚啊。” “然后也是赛文说:‘你的多元关系法案一直没能通过不是刚好缺实践案例吗?’,‘不如组建一个实验性的家庭来验证一下你的理论’,还说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弗洛伊面无表情摊开手:“所以——你们不觉得我才是被骗婚的那个吗?” 有点觉得你好骗婚的过分了啊喂←_←——by兄弟三个 而稍后聚餐即将结束的闲聊时间里,这个话题不知是被谁不经意提起之后—— 赛文神色自若地给弗洛伊的饮料续了个杯,挑眉:“对啊,我骗婚一下怎么了?” 弗洛伊一脸无语地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反正同意书都签了,他承认骗婚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面对一桌子神色各异差点喷饮料的兄弟,赛文抬眼瞥了哥哥们一眼:“要不然跟大哥和二哥一样,当个两万年的单身奥吗?” 佐菲和曼嘴角抽搐着一个扶额一个转过了视线:“……” 赛文的“攻击”当然没有到此结束,他嘲讽的目光又扫向了弟弟们:“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结婚了,宇宙网都在流言‘奥特兄弟,一家光棍’了?” First Strike! “甚至光网上也有传言——想变强的话,单身的几率更大。” Second Strike! “学奥特兄弟,单身一万年。” third Strike! 三次攻击过后,在一群兄弟阴云盖顶满身灰暗的背景中,泰罗挣扎着挤出人群:“等等——!” 奥特老六将咬着手指笑得超甜的泰迦高高举起,义正言辞抗议道:“也得把我排除在外好吧!我也有泰迦的啊!” 其他兄弟眼神死地瞪着泰罗的背影,某人却一无所觉,还在坚持地看向赛文。 赛文瞥了泰罗一眼,轻笑一声,轻飘飘问道:“那么请问泰迦的母亲是——?” “!啊……这……”泰罗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目光飘忽不定一会之后,他把泰迦往弗洛伊旁边一塞,果断地往后缩了缩,重新回到了兄弟们之中。 旁边眼神别过来盯着他的所有兄弟都是一脸的无语:你这个反应……这不明摆着里面有雷的吗! 已经把差点哭起来的泰迦抱起来哄的弗洛伊捂了把脸,一边逗小孩,一边长叹了一口气:泰罗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笨蛋啊…… 第6章 番外4混更小剧场 (不行了…… 第39章写了两版,还是觉得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今天就这样吧,先用之前空闲时间写的小剧场混个更,明天如果还是写不好我就放弃不挣扎了。 顺便吐个槽: 我今天休息来着,而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写点后面的感情线细节,或者预设一些番外场景再填充起来,这样也方便自己卡文的时候拿这些东西混更啦。 于是今天早上我打算完善一下醋王系列——之前提到还有贝利亚和希卡利的场景——的时候: 希卡利的还行,也就是第一版填充完感觉张力太晦涩了,不够带感,虽然我觉得他是理性人设啦,暂时没找到让他理性失控的那个点也的确带感不起来。 结果到了贝利亚的场景——噗……带感是超带感了!结果写着写着居然还灵感爆棚地跟希卡利赛文来了个三联动——贝利亚变成那个刺激点了!? 然后三人联动的场景让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特么怎么成了三个腹黑猎人围猎单纯小白兔的黑暗童话了?!什么暴戾占有、逻辑污染、温柔绞杀的……我就是写个醋王系列而已,是怎么拐到黑化系列的(°ー°〃) 贝利亚有毒是吗……甚至对比之下托雷基亚都变得友善度爆表了好不好○| ̄|_ 虽然这么写我自己也觉得挺带感——笑死——就是了,不过我还是冷静了下来,觉得正文不能这么搞。我可是最爱女主的亲妈,是不可能让黑童话变成主线的! 最多哪天卡文卡得要死了可以当黑化if混更啦?[┐┌]? 依旧是废话过多了,下面是混更的正文:) 番外4特殊家庭 实验性家庭关系研究刚成立后的一年后某天—— 弗洛伊刚完成例行健康检查,银十字军队长玛丽正坐在她对面,温和地询问着“实验性家庭”的初步体验。 “身体状况一切稳定,弗洛伊。”玛丽整理着她的检查报告,笑容温和而友善,“嗯……既然你将你们的这段关系定义为‘家庭实验’——”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对后辈自然而然的关切:“那么这一年下来,有什么阶段性的结论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一副进入了“项目汇报”状态的模样。 她屈指抵住下颌,一面沉思,一面有些严肃地缓缓说道:“时间还不是很长,阶段性的结论的话倒是没有,不过……” “我的确有一个有趣的变量发现。”弗洛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眼灯微微发亮道。 玛丽眉梢微挑,微笑着点了点头,以柔和的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 弗洛伊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眼灯内是纯粹的研究光芒,语气笃定道:“赛文的体表温度最高。” 她甚至调出了虚拟光屏,光屏上是赛文的体温数据曲线图。 弗洛伊笑了下:“很符合红族给人的一般印象对吧?” 玛丽的笑容略有些僵住:体表温度……嗯,这个观察角度……倒是比较清新脱俗。 弗洛伊则是已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了,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感说道:“然后出乎意料是贝利亚,虽然他拒绝恢复光明形态,但是即使是黑暗形态的体温也只是比赛文低一点。” “很有颠覆感对不对。”弗洛伊的笑容灿烂起来,“这可是强烈地挑战了‘黑暗能量必然伴随低温逸散’的常规假设呢!” 玛丽忍不住扶了下额。 给贝利亚测“体温”?还是在黑暗形态下?这丫头到底是怎么“观测”到的? 银十字军队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无数种“危险”场景,这让玛丽觉得自己仿佛血压有点升高。 而弗洛伊浑然不觉,还在继续竖着她的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口吻中带上一丝困惑与探究欲:“最让我奇怪的就是希卡利了——他居然是体表温度最低的一个。” “虽然存在实验室高能射线残留的影响,不过他居然比贝利亚低得多……”蓝族女性微微蹙眉,停顿了一秒后,摇了摇头,“有点搞不清楚呢……还得再多观察观察排除一下变量。” “总之——”弗洛伊的眼灯闪闪发亮着,充满了明显的期待,“这可真的是个很有趣的长期实验。光是目前观测到的额外数据,就已经颠覆了我的不少固有认知呢!” 玛丽终于忍不住了,银族长辈抬手用力地按住了太阳穴位置,指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有种生硬的温柔:“……弗洛伊。” “……我能问问,这些宝贵的‘体表温度’数据——”玛丽顿了顿,目光有些锐利地锁定弗洛伊纯粹到有些天真的眼灯,“你具体是怎么‘采集’到的呢?” 弗洛伊眨了眨眼,完全没get到玛丽的弦外之音,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啊?这个嘛……” 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认真地解释道:“主要是被动记录。当样本个体处于极近距离,主动接触并维持相对静止状态超过0.7秒的话,我加载的体表感应器就能自动记录到他们的温度数据啦。” 弗洛伊讪笑道:“就是因为一起工作生活的缘故,经常会贴的比较近嘛,所以我就灵机一动自己制作加载了小程序——” 她双手合十目光恳切地拜托道:“目前这些数据都是我私下里好奇测的,拜托玛丽队长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要不然觉得怪怪的有点……”蓝族女性嘀咕道。 然而被拜托的玛丽却感觉眼前一黑。 被动记录?极近距离?主动接触?维持静止?0.7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瞬间就被翻译成了: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甚至…… 玛丽嘴角抽搐着捂了下眼灯,放下手后怜爱又无奈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低低叹了口气:真是个笨拙到可爱的小傻瓜…… 玛丽勉强微笑道:“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你就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的确是……”弗洛伊捏了捏下巴,有些纠结道,“这种单方面的偷偷测试毕竟没有真实的体测数据佐证,来源不够可靠可是不足以列入研究用的……要不要实际拜托他们测一下呢……” 弗洛伊陷入了困惑与犹豫之中。 而玛丽则是抬起眼,透过单向窗看向了“正巧路过”等在检查室外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银族女性的唇线冷冷地扯开,对养子和看着长大的小辈投以了不赞同的凝视。 以意外得到的孩子为借口骗婚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三个人组团骗—— “我一定要在下一届议会上给婚姻法增加骗婚相关词条……”玛丽冷笑着捏碎了手里的数据板。 第39章 持戈者 第一次的意识跳跃只持续了大约十来秒的时间——弗洛伊的意识便重新回归了本体。 倒也不是她做不到长时间将意识加载在分体身上,只不过分体存在感低微的根源就在于其只携带了一小段特定的波动而已。 而随着她的意识停留的时间变长,即使使用了自身的隐蔽能力——将分体的波动共振模拟成终端本身的信号波,也阻止不了分体所发散的波动强度的逐渐增幅。 毕竟能量总要守恒的不是么。 加载一小段指令与承载一份独立的意识,波动强度的变化大约就像是朦胧的细雨与倾盆的暴雨一般。 这份过于明显的强度变化,在广阔的空间内还可以借助其他事物的波动掩盖,但在密闭的空间内,尤其还是在一位直觉敏锐的资深战士面前…… 总之,弗洛伊是不准备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的。 不过停留的时间虽然很短暂,却不妨碍她从这两段话里捕捉到大量的信息。 首先,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贝利亚前辈的倾向的确是“主动出击”。 至于肯总队长——虽然听到了贝利亚贬斥他“顽固懦弱”,称他的决定是“建乌龟壳”…… 嗯…… 是故意曲解了吧。 蓝族少女在心中做出了如此判断。 这倒不是对贝利亚前辈品格的质疑,只是出于对人性的合理推测罢了。愤怒之时歪曲贬损对立方的理念,无疑是一种人之常情不是么。 不过……“止戈”和“挥戈”吗? 这类词句她倒是并非全然的陌生,似乎在历史课或者文学讲座里听到过类似的模糊影子,但是既然被肯总队长和贝利亚前辈用来代指各自理念的话,应该是有特定的意义吧? 有点好奇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弗洛伊的眼灯重新亮起时,蓝族少女的笑容里却看不出什么迟疑和思虑的色彩。 她的确好奇心很旺盛啦,但是该有的自制和审时度势还是有的好不好。 弗洛伊精神奕奕地挺起胸,一手抚在计时器上方,另一只手示意道:“我准备好了。” 走神没被抓包可不代表着就该让走神的事情喧宾夺主,正事还是要做的。 希卡利头也没回地将几张光屏挪到了正前方,略一颔首:“可以开始了。” 弗洛伊也不再多话,凝聚心神,捕捉起回忆中那份微弱且残破的细小波动来。 她的意识逐渐蔓延扩散,精神的核心开始缓缓颤动着,向着记忆中的旋律靠拢…… 蓝族少女的眉心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手心下的计时器边缘,隐约的金环再次泛起淡淡的涟漪。 呼吸的频率、计时器的微波、意识内逐渐模拟出的共振……一切的一切,仿佛正在奏响一曲无声但沉郁的残曲。 实验室内的仪器轻微地嗡鸣着,希卡利面前的光屏上,一道道不规则的波形图开始刷屏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尝试着复现波动,一个记录对比着细微的数据差异,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弗洛伊突然晃了下身躯。 在她抬手按住额头轻喘的同时,关闭了突然出现剧烈紊乱的波形图的希卡利挥手挪开了数据屏,一杯光能基液被他推到了弗洛伊的面前:“辛苦了。” 微微出了一口气的蓝族少女歪头看了眼光能基液中星云样的蓝色光粒子,唇角翘起:“这不是中学第一课的作业吗?” 她转头打量了一圈实验室,笑容有些促狭:“好歹也是首席优等生,实验室里就准备这个吗?” “玛丽队长的特调好歹还是气泡饮呢。”她轻笑一声,啜饮了一小口后,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嫌弃道,“光能基液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喝。” 希卡利没理会她这点挑三拣四,重新打开数据屏翻阅着之前数据的蓝族科学家突然出声道:“正式开始之前,你的波动好像有分频?” 弗洛伊略有些吃了一惊:这么敏锐的吗? 看起来,至少在探测方面,这家伙的进步可以说超越了目前最前沿的水准了。 但是又不是问罪的态度——也就是说其实精度还不足够,那么当前只要小心一点问题也不大,主要是后续得留意下这家伙技术的迭代比较好。 弗洛伊漫不经心地托起腮,一口喝干了光能基液,不以为意地笑道:“先测试模拟一下新的共振方式而已……你也可以认为我在走神吧。” 她半真半假地弯起了眼灯:“怎么,优等生连助手在实验开始前走个神都要管?” 希卡利眼灯微眯,嘴角扯了扯:“只要不要干扰到你的实验状态。” 蓝族科学家停在数据屏上的指尖顿了顿,平静道:“还有,叫我希卡利。” 弗洛伊挑了挑眉:哦,也对——她每次叫这家伙“优等生”的时候,大概是习惯了的原因,语气总是会带上一点挑衅的软刺,可能让习惯了在自己的实验中当家做主的科学家感觉不顺了吧。 不过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乎称呼这方面吧? 或者只是以前觉得不熟悉,不太好意思提及呢? 弗洛伊的思维随意地发散着,反正暂时她需要休息,好恢复一下模拟追溯记忆中的波动所消耗的能量,希卡利也需要检查对比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实验处于暂告一段落的空窗期,现在等于是自由时间了。 要不要试着再来一次呢? 她有点蠢蠢欲动。 但是很快,又自己打消了主意。 间隔太短了,分体的波动未必已经自然减弱了振幅,再次造成强波动刺激的话,被贝利亚前辈发现的概率无疑会瞬间提升数倍。 而且希卡利这里,两次近乎一样的波动分频数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她不是无目的的走神,而是有目的的搞小动作吗! 她可没有那么蠢自己上赶着送把柄好不好? 弗洛伊索性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灯稍稍迟疑了下,直接询问起了希卡利:“说起来,我曾经听人说过肯总队长的理念……就是那个‘持戈卫道’、‘止戈为武’?贝利亚前辈好像……很不认同的样子?” 弗洛伊换了下手,继续托着腮部,眼灯内是轻悠悠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的闲谈:“而且贝利亚前辈和肯总队长……他们在告别仪式上都在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真的只是为了‘先修墙还是先打人’这么简单吗?” 连续的疑问终于打断了蓝族科学家的专心,希卡利从数据屏前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她,眉梢挑起:“‘持戈’和‘止戈’?……你怎么突然对肯总队长的理念好奇起来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头:“突然好奇不可以吗?” 少女伸出手指,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而且我也没怎么见过肯总队长,倒是最近和玛丽队长还有贝利亚前辈接触多一点,所以突然就想到了他——” 弗洛伊莞尔一笑,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作为一名研究员,我的思维跳跃一点很奇怪吗?” 希卡利抿了抿唇,倒是不反驳她“研究员思维跳跃”的观点。 考虑到当前实验的核心数据还需要弗洛伊提供,出于对重要助手的重视,解答对方的疑惑有利于保持接下来实验的纯净性—— 希卡利略作沉吟,调出了肯的演讲片段:“听听这个。” 全息影像中,肯用光刃在虚拟屏幕内将“我”字从正中一分为二:“‘手持兵戈’代表了我们守护的姿态。” 弗洛伊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居然是用拆解古文字的方式来阐述理念的吗?” 希卡利嘴角微勾:“然后是‘武’——” 他暂停影像,让全息图景的内容停在了逐渐变形的古文字之上:“止戈为武。” 弗洛伊盯着“武”字的光刃轨迹若有所思地凝视了数秒,突然转头问道:“希卡利,你觉得从‘持戈’走向‘挥戈’或者‘止戈’,哪条路更加让人信服呢?” 作为曾经的战友,贝利亚与肯无疑曾经同为“持戈”者,但是他们走到今天,却一个选择了“挥戈”,一个选择了“止戈”……这真的是可以用对错来形容,真的是可以被调解说服的矛盾吗? 蓝族科学家手按光屏的动作顿住,倏地转头,看向了少女:“你……” 第40章 气泡饮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佐菲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走了进来,打破了空气中隐约的紧张气息。 “嗨,两位科学家,停一停怎么样?”他熟稔地把箱子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搁,一只手按着箱顶笑道,“你们都忙了一整天了,收获怎么样啊?” 希卡利瞥了眼熟悉的箱子,眉梢挑起:“玛丽队长让你来的?” 弗洛伊则是略有些诧异:“已经一天了吗?” 不过她的表情却似乎不以为意,关注的重点也和佐菲提及的“忙”毫不相干。 少女捏住下颌,眼灯微微发亮,唇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也就是说模拟波动回溯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天——看来我的控制力和能量强度又提升了不少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希卡利斜睨了她一眼,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几个对比图表,平静地泼了盆凉水:“成年前期的数据波动幅度本身就是整个生长期中最剧烈、最不稳定的区间。这只是正常的临期复杂表现,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缕公式化的规劝:“这也是为什么当前最被推荐的做法,是待在中央区休养。” 总而言之——你给我老实点。蓝族科学家的表情里仿佛写了这么一行字。 弗洛伊拖长了声线,用一种格外气人的调子应道:“是——是——亲爱的临·时监护人阁下。” 她甚至在“临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挑衅般地扬起眉,笑眯眯地看向了希卡利。 佐菲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取出两个杯子,“哐”一声精准地扣在了这两人身侧的台面上。 杯内的液体之中,细密的气泡与无数斑斓的光粒子交织着,绮丽而梦幻。 这次佐菲连揶揄这两个家伙相处的“不错”的力气都省了,银族青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过来人的无力感:“我说你们当研究员的是不是生物钟都进化得跟大众不一样?” 他首先瞪向了希卡利,精准点射道:“你一忙起来就昼夜颠倒,母亲已经为此生气很多次了。” 佐菲拍了拍箱子,语带威胁道:“你再这么继续下去,除非你亲自过去医院,否则母亲是不会同意给你批能量补剂了。” “……”希卡利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但仍旧勉强的坚持己见,“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完全不影响身体健康。” “呵。”佐菲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那你自己去银十字提交申请啊。” 希卡利的目光忍不住偏移了少许,克制不住心虚的闭上了嘴。 而另一边,察觉到随着蓝族科学家的熄火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第二个被“训”的典型—— 弗洛伊立刻正襟危坐,赶在佐菲的目光转移过来之前,迅速开口道:“等等!不关我的事啊!纯属是环境诱导的错!希卡利他肯定私下里取消了标准照明的昼夜节律模式,给整个实验室恒定了高强度照明,这才误导了我,要不然——” “要不然个鬼啊!”佐菲直接打断了她,接着更是发出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冷笑,“你个图书馆居民!要不是我让曼查了下你的阅览记录——” “好家伙!你的阅览记录上面打卡的时间点全天覆盖啊!”佐菲叉起腰,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还灯光不对——图书馆可是有夜间模式的,也没见你的阅读时间少上多少。” “还有你有多久没回家了?要我去你住的分区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一下吗?”银族青年横眉立目道。 弗洛伊:“……” 虽然猜到会这样……但是没想到怨言居然这么多吗…… 少女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灵魂拷问砸得有点懵,原本想好的狡辩之词顿时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鼓了鼓腮帮子,别过脸,发出一声极其不服气的咋舌:“……啧。为什么到我话就这么多……” 希卡利嘴角扯了扯,平静道:“因为我已经听过了很多遍了。” 佐菲则是声线下压,满满恨铁不成钢地低沉咆哮:“因为这家伙被说过很多次了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话语的节奏都诡异同步。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转过头视线在两张同样露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哇——不愧是发小嘛~” 被点名的两人的表情再次同步地垮了一下,眼神互相瞥了一眼之后,迅速地露出了一种格外相似的彼此“嫌弃”的神情来。 佐菲翻了个白眼,希卡利则是面无表情地朝外别开了脸。 “行了行了!”佐菲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刚才那点诡异的同步感。 对这两个家伙的声讨也只能告一段落了——反正佐菲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对自己坚持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固执,他声讨的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打开箱子,这次拿出了另一杯包装更花哨的饮品,直接递到了弗洛伊的手里:“尝尝看吧?最新提神款,能量粒子特调配方。” 同时头也不回地将另一杯饮料抛向了希卡利的方向:“你的也是。” 希卡利随手接住,看也没看上面的字样,转身就把它塞进了墙角待处理物品回收通道旁边的杂物柜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弗洛伊倒是好奇地接过了杯子,水晶材质的杯壁是带着弧线的星云蓝,触手有点微凉。 她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杯内青碧色与紫罗兰色的光粒子在翻滚的气泡中如同星云般流转:“气泡饮啊……” 杯身一侧,用简洁流畅的线条蚀刻着一轮悬于星环之上的双色满月。 “这是极光城的新配方吧?”她打量着杯身上刻印着的双色满月,若有所思:着名的追月之旅啊……嗯…… 弗洛伊啜饮了一口,丰富的口感立刻在她的舌尖上跳跃开来,微酸的基底混合着某种神秘的回甘,气泡感十足又不过分刺激。 她眯了眯眼灯,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这才扬起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唔……这个味道层次感调配得不错哦。” “对吧!”佐菲见自己的推荐得到肯定,心情也好了不少,笑道,“赛文和杰克试了之后也都说好,特别是杰克,都快把这种气泡饮当日常饮料了。” “曼呢?他不喜欢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不过下一秒她马上就想到了答案,忍不住笑起来,“啊——我知道,他觉得气泡饮是小孩子的饮料对不对?” “我觉得你猜的很对。”佐菲有些忍俊不禁地扶了下额,“曼从赛文来我们家开始,大概是觉得应该在新的弟弟面前树立一下哥哥的形象——本来就很稳重了,这些年更是各方面都和大人对标。” 佐菲无奈地摇了下头,对自己这个早熟弟弟的行为模式表示深刻理解又有点好笑。 被扔在一旁忽略掉了的蓝族科学家没有开口,在瞥了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家伙一眼后,希卡利默默拿出一杯光能基液,喝着自己“科学家的饮料”。 这股视线过于强烈了,以至于正一边享受美味气泡饮一边快乐畅谈的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弗洛伊和佐菲几乎是同步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并打量了蓝族科学家和他寡淡的标准版光能基液一眼——你在鄙视个什么劲啊?! 弗洛伊立刻就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立场: 她端起杯子,对着希卡利的方向,故意发出了极其响亮且连续的“吨吨吨”吞咽声,眼灯还惬意地弯成了月牙状。 佐菲则是假装咳嗽了一声,强忍住了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看了看一副“煽风点火”模样的蓝族少女,佐菲憋着笑凑了过去,好歹关心了下发小:“咳……那个……说起来,我进来之前,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他目光顺势落在了希卡利身旁那面尚未关闭的光屏上,上面正凝固着肯总队长的半身全息演讲画面,尤其定格在“武”字被光刃剖开化为“止”与“戈”的那一帧。 第41章 政治家 “这不是……”佐菲诧异地挑眉,“总队长的——” 希卡利看了眼弗洛伊,这个话题涉及高层核心分歧,又是刚刚私下讨论的内容,某方面来说挺敏感的,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微微沉凝。 “对啊。”弗洛伊则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小小的气嗝,气泡带着少许光粒子从她口中逸散出来,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弗洛伊托着腮短暂地欣赏了下细碎的光点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拂开了流光。 少女爽快答道,“我们在讨论‘挥戈’还是‘止戈’?” “啊?”佐菲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文艺的说法对应什么现实议题,表情有些迷茫。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清晰的“武=止+戈”的古文字拆解图像时,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困惑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谨慎而迟疑地开口:“你是在说……父、不,总队长和副总队长(贝利亚)他们之间……那个‘理念分歧’的问题?” “对。”弗洛伊点头,笑容不变,手指却开始灵巧地虚空轻点,仿佛在点兵点将似的,“我记得,你目前算是摇摆不定的中立派吧?” 虽然是疑问句,她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有跟她提过吗?佐菲挑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很好,看来这丫头的情报网还真不是盖的。 接着,弗洛伊的指尖轻轻划向希卡利的方向:“希卡利嘛……他是典型的‘中立偏止戈派’。比起激进的行动,他更相信数据和情报带来的确定性。” “而我呢——”弗洛伊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计时器的位置,笑容是可爱又明亮的,但是这份明快中又似乎带着锋芒,“我是中立,但偏‘挥戈’一点。道理很简单啦: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蓝族少女双手抱臂,似乎只是出于好奇:“那么警备队目前的情况呢?” 少女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灯中的光芒锐利如探针,表情里也带上了一丝审视与沉凝:“有分裂的迹象吗?” 如果说前面的立场划分相关的话语,还让佐菲觉得弗洛伊似乎是在玩一种特殊的社会学游戏,有些幼稚的样子——人是复杂的生物,每一刻都存在着推翻自己过往决定的可能,哪是能用几个字就把哪个人归类在某一派系的呢? 那么“分裂”这个词语,却如同冰冷的能量刃,瞬间划破了空气。 佐菲和希卡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希卡利的眉头紧锁,眼灯中闪过一丝锐利的评估,对弗洛伊这份过于直白且沉重的推断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作为科学家,他厌恶任何政治灾难的可能性。 而身为警备队核心队员的佐菲,脸色则是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这个词的重量狠狠击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弗洛伊,这个词很重。” 弗洛伊没有退缩,她的目光依旧明亮,明亮到过于锋利了:“重?因为它戳中了事实的核心吗?” 佐菲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飞速闪过: 训练场里因观点不合而擦枪走火频频约战的年轻队员; 中层军官之间微妙的对立和抱团氛围; 高层会议上贝利亚叔叔那毫不掩饰的怒意与父亲沉默但坚决的背影; 以及……母亲玛丽眼中那深沉的忧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确实不太平。底层队员因为支持谁吵起来甚至动手的情况变多了,中层也开始……有各自的倾向。高层……” 他顿了顿,想起银十字走廊里玛丽队长沉重的叹息—— “……不。”玛丽缓缓地、颇有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灯略显黯淡,然而仍旧是明亮的、坚定的。 她微微蹙眉,表情严肃:“肯和贝利亚……不止是吵架的样子……” 她看向佐菲,注视着已经长大的长子,犹豫了一下,玛丽抿了抿唇,嘴角扯起的弧度格外清浅,似乎隐含某种期待:“总队长封锁了重症探视权限,任何人不得干扰治疗。而贝利亚……他每天都会来,但是不见任何人,只是默默放下他的能量补剂份额。” “——银十字那里,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佐菲复述完,语气更加沉重,“我其实一直很困惑,父亲为什么要下封锁令?未知只会让人更容易胡思乱想,造成下面人心浮动不是吗?” “……因为你被情绪裹挟了视线。”希卡利冷静地接话,抿了抿唇。 虽然不喜欢,但是身处局外的智略让他足以看透某些事物。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你忽略了这个命令最直接的针对对象。” “你是身在底层关心则乱了吧。”弗洛伊也是皱了皱眉,捏着下颌缓缓道,“想想吧,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的状态,如果他亲眼看到伤员的情况,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那画面会是什么?” 少女叹息道:“是火上浇油。是足以引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导火索。肯总队长隔离的不是伤员,是贝利亚前辈失控的引信。” 佐菲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佐菲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但是正如弗洛伊所说,他身在局中,一时难免有些迷茫。 他几乎是瞬间便理解了封锁令背后的冷酷逻辑,同时也为这份冷酷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说总队长——” “他签发了最高等级的医疗资源优先调配令,大幅提升了牺牲及伤残抚恤标准——”佐菲补充道。 弗洛伊挑眉,几乎是同步地推断出了结果:“然后被贝利亚前辈指着鼻子骂‘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早干什么去了’……对不对?” 希卡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表情更加复杂,仿佛在说:你对贝利亚的模拟精准得有点可怕了。 佐菲也是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差不多。” 银族青年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你在贝利亚叔叔脑子里装了检测器了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单纯:那不是啦,只是根据性格合理推断啦。 佐菲假装没看见,继续艰难地列举,“他还把副总队长直属的、刚从边际星G战场撤下来的精锐小队……从前线轮换下来,调去后方整训。” “总队长应该是想避免贝利亚前辈带着这些同样悲愤的部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同时也确实想让他们休整……” 弗洛伊迅速分析道,随即又犀利地点破:“但是在贝利亚前辈眼里——这就是在剥夺他的力量,是在排除异己,是背叛!所以他肯定又爆发了对不对?” “……”佐菲的沉默再次印证了她的推测。 他叹了口气:“还有,边际星G附近的平民已经大部分都疏散到恒星系内层防御圈了。现在那片区域,除了警备队的巡逻队和行政厅的后勤,几乎空了。” “收缩力量,固守待援,等待更确切的情报……的确是他奉行的完美的‘止戈’策略啊。”弗洛伊嘶了一声,表情有些纠结,“所以才被骂乌龟壳啊……” 佐菲听着弗洛伊一条条剥开这些冰冷决策背后的逻辑链,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曾经并肩作战、相互托付生死的深厚情谊,声音一时间有些发涩:“……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父亲和贝利亚叔叔……明明以前他们关系那么好,现在却……” 银族青年看向希卡利,同样在两位长辈庇护下长大的蓝族科学家与他沉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和一丝……无力感。 “觉得冷酷吗?”弗洛伊看了这两人一眼,神态中的冷静剖析让她显得格外成熟许多。 少女她摊开手,轻轻地,眼灯弯了弯,笑了一下:“应该说这才是领袖吧?” 弗洛伊又喝了一大口气泡饮料,舌尖探出舔了舔下唇后,她轻轻放下了杯子,杯底与台面发出了极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或轻松或狡黠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玛丽队长的直觉没有错。这绝不仅仅是争吵。” 她的目光扫过佐菲和希卡利,声音清晰而平静,却有着一股洞穿迷雾的力量: “肯总队长的每一步看似冷酷的棋,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 “隔离重症区,是掐灭可能引爆底层情绪的引信;” “提升抚恤标准,是稳定军心、安抚大众;”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是确保前线的指挥链不被复仇情绪撕裂,维持政令统一;” “收缩力量固守,是确保光之国核心区域安全的理性选择。” “……”弗洛伊顿了顿,眼灯中仿佛有幽深的情绪在旋转。 “他所做的,是在风暴真正形成之前,用一道又一道看似冰冷的命令,构筑起防洪堤。” “即使……贝利亚前辈最终真的决心要分裂警备队,肯总队长也已经最大程度地削薄了他的基本盘,将‘分裂’所能造成的破坏范围和震荡烈度,死死地压制在了可控的最小范围之内。” 弗洛伊长长地出了口气,少女一手托腮,有些出神地轻笑着感慨道:“真厉害。” “我只在书里见到过这么理智的政治家呢。” 第42章 弗洛伊的“安抚” “政治家吗……”佐菲动作有些缓慢地双手抱臂,低下了头,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理智上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虽然声线低沉得近乎耳语,甚至带着一丝失落与沮丧:“……真的很难接受。看着总队长……像处理一个战略变量一样,用那种方式对待贝利亚叔叔……” 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灯的光芒黯淡了些许,看向弗洛伊和希卡利的眼神里是清晰可见的困惑与一丝受伤:“尤其是想到他们曾经……那么信任彼此。现在却……” 他没说完,只是又沉甸甸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下去。 这副失态的表现对一向稳重的佐菲来说实在是少见,但是考虑他从来重情重义的性情—— 啊,好像引发他的焦虑了啊? 弗洛伊的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闪动了两下,一种蠢蠢欲动地兴奋驱使着她转动舌尖舔了舔牙齿尖端。 “觉得陌生?甚至有点无情吗?”少女歪了歪头,眼神沉静地注视着佐菲,语气温和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话语。 一直观察着她表情变化的希卡利下意识地唇线紧抿。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又瞥了弗洛伊一眼,银色的眼灯里闪动着不赞同的锐利光芒。 情绪低落的佐菲却没能察觉这两人的暗流涌动。 “……是。”佐菲艰难地应了一声,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容易,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额外的重量,“像是……平常的温和都只是……另一张面具。” 作为在传统家庭长大、尊重权威的长子,说出这番对父亲的非议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别扭,甚至有些隐隐的自我厌恶,脸颊的线条都绷紧了许多。 “哈,你真是的——”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蓝族少女摇了摇头:“刚刚是谁在心里吐槽我‘人是复杂的,不是一两个字就能概括’的?那么总队长在身为领袖时和身为家人时有不一样的面孔很奇怪吗?” 她略带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在警备队的时候和在家里带弟弟们的时候,气场也不一样吧?” 佐菲猛地抬眼,表情里带着点被戳破的错愕,吐槽道:“你有读心术啊!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这你都猜到了?” “嗯~”弗洛伊不由地笑了一下,笑容里狡黠的成分格外显眼,“也许我真的有呢?”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弗洛伊伸出食指,俏皮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笑脸灿烂又有点小小的得意,“是你的表情太好解读啦,我只是刚好研究过一点点哦。”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灯下方,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放下‘无情’这个滤镜吧。” 蓝族少女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像是在引导一般,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我们换个角度看看肯总队长的决策嘛——” 弗洛伊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一一列举道: “隔离重症区——”她的指尖点了点银十字的方向,“集中最顶级的医疗资源(玛丽队长),隔绝外部干扰,确保最好的治疗环境,这不正是对伤员最大的负责吗?” “提升抚恤标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对牺牲和伤残的英雄及其家属,给予最高规格的保障和尊荣,这本来就是光之国对守护者应尽的义务和承诺,怎么可以说是‘假仁假义’呢?” “调离贝利亚的直属精锐——”弗洛伊的手掌摊开,做了一个翻掌的动作,“轮休整训本来就是常规操作啊,总队长给他们安排安全的岗位休养和假期,这难道不是体恤战士们的不易,希望大家能够劳逸结合吗?” “至于收缩力量固守——”她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眼神认真道,“本土防御的核心是什么?保存有生力量!面对疑似手握大杀器但人数有限的残党,保护民众,避免分散力量被各个击破,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弗洛伊顿了顿,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而且……你怎么知道总队长私下里不痛苦、不愧疚呢?” 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渐行渐远,甚至可能兵戈相向…… 这种可被预见的未来不断迫近的煎熬,恐怕比贝利亚前辈的愤怒还要更加沉重吧。 弗洛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佐菲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 她加重了语调,眼灯内的光芒也变得格外锐利且清晰:“领袖是不可以!在根本理念上犯错的啊。”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所以肯才绝不能在“止戈”与“挥戈”的根本路线上,因为顾念和贝利亚的私人情谊而动摇或退让。 而即使在私下里,肯的地位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多私人空间及时间去进行和贝利亚的私下沟通,甚至就算他能抽出来少许机会,但是贝利亚的拒绝和偏激反应,也极大可能地阻拦了他们的沟通与和解。 所以—— “所以说——”弗洛伊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点同情和调侃地唏嘘着,目光转向佐菲,“玛丽队长真的好难啊。” “啊?!”正沉浸在沉重思考中的佐菲被她这神来一笔晃得差点闪到腰,一脸懵然。 “因为佐菲你这个长子太迟钝了嘛!”弗洛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指尖隔空点了点佐菲,“玛丽队长特意告诉你银十字的内情,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拜托你——” “‘大儿子,妈妈实在分身乏术,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你父亲?安慰安慰他?顺便……’”少女格外逼真地模仿起了玛丽温柔担忧的神情。 这算不算被这丫头给占便宜了啊……佐菲有点被噎住的感觉。 “顺便虽然没什么用,贝利亚叔叔的情绪也麻烦你开解一点是一点。”一旁的希卡利淡淡地接上话茬,瞥了佐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看不出来?” 佐菲的嘴角扯了扯:你们两个一伙的吧其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手掌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母亲那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原来承载着这么重的嘱托吗? 他是在弟弟们吵架的时候当过调解员啦,可是调解父亲和贝利亚叔叔的情绪——这种难度只有母亲才能插得上手吧? 做不到啊……佐菲真的有种眼前一黑前途惨淡的感觉。 弗洛伊盯着佐菲那副“压力山大”的模样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好啦好啦,看你为难的样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台面上,脸上绽放出一个格外“友善”且“可靠”的笑容,眼灯亮晶晶地带着几分热切地看着佐菲:“那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自己,又划过佐菲和希卡利,笑吟吟道:“你继续当一个消息传递员,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最新情况,告诉我们;然后我帮你分析——” 正当佐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觉得:似乎的确有点可行性?——的时候。 “呵。” 一声短促、冰冷、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轻笑,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弗洛伊营造的友好氛围。 希卡利双手抱胸,身体靠在操作台边,银白的眼灯斜睨着弗洛伊,嘴角那抹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无声的鄙夷和“我就知道”的了然。 第43章 心理学家的翻车 这声来自希卡利的冷笑一下子就打断了弗洛伊的节奏。 蓝族少女下意识地皱起眉,几乎立刻就要不满地抬眼瞪回去—— 然而就在转头看过去的瞬间,她的眼神猛地一怔,脸上那副残留的笑容僵住,犹如从一场短暂的热症中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 糟了……我刚才……是不是…… 一种名为“糟糕”和“过分了”的情绪,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弗洛伊的思维深处猛然激荡开一圈涟漪。 弗洛伊的下颌绷紧,肩膀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用力咬了咬下唇。 蓝族少女虽然常常游走在规则边缘,喜欢挑战,甚至有点“坏心眼”,但她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对认定的朋友——更是有着清晰的界限和真诚的。 利用佐菲此刻一时的迷茫和压力,诱导他主动提供敏感信息——哪怕目的是为了“帮忙分析”——这无疑也已经触碰到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朋友的底线。 短暂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去,她抿了抿唇,随即朝着希卡利的方向,用力地、带着点“烦死了”“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对吧”的意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面向还处于思考状态、没完全反应过来希卡利那声“呵”意味着什么的佐菲—— “啪!” 清脆的击掌声再次响起。 弗洛伊的双手猛地合十,身体也微微前倾,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歉意和满满的懊恼:“对不起!佐菲!非常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佐菲懵在了原地:“呃……怎么了吗?” 他茫然地看了看一脸“视死如归”的弗洛伊,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希卡利,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搞得有点晕头转向。 弗洛伊放下合十的手,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对着佐菲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尴尬和坦白的神色。 蓝族少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快速解释道: “是、是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太、太……典型了!” 说出“典型”这个词时,少女直有种难堪到想脚趾抠地的冲动。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指尖对指尖点了点,耳鳍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小声道:“先是被外来信息扰乱了心理防线,表现出了严重的焦虑和不安,然后、然后……” 弗洛伊呲了呲牙,感觉复盘自己先前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一种心理凌迟,让她羞耻得难以启齿。 然而冷眼旁观到现在的希卡利却没有这种顾虑。 蓝族科学家好整以暇地端起那杯寡淡的光能基液抿了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的响起,平稳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却字字如刀: “第一步:情感共鸣。”希卡利竖起一根手指,“她先用大段充满同理心的分析,瓦解你的心理防线,让你卸下对总队长的负面情绪,觉得‘他也有苦衷’。” 弗洛伊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尖。 “第二步:认知重构。”第二根手指竖起,“再用看似客观、实则引导性极强的‘换位思考’,让你认同总队长的‘冷酷’实则是‘必要’和‘负责’,完成观点植入。” 那、那也不是谎话啊……而且佐菲当时的情绪的确需要安慰吧……弗洛伊抬起双手捂住了发热的脸颊。 “第三步:制造焦虑。”第三根手指竖起,“用玛丽队长的‘难处’和你自身的‘无力感’,精准地戳中你的软肋,让你感到愧疚和压力,激发你的求助欲。” “……”弗洛伊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膝盖里。 “最后——就是图穷匕见了。”希卡利放下手,银白的眼灯锁定弗洛伊,毫不客气地再次冷笑出声,“在你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抛出这个看似互惠互利、实则核心诉求在于让你‘主动提供内部情报’的‘合作’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心理学运用得炉火纯青啊,弗洛伊同学?这种安抚手段,不去银十字心理疏导科兼职真的是可惜了。” “——啊!别说了!”弗洛伊双手抱头猛地蹲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对不起!非常抱歉!我真的没想算计你什么,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太经典了!脑子一热就……” 她卡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干脆眼灯一灭心一横,自暴自弃地双手抱膝,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鳍,闷声闷气地喊:“总之——我错了!佐菲你打我吧!我绝对不反抗!或者扣我积分也行!” 看着她那副瑟缩成一团,一副准备好迎接“制裁”的模样。 佐菲:“……” 佐菲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从错愕到莫名其妙,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无语的疲惫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自信满满、仿佛掌控全局的“心理学家”,下一秒就怂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蓝毛团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最终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认识你们这些蓝族天才”的沧桑。 “……我说,弗洛伊,”佐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在带两个格外费心的大龄儿童——一个蔫坏,一个闷骚,“还有希卡利——” 他磨了磨后槽牙,目光在弗洛伊低着头的“鸵鸟”姿态和旁边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揭露真相”的希卡利之间扫了个来回,咬牙切齿道:“你、们、蓝、族、的、聪、明、脑、袋——能不能不要老是干这种压线的事情啊!” “一次两次……挑战别人的神经极限很好玩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希卡利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蓝族的‘优良传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监护人完全不合格!她是不是跟你学的?! “关我什么事?”希卡利被这无妄之灾瞪得同样不爽,没好气地回赠了一个毫不逊色的白眼,“要不是我阻止了一下,她那股‘学术热情’一上头,怕是要等到把你卖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吗?” “喂!什么叫卖完了——我有那么蠢吗!”佐菲被噎得够呛。 希卡利没说话,抬手示意了下还蹲在地上等挨打的——刚才差点就把佐菲套进去的某位少女。 哦对,还有这个过分的小丫头—— 佐菲单手叉腰,扶了扶额,一时间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看着这家伙怂成一团的样子,真是让人感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而这边,弗洛伊闭着眼等“挨打”,等来的却是佐菲那只宽厚的手掌,带着无奈和一点没好气的力道,重重地、报复性地在她头顶的鳍状结构上用力揉搓了好几下:“你·这·家·伙!” “哎呦!疼疼疼——!佐菲……”弗洛伊被搓得像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的,试图挣扎又理亏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哀嚎着,从臂弯里抬起了一点脑袋,露出了半张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脸。 佐菲一边继续“蹂躏”她的脑袋,一边咬牙切齿:“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再敢乱来——!” “呜……”弗洛伊发出了一串无力又沮丧的悲鸣声,“知道了知道了……” 希卡利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蓝族科学家端起那杯被冷落的光能基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抬起,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加密界面。 一份记录着“佐菲揉弗洛伊脑袋”的数据包被拖进了标着佐菲名字的存档内。 另一份—— 希卡利的指尖顿了顿,眼灯内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等级更高的独立档案,命名栏光标闪烁着——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幕幕场景;图书馆初遇时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灯;银十字治疗舱里从狼狈到安静配合的身影;讨论“轮回学说”时自信骄傲的笑脸;先前分析政治理念时锐利沉静的姿态,以及此刻抱头蹲防、怂成一团的蠢样…… 希卡利抿了抿唇,指尖落下。 【F.L.Y:行为模式与波动异常记录(加密等级:A)】 他迅速关掉了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实验室恒定的冷光下,他握着光能基液杯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第7章 私设系列(三) 虽然我之前说过想尽量减少私设章的发布啦,不过第44章涉及到的私设一大堆,我又不可能把全部填进正文里,那样只会很臃肿而且主次不分——有的私设只是在弗洛伊的对话里提一两句而已。 但这些私设不放的话我又担心造成大家对第44章的理解可能有很多疑问,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发了这么一个私设章—— 本章主要包括三方面:晋升体系、万念碑以及弗洛伊的身世。 不直接看问题也不大,如果看44章有困惑的话倒是可以翻过来看一下,我就不另外解释了。^_^ 【光之国各政府部门及专业机构的内部晋升体系】 前面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里我提过,光之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光之议会,下辖的中央行政厅和宇宙警备队是平级部门,一个是行政管理机构,一个是军事机构。 宇宙警备队—— 武力是第一要求,军队无论在什么体系内都是暴力机构,尤其在有超凡能力的世界里,作为文明的核心防卫力量,个人\/团体战斗力是晋升的绝对基础,武力不够是没有资格晋升的。 如果说想走参谋或军师等路线的话,也是要求具备基本的随军外驻能力,不可能依赖远程的指挥。 加入方式:自己报名,然后通过武力考核(个人素质)+任务考核(综合能力)。 晋升路径:主要依据战功、任务完成度、团队领导力及实战考核评估。高级职位需通过更严格的综合战力与策略考核。 不过战时状态的话基本上就是纯武力至上了,可以说是为莽夫们打通了快速晋升路线。 中央行政厅—— 中央行政厅,下属的分级是“星—大区—分区—社区自治系统” 整个体系内部的工作人员分为两类: 终身制雇员:服务于固定辖区,每三届光之议会(约900年)后进行全系统岗位轮换(避免地方主义)。 志愿者:单次服务期最长100年,可以在各行政区间自由流动(需系统备案),服务时长累计计算。不过一次最多干100年,超时要么选择换终身制,要么就休息50年后再应聘。 终身制和志愿者,两者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志愿者转终身制需通过“稳定性评估”(包括连续三期的贡献度达标),终身制转志愿者需提前1年申请并完成工作交接。理论上都没有上限天花板,但是各部门主管按照要求自动转为终身制(老大不能换太勤么)。 晋升机制:贡献度系统。 贡献度通过处理公务效率、辖区发展指标、公民满意度等综合计算。 注意:每年会根据职务级别自动扣除一定比例贡献度(每个级别扣除比例不一样)。长期不作为者贡献度降至危险阈值将会被自动解职,严重的还有行政处罚(避免怠政懒政)。 终身制职员,每届光之议会(300年)上,行政厅会提交符合晋升\/降级条件的名单及详细贡献数据,供议会审议。 志愿者,贡献度达标就可以晋升,而且志愿者的贡献度扣除计算方式和终身制不一样,是按照志愿周期计算的。 银十字军、科学技术局等专业机构—— 模式类似行政体系(终身制+志愿者,贡献度驱动晋升)。 关键的不同点在于:入职及晋升需要通过本领域专业资质考试(医疗、科研等),考核标准更侧重专业能力与技术成果。 医疗的话不太侧重流动性,不过想晋升的话有军队功勋要求(需要当一定时间的随军医生护士)。 科研方面流动性比较混乱也更自由,有的长年宅实验室,有的满宇宙乱跑,只要通过审批就行。 特殊晋升路径:重大科研突破或医疗革新。 【关于墓园】 整个国家的公墓,在各个行政区都有分布,名字叫做“万念碑”。 是一个类似祭坛的高台,被无数奥特之星上种类稀少(前面私设系列二提到过,奥特之星的高温导致了植被稀少)的植物环绕。 其实因为全球遍布等离子火花塔的分部接收器(可以调节全球光线)的缘故是可以控制气温的,但是奥特一族在进化后身为能量生命本来就更喜欢高温,所以星球上其他区域对温度的这种控制是有限度的,整体还是很高温。 只不过墓园这里的话,因为传统文化因素也为了植物的生长,在培育耐高温植株的同时也特别控制着调低了温度,所以每个踏进此区域的人第一感觉就是清冷——温度和体感都真的冷。 高台正中是巨大的悬浮纪念碑,纪念碑是从内泛着无数星光的方形水晶碑体。 来缅怀亲人或者友人的人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感应到预设的光粒子(未成年)或者波动(成年)后,他们亲人或友人的名字会在纪念碑上出现并闪光——输入碑体的逝者的光粒子受到牵引凝聚成逝者的名字。 触碰浮现的名字时,碑体会根据触碰者的意愿释放逝者生前的一些照片或者视频(由录入光粒子者提供)。 因为奥特一族在死后会化光消失,所以通常是由逝者的亲友将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存储在医疗系统内部的光粒子样本提取出来送入纪念碑,如果没有亲友——例如孤儿或者家人都死掉了也没有朋友等——会由同事上司等帮忙送入。 送入时可以设置能够牵引名字出现的人的光粒子\/波动,否则再想更改的话就得经由送入光粒子的人同意后才能由墓园的维护人员修正。 如果这个送入光粒子的人也去世了,那就得去行政厅开证明拿到批准。 万念碑属于行政厅下属部门之一。 【弗洛伊的身世】 弗洛伊是个和希卡利他们一样的战争孤儿,并且父母都是蓝族。 父亲母亲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是普通的艺术家。 不过蓝族的敏感天性可谓是发挥到了极端,属于那种“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恋人,但他们也不是完全忽视孩子,还是会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的,只不过这种对孩子更多是责任和对彼此完全是时刻留心的差别对待非常明显。 弗洛伊因此从小就早熟,而且耳濡目染养成了那种即使本性热爱自由但依旧有着责任心的性格。 并且可能是父母感性太过物极必反的缘故,她虽然也有些感性的表面,但是内在其实是非常理性疏离的性格,就算交浅言深也不代表走进了她的内心,所以目前没出现什么朋友,战争失散是一方面,她没有主动联系去找也是另一方面。 奥特大战争中弗洛伊的父亲在察觉恒星毁灭者的黑暗攻击笼罩下来的第一瞬间反应是扑过去护住了妻子。 这也是弗洛伊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一幕。 年幼的弗洛伊则是在第一波攻击中当场昏迷(没有死去的原因关联她的特殊天赋能力,这是一个贯穿全篇小说的金手指,后面正文里会慢慢详细描写的),等到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避难所里。 她从他人口中得知是母亲把她抱过来的,送来之后就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径直回到了已经沦陷的丈夫的身死之地——完全是奔着殉情去的——也死在了那里。 这时期她是刚小学毕业,4000岁左右的样子。 弗洛伊之后就是在战争中颠沛流离: 掌握了隐蔽能力; 试图保护他人无奈能量不足; 想要做情报员被拒绝; 配合认识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研究自己的能力也没有结果; …… 总之是一个不断在战争中遇到挫折,但始终不曾气馁,对自身有着足够自信也足够机敏聪慧的坚强少女。 正是她的身世,形成了她如今复杂——好奇心旺盛、行动力强、外热内冷、理性疏离、责任心、道德观等等——的性格。 第44章 万念碑 实验室里,弗洛伊抱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佐菲微微平复了下呼吸,无语的目光扫过她,最终定格在了希卡利的身上,咬牙道:“这家伙……你以后可得把她看紧了!” 希卡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你没出现之前,秩序维持得挺好的。” 佐菲被噎了一下,屈指敲了敲台面,没好气道:“算了吧!她只是没在你的眼皮底下爆发而已,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摸摸地干些你没发现的‘好事’?” 他加重了“好事”两个字,脸上充满了对弗洛伊的不信任。 “总之——”佐菲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面无表情道,“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你们的。尤其是你——弗洛伊!” 他转向了还在装鸵鸟的少女,语带威胁地强调道:“再有下次就给你按袭击在役军人算——听到没有?!” 弗洛伊丧丧地耷拉着脑袋,拖长了调子回应道:“听——到——了——” 勉强得到了“满意答复”的银族青年走了。 直到佐菲离开——受害人终于从视野内消失,弗洛伊这才猛地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啊……总算走了。” 随着她甩甩头,咕嘟咕嘟又灌了几口气泡饮,蓝族少女的脸上这便重新露出明亮灿烂的满足笑意来。 她这一套情绪的转换用时不到三秒——其中两秒还是花在喝饮料上,速度快的让希卡利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眼灯内的情绪分明是吐槽: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敏锐捕捉到这点质疑的弗洛伊差点跳脚:“什么呀!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认错好不好!也是很诚恳地道歉的!” “情绪调节得快了一点而已——我心理课有认真修的!”少女双手抱臂,颇有些理直气壮地道,“哪里奇怪了啦!” 希卡利没接她这茬,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她这份“健康心态”的含金量。 蓝族科学家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处理数据,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对总队长和副总队长之间政治博弈的分析,倒是很透彻。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对行政厅没兴趣吗?” 弗洛伊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对啊,没兴趣。就是单纯好奇一下嘛。” “最多以后对哪个区好奇的话会当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吧?”少女捏着下颌畅想了下未来,不过很快,她又随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我的兴趣完全不在这方面啦。” 她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希卡利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蓝族科学家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弗洛伊——少女正若有所思地敲击着个人终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被关在实验室里大半天了,这家伙的精力显然需要释放一下。 “走吧。”希卡利收起光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嗯?去哪?”弗洛伊稍微来了点精神。 “万念碑。”希卡利头也不回,“我需要一些对照数据,关于彻底化光后的能量波动残留。” “墓园吗?”弗洛伊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的确——那里的数据应该值得期待一下。” 少女跳下椅子跟了上去,脚步轻快。 作为光之国遍布各行政区划的公墓建筑,万念碑坐落在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里。 与奥特之星上大部分区域的高温环境不同,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清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让弗洛伊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冷呢。”她小声嘀咕着,目光略带怀念地打量着四周。 环绕着中央高台的,是精心维护的植被区。 不同于奥特之星上常见的、能在高温下顽强生存的少数耐热品种,这里的植物种类明显丰富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叶片在适宜的气温中舒展着翠绿或深沉的色泽,为这片肃穆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维护得不错。”希卡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新近更换的植物品种,“绿植种类也比上次来的时候丰富了不少。” 弗洛伊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点点头:“嗯,看来维护人员真的很用心地在装点这里呢。” 两人沿着小径走向中央的高台处,一块巨大的悬浮纪念碑正矗立在高台的正中央。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方形水晶碑,碑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细碎的星辰,微光闪烁又流淌着,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永恒的气息。 这就是光之国纪念所有逝去灵魂的墓碑——万念碑了。 希卡利没再说话,走到离万念碑稍远一些的位置,打开检测系统,开始进行起了扫描和数据记录。 弗洛伊则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巨大的水晶碑上,眼神略有些飘忽迟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上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碑体表面。 无数的微光在她掌心下亮起纷飞,最终,两个名字缓缓浮现,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那是她父母的名字。 弗洛伊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名字,唇线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啊,好久不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思绪飘远。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浮现,清晰又遥远。已经过去千余年了,然而那场战争中最后的画面——父亲毫不犹豫扑向母亲的身影——依旧鲜明的如同发生在昨日。 希卡利记录数据的动作微微一顿。 蓝族科学家抿了抿唇,他知道那场战争带走了什么,也知道这对弗洛伊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难免担心,她对“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执着,是否正是源自于此。 但他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走到弗洛伊身边,同样抬起手,按在了万念碑上——另一对名字也随之亮起。 “我的父母,”希卡利的声音平静而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在一次高能实验中意外去世的。事故发生时,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实验室自毁防御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量被完美地约束在实验室内,没有波及任何外部区域。” 弗洛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那你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总不会是一边做实验一边缅怀纪念吧?” 她双手抱臂,笑容促狭道:“我可没看到你犹豫过一下啊?” “我并没有什么阴影。”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承担了相应的风险,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弗洛伊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再次看向碑上父母的名字,眉心微蹙,表情是有些茫然的平静。 “……嗯,”她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缓慢而深刻的感慨,“他们的话,的确是……浓烈到极致的爱情,吧?” 她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无尽的星空:“牺牲、守护、追随……直至殉情……” 少女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肩头。 “他们……几乎是我见过最相爱的两个人了。”她轻轻叹息着,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至于……让我有点恐惧。” 希卡利的目光转向她,眉梢动了动。 弗洛伊迎着他的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种……让人心甘情愿去拥抱死亡——这样激烈的情感,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银白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认同的光芒,他理解这种对失控的恐惧。 蓝族科学家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保持理性,是我们认知世界、做出判断的基石。意气用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从来都不值得推崇。” 弗洛伊不太服气地歪了下头,恢复了惯常的狡黠神态:“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不够理智吗?” 她眨眨眼,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的沉重。 理智?当然有。 但是她的理智常常和旺盛的好奇心激烈交战,胜负难料——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吐槽着,面上却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闷声道:“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认知吧。” 第45章 定位手环 弗洛伊单手捧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就谢谢你的祝福了哟。” 她侧头看向碑体上即将隐没不见的四个名字,唇线扯开笑了一下,最后伸出手贴了一下名字:“就这样吧……” 就在弗洛伊准备收回手,结束这一次的祭奠之时,异变突生—— 她搭在万念碑上的掌心下,原本已经黯淡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然而这一次,亮起浮现的却并非她父母的名字,而是密密麻麻、她一个都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 她惊疑地抬起手,看着那些闪烁的名字在碑体上明灭不定着,困惑地挑起眉梢:“这是……?” 蓝族少女屈指抵住了下唇,若有所思地猜测着:“难道是我最近模拟了逝者波动太多次,残留的信息——导致万念碑误判了?” 认真猜测思索着可能性的弗洛伊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希卡利在看到那些名字亮起的瞬间,银白色的眼灯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些名字……他认得! 那是贝利亚老师曾经在战场上失去的、最精锐的部下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弗洛伊能触发他们的名字?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她模拟了逝者的波动。 万念碑的识别机制核心在于光粒子共鸣,只有将逝者的光粒子导入万念碑内的人——通常是亲属与至交,以及由他们亲自向信息库提交并给予授权的人,才能触发名字显现。 所以—— 希卡利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瞬间便明白了原因——弗洛伊身上必然是残留着属于贝利亚的光粒子波动,只是分量大概比较少,所以在接触万念碑时,才延迟了片刻被碑体感应到,从而牵引出了与贝利亚相关联的逝者名录。 虽然她和贝利亚之间的确存在着光粒子纠缠现象,但是如果不是留意到了并且刻意收集的话,非己的光粒子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逸散的。 因此能够触发这种显现,必然意味着弗洛伊近期已经通过某种他尚未清楚的方式,再次近距离地接触过贝利亚! 希卡利几乎有些恼怒起来:这家伙!又…… 他瞥了眼脸上的神情惊讶与好奇并存、正在思考着各种可能的弗洛伊,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现在并不是摊牌的时候,这种侧面的证据——这个狡猾的家伙转个头就能提出数种狡辩的说辞,贸然的质问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希卡利抬手关闭了还在运行的记录光屏,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波澜:“我的数据已经都收集完了。这种现象说是波动残留或者检测程序导致的干扰都有可能,可以记录下来等以后再研究。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啊。”弗洛伊应了一声,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万念碑上渐渐黯淡下去的陌生名字,少女耸了耸肩,摇头笑道,“也是。现在只是一次偶发现象而已——” “如果下次还会触发意外,那倒是值得研究一下。” 感慨完,她收回手,朝万念碑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朝已经走远了不少距离的希卡利跟了过去。 走在前方的希卡利,银色的眼灯深处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光芒。 看来,对这个“麻烦制造者”的看管力度,必须得再提升一个等级了。 之后的几天里,弗洛伊与希卡利完全沉浸在了新收录的波形数据、告别仪式上采集记录的数据,以及之前的模拟数据三者的对比验证之中,一时之间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毕竟实验室内的光线恒定,完全不分昼夜,除了各种光屏开的太多挡视线之外,数据分析阶段的实验杂物也不多——陷入了狂热状态的研究员们在没有环境干扰之下,也就偶尔觉得能量消耗过多了来点能量补剂,更是有着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兜底,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寝忘食了。 直到佐菲的再次拜访—— 佐菲探头检查了下希卡利储物柜内的能量补剂消耗量,又看了眼根本没被他的动静惊动的——正在皱着眉书写阶段报告的弗洛伊和面对着数个光屏的计算公式运指如飞的希卡利。 “你们还在忙?!”银族青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两个人还是一个也没抬头看他。 “不会从我上次来到现在,你们都没休息吧?!”佐菲的声线拔高,音调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强调道,“已经一个星期了好嘛!” “……都一个星期了吗?”弗洛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动作牵扯着她的颈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呻吟。 “唔……”她下意识地揉了下有些僵硬发酸的后颈,随即非常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哈……” 蓝族少女停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下关节。 弗洛伊呼了一口气,看了下日期时间后嘴角扯了扯,扭头看向希卡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的实验室的工作强度还真不小呢——果然没有一份积分是可以白挣的。” 她倒也不讨厌科研本身啦,毕竟她自己投入学习和研究的时候其实也是很容易忽略掉时间的,甚至有些研究让她沉迷兴奋的话忙一忙也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这不是给别人打工吗? “我要休假!”助手发出了严正抗议。 顺带她其实也有些怀疑希卡利的用心——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有种故意用工作填满她时间的感觉。 弗洛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脸上的表情里却分明透着一点狐疑。 希卡利微微移开视线,眼灯闪烁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那么敏锐——某种程度上,用科研项目将她束缚在可控范围内,确实是防止这颗“不定时炸弹”四处乱窜的有效策略之一。 当然,作为一个出色的蓝族,即使爱好偏向人文社科类,也不妨碍弗洛伊是一个优秀的助手,给他分担了不少工作量也提供了挺多灵感。 “……可以。”希卡利顿了顿,就在弗洛伊脸上刚绽开一丝胜利笑容的瞬间,又继续说道,“但是——” “让佐菲跟着,不准离开他的视线,不准去危险地带,不准惹是生非……对吧?”弗洛伊懒洋洋抢答道。 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调侃:“我说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这监护人当得——啧啧啧……”蓝族少女咋舌了几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简直可以直接无缝客串‘父母’了。” “咳咳咳咳!”佐菲瞬间发出了呛咳声,并大声抗议道,“弗洛伊!注意下措辞!” 他也就是最开始提醒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出声大了点,后面可是没插嘴好吗——什么无妄之灾啊…… 弗洛伊摊开手,耸了耸肩:“顺嘴而已,被你们盯太紧了抱怨一下。” 希卡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完全没理佐菲在那里无奈地扶额叹气,蓝族科学家略显冷漠的眼灯看了眼弗洛伊, 盯太紧?呵……给你自由?你转头就跑去摸贝利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储物格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环。 造型简洁而流畅,材质是一种哑光的深蓝色金属,泛着冷硬的质感,中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仿佛有液态蓝光流动的透明晶体。 希卡利二话没说,直接握住弗洛伊的手臂,把手环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手环自动闭合并瞬间收紧,贴合腕部轮廓固定在了那里。 “定位手环,”扣手环的同时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确保你不会把自己‘散’得太远。” 弗洛伊低头看了眼腕间这个透着浓浓“科技锁具”风格的东西,再看了看希卡利一脸“这是为你好别不识相”的表情,以及佐菲看过来的犹豫眼神—— 少女眉梢挑了挑,轻笑一声:“儿童防丢手环啊?” 弗洛伊扬了扬手腕,朝表情还在纠结和赞同之间迟疑的佐菲耸了下肩:“行吧。我们可以出去散心了。” 谁会被你关住啊——转过身背对希卡利的蓝族少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着瞧好了。 佐菲无疑看见了这个白眼,但是——想想那个手环吧。 佐菲权当没看见,只无奈地笑了笑。 第8章 番外5佐菲的南柯一梦 最近正文更得有点疲了,感觉提不起来劲头,来个番外解解压放松一下吧——是纯爱啦,酸酸甜甜的纯爱 依旧是前情的废话:前面第40章气泡饮那里我感叹过特别感谢佐菲活跃了气氛。 众所周知,同人女就是那种——喜欢哪个角色就会想给他拉cp——有的时候难免会让角色的唯粉觉得这是“恩将仇报”呢^_^ 刚好我写的是女主言情么——所以我就给佐菲和弗洛伊拉了下cp啦~! 咳……关于佐菲的感情线其实我也有设计过,不过因为我是个设定控+逻辑控么,所以思来想去,我发现按照佐菲的“稳重+重情重义”性格,正常来说他只能是暗恋守护这一条线呢。 毕竟弗洛伊一开始是希卡利的未婚妻,后来更是成了希卡利(发小)、赛文(弟弟)、贝利亚(长辈)的“妻子”。 而稳重的佐菲很擅长收敛心情,也并不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去冲击她的家庭——虽然弗洛伊声称那是实验,但是作为心中对她怀有爱意的人,佐菲是能够察觉出来希卡利他们对妻子的爱的。 佐菲的心路历程基本是: 好奇→欣赏→相处默契→隐约的好感→纠结暗恋→心绪起伏→隐忍暗恋→守护者。 基本就是如此了(我把每段的具体描述省略了下,免得废话又写太长)。 因此番外想要突破这条线的话必须得用意外制造机会,我给他设计了包含“重生”、“美梦”、“镜像酷刑”、“系统加载”、“社死事故”等六个场景,此处是“美梦”的场景展开—— 正文开始: 番外5佐菲·南柯一梦 大致时间点:实验性家庭组建之后,弗洛伊(感性未觉醒) m78星云边缘,某荒芜行星带 刺目的光芒在佐菲侧前方炸开,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波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宇宙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能量撕裂的震荡感穿透躯体。 他最后的意识是——糟糕,低估了那只怪兽的自爆威力…… 佐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撞向了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黑暗降临。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撞击感。 佐菲的眼灯缓缓亮起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脚下是……星云广场?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温暖地照耀在他的身上,然而,一切都过于安静,过于……纯净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用力握了握拳。 触感真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佐菲哥哥!发什么呆呢?该去训练场集合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是曼,但……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脸上是佐菲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 佐菲怔住了一瞬。 曼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毕竟成年后生活总会带来比年少时更多的烦恼,逼着成熟的你去面对。 佐菲环顾四周,同样青涩的杰克和赛文也正在不远处勾肩搭背地走着,赛文甚至没有像后来那样板着脸,而是在大笑。 这不对劲。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记得……爆炸……陨石……这里是…… “梦?”佐菲低声自语着,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并非在现实中醒来,而是坠入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梦境之中。 意识下沉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没有伤痕,能量充盈得不正常。 不是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害的、宇宙射线碰撞引发的深层意识投射。 佐菲始终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的一瞬间不由地松弛了下来,巨大的疲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代理,万年来的责任与重担、永无止境的战斗、协调各方的压力……在这一刻被暂时隔绝了。 “也好。就当是……难得的假期吧。”佐菲喃喃着,嘴角牵起了一丝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在这个不受现实束缚的梦里,做一个“任性”的佐菲。 佐菲对着“年轻版”的曼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来了!” 然后快速跑过去,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在对方“喂!大哥!”的抗议声中哈哈大笑——这种亲昵的举动,在现实里自从弟弟们都成年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转头打量了眼似乎被他的动作震惊到了的赛文和杰克——佐菲一边摩拳擦掌一边笑容满面地追了上去:“你们两个也别跑!” “大哥你干什么啊!” “哈哈哈哈!” 兄弟几人在星云广场追逐着,打闹着,笑声连成了一片。 “啊……真好啊……”佐菲躺在广场的地面上,和弟弟们横七竖八地睡成一团,笑容满足地仰望着天空,眼灯眯了眯。 如果……他出了下神。 梦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一般,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流动、重组。 光影流转间,佐菲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学图书馆那标志性的水晶穹顶之下。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剔透的穹顶,在地面上投下了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份特有的宁静气息。 这场景也有许多年没有来过了——自从弟弟们一个个成年,自从……佐菲的心口紧了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纤细的蓝色身影正从高处的悬浮书架旁轻盈地落下。 是弗洛伊,矫健一如初遇那天。 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周围——没有希卡利,只有他自己。 就在少女即将优雅落地前的那一刻,梦境仿佛刻意迎合了他的某个隐秘愿望——她的脚下似乎被无形的光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整个人朝着佐菲的方向直直跌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像是被慢放了。 佐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完全凭借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张开了双臂—— 温软的身躯撞入了他的怀中,带着淡淡的、像是风与光糅合在一起的独特自然气息。 就像弗洛伊这个人一样,明亮又自由。 佐菲稳稳地接住了这只自由的小鸟,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拥在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还有那双近在咫尺、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清澈明亮的眼灯。 “哇……谢、谢谢……”弗洛伊似乎也有些懵,眼灯闪烁着,脸颊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别的什么的红晕,挣扎着想站稳。 但佐菲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放开手。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编织的、无需考虑后果的梦里,佐菲低头凝视着她,那些被现实层层包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在现实中绝不会流露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与缱绻。 “弗洛伊。”佐菲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梦呓般的质感,却又无比地郑重。 “……嗯?”弗洛伊似乎被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弄得有些迷惑,忘记了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带着好奇的询问。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佐菲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其柔软的弧度,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坚冰,也足以让此刻梦中的弗洛伊心跳加速。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性。” 他的话语直白坦荡得近乎赤裸,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只有沉淀了漫长时光后最纯粹的心意。 弗洛伊的眼灯瞬间睁得更大了,眼灯内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手足无措:“欸?可……可爱?……不是……这个最可爱……” 她语无伦次着,连耳鳍都泛起红色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慌乱。 “这个最可爱……呃……我记得有种说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呃……”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去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直球。 看着蓝族少女这副难得一见的、完全褪去了冷静外壳的慌乱模样,佐菲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现实中,他从未奢望过能如此靠近,能如此坦率。 梦无疑给了他无所畏惧的勇气。 “所以——”佐菲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慌乱而退缩,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抛出那个在现实中被深埋心底的问题: “我可以是你的情人吗?” “啊——咦?!”这句话像一支弯弓射来的利箭,直截了当地正中了小鸟的心口。 弗洛伊的眼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的眼灯光芒乱颤着,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住。 她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如此炽热、如此不留余地的告白。 尤其对方是佐菲——那个稳重可靠、如同兄长般存在的佐菲队长。 “呃……如果……”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引以为傲的理性一时间完全宕机住了。 佐菲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诚挚,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力量。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热度从心口的计时器处升起,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弗洛伊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迟疑和不确定:“……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混杂着震惊、一丝懵懂的好感和纯粹的不知所措。 但佐菲不需要更多了。 在听到那句“也不是不行”的瞬间,佐菲的心就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了一般。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犹豫或反悔的机会——既然是在在梦里,“自私”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你就是同意了!” 伴随着这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喜的宣告,佐菲的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更深切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拥抱,带着梦寐以求的珍视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轻轻地蹭着她的面颊,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和柔软,仿佛拥抱着一个最珍贵的梦。 弗洛伊在他怀里彻底僵住了,她的眼灯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脸颊也烫得惊人。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抗拒或恼怒并没有出现。 佐菲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似乎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 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被拥抱的地方蔓延开。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仿佛在汲取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心感。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主导的梦里,她的反应,恰恰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回应。 佐菲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完满的幸福。 透过水晶穹顶的光芒,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梦幻的光晕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梦境图书馆中清晰可闻。 他抱着她,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现实的能量波动干扰了梦境的稳定。 佐菲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怀中的弗洛伊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佐菲的心底闪过了一丝强烈的不舍,但他知道,梦终究只是梦。 他捧起她的脸,无比珍惜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 “等我醒来……”他低声呢喃着,带着无尽的眷恋。 场景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 冰冷的触感传来。 佐菲的眼灯猛地亮起,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消毒射线的味道混合着能量治疗仪的低频嗡鸣充斥在空气中。 他正躺在银十字军的高级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监测管线,计时器缓慢而稳定地闪烁着。 玛丽队长略显担忧的脸庞出现在了视野上方。 “佐菲!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玛丽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 佐菲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酸痛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回归。 “……我没事,玛丽队长。”他开口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吗?”玛丽担忧道。 “……不。”佐菲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治疗室洁白的天花板,仿佛还能看到那片水晶穹顶洒下的光芒。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起一个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释然的微笑。 “是个……非常温暖、非常美好的梦。” 他轻声说,情不自禁地回味起梦中那个拥抱的触感和最后那个轻柔的吻。 那份真实的温暖、弗洛伊在他怀中刹那的僵硬与最终接受时的安心感,还有直白炽热的告白……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梦醒了。 佐菲轻轻地垂落了视线,将那份梦中独有的悸动与温柔,连同那句未能真正出口的“等你醒来”的承诺,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里,将永远珍藏着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短暂却完满的梦。 治疗室外,弗洛伊正抱着泰迦匆匆路过。 她习惯性地透过打开的门口看了一眼佐菲的床位,正巧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灯。 蓝族女性扬起一个纯粹且友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下泰迦,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后,继续快步走开了。 佐菲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带着活力与专注的蓝色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安静的暖意。 现实中的她,也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第9章 私设系列(四) 今天卡文卡的厉害,反倒私设方面又来了灵感╮(︶﹏︶)╭ 先打个卡,晚点能写出来的话再更一章,真的写不出来的话我也就只好放弃挣扎就当今天又混了一章了○| ̄|_ 写文的时候我又卡文了,主要就是纠结第46章里,佐菲和弗洛伊出去散心都应该玩什么? 毕竟作为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咱们也就是逛逛街、买买衣服化妆品、看看电影、吃吃喝喝等等。 那么作为能量生命,我前面好歹给他们设定了“光能饮料”和“能量补剂”“病号餐”等等私设,所以他们也算是有吃吃喝喝类的项目,那么其他的呢?光是吃喝有点太单调了吧? 我前面也有设定一个“追月之旅”的旅游项目(气泡饮那章提及过),可是项目也太少了吧? 买衣服和化妆品的话——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就是关于奥特曼们的皮套外表…… 这方面我纠结很久了,也有一些想法: 众所周知,我们之所以把奥特曼的外表称之为皮套,其实只是因为特摄剧拍摄的时候是使用皮革类材料制作的特殊道具。 但是放在同人小说里,肯定就不可能当它是真正的皮套了。 毕竟奥特曼按照设定是光之生命体,是一种能量生命来着。 前面我按照光的波粒二象性设定过:奥特一族的肉体由光粒子组成,精神层面也就是灵魂由波组成,因为灵魂是唯心的力量,所以波动模型会因为意志而有无限可能并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第五章作者有话说那里) 同时我也设定过,奥特一族在远古时代是和地球上的人类一样的血肉生命,是长久沐浴在特殊的射线(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下,才逐渐进化成了能量生命,而且他们目前仍旧在不断地进化之中——这个对应了后期新生代们活跃时比前辈们表现形式更多样化的力量。(私设系列二和第37章等都有提及) 那么作为一个逻辑控,特摄剧里的“皮套”,放在同人里我该怎么用逻辑把它圆过去呢? 一开始我没什么太多灵感啦。 不过今天我卡文的时候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曾经看过一部科幻类小说,里面提到了一种“生物外甲”——大致意思就是通过注射特殊的基因药剂造成了人类的皮肤组织增生变异,形成了一种装甲一样覆盖在体外的,能够具有产生氧气啊过滤空气啊等等在太空活动必备的功能的特殊器官。 那么奥特一族的“皮套”是不是可以参考这个设定呢? 只不过不是生物外甲,作为能量生命,“皮套”应该是他们的能量外甲更合适一点。 以下是我根据此脑洞延伸出来的私设—— 一、作为能量生命,“皮套”是光粒子高度压缩、有序排列形成的固化能量层(能量外甲),它是生命体自然进化\/适应环境的产物,类似于人类的皮肤毛发组织,在长久的进化之后变成了每个奥特一族诞生后就自然拥有的外置器官。 这身能量外甲本质上可以视为奥特一族进化为宇宙种族后的“贴身宇航服”+“基础防御护甲”。 1.作为贴身宇航服,它提供了基础维生——在真空、极端温度、有害辐射环境下的生存保障;环境适应——自动调节以适应不同行星的重力、大气成分、辐射背景等功能。 2.作为基础防御护甲,它提供了物理和能量攻击的基础抗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普通的攻击(小怪兽抓挠、能量弹)不会立刻造成明显的伤口。而高级的防御(屏障、护盾)则是需要学习或者另外加载的主动技能。 因此作为宇宙种族进化后的生存必须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从头到尾奥特曼们不管在哪个星球登场都是那一身“皮套”。 二、计时器呢,则可以设定为外甲的核心,它提供了这些功能: 1.储存能量。 外甲除了基础形态(出生自带)之外,维持其他形态、以及发挥它的功能(防御、环境适应等)、还有释放技能都是需要能量的。 在奥特之星和本恒星系的阳光面活动的时候,等离子火花塔和恒星的光芒会快速为他们补充足够的能量。 但是在其他星球活动的话,通常就会有能量的限制了,毕竟不是所有的恒星都是家乡的恒星,吸收其他恒星的能量是需要适应期和转化过滤一下的,这种时候就需要依赖计时器内储存的能量,所以才会有三分钟红灯的限制(能量快消耗完了)。 而附身人间体,无疑可以借助人间体(本土生命)的特性提高适应能量和吸收能量的效率。 2.稳定形态。 计时器也是一种稳定装置,可以稳定组成肉体的光粒子流,防止出现外甲破损光粒子流失个不停(类似止血作用吧)。 三、形态变换方面。 众所周知,奥特曼们都有着花样百出的形态(尤其后辈的新生代们)。 这个前面我也设定过——波动模型也就是灵魂核心是力量的根基,是唯心的,具有无限可能的力量。 那么当奥特曼的意志\/信念\/情感等发生了强烈变化(比如爆发潜力、获得新力量、切换战斗模式等)的时候,他的波动模型也会随之发生临时或永久的改变。 这种波动的改变会引导构成肉体的光粒子和外甲的能量结构进行重组。 于是就有了我们看到的“皮套”外表改变(颜色、花纹、角、护甲增生等)、体型微调、甚至计时器形态变化等等。 合体技或者借力的话,就是不同个体的波动通过某种方式(信念一致啊、特殊水晶\/胶囊啊等等)达成高度共振,能量外甲在共振下发生融合或临时覆盖\/模拟。 四、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用这套说法解释为什么奥特曼都没有衣服了(前面写文和写番外的时候好几次我都差点给他们安排一身服装,每次写的时候都得小心注意这方面)! 能量外甲本身就已经具备了顶级的“宇航服”和“基础装甲”功能,它是身体能量的自然延伸和固化,是生理结构的一部分,也是适应宇宙环境、最大化利用光能、提升生存与战斗效率的关键进化特征,普通的衣服和它比起来完全是累赘而且无用的东西。 另外,如果非要再套上一层外部物质的话,没准反而可能干扰到他们的能量流动和形态变换(比如影响吸收能量或者体型变换之后衣服破损等等)。 所以奥特兄弟他们未来那些披风,更可能是礼仪性装饰,或者少量研制出来的特殊布料——作为功劳和荣誉的一种象征物。 第46章 放松 离开密闭的环境之后,连空气都仿佛多了几分自由的气息。 弗洛伊舒了口气,肩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腕,举着那个样式简约却隐隐透着科技感的手环,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敲。 蓝族少女侧头看向佐菲,挑了下一侧眉梢,笑意狡黠道:“喂,正义感呢?还是你对发小就徇私枉法了?” 佐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表情纠结了一瞬:“……我是觉得有点不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弗洛伊的脸上和她腕间的手环来回扫视了一通,佐菲扶额叹了口气:“……就是定个位而已——” 银族青年摊手,颇有些自曝其短地唏嘘道:“而且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我是真的、真的、不一定能看住你。” 他看向弗洛伊的眼神充满了“你有多能搞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无言控诉。 弗洛伊不由失笑起来,对佐菲这份“有自知之明”的坦诚倒没反驳,只是嘴角翘了翘,带着点玩味的意味:“你不会真的以为,希卡利那家伙煞费苦心搞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个‘定位器’吧?” “呃……?”佐菲的心里猛地突了一下。 的确,按照他对希卡利的了解——那家伙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难道? 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对发小“险恶用心”的不信任感,试图掩饰心虚的迟疑问道:“……不是吗?” 银族青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侥幸的期盼。 弗洛伊这次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为他的故作不解和粉饰太平。 少女双手抱胸,没好气地戳破道:“他的临时监护人身份又没被解除——如果只是单纯想知道我的定位在哪,分分钟我的未成年检测系统程序就能发给他定位了好不好?还用得着专门再弄个实体手环?” 弗洛伊转动手腕,仔细打量着腕上的科技造物,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边缘,唇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希卡利那家伙……绝对另有目的。” 在她眼灯深处流转着的,是属于研究者的、被谜题点燃的探究欲。 蓝族少女捏着下颌思索起来:什么目的呢……总归离不开他的根本目标——安全监控。 虽然觉得他的紧逼盯人有点烦啦,但是弗洛伊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是手段……嗯,似乎激进了点。 所以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又是觉得她的哪些行为是在“冒险”? 弗洛伊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小纠结起来:好烦呐~!我明明最近乖得像个标准好学生,什么“冒险”都没做,好不好?难道是分体搭便车的事……不可能吧?那家伙的探测精度还没那么逆天…… 看着弗洛伊瞬息万变、时而困惑时而笃定的神情,佐菲顿感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认识这么两个蓝族的麻烦精啊…… 按照他的本心来说,佐菲是一万个不想掺和弗洛伊和希卡利之间那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无声交锋的——管不了不说,从认识到现在这两个家伙就没消停过,夹在中间的他时常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但作为警备队的一员,秉持着朴素的“正义”感(以及对可能被风暴眼波及的提前规避),佐菲还是决定“虚假”地表示一下关心:“……要我帮你‘不小心’弄坏这东西吗?” 头疼的银族青年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力破万法。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环,潜台词很明显——不要再动你的小“坏脑筋”了,我们把让你发愁的物理根源直接解决掉不行吗?省心省力! “不用。”弗洛伊却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少女饶有兴味地勾起唇,目光神采奕奕,笑容里充满了面对挑战的兴致勃勃,“我要自己想办法!” 那表情,仿佛眼前的手环不是监控设备,而是一个等待被拆解的有趣玩具。 话是这么撂下了,弗洛伊却也没有当场就开始研究手环。 她放下手,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朝佐菲问道:“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儿啊?” 事有轻重缓急没错——不过她当下还是觉得散心更重要。 研究手环嘛,有的是独处时间。 难为你还能想起来我们是要出去玩的啊? 佐菲翻了个白眼,内心默默吐槽道,不过他的面上还是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考虑怎么“毁尸灭迹”了。 作为邀请方,他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方案。 “听说星云广场那边开了一家叫‘星穹漫步者’的外甲护理店。”佐菲重新振作精神,介绍道,“口碑相当不错,警备队里也有不少朋友都给我强力推荐过。” 他举起手指,如数家珍:“店里的‘深度能量浸润’和‘光纹微调’这两个项目,在中央区的光网内部评价可是爆棚呢!都说做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充满了电一样。” “听上去应该都是偏美容保养方面的吧?”弗洛伊猜测着,指尖点了点肘部,“真正的医疗级外甲深层修复需要的器械和能量源,可不是私人小店能负担得起的。” “没错,定位是高端护理和个性化装饰。”佐菲点头,显然做足了功课,“去过的都说体验很棒,而且效果显着。特别是那个‘光纹微调’,可以定制加载在臂甲、肩甲甚至背鳍上的临时性光效装饰,花样很多,像流动的星屑、优雅的能量藤蔓、或者简约的几何光带……不少人都去尝试了,反馈说亮眼又特别。” “怎么样?有兴趣去体验一下吗?”银族青年带点期待地笑道。 “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点好奇,“试试也可以。” 作为中央区最大的休闲中心,星云广场距离奥特大学并不遥远,两人很快就飞到了地方,在6号休闲平台落了下来。 “居然能申请到单数号的平台,这家店果然评价很高啊。”弗洛伊感慨道。 毕竟想在公共休闲区开店,排名越靠前的平台所收的租金可不是单纯的贡献点,而是顾客的好评和赞誉呢。 佐菲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们的社会研究员,今天是来放松的好吗?” 他抬手指向了平台一侧流光溢彩的晶体建筑:“走吧,我已经预约好了服务项目了。” “好啦。放松。我知道了。”弗洛伊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跟着佐菲走进了氛围宁静的店内,弗洛伊左右打量着墙壁上流淌着的色泽柔和的光带,指尖微微动了动,有点想解析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舒缓香气。 不过看了眼前方佐菲的背影,少女吐了吐舌头,抿唇笑了下,把蠢蠢欲动又按捺了下去。 一直到深度浸润完成,同样享受完了能量冲刷的佐菲都忍不住展开胳膊,大大地舒展了下肩膀和手臂,略带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感觉还真不错,的确有种精神振奋的清爽呢!” 他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某个从来不太安分的家伙似乎安静了太过长的时间了吧? 不会她已经——?! 佐菲倒吸了一口冷气,迅速扭头—— 正陪着店员在光纹图册中筛选的弗洛伊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怎么了吗?” 盯着佐菲震惊与扭曲并存的神情端详了片刻,蓝族少女笑道:“什么啊,你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在作妖?” “当然不是啦!”少女抗议地单手叉了下腰,挑眉道,“我可是体谅你平时忙的飞起,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享受一次,才特意安安分分的好嘛!” 至于有没有真的“安安分分”—— 嗯…… 弗洛伊戴着手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歪过头的笑意理直气壮又明媚灿烂:真的安安分分的啦!手环这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特定时候可能信号不良吧?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道。 第47章 光纹与气泡饮 弗洛伊的左手按在计时器的位置,轻轻举起了右手手臂。 刹那间,跳跃闪烁的流动星光自心口处迸发,如光带般蜿蜒流淌至右手指尖,在指端迸裂出数点转瞬即逝的璀璨光斑。 她唇角微扬,又展开左手。 从逐渐打开的掌心内,一只由纯粹的星光构成的虚幻小鸟振翅而出,轻盈灵动地绕腕飞行一周后,渐渐弥散为无数的光粒子,悄然融入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蓝族少女满意地转了转左臂,欣赏着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飞鸟光纹,目光又落到右臂——那里印刻着一簇簇细密而灵动的流星雨轨迹。 “怎么样?”她的眼灯弯成了愉悦的月牙状,双手叉腰,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佐菲,“感觉不错吧?” 佐菲捏着下颌,目光在她双臂间来回扫视着。 弗洛伊兴致勃勃地再次激活了光影效果,向他又展示了一遍那些流淌的星屑与飞鸟的幻影。 银族青年这才点头,由衷赞叹道:“的确很漂亮,很有你的风格。”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偏梦幻灵动的。” 虽然有时候的确有点孩子气啦,不过更多时候,又自信张扬地让人完全能够忽略她的年龄。 “哦?”弗洛伊挑眉,好奇地凑近一步,“那你以为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别光说我呀,你的呢?快给我看看!” 她笑嘻嘻地催促着,眼灯里满是期待。 佐菲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咳,我的可没你的精致……也不是动态的……” 他一边打着预防针,一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脊背—— 数道更为内敛、充满力量感的辉光纹路覆盖其上,它们模拟着古老伤痕愈合后的形态,线条粗犷而坚韧,透着一股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原始力量感。 佐菲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些辉光纹路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随着能量肌肉的轮廓微微起伏着,明暗流转,如同蕴藏着无限力量的沉睡的火山:“……就这样了。” “哇——!”弗洛伊的眼灯一亮,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甚至竖起了大拇指,“超帅的好不好!这种‘战痕荣耀’的灵感超棒的!” “哈哈哈,谢谢。”佐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再次摸了摸后脑勺。 一旁的店员也是满眼欣赏地鼓掌道:“这位战士的纹路设计非常有气势,充满了实战的荣誉感!相信会引起不少年轻人的共鸣和效仿呢!” 他随即热切地看向两人:“两位自行设计的原创光纹都非常出色独特,请问是否愿意授权给本店复制展示呢?作为酬谢,两位今天的护理项目费用可以全免哦。” “可以啊。”弗洛伊爽快地点了点头。 佐菲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这个只是一时的灵感,需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体验完了感兴趣的项目,两人也便离开了外甲护理店,回到了星云广场的悬浮平台上。 弗洛伊微微低头,目光掠过覆盖整条右臂、自然也从右手腕部的定位手环下方蜿蜒而过的细密繁复的流星雨光纹轨迹,唇角勾了勾。她抬起手,指尖恰到好处地按住了唇边的狡黠弧度。 她可是精心设计的哦~ 超多的流星雨轨迹,每一道都费心设定了独特的波形和粒子流特征。 当然这些光纹携带的波动和粒子都很微弱啦——只要探测精度稍低一点点……就完·全不会受到干扰哦~ 趁着“深度能量浸润”时全身沐浴在温和光粒子流中的绝佳时机,弗洛伊的意识早已分出一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手环的能量回路内,完成了对其内置程序逻辑和传感器精度的“友好”评估。 有功夫做这种内置超高精度波动探测器和粒子捕捉仪的手环? 那不如多来点数据算一算吧! 少女暗自腹诽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与此同时,佐菲—— 刚才在店里他就已经收到了希卡利简洁的询问:【你们在哪?】 出于礼貌且当时并不紧急的情况,他直到出了门才重新打开终端回复:【在星云广场做了下外甲护理。】 信息发出后,终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十几秒过去,毫无回应。 这熟悉的沉默…… 又来了……这两个家伙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放松了! 佐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几乎是心知肚明地用余光瞥了弗洛伊一眼,最终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切换回轻松模式,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提议道:“本来还以为外甲护理的开销不小呢,这下正好省了一笔。怎么样?去三号平台坐坐?” “是那家‘极光帷幕’吗?”弗洛伊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能在星云广场编号众多的平台中占据前三的位置,这家店自有其过人之处。 当然,也是因为它有着官方背景——这家店是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员工大多是由极光城行政厅的在职人员轮派。 作为奥特之星的着名旅游胜地,该店当然也有经营各种极光城的特色旅游项目——最着名的就是追月之旅、等离子温泉和光晶瀑布了。 当然了,单纯的旅游项目的话随便在哪个平台开一家业务处或者直接在光网上登记也可以办理,但让它真正声名大噪、人气爆棚的,却是另一项核心业务—— 弗洛伊轻车熟路地一路直奔三号平台,落地后脚步轻快地一转,熟门熟路地就打头走进了那座由冰蓝色与银白色晶棱簇交织构成的建筑之内。 一踏进店门,琳琅满目的饮品瞬间便映入了眼帘。 自天花板倾泻而下的光线,正巧妙地模拟着极光流动的幻彩,打在特制的水晶杯上。 让水晶杯内翻滚着斑斓气泡和闪耀光粒子的一堆气泡饮,被映照得仿佛是将一小片浓缩的极光梦境封存在了其中一般,如梦似幻。 “哇!”弗洛伊开心地轻呼一声,满眼期待地回头看向佐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佐菲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是可以理解啦,毕竟这丫头一直是个气泡饮爱好者来着。 虽然一些老派的长辈们觉得气泡饮略显“幼稚”,更偏爱自调的各种能量茶,但看看主营各类极地配方气泡饮、副业才是旅游项目的“极光帷幕”能稳坐三号平台,就足以证明气泡饮在光之一族中的受欢迎程度了。 佐菲自己算是中间派来着,但架不住家里一群弟弟们(包括曾经的曼)都喜欢,所以他对市面上的各种气泡饮也算得上如数家珍。 “极光帷幕”作为官营店,价格其实是相当亲民的。 但是再亲民的东西,一旦数量堆起来…… 看着弗洛伊闪闪发亮的眼灯,刚刚省下了一大笔开销的佐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朝店员挥挥手:“好吧,给她来一份全套试饮。” “好耶!佐菲是全世界最帅最强最慷慨的大哥!”弗洛伊的眼灯瞬间亮了好几个度,毫不矜持地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双臂高举,欢呼雀跃起来。 倒也不是她消费不起啦,只是作为一个尚未正式工作、主要靠校内积分和社会福利过活、且对未来有长远规划的未成年大学生,在个人爱好上难免要精打细算一些。 难得有人请客,嘴甜一些怎么啦~! 佐菲看着她蹦跳的样子,忍不住扶了下额,却又掩不住眼灯里溢出的笑意。 第48章 中断的约会 很快,一位店员就带着一只造型精巧的多层悬浮光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内置微型引力场,几十只小巧玲珑形状各异的水晶杯精巧地悬浮其上,正缓慢地以稳定的轨道旋转着,宛如一幅璀璨的立体星图。 拇指大小的杯中是一两口量的不同色调与光效的能量光液,有的翻涌着绵密繁复的气泡,有的流淌着斑斓的晕彩,仿佛将一片片浓缩的美景封存在了其中,流光溢彩,绚丽非凡。 “你之前探班的时候送过来的气泡饮,就是在这里买的吧?”弗洛伊的眼灯被眼前的色彩点亮,她笑眯眯地看向佐菲,下方的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拈起了一杯泛着青碧色星云光晕的试饮杯。 佐菲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次带的是追月之旅的联名款之一。我记得你对极光城一直都很感兴趣?这里的招牌饮品,灵感大部分都源自那边的独特景观。” “这杯的话——”他抬起手,示意了下托盘最高处正打着转儿的一只造型独特的不规则圆杯——杯内翻滚着与其他光液内的绵密气泡截然不同的大朵泡沫,乳白色的光液剧烈翻腾着,活像一锅被星火煮沸的、奇异的“等离子汤”。 “喏,这也是最有名的联名款之一——‘等离子温泉’。”佐菲介绍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据说有种……相当独特的刺激感。” 某天的记忆画面瞬间闪过佐菲脑海—— 抱着同样的气泡饮喝了一大口的赛文:“好痛!” 仿佛被咬到了舌尖一样,赛文表情扭曲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龇牙咧嘴地嘶了好几声。 “你要试试吗?”佐菲带着明显的“看好戏”心态,笑着怂恿道。 “哦?”弗洛伊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还好奇地伸手点了点杯壁。 然而下一秒,少女却狡黠地勾起嘴角,指尖微动,无形的粒子流便托着那只小小的杯子飘到了佐菲的面前,“想看我出糗的心思也太明显啦!” “你的演技……啧啧。”她嫌弃地摇了摇头。 佐菲哑然失笑,倒也不恼,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尝试的兴趣——毕竟上次赛文喊痛归喊痛,却还是把那杯喝了个精光,弄得兄弟们难免都对这份“痛并快乐着”的滋味跃跃欲试。 他作势就要去拿—— “等一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之前,弗洛伊却又操纵着粒子流敏捷地将杯子“嗖”地一下卷了回来。 少女脸上带着点认真又调皮的神色:“还是把它放最后吧?万一味道太‘刺激’了,影响干扰到其他的味道就不好了。” 她理由充分地说着,同时指尖动了动,另一杯颜色清透柔和、散发着淡雅光晕的试饮杯便稳稳地飞向了佐菲:“喏,这种的我以前喝过,很爽口的,你尝尝吧?” 佐菲看着那杯被“保护”起来的危险品,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好吧,多谢你的贴心分享。” 他尝了一口,清润的凉意在口中弥漫开来,确实很不错。 弗洛伊也再次将一小口青涩微酸、带着奇异回甘的气泡饮送入了口中,细细品味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愉悦感。 突然,她眉梢一扬,带着点诧异地看向佐菲:“啊,等等……我有提过我对极光城很感兴趣吗?” 她印象里似乎没特意说过吧? 佐菲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嗯……怎么说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只砸中某个聪明脑袋的光子借阅屏——《沐日城与极光城,变与不变的艺术》,这种完全和实验室风格不搭的书名,他之前居然在希卡利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呢。 佐菲戏谑地挑起眉::“你这儿的文学氛围突然变浓厚了啊?” 当时希卡利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只是提取一下光粒子样本,和后期的做个对比。”蓝族科学家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佐菲当时敷衍地“噢噢”应着,内心却忍不住吐槽起来: 众所周知,未经特殊保存的光粒子极具流动性,很快就会溢散干净。 早期提取的话——那么早就确定以后会研究人家的光粒子了? 后期——光粒子都散干净了提取个头啊! 这借口找得…… 坦诚点承认觉得那本书(或者说借书的人)很有纪念意义行不行? 虽然佐菲此刻没有直接道破这段小插曲,但弗洛伊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也不再在意这种小事。 气泡饮带来的愉悦感让她的心情很好,少女托着腮,眼灯弯弯,“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啦。” “对,我的确计划成年以后过去极光城和沐日城旅游来着。”她的指尖在面前虚点了点。 “极光城也就算了,”佐菲放下杯子,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好歹是着名的旅游胜地,‘追月之旅’也久负盛名。——但你去沐日城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强烈的不解:“那里的准入许可审批超级严格不说,而且整个城市的功能划分极其单调——除了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之外,就是……呃,环境最严苛的特训基地。” 佐菲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不会是想去体验沐日城的特训区吧?那里可是整个奥特之星上环境最酷烈、训练强度最变态的地方,号称警备队新人的‘终极熔炉’。” “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感觉像是被剥掉了一层光粒子……”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回忆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的悚然。 “噗——”弗洛伊被他的表情和夸张的描述逗笑了,连忙摆手,“想什么呢!我挑战你们的‘终极熔炉’干嘛?我体术根本不达标,也不打算加入警备队啊。” 她放下试饮杯,双手托腮歪了歪头,明亮的眼灯里闪烁着纯粹而灼热的好奇光芒,压低了一点声音,略带兴奋说道:“我就是去参观考察一下嘛!” “你想想,那里可是奥特之星被潮汐锁定之后,永远正对着恒星的赤道点!是整个星球上恒星射线最狂暴、能量环境最极端、气温最酷烈的特殊区域!” 蓝族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眼灯中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在跳跃,声线也拔高了几分:“光是想象那种极端环境下会孕育出怎样独特的能量现象和生态结构,我就好奇得不行!一个合格的研究员怎么能只依赖别人记录下来的二手数据?必须亲自去采集第一手的真实资料才行啊! 感慨完自己的研究计划,弗洛伊又无奈地耸了耸肩:“只不过嘛,除了新生儿在孕育期的时候能获得临时许可进入育儿中心,借助那里的特殊射线辅助成长。普通公民想进去,就只能等成年后,去挑战那套繁琐又严格的申请流程了。” 佐菲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和向往,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原来如此……你的好奇心,还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端起了一杯深紫色的、点缀着金色光尘的气泡饮抿了抿:“行吧,等你成年了,如果还坚持想去,申请流程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那就提前谢谢佐菲前辈啦!”弗洛伊笑容灿烂眉眼弯弯,也兴冲冲地伸手又取了另一杯新奇的试饮杯。 之后,两人继续细细地品尝起了不同风味的气泡饮,时不时还低声讨论下哪种的口感更加奇妙,沉浸在了这难得的、如同被柔光浸泡过的闲暇时光之中。 突然——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一道略显紧迫的嗓音也跟着从佐菲的终端里传了出来:“紧急情况!全员集合!” 佐菲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便冻结、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指尖果断地按下了接通:“收到!立刻归队!” 回复完毕,他甚至顾不上查看具体的警报信息——这些归队之后还会有详细告知。 银族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弗洛伊,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和一丝来不及解释的担忧,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下:“待在这里!别擅自离开!” 话音未落,佐菲的身影已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带着破空声冲出了“极光帷幕”的大门,以惊人的速度从弗洛伊的眼前消失了。 第49章 危机爆发 “哇,还真是雷厉风行啊!”被突然的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的店员朝佐菲离去的门口张望了两眼。 确认了外界没有异常景象之后,对方收回了放在能量护罩开关上的手,转而朝弗洛伊友善一笑:“那位客人是警备队的吗?” 被同伴留在了店内的蓝族少女面不改色地朝店员耸了耸肩,眼灯微眯轻笑道:“对吧?警备队果然很辛苦呢。” “是啊,全靠他们的忙碌才把危险尽量阻拦在了大众的视线之外——所以才会值得信赖啊。”这位女性店员单手捧腮又笑了下,格外真诚地感慨道,“就是警备队也不配一身统一的标识,弄得大家平常都分辨不出来谁是他们呢。” 接着对方走近弗洛伊身边,放下了一杯金灿灿的气泡饮:“请你喝的。” “——沐日城分店的配方哦。”店员眨了眨眼。 “谢谢。”弗洛伊忍俊不禁起来,不过她还是歪了歪头解释道,“我可不是家属哦。” “我听到了的。”女店员摆摆手,“我还听到那位小哥说是他请客来着——” 对方狡黠一笑:“回头我就拿着账单找到警备队去,一个不行就多认识几个。” “噗~”弗洛伊捂了下嘴,朝女店员竖了个拇指,“那你加油哦~” 简单的两句对话之后,随着店员的离去,弗洛伊脸上轻快的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一层沉静的冷色覆上了她的眼灯。 少女迅速抬起左手,打开了个人终端。指尖翻飞间,光屏上的数据流急速滚动着: 光网的频道——风平浪静。 行政厅公告栏——无预警发布。 太空港、传送门——数据流平稳如常。 …… 光屏那份有些冰冷的蓝光映着她紧抿的唇线:需要“全员集合”——说明绝非普通的紧急任务。但是外界的信息却一片平静无澜…… 弗洛伊咬了咬思考时习惯性地抵在下唇的指节,眉心微蹙。 这不就意味着是警备队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而说到警备队可能发生的“大事”——刚刚好,弗洛伊恰好知道这么一件可能性极大的事件呢…… 贝利亚前辈……终于爆发了吗? 蓝族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神情平静而无波。 毕竟这件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更是推断确定了它的无可避免。 虽然心底这么想着,弗洛伊操作终端的动作却还是顿住了一瞬,抬手抚了下计时器,唇角几不可察地抿起一线:“……”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右手的手环,左手托腮,指尖在耳鳍后方点了几下: 前面一周因为希卡利安排的工作很多的缘故,她只是单方面接收了一些分体发过来的零碎信息——也不是什么敏感信息啦,就只是确认了下贝利亚前辈的定位,看看他最近有没有靠近外侧行星带而已。 近来她可是一直没有再直接用本体意识连接那边的分体,但现在…… 弗洛伊的左手骤然圈紧了腕上的金属环。 必须立刻屏蔽它!不能再让这东西干扰接下来的关键行动。 就在她的指尖凝聚起无形的粒子流,准备对手环进行深度干扰时——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熟悉且此刻显得无比麻烦的声音自一旁传了过来。 弗洛伊眉梢微挑,不怎么意外地侧过头——气息微促的希卡利正大步从店门方向走来,眼灯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紧扣手环的左手上。 “这桌的全部,封包带走。”希卡利甚至没看店员,手掌直接按在弗洛伊面前的台面上,平静下翻涌着冰棱般的烦躁。 他强压下想立刻拽开弗洛伊那只手的冲动,视线紧锁着她,声音像淬了寒冰的金属:“佐菲通知了我。跟我回去。现在。” 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乎是嘲讽般笑了一下:“那你飞得可真够快的。” 朝前来咨询“打包外带”意见的店员点了点头,弗洛伊站起身,双手抱臂,嘴角扯起讥诮的弧度:“没超速吧?” 少女半真半假地揶揄道,脸上略有一些不爽。 嗯…… 怎么说呢。 这是一道用大学实验室到星云广场的距离除以佐菲的离开时间的简单数学题而已。 结论就是—— 希卡利得是早在佐菲通知之前就出门了才会来这么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弗洛伊皱眉,困惑中是隐隐的质疑与火药味,“盯我盯的这么紧,就算是用安全当说辞——” 少女眯起了眼灯,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希卡利那层冷静的外表:“你这阵子真的有点……” 她斟酌着言辞,似乎想找一个足够精准又不过分尖锐的词,最终带着迟疑吐出了两个字:“奇怪?”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希卡利的心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奇怪? 他突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刺痛感。 是的,奇怪。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这种超出逻辑掌控范围、近乎偏执的关注,对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本身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他本该冷静地反驳,用缜密的数据链驳斥她近期的高危行为模式,论证加强监控的绝对必要性—— 但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躁动和某种更深层次的焦虑感牢牢地攫住了他,让他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尤其是看到她那只覆盖在手环上的手——那姿势充满了“我要做点什么”的暗示。 “确保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希卡利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而且佐菲离开前也联系了我,他也很担心你。”他强调道,像是在说服谁一般。 “担心我?”弗洛伊嗤笑一声,指尖在手环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敲了敲,“希卡利,我不是你实验室里那些需要恒温恒湿、小心轻放的精密仪器,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种——”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尖锐的质问咽下,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你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防备什么? 防备你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去挑衅贝利亚老师,然后被关在了银十字的特殊治疗舱里面…… 防备你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神和总能找到规则缝隙的机敏…… 防备…… 希卡利的下颌线紧绷起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我……”他正要说什么—— 嗡——!!! 一股尖锐到足以撕裂意识的紧急信号,如同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弗洛伊与某个遥远分体之间的精神链接! 信号携带的信息碎片瞬间炸开: 恒星毁灭者残片! 能量爆发! 贝利亚! 怎么会这么快?!惊骇瞬间笼罩住了弗洛伊的心口。 但贝利亚前辈的性格她太清楚不过了——他只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前去,绝无留手!而那残片蕴含的未知恐怖…… 来不及了! 弗洛伊大脑中所有的权衡、对希卡利的戒备、对手环的顾虑,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危机感彻底碾碎! 她覆盖在手环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意识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循着分体的锚点穿梭而去! 少女那双原本闪烁着质疑与锐利的眼灯,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涣散、空洞,彻底失去了焦距。 “——弗洛伊!”希卡利视线骤缩,像是有一只冰冷而恐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却也只是刚刚好将少女因为意识离体而软下来的身躯抱在了怀中。 她果然是使用意识去接触的贝利亚老师的吗?! 希卡利几乎是惊怒交加地咬紧了牙关,一边单膝跪地将她安置在了椅子里,一边动作快得带风,手指闪电般地点开了终端,追踪起了她的意识信号来。 然而一切发展的却又是那么快速,不等希卡利的追踪赶上—— “咳……”靠在椅背上的蓝族少女突然身躯一震,意识回归的同时,却也一把按住了计时器。 下一秒,弗洛伊心口处蓝水晶般的计时器便亮起了急促且不详的红色光芒。 “贝利亚……有……”弗洛伊死死地咬紧了牙关,齿缝却还是止不住地磕碰颤抖着。 少女的双手抱紧了肩峰,急剧消耗一空的能量让她控制不住地感觉眼前发黑。 “……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希卡利扶住她的手臂,破碎的字眼如同呓语般挤出喉咙,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第50章 逃避 刺耳的计时器警报声似乎仍在希卡利的脑海中尖啸着。 银十字冰冷而空旷的走廊里,时间仿佛被粘稠地拉长了。 蓝族科学家伫立在治疗室外,向来笔挺的身姿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眼灯死死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将它看穿,看清楚治疗舱内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 弗洛伊。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核心处。 就在一刻钟前,他的世界还在遵循着精密、可预测的轨道运行着。 他在极光帷幕里,试图以一种惯常的、带着些许试探的方式接近弗洛伊,解开关于她的又一份谜团,顺便……梳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绪波纹。 然后,一切轰然崩塌。 当蓝族少女抓着他的手臂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 “……弗洛伊?弗洛伊!!!” 希卡利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思维回路都在这一刻被瞬间熔断! “弗洛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矜持、什么理性! 恐惧。 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地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防线。 在店员惊恐的注视下,他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身体正朝地面栽去的蓝族少女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也冷得不可思议! 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而无力,计时器刺目的红光如同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在希卡利的心上。 计时器短促的警报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空间,每一秒都在宣告着怀中人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那份冰冷彻骨的恐惧像宇宙中最冷酷的寒冰,一瞬间便蔓延至了四肢百骸,让他抱着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暴戾的急促,猛地推开试图上前帮忙的店员。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思考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抛弃。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怀中那个计时器疯狂闪烁的身影。 希卡利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去分析原因。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或者说,是那份被他长久压抑、此刻却如火山般猛烈爆发的情感——驱使着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的双臂牢牢锁紧了蓝族少女,猛地转过身,足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轰!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空间般冲天而起! 希卡利抱着昏迷的弗洛伊,化作一颗不顾一切的流星,以远超安全限值的速度,朝着银十字医院的方向全力冲刺! 沿途的能量湍流被他强行破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引起了下方无数行人的惊愕抬头。 但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建筑。 蓝族少女被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们轻柔而迅捷地转移,送入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治疗舱内。 舱门闭合,高纯度的光能液体迅速地注入,将她包裹了起来,计时器的警报声虽然未完全停止,但是刺目的红光在充盈的能量补充下也却已然开始变得柔和。 “……”希卡利有些茫然地在治疗室外的悬浮椅上坐了下来。 他微弓着背,双手交叠着抵在前额,以一个科学家从未有过的、充满无力感的姿态低垂着头。 急速飞行后的呼吸早已平复,唯有交叠在一处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洁白,刺眼,冰冷。 银十字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杂着一种……属于能量安抚特饮的微甜气泡味朝他靠近。 “……我不需要这个。”希卡利头也没抬地,用干涩但力图维持平稳的嗓音对着送饮料来的银十字工作人员这样说道。 端着那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银十字特调气泡饮——正是玛丽曾推荐给弗洛伊的那款,常用于安抚情绪过激的家属——的银族女性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纵容,无视了他的抗拒,坚定地拿下了他的手,把微凉的杯子塞进了他冰冷的手里。 希卡利直起身,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地皱眉道:“我很冷静。” 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体贴的目光注视着他,把杯子朝他掌心又塞了塞。 冰凉的杯壁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希卡利目光下垂,这才恍然惊觉: 自己的手指,竟然还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 指关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过度而僵硬麻木,此刻甚至几乎握不稳这轻巧的杯子。 那份颤抖是如此地刺眼,如此地陌生,如此地锋利。 像一根尖针,刺破了“我很冷静”这个单薄外壳的伪装。 工作人员无声地扶住了杯身,帮助他稳定地喝下了第一口。 希卡利没有再拒绝。 冰凉的、带着奇异安抚能量的液体滑入了喉咙。 这款特调确实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安抚剂。 它像一股无形的清泉,迅速地扑灭着他核心周围肆虐的火焰,让沸腾得几近混乱的思维回路暂时冷却、理顺。 希卡利沉默下来,一点一点,缓慢地喝下了半杯饮料。 随着能量的补充和特调中镇静成分的作用,那份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感终于开始退潮。 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重新占据了高地。 就在这时,弗洛伊站在万念碑前自嘲一笑地那句话语,清晰地在他脑中回响了起来: “我也有点畏惧啦……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希卡利摊开自己依旧有些颤动余韵的手掌,下颌绷紧,眼灯的光芒急剧闪烁起来,“不像自己……”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飞行,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那份完全失控的冲动…… 这完全不是他!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一种更深的、对自身失控状态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行! 不可以! 这种被原始的情感完全支配的感觉,比弗洛伊的昏迷本身更让他感到危险和……排斥。 希卡利霍然转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治疗室的门许久。 眼灯内的光芒在困惑、挣扎、后怕和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欲中变幻不定着。 最终,当工作人员再次走近时,希卡利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特调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 “她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的,这位先生。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能量正在快速补充,预计最迟明晚就会苏醒过来。”工作人员回答道。 “好。”希卡利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出口走了过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先生?”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希卡利脚步微顿,却没有回身。 他低下头快速在随身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份简短的通知投射给工作人员:“基于弗洛伊——那位女士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如果觉得不愿意继续担任助手,只需要提交一份申请即可。这份通知麻烦请转交给她。” 工作人员看着这份公事公办的通知,又看看希卡利挺直的、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沉默地点了点头:“好的。”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转身离去时,希卡利的指尖猛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嘴唇僵硬地动了动,蓝族科学家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制住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复杂而挣扎的情绪:“请稍等一下——” 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低沉地补充道:“……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她的安全,我仍会不定期抽查。” “这句也请转告。”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带着某种自我说服的苍白无力。 说完,希卡利没有再停留,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银十字走廊尽头的光晕中,步伐快得仿佛在仓皇而狼狈地逃离开什么。 第51章 谜团 医院特有的消毒射线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柔和的光能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弗洛伊的感知。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中艰难上浮一般,带着一种格外沉重的疲惫感。 弗洛伊有些恍惚地微微转动了下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的模糊视野内是银十字医院熟悉的天花板,洁白的纹理中流淌着温和的光晕。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数秒间就从指尖蔓延到了脊背,连带着胸口计时器的位置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喉咙有些干涩,全身的能量像是被淘洗过一遍,充盈却又带着份新生的虚浮——是过度消耗后骤然得到大量补充的典型感觉。 能量透支后遗症……弗洛伊在心底默默确认了。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曾经在战争年代里就因为这个原因数次入院治疗过的蓝族少女熟稔地忍耐着酸麻感,一点点缓缓地活动起了手指。 不过这一次的枯竭感,还真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啊……她微微蹙了下眉头。 意识重新集中之后,昏迷前的那些记忆的碎片便像沉船的残骸般,一团一团地断断续续漂浮了上来: 极光帷幕店内绚烂的气泡光影…… 希卡利冰冷的质问………… 几乎要撕裂意识的警报信号……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毁灭性光芒…… 贝利亚伟岸却似要被吞噬的身影…… 面对毁灭性能量冲击时的决绝与构筑护盾的瞬间灵感…… 以及……几乎要覆盖一切的扭曲且浓稠的黑暗…… ——对了,就是那个! 弗洛伊猛地睁大了眼灯,眼灯内的光芒迅速地凝聚明亮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还有些僵硬的胳膊,按住了自己的计时器——那里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之前的警报式红光已然平息。 但昏迷之前那惊鸿一瞥的黑暗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要将她意识撕裂的冲击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她记得那股黑暗……正朝着……贝利亚前辈!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样了?那个护盾……起作用了吗?! 心口又是一紧,弗洛伊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的酸软让她重又跌回了余下浅浅一层的光能液体之中,只激起了一片细碎的光波涟漪。 这份动静无疑吸引了守在治疗室内的银十字工作人员。 对方上前一步,指尖在操作平面上动了动,随着光能液体的液面下降消失,治疗舱的盖子也自动收了起来,变形为了一张治疗床。 床头微微抬高,将弗洛伊的上半身支撑了起来。 工作人员声音温和地关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就是有点脱力。”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努力勾了勾嘴角。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柔声安抚道:“能量虽然基本补充完毕了,但是身体的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还请不要太着急活动。” “好的。我明白的。”弗洛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少女微微抿唇,略带好奇道,“请问我昏迷了多久?是谁送我来的呢?” 对方的回答并不让她意外:“您昏迷了一整天。是希卡利先生送您过来的。 “希卡利?”弗洛伊重复道,继续带着点探究地问,“那他现在在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对方打开终端,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希卡利先生……在确认您脱离危险、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就离开了。不过,他留下了一份通知让我转交给您。” “通知?”弗洛伊挑眉,倒是有些诧异起来。 工作人员将投影打开: 【致弗洛伊研究员: 鉴于您的健康状况,实验室决定为您安排一段长假,以便您充分休养。 另外,如果后续您的个人意愿倾向于不再担任实验室助手一职,只需向实验室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即可。 相关流程已发送至您的个人终端。 祝早日康复。 希卡利】 “欸?”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点释然与放松的笑意在她的唇边漾开。 “哇~”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着,眉梢挑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家伙终于想通了啊?” 不打算继续用工作拴着看管她了? 惊喜来得有点突然,但绝对是弗洛伊乐见其成的结果啦。 要说她对希卡利现在研究的项目感兴趣吗?兴趣倒是有点的,只不过不算太多。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无疑也已经跨专业了。 弗洛伊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虽然兼修了一部分理科的内容,但是本质上还是更偏爱人文社科的领域。 那些实验技术更多是搞研究必要的辅助工具而已,至于希卡利的项目后续那些硬核的技术攻关和工程实现——这些本来就非她所长,更不是她的核心追求和热情所在。 至于不能继续见证那些高精尖技术的落地实现?遗憾确实也有一点点。 但是和那份如影随形的监控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监护人比起来——弗洛伊耸肩:谢谢!我更热爱自由! 如果不是现在工作人员还在场,弗洛伊简直当场就要回一份热情洋溢的辞职申请了。 然而工作人员接下来的话,却让弗洛伊脸上的轻松笑意重又凝固住了。 “希卡利先生还说……”对方再次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仍会不定期抽查你的安全情况。” “……?”弗洛伊的笑容僵了数秒,嘴角抽了抽。 少女抬起手指揉了揉额头,勉强微笑着回应了一句:“好的,我都知道了。” 一边是“想辞职随便”,一边又来“继续抽查安全情况”—— 不是……他·有·病·吧?!弗洛伊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憋在了胸口处。 如果某个蓝族科学家现在就在现场,她绝对当场就大肆嘲讽对方的这种“墙头草”行为了——既要又要的——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在她忍不住蹙起眉,愤懑地鼓起腮生着闷气时—— “弗洛伊!” 伴随着治疗室的门滑开,佐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银族青年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灯的光芒也明显有些暗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能量场波动,显然刚从一场高强度的行动中脱身不久。 佐菲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治疗床上已经苏醒的弗洛伊,他脸上的那份疲惫中立刻透出如释重负的惊喜来。 “太好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佐菲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尚未平息的紧绷。 “佐菲?”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憔悴,心下一份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少女心中对希卡利古怪行为的疑惑和恼火被暂时压下,一个更要紧的名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急切地脱口而出,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贝利亚前辈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佐菲脸上的惊喜格外僵硬地定格住了。 银族青年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友善地退出了房间给他们留下了交流场所。 然后他走到了弗洛伊的床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佐菲别开脸,避开了弗洛伊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贝利亚叔叔……他……” 银族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已经被紧急议会判决流放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一般。 片刻后,弗洛伊神情错愕地睁大了眼灯,几乎是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触碰……等离子火花塔?流放?” 佐菲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就在……你醒来之前的这个早上,押送他的飞船……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张了张口,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寒意从核心处升起,瞬间蔓延覆盖住了全身。 流放……触碰等离子火花塔……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毁灭性的黑暗冲击波,以及她拼尽全力构筑的、在冲击下闪烁数秒后崩碎的护盾:冲击的能级,应该会被崩碎的护盾卸掉了一部分才对…… 她本以为贝利亚前辈只是像他之前的那些队员们一样受了伤,需要治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贝利亚前辈……他怎么会去碰等离子火花塔?!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到底……这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疑团,伴随着沉重的震惊,将刚刚苏醒的蓝族少女彻底笼罩了起来。 第52章 拼图(上) 心中的这份冷意太过鲜明而真实——弗洛伊下意识地按住了计时器,那里稳定柔和的蓝光正透着温暖的热度。 “佐菲,”蓝族少女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她的眼灯紧紧锁住银族青年略显暗淡的神情:“你能告诉我,你被召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些——应该已经不是军事机密了吧?”弗洛伊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是话语里不经意带上的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迫。 佐菲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锁起:“可是弗洛伊,你的身体……” “我只是一时没注意能量消耗太大了而已!”弗洛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且坚定,“这种透支综合征在能量补充完毕之后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注意休息就行!” 她甚至试图挺直一点腰背,却立刻被那股未褪的酸软感压了回去,只倔强地支起了歪歪扭扭的弧度。 佐菲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扶着她重又躺了回去:“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注视着少女还有些不服气地神情,他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成为定局了不是吗?等你完全恢复了……” “不要。”弗洛伊几乎是抗议般喊道。 随即她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眼灯中流露出了少见的、近乎撒娇般的恳求神色:“拜托拜托~佐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好奇心——有些疑惑如果不解开,我脑子里全是问号,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反而更难受了好不好?” 蓝族少女软绵绵地拖长了尾音:“拜~托~啦~求你了——就告诉我能让我知道的那部分就行!” 看着她眼灯中那份明亮得仿佛能穿透虚弱的执着光辉,佐菲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地呼出了一口气。 青年的肩膀微微下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这份执着打败。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但说好了,我只给你说一部分我知道的,然后你必须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没问题!一言为定!”弗洛伊立刻点头承诺道。 佐菲拉过一张悬浮椅在床旁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重新变得肃然,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起来: “那天的紧急召集,其实是因为……” “更早些时候,警备队收到了可靠情报,确认了之前伏击贝利亚叔叔队伍的残党余孽的位置。”佐菲慢慢回忆着从队友们那里听来的部分。 “父亲当时的命令是——先安排附近巡逻队伍的精干力量去进行详细侦查,摸清敌人的底细和可能的陷阱后,再针对性制定围剿计划。”佐菲抿了抿唇,“他认为敌人既然掌握了那种武器,贸然强攻风险极大。” 他抬起眼,看向弗洛伊,像是在复述自己的看法:“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弗洛伊的唇角动了动,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然后呢,贝利亚前辈不同意是吧。” “你还挺委婉的。”佐菲回以一个苦笑,“据说他当场就爆发了——” 银族青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串联回忆:“听其他人说:他认为上次的伏击只是个意外而已,剩下的残敌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干净。他无法忍受任何拖延,更无法忍受再让其他战士为了这些‘渣滓’冒险……” 佐菲屏息了一瞬,声音变得艰涩起来:“于是他当场抗命,直接冲破了阻拦的卫队,抢了一艘执行紧急任务的飞船后,就独自出发了。” “……等到我们集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早就已经离开了奥特之星的太空港了。”佐菲摇了摇头。 弗洛伊抬起手指,捂住了微张的口。 抗命!独走! 这的确是贝利亚会做的事,在极度的愤怒和对自身的自信之下。 这无疑解释了警备队被全员紧急召集的原因——处理副总队长抗命引发的巨大骚动和可能的后续危机。 “父亲……”再次提到肯时,佐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在贝利亚叔叔离开后,立刻下令,让前线临近的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叔叔的信号,等到……等到贝利亚叔叔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收拾残局。” “总队长说……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必然有着相当的把握和自信。就当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主动侦察’好了。”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那些不自觉的停顿和称呼上的调整。 她轻声接口,带着了然和叹息:“或者说,是一次以贝利亚前辈为诱饵的行动?总队长希望在确定敌方全部暴露的前提下,以最小的损失彻底解决隐患?” 佐菲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份被戳破的震动,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的。”他承认了,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烈的不适感,“甚至在之后,也可以用贝利亚叔叔‘主动’当诱饵这件事作为功劳,来尽量抵消他的抗命后果——如果没有后来的话……” 他的神情重新沮丧起来:如果不是后来……等离子火花塔…… 弗洛伊静静地看着他。 “……唔~”少女的眼灯中流露出一点清晰的讶异,唇边扬起一抹略带欣慰的笑意来,“看来经过最近的事——你也成长了很多嘛?” 佐菲被她突然上扬的音调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少女轻快的笑脸——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唇角无奈地动了动:“……之前都听你分析那么多遍了,我又不是笨蛋好不好。” “知道啦,你当然不笨——”弗洛伊笑容里调侃的成分加深了一些,“毕竟笨蛋可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这点调侃和玩笑无疑让佐菲紧绷压抑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眼底的悲伤并未完全散去,但那份沉重的低落感确实被冲淡了一些:“你这家伙——” 弗洛伊笑而不语。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毕竟佐菲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和贝利亚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内心的压抑和痛苦无疑远比自己这个“局外人”要深重得多。 用一点轻松的玩笑暂时缓解下他的情绪,不过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微小安慰而已。 能不能想开更多,还需要靠佐菲自己。 事实证明,佐菲远比弗洛伊以为的更加坚韧。 笑过后再开口的佐菲,话匣子打开的同时,脸上的神情也缓和轻松了很多。 甚至能够用更柔和的口吻,和弗洛伊分享了一些之前未曾提及的、不那么敏感的细节: “其实,前不久的高层会议上,他们两个针对某个星球防御力量的部署问题就又爆发了极其激烈的争吵,甚至短暂地动了手——” 银族青年摇了摇头:“那场面……” 他的嘴角撇了下,无奈但平静。 “还有,”佐菲回忆道,“虽然贝利亚叔叔强烈反对,父亲他依然坚持推动了一项对边缘行星的防御网络支援计划,包括增派巡逻队和强化行星护盾。这应该,就是他想守护的一部分吧?” “我想是的。”弗洛伊和他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对了,”佐菲像是想起什么,眼灯微亮,语气仿佛在“八卦”一般,“之前我去银十字探望一位贝利亚叔叔的属下伤员时,他还拉着我……” 弗洛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努力做着拼图。 然而,无用的信息杂乱而繁多,有用的信息又太少而细碎……最关键的核心——贝利亚为何会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无法拼凑完全。 她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了直白问道:“贝利亚前辈为什么会突然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塔——你知道原因吗?” 佐菲脸上刚刚轻松了一点的笑容顿住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弗洛伊一眼之后,转开的神情里是深刻的茫然:“其实——我就在当时的抓捕队伍里……” 第10章 番外6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上) 正文这两天我有点倦怠期到了没心情更,来点番外转换下心情—— 时间线接番外4的体温实验,实验性特殊家庭刚成立,仍在磨合期。 弗洛伊(科学技术局研究员,感性未觉醒),男主方面:贝利亚(服刑中,因为肯的担保和弗洛伊的保释可以时不时外出在中央区活动);希卡利(科学技术局);赛文(恒星观测局,现在在休长期育儿假) 以下是番外的正文: 玛丽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表情的弗洛伊,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这个蓝族的小天才,在学术和政治上敏锐得惊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就迟钝得像块等离子水晶呢? “弗洛伊,”玛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责备,但那份由衷的担忧却难以掩饰,“关于你和希卡利、赛文、贝利亚他们——那个‘实验性家庭’的协议,我理解你们的研究初衷……”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缓缓道:“但是,协议归协议,名分归名分。有些事情,界限还是需要明确的。”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似乎在努力理解玛丽话语里的深意:“界限?您是指……家庭成员间的责任划分?这些我们在协议里都讨……” “不——!不是那些抽象的条款!”玛丽打断她,感觉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决定直白一点,指向更具体一点:“我是说,作为‘妻子’,即使是实验名义,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某些看似平常或纵容的行为,在伴侣关系语境下可能隐藏的亲密暗示或越界风险,不要轻易接受甚至鼓励!” 纵容……越界?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一边检索着自己的记忆,一边有些迟疑道:“可是……我觉得好像……” 是说双人椅的“纵容”吗? 当她嫌弃观测站的椅子有点窄的时候,赛文会很纵容地专门拿双人椅给她。 玛丽嘴角抽搐:双人椅?观测站什么时候有窄椅子了?不都是制式的吗!那是制造亲密依偎机会的经典道具啊小傻瓜!这哪里是纵容你,分明是给他自己创造搂着你的合理借口! 是分饮料的“公平”? 希卡利会在实验室里给她准备气泡饮,只不过公平起见他每次都要分一半,毕竟饮料是他买的嘛。 玛丽扶额:公平?分一半?你们两个狂热的研究员难道还会滥用实验器材分饮料?难道不是用同一个杯子轮着喝?!这不就是间接接吻的变相操作吗! 还是捏后颈的“温柔”? 贝利亚的体术训练比以前温柔多了,最开始常常提着她的脖子就把她甩飞出去,效率高而且超痛!现在好多了——每次他习惯性地捏住她的后颈的时候总是会停顿一下,然后忍耐住甩飞她的想法,只是把她按在那儿而已。 玛丽的拳头死死攥了起来:捏后颈!还停顿!还只是按住!还而已?!贝利亚你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你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玩这种掌控欲暗示和情欲暗示的动作是想干嘛?! “……就是这样。”弗洛伊列举完例子,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我被纵容照顾的比较多?有点其实占他们便宜了的感觉呢……” 玛丽:“……”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翻涌着一万句需要消音的咆哮,目标直指那三个“道貌岸然”、“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家伙! 这哪里是弗洛伊占便宜?这分明是那三个家伙借着“实验”和“纵容”的名头,在变本加厉、花样翻新地占她便宜而她毫不自知啊! “弗洛伊!”玛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你!立刻!马上!需要补上系统、全面、深入的婚姻辅导课!重点是关于婚姻关系中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具体边界、亲密行为的合理尺度及其文化象征意义!现在!立刻!去报名最高阶的课程!” 听到“婚姻辅导课”这几个字,弗洛伊的眉头顿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鼓了鼓腮。 主要这东西跟《战时婚姻法》连接有点紧密,留给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美好。 但是出于对玛丽队长的尊重,以及她隐约觉得玛丽队长似乎真的在担心什么非常重要且她完全没意识到的事情,弗洛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玛丽队长。我会去上的。”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玛丽队长好像快气炸了……学就学吧,权当拓展知识面了。 说到就会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甚至把其他项目往后推了推,争分夺秒地投入到了玛丽交付的学习任务之中。 科学技术局,希卡利的私人实验室。 被拜托来做临时帮手的弗洛伊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后,端起气泡饮,蜷在了悬浮椅上,打开了课程投影。 没多久,忙完了实际操作部分,只余下了数据计算和报告的希卡利也走了过来。 《光之国现代婚姻关系导论(基础篇)》——他瞥了眼标题,转头看向弗洛伊专注盯着光屏的侧脸,眼灯闪了闪:“怎么突然看起来婚姻辅导课了。” “玛丽队长要我听的。”弗洛伊答道,“我记得你以前——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歪了下头,让希卡利压下来的下颌落在了一个她感觉更舒服点的位置。 蓝族科学家唇角勾了勾,沉默地伸出手臂,看似随意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和操作台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微妙占有意味的姿势。 “你这样站着不累吗?”弗洛伊无语地顺嘴抱怨了句,却也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贴贴”——她甚至因为多了个“听课搭子”而心情不错,轻笑道,“我还记得你以前听过,这版的跟你以前学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希卡利眯了眯眼灯。 当课程讲到“夫妻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时,他虚拢在弗洛伊腰侧的指尖摩挲了两下,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数据流在飞速计算着。 警备队训练场。 弗洛伊被佐菲夺命连环call喊过去的时候,心情不错的贝利亚正踩在横七竖八的人堆上,露出了特别反派的表情,嚣张地大笑着。 佐菲捂着半张脸,一副牙痛的表情小声道:“拜托你快请贝利亚叔叔去休息好不好?这个训练场已经被大家标了内有恶兽全体绕道了……” 弗洛伊以手扶额:“那谁让你们给他进警备队基地的权限的。” 佐菲嘴角抽了抽:“父亲给的……他已经又找借口避开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她有点懒得管总队长和(前)副总队长之间现如今的——一个愧疚悔恨想补偿又觉得无法面对;一个来者不拒爱躲躲懒得理你的肆意妄为。 然而贝利亚已经精准锁定了她,几乎是转瞬间,黑暗战士威慑性满满的高大身姿已经落在了她和佐菲中间。 “走吧,小鬼。”贝利亚伸手,扣住弗洛伊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两人倒也没离开警备队,贝利亚熟练地转了几步,就进了自己曾经那间风格冷硬、几乎没什么多余装饰的办公室里。 “那家伙!又给老子留一堆报告!”扫了桌上的数据板一眼,贝利亚牙根咬了咬,却也只是嫌弃了这么一句,就拎着弗洛伊把她顺手塞进了旁边一张宽大的悬浮椅——那是他的“王座”旁边唯一允许别人坐的位置。 弗洛伊也毫不客气地坐上去,直接打开了个人终端,将婚姻辅导课的光屏投影重新打开。 “这是什么?”贝利亚抬眼,猩红的眼灯扫过光屏上“伴侣间的沟通艺术”标题,嗤笑一声,“浪费时间。” “玛丽队长让我听的。”弗洛伊面不改色道。 贝利亚挑眉,锐利的目光在弗洛伊坦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光屏,时而又掠过那些待处理的文件上,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顺手帮肯把该他的工作干一部分。 弗洛伊也不在意他干什么,反正佐菲让她把捣乱警备队秩序的贝利亚拉走——她可是已经做到了,那么占据一段时间这间办公室也是理所当然吧。 作为学习的东西,虽然不太喜欢,她依旧看的很认真。 当课程讲到“妻子应适当回应丈夫的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时,弗洛伊捏着下巴,有些困惑地小声嘀咕起来:“情感需求……增进亲密感……具体操作指标呢?有量化标准吗?” 贝利亚的动作顿了顿,猩红色的眼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在“增进亲密感”那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后,随即又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彼此的家。 刚刚结束今天和远在沐日城育儿中心的光团子赛罗打招呼的视频通话,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弗洛伊和赛文在光屏消失后才慢慢分开。 “今天的小赛罗感觉比昨天又可爱点了呢~”弗洛伊双手捧腮,笑容里满满的柔软,眼灯也泛着柔和至极的光芒。 “嗯。”赛文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是未褪,目光缱绻地从关闭的光屏落在弗洛伊的身上。 片刻后,他温和笑道:“今天还要出去工作吗?” “暂时不了。我最近在上婚姻辅导课。”弗洛伊笑道。 眨了眨眼灯,看着赛文那副“可靠战友”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她转头看向赛文:“你要不要一起看啊?” 婚姻辅导课吗? 赛文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近在咫尺,带着点理所当然坦率的笑脸上。 “……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红族战士极其自然地贴着弗洛伊在宽大的双人悬浮椅上坐下。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习以为常依偎过来的弗洛伊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赛文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神情格外认真。 听课中途,他甚至会指着某些条款,低声和弗洛伊讨论。 “婚姻关系中的责任与义务……”赛文看着课程标题,声音沉稳,“确实是很重要的课题。尤其是在我们这种……特殊的家庭结构中。” 他看向弗洛伊,眼灯里是认真的探究:“你对这部分内容怎么看?比如‘妻子在家庭中的核心作用’这一节?” 弗洛伊立刻被带入了“学术讨论”模式,她指着光屏:“这里说的‘营造温馨氛围’、‘协调家庭成员关系’,我认为可以量化成具体的行动指标,比如定期组织家庭活动的频率、有效沟通时长、冲突调解成功率……” 赛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甚至打开自己的笔记记下了弗洛伊的“量化建议”。 “很有见地。”他赞许道,“那么,‘履行伴侣义务,满足对方合理的身心需求’这一点呢?你觉得‘合理’的边界在哪里?‘身心需求’又该如何具体界定和满足?” 弗洛伊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屈起抵住了下唇:“身心需求……生理需求好量化,比如能量补充频率、肢体接触时长;心理需求就比较复杂了,安全感、归属感、价值认同……可能需要设计量表进行定期评估……” 赛文看着她认真思索的侧脸,红族的眼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轻声补充道:“或许,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些‘义务’,需要在履行过程中,通过实时反馈和修正,才能真正理解其内涵和边界。” 弗洛伊缓缓点了点头,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暂时没有深究。 第11章 番外7玛丽的失误和助攻(下) 数周过后。 课程终于结束了。 弗洛伊满意地合上光屏,成就感满满地欣喜于又完成了一项学习任务。 至于说她到底从中学到了什么—— part1.增进亲密感 几天后,弗洛伊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跳跃着,沉浸于近期研究项目的数据整理之中。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她从悬浮椅上果断“拔”了起来,自己则稳稳地坐了下去,再顺势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喂!”弗洛伊的抗议脱口而出,暼去的神情里是被打断工作的不满。 倒也没有生气——贝利亚经常这么做,她最开始还会一惊一乍,但是对方理直气壮地用一句“老子抱一抱自己的老婆不可以吗?”就把她堵了回去。 次数多了,弗洛伊就习惯了也懒得管了,最多抱怨两句。 她扭动了一下身躯,调整了一个便于操作光屏的姿势,嘟囔的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你能不能别总是搞突然袭击啊?” 贝利亚对她的絮语置若罔闻,手臂继续如同铁箍般环着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固定在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越过她的肩膀,点开她的终端(家庭权限,部分数据夫妻可以互通),熟练地调出了两份文件——《婚姻辅导课结课报告》和《实验性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初稿)》。 猩红的眼灯扫过报告内容,最终停留在了“情感互动频率”和“亲密感提升建议”那几行。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家庭研究?年度总结?呵……” “既然你要研究家庭,总要多履行点‘妻子’的责任吧?光盯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贝利亚的指尖在“情感互动频率”那处点了点,意有所指地哼笑了一声,“比如……‘增进亲密感’?课程里不是教了吗?光写报告不实践,你这研究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 弗洛伊被他噎得一愣,课程里那些关于“伴侣义务”、“情感表达”的条款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她本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难免好奇:“你想怎么实践增进呢?” 她侧过头,试图看清贝利亚的表情,同时指了指自己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姿势,语气里带着点无语的探究:“这样——难道还不够‘亲密’?数据统计显示,我们目前的肢体接触频率已经远超光之国伴侣的平均值了。” “够吗?”贝利亚嗤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他空闲的那只手则是抬起,粗粝的指腹缓缓地抚过她光滑的颈侧,最终按在了她的后颈皮肤上,猩红的眼灯满是危险意味地眯了眯。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鳍,灼热的吐息拂过:“小鬼,真正的‘增进’,可不是光抱一下就完事了。” 颈后传来的压力和那过于贴近的气息让弗洛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由蹙起眉,眼灯犹豫着闪烁了一下:“贝利亚,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贝利亚就已经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内。 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弗洛伊有些不自在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想挣脱,只是身体刚一动,就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别动。”他含糊地命令道,声音闷在她的颈间。 弗洛伊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颈间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湿热的舔舐感——贝利亚竟然张嘴咬了她一口!? “咿——!”弗洛伊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核心能量猛地一荡,空间穿梭的本能几乎要发动,但按在后颈的那只手紧跟着传来的、带着熟悉节奏的缓慢摩挲,又让她迟疑地按捺住了瞬移的冲动。 是……安抚? 每次体术训练完毕,贝利亚总是会把脱力的她抱起来,大手抵在她的后颈和脊椎上摩挲着安抚她,用他的话来说:“难道你指望老子因为揍你太用力了给你道歉?” 所以现在也是安抚? 他最近情绪不好所以向她寻求发泄的同时又安抚她变相道歉? 可是——这跟他一开始说的增进亲密感有什么关系? 弗洛伊眉心微蹙,到底还是没有脱身,而是默默地暂时忍耐了下去。 她飞快地在心里设定了一个观察时限: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这莫名其妙的“咬脖子”行为还在继续,她就必须采取干预措施——无论是空间转移挣脱钳制还是给他一记射线让他冷静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贝利亚还在用牙齿和舌头在她颈间不断地留下齿痕和湿渍,湿热的触感混合着轻微的刺痛让弗洛伊的身体越发僵硬起来,同时也无法避免地,整个身躯细微的战栗个不停。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就像被猛兽缓慢吞食的羔羊,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难免有些抗拒。 五分钟的时限一到,弗洛伊的耐心彻底告罄。 “喂!你真的还没好吗?”她没好气地用手肘向后顶了顶已经停止了撕咬动作却还埋在她颈间不动的贝利亚。 她扭过头,微微轻喘着避开他灼热的吐息,眼神锐利地瞪着他:“贝利亚,我不是你的猎物!你这种‘撕咬’行为让玛丽队长再看到,又得误会了!你之前总是按我的后颈,玛丽队长都已经误以为你是把我当成猎物——想要撕碎吃掉了!” 她的话音刚落,贝利亚的动作顿时定格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起初压抑,继而变得响亮而充满嘲讽。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灯对上弗洛伊写满“你有病吧”的嫌弃眼神,嘴角咧开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目光扫过她颈侧那清晰无比的齿痕,唇角扬起,指腹在那痕迹上用力摩挲了一下。 然后就被弗洛伊无语地拍开了手:“很痛欸!” “撕碎?吃掉?”贝利亚重复着弗洛伊之前的话,低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兴奋点,又像是带着一丝得意,“呵……玛丽那女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底的暗红光芒却更加幽深。 黑暗战士卡住弗洛伊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数秒后,才意味不明地又哼笑一声,松开了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放松的意思。 行吧行吧。 这家伙大概发疯够了吧。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确认了贝利亚已经重新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不像是会继续乱来的模样——她也便懒得继续计较,只转过身,神情自若的打开总结报告快速记录起来: “实验记录:贝利亚样本出现异常行为‘颈侧撕咬’,动机不明,可能与领地标记或情绪宣泄有关。建议后续观察其行为模式是否具有规律性及对家庭关系稳定性的影响……” 贝利亚看着她一本正经记录的样子,猩红的眼灯闪了闪,最终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part2.平等权利 隔天,希卡利在科学技术局的走廊里拦住了准备去资料库的弗洛伊。 他的眼灯平静地扫过她颈侧尚未完全消散的齿痕状能量残留,隐约的晦芒在眼底飞速掠过。 “弗洛伊,”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客观,“根据你学习的婚姻辅导课程,我记得夫妻双方是享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的。” 弗洛伊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喂?你又想干什么??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要求:“我也是你的丈夫吧,弗洛伊。基于对等原则,我是否也有权利要求相应的‘权利’?” 他的声线略压低了一分:“例如——消除其他个体留下的、可能干扰实验环境或者造成数据污染的……显着标记?” 弗洛伊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耳鳍泛起一抹微红,却不是羞涩,而是一种“麻烦来了”的头痛感。 不等她想出什么诡辩的言辞,希卡利已经眉梢挑起,朝她张开了双手,轻哼了一声再次冷声提醒道:“平等。” 弗洛伊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实验参数的脸,一时竟无法反驳课程里白纸黑字的“平等权利”。 真是的…… 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配合实验”的无奈妥协感,往前挪了一步,慢吞吞张开了手臂。 希卡利立刻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动作看似克制标准,手臂的肌肉线条却绷得极紧,仿佛在与无形的事物角力一般。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声音平稳无波:“数据记录:拥抱。时长,初步设定为二十分钟。……” 弗洛伊:“……” 她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这算哪门子拥抱!谁家拥抱这么长时间啊! 而且你刚才还说消除印记的…… 弗洛伊不自在地动了动还有些微痛的脖颈,撇了撇嘴角:差点以为今天又要被咬了…… 算了……不被再咬一口就行。她略带轻松地心想着,下颌搁在希卡利的肩头微微出神起来。 part3.伴侣义务实践 两天后,一个共同观测完某颗新生恒星的宁静夜晚,赛文和弗洛伊一边讨论着新生的恒星系,一边悠然地漫步回到了共同的家里。 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即将分开各回各自卧室的赛文停下脚步,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向了弗洛伊。 “弗洛伊,”他的声音像拂过星尘的微风,沉稳而令人安心,“关于之前婚姻辅导课里提到的‘伴侣义务’……我想,作为共同参与这项家庭实验的研究者,我们都有责任去理解和实践其中的核心要素。” “……所以?”弗洛伊不解地停步看向他。 赛文那么说完后,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里带着邀请的意味,提议道:“比如,告别前来一个晚安吻?” “不少社会资料都显示,这是伴侣间表达关心、增进情感连接、有效提升‘家庭温馨氛围’指数的常见方式。你觉得——这个‘义务’的履行实践方式,在操作性和数据价值上,是否具有合理性呢?”赛文眼神真诚地询问道。 这么说的话…… 弗洛伊看着他那双沉稳可靠满是关切的眼灯,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好像的确挺合理的。 她微微蹙眉,在心底评估了下必要性和可行性。 的确——小孩子是需要温馨和煦的家庭环境的。 赛罗——那孩子快要进入化形期从育儿中心回家了吧……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朝赛文走近了一些之后,探头过去,唇瓣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如同完成了一个标准操作步骤。 赛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顺势握住她收回的手,轻轻攥紧回握了一下的同时,侧首在她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同样轻柔的吻,声音温和依旧:“晚安,弗洛伊。谢谢你的‘义务履行’。” 弗洛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睁大了眼灯,注视着赛文神色自然地在道别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有些困惑地摸了下唇角,格外茫然转过身,同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脚步顿在了那里,后脊贴在门板上,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同样的婚姻辅导课……好像她和他们学的——不是一个版本吗? 害羞?有一点。 毕竟这些直接的亲密接触和之前被当椅子抱枕或者量体温完全不同。 困惑?也有一点。 玛丽队长教的“常识”怎么感觉……好像被他们反过来利用了呢? 但最终,强大的理性思维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深呼吸了数次,平复下了核心的波动。 “……好吧,”弗洛伊自言自语起来,试图说服自己,“玛丽队长说得对,辅导课也说了,这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从实验角度看,亲密行为的频率和质量,确实是影响家庭关系稳定性和成员满意度的重要变量……” “嗯……虽然他们之前那些‘纵容’行为好像也有点类似效果?算了,不想了……数据收集是必要的……” 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撇,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 第53章 拼图(下) 病房里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只剩下了佐菲低沉而滞涩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将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一片片铺陈在了弗洛伊的眼前—— “昨天下午的时候,贝利亚叔叔就率先抵达了残党盘踞的小行星带。因为父亲之前的命令,离他最近的观察队伍,也只能在小行星带外围待命。” 佐菲顿了顿,眼灯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茫然:“没人知道那颗荒凉的小行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观察队传回的数据——在敌方的生命信号即将被彻底抹除之际……恒星毁灭者的黑暗能量,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就是这里——她当初放置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感知到恒星毁灭者的力量,就会自动报警,并形成锚点拉扯她的意识降临过去…… 弗洛伊的眼灯眯了起来,指尖蜷起,掐了掐指腹。 “虽然只是残片,能量远远比不上完全体……但是那一刻,整个小行星却都被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了。”佐菲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愤怒,“再被观测到时,那片空域已经只剩下了死寂。而贝利亚叔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漂浮在虚空中,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却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外伤…… 弗洛伊的目光闪烁了下,若有所思:所以——护盾其实起效了一部分…… “父亲立刻下令将他紧急送往银十字。”佐菲抿了抿唇,扯开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虽然名义上派了‘押送’队伍……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清楚那只是个借口而已,毕竟他刚刚抗命独走不说,还打伤了阻拦他的卫队不是么。” “……是啊。”弗洛伊不由随之叹了口气,也是露出了无奈地苦笑。 是的,当时应该只是个借口。 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呢? “可是——”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现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在进入中央区空域的时候,贝利亚叔叔……他突然醒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目睹灾难正在发生却阻止不能的无力感: “他一醒来就开始疯狂挣扎!嘴里嘶吼着‘混账!是肯派你们来抓老子的对不对!’——根本不容分说,就和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 弗洛伊屏住了呼吸,几乎能瞬间想象出那个画面: 曾经骄傲如烈阳的战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暴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贝利亚前辈…… 虽然傲慢、毒舌、暴躁、愤怒…… 弗洛伊的眼灯闪烁着,少女抬手按住了计时器,指尖蜷缩着,仿佛再一次攥住了曾经盖在头顶的那片满是暖意的红色披风。 她仰起头,眼灯黯淡了一瞬。 “他们的打斗惊动了整个中央区,父亲——为了尽快阻止事态扩大——他亲自带领精锐小队去制止。”佐菲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可是父亲的到来……似乎更加刺激了贝利亚叔叔……” 银族青年抬手捂住了眼灯,几乎是有些麻木地复述着: “我只看到父亲冲上去,刚喊出了一句:‘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他的话都没说完——” “贝利亚叔叔就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一样——”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冰棱刺穿了两人的意识一般: “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画面感是如此地强烈,弗洛伊几乎能“看见”那道决绝的光影,像一道失控的闪电,撕裂了中央区澄澈的天空。 “快阻止他!!!”肯惊骇欲绝的吼声在佐菲的复述中炸响。 随即,是更让弗洛伊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的叙述: 佐菲的声音颤栗着:“单纯的违抗军令,尚有转圜余地。但触碰火花塔……是不容宽恕的重罪!父亲自己、还有我们所有人,全都拼命地追了上去……” 然而——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挫败感: “来不及了……守塔队的精英——不少人还曾经是贝利亚叔叔的旧部,面对突如其来的他,那一瞬间的惊愕和迟疑是致命的……贝利亚叔叔……他冲破了防线,他……” 千分之一秒的迟滞间,不该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贝利亚的身影,触碰到了光之国的心脏——等离子火花塔的终端! “砰——!” 仿佛有无形的重击落下。弗洛伊感觉到身下的治疗床微微一震,又或许是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贝利亚叔叔被瞬间弹飞,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佐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但是——” 他猛地吸了口气,病房的空气似乎也随之抽紧:“就在那一刻,火花塔……爆发了!” “那一瞬间……无法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光芒与波动,以火花塔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像一颗超新星在光之国的心脏被点亮!席卷了整个星系!即使是我们最偏远的据点,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恐怖的波动!”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弗洛伊完全能想象得到会发生什么景象: 恐慌! 整个星系的恐慌! 神圣的火花塔的骤然失控与异动,带来的后果不可预知!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到了轰动整个光之国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擅自碰触了等离子火花塔,引发了火花塔的不明巨变! 这种巨变会导致什么? 会带来什么? 会怎么影响光之国? 谁也不知道。 谁也无法度测…… “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了。” 那时候的光网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弗洛伊醒来之后还没顾得上查看光网,她早该发现这份仍在被人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就在这样巨大的社会压力之下,紧急议会以最快的速度召开了。 弗洛伊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此刻再听到这份迈向终局的过程,依旧感到了一股悲哀的凉意。 佐菲的声音空洞而疲惫:“总队长据理力争,玛丽队长也用之前的数据提出了佐证——贝利亚叔叔应该是遭受了黑暗能量的灵魂冲击,意志混乱失控才铸成如此的大错……” 佐菲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可是……没用的……等离子火花塔……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解释!” 当时的光之国,光网上回荡的只有恐惧和对亵渎神圣的愤怒! “议会上来回争执了许多次……” 但是有些错误是不可容忍的—— 流放……驱逐出境……这就是最终的判决了。 佐菲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呓语,充满了无法释怀的悲伤: “明明他抗命独走前,还特意给部下们留言:‘待命。听总队长的。’……” 他疲惫地抬手,捂住额头,像是在支撑某种沉重的情绪:“那个时候……他再愤怒,心里还是警备队的副总队长啊……” 银族青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不解都呼出去:“……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最后的叹息落下了,佐菲不再言语,只是仰头望着天花板柔和的治疗光,仿佛能从其中找到一丝慰藉,亦或是更深的迷茫。 弗洛伊靠在治疗床上,也是长长出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佐菲的讲述,填补了贝利亚“抗命离开”到“触碰火花塔”之间那块巨大的空白。 然而,关于小行星上那场黑暗冲击的真相,关于她拼尽全力构筑却瞬间崩碎的护盾……佐菲显然毫不知情。 她也没有提及的打算。 如果连玛丽的医疗过程都不能作为推翻议会决定的证据的话,她一个区区的未成年,那些“感知”和“意识连接”——事到如今,在贝利亚已经离开光之国的现在,连实际的物证都无法拿出,又能有多少可信的力度呢? 弗洛伊缓缓向后靠去,少女清澈的眼灯倒映着头顶的光芒,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忧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惆怅:“……等离子火花塔……” 偏偏是等离子火花塔——冰封纪元之后光之国就丢失了关于这座奇迹建筑的所有资料。 无法重建。 无法修复。 无法干扰。 在它身为一切进化源头的现在,就连研究都不被允许过于靠近—— ……于是事情瞬间变得不可挽回。 “黑暗冲击……”弗洛伊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在呓语。 她的护盾,加上贝利亚自身的防御,或许勉强抵御了恒星毁灭者残片外在的能量爆炸,但那种针对灵魂的黑暗侵蚀…… 少女的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然后……在灵魂已然遭受伤害、混乱不堪的状态下……他又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 双重冲击!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组合! 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嘶……”弗洛伊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这简直是针对灵魂的酷刑! 他的灵魂……在这两次能量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毁灭性的冲击下……究竟…… 那么在贝利亚前辈被流放之前的短暂时间里,玛丽队长有没有深查过他的灵魂状态呢? 议会极速的判决之下,这份致命的损伤,是否被汹涌的愤怒与恐慌掩盖了呢? 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在弗洛伊心头成型并坚定起来: 必须尽快、单独地……和玛丽队长谈一谈! 即使无法挽回——即使不被允许回归光之国,但是只要好好的活着,总会有无限的希望! 第12章 私设系列(五) 今天没心力更新,混个更。 第53章因为写的时候共情比较深所以感觉消耗特别大(第一版写完我觉得心情特别压抑有点胸闷来着),我得缓个两天。 今天用来混更的不是私设,下一波私设等剧情写到那里的时候才适合放出来:会是奥特之星的地理、提到好几次的追月之旅以及国王星相关。 也不是番外,53章的原版因为太压抑了而且我共情过度,导致我暂时轻松不起来连番外都提不起劲,打算继续刷刷搞笑视频放松一下情绪。 本章是对于正文48-53章部分,此次贝利亚事件的全过程一个梳理。 写的时候囿于角色的视角、信息量密度以及给以后留沟子等等问题,写的可能让你们觉得有些地方还是有点糊涂不太明白。 对情节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本篇——我按照时间顺序整体梳理了一下全事件的大纲,并且给后续埋的线也简单说明了下。 关于贝利亚事件的【真相】: 第48章后半部分,出现了意外事件——佐菲被召集归队。 这件突发意外的确跟贝利亚有关联,警备队得到了残党出现的消息,面对肯的“先安排侦查”的命令——近期情绪已经压抑至极致的贝利亚忍无可忍直接暴走,当场抗命,冲破了阻拦的卫队之后,抢了一艘执行任务的紧急飞船单人出发了。 之前虽然贝利亚的队伍被伏击伤亡惨痛,但那次任务活着回来的贝利亚肯定会有爆发,会给敌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贝利亚才有信心一个人解决剩下的人。 这也是他和肯的分歧点:贝利亚认为剩余的敌人不堪一击,但作为领袖,肯不可能不去思考残敌与其他隐藏起来的敌人汇合的可能——本土防御料敌以宽。 当然,贝利亚也知道自己的抗命意味着什么,作为爱护部下的骄傲战士他不打算让部下也背上责罚,同时他也对自己上次对残党的势力造成的损失有信心,所以他才选择了“独走”,并且给部下们留下了“待命。听总队长的”的消息。 这些都说明此时的贝利亚仍旧是理智的。 不过因为乙女文的主视角是弗洛伊,所以贝利亚抗命这一消息弗洛伊是一无所知的(军事消息的隐蔽性不会轻易对外界公布)。 而弗洛伊刚好此刻被希卡利阻拦住了(49章)。 但是弗洛伊直觉——她的直觉本身就很敏锐,何况她还从之前分体传递过来的消息以及她对肯和贝利亚一定会决裂的深刻认知——捕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所以有些焦躁不安。 只是虽然希卡利的出场阻止了弗洛伊第一次尝试主动意识降临分体,但是弗洛伊在最初制作分体的时候就设定过,一旦近距离感知到“恒星毁灭者”残片能量的话,会强行报警并形成锚点对意识进行撕扯提醒(也就是49章她会突然收到信息,直觉判断不对劲并且担忧贝利亚的冲动,于是意识降临那边的主要原因)。 当然她会这么莽撞的原因前面我也讲过,第34章那里:【如果遭遇到预设好的“触发点”——残党与残片的话,更是会迅速通知弗洛伊,作为定位锚点的同时成为弗洛伊的意识快速降临后的载体,甚至就算载体崩溃,弗洛伊的意识也只是损失掉了一个外壳,依旧可以顺利回归本身。】 因此当贝利亚被敌方(没有残片的力量根本打不过贝利亚,但是残片有使用冷却期,强行使用会导致残片崩溃。不过都死到临头了就顾不上残片崩溃不崩溃了)崩毁残片近距离直面黑暗波动冲击时,弗洛伊正好因为分体的设置而意识降临。 她虽然可以强行解散分体让意识回归不去面对这次危机,但是她的倔强和面对危机时从不逃避反而迎难而上(比如卡舱事件那里)以及对贝利亚的担忧等等多重情绪驱使下—— 弗洛伊的确主动解散了分体,但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取得构筑分体的能量,同时强行通过意识与肉体的无形链接抽取自身的能量,为贝利亚和自己构筑了防御盾。 她的临场反应和危机时刻的灵感让她迅速联想起了自己与禁闭舱共振的过往——既然可以通过共振穿透粒子间隙,也意味着可以通过共振还原禁闭舱的致密晶体结构,从而得到模拟禁闭舱结构的阻拦能量通过的护盾。 虽然因为能量不足(分体能量不足,意识从本体抽取的能量因为距离的缘故也会大量损耗),护盾几乎是一击即溃,但是这种“阻拦—崩溃”的过程也无疑导致了黑暗冲击的能级下降(原理大概就像陶瓷防弹甲片通过破碎缓冲子弹的冲击),让贝利亚只是陷入了黑暗波动干扰造成的短暂混乱与偏激,而不是更严重的灵魂创伤。 弗洛伊的意识在护盾半溃散时就已经本能地回归了本体。 她倒是没有被黑暗冲击到,毕竟最开始设定分体的时候就设定了,分体崩溃后她是不能在那边久待的,因此一开始解散分体构筑护盾的时候就注定了弗洛伊的意识很快会回归。 所以她才能判断出护盾挡不住但应该能削弱下能量的能级(51章这里的觉得贝利亚应该只是受伤的判断)。 然后就是弗洛伊因为能量损失过剧陷入昏迷(49章最后)。 而在希卡利这边,就是弗洛伊突然当着他的面意识离体,甚至不等他生气追查到她的意识,弗洛伊就迅速构筑了护盾并意识回归,同时因为能量急剧消耗而计时器闪红昏迷。 失去无疑是最能冲击理性的情感之一。 尤其希卡利正处于隐约察觉了自己对她的感情的时期,因此当弗洛伊当着他的面突然昏迷时,这无疑刺激了他的情感一时覆盖了理智,抱着她直接飞到了银十字。 而当弗洛伊被塞进了治疗舱补充能量之后,待在治疗室外,头脑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的希卡利注视着自己仍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指,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希卡利此刻的确产生了这种“不像自己”的恐惧。 恐惧之下的防御心理导致他反而对弗洛伊产生了排斥的心理,因为患得患失和不像自己的畏缩,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希卡利坐在治疗室外的等待椅上,呼吸依旧急促地喘息着,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做什么好。 直到银十字的工作人员给他递来了一杯能量饮料,宽慰他:“喝点东西,冷静冷静吧。” 希卡利认得这种气泡饮,银十字的着名特调(第6章玛丽给弗洛伊推荐过),常用来给情绪过激的家属们稳定情绪的。 他下意识皱眉反驳:“我不需要这个。我很冷静。” 但是当银十字的工作人员脸上无奈而纵容,但仍旧把饮料塞到他手里后,希卡利才惊觉自己的手指竟然颤抖到有些握不准杯子,还是工作人员一脸“我就知道”地微笑,无声扶着杯身帮他喝了第一口。 这款饮料很有效,不愧是银十字最出名的冷静剂。 但是抱着杯子慢慢喝完半杯的希卡利却也在冷静下来之后,猛然警觉地回忆起了弗洛伊的话: “我也有点畏惧啦……”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我变得……”他摊开自己依旧有些余悸地颤动的手掌,下颌绷紧:不像自己…… 理性主义者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瞬间产生了:不行! 不可以…… 他霍然转头看着治疗室的门发呆许久,眼灯的光芒变换了无数次之后,重新站起身的希卡利仰头看了眼银十字洁白的天花板,一口喝干了银十字特调,转身离开了医院。 既然已经把弗洛伊送到了医院,那么她的安全就无虞了。 而作为临时监护人,他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更多的,不是他应该做的…… 蓝族科学家神色冷峻地眯起眼灯,一边走一边快速书写了:基于弗洛伊的健康状况,实验室给她放了长假,或者她觉得不愿意继续当助手也行,只要交一份申请就可以。——这么一份通知拜托工作人员转交。 但在工作人员转身之前,指尖掐进了手掌的希卡利嘴唇僵硬的动了动,依旧没能忍耐住,心情满是复杂与挣扎地加了一句话:不过,作为临时监护人,你的安全我还是会不定期抽查的。】 至于佐菲所参与的部分: 贝利亚抗命独走后—— 肯:“……” 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发生,并且之前为此痛苦过。 但是真的发生之后,作为一个出色的首领,肯表面上冷漠平静地下令:以擅自行动的贝利亚为“诱饵”或者说“侦察兵”,前线临近巡逻队保持距离跟踪贝利亚,等到贝利亚与敌方发生冲突之后再视情况加入战局。 佐菲(惊呼):父亲?! 肯(背在身后的拳头默默握紧,云淡风轻地瞥了佐菲一眼):既然贝利亚敢单独出动,他必然会有相对的信心。难道你对他的实力没有信心吗? 佐菲(无奈低头):……是。 然后是贝利亚那里—— 弗洛伊的护盾的确成功地给他抵挡掉了一部分冲击,也给贝利亚留出了一点时间构筑自己的护盾——贝利亚也认出了她的出现,不过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而且时间很短,以及之后贝利亚的情况都导致了这件事只有贝利亚一个人知道实情——这两次护盾加起来,导致贝利亚的没什么外伤(毕竟只是残片)。 但是恒星毁灭者的最大威胁并不是它的能量攻击,前面提过,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黑暗波动对灵魂的伤害(32、33章那里玛丽就是因为这种棘手的伤害被困在银十字,对调解肯和贝利亚的事情分身乏术)。 弗洛伊的护盾对这种灵魂伤害有抗性也削弱了部分(与她的特殊能力有关,前面她的身世那里埋过伏笔,正版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击里弗洛伊没人保护却也只是昏迷),但是贝利亚的护盾就只是抵抗住了能量攻击,剩下的灵魂冲击依旧还是导致贝利亚的灵魂陷入短暂混乱与偏激。 黑暗能量扭曲放大了他的愤怒——这件事情就属于只有上帝视角才知道的,弗洛伊倒是可以从之前的伤员例子猜测出贝利亚灵魂受创的信息(关于自己的能力她目前一无所知)。 要到很久以后贝利亚发现弗洛伊的特殊能力之后,才会回忆起来并因此成为两人感情线中的增色成分: 【贝利亚对此的评价是——嗤笑:“呵!你倒是跟我很有缘分啊,小鬼?”——一如既往地虽然情绪很直白,但并不会好好说话,而是需要别人解析。 弗洛伊有些诧异,但是她很擅长这种对他人心理的解析(就像她一不小心用心理学手法诱导佐菲那样,唯独在感情方面因为潜意识的回避而迟钝),微笑:“啊?虽然不知道你在感谢什么,不过不用谢啦。” 贝利亚:“……嘁。”】 而在这之后,被送往银十字的路上,苏醒的贝利亚会因为被抓捕——独走前抗命、打伤卫队等等原因,这种抓捕也是必须的,正常情况下贝利亚就算会被抓捕,之后最多受点处分。 但是此时的贝利亚暂时失去了理智,与抓捕(其实是护送)的队伍大打出手——肯不得不也参与到制止行动中,毕竟他还是希望事情能尽快平息,这样的话贝利亚的处罚也可以尽量轻量化。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了,对贝利亚并不好。 但是肯的出手无疑对此刻情绪偏激理智混乱的贝利亚是一种新的刺激。 当肯劝说他:“收手吧贝利亚,这不应该是你的光之意志!”的时候,激愤状态的贝利亚因此而狂怒:“什么狗屁的光之意志?!因为你被等离子火花塔选中了吗?!” 转身就朝等离子火花塔飞去:“我让你看看我的意志!” 肯(大惊失色)——单纯的违抗军令最多是关禁闭反省或者降职,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却是超级大罪:“阻止他!!!” 肯一边大吼一边自己也飞起直追。 但是谁都没能来得及,贝利亚突破了猝不及防(“是贝利亚副总队长??”)的守塔队(由警备队选出来的轮值精英,不少还是贝利亚的旧部),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并被过量的波动冲击到了自身的波动模型,导致因为先前的黑暗冲击而不稳定的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这个裂缝就是导致他在流放期被雷布郎多星人寄生黑化的原因。 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这次爆发造成了被放置于恒星内的核心的异动,沉睡了无数年的奥特之王因此出现了苏醒的迹象——不过这时并不为人所知。 奥特之王之前的私设系列(二)里提过,他将核心放入恒星内部点燃恒星后,我设定他在恒星内部沉睡。 当贝利亚第一次触碰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终端的震动(无数年没有人敢碰触,贝利亚还是第一次)联动了核心的震动,核心的震动导致了奥王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但是奥王因为升维导致了感情的流逝,也因为长久的沉睡此时处于“迷茫”状态,因此他悄无声息(也没人有能力发现高维生命的他)地来到了此刻的“月亮”(奥特之星的卫星,前文多次提到的追月之旅所观察的月亮)上,继续藏在月亮核心内望着故乡发呆(顺便观察现在的文明发展)。 擅自触碰等离子火花塔,而且火花塔还出现了波及整个恒星系的异变,光之国瞬间混乱。 紧急议会被迅速召开,并第一时间就通过了对贝利亚的审判,即使是肯也无力阻止贝利亚被判决流放。 这也就是弗洛伊醒来后从佐菲口中得知:贝利亚在短短一天内就被驱逐出光之国的原因。 同样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和不解的佐菲在事情已经结尾之后,忍不住和弗洛伊分享起了之前没有跟她说的许多内情: 比如贝利亚和肯在某次会议上爆发激烈争吵(甚至短暂动手),贝利亚愤然离席的消息(冲突白热化)。 肯顶着压力,推动某项对边缘行星防御支援的计划(肯的实际行动)。 八卦一下银十字里贝利亚旧部伤员对总队长的感激(侧面印证肯的暗中关怀)。 最后,两人长叹一声,都有些惆怅地感慨: 佐菲:“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 弗洛伊:“怎么会……等离子火花塔……” 少女蹙眉,暗暗揣测:是因为,黑暗冲击的原因吗?那么贝利亚前辈不就是完全没有治好黑暗冲击造成的伤害,就又被等离子火花塔冲击了一次,他之后…… 但是因为贝利亚的判决下来的很仓促,玛丽最开始忙碌于为他申辩,后来玛丽和肯赶在他离开前去见贝利亚的时候,已经醒过来的贝利亚虽然比之前稍微冷静了点,但依旧心灰意冷和迷茫偏激,断然拒绝了玛丽给他做检查。 贝利亚:“还有什么意义吗?证明老子是无辜的?好让你们可怜我!?”“收起你们恶心的眼神!!” 之后,徘徊在光之国外围的贝利亚被雷布朗多星人寄生附身——他的灵魂核心波动模型出现了裂缝及损伤,所以性格强势高傲的传奇战士才会被轻易入侵灵魂——导致性情大变,堕落黑化且再次袭击了光之国。 这一次,奥特之王出手并封印了贝利亚。 之后的奥王觉得文明当前的发展就挺好的,并不需要他额外干预,因此继续隐居在了“月亮”上——也是因此,“月亮”在之后被崇敬奥王的光之国命名为了国王星(原着里的设定似乎是行星来着,但是我个人觉得卫星更合适点,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又比较远,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话体积就相对较小,而且能够近距离看着故乡奥特之星,对奥王因为升维流失了大半的情感方面也是种慰藉)。 以上,就是贝利亚的此次事件的过程及后果。 第13章 番外8地球旅游·钥匙篇 (我想来个轻松搞笑的温馨番外,这次不是暧昧向,而是家庭向的。 从现实生活中得到了一点灵感——那么这个屡次忘带钥匙的人到底是谁呢……远目) 很久很久之后——唔时间线我们就不要纠结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后,接近大结局时期吧。 关于具体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前面貌似提过不少了,不过这里可以整体再补充一下: 简介里提到的实验成果其实就是指孩子,弗洛伊会有四个孩子—— 赛罗(番外1就提过):赛文+弗洛伊+贝利亚的孩子,长子。 凯蒂(没提过好像,是纯私设的原创角色):希卡利+弗洛伊+梦比优斯的孩子,长女。 泰迦(没想到吧嘿嘿嘿,你们以为番外3我为什么要让弗洛伊一直抱泰迦?泰罗回避泰迦母亲话题的时候弗洛伊为什么要翻白眼评价泰罗是个“笨蛋”?咳,总之泰迦的身世也是个脑洞很大的私设啦,除了泰罗和弗洛伊之外其他人是“不知情”的。不过泰罗的话不在感情线里面,他是搞笑线的):泰罗+弗洛伊+托雷基亚的孩子,次子。 捷德(也有很多私设啦,写到再说,有两个名字,作为光之战士的捷德和作为银河帝国皇太子的金):贝利亚+弗洛伊的孩子,幼子。 那么,这个复杂家庭的组成大致就是这样子了(目前大纲决定好的感情线和家庭线就这些了,后续我应该就是主要填充细节,不会再随意加人了,现在这么多人已经感觉写起来挺复杂了)。 下面番外开始: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这一家人难得地假期凑到了一起,于是产生了来一次家庭旅游的想法。 在某些人(赛文、赛罗、梦比优斯、泰罗)的倾情推荐,某些人(弗洛伊、泰迦、捷德)也有些兴趣,某些人(贝利亚、希卡利、凯蒂)无所谓的情况下,大家于是愉快地决定了: 前往某个平行宇宙的地球度假! 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玩得愉快,大家都拟态成了地球人的样子,并且约定好了,不要拿出超出地球的科技,也不要表现出超出地球人认知的力量——总之,新鲜感满满地体验异星度假生活吧! 一群人于是开始了他们悠长的假期。 作为整个家庭的中心,弗洛伊无论做什么身边总是会被丈夫或者孩子环绕着。 因此当某件事情第一次发生时,大家还以为不过是件意外—— part1:初犯与嘲笑 这一天,弗洛伊带着拟态为6岁小男孩的捷德,母子两人从附近的大型商超满载而归。 把大包小包的零食袋子堆在门口后,弗洛伊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串。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不死心地翻腾了一遍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之后—— “……”弗洛伊的笑容僵在脸上,与同样仰着小脸看她的捷德面面相觑。 “咳,”弗洛伊眼神飘忽,带着点认命的尴尬,“嗯……妈妈好像,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 而此刻的其他人呢—— 赛文、赛罗、泰罗、泰迦:这两对父子结伴去了隔壁省体验“古镇风情”。 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这个父女组合去了另一座城市参观“科技博览会”。 至于贝利亚:最近每天他都神神秘秘地单独一个人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哪里干什么大事——弗洛伊倒是有点线索啦,那家伙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嘴什么“越野赛”的样子——八成是去速度与激情了。 总之,现在家里是没人能给他们开门的。 弗洛伊看着小儿子,露出了尴尬但期待的微笑:“那……小金,你带了钥匙吗?” 事实上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捷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鼓腮嘟囔道:“妈妈,你在对一个6岁的小孩提什么额外的要求呢?” 6岁其实不小了的。 地球上有些6岁的小孩不但能带家门钥匙还能帮忙买菜做饭呢。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6岁…… 弗洛伊心里吐槽着,但她当然没这么说。 约定好了守规矩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 忘带钥匙的大人嘴角抽搐,仰头望天。 说的也是……被知道我对一个小孩子要求那么多…… 弗洛伊发了下呆,直到她听到了小儿子关于“把门锁拽掉”或“直接把门拆下来”这类充满贝利亚式解决思路的“童言童语”之后。 “你给我住手。”弗洛伊果断阻止道。 之后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挨个给其他人打电话: “喂?……是我……那个……你们谁现在离‘家’比较近?……我……我和小金……被锁在外面了……那什么……我忘带钥匙了……” 捂着脸,感觉格外羞耻地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但最终,回来的还是那个她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离家最近的贝利亚跨着摩托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晃了晃钥匙串后,他慢悠悠地一边开门,一边对自家老婆孩子进行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 “看看!看看这是谁!” “嚯~!居然会出门忘带钥匙?还从大到小都没带?” “这叫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子?” “哈哈哈哈哈哈!” 弗洛伊憋气憋到内伤,含恨磨牙忍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她明知道贝利亚离家最近还要先给别人打电话——不就是这家伙绝对会疯狂嘲笑她嘛! 同样被嘲笑扫射了的捷德,小男孩鼓起腮帮子,气咻咻地伸手抗议:“爸爸!我也要一把钥匙!” part2:连锁反应与赛家父子组 第二次“事故”,发生在弗洛伊单独出门采购之后。 她带着满载而归的大包小包回来后,在门口扬声呼叫道:“赛文!帮我拿一下东西!” “好!”赛文应声而出。 随后弗洛伊就先提着着几袋子进了屋子,顺便把钥匙放到了玄关的鞋柜顶上。 正在屋里打游戏的赛罗竖起了耳朵:“啊!等一下!我马上也来帮忙!” 赛罗说话算话,甚至生怕那两个大人把东西拿完用不到他的帮手了,少年飞快地一套连招后按下了暂停游戏。 接着,他就紧跟在弗洛伊身后走了出去,并格外顺手地——“啪嗒”一声,把门带上了。 听到关门声和锁舌弹出声音的弗洛伊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情况——她人在门外但身上没钥匙——是不是和上次有点像啊? 但是想想赛文和赛罗都对地球很熟悉,所以弗洛伊略微紧张了一下之后,倒也没继续深究。 直到—— 两只手提着大堆袋子的赛文一脸平静地转头看向弗洛伊:“你锁门了?开一下吧,东西多。” “……”弗洛伊眨了眨眼睛,心存侥幸,“你的钥匙呢?” “?”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的赛文睁大了眼,“你刚才不是手里拿着的吗?”所以我就没带啊! 不妙的预感到底落到了实处,弗洛伊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我……刚才放屋里了。” 赛文:“???” 弗洛伊:“……” 弗洛伊一言难尽地看向手里同样抓了一堆袋子的大儿子:“赛罗,你锁的门,所以钥匙……?” 赛罗被他们两个看得有点发毛,不过少年人马上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们俩是父母哎!爸妈都在,我一个未成年干嘛要带钥匙啊!这不是常识吗?” 赛文闭了闭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上次弗洛伊和捷德被关在家门外,赶去救场的贝利亚后来可是群发了嘲笑视频供全家观赏的! “不带钥匙你锁门干什么……”赛文缓缓吐了一口气,朝儿子露出“友善”的笑容,咬牙道,“我是想着你还在屋里的,所以出来的时候……才没带。” 被老爹笑得发毛的赛罗一个弹跳,躲到了母亲身后:“那我就顺手一下嘛……” 下意识护了下并不能被她完全遮挡住的高大长子,弗洛伊看了看赛文那副想忍笑又忍不住的扭曲表情,又回头揉了揉懵圈的赛罗的发顶—— “噗——”别了下脸但还是没绷住的弗洛伊,“哈哈哈哈哈!” 于是乎,被自家门锁挡在门外的一家三口在面面相觑了几秒之后,陆续爆发出一阵无奈又好笑的笑声来。 至于最终的解决方案? 身为可靠老爹的赛文表示:拆门的话,动静太大影响不好;不过只是拆个窗户的话,问题不大正合适。 于是,在弗洛伊的加油鼓劲中,赛文“技术性”地卸下了一道窗户。 然后,由身手敏捷的赛罗同学一个翻身跳了进去,光荣地完成了“从内部开门”的拯救任务。 当然,这次“全家被关门外,靠拆窗解决”的“英勇”事迹,再次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家庭群里的最新笑料,被其他成员(尤其是贝利亚)反复播放了挺久。 视频是怎么来的吗? 入乡随俗的希卡利表示:门口安个监控难道不是常识吗? part3:钥匙的诅咒与科学家的尊严 经过前两次的“血泪教训”后,弗洛伊痛定思痛。 在奥特之星习惯了信息门锁的她,决定将地球的家门钥匙和另一件必需品——车钥匙(毕竟不能总用超速移动,地球的车子还是很有趣的)——牢牢绑定在一起! 总不至于开车回来,手里还捏着车钥匙的情况下,还能把门钥匙忘了吧? 但是事实证明,可能的。 这天,弗洛伊和希卡利一起出门办事归来。 弗洛伊负责开车入库,希卡利则等在家门口,用个人终端(伪装成高级手机)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梦比优斯、凯蒂进行视频通话,询问他们的旅游近况。 弗洛伊停好车,走到家门口,很自然地等着还在通话中的希卡利开门。 希卡利从屏幕上抬眼,看了下老婆等待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对着终端说:“稍等。” 然后他转向弗洛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终端收音:“你不是最近几次都没丢钥匙吗?证明你策略挺有效的,这次你来开吧,继续巩固一下。” 视频那头的梦比优斯和凯蒂顿时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善意的(?)笑声。 弗洛伊:“……” 希卡利你故意的是吧! 然而前科累累的人就算憋气不爽却也无话可说,弗洛伊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坚毅地伸手—— 摸了左边口袋,空的。 摸了右边口袋,空的。 在把身上的口袋又翻了一遍之后,弗洛伊的眼神逐渐失去了高光。 顶着那三双——希卡利、梦比优斯、凯蒂——眼睛的安静注视,弗洛伊捂住了脸。 按理说是应该羞愧啦,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搞笑好不好! 弗洛伊的肩膀抖动起来,一边忍笑一边又忍不住:“不、不行了噗——” 她捂住了眼睛,断断续续地一边说话一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哈——我把哈哈……车钥匙和门钥匙哈哈哈……都锁车库里了哈哈哈哈……” 视频那头也跟着炸开了更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弗洛伊姐!你也太强了吧!” 希卡利也是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矜持的科学家嘴角上扬,一边说着“算了,还是我来吧”,一边优雅地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 然而,就在他手指碰到口袋内衬、动作出现0.1秒微妙停滞的瞬间,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种“我钥匙呢?”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她可太熟悉了! 笑容瞬间收敛起来的弗洛伊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没带吧?” 希卡利:“……” 动作彻底停住的某人微微别开脸,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维持科学家的冷静。 而远方的梦比优斯和凯蒂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第二波了: “希卡利你……哈哈哈哈!”梦比优斯擦眼泪,“你也有这种时候哈哈哈……” 凯蒂——闷笑但在捶墙。 弗洛伊看着某人难得吃瘪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五十步笑百步不太好,最终只能嘴角抽搐着,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唉……算了算了,都有这种时候啦……” 弗洛伊内心:太好了!被嘲笑的人又多了一个!好耶! 希卡利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一本正经,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只是脸色隐约还有点微黑:“据我观察了解,这个星球的民用安防科技发展轨迹显示,无物理钥匙的生物识别门锁技术已趋于成熟,只是尚未全面普及。所以——” 他郑重建议道:“升级改造成那种门锁是符合这个星球常识的,应该不会让邻居奇怪。” 一旁噙着笑意的弗洛伊托着腮看他在那儿论证换门锁的合理性,闷笑道:“行吧。你开心就好。” part4:泰罗父子的“可靠”与托雷基亚的“开门”服务 几天后,弗洛伊被泰罗和泰迦拉着,从家里拖出去一起去逛美食街。 三人一路吃吃喝喝,最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回到了家门口。 泰罗双手叉腰,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洋洋:“弗洛伊姐!我知道你最近总是忘带门钥匙——”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这次你放一百个心吧!看!我带了!” 泰罗一边说着,一边“唰”地亮出了一把锃亮的钥匙,无形中仿佛阳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并自带了一阵“靠谱担当”的bGm。 旁边的泰迦也是有样学样地举起手里冒出来的钥匙,脸上满是“我也很可靠”的灿烂笑容:“我也带啦!” 弗洛伊看着这对同样造型——无形中好像有同样的配乐和打光——的父子,嘴角抽了抽,内心默默扶额: 钥匙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翻篇过去啊……感觉很久都不会想来地球旅游了……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边鼓掌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哇~!真的吗?太棒了!你们两个真是太——可靠了!” 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 父子二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步率百分百地发出了憨厚的得意笑声:“嘿嘿嘿嘿~” 随后,泰罗信心满满地将钥匙插入了锁孔,手腕一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不太对劲的脆响。 泰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他狐疑地拔出钥匙,只见原本完整的钥匙,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钥匙柄,切口平滑得如同被什么切割开了一般。 “欸???”泰罗一脸懵地捏着钥匙柄反复查看起来,“这个切口……” 与此同时,重复完了同样动作的泰迦,看着自己手里同样只剩下半截、切口光滑的钥匙,惊叹道:“哇!我的也是!切口也太整齐了吧!” “唔……”弗洛伊疑惑地凑过去看了眼,诧异道,“希卡利这是又给门锁做了新的改造了吗?” 自从上次成为新的全家笑料之后,希卡利当天就把门锁给升级改造了一回。 现在的门锁——可以用钥匙,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门。 “没事啦,回头我们谴责一下希卡利为什么改造完门锁了不通知大家。”弗洛伊一边笑着安慰了下傻眼的父子组,一边熟练地将钥匙孔向上翻转开,露出了下面崭新的指纹识别区域:“没有钥匙就用指纹开锁好了。” 弗洛伊刚要把手放上去—— 嗡! 门锁处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深邃、扭曲的幽蓝色涟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仿佛空间被撕裂开一般。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从涟漪中心精准探出—— 目标明确地扣住了弗洛伊正要按下的手腕。 “?!”弗洛伊一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却感觉对方冰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般,在她敏感的掌心暧昧地、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弗洛伊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托雷基亚的上半身从如同墨汁晕染的空间涟漪中探出,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戏谑又危险的弧度。 他顺势将弗洛伊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熟稔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哎呀呀~”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腔调,目光扫过从空间内掉出的两截断匙,“看来某位自诩万无一失的长官精心改造的门锁,也挡不住真正想进门的‘客人’呢~既然你对我的‘门’这么感兴趣……”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弗洛伊的耳缘,压低的声线中似乎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不如,来做客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向后倒进了那片幽蓝的涟漪之中。 “欸?”弗洛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她瞥见了托雷基亚眼中熟悉的混沌光芒,以及他唇角那抹“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钥匙断裂的元凶找到了! 弗洛伊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一丝“终于不用再纠结糟心的地球门锁了”的荒谬解脱感。 空间涟漪迅速收缩、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和弗洛伊顺水推舟、带着点笑意的道别声:“没事,我去那边转一会,等等就回来。” “托雷——!弗洛伊!!”终于反应过来的泰罗一巴掌“砰”地一声拍在紧闭的门板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然而这扇被希卡利一起改造过的大门坚固依旧。 泰罗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这混蛋!!你把钥匙弄断了,又把能开门的人拐跑了!让我们怎么回去啊!!” 一旁的泰迦看看手里的半截钥匙,又看看自家暴躁捶门的老爸,脸色苍白凝重又惊恐起来:“爸爸!现在不是捶门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跑吧!把妈妈弄丢了——绝对会被混合多打的!!” 第54章 访客 “好了。”佐菲的声音打断了弗洛伊翻涌的思绪。 银族青年站起身,有些粗暴地搓了把脸,试图驱散那份平静的麻木感。 藉着这个刻意的力度平复了下心中的积郁之后,佐菲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沉稳的神情。 “可以跟你说的,我可都全部告诉你了。”他看向弗洛伊,声音温和而坚定,“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好好休息了吧?” 弗洛伊抬起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佐菲的视线里有清晰的关怀与担忧,更有一层不容置喙的坚持。 蓝族少女心头那点执拗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嗯。”她唇角牵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佐菲。” 也许……她的确应该稍微放松一下? 看着佐菲松了一口气,唇角漾起一抹疲惫却真实地笑容,弗洛伊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而一边刚开始微笑,一边她已经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呼啊——” 这个哈欠如同投降信号一般,绷紧的意志刚一松懈,排山倒海的困意立刻漫卷而上,几乎是瞬间便吞没了她的神志。 她徒劳地抬起手,想捂住第二个哈欠,脑袋却已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灯边缘甚至开始溢出点点微光,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副马上要睡死过去的样子。 佐菲忍俊不禁地伸出手,在她黯淡了不少的眼灯前晃了晃:“弗洛伊?” “!”弗洛伊猛地一晃,下意识“啪”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甩甩头,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我得睡会。”少女眨了眨眼灯,努力握紧了佐菲的手腕,额头疲惫地抵着他的指节,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也……别、太……” 未完的话语被更深的哈欠吞没。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歪着头,整个脑袋挂在了佐菲匆忙伸出的手臂上,眼灯彻底暗了下去。 “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佐菲摇头失笑,跟着他手臂略一用力,便将挂在胳膊上的少女轻松抱起,放回治疗床上摆平放好。 最后看了眼熟睡中气息平稳的弗洛伊,低声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佐菲转过身,离开了这间安静下来的治疗室。 时间无声地流淌而过,转眼又是半天。 治疗室的大门安静地滑开,又安静地关闭。 躺在床上睡得格外沉的弗洛伊似乎被细微变化的光线惊扰到了一般,少女秀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游移了几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她的身体也细微地挪动着,手指一次一次徒劳地抓空,眉心的刻痕便越来越深,眼看着就要惊醒—— 一只手看似缓慢却又格外迅捷地伸了过来,将她乱舞的手指拢在了掌中。 弗洛伊挣扎欲醒的神情顿住,手指下意识地一个翻转,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不放,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渐渐松弛下来。 少女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了几个蚊呐般细小模糊的喃语:“……■……◆……” 似乎被这呓语勾起一丝好奇,手的主人稍稍俯身,凑近了些。 梦呓中的弗洛伊顿时再次被这点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抓着外来的手掌不放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又松开,数次后,竟突然顺着对方的手腕攀缘而上,把对方的整条手臂一把抱在了怀里。 但她也只抱住了这么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大大超出了希卡利的预期。 蓝族青年一直维持的平静神情骤然破碎剧变——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毒刺狠狠蛰中了一般。 希卡利猛地直起身,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甩开了弗洛伊的桎梏。 他紧接着连退了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蓝族青年略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床上跌落回去的少女,像是看着一个失控的危险源。 这个与他先前的一系列“安静、小心、悄然”等行动截然相反的动作,无疑对已经有些潜意识警觉的弗洛伊造成了决定性的刺激。 不过到底没有感觉到敌意,因此摔回治疗床的蓝族少女只是一边揉着眼灯,一边打了个犹有倦意的哈欠:“呼……嗯……” “谁?……”弗洛伊侧身支起头颈,眼灯微眯看了过去。 视野内空空如也。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这次坐直了身躯,又转头打量了一圈。 治疗室内还是不见人影,只有半开的门扉上,赫然印着几个深深凹陷、边缘扭曲的指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某人仓皇逃离时的力道与慌乱。 弗洛伊的目光在那几个指印上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她翻身下床,打算活动一下恢复了不少的身体,顺便探查一下这位“神秘访客”的踪迹。 就在这时—— “咔啦…滋…”伴随着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那扇被捏得轻微变形的门艰难地滑开。 玛丽队长脸上带着一贯的宁静微笑走了进来,仿佛没注意到门的异样。 而在她的身后,希卡利微微低着头,表情僵硬得像一块冻了万年的寒冰,步伐里更是带着一种被押解般的勉强。 “玛丽队长!”弗洛伊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了她本来还计划该怎么去联系寻找对方的玛丽。 蓝族少女顺便看了希卡利一眼,同样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多谢你把我送来医院,希卡利。” “好久不见,弗洛伊。”玛丽走上前,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说真的,我更希望在别的地方遇见你,而不是医院的病床。” 弗洛伊顿时有些赧然地笑了起来。 “至于希卡利嘛——”玛丽回头瞥了一眼离她们格外远、几乎要把自己停在门口那里的蓝族青年,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浅笑,含糊道,“我们……在走廊‘刚好’遇到。” 有多刚好呢? 某个光速逃跑——甚至为了快速逃出治疗室捏坏了自动开门速度太慢的大门——的蓝族科学家刚跑出两步,就惨不忍睹地被停在转角处正看着他跑出来的长辈抓个正着。 玛丽看着表情崩了一瞬然后别扭地撇开脸的希卡利,揶揄道:“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凶恶的怪兽吗?” 不过对希卡利来说,身后治疗室里的蓝族少女,大约比他知道的所有凶恶怪兽都要可怕吧。 但是面对着长辈的揶揄—— “……不。”希卡利生硬地挤出一个字,视线落在空处,“我看她睡得挺好的,就不打算随便打扰。” 这个借口从内容到表情都敷衍得玛丽不忍直视。 然而看着蓝族青年那种戳一下大约就会光速继续缩回去的模样,玛丽只好假装没察觉,仅仅坏心眼地提议:“刚好我打算去看看弗洛伊的情况,你也一起来吧。难得来探视一次,不说说话也不太好。” 此刻,弗洛伊倒是完全没察觉这份僵硬氛围的由来。 听罢,她很自然地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点头附和:“那倒真的挺巧的呢。” 虽然知道希卡利对贝利亚同样怀有敬意,也清楚自己那次意识跳跃必然瞒不过这位敏锐科学家的眼睛,但涉及黑暗波动…… 与黑暗星云的千年战争到底还是给光之国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创伤,让“光暗对立”在如今几乎成了铁律。 弗洛伊最终只是再次瞥了一眼似乎在凝神旁听、又似乎完全屏蔽了此间对话的希卡利,然后对玛丽绽开一个符合病人身份、充满感谢的笑容,回答了关于身体状况的若干询问。 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的眼灯微微闪烁着,抿了抿唇道:“可能我有些冒昧,但是贝利亚前辈的事情——” 少女从自己的计时器内取出了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直没能还回去的鲜红披风,捧在手里朝玛丽面前递了递。 第55章 结束 玛丽温和的眼灯微微一凝,笑容淡了下来。 乍听到贝利亚的名字,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瞬间掠过她美丽的脸庞,随即被惯常的、却带着些微抗拒的沉静所取代。 玛丽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这个名字此刻正带着禁忌的重量。 敏感,且毫无意义。 和一个刚苏醒的小辈谈论他?谈论那场以流放告终的灾难?这话题太沉重,也太不合时宜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弗洛伊捧在手里的那抹鲜红——那象征着贝利亚昔日荣光与桀骜不驯的熟悉颜色。 看着那被叠得一丝不苟,珍惜地捧着的“遗物”——玛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无数的画面——并肩作战的豪迈、争执时的固执、甚至是训练场上对着年轻战士别扭的关怀——旧事与过往一一浮现,像一盏走马灯、更像一部属于回忆的影片,在此刻这件披风的触动之下,流光一般在她脑海内奔涌起来。 与此同时,弗洛伊眼灯深处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像是微弱的火星,轻轻地烫了玛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下。 银十字军队长无声地喟叹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玛丽心底了然。 眼前这个聪慧而执着的蓝族少女,拿出这件披风,未尝不是带着一点试探和恳求的小小“心机”。 但这份因关切而生的、带着点狡猾的执着心机,非但不让她厌烦,反而实打实地触动了她。 “……你这孩子啊。”玛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纵容。 她看着弗洛伊,脸上掠过洞察的微光,随即化作一丝宽容的狡黠。 “好吧。”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如同划下界限,“一件东西,换一个问题。只一个!” 她的语气刻意加重了些,半真半假地警告道:“而且,问题要是踩了不该踩的线……” 玛丽微微摇头,未尽之意清晰明了——她会保持沉默。 事件余波未平,有些界限,此刻不宜触碰。 弗洛伊松了口气——玛丽能松口回答一个问题就好,要知道她的心理准备可是没准要打长期战呢。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深的忧虑:“在……离开之前,” 少女的目光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几乎把自己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蓝族身影。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指尖无声地朝重症监护区的方向虚点了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有没有……为他做过‘体检’?” “体检?”玛丽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了惊愕之色。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弗洛伊的暗示—— 灵魂伤害吗? 一股迟来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 那个决绝的背影再次在她眼前重现——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刀,声音冷厉而激愤:“带着你们那些可怜的眼神给老子滚!!” 玛丽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他……拒绝了。” “这样吗……”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拒绝检查——这很贝利亚。 这么说的话—— 贝利亚前辈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性格也没有大变的样子; 从玛丽队长刚才的惊讶表情看起来,贝利亚前辈应该也没有哪里表现出和之前那些队员相似的症状; 那么…… 正在弗洛伊快速地整理着思路之时,蓝族少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道闪电,猛地撕开了玛丽先前理所当然的认知。 是啊,的确应该仔细检查一下的! 怎么能因为贝利亚的拒绝,还有他只是仅仅在冲击火花塔前有短暂的行为异常,就放松了警惕?! 如果……! “抱歉,弗洛伊,”玛丽不再犹豫,果断地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银十字军队长特有的沉稳与急迫,“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处理。” 弗洛伊下意识地抬手:“那披风……” 玛丽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把披风又推了回去。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怅惘,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许:“你留着吧。” 玛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未来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你还能亲自把它,交还给它的主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治疗室。 亲自……还给他? 所以玛丽队长也觉得,未来仍旧有着再见的希望吗? 弗洛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披风的布料,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少女唇角牵了牵,将披风重新放回了计时器的空间内。 蓝族少女按着计时器,低头看着边缘隐约闪动的金环,心里一时间不由唏嘘起来: 最近的日子,真的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现在,这一系列始于还披风的事件可谓彻底告一段落了,只是这样子的结局嘛……弗洛伊摇头失笑起来。 那么,接下来的话……思考着下一步计划的弗洛伊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 “欸?”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讶声。 “你没有一起走吗?”蓝族少女困惑地挠了挠脸颊,看向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角落里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似乎在她收起披风的计时器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青年双手抱胸,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和玛丽队长只是在门口‘巧遇’。不是同行。” 所以,自然没有理由一同离开。他自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这样啊。”弗洛伊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带着点好奇追问,“那你这是……” “专程来看我的?”少女的指尖有些调皮地指向自己,眼灯微弯,带着一丝探询的笑意问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希卡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些,少女指尖转向,挠了挠脸颊,换了个猜测:“或者……你是来问我有没有看到通知?催我答复的?” 她歪了歪头,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 又是几秒令人尴尬的寂静。 弗洛伊终于忍不住,双手叉腰,鼓起了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气恼:“你这人——”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弗洛伊嘟囔道。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希卡利突然开口,与她的尾音叠在了一处。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神情还有些僵硬,目光又隐约有些执拗。 任谁也看不出,从再次进入这间治疗室后,一直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炙烤着,几乎快将他一贯的冷静灼烧殆尽。 “通知你看到了?”他的声线干涩而紧绷。 “你的答复是什么?”他抿紧的唇线绷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从弗洛伊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虚空的某处。 要不要这么敷衍应付啊? 就干脆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过……看在好歹是他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份上。弗洛伊撇了撇嘴,压下心底那点吐槽的欲望。 “行吧行吧。”少女摊了摊手,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地调侃道,“真不知道是谁给你下达了必须完成探视任务的硬性指标吗?这么不情不愿的……” 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她轻咳一声,快速地一一回复起来: “身体嘛,恢复得挺好。普通的能量透支后遗症,现在也就剩点手脚发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通知嘛,我也看过了。考虑得也很清楚了。” “喏,”她的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操作了几下,一道早已准备好的辞职申请便瞬间弹出,精准地投射进了希卡利的终端,“答复就是这个。” 少女随即又抬起右手,蓝色的手环在治疗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眉梢挑起,语气轻松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我都不干了,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尊敬的希卡利长官,您是不是该把这个‘定位手环’,给我取下来了?” 希卡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副场景,他并非没有预料。 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当她理所当然地要求他解除开束缚…… 这简直像是未来某件事情的预演一样…… 解下这个他给她扣上的手环。\/解除他们被强行拉在一起的婚约。 然后重新回到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上……吗? 希卡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更深的沉默。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僵硬——稳稳地托住弗洛伊递过来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机械又熟练地在手环内侧快速操作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要被忽略的脆响。 手环应声而落,稳稳地掉入了希卡利摊开的掌心。 第56章 四十年后 议会大厅穹顶的动态星云投影逐渐黯淡凝固,划开分区的光幕也渐渐消失,宣告着为期一个月的本届议会正式落下了帷幕。 代表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三五成群汇成一股,交谈着离开了宏伟的会场。 弗洛伊在人流边缘驻足转身,少女一手环胸,一手捏起下颌,目光扫过那些逐渐空置的席位,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呢?”佐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快步走近,顺着弗洛伊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攒动的光之头颅。 “本届议会代表的人员构成。”弗洛伊放下手,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敲击起来,调出了一排排的列表,专注的眼灯里,顿时倒映出了无数跳跃的数字和图表。 佐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被繁杂的信息晃得眼灯发疼。 “怎么突然记录起这个来了?”他有点无语,“会议都结束了,记录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回头对比一下嘛,”弗洛伊抽出一支光子笔投影,笔尖在半空中的光屏上快速勾勒着图表和比例,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大致计算一下下次能不能达到预备法案保留线。” “预备法案保留线?”佐菲恍然,“哦,就是那个支持度达到50%就能自动进入下届提案名单、免除繁琐初审流程的门槛?” 能够迈过这道门槛的话,说明提交的法案就具备基础的可行性了,因此议会对这类法案给予的支持力度也是不小的。 不单不需要继续走“系统初审”—“光网公示”—“收集三名代表签名”—“入选提案”这一复杂流程。 更能够在两次议会间隙中,被长期放在议会的官网上公示。 这一漫长的公示过程,无疑也是为民众对该法案的了解和讨论提供途径,非常有利于提高后续议会里被选中的代表们对该法案的认可度。 当然,事物都是有利也有弊的,过去也有公示过程中被民众喷的支持度大跌、最后反而在下届议会上重新被踢出保留线的例子。 佐菲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提案这次虽然没被通过,但三次宣讲的支持率分别是21%、32%、40%吧?” 他语气轻松道:“按照这个增长势头,下届议会只要继续努力,通过或许难说,但冲上50%保留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吧?” 弗洛伊奋笔疾书的手指顿了顿,少女转过头,唇角扯开一个灿烂到夸张地步、以至于带着点促狭的假笑:“哇~!你的算法可真棒!” “如果法案的支持率真的能像直线函数一样稳定增长;代表构成比例永远不变;民众的认可有进无退;每一届议会都能找到最合适的宣讲人……”她拖长了调子,“呵呵”一声,“那确实,下届躺赢嘛。” 而事实是——每届议会的代表都不固定,各阶层各年龄段的比例都不一样。 涉及到婚姻法,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接受度可是差异极大的! 不好好针对性调整策略,下次被刷到30%都说不定。 佐菲被她这明褒暗贬噎得嘴角一抽,举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闭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了,麻烦请高抬贵手,别再打击我了。” “噗嗤——”弗洛伊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了下笔解除了光子笔的投影后,她关上终端抬起头:“其实我也不对啦……” 少女收起笑容,语气真诚了些:“好歹你每轮宣讲的时候都牺牲了自己宝贵的休假时间,坚守在公共旁听席,顶着可能被笑话的风险努力给我鼓掌来着……这份‘铁杆支持者’的心意,我该好好感谢才是。” “铁杆支持倒算不上,”佐菲也笑了,眉梢挑起,促狭地眨了眨眼,“纯粹是友情分。毕竟母亲的修正案一轮宣讲就高票通过了,我难得请个假来看议会,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就给你撑个场面。” 弗洛伊忍俊不禁:“那为了感谢你百忙之中的‘友情撑场’,下次去玩,我请你吧?” 佐菲立刻接话,笑容灿烂:“成交!下次议会,我的友情票和掌声依旧给你预留了!”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议会结束带来的些许沉闷气氛被这轻松的笑声冲散了不少。 “不过好歹玛丽队长的修正案通过了嘛。”弗洛伊耸耸肩,“基础目的达到就好,剩下的我慢慢努力就行。” 如同弗洛伊曾经所预料的那样——玛丽的修正案凭借其温和、务实且充分尊重个体意愿的基调,在第一轮宣讲后就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最终得以顺利通过。 它彻底剥离了战时法案的强制性外衣,将光粒子匹配机制从冰冷的“分配”降格为一种更科学的“推荐”。 并非彻底废止,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社交辅助工具,类似于一个高度精准的“相亲角”数据库。 用户的匹配度结果依旧会被严格保密,系统只会向用户展示一个经过模糊化处理的“相性评价”(如“绝佳”、“一流”、“出色”、“良好”、“有待探索”等),并推荐相应评价区间内、符合用户基本筛选条件的潜在交友对象。 这一改变在讨论阶段赢得了广泛赞誉,尤其是那些社交苦手或生活圈子狭窄的奥,终于有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拓展人际圈子的途径。 “不过它给的范围倒是广了很多——”弗洛伊随手点开自己终端上新加载的“光粒子相性推荐”界面展示给佐菲看。 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头像和模糊的“相性”标签,数量相当可观。 弗洛伊不免失笑,指尖划过屏幕:“我倒是没想到,和我匹配度评价在‘良好’以上的潜在‘交友对象’有这么多吗?这数据库的算法是不是太慷慨了点?” 提到匹配度,佐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迟疑了一下,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看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敏锐地察觉了这份注视,奇怪地回看了过去:“怎么了吗?” 佐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希卡利……” “你们……”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闹矛盾了?” “???”弗洛伊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灯,有些莫名,“闹矛盾?我跟希卡利?你为什么这么想?” 佐菲叹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双手抱胸,显得有些困扰: “要说忙的话,这些年大家都很忙。你在银十字实习、进修粒子课和波动课,忙得脚不沾地;我被调到了警备队新成立的特别行动队,任务一个接一个;希卡利那边,也是实验室为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弗洛伊:“可是,咱们两个再忙,中间空闲的时候也会碰碰面、聊聊天吧?一起去训练场练练手,去星云广场那边坐坐,或者像今天这样一起离开会场吧?但是希卡利那家伙……” 佐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不解,“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我吗?弗洛伊顺着他的话认真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你如果说见面的话……嗯……其实我倒是有在校园里,偶尔远远看见过他急匆匆走进科技楼,或者从实验室塔楼飞出来……” “远远看见?”佐菲直接给了她一个“你逗我呢”的死鱼眼表情。 “好吧好吧,”弗洛伊失笑,“这个不算见面。” “严格来说的话,从我那次在银十字把辞职申请拍他终端上——”她表情认真了一点,稍微心算了一下之后,摊了摊手,“得有快四十年了吧?” “四十——”佐菲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你是说他从那次之后,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弗洛伊眨了眨眼,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总觉得你在期待一些没有的东西。”少女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翻了个白眼后,基于友谊,她还是公道地辩解起来:“沉迷研究的人就是这样啊!灵感来了,实验室就是全世界。再说了——” “大家都有自己习惯的节奏嘛。”少女耸肩:“我也没去找过他啊。我们两个的性格,感觉不是很合得来的样子。” 佐菲:“……” 银族青年一时间有种窒息感。 明明之前看这两个家伙还很有感觉的,怎么莫名其妙地一下子——他嗑的cp就死了呢?! 第57章 朋友 “行吧……”佐菲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目光移开片刻,又重新落回到弗洛伊微笑的脸庞上时,他顿了顿,询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打算继续学习吧。”弗洛伊指了指胸口的计时器,未成年金环立刻格外有存在感地闪现了一瞬。 少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计划继续进修一些粒子课的分支。” “主要是我的身体素质和体术能力还不太达标啦……”少女托腮,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 “你要达标什么?”佐菲有些诧异。 要知道大学教育从申请入学开始就是以个人意愿和兴趣为主导的,所有的课程也不讲究必须合格。 当然,因为选修课程的人大多数是因为自身或职业需求才作此选择,其余少数因为兴趣爱好选择课程的也会更有动力学习,所以合格率也是很高的。 但是必须达标什么——这个规定却是没有的。哪怕你只是因为好奇才申请了大学,最后一门课都没结业就申请毕业,也不存在门槛。 “嗯……”弗洛伊迟疑了下,少女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咬唇笑了下,“大学是没这个要求啦,但是宇宙探索许可有要求的啊。” “宇——宇宙探索?!”佐菲不由地提高了音量,眼灯也睁大了许多,“你打算申请单人的还是团体的?!” 他的目光在弗洛伊眼神漂移的表情上盯了两秒,面部肌肉因为震惊而跳跃了两下:“你疯了吗!还是单人宇宙探索?!” “你知道外面的宇宙有多危险……” 面对着佐菲忍不住长篇大论的摆事实讲道理——弗洛伊摆出“乖巧”的姿态低下了脑袋。 就知道会这样啦……弗洛伊无声叹了口气。 “乖巧”的面具之下,蓝族少女的眼神有些放空,目光也没有焦点,俨然已经一边听训,一边走神起来: 之前的物质穿透,倒是还有开发余地。 上个月在申请的实验室里尝试的时候,已经能瞬间就把整条胳膊穿过障碍物了。 后续可以继续扩大范围,而且穿透的材质也需要多实验一些…… 啊,对了,还有关于波形共振的开发,之前给贝利亚前辈构筑的那个护盾很有搞头啊——看来波动课的理论也得再进修一部分呢…… 已经察觉到她的走神而渐渐停下了啰嗦的佐菲:“……” 银族青年的额角蹦起了一道青筋。 “弗·洛·伊——”佐菲磨着牙根沉沉出声,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团超低的气压之中。 蓝族少女瞬间警觉地一凛,脊背绷紧抬头应了声:“是!” 应声完,她讪笑一声,有些心虚地看向双手抱胸正眯着眼瞪她的佐菲,顿时尴尬地又笑了一下!“哈。哈……” “超有教官的气势了呢……”蓝族少女小心翼翼地觑着佐菲的神色,既是求饶又是讨好地眨了眨眼,对着指尖继续小声试探道,“别这么生气嘛……” “我肯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啊,绝对会等到真的觉得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才会申请呀。” 佐菲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呵呵。” 敏锐察觉到他隐藏的松动,弗洛伊立刻加码,双手握拳一脸信任道:“而且你相信一下行政厅的把关啦!想想申请许可的高标准——难道行政厅会随便放人吗?” 不得不说,蓝族少女一如既往地擅长说服他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语联想了一遍,佐菲脸上的冷漠和愤愤不觉就减轻了许多。 但他依旧眉心蹙起,不太满意地抱怨了一句:“……你这种时候倒是信任起行政厅了。” 危机通关!耶~! 弗洛伊唇角勾起,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我更加超信任你们警备队呀!宇宙探索许可最后不是还要你们复核的嘛!” 注视着银族青年又松弛了许多的脸色,少女双手合十,信任中流露出一份仰慕,眼灯闪闪发亮:“对吧对吧?守护大家生命安全的最强防线?” 佐菲努力忍了忍,终究还是被她殷切非常的眼神给看得脸上微热,无奈地捂脸笑叹了一声。 银族青年又叹了口气,最终只余下一点听起来就十分勉强的威胁:“真是的……我可是会盯着你的许可的,你别想随便过关。” 达成目的的弗洛伊也是收起了追星少女的那份热烈,双手插腰,自信地挺起了胸膛:“真的不用担心啦,这个还好远的对不对。” “放心吧!我对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少女扬眉笑道。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佐菲摇了摇头:“行吧。反正你大概会老实几百年。” “所以最近就是在大学里继续学习了是吗?”他确认道。 本要点头的弗洛伊顿了下,少女屈指抵住了下颌,若有所思道:“唔,你这么一打岔,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收尾呢。” 一边说着,她已经一边又打开了终端。 佐菲好奇地暼了眼,目光顿时就定格在了弗洛伊正在写的东西上:“好友申请……” “理由:解除……婚约??” “……希卡利!?” 银族青年忍了又忍,再次扶额:够了……真的够了…… 他仰头望了望天,沧桑地长叹一声:好了我懂了……难怪你们的cp死了…… 都特么几十年了——你们两个犟种还真的就把“解除婚约再加好友”给贯彻始终了啊?! 想想始终如一坦坦荡荡的蓝族少女。 再想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收集“光子屏”——上次翻他的储物柜的时候还误触了隐藏格子掉出来一只格外眼熟的“手环”——的某个科学家…… “既不张嘴也不行动”这点就不要也始终如一了好吗! 佐菲咬牙切齿地跟着弗洛伊的动作打开了终端,一道通讯就要直接拨过去——你最好给我立刻通过好友申请!这样好歹还证明你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她!要不然我就当你们彻底没戏了你知道吗! “咦?通过了?”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佐菲的动作一顿,心口也是一惊之下漏跳了一拍:你还真的一直没有停止关注啊?? 但是……这个速度…… 佐菲刚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就见到弗洛伊沉吟过后视线转了转,目光明确地转头打量起四周来。 “你是怀疑……”一边询问,一边佐菲也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就这个瞬时通过速度,特殊关注都说不通啊!除非希卡利什么也没干就守在终端界面专门等着申请过来——他有那么闲吗! 所以就是说…… 蓝族科学家从通道一角转了出来,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刚好到。” 佐菲:“……”你觉得我信不信? 你不是刚好到——你是看我们聊天一个人在角落别扭挺久了吧?要不是手快秒过了好友申请你准备从头藏到尾当自己没来过是吗! 佐菲投以鄙视的眼神。 弗洛伊倒是没怎么怀疑,甚至轻笑一声啧啧称奇:“那你还真是忙的挺凑巧的呢。” “刚好议会召开期间抽不开身,连提案都是用虚拟投影代为宣讲的,也就是你的提案也是一轮过啦……”少女提到这个,略带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不过她的不爽倒也不针对任何人,纯粹只是感慨而已。 因此下一秒,弗洛伊便友善地笑道:“恭喜升职啦,科学技术局首任长官。” “不过议会都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弗洛伊顺便好奇了一句。 “恭喜啊……”同样恭喜了希卡利一句的佐菲动作一顿,拍肩的手上用力了一些,格外有深意地瞥了蓝族科学家一眼。 希卡利警告地瞪了佐菲一眼,继续面不改色道:“拍张纪念成立的照片。” 面对弗洛伊“在新部门的办公楼外面拍照才更有纪念意义吧”的嘀咕声,蓝族科学家唇角牵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补充道:“和朋友一起拍一张,不可以吗?” “朋友嘛……”弗洛伊拖了下长音,下一秒,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之下,粲然一笑,“这句话放在这里正合适。” “我是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少女伸出了手。 希卡利唇间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到最后只是格外微妙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希卡利。” 两只手握起晃了一晃,正要分开之时,另一双手落下,把他们的手按在了一起。 佐菲挑眉:“喂!这里可不是只有两个人!” “哈哈哈哈!”弗洛伊大笑起来,促狭地挤了挤眼,“你都是老友了,这个也要嫉妒一下吗?” 第一卷(完) 第14章 私设系列(六) 要开始新的剧情了——嗯……我又有点卡文了(干笑) 也不是卡剧情,剧情的话我的大纲基本还是没跑偏的,我就是有点卡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好。 其实我本来的计划是想着把这部分剧情放到第一卷最后的,但是第一卷已经写了57章感觉挺多了,更何况我觉得从婚约开始到婚约解除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第一卷就这么收尾也挺不错的。 不过第二卷应该不会太长,因为这部分其实是本来计划的两卷之间的衔接部分,所以内容也不会特别多。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因为我今天卡文,所以继续用私设混更╮( ??w?? )╭ 以下是关于追月之旅的私设相关: 一、卫星轨道相关—— 前面的私设五我提过,这个“月亮”指的是奥特之星的卫星,同时在我的私设里它也是未来奥特之王隐居的国王星。 关于奥特之王和月亮变国王星的部分前面私设五有提及,我就不重复太多了,这里只讲一下我对国王星的私设。 原着设定的国王星是行星来着,但是我想了想,觉得卫星似乎更合适一点。 第一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体积就相对适中。 第二行星的话难免会因为轨道问题距离奥特之星太过遥远,而对给奥王因为升维而流失了大半的情感带来慰藉方面,卫星无疑更加贴近故乡,更容易受他喜爱。 那么既然决定是卫星了,就必然会有一些连带的疑惑和设定: 已知奥特之星已经被锁定了自转(私设系列二里),那么它的磁场和引力肯定会产生改变。因此而作为奥特之星的卫星,国王的引力和轨道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作为卫星,它和奥特之星间其实原本就存在一种潮汐锁定(类似地月关系,月球永远只有一面朝着地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国王星会有绕着奥特之星的公转。 但月亮的公转就意味着有日食的可能,这种定期的黑暗对奥特之星来说无疑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下意识慌乱与不喜欢。 所以为了避免日食,能够制造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之国也理所当然拥有调整卫星轨道的能力—— 因此如果把卫星的轨道设定为围绕两极,并且与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照耀来的光芒呈约90°角(也就是卫星公转轨道垂直于黄道面)的话基本就不会有日食了。 而这样一个轨道也会带来一种新奇的景观。 卫星朝向奥特之星的一面既可以反射来自恒星的光芒,又可以反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这在保证了国王星在奥特之星看来永远是满月的同时,因为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会自行调整而且和恒星的光芒有一定差别,这颗满月会出现一颗月亮两种光芒的独特景观。 二、奥特之星的地理相关—— 根据前面提过的双核心照耀奥特之星的模型,我把奥特之星按照光照强度分为了几个大区(正文里提过光之国的行政等级:星-大区-分区,再下级其实就是社区自治系统了。第40章佐菲吐槽要去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弗洛伊的回家记录那里提过)。 1.首先是朝向恒星的向阳面,以阳光直射角度最高的赤道为中心,这个圆形区域就是【沐日城】。 这里因为终年直面恒星,是奥特之星上温度最高光照辐射最强的区域。 有着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以及环境超级严苛的特训基地。(第48章提过) 2.接着是与沐日城相对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位于的圆形区域(此处也是赤道位置),就是【中央区】。 这里是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在,在调节温度与光线(正文里提过的夜晚时段自动调节琥珀色柔光)上非常便利,非常宜居,在本文设定里这里是光之国的首都和行政中心。 3.然后是两极位置,作为全球光照角度最低强度也最低的区域,这个地方的温度也最低。 不过因为光照强度低的缘故,可以排除强辐射干扰,这里建造有特殊的实验室,同时两极地带因为温度和光照的缘故会有与众不同的风貌,也会是旅游胜地和度假胜地。 关于南北两极:两个都叫做【极光城】(正文第一章提过),作为统一的行政大区存在。这样子的两极并称极光城,其实也是为了突出一种阶级淡化的平等感。 4.最后是刨除了这四个圆形区域之外的奥特之星其他地区,则是以【中央区】为坐标点,按照方位简单称呼为【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比如正文里提到的赛文曾待过的东区孤儿院),都是大区级的。 不过这四个大区其实也像两座极光城一样,存在着光源不同带来的自然分区。沐浴恒星光芒的分区相比沐浴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光芒的分区就会更加环境严苛一点(但也不至于沐日城那种严苛程度),因此两个分区的居民社区密度也有所差异。 三、追月之旅—— 因为卫星的公转轨道与黄道面呈90°夹角,同时反射的光源不同带来的“双色满月”——这一景色会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而因为角度原因,在奥特之星各处看到的双色满月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中央区这边看的话,会是反射终端的光芒所占的区域更大;而沐日城则刚好相反。 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遗憾,同时反而成了人们旅游的动力和兴趣所在。 追踪月相的环球之旅——这就是“追月之旅”这一名称的由来。 不过因为奥特之星上恒星的光芒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永久笼罩整颗星球,作为“月亮”的国王星反射的光芒毕竟不可能与其他两者的光芒相媲美,因此这种双色的满月也不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而是需要特殊的过滤装置(可以自制也可以购买),将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针对性弱化、月亮反射的光芒针对性强化之后,才能被人们欣赏到。 以上,就是追月之旅的相关设定了。 第1章 赛文和追月之旅 佐菲家的客厅。 除了兄弟几人,今天又额外多了两名访客。 客厅的一角,佐菲表情有些悠闲地倚着墙,朝希卡利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而且对追月之旅也不感兴趣吗?” 结果呢? 他就是看这个家伙抽不出来手,赛文的考试又需要一名成年监护人陪同,这才特意拜托了刚成年的弗洛伊的——然后后脚这家伙就又自己找上门了? 佐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无语之色,眼灯格外鄙视地瞪向了某人。 科学技术局的长官脸皮相当厚,更兼对发小的鄙视特别有抵抗力。 希卡利神色自若地平静道:“我只是之前忙过头了,没来得及翻看行政厅的文件而已。”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既然科研部那边的结论是疑似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变故有关——”希卡利侧头看了客厅中央的赛文一眼,“那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也参与进去收集一次数据的。” “呵呵。”佐菲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不信呢?你个死别扭鬼! 客厅中央,赛文的旁边—— 弗洛伊侧坐在茶台旁,手肘拄着台面,手掌托着侧脸,唇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望着身旁埋头苦干的红族少年。 赛文正一副全神贯注的投入姿态,目光专注地盯着被打开的实物投影程序——这是每个人的个人终端的自带程序之一,只要设置好模型的各项参数指标,然后输入自己的光粒子,就可以投影出需要的实物——的参数设置界面。 最常见的比如弗洛伊和希卡利经常使用的光子笔,就是通过实物投影程序自带的基础文具模板,只要提前储存好一定量的光粒子,就可以达到需要时从终端一抽——瞬时投影——就可以取用的程度。 而用完的时候把光子笔往终端一插,则是将这一投影实体重新粉碎为光粒子储存入终端。 因此,是非常实用——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需要的常用工具和设备——和使用率极高的一项基础功能。 当然了,也有需求度更高的定制升级版,这种的要么是职业相关、要么就是个人根据自身需求而自行调整升级。 比如希卡利和弗洛伊的实体投影程序甚至可以投影一些小型检测仪器,而佐菲的则是内置了警备队通用的执勤装备参数。 不过对于赛文现在的需求来说,简单的基础版也够用了。 虽然红族少年在复杂参数列表上迟滞的指尖和紧锁的眉头都表明着,赛文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基础版。 “——看!我做好了!”这时,旁边的杰克兴高采烈地举起了一只橙色的镜片。 小学生挥舞着自己那只橙色镜片,炫耀般地在赛文面前挥了挥。 跟着也不等赛文的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镜片贴在自己的眼灯处,凑到了窗户前仰起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着转起了脖子:“月亮呢?双色的满月呢?……”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赛文在那里艰难地一边回忆一边调整着参数的弗洛伊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找了有几分钟后,什么都没看到的小学生懊丧地耷拉下了肩膀,拖长了调子遗憾道:“嗳——失败了啊……” 弗洛伊支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捂住了扬起的唇角,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失败是当然的吧? 一个只学了波动课基础的小学生,仅凭看过别人旅游的时候使用的装置的外形就模仿着用光粒子染了块镜片,能成功才怪。 想要观察到双色满月,首先要能够放大卫星所反射的光芒与恒星和火花塔光芒间的微小差异,然后需要针对性地过滤掉那两者的强大光芒,最后则是放大来自卫星的反射光…… 总而言之,是涉及到一系列非常细微的波长数据调整的精密操作。 即使纯靠死记硬背,这部分数据也是中学阶段才会介绍到的。 赛文被杰克一惊一乍的打断了思路,少年停下手,没好气地白了这个非要参与进来的家伙一眼:“这是中学的联考试题!你一个小学生搅和什么啊?” “什么呀?”杰克立刻叉起腰,挺起小胸脯,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哥哥,“我可是已经把小学阶段的学分修得差不多了,最多再等一两届就能小学毕业了!不像某些人——” 他朝赛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赛文哥是笨蛋!波动课不及格!不~及~格!咧——!” “你这个臭小子——!”赛文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捏紧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扭头,朝着客厅另一角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嚷道:“大哥!我能揍杰克吗?!” “啊?”听到赛文拔高音量的控诉声,正和希卡利聊天吐槽的佐菲转头望去—— 目光扫过还在做鬼脸的杰克和怒气冲冲的赛文,最后落在旁边偷笑的弗洛伊身上,佐菲瞬间了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精准地一把按住了杰克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当场就对调皮鬼施展了“大哥的绝技”——爱的揉搓脑袋。 “不要给赛文捣乱啊!臭小子!”佐菲一边揉一边训斥道,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杰克哇哇乱叫又挣脱不开。 那边的捣蛋鬼被制裁得吱哇乱叫,这边的赛文和弗洛伊——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感同身受”“心有余悸”等等表情。 察觉到旁边人和自己相似的反应,两人下意识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顿时立刻便从对方脸上读懂了那份熟悉的“恐惧”和无奈,不由地露出了“同是天涯被搓人”的笑容来。 笑完,弗洛伊的唇角再次弯起,朝赛文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哟,赛文弟弟。” 赛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和尴尬:“你好,弗洛伊……姐。” 他和弗洛伊其实不太熟,最开始知道她还是因为“希卡利哥哥的未婚妻”——赛文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的方向。 巧的是,希卡利似乎也正好看向他们这边,察觉到赛文的目光,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偷瞄被抓包的红族少年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瞬间跳快了一拍。 留意到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的弗洛伊捂住嘴,肩头无声地颤动了两下。 红族少年的眼神飘开了一瞬,脸上有点发烫起来。 不过听说他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啊? 是因为什么呢? 既然建立了婚约,不是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吗? 为什么又解除了呢? 难道是又不喜欢了? 真是善变的大人们啊…… 赛文有些好奇加不解地如是想着。 不过他很快又甩甩头,把这些无关的杂乱念头通通抛开了。 赛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参数界面再次重新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启动了终端的实体投影程序。 第2章 邀请 最终,实物投影程序稳定下来,一枚橙色的圆形镜片悬浮在了赛文的掌心。 乍一看,这枚镜片和杰克之前举着的那枚有些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还是高下立判的。 小学生的那枚,不过是在普通镜片的表层粗暴地用光粒子染了层色,颜色生硬不说,粗制滥造感更是一览无余。 而赛文的这枚,橙色圆融且饱满,如同一颗日光中的琥珀,色泽过渡流畅,由中心向外自然晕染开一层规律且细腻的光晕,仿佛自带一层莹润的珠光——一眼就能看出是技术达标的“正经货”。 赛文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很快又被一丝忐忑所取代。 少年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把镜片递给了自己这次考试的陪同监护人。 弗洛伊接过镜片,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缓慢抚过。 接着,她先是对着窗外举起镜片凝神观察了片刻,窗外的流光扫过镜片,在她的眼灯上映出了一道跳跃的光斑。 然后她又将镜片在终端上一覆,扫描界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立刻滚动而出。 弗洛伊指尖轻划,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点了点头:“嗯……参数很标准嘛。” 她捏着下颌,略带赞许地看向赛文:“还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创新点,但是理论知识记得还是挺扎实的。” “创新?”赛文讪笑了一声,视线心虚地飘开,“那还是算了吧,够用就行啦!” “能通过考试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想那么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挂科了。”红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和惆怅。 虽然听起来他的观念似乎悲观了点儿,但是没办法,这次的小型联考的试题的确有些麻烦来着。 赛文面对的考试倒不是那种三百年一次的大联考,只是所在中学的波动课相关的小型联考而已。 本次小型联考全校所有年级都可以参与,试题听上去也很简单: 第一步——要求学生们根据所学的波动课知识,独立制作可以观测到双色满月的装置。 因为每个人的波动都有差异——就像人类的指纹瞳孔思想等差异——独立制作的装置也会自然带有本人的波动,可以说是天然的防伪标识。 当然了,也可以用家人提供参数再自己制作这种方式来“作弊”——但是对于光之生命的高道德感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耻辱行为。 第二步——使用自制的装置,进行一场“追月之旅”,并记录下全程观测到的数据和感想。 因为中学生的年龄问题,本场“追月之旅”要求每名学生必须有一名成年的监护人陪同参与,至于学生们组队不组队,因为不是大联考,所以并无要求。 考试时限为5年,5年后以提交的报告作为本次考试的成绩。 这种“开卷式”的任务,自由度过高,有时反而比闭卷考更加难以把握评分标准——找不到出题人想考查的核心点,很可能辛苦奔波五年,最终交上去的答卷却答非所问,铩羽而归。 也不怪赛文发愁了。 弗洛伊则是被佐菲拜托,作为赛文的临时监护人陪同他一起进行追月之旅来着。 毕竟佐菲日渐忙碌的工作让他实在走不开这么长时间;玛丽和肯从来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曼正临近成年,不适合离开中央区;杰克最小,还没升入中学。 至于希卡利——那家伙一开始说是太忙拒绝了。 也就是弗洛伊刚好提前成年了,也一直对追月之旅很感兴趣,所以佐菲刚一提,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刻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灯,被赛文这份“学渣”发言给逗乐了。 她正要开口安慰这个被考试折磨到了的少年—— “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希卡利不知何时踱到了弗洛伊身侧,青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扫描界面的某段数据曲线上:“——到这一段,正向偏移0.0003‰会更契合当前的月相模型。” 弗洛伊眉梢一挑,侧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哦?看来科学技术局从行政厅科研部收到的内部文件里,藏着点我们不知道的‘私货’?” “是朔望社近两百年的观测数据与科研部的官方记录的对比分析。”希卡利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朔望社……是那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啊。”弗洛伊的指尖点了点下唇,有些诧异地追问道,“这么说他们半年前突然在光网发声——” “高调地声称发现了‘月球异变’的征兆,要求行政厅立刻启动调查——这件事,是真的咯?”弗洛伊微微拧眉。 “的确有这回事。行政厅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安排科研部和对方对接了半年。”希卡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科研部最后的结论是:偏差值过于微弱,在误差范围内。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后续能量涟漪,尚不足以支持朔望社提出的‘月球异变’假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弗洛伊,话题陡然一转:“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弗洛伊,你对加入科学技术局,系统地进行研究怎么看?” 弗洛伊愣了下,足尖晃了晃,悬浮椅无声地转了半圈。 她双手抱胸,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抬眼迎上希卡利的视线,含笑的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考量。 “科学技术局啊……”她拖长的调子恰似沉吟。 更高级别的权限、更庞大的数据库、更前沿的内部情报……这些无疑像一颗颗诱人无比的糖果。 但是她心里那点对绝对自由的向往却还在轻轻拉扯着丝线。 弗洛伊屈起手指抵着下颌,轻笑着叹了口气,试探着看向希卡利:“这次帮佐菲带完赛文,我还计划着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呢。” “再用两百年吗?”希卡利的语气平淡无波。 “这谁说得准呢?”弗洛伊狡黠地扬眉,笑容里一半是任性,一半是认真,“我打算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旅行即调研嘛。” “大规模的实地数据采集……这的确需要海量时间。”希卡利微微蹙眉,并非反对,而是进入了一种务实讨论的状态,“以科学技术局的权限和资源,效率会远远高于个人单干。到时候行政厅的数据库也会对你开放更高级别的接口。”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砝码。 弗洛伊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蓝族女性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眼灯微微闪烁着,半是雀跃半是迟疑问道:“那么……研究员的自由度呢?不会被绑死在实验室吧?” “具体条款很长,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传给你。单指你的这一计划的话——”希卡利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可以提交阶段性的报告,由我直接评估,批复权限和调配资源。” “哇哦?科学技术局有这么缺人手的吗?”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道:“我一个新人,居然需要劳动局长大人亲自来跟我对接啊?” 希卡利的唇角也难得牵起了一丝无奈的弧度,低声道:“其他人……恐怕确实看不住你吧。” 弗洛伊这次无疑被戳中了笑点—— 她捂着眼灯,身体情不自禁地后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愉快的笑声,就连身下的悬浮椅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片刻后,笑声收敛,她朝希卡利摊开手掌:“好吧,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研究员合同。” 蓝族女性顺带着挑起一侧眉梢,自信优雅地抬了抬下颌,灿烂笑道:“承蒙你高看啦。” 一旁安静围观的赛文,目光在笑得开怀的弗洛伊和难得露出浅淡笑意的希卡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心里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所以……解除婚约后,现在是这种……可以互相调侃的朋友关系? 大人们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又奇怪啊。 第3章 道别 赛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评估合格的橙色镜片收好,最重要和困难的主体结构至此宣告成功,接下来只要制作一副喜欢的框架,再打磨下镜片,本次考试的第一步——可以用来观测双色满月的特制装备就完成了。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教训了一通捣蛋鬼的佐菲看了看赛文脸上的欣喜之色,手掌抬起,拍了拍杰克的后背:“好了,你去玩吧,不准继续给赛文添乱。” “我才不会一直添乱呢……”杰克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却也乖巧雀跃地被打发了出去。 门扉开关的瞬间,希卡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少许。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合上终端,抬眼看向他,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了一个理解的弧度:“唔,你要走了吗?” 希卡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啊?你要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佐菲惊讶地抬眼。 银族青年挑了下眉梢,目光在希卡利和弗洛伊之间飞速地扫了个来回,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你特意过来这一趟,是因为终于有空闲了呢?反正要求只限制了最少一个监护人,多你一个不是更稳妥嘛。” “而且你们两个结个伴~带着赛文,我也更放心啊。”佐菲刻意地拖长了一部分语调,眼神里满是打趣。 希卡利唇线抿紧,面无表情地瞥了发小一眼,格外无语地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找我具体是因为什么紧急事务。” 他顿了顿,大约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科学技术局有自己独立的观测计划需要部署和执行,时间表排得很紧。” 佐菲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算了吧! 他在心里吐槽起来:整个科学技术局的计划不都是你一手制定或者审批的?就算真的决定好了改不了了——局里是除了你就没人能带队了吗?这借口可以再敷衍点吗? 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唇角,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没戳穿发小这点冠冕堂皇的借口。 佐菲只是觉得,这家伙难得这么纠结胆小一回,简直就像一只骤然处于不适应环境的受惊蚌壳,随便戳穿触动他,没准会让他彻底地缩回坚硬的壳里,甚至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些未来会追悔莫及的决定。 作为挚友,他选择看破不说破,给这个别扭的家伙留点空间。 正如弗洛伊也只是轻笑着眨了眨眼,只把这个借口当做事实,脸上是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的坦然。 在她看来,希卡利或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不便参与,也可能是个人原因不适合同行——作为一个独立部门的长官,有些不便明言的内部事务再正常不过了——身为友人,这点不过分穷根究底的体贴她还是有的。 也就赛文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遗憾,少年的声音里略带失落道:“欸?我还以为希卡利哥哥也会一起呢……” 真的只是扯了个官面借口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的良心微微作痛。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走上前,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轻叹了一声道:“回头给你带科学技术局最新的‘玩具’。” “呃……玩具……”赛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皱着脸,嘴角扭了扭,一半是觉得被当成了小孩的无奈,一半又有点对“科学技术局的玩具”本能的好奇,最终只小声嘟囔着抱怨道:“我都已经……” 就在这时,弗洛伊极为自然地跨前半步,伸出手臂亲昵地揽住了赛文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蓝族女性歪头凑近他脸侧,用气音在他耳边笑着低语道:“傻小子,你不会真的不要吧?这可是科学技术局的‘玩具’哦~” 她特意在“玩具”二字上加了重音,还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姐姐式亲昵的举动让赛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甚至完全没听清弗洛伊说什么——他就已经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把后面逞强的话咽了回去,脸上也腾起了一份热意。 不过弗洛伊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这么搂了一下,达到“打断少年别扭”的目的后,她就神态自若地撒开了手。 一旁的某个科学家收回了不受控地被那只揽着赛文肩头的手吸引住的余光,微微张开——似乎想做什么却又最终克制住了的五指——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垂回了身侧。 他视线再次转移了下角度,落向了空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错觉。 旁观了一切的佐菲不语,只是虚起眼双手抱胸,无声地给发小新加了一张黑历史:行吧,你以后不后悔就行,你个死别扭鬼…… 弗洛伊则是瞥了赛文一眼,看着他脸上残留的那份尴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嗯……看来我这个监护人让你不太满意咯?” 赛文脸上刚降下一点的热度“噌”地又上来了——刚才是羞涩,现在就是紧张居多了。 红族少年急忙摆手辩解道:“啊?我?我不是……” 弗洛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少年的窘迫自辩。 “好啦好啦,是我比较喜欢跟人开玩笑啦。”她摆摆手,眉眼间的促狭敛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不过以后跟你相处的话,我会注意这点的。” 毕竟她也是有点没想到呢,明明佐菲和曼都是揶揄起朋友来绝对不客气的腹黑分子,杰克也是格外的活泼跳脱——但是赛文就和兄弟们不太一样,意外地容易较真而且正经呢。 “……嗯。”容易较真的红族少年怔了一秒,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赛文认真地看向弗洛伊,眼神真诚地强调道:“我没有不满意弗洛伊姐当我的临时监护人。” “只是……毕竟要占用你五年的时间……”他稍微别开一点脸,声音低了些,神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忸怩,“……感觉太麻烦你了,我有点……不太好意思。” 弗洛伊连忙握起拳头抵在唇边,才堪堪压住再次涌上来的笑意——如果这时候真的笑出声来,感觉赛文会更加尴尬羞耻吧? 怎么说呢——正经到这种地步,真是显得格外可爱了呢。 不过明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了温和的表情,安抚了下对方的忐忑:“别想太多啦。佐菲可能没跟你详细说,我本来就有计划来一次‘追月之旅’,现在只是旅行路上多了一个同伴而已,一点也不麻烦。” “对吧?”她朝走过来的佐菲扬了扬头,顺便做了个“你弟弟真可爱”的口型。 “当然。”擦肩而过的佐菲心领神会地挑眉,看向弗洛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那当然,我弟弟嘛”的骄傲自豪。 他走到赛文面前,作为长兄,带着一份安抚和歉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生大哥的气就好,我实在抽不出这么长的时间……” “我没有生气!”赛文立刻仰头,急切地表明心迹。 ——那边兄弟间温情脉脉。 这边,弗洛伊朝希卡利认真地点了下头:“这次旅行途中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的,等旅程结束,就给你正式的答复。” 希卡利用他那惯常的、克制且平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略一颔首。 与在场最后一人——佐菲——也点头示意后,希卡利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客厅区域时,迈步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希卡利侧过身,仿佛临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们路上如果遇到了科学技术局设立的观测站点,可以顺道访问一下……或许能交换一些实地数据。” 交换数据? 和弗洛伊……与赛文? 佐菲听得清楚,嘴角差点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但他立刻低了下头掩饰住了。 两个游客和科学技术局? 是给赛文的观测补充一点视角吧? 弗洛伊了然一笑,爽快地朝他挥挥手:“好啊。我会给赛文转达你的好意的,就先替他谢谢你啦。” “……”蓝族科学家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僵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仿佛不经意般,目光快速地在弗洛伊轻快的笑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睫,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嗯”。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平稳又快速地,转身离去了。 第4章 第三个人 随着希卡利的离去,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松弛了几分。 弗洛伊收回目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也要走了?”佐菲有些意外地挑眉。 “嗯,”弗洛伊点点头,指了指赛文,“最难的部分——镜片的主体都已经搞定了,剩下的框架和打磨,就纯属个人的审美发挥了。”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让赛文自己决定就好。” “让我自己决定?”赛文立刻看向弗洛伊,表情还努力维持着稳重,眼灯却已明显亮了几分,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些。 随即他又习惯性地转向佐菲,眼神里带着征询。 佐菲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弗洛伊脸上停了停,带着点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当甩手掌柜,省事儿呢?” “喂!”弗洛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老是用有色眼光看我啊!” “我用有色眼光?”佐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良前科’吧!我都没担心你把赛文带偏了……” “停停停!”弗洛伊果断打断了他的翻旧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男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正是审美独特的时候。这东西是赛文自己要用的,当然得合他的心意啦。” 她说完,用胳膊肘杵了下佐菲,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因为没等到大哥明确同意而显得有些忐忑的赛文,气声道:“你这个当大哥的,最好也别随便指手画脚哦……” 佐菲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同样用气声嘀咕道:“我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家长吗……” 随即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赛文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造型就自己设计吧。要是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找我和曼。” “我要先自己做!”赛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少年雀跃着脚步,几下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着赛文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佐菲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看吧,”弗洛伊弯唇,“我就觉得他更想一个人琢磨。” 佐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担忧:“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提前多熟悉熟悉,这样后面旅行的时候气氛能更融洽点。” “大概猜到你是这心思了。”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赛文的房门上,“不过赛文嘛……” 她抬起手指轻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属于那种特别有主见、界限感也比较清晰的孩子。相处得好不好,他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提前熟悉?对旅途的气氛估计影响不大。” 她顿了顿,看向佐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笃定:“——恐怕还不如你这个大哥临行前一句‘好好相处’的叮嘱来得有效果呢。” 佐菲沉默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再次叹息了一声:“……确实。赛文在学校里朋友就不算多,性子是有点……” 叹气完,他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更是觉得头痛地嘴角一抽,“你这个家伙——也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吧?” “说什么呢!”弗洛伊立刻瞪圆了眼灯抗议,“我人缘很好的好不好!” “但是深交的呢?”佐菲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打断,顺便来了个精准补刀,“我可是打听过的,好几次人家邀请你参加聚会、联谊,都被你婉拒了。” 弗洛伊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然地别开脸:“那……那都是些什么邀请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起来:“一大群人扎堆,不是逛街就是约会……” 弗洛伊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浅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是说社交不可以,但那种场合,废话实在太多了,效率也特别低下。” “那是,”佐菲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不是谁都像我们弗洛伊研究员这样,连安慰人都能夹带私货,藏着诱导话术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有点吃瘪,鼓了鼓腮,她眼灯微睁瞪向了佐菲:“喂!不要老是翻旧账好不好!” 她没好气地白了佐菲一眼,片刻后,肩头却微微耸动,自己先忍不住轻笑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 弗洛伊揶揄道:“安心吧这位大哥,不会对你的弟弟干这种擦线的事的——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嘛?” 佐菲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把赛文托付给你了。” 弗洛伊回了个诚挚的笑脸。 佐菲看着她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们两个人的队伍……” 他指了指赛文的房间,又指了指弗洛伊,欲言又止。 弗洛伊先是有些诧异,回忆了下之前,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你是担心赛文路上放不开,或者不方便?” 她比划了一下之前揽赛文肩膀的动作,眉梢微挑,带着点理解的笑意点了点头:“唔……倒也有点道理。” 倒不是担心什么孤男寡女——虽然追月之旅在光之国除了备受家庭旅游的青睐之外,也常常被情侣们视为浪漫的双人旅程。 但是先不说弗洛伊根本没有这个心思,赛文的重点也是考试来着。 佐菲担心的,大概是旅途中万一遇到些生活上的小麻烦,自家那个青涩又有点正经过头的弟弟,会不好意思向弗洛伊这位异性的临时监护人开口求助。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缓缓道:“既然你觉得加个人更加稳妥……” 佐菲突然开口道:“我本来还以为希卡利过来了会跟你们一起……” 弗洛伊也几乎是同时接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话说到了一起的两个人相视一愣。 弗洛伊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说吧,大家长~” 佐菲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重复道:“我本来以为希卡利过来,是有打算加入你们的。”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瞬间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嫌弃表情,生动得让佐菲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滤镜太厚了。希卡利确实不太适合当气氛调和剂。” 佐菲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如说真把他塞进去的话,恐怕到时候需要弗洛伊反过来当他和赛文的翻译器和调和剂,那赛文不还是不方便求助吗? 弗洛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所以,我提议的人选就非常合适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我之前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一位皮特先生。他的性格很温和,待人也格外友善,知识面非常渊博,跟他聊天也特别轻松愉快……而且——” 她捏了捏下颌,点头道:“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人。” “这……这样啊?”佐菲看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夸赞,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可以肯定弗洛伊以前从未提过这个人,但看她此刻笑容明亮、眼神闪光的样子——显然对这个“皮特先生”好感度极高。 所以没提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是最近才认识的。 尽职尽责的佐菲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瞬间替自家那个别扭的发小担忧起来:希卡利那家伙……知道弗洛伊认识了这么一位让她赞不绝口的“皮特先生”吗? 弗洛伊在大学里人缘不错、很受欢迎这件事佐菲是知道的。 尽管她学霸属性过强,对放空思想的纯粹休闲兴趣寥寥,即使微笑着参与社交也总给人一种“只是迁就朋友”的疏离感,但依旧不乏有欣赏她这种特质的追求者。 佐菲上次还撞见一个银族小伙,精心准备了一束罕见的能量晶花送给弗洛伊,只可惜蓝族女性看着那朵少见的晶花满眼惊叹,等听完对方的约会请求之后——就一脸肉痛遗憾但格外坚决地婉拒了:“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佐菲当然看得出来,弗洛伊此刻提起这位“皮特先生”时,也是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羞涩或旖旎的。 但是……认识时间这么短就能获得她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 在佐菲看来,和弗洛伊成为普通朋友并不难,她是个爽快、不排斥社交的女孩。 不过想要真正走进她认可的“值得深交”的圈子,博得她的信任,却绝非易事。 弗洛伊倒没察觉到佐菲这点内心的波澜,她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刚刚好,我和皮特先生过几天有约。我记得之前聊天时他也对追月之旅有些兴趣,到时候我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吧!” 第5章 弗洛伊的进步 一周后,奥特大学。 弗洛伊和佐菲并肩而行,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嗨,弗洛伊!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谢谢你上次的分享!” “弗洛伊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课题还顺利吗?” 看着弗洛伊再一次和路边经过的人熟稔地打招呼,佐菲不由感慨起来:“这是第几个了?走在路上都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看来你是真的——” 弗洛伊笑眯眯地回过头,下颌微微扬起,眼灯里闪烁起一点小小的、等待表扬的期待光芒。 “——很有名气啊。”佐菲挑眉,揶揄道。 弗洛伊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凝固住了,随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是人缘!人缘好懂不懂!” “……好吧,”她顿了一下,像是泄了点气的皮球,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带着点不甘心地承认道,“虽然……名气因素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吧……” 佐菲闷笑出声。 这份名气的来源,佐菲也是知道的。 尽管上一届光之议会否决了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但这并未浇灭她的热情。 很有耐心打持久战的蓝族研究员这些年里也不闲着,在进修和研究的间隙,她依旧会针对性地收集新的资料和数据,而大学校园就是她的重要阵地之一。 和大学生们的部分社交,就是这样一种获取对方观点、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而交流是双向的——一来二去,她本人连同她的理念,也在思想更加活跃的大学生圈子里传播开来。 该说不说,因为光之国的大学教育全自愿政策,愿意申请进入大学深造的人,不说思维多么活跃跳脱,至少也是乐于接受新事物和新改变的。 因此多元关系法案的拥趸在校园里也是逐渐增多,更有人主动提供数据,甚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手。 “看来你也要拉起一个团队了?”佐菲饶有兴致地问道。 “暂时还是比较松散的兴趣社团吧。”弗洛伊耸耸肩,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认真与慎重,“等下届议会进入准备期……” 她屈起手指,轻轻压了压自己的下唇,微微眯起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光芒:“压力之下,才是真正磨砺团队的时候。” “你还真的有团队计划啊?”佐菲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拜托——”弗洛伊失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眉头挑起道,“你看我像那种妄图单枪匹马挑战整个社会规则的孤勇派吗?” 佐菲嘴角抽了抽,蓝族少女过往的无数“光辉事迹”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成年就野心勃勃地策划法案、二百六十年全境调研、测试能力去挑衅警备队的副总队长、钻行星防御网络的漏洞……算了根本数不完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你还不够头铁吗!” 这份鄙视在充足的现实证据支持下是如此地有力度。 “……”弗洛伊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目光心虚地飘开了一瞬。 其实有个挺了解你的朋友也不太好是吧……换了别人哪有这么多尾巴可以扯? 她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佐菲的吐槽,继续道:“上次我也不是单打独斗啊。法案数据蹭的玛丽阿姨的部分,整理优化也蹭了希卡利给玛丽阿姨上交的结论,连代表签名都是薅的他们俩个的羊毛。”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好薅了。”她看上去颇为遗憾地搓了搓下巴,“数据整理和优化虽然都是大工程,倒也还可以拜托团队成员。但是最重要的——下届议会,玛丽阿姨、希卡利和我就都不能连任了,必要的三个代表签名到时候还得另想办法。” 佐菲——这位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晋级中层军官、下届军事代表名额唾手可得的警备队新星——虚起眼瞥了她一眼。 弗洛伊这家伙真诚的时候毋庸置疑,但她算计起人来也相当隐蔽。 以至于被这家伙技痒地来过一次心理学诱导的佐菲留下了明显的应激后遗症,常常忍不住疑神疑鬼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拿话术勾自己了。 也就是相识不短,对这家伙也足够了解,佐菲算是总结出来应对之道了——打直球! “呵呵,”他双手抱胸,直截了当道,“你这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弗洛伊鼓了鼓腮,一半不满一半无奈道:“喂!不要总是妖魔化我啦……”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同样双手抱胸,鼻尖轻哼一声,“你就安心当你的观众,鼓好掌贡献个友情票就行了。” “真的吗?”佐菲佯装严肃地继续板着脸。 弗洛伊瞥了他一眼,眼灯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只见她身形微晃,佐菲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 “啪!”一声轻响,她的手刀精准地敲在了佐菲下意识格挡的掌心。 同时,佐菲只觉得肋侧被一股迅捷而刁钻的力道轻轻一“点”—— “噗——!”佐菲猝不及防,被这一下给捣得笑岔了气。 银族青年连退两步,讨饶地举起了手:“投降投降哈哈!是我过度解读你了,哈哈哈!” “怎么样?最近的进修成果?”弗洛伊得意地转了转手腕,笑容灿烂。 佐菲揉了揉肋侧,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进步很大啊!假动作隐蔽得很好,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反制了。发力和速度也优越了很多。” 他顿了顿,疑惑道:“而且……刚才你靠近时,气息是不是消失了一瞬?” “观察力满分!”弗洛伊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好了——” 她竖起双手,十指在佐菲面前灵活地转了个圈儿。 接着,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 无声无息。 在佐菲潜意识里“啪”声该响起的瞬间,弗洛伊的双臂如同幻影般交融在了一起!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背对背穿透又融合在一起的双臂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生长的枝桠,连接处光滑自然,毫无瑕疵。 展开的十指甚至还顽皮地朝佐菲勾了勾。 银族青年的眼灯错愕地瞪大了一瞬间。 弗洛伊“嘿嘿”笑了笑,又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融合在一起的双手便流畅地分开了。 “嘶……”佐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 “刚才你完全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捅’进来?”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肋侧,表情有点牙痛。 弗洛伊失笑:“那倒不至于啦。我只是给你看一下我一直在研究的穿透能力的进展,这种能力的隐蔽性也很厉害,攻击的时候一点空气波动干扰都没有对不对?” “至于你怀疑的那种程度……”她的表情微微皱了起来。 “死物还好说,活体的话——我现在只是对自己的肉体结构比较熟悉而已……”她眯起眼灯沉思数秒,缓缓摇了摇头道,“活着的生命是非常复杂的,肉体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着。” “我目前的程度的话最多能瞬时插进去这么多而已——”弗洛伊举起一根手指掐了一个指节。 “你想象那种直接伸手进去攻击脆弱的体内是做不到的啦……”她撇了撇嘴,“连普通的利器伤都比不了,最多插个洞而已。” “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佐菲无语,同时也松了口气,“别真的研究掏内脏啊……也太血腥残暴了吧……” “当然你如果打算加入警备队的话当我没说。”他笑了笑。 “好血腥残暴啊你们警备队。”弗洛伊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佐菲忍俊不禁。 “军队嘛,暴力机构。”弗洛伊随意地感慨一句,耸了耸肩,“不过我的目的只是自保而已。” 佐菲对此不置可否,继续好奇地问:“你的假动作和发力技巧的进步也很突出啊,体术课换新老师了?” “那倒不是。”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近在咫尺的图书馆门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道,“指导我这些技巧的老师,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佐菲有些惊讶。 “对啊。就是你说亲自拜托更有诚意,特意要求跟我来见的皮特先生。”弗洛伊点头。 第6章 初遇 “你不是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吗?”佐菲诧异地怔了下,随即失笑,“这可真有点……出人意料。” 倒不是说光之国没有文武双全的全才,虽然随着知识的深度细化和武力等级的拔高,这类曾在古代历史中屡屡出现人物在当今称得上少见,但想要找的话总能找到那么一些。 佐菲奇怪的只是—— “你提到这位皮特先生时,语气里那份尊敬可不常见。”佐菲侧头看向弗洛伊,眼灯中是带着探究的笑意,“你和希卡利,你们这些蓝族的家伙,骨子里不都是更推崇智慧的光芒吗?” 想想弗洛伊对皮特先生的评价:温和友善、知识渊博—— 佐菲更纳闷了:“你是怎么想到,向刚认识的‘知识渊博的友人’,请教体术技巧的?” 体术这东西,更多是经验积累和实战打磨,可不是靠书本理论纸上谈兵就能讲透的。 大学图书馆里,这类侧重实践的教材本就稀少,更遑论在书海之中探讨拳脚功夫了。 “你就是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吧?”弗洛伊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而且谁说我不尊敬武力的?”她双手叉腰,眼灯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在现在的宇宙里,足够的武力才是守护信念的根基。我只是不认可——那些不动脑子的纯粹暴力而已。” “至于我和皮特先生的相识嘛……”她话锋一转,脸上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些,“朔望社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是说那个‘月球异变’的假说?”佐菲点头,“当时的讨论度确实很高。” 他颇感无奈地笑了笑:“连我们外出执勤的队伍都有人问:‘有没有觉得月亮哪里不对劲’来着。” 大约就在半年多前,光网上有一条消息突然传开了。 朔望社——一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 突然向行政厅提交了他们持续近二百年的月球观测记录,以及更早年代积累的庞大数据。他们言之凿凿地声称,月亮很可能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行政厅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只是民间社团而轻视该意见,而是很重视地立刻就安排科研部调取了包括月球观测站在内的所有官方历年观测数据,与朔望社对接后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谨对比研究。 最终结论正如希卡利上周提到的:偏差值在合理误差范围内,所谓“异变”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能量涟漪所致。 不过这份结论属于后话。 在朔望社刚刚发声后的半个月里,这一事件就在光网上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吃瓜群众们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纷纷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官方的重视和民众的热情,究其根源的话,其实是源于一种强烈的“历史既视感”—— 熟稔历史的人下一秒就瞬间幻视了:科学家们通过观测预见了恒星危机;提前向政府预警;政府孤注一掷地开展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在全球冰封的致命危机中计划成功再次点燃了恒星。 简直就是冰封纪元前的历史复现了有没有?! 正因如此,即使科学技术局的成立拆分走了极为重要的自主研发权,行政厅依然保留了科研部作为重要的直属机构。 在本恒星系内的各处天体上建立研究观测点、统计各方数据、根据行政要求定向研究、为政策提供理论支持等等,这些通通都是科研部能够给行政厅提供的重要助力。 在防微杜渐、吸取历史教训这点上,光之国还是很有经验也很能反思的。 虽然说卫星的重要和危险度远远比不上恒星,但毕竟是近在咫尺的天体,而且月亮在光之国从古代至今的文化里也一直寄托着独特的情怀…… 朔望社的相关汇报,可以说恰好戳中了光之国的政府以及民众们最敏感的神经,才会轻易就引起了高度重视和广泛讨论。 “那时候,我距离成年就差临门一脚了。”弗洛伊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早就计划好成年后来一场旅行的。” “沐日城和极光城,还有追月之旅。”佐菲接话,笑着补充道,“对吧?”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那阵子我正好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做旅游规划,结果嘛——” 就被因为朔望社的大瓜而对追月之旅燃起了兴致和好奇的人潮给“冲”出去了。 弗洛伊仰头望天,嘴角抽了抽,心有余悸地感慨着:“你是没见到那会儿追月之旅的知识点区域涌进了有多少人!” “我从·没在图书馆里见过那种密度的人流量!”她捏紧拳头强调着,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一副“震惊我三十年”的模样。 这副神情可以说相当少见了,佐菲抬手捂住嘴,努力憋着笑,只是掩饰得一点也不用心的抖动的肩膀依旧出卖了他。 弗洛伊“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假装没看到。 “图书馆的反应倒是很快,察觉到即时人流过大之后,没过多久就增加了备用书架,也扩容了区域。”她双手抱臂,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是真被挤怕了,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喘口气。” “于是我就暂时转移阵地,溜达到了地理区。”她唇角扬起,眼灯中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芒,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了皮特先生。” 当时皮特先生好像也吓了一跳的样子吧?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回忆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那其实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擦肩而过——或者说,差点撞上。 为了避开汹涌的人潮,弗洛伊在地理区相对安静的书架间飞得有些匆忙,就在她远离人潮心神稍松的刹那,拐角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抱歉!”弗洛伊低呼一声,凭借出色的反射神经敏捷地向侧方闪避。 两人几乎是擦身而过。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交错瞬间,弗洛伊的目光与对方抬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位气质沉静、面容温和的读者,似乎一直沉浸于手中的典籍。 在差点被撞到的瞬间,他也仅仅只是平静地从书页中抬起一眼,眼神里并无波澜,仿佛只是被微风打扰。 然而,就在弗洛伊的身影掠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他平静的眼中骤然掠过了一丝极其清晰的……惊讶? 不是恼怒,不是责备,是纯粹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 是因为认识我吗? 不像……那种惊讶很陌生。 是听说过我? 也不太可能……他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到了? 他的目光,甚至有那么零点几秒,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身体上?或者说,是刚才两人几乎“接触”的那个空间点上? 弗洛伊此刻回溯着那个瞬间,大概是现在看过去总容易陷入旁观者视角,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感官上,她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撞到对方——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触感反馈。 之后的对话和交流互动也证实了皮特先生并非虚拟投影,而是拥有真实的实体。 但那个角度……那个方位……她真的……只是“擦肩而过”了吗? 还是说……在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无意识地、如同穿过空气般,“穿透”了皮特先生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出神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但这怎么可能?她的穿透能力,别说是在半年前,即便是现在,也远远达不到能“穿透”一个活生生的、结构复杂的生命体的程度啊…… “弗洛伊?”佐菲带着一丝诧异的询问打断了她的出神。 “啊?哦,没事,刚才想到点别的事。”弗洛伊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放下了手臂。 “我刚才说到……我和皮特先生在地理区相遇了,对吧?”她定了定神,继续笑道。 “他这个人……很特别。”弗洛伊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最终只补充道,“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第7章 皮特先生 现在回想起来,皮特先生的确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弗洛伊虽然与他已经熟稔到能信任地接受他的体术指导,但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她对他的了解依旧所知寥寥。 在光之国,成年后的奥特战士们的外形,基本上就定型很少变化了。 未成年时期还可以通过体貌去推测大致的年龄阶段,而对成年人,除非对方主动告知,否则就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和经验去揣测。 “总之很难判断,”弗洛伊捏着下颌,沉吟片刻,“但可以肯定,他比我们年长不少。” 她顿了顿,犹豫着缓缓说道:“嗯……因为学者气息太浓了嘛。” 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在大学里见多了教授们就知道,想从说话口吻和遣词用句判断他们的年龄段,完全是白费功夫。研究领域不同,语言风格也能差出一千种。” “所以礼貌起见,先尊敬一点总没错是吧?”因为马上要见到人了而正和她沟通见面礼仪的佐菲,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弗洛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然后你们约在图书馆也是因为这个?”佐菲挑眉睨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家伙把图书馆当家也就算了,和朋友交际也就主打一个图书馆万能? “哈、哈哈……”弗洛伊讪笑着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那“家长式”的目光,感觉额角似乎要冒汗了。 那……因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么…… 而且因为皮特先生声称他是因为对冰封纪元至今的地理变迁很感兴趣,才来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所以平时的聊天内容也基本是向这方面靠拢,当然是在图书馆这里更方便边检索边探讨啦…… 学习搭子在图书馆碰头那才叫场景合适好吧! 不过这话说出来,绝对又会被佐菲念叨…… 佐菲这家伙一准是弟弟们带得比较多,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家长的风范了…… 谁会想到父母去世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要补一下“被管束”这门课啊! 弗洛伊的笑容有些微微僵硬,眼神也开始放空起来。 好在现在是在图书馆内部,需要保持安静,佐菲也就只是低声碎碎念了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地理区很快就到了。 考虑到今天是三人聊天,弗洛伊特意提前预约了一间小型独立阅览室。 这种阅览室的防护罩能够提供良好的私密性和隔音效果,预设好参与者后,就能保证不会受到外人打扰。 除了需要排队预约、每次使用有时长限制以及禁止单人长时间占用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听到佐菲终于收了声,弗洛伊松了口气。 她将手掌搭向入口感应区时,忍不住回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佐菲开了个玩笑:“你说,要是当初你和希卡利那次私下交流的时候,也提前预约了这种阅览室……” 佐菲顺着她跳脱的想法联想了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思绪飞快地顺着这么个突发的奇想发散了一圈的弗洛伊顿了下,摇头笑道:“不怎么样。” “接受现实吧。”她抬手拍了拍佐菲的肩头,另一只手推开了阅览室的门,语气轻快而笃定,“现在这样也很好。” 阅览室内,光线明亮地洒满了整个空间。 桌面上散落堆叠着几块光子借阅屏,投影的书页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地理数据图表和文献摘要。 而在这些光子借阅屏旁边,一个巨大的奥特之星虚拟投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座等身高的星球投影前。 他的手指正点在大陆的某处轮廓上,随着他五指逐渐张开的动作,被点亮的区域也迅速放大、拉近,投影的比例尺随之调整,直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起伏的沟壑、连绵的山脉。 人影沉默地移动着指尖,指腹在那些山峦、丘陵、平原的投影上轻轻摩挲而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真的能透过这虚幻的光影,触摸到那份砂石泥土的触感一般。 “……这里的地貌……”一个低沉中浸着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这就是沧海桑田——时间的伟力,不是么?”走近的弗洛伊自然地接话道,语气轻松。 她探头仔细看了看投影上被放大的区域,屈指抵着下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个地方的话……我记得刚好在现在的‘交界线’一带。那里人造的干扰痕迹很少,更多的变化,应该纯粹是时间流逝带来的自然雕琢吧?” 所谓的交界线——其实就是过去划分昼夜的晨昏线,只不过过去线的一侧是白天,另一侧是黑夜;现在则是两侧都是白日。而更大的不同则在于,晨昏线是移动的,交界线却是固定的。 “……”人影——皮特先生慢慢点了点头,转回身,朝弗洛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看了眼佐菲,神色平淡无波:“这位就是你提起过的朋友?” 正如弗洛伊所说,他的确是一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可以信赖的学者气息浓厚的先生。 他的面容轮廓端方中带着柔和,不过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应该是他那份平静从容、但又透着一股沧桑之色的眼神。 正是这份沧桑,让他文雅的学者气质中多了一份岁月所带来的的厚重与疏离感。 被这目光扫过,佐菲下意识地有点紧张拘谨起来。 弗洛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地笑道:“对。这是佐菲,我的好朋友。” 皮特颔首致意:“你好,我是皮特。” 他的目光在佐菲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那份平静的注视却让佐菲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佐菲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些,才礼貌且客气地回应道:“您好,皮特先生。我是佐菲。” 简单的寒暄之后,佐菲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让他更加拘束起来。 这感觉是有些奇怪的。 皮特先生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学者,但无形中却仿佛有一种让他难以放松的气场。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口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另一边的弗洛伊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僵硬的氛围一般。 “这是您输入的数据吗?”弗洛伊信口问道,同时已经抬手按在了虚拟投影上。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投影上滑动、缩放着,时而放大比例仔细研究某一处地形的细微特征,时而又缩小比例尺至整颗星球的模样,挥手将其旋转,迅速定位到下一个感兴趣的区域,再次放大观察…… 来回操作数次后,弗洛伊转过头,朝着皮特先生笑问:“我看到输入的都是很标准的官方记录数据啊。” 她又瞥了眼桌面上那几本光子借阅屏——《奥特之星地理概论》、《光热与地质之变》、《地质图志——3741版》、《极光周刊合订本》……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灯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您这是觉得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开始有实地考察的打算了吗?” 皮特先生沉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欣慰:“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眼灯中似乎隐约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全球旅行计划——” 他侧首看向弗洛伊,声音放缓了些:“有兴趣加一个旅友吗?” “当然欢迎啊!”弗洛伊眼灯一亮,“啪”地击了下掌,随即笑容一转,脸上多了几许狡黠之色,“不过我可有条件的哦!” “哦?什么条件?”皮特先生饶有兴味地挑眉,微微失笑。 弗洛伊笑眯眯地拍了拍一直紧绷着神经、像个背景板般围观他们交谈的佐菲。 然后,在佐菲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一把将他推上前了半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上吧,佐菲!到你提条件的时候了!” “咦?啊!我、我吗?!””佐菲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又绷紧了起来,在皮特先生那重新落回他身上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慌乱地结舌起来。 “你自己说的呀~”弗洛伊凑近他,用气声飞快地提醒道,眼灯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幸灾乐祸的光芒,“要亲自拜访,要·有·诚·意。” 第15章 番外9醋王希卡利(上) 最近心情一直很压抑,来个番外缓冲缓冲吧 时间线: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 实验室的冷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消毒射线残留的、微微刺鼻的臭氧味。 一片寂静中,只有光屏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微光在跳跃着。 弗洛伊歪着身躯,左肘懒洋洋地拄在台面上,脑袋微微倾斜着抵在左手掌心里,右手则是略带一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面前悬浮的巨大全息目录。 这算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必有项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实验室的存储器内往往不知不觉间就会保存了太多的项目数据和资料。 而存储器的内存又是有限的,所以清点整理一下过去的数据,该删除删除、该归档保存就另行转存,给实验室系统留下健康的内存储备,正是该由负责人亲自判断的一项重要事务。 “失策……”她嫌弃地快速捋过又一页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看着底下总数在五位数的页码,有那么一瞬间只感觉眼灯发黑,真想一个指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拖到回收站格式化算了。 “我有做过这么多项目吗?”弗洛伊痛苦地以手扶额,呻吟了一声。 正所谓“数据收集一时爽,整理归档火葬场”。 但是不做又不行,再继续偷懒下去数据只会越积越多,总不能真等到实验室的主脑不堪重负直接宕机给她看的那一天吧。 她认命地捏了捏额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做出了“加班”的悲壮决定,并习惯地在家庭群里给其他人知会了一声: 【近期要在实验室加班,半个月以后再回去吧 ——弗洛伊】 没过多久,家庭群就闪烁起来,弗洛伊点开随便看了眼,忽略了贝利亚的嘲讽【呵。你当初应该安家在实验室里的,还省了来回折腾】;给赛文的安慰【好,我会跟赛罗解释的,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回了个【辛苦啦】;最后看着希卡利的【需要帮忙吗?】犹豫了片刻—— 她再瞥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庞大目录——弗洛伊:这什么人间疾苦啊……痛苦面具.jpg 【你直接来吧,我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弗洛伊】 拜托你了超级大脑希卡利! 并不想真的加班加点被数据淹没个半个月的弗洛伊研究员急需外援。 得益于彼此的个人实验室相距不远的缘故,希卡利来得很快。 没等弗洛伊再处理几页,门禁滑开,蓝族科学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隔壁实验室特有的能量溶剂气息。 “需要我帮什么忙?”希卡利抬起手臂看了眼终端,屏幕上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我的下一个反应还有四小时出结果,可以先帮你做一部分。” 弗洛伊看着他即使在“百忙”中也硬挤出时间过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考虑把‘分身术’列为S级优先项目吗?局长大人?”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希卡利叹了口气,“可惜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普通的分体智商有限,根本无法承担实验室助手的工作;意识分身受限于能量模型,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存在……”他一一列举道。 “向奥特之王阁下请教化身的方法了没有?”弗洛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提议道。 “请教了,但那跟灵魂强度和高维视角有关,做不到。”希卡利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还真是没办法呢……”弗洛伊唏嘘了一声,感慨这一为广大实验员减负的“好主意”未能成功。 “好吧好吧~”她轻笑着一手抱起存储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希卡利的肩头,把他朝门口方向轻轻推去。 刚进来就要被赶走的蓝族科学家诧异地挑了下眉。 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弗洛伊按在他肩头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两下,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拉了下来:“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没什么想法啊。”弗洛伊眨了眨眼笑道,“我只是觉得,整理一下存储器的资料而已,在哪里都可以做。” 她的手腕灵活地一旋,没怎么费力地就从他并未用力的掌中挣脱出来,再次拍上他的肩头推了推,眼灯弯起:“走吧,我们转移阵地,去你的实验室好了。总不能让你两头跑吧,大忙人~” 这次希卡利没再坚持,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顺着弗洛伊轻推地力度转过了身。 弗洛伊也不再停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她的实验室。 大半天之后。 有人分担了数据量最大的筛选和初步分类工作后,弗洛伊只需要判断一下数据价值和最终归档去向即可,效率果然呈指数级提升了。 哪怕希卡利的实验依旧还在忙碌中,只能间断抽出时间帮忙,她的剩余工作量也下去了不少。 饶是如此,处理了数百页后,弗洛伊还是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朝悬浮椅的靠背陷进去,揉了揉看多了数据而有些酸涩的眼灯。 她慵懒地抬起手,指尖划过又一页光屏,下一秒,一个特殊的项目标记跳入了眼帘。 她指尖顿了顿,眼灯微微睁大,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了些,有些惊讶地呢喃出声:“啊……是这个啊……” 从这页开始——弗洛伊往后跳跃着翻了有近千页,唇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属于研究者的、带着锋利兴奋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间追踪“猎手骑士剑”的原始数据记录。 跳跃的坐标点、破碎的能量波动、无数次“目标丢失”的红色标记……每一行数据都像是刻在时光里的坐标,牵动着她的回忆。 那简直像是一场以星海为舞台的、时间漫长的疯狂捉迷藏呢。 “真怀念啊……”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指尖在唇瓣上点了点,眼灯映着流动的数据星河,唇角勾起了纯粹的、写满了怀念的愉悦与向往。 那时候多自由啊! 目标明确,行动由心,想追多远就追多远,想尝试多少次就尝试多少次,失败了也无非是数据多一条记录而已…… 想想现在出趟门得跟三个人提前告知,太久不回家还可能面对赛罗难掩失落的期待目光—— 弗洛伊忍不住捂了下嘴,不无惆怅地低头出了下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责任丝线温柔缠绕、难以再畅快飞翔的小鸟。 不过,这丝惆怅转瞬即逝。 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养育赛罗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是比追逐星辰更深沉的羁绊。也许飞的不如以前自由,但适应这种带着甜蜜负担的“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勇气? 当然了,现在借着整理这些旧数据的机会,短暂地缅怀一下那段肆意追逐的时光,也算是处理得头疼后的难得放松了。 弗洛伊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手指轻快地点开了一段高亮标注的影像: 漆黑的宇宙背景骤然铺满了屏幕。 镜头的视角剧烈晃动着,带着一种略显狼狈的急促感。 画面中央,那抹标志性的深蓝与银白交织的身影猛然转身,反手挥出了一道撕裂虚空的、令人心悸的剑光! 死亡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就在剑光即将吞没镜头的千钧一发之际,视角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刁钻角度擦着能量流的边缘掠过——剧烈的能量湍流于是狠狠地撞击在了被击飞的终端上,爆开了一团刺目的炫光。 “第七次了……”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唇角弯起,像在欣赏艺术品般点评道,“这次的偏转角度比上次又多了0.03秒——真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第16章 番外10醋王希卡利(中) 希卡利正在输入数据的指尖悬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转头,余光却像带着温度的探针,精准地在弗洛伊的脸上落下了一瞥—— 她正盯着屏幕上“猎手骑士剑”的影像,眼灯亮得像淬了星光,唇角那抹研究者特有的兴奋,此刻落在他的视野内却显得刺眼无比。 蓝族科学家什么也没说,短暂的停顿之后手上继续起了娴熟的操作。 然而,他那双银白的眼灯深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瞬,像是漾开了一丝渺小的涟漪,随即被迅速抚平。 猎手骑士剑…… 这个称谓像一根锈蚀的尖椎,狠狠扎进了希卡利记忆深处那片被他刻意尘封的黑暗角落。 那段被复仇铠甲裹挟、理智尽失、在宇宙中如同恶鬼般游荡的黑暗岁月,是他最不堪回首的污点。 那个被复仇的毒液浸透,铠甲下的每一寸光粒子都在嘶吼着毁灭的狼狈的复仇者…… 而在那个时候,时不时会有一道同样蓝色但明亮许多的影子,因为追踪到了他的讯息,满怀好奇与热切地在猎手骑士剑身后闪现。 不顾场地的危险。 不在意劈向挡路者与碍事者的剑光。 灵巧而迅捷地朝他靠近,抛出的真空传声装置内响起清悦又执着的嗓音:【打扰了!我有一个问题,剑先生!】 “剑先生啊……”弗洛伊含着轻笑的低叹声,仿佛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卡利的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地完成了录入,只有指尖在确认键上落下时,那比平时重了数分的敲击声,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那一份不平静。 弗洛伊闻声抬头,只看到希卡利挺拔如常的背影,正一如既往地专注凝视着光屏上跃动的数据流。 并未察觉异常的她歪了歪头,不再深究那一声异响,收回视线,指尖轻点,准备翻看下一份记录。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带着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沉滞感。 希卡利走到了她的悬浮椅背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沉沉地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这份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锢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弗洛伊下意识地缩了下肩头,这个动作让肩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 “你又忙完一段了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一边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些许,想要摆脱这份让她不自在的沉重感。 “嗯……”她发出一点不适的轻哼。 这是个希卡利很少做的动作。 既疏离又充满了压制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点用力了喂? “还是有什么事?”弗洛伊仰起头出声道。 希卡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站在她椅背后的蓝族科学家高挑的身姿投下了几乎将弗洛伊覆盖住的影子,希卡利视线低垂,银白的眼灯沉静地落在弗洛伊身前的光屏上。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椅背,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点开了她刚才观看的那段影像—— 那抹深蓝身影转身挥出的、撕裂虚空的致命剑光,以及镜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擦过的画面,再次在光屏上上演。 “呃……”弗洛伊感到一阵尴尬的热意爬上了脸颊。 看人家的黑历史记录也就算了,还被对方当场重播了一遍……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她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希卡利依旧一言不发,目光胶着在光屏上,那倒映在他眼灯深处的剑光与爆炸,仿佛点燃了某种粘稠而阴郁的情绪,无声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他周身的气场似乎都凝滞了,笼罩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误差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参数,但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之下,一丝如同金属刮擦般冷硬的质感,“我以为你会更关注‘猎手骑士剑’的剑术模型退化问题。” 退化? 有吗? 弗洛伊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在唇上点了点。 她很快抛开了那点尴尬和异样,研究者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退化吗?没有吧?”弗洛伊灵活地转动了下椅子,肩膀巧妙地一旋,挣脱了希卡利按着的手的同时,仰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快速调出了一份对比数据报告,指尖在上面轻点着:“你看,能量输出的峰值一直都很稳定,反应速度甚至还略有提升呢。” 希卡利的手指微微僵硬了片刻,眼灯内掠过了一抹晦色。 “误差点其实主要在于——”弗洛伊的语调仍在因发现而上扬,带着兴奋的激动。 她继续点开数道剑光轨迹的对比图:“他的攻击轨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偏移!” “刚才那部录屏是第七次了,之前还有几次,按照正常轨迹来说应该能命中的角度——”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兴奋中混合着一丝遗憾,“结果因为他的剑光落点偏转,我毫发无伤地躲过去了。所以我才觉得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希卡利的目光从那些刺眼的光屏影像上,缓缓移到了弗洛伊因激动而微微发亮、光彩夺目的脸上。 那份纯粹为“剑”的数据而闪耀的热切,像一簇簇小火苗,一下下地燎着他的神经。 “或许,”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烦躁,“只是你的身法足够优秀。” “不可能的!”弗洛伊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是抱着‘受点轻伤换取靠近距离’的想法行动的,规避动作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留了破绽。” 这份坦诚认真得近乎残忍——希卡利的唇线一瞬间绷紧起来,几乎是忍耐着指尖攥了攥。 “除非——”弗洛伊顿了顿,像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讶到了,随即又因研究者的本能而更加兴奋起来,眼灯熠熠生辉,“除非攻击者在进攻的关头,潜意识里产生了……迟疑?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 她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复仇铠甲对意志的侵蚀存在间歇性漏洞?还是说阿柏星毁灭的悲痛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希卡利’的…… “嗯……”她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隐忍之色,但终究没能忍住对未知的好奇,眼灯亮晶晶地转向了希卡利,热切地追问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提那个过去,可是——剑他当时真的没有理……” “——没有!” 一只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捂上了弗洛伊的嘴,将她未尽的话语强硬地按了回去。 蓝族科学家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鳍,声音却斩钉截铁,冰冷如铁:“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吞噬、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弗洛伊的耳鳍敏感地颤了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弗洛伊。”希卡利率先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溶液之中,瞬间激起了汹涌却无声的大片气泡,带着一种危险的、即将失控的平静。 希卡利松开手,指腹在她下唇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 “你对这些数据,”他垂眸看着她,银白的眼灯里仿佛有冰晶在无声凝结,目光锐利无比。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敲了敲光屏上那些碍眼的剑光轨迹图,发出了轻微的叩击声,又似乎冷笑了一声:“似乎……怀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迷恋的热情?” 第17章 番外11另一个我 今天不是希卡利的番外。 前些天有个读者跟我说想看弗洛伊和赛文养才化形的赛罗的番外,我当时回答说我属于很依赖灵感的激情创作派,暂时没灵感,需要现实中带孩子的过程中找找看有没有灵感。 然后今天带孩子的时候突然——灵感有点点了! 为了避免忘记,外带正文和希卡利的醋王(下)都有点卡文——醋王下篇写了两版,但我在纠结尺度和带感之间的平衡问题←_← 今天就来个亲子番外吧! 不过没有赛文,也不是光团子赛罗啦,今天的灵感是赛罗和弗洛伊的母子局—— 时间线为凯蒂刚诞生不久,此时的赛罗作为长子是个幼儿园生,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之后…… 作为希卡利、弗洛伊以及梦比优斯的孩子,凯蒂在刚诞生不久的一段时间里,被留在了科学技术局由父母提供光芒养育,等到自身的光基本稳定之后就会被送至沐日城的育儿中心汲取来自恒星的特殊辐射辅助化形(番外6里提到过,光团子赛罗也在沐日城的育儿中心待过,弗洛伊和赛文每天通过视屏通话和光团子赛罗沟通),直到拥有稳定的形体后才会被父母接回家一起生活。 以上为背景介绍,以下为正文: 得知自己突然有了个妹妹,幼儿园放假的赛罗兴奋极了。 想到妹妹很快要被送去遥远的沐日城育儿中心,再见面要等好久以后了…… 小家伙背着书包,对赛文谎称“去找小朋友玩”,实则目标明确地——直奔科学技术局,打算给妹妹一个惊喜! 然而跑错了实验室又撞见了实验意外的赛罗,因为想要躲避发现他的研究员,而一头钻进了意外导致的虫洞之中——来到了一颗荒凉的星球上。 K76行星(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那么后文我们用“大”“小”的后缀来区分他们吧) 粗砺的岩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呼啸的风卷起细微的沙尘,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呜咽声。 这里空旷得令人窒息,仿佛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孤独作伴。 一个穿着厚重修行甲的身影正半躺在岩石上休息着,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也似乎禁锢住了他内心的躁动。 流放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不甘的沉重。 突然,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打破了死寂。 一个背着亮色小书包、眼灯闪闪发光的小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 小男孩左右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咦?这里是哪里?” 小小的身影好奇地小跑过来,停在岩石边,仰头看着装扮怪异的少年:“大哥哥?你是谁啊?你是在这里休息吗?” 修行甲下的赛罗(大)猛地坐起身,动作间带起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他透过面罩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那张脸,那对头镖,那身姿……分明就是年幼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K76?! 而且—— ……太不一样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赛罗(小):整齐干净的头镖上没有一丝划痕,崭新的小书包妥帖地背在身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洁如新…… 最重要的是,那双和自己幼时的形状一模一样的眼灯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被精心呵护和好好爱护过的、明亮又大胆的好奇笑容。 赛罗(大)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孤儿院里最不安分的刺头,刚打理干净就会把自己又弄得浑身是灰,眼神警惕又倔强,哪会像这样……像个被宠坏的乖宝宝!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冷哼了一声,最终别扭地转过身,用背对着那个小小的自己,拒绝交流。 “大哥哥?”赛罗(小)没等到回答,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受伤了不能说话呀?” 赛罗(大)依旧沉默而冰冷地背对着小男孩。 空旷的星球上,一时间只有赛罗(小)清脆的童声在回响: “我叫赛罗!我一看到大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呢,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感觉上应该还在光之国境内,我刚才还在奥特之星上来着。” “不过没关系!妈妈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啦,她会来找我的!” “对了!我今天其实是偷偷跑去看妹妹的!妹妹叫凯蒂!还是小小的光团子,一定超级可爱!” 妈……妈妈?! 妹妹?!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赛罗(大)的心上! 他猛地转回身,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片尘土,透过面甲传出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的嗡鸣和压抑不住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喂……!你给我等一下!” 赛罗(小)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停下话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灯。 “‘妈妈’……‘妹妹’……”赛罗(大)几乎是咬着牙舌根发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对他而言陌生又恐怖的词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男孩,隔着厚重的装甲,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少年指着赛罗(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急切:“你说你叫赛罗?!你是……孤儿对吧?!” 赛罗(小)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男孩很快就挺直了小身板,声音又急又气,眼灯里满是认真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我是赛罗没错!但我才不是什么孤儿呢!我有爸爸!有妈妈!现在还有妹妹了!” 赛罗(大)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地宣称拥有“父母”和“妹妹”的“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酸楚瞬间攫住了他。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发出了一声沙哑且干涩的:“你——”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就在这时,赛罗(小)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来。 紧接着,空间剧烈扭曲着,一个虫洞在小男孩身后不远处旋转着张开。 “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充满了疲惫、气恼、后怕,但最终都被无奈和深深的担忧压过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从虫洞中传来。 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快步走出了虫洞,一眼就定格在了赛罗(小)的身影上。 弗洛伊一手叉腰,一手按着起伏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气息,漂亮的眼灯里怒火和担忧交织:“你这个臭!小!子!” “妈妈!”赛罗(小)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弗洛伊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小脸亲昵地蹭着。 “都说了不要乱跑——”弗洛伊按住了某个小男孩拱来拱去的脑袋。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似乎想狠狠地揉搓下他的脑袋,但目光触及儿子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灯时,手上的力道一瞬间泄了大半。 算了……太用力揉笨了就不好了…… 弗洛伊又想把赛罗(小)拎起来打他的小屁股,但是和儿子满是亲昵笑意的脸庞再次对上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板起脸。 她抬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灯——不能看!看了就凶不起来了! 又迅速捂了下嘴——不能笑!必须给他个教训! 给自己做了三四遍的心理建设之后,弗洛伊竖起眉头,伸出手,恶狠狠地——弹了某个小男孩三个脑瓜崩儿。 赛罗(小)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妈妈!” 弗洛伊又好气又好笑地戳穿了他的表演,“斥责”道:“少来!我打到你了吗?!” “不都被你躲掉了吗?!”她愤愤地伸出手指,又是两个脑瓜崩儿—— “嘿嘿嘿嘿~”赛罗(小)抱着她的腿灵活地左躲右闪着,再次成功闪避开弗洛伊的“愤怒”后,搂着她的腿,蹭得越发起劲,“妈妈~妈妈~妈妈~” 弗洛伊脸上“愤怒”的表情毫无抵抗力地在一声声的撒娇里土崩瓦解了。 她用手掌盖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没笑出声,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语调里含着一半笑意地“怒斥”道:“蹭来蹭去的——你是谁家养的宠物吗!?” 赛罗(小)又拱了两下弗洛伊的腿,仰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张开嘴:“啊呜啊呜!” 弗洛伊嘴角抽搐着扭曲了几下,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咬牙道:“……我们家可没养宠物!这是谁家的?把他给我丢掉!” 赛罗(小)继续蹭着拱着,仰头:“啊呜啊呜~” “……”目光与他无辜的表情对视一秒后,弗洛伊迅速扭头,只赶得及把维持不住“生气”表情的笑声喷在了另一边,“噗——” “臭小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低头,按着赛罗(小)的脑袋,最后来了三个正中目标的“狠狠”的脑瓜崩儿,“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啊啊——好痛的!”赛罗(小)格外假地大呼小叫起来。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像一幅温暖的画卷,在这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上铺展开来。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带着笑意的“斥责”,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赛罗(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假装训斥着孩子的蓝族女性,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看着她眼灯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母亲”的模样。 而那个被母亲宠爱着、可以肆意撒娇、理直气壮耍赖的小孩……是“赛罗”。 厚重的修行甲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惩罚完了儿子,弗洛伊勉强收起了笑意,重新板起了严肃的表情:“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等等妈妈!”赛罗(小)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赛罗(大)刚才所在的位置:“我想跟新认识的大哥哥道个别!” “新认识的朋友?”弗洛伊有些诧异,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在哪里?” 就在弗洛伊转身的瞬间,一直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在一旁的赛罗(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渴望和小心翼翼,朝弗洛伊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包裹在厚重修行甲里的、伤痕累累的手。 然而,弗洛伊的目光却只是茫然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的脸庞,同样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朋友……已经走了吗?”什么人也没有找到的弗洛伊弯下腰,柔声问道。 赛罗(小)也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挠了挠脸颊:“咦?刚才还在的……真的不见了啊?” “……”赛罗(大)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落空的手。 沉重的修行甲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只有那只收回身侧、紧紧攥住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盔甲内部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刺痛和巨大空茫的情绪,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可能他刚好有事离开了吧。”弗洛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疑惑地挑了挑眉,但又按捺下了探究欲,只是叹了口气,朝儿子伸出了手,声音温和,“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他玩怎么样?现在,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赛罗(小)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很快被回家的喜悦取代了,他牵起妈妈温暖的手,扬起了灿烂纯净的笑脸,“我们回家吧!” 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虫洞之中。 虫洞很快便闭合了,K76行星也再次恢复了死寂般的荒凉。 风沙依旧呜咽,粗砺的岩石冰冷如初。 只剩下那个穿着修行甲的孤独身影——赛罗紧握着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唯有面罩下那双锐利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沉淀。 第18章 番外12醋王希卡利(下) 唔…… 迷恋?…… “你说迷恋……?”弗洛伊眨了眨眼,对他这个突兀的用词感到了一丝古怪的别扭。 她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指尖习惯性地在下唇轻点,捏着下颌陷入短暂的沉思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形容吧?”弗洛伊迟疑着点了下头,语气里依旧是纯粹的研究者口吻,“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嗯,不够专业。” 希卡利意识里那根重塑后格外脆弱的理智之弦,在她点头承认的那一个瞬间,仿佛传来一声清晰的崩裂脆响。 银白色的眼灯深处,隐约间暗流汹涌起来。 “不过热情也是应该的啦。”弗洛伊犹自不觉,甚至略带兴奋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过一道代表剑光轨迹的弧线,“毕竟是很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啊!” “呵。”一声叹息似的冷笑,如同冰刀刮过金属。 “珍贵?”希卡利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他微微倾身,阴影彻底笼罩住了她。 他的指尖划过光屏,精准地点在影像中猎手骑士剑那双被复仇铠甲彻底遮蔽的眼灯位置:“有多珍贵呢?比你在宇宙监狱深处采集到的黑暗数据更珍贵?比你在近日空间站观测到的恒星核心数据更珍贵?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压沉,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内核,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平静:“——比你现在伴侣们的数据模型,更值得你此刻露出这种……怀念又兴奋的表情?” 弗洛伊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犹豫着歪了歪头:“希卡利?你是——在生气吗?” 而且这个对比对象:剑,和他们三个? 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别的对比项吧! 弗洛伊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但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跑偏了开去:“因为我研究猎手骑士剑?可你不是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你那种对比……”她顿了顿,困惑且无语地蹙眉道,“‘剑’是过去的你吧?这和赛文、贝利亚以及你现在的数据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我?”希卡利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向光屏上那个狂暴而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每一次朝着镜头挥剑,都像是在他心口划开一道旧伤。 “看着他,弗洛伊。看清楚这个沉浸在复仇怒火里,理智尽失,差点把你劈成宇宙尘埃的疯子。告诉我——”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慢地、近乎磨人地再次擦过她的下唇,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烙印。 目光却如探针般,紧紧锁住了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你在‘怀念’他?你在怀念什么?怀念他追着你砍遍半个宇宙的‘激情’?怀念那种在死亡边缘跳舞、只为收集数据的‘自由’?” 弗洛伊被他捏得下巴微痛,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激起的不悦。 她甩了下头挣脱开他的手指,双手抱胸,眉头竖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只是在分析数据!怀念的确有,但我怀念的是那种心无旁骛、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一个目标的研究状态!跟‘剑’这个个体没有关系!” “心无旁骛?不顾一切?”希卡利眼灯深处凝结的冰晶终于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灼人的暗火,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被刺伤的痛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了实验台与他的胸膛之间:“所以,你是在遗憾?遗憾现在有了家庭,有了我们这些‘旁骛’,让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另一个‘我’——哪怕是个疯子——去拼命追逐,去以身犯险了?” “我……”弗洛伊被他绕得有点发蒙,理智觉得这个对话似乎进展不太对,逻辑链条完全跑歪了。 怎么就——又过渡到“遗憾”的?? 但本能已经让她下意识地反驳起来:“我只是觉得当时受限于他的躲避策略和我的能力极限,数据收集不够完整!存在很多无法解释的误差点!如果当时能更靠近一些,或者——” “不·够·完·整?”希卡利骤然打断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了她肩后的椅背处,将她整个人彻底困在了自己与冰冷的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灯逼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一贯清冷的淡漠与平静,但呼吸间的吐息却灼热无比。 “……弗洛伊,”他几乎是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科研的基本功——‘倒推法’是吗?” 弗洛伊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暗哑的声线以及这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凛然,她略带不适地屏住了呼吸,快速答道:“……倒推法?当然记得。从结果反推过程,验证假设。” “没错。”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困惑的眼灯,缓缓滑向她微微张开的唇,再落到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计时器上。 “既然你如此惋惜当年没能靠近他,没能收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惋惜到了怀念的地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灯的光芒也逐渐晦暗了许多,“那么现在,我允许你——用任何你想要的‘距离’和‘方式’——来研究‘我’。”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哈?!” 研究……希卡利? 他在说什么疯话啊?! “你——”她张开口正想要拒绝,手腕却已被他不由分说地牢牢握住。 他的神情冰冷而专注,眼神炽热如火:“没错。研究‘现在’的这个我。” 蓝族科学家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灵巧的指尖带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索意味,从她光洁的面颊开始,缓慢而精确地抚触、勾勒,滑过下颌精巧的弧度,轻蹭敏感的耳鳍边缘,再向后探入后颈…… “你可以试试看——”他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却莫名像是魔鬼的低语,“——从最基础的生理指标开始:呼吸频率、体温变化、能量波动峰值、肌肉张力……”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胸口计时器上方,目光意有所指地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灯,“……到更深层次、由特定刺激引发的……生理与能量模型的联动变化。” “——倒推回去,弗洛伊。”他下达了最终的实验指令,声线里带着滚烫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魔咒一般,“——用最直接、最深入的方式,好好‘研究’清楚。看看现在的这个‘我’,和当年那个追着你砍、让你念念不忘的‘疯子’,在每一个数据维度上,究竟……有·何·不·同!”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抵着她的唇说出来的。 “等……唔……”弗洛伊的抗议被希卡利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是探索,更像是清除与覆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舌尖强势地擦过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仿佛要藉着这个涂抹的力度,一并将她脑海中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所有对那段“自由”时光的怀念,彻底擦除干净! 直到她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身体因这陌生的侵略而微微颤抖,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彼此交织间,银白色的眼灯深处翻涌开未熄的暗火和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 弗洛伊的眼角有细微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溢出,她急促地喘息着,努力试图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恼怒和巨大的茫然交织:“你……你到底——” 他的唇再次贴上了她仍在发烫颤抖的耳鳍,舌尖恶意地舔吮过那脆弱的边缘——“希卡利!”弗洛伊浑身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绷紧。 “我想做什么?”蓝族科学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满足。 他修长的十指牢牢地托住她的下颌至后颈,捧着她的头略微移开了一点距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看清楚现在的我……” 他凝视着她因混乱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神情里有种危险的陌生感:“感受现在的我……” “然后把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关于过去的‘怀念’——”他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和覆盖一切的力度,凶狠地碾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将一切未尽的话语和混乱的思绪,尽数封缄在了交缠的呼吸里。 冰冷的实验台金属透过外甲传来清晰的凉意,而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却滚烫如火。 弗洛伊的理智在混乱宕机的思维和唇齿间掠夺性的热度中寸寸崩断,此刻,她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和研究员,而是被希卡利亲手钉在了这个观测台上的、无处可逃的、唯一的“研究对象”。 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希卡利近乎失控的“研究进程”,被迫用最直观的方式,去“记录”和“理解”眼前这个名为“希卡利”的复杂样本。 第8章 准备出发 赛文再次见到弗洛伊,已经是又一个星期之后了。 打开门,蓝族女性沐浴在晨光之中,笑容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哟~赛文弟弟!” “怎么样呢?准备好要出发了吗?”弗洛伊一手叉腰,笑容和说话声都格外地元气十足。 “啊?现在就走吗?”赛文愣了一下,开门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状,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之色,“可大哥早上出门前说……” “——说他会早点回来送你,让你等着,对吧?”弗洛伊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都不用看赛文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一准猜了个正着。 “那家伙还是这么操心,真是越来越有管家范儿了……”弗洛伊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向赛文,凑近一步,唇角弯起一抹坏笑怂恿道,“可你已经是中学生,半个大人了不是吗?难道还得事事等大哥拍板,自己不能做主吗?” 一旁原本一直安静伫立、仿佛在欣赏云卷云舒的皮特先生闻声侧目,看了眼弗洛伊这堪称“诱拐”的激将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无人“浇冷水”的情况下,少年人那点好胜心轻易就被点燃了。 红族少年胸膛一挺,那份被质疑的“成熟”瞬间激发了他的决心:“我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大哥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既然大哥已经同意他跟着弗洛伊姐他们一起旅行,那出发时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赛文果断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发吧!给大哥留个消息就行!” 这个决定一说出口,少年心底那点微妙的忐忑也仿佛被什么冲破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勇气。 他一把关上门,彻底走出了房子,跃跃欲试地快步走到弗洛伊身侧:“我们先往哪边走?” “诱拐”成功的弗洛伊这时候倒是不紧不慢起来,看着主动“出笼”的红族少年,她眼灯微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倒也不用这么急迫啦~” 不等少年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弗洛伊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对吧?” 赛文愣了下,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扬起手腕上的终端:“设计好的观测装置的参数已经都加载好了,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弗洛伊赞许地颔首:“还有吗?” 赛文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略顿了一下,依旧肯定地说道:“……我还搜集了所有推荐的路线图,而且调查了下一路上的观测点,也大致计算了下需要用到的时间。” “哇~”弗洛伊惊叹了一下,摸着下颌感叹道,“距离上次才半个月吧?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啊。” 赛文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小小的弧度,虽然仍旧有些拘谨,但是自得之色也已经溢于言表了。 “那么……”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状,拖长了调子,“还有吗?” “……欸?”赛文发出了一声呆愣的诧异声,“还、还有什么吗?” 红族少年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眉头拧起,低头思索起自己到底还遗漏了什么来。 弗洛伊欣赏了一会儿他纠结困惑的神情,蓝族女性举拳抵住唇,唇边溢出了狡猾的笑意。 接着,她一边哼着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小调,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快速投影了一个——泡泡形状的透明头盔出来。 “他还有什么没做吗?”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正双手举着泡泡头盔往头上扣的弗洛伊动作顿了下,松开一只手,指尖俏皮地先点了点自己,又手掌摊开示意了下皮特,压低了声音笑道:“都要一起旅行了,难道不应该先相互认识一下吗?”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跟赛文明说? 拜~托! 逗弄这种较真又正经的小少年,看他那副认真思考又茫然的样子—— 多~好玩啊!谁逗谁知道好嘛~! 重新双手举起头盔,一把将头整个套了进去的弗洛伊隔着透明的头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脸。 远方的宇宙警备队总部。 “阿——嚏——!”佐菲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原本和他并肩而行的希卡利瞬间平移开半步,蓝族青年侧头,投过去了一道写满了“请保持社交距离”的嫌弃目光。 “喂!你这眼神过分了啊!”佐菲揉了揉鼻子,无语地抗议道。 “有礼貌的主人不会把客人请来,然后对正事只字不提。”希卡利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他的目光扫过明显人流量减少了许多的警备队总部走廊,如有所思:“近期并没有异常状况,所以……是行政厅的协助请求,也发到你们这儿了?” 朔望社的“月球异变”假说虽然最后没能得到数据支撑而说服力大减,并且考虑到二百年前的贝利亚冲塔事件,多方考量之下依旧是等离子火花塔那次爆发的后遗症可能性更大。 毕竟目前的等离子火花塔,仍然处于无法也不敢解析的状态。 但是正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太过重要而且不可以擅自解析研究—— 当初的那一次爆发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后遗症? 对等离子火花塔具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些对光之国来说完全成了如鲠在喉念念不忘的心事。 倘若月亮的“异变”与等离子火花塔有关,这是不是一次绝佳的侧面研究等离子火花塔的机会呢?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和可能性,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各类数据,行政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政府直属的科研部有自己的数据采集任务; 科学技术局也接到了行政厅的相关观测研究任务; 极光城行政厅在各地广泛开展了各种与“追月之旅”相关的打卡、抽奖、征集等等活动记录民间数据; 而像赛文所在的中学一样,近期以“追月之旅”相关作为考试和讲课内容的学校也是屡见不鲜; …… 因此警备队收到协助请求——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嗯。希望我们能给科研部的数据采集提供便利——还有必要的安保……”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不是我说……宇宙环境和其他卫星观测站也就算了,奥特之星上面——” 佐菲欲言又止,一脸的有槽不能吐的纠结表情。 这时,两名警备队员兴高采烈地路过: “嘿!你抢到协助观测任务了吗?” “抢到了!嘿嘿嘿~可以休假了呢!” 目送两人欢快离去,希卡利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行政厅的举措的确有些过于饱和了。” 饱和到警备队都把这项协助任务当福利假期了。 “所以才联系你们科学技术局协调啊。”佐菲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眼神一转,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促狭地笑意,“也不能让小伙子们太放松了不是?” 他双手交叠,坏笑道:“一个协助是休假,那就加点量。刚好——你们和科研部的观测点,肯定不重合对吧?” 虽然科学技术局和科研部各有各的侧重点,而且一个是行政厅直属,一个是独立研发部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冲突矛盾的地方。 但毕竟存在历史渊源和微妙的竞争关系,相互看不顺眼,任务中暗暗较劲王不见王也属正常操作,观测点选址自然更是泾渭分明。 希卡利瞬间领会,了然地瞥了他一眼,颔首补充道:“即便在同一区域,观测点也隔得相当远。” “那就好办了!”佐菲一拍手,笑容更“和善”了,“让负责该区域的兄弟们多跑跑腿,权当体能拉练了。科研部、科技局两边都照顾到,这才叫‘全力协助’嘛!” 第9章 情绪起伏 继续商讨了一下具体的协助事宜,忙完正事之后——佐菲收好了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布局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斜睨了某人一眼:“这份布局图,我给赛文一份没问题吧?” 希卡利正低头整理着数据,闻言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光网主页就能查到,有什么问题?倒是你——” “你记得提醒他,有些区域——”他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了几个标记点,表情不渝地继续道,“可不是小孩子和无关人员能随意靠近的。” “无关人员?”佐菲眉梢微挑,脸上揶揄的神色不禁更浓了一些,“你说的是……皮特先生?”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指尖猛地收紧,光屏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他倏地抬头,银白色的眼灯锐利地看向佐菲,眉心微蹙:“你见过他了?你怎么会——” 话到一半骤然顿住,蓝族科学家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已然想通了关节。 佐菲怎么会认识皮特?——有什么可能,可以让一个深居简出的学者与一个忙碌的宇宙警备队中层军官相识? 如果时间再漫长一点…… 如果皮特先生不是近期才突然出现…… 也许会有其他可能吧。 但是着眼现在,只有那么一个可能,一个共同的交集,一个桥梁般的人物。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几乎是咬着字根,强行把后半句疑问给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没想到她居然会把皮特先生介绍给你。”希卡利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插在臂弯中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如他不自觉加深了的呼吸。 这不符合逻辑…… 向一个友人介绍另一个友人,是对彼此的交情和了解都深厚到一定程度——笃定他们也会成为朋友才会做出的选择。 而满打满算—— 希卡利偏过视线望向了奥特大学的方向,有些心烦意乱地低声喃语起来:“才半年……” 佐菲装作没听见这声失态的嘀咕,只笑着回答道:“主要是我之前又回过头想了下,觉得只有赛文和弗洛伊两个人上路,总归有些不方便,我就建议她再找个靠谱的旅伴。” 他故意顿了顿,朝正默默竖着耳朵听他解答——听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于是看过来的蓝族科学家挑了下眉,扯开一道促狭的笑容:“结果嘛,弗洛伊对我一开始推荐的人选嫌弃得不行——” 希卡利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不用费力猜就能想到佐菲一开始推荐了谁…… “你也是够无聊的……”希卡利瞪了这个家伙一眼。 佐菲脸上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道:“然后她就主动跟我推荐了皮特先生。” “……是吗。”希卡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视线却已飘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击了一下。 他的唇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弧度的笑,平静道:“她的推荐……挺不错的。” “那位皮特先生,”希卡利的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知识面很渊博。” 她好几次在图书馆和他聊得忘了时间…… “教导能力……也相当出色。” 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她的动作就肉眼可见地流畅精准起来。 “警觉性……更是非同一般。” 好几次,对方隔着老远投来的目光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你也认识皮特先生?”佐菲的惊讶打断了希卡利纷乱的思绪。 希卡利猛地回神,顿了顿才语气硬邦邦的否认道:“……不,我们不认识。” 他压下了心底那份隐约的烦躁之情,像为了增加说服力般,语速略快地补充道:“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附近,远远看到过他们几次交谈。” 那可真是太巧了! 事务繁多的科学技术局局长,居然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刚好撞见那两人好几次? 佐菲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继续嘴硬好了! 我看你哪天化光了,原地一准还能留下来一张嘴! 但佐菲倒也没戳破某人的死要面子,只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感慨道:“这么看——皮特先生的确很出色啊!” “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种不像常人的压迫感。”佐菲摸了摸下颌,感叹一声。 “不过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希卡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他对弗洛伊的态度,好像格外不一样?” “……他们大概只是比较投契吧。”希卡利再次撇开脸,避开了佐菲探究的目光。 佐菲眯眼的神情仿佛在说“你骗鬼呢”,夸张地“哦”了一声,他皮笑肉不笑说道:“弗洛伊也很欣赏皮特先生啊,提起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希卡利猛地转回头,银白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怒火,他忍耐着绷紧了下颌线,牙根暗咬沉声重复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他的声线拔高了一分,语气里带着讽刺的尖锐:“看来佐菲队长最近真的很清闲?清闲无聊到都有功夫去观察别人的交友情况了!” 蓝族科学家挺直了脊背,一脸讽刺地呵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行解释道:“她大概就是比较尊重崇拜这种……各方面都格外出色的前辈角色吧。就像以前,她也很在意贝利亚老师——” “贝利亚”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希卡利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他猛地抿紧了嘴唇,懊悔之色一闪而过,话语顷刻间戛然而止。 佐菲的神情也是瞬间凝滞,复杂的担忧与怅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得到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抱歉。”希卡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眉宇间带着一抹自责之色,声线低沉,“我不是——” 佐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歉语。 他双手叉腰,仰头望向警备队总部高耸的穹顶。 半晌,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脸上平静地问道:“科学技术局那边,最近有贝利亚叔叔的消息吗?” 希卡利沉默着摇了下头,也是仰头看了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穹顶和大气层,看向无垠的宇宙深处。 停顿了两秒,他补充道:“近期所有外出探索队的报告里,都没有在光之国周边星域发现贝利亚老师的能量痕迹或者活动迹象。” 佐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闷:“你觉得……他已经彻底放下对光之国的留恋了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而佐菲也不是需要他的回答,更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一句接一句缓缓道: “最开始……警备队偶尔还能在国境附近捕捉到他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旦被贝利亚叔叔察觉,他就会迅速遁走,根本不给我们交流的机会。” “虽然范围时远时近,但是他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一如既往,遁走的速度也让我们望尘莫及……”佐菲长出了口气,抿了抿唇,“我就想着也许母亲的判断出了点错,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几年前开始,他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 佐菲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难掩悔恨道:“也许……我们当初该更早、更主动地去……” 希卡利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力量。 此刻的科学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温和:“往好处想,佐菲。也许贝利亚老师是终于决定放下过往,打算彻底离开光之国,选择到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了。” “这是什么往好处想啊?!”佐菲忍不住气笑了,但是笑完,他也同样无奈地赞同道,“……确实。” 犯下了那种大错而被光之国驱逐的贝利亚,想要再次回到光之国,除非立下足够说服议会的大功。 但是偏偏—— “最近这200年,还真是和平啊……”佐菲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 希卡利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侧目,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插旗吗?” 第10章 热情 赛文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气泡饮,眼神略带茫然地看着弗洛伊正兴冲冲地在“极光帷幕”连锁店里穿梭,按照店员的指引,在终端上进行着打卡操作。 作为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极光帷幕”自然也积极响应了官方的“追月之旅”相关政策—— 不仅推出了“追月之旅”限定口味的气泡饮,每家门店还设置了打卡上传点。 活动规则相当宽松:除了两座极光城是必经打卡地之外,其余打卡点随缘,打卡数量不设限,想结束活动时任意一家店面都能随时结算。 而积攒的打卡数据和上传的相关信息最终会被兑换成积分,用以换取礼单上琳琅满目的奖品。 早些时候,弗洛伊才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这位较真的红族少年。 她倒也没有坏心眼太久——或者说她是性格活泼惯了,哪怕答应过赛文“会注意相处”收敛开玩笑的行为,实际过程中依旧难免顽皮一下。 平时她也是挺信守承诺的,只是赛文较真的个性真的挺让某个跳脱的蓝族蠢蠢欲动,下意识就想戳一戳,看他露出更贴近少年习性的鲜活表情。 赛文翻了个生动的白眼,脸上挂着郁闷之色地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弗洛伊双手合十摇了摇,歪着头,眼灯弯成月牙状笑道。 “我听佐菲说,你也挺喜欢气泡饮的?”她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请你去‘极光帷幕’带两杯再出发,就当赔罪,怎么样?” 赛文明显有些心动,生气的表情顿了顿,小心看了弗洛伊一眼。 刚被捉弄过的红族少年脸上是怀疑和相信一半一半的神情,低声道:“……真的啊?” “真的!”弗洛伊立刻竖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再骗你,我就——” 她的话音突然卡壳了,脸上浮现起一丝犹豫。 倒也不是她还没发誓就想着违背誓言啦…… 发誓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听的人愿意相信才有效啊! 所以她该发个什么誓才能让赛文听起来觉得可信呢? 然而她卡顿的这么一下子,赛文的眼神不禁渐渐染上了一丝“我就知道”的鄙视。 啊……被小孩子鄙视了……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这次我如果再骗你,就欠你一个要求!随便你提!” 算了,直肠子的红族又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嘛。某个蓝族这么思忖着。 赛文抿了抿唇,双手抱臂,小大人似的认真思考了片刻。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认真意味的弧度:“不行,这次旅行期间,你如果再骗我——骗一次,就记一个要求!” “哗——”弗洛伊咋舌,身体夸张地后仰了一下,惊奇道,“你很贪心嘛,赛文弟弟?这是要敲诈姐姐吗?” “这是合理防范才对!”赛文轻哼一声,松开抱臂的手改为叉腰,微微抬头,神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起来。 赛文却继续较真地催促道:“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骗一次记一个吗?”弗洛伊忍笑沉吟半秒,耸了耸肩,“可以啊。不过嘛——” “既然你额外把时间扩展到了整个旅行,那我也可以对应提个条件吧?”她挑眉笑道。 她屈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不假思索道,“那就限定在我们两个之间,要求的范围不能涉及到其他人。怎么样?公平吧?” “好!”赛文一下子欢呼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我赢了”的兴高采烈。 “我要记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开终端,调出笔记界面,想了想,又切换到作业文档,开始认真地编写起自己的“出发记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孩子嘛,还是这样快乐一点才可爱~”弗洛伊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慨完毕,她伸出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又屈指轻轻扣了扣脑袋上那个透明的泡泡状头盔。 随着她的动作,头盔无色透明的晶体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流光,逐渐晕染上天青色的流动幻彩,如同包裹着一泓清泉。 顶着这个染了色以后瞬间变得像某种艺术鱼缸的头盔,弗洛伊略仰起头,目光透过天青色的滤光层,精准地锁定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时值上午,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头盔过滤隔离之后,映入她眼灯中的,是灰蓝色的天幕,以及天边那轮清晰可见的满月。 在中央区这里看到的月亮,主体是纯净的银白色,像一面圆镜一般,在下方染着半弯温暖的金橙色的月牙形镶边。 “月亮啊……和过去比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呢……”弗洛伊不由地轻声感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柔和。 “……没有变化吗?”一直安静旁观的皮特先生同样微微仰头看了眼天空。 他沉默着摇了下头,平静的语调里却仿佛染上了些微异样的色彩。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是按照我的年龄在感慨哦。” 她解释道:“至少从璀璨纪元到现在,月亮的一切基本就没变过什么了。那时期调整卫星轨道,也是在全民‘能量生命化’之后,为了适应新的社会需求而已。” “现在的月亮是南升北落,更早之前我记得好像是……”弗洛伊眉心微蹙,努力搜索着记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皮特先生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古老而充满诗意的词汇,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而现如今呢?日与月也只是自身的存在依旧罢了。 象征太阳的金乌不再坠落,代表月亮的玉兔也转向了南升……脚下的星球本身,连同它周围的日月星辰,其现在的模样早也已天翻地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等离子火花塔那永恒闪耀的光芒,嘴角牵起一丝淡然而略带怅惘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最大的变化吗? 人非物换,沧海桑田——一切变迁,终究不过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与更好的生存。 “对!是东升西落来着!”弗洛伊像是被点醒了某个记忆开关,兴奋地击了下掌,清脆的掌声瞬间打破了皮特先生周身那悄然弥漫的萧索与幽深氛围。 皮特先生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而弗洛伊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眼灯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痴迷光芒:“不过这种轨道的话……那不是意味着会有三点一线完全重叠的时刻?” 她捏着下颌,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那些她偶然了解过的——与如今的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旧日知识碎片:“我记得好像有些古代资料里提过,历史课在讲到调整卫星轨道的原因时也简略提过一点——是叫……日食?月食?”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日食……月食……太阳被‘吃’掉了?月亮被‘吃’掉了?” “哇!这名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弗洛伊惊叹不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皮特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一时失笑。 蓝族女性却兀自兴致盎然,眼灯亮得惊人。 现在的光之国虽然没有日食月食了,不代表其他星球甚至星系没有对不对?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人生笔记”,手指飞快地在最上方添加了一行闪耀的字迹:离开奥特之星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看一看日食和月食! 书写完毕,对未来宇宙旅行的强烈期待,瞬间点燃了她当下的热情。 “走吧!”弗洛伊用力一拍赛文的肩膀,笑容明媚而充满活力,抬手指向了远方,“先去‘极光帷幕’兑现我的承诺,然后——正式开启我们的追月之旅!” 第11章 消融的隔阂 时间回到弗洛伊兴致勃勃地配合着店员完成打卡流程: 她先是在店门前拍了一张和本地连锁店店面的合影; 再用特殊滤镜拍摄了张以双色满月为背景的照片; 最后提交了自己的部分滤镜参数数据。 就这么“一二三”——三步走之后,“搞定!”弗洛伊一脸轻快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赠饮,朝店员挥了挥手道别。 转过身,她极其自然地手腕一翻,那杯气泡饮就被她顺手塞进了计时器空间里,动作利索熟练得一如她之前往里塞其他购买的饮品时一样。 赛文捧着手里刚喝了两口的饮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灯瞪得溜圆,仿佛目睹了什么宇宙奇观。 塞、塞进去了! 就这么……又塞进去了吗? 他下意识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少年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颤抖起来,表情也纠结起惊愕和震撼之色。 计时器!那可是计时器啊! 肯和玛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夫妻,受这对长辈的性格和喜好影响,佐菲他们这一家子的家庭教育氛围其实是比较老派的。 倒也够不上守旧顽固的地步啦,只是有些地方的观念会显得比较尊重习俗和板正。 比如从课本上学到的: 【计时器是我们外甲系统里最重要的中央枢纽结构,也是与我们的身体活动信号息息相关的检测器,以及重要的能量储存器官……】 和现实生活中看到接触到的: 做完每日的基础外甲护理后,佐菲一边哼着歌,一边握着一团布料,认真细致又力道轻柔地擦拭着自身的计时器。 杰克曾经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向曼问道:“我不能把东西都装进计时器里面吗?明明都放得下,还不用带行李,多方便呀!” “方便倒是的确……”曼无奈地笑道,“但是先不说作为我们的重要核心,用计时器装东西感觉实在是有点太轻浮了。而且——” 曼无语道:“你确定要往跟我们的灵魂核心几乎重叠的计时器空间里塞玩具、零食……” “——和垃圾吗!”曼叉起腰,用力地叹了口气,板起了脸,“我觉得你需要再上一遍生理课了!我会跟大哥说,给你往学校打申请的。” “咦——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不要告诉大哥啦!”杰克大惊失色。 总而言之,对于赛文来说,弗洛伊这种: 这是什么?你的行李?——塞! 这是?买的气泡饮——塞! 这个,送的赠品——塞! 什么都往计时器里面塞,简直就是把杰克未完成的“梦想”具现化了个彻底。 不得不说,赛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行为颇有种把圣坛当成储物柜的随性,真是离谱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正如曼也只会管教杰克,而不会阻止别的类似行径的同学。 弗洛伊作为兄长的友人和临时的长辈监护人,赛文的教养和礼貌也让他并没有冒昧多舌到对对方的行事风格质疑的地步,最多腹诽一句,心里不太赞同而已啦。 不过按照她的行事逻辑的话—— 赛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饮料,又看了看弗洛伊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赶紧低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气泡饮,试图压下心中那股别扭感的同时,也抱着一种奇异的侥幸心理: 快点喝完,在她看过来之前解决掉,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问出那句—— “嗯?你的还没喝完吗?要不要先收起来啊?”弗洛伊果然转过头,笑容灿烂,眼神落在了他手中的杯子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对,就是这样。 已经喝的很快了,但还是赶不上弗洛伊做事情三下五除二的速度,最终果然直面了“装东西”这一灵魂提问的赛文自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呃?这个……我、那个……”红族少年有些吞吞吐吐着,捏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多用了几分力,差点把杯身攥出“咯吱”的声响来。 弗洛伊不由得感到好笑,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表情纠结成了一团的红族少年。 不过她也只是观察力和感知力比较敏锐罢了,加上对赛文的了解并不多,因此只看出来他大概在拖延逃避某些事物,还不至于灵感大爆发的一下子想到自己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行为。 但是作为大人,这点包容度还是有的。 弗洛伊只做不知,体贴地转移开话题,笑眯眯提议道:“对了,刚才我配合店员打卡的时候就在想——” 她指了指店门口:“那个打卡流程倒是挺清晰的。‘和地标合影’、‘记录目标天体的现状’、‘提交位置以及相关观测数据’……” “这种结构化的记录方式,”她看向赛文,眼灯弯起,善意地引导道,“是不是挺适合作为你考试报告的参考模板呢?自由度高不代表不能有条理嘛。”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兮兮的赛文,听到最后——红族少年露出了恍然之色。 “!”赛文的眼灯一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八度:对啊!那个让他困扰的考题! 他一直暗地里为这门自由度过高也没有明确要求的考试头疼来着,苦于没有清晰的框架,总觉得写什么都差点意思。 弗洛伊提到的这个“打卡模板”简直就像是光劈开了迷雾一般——结构清晰,要素齐全(地点、观测对象、数据记录),最重要的是,充满了考试题目里要求的实践参与感! 他的考试报告——终于摸到该怎么写的头绪了!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窘迫和世界观冲击。 赛文激动地看向了弗洛伊,兴奋之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张开手臂就给了弗洛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弗洛伊姐!太谢谢你了!这个主意真的太棒了!!” 然而,手臂环上去的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在抱佐菲大哥或者曼哥! 怀里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不同于兄弟们的气息。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赛文感觉自己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触电般弹开了好几步。 原本就是红色的脸庞此刻更是涨热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头顶的冰斧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弗洛伊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地张口结舌着,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弗洛伊其实是有些想笑的,因为红族少年这一系列神情变幻真的很有趣嘛。 不过作为长辈而不是损友,她摆摆手,低低笑了一声,克制了下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促狭:“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一边主动伸出手,轻柔地回抱了红族少年一下,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记。 这个一触即分的动作温暖、短暂却充满了包容,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赛文炸开的毛。 他的激动和羞耻感奇异地凝固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滚烫的热度开始悄然消退。 弗洛伊站直身躯,挑眉笑道:“看,交际呢,就是要有来有回。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好点没有?” “……呃……”赛文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的无措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取代。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笑道:“的确好多了……” 像是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那份因冒失而产生的强烈不自在,就在这轻柔的一抱一拍间,烟消云散了。 弗洛伊笑着摆了个手势,示意道:“所以,去做你的报告吧。” “好。”赛文摸了摸后脑勺,同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12章 接纳 目送着赛文一脸认真地跑去登记参与打卡活动,弗洛伊收回手,指尖在面颊上轻轻点了点,这才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略带遗憾地想起——佐菲此刻还远在警备队总部。 如果那家伙这时候在场就好了,跟他吐槽赛文的“好玩”和“可爱”一定能引起佐菲的共鸣,原本就有趣的事情也会因为有人搭腔而觉得更有趣,将单独一份小小的乐趣放大成双份的愉悦。 从这方面来说,佐菲可以说是她目前认识的人中,最会捧场和烘托气氛的社交达人了。 不过她也就想想罢了,这份分享欲仅仅在弗洛伊心头打了个转儿就被她给按捺了下去。 他们可是瞒着佐菲“提前出逃”的,现在还没离开中央区就主动“自首”—— 然后等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家长怒气冲冲地来“缉拿诱拐犯”吗? 这可真是……什么“自投罗网”啊,笑死~ 弗洛伊再次握起拳头抵住了唇,闷闷地笑了两声。 “你似乎很喜欢那孩子?”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喜欢啊,”弗洛伊侧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清浅而明亮,“可爱的人与物,有谁会不喜欢呢?” 她顿了顿,身体转向皮特先生,那份惯常的活泼里沉淀着几分认真:“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皮特先生迎上她直视而来的灼灼目光,唇边噙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余裕:“哦?哪里奇怪?” 弗洛伊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轻敲,一面思索着,一面答道:“让我开始觉得奇怪的,大概还是我和佐菲第一次来找您的那天……” “别的暂且不提——”她略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初遇时到底是否“穿透”了皮特先生的疑惑,目光愈发专注且好奇,“您对佐菲的态度,让我觉得就有些微妙。” 并非不礼貌,也绝非不温和。 皮特先生的表现,正如她当初向佐菲推荐时所言:知识渊博、性格温和、待人友善。 佐菲也在初始的短暂拘谨之后,迅速交付了信任,将赛文托付给了这位初次见面的人。 但是之后呢? 擅长交友、习惯分享的佐菲,却再未主动提起过皮特先生,仿佛那次托付之后,便默认了某种界限,把这位新认识的长辈悄然划归到了一个无需再深入交流的范畴,似乎下意识就默认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一般。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弗洛伊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却清晰,“发现我似乎从未看到过,您与其他人交际的场景呢。”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溯图书馆地理区内的光影。 当初好奇追月之旅的人群从历史区又转战到了地理区,又被人潮给“冲”了一回特别狼狈才躲开的弗洛伊,惊鸿一瞥间,看到了皮特先生在人流中岁月静好的身影。 也许可以用他站在角落里来解释,但是其他时候呢? 地理区之后来来来往往的过客也不少,然而只要是皮特先生待的地方,却总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抱着典籍的学生、查资料的研究员,走着走着就会下意识地绕行,如同溪流避开磐石,空出一片独立的空间。 甚至今天的赛文,在被介绍了这位同行的长辈旅伴后,一路行来,竟也未曾主动与皮特先生有过一句单独的交谈。 当然,以上这些也许都可以用无形的立场或者特殊的能力来解释。 那么结合所有的疑点,加上皮特先生对古代知识的热忱熟稔与那份若隐若现的沧桑感的话——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眼灯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直白问道:“您……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吗?” “我是什么人?”皮特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旋即,他低低地笑叹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悠远的回响:“我只是……一个过客。” 他仰起头,目光悠远地投向明媚却空茫的天空,视线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晴空,看到了那些刻在时光里的影像: 有熄灭又重燃的恒星; 有素白冰层消融后重焕生机的行星; 有轨道悄然偏转的卫星…… 在这些天体的交响之下,个体渺小如尘。 “是一个旅人……”皮特先生低语着,神情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与疲倦。 是继承吗? 可是天翻地覆的不止是地貌,还有人的形态。 是全新的文明吗? 但那些旧日的韵律,又分明在细微处低回。 “是游子……” 但是这颗星球,还是否仍是游子的故乡呢? 皮特先生露出了少许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惆怅的感慨:“我只是一个还在迷茫的人。” 迷茫的人……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一时间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并没有沉浸在无果的思索中太久,很快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所以,您其实是想在这次的旅行中,寻找到一个答案,对吧?” “是有这个想法没错。”皮特先生颔首,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么现在这样可不行哦!”弗洛伊“啪”地拍了下手,接着她双手叉腰,唇角扬起,语气里混合着笃定、一丝小小的谴责和真诚的抱怨,“您得和赛文说话啊!” 如果不是皮特先生刻意为之,她才不相信佐菲教养出来的弟弟,会是那种把同行的另一位长辈视而不见的没礼貌孩子呢! 这也太冤枉赛文了吧! “只用眼睛看的话,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思考。”弗洛伊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份劝导的意味,“只有发生交流,思想的火花才会碰撞,心弦才可能被触动。” 蓝族女性含笑嗔道:“太过抽离的话,只适合用来观察实验做总结啦。如果想要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投入其中,去感受,去参与。才更好吧?” “投入吗?”皮特先生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弗洛伊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了,她相信皮特先生自有他的判断和选择。 而无论对方做何选择,那都是秉承着自身的意志,她只是作为友人不吐不快罢了。 就在这时,完成了打卡也喝完了气泡饮,一次性解决了两件心事的赛文,带着一身轻松和雀跃跑了回来。 “弗洛伊姐!我搞定了!”少年笑容灿烂,眼灯亮得惊人,考试思路的豁然开朗让他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呢?” 赛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皮特先生,那点因面对陌生长辈而产生的拘谨在行动派的热忱下被冲淡了许多。 “啊,皮特先生。”赛文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但仍不失热情的笑脸。 红族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下,把手里新得到的赠饮递了出去:“您要来一杯吗?我听店员说这种口味挺受欢迎的。” 总之——虽然可以接受弗洛伊姐拿计时器当杂物柜用,但是正经少年赛文还是做不到自己也去推波助澜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 所以新的赠饮,果然还是想办法处理掉比较好啊。 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少年递来的杯子上,那澄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他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温和且真实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我可以试一试。”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饮料。 赛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明亮,毫无阴霾起来。 第13章 旅行(一) “极光帷幕”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弗洛伊、皮特先生和赛文站在街角,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好啦,赛文弟弟。”弗洛伊拍了拍手,将少年的注意力从刚完成的打卡任务上拉回,“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件事,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追月之旅’了哦!” “还有什么吗?”赛文好奇道。 弗洛伊摇了摇手指笑道:“毕竟是长途旅行嘛,尤其还跟你的考试息息相关,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多一点,不能‘说走就走’啦~!” “首先是旅行方式——”弗洛伊打开光屏投影,手指翻了翻,一一列出选项: 第一种,自由翱翔派:自己徒步+飞行相结合,想去哪就去哪,视野无拘无束,路线自由自在,虽然累了点,但是很锻炼身体和意志力——弗洛伊眼灯发亮,一派心向往之的模样。 第二种,舒适观光派:官方有非常便民的旅行工具——飞车可以租借,输入地点之后可以开启自动驾驶,车里的空间也很大足够家庭旅行休憩,并且沿途可以通过透明车厢观景,想停下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停下的,除了附近的飞行器过多的时候,地区交通系统会临时接管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调整速度和路线不太自由之外——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笑容也是不少。 第三种,官方跟团派:作为出名的旅游项目,极光城行政厅开辟有多条追月之旅路线,各个站点之间都有定时发车,官方选的观测点景色都很好看不用自己思考该怎么走,只不过这些路线上人会很多,观察的角度也比较固化——弗洛伊摊了下手,嘴角扯了扯。 “至于第三种嘛,”弗洛伊耸耸肩,看向皮特先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景色虽然很美,但是拿来作为考试数据的话恐怕就太过同质化了,大概只能拿个‘勉强合格’吧。”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赛文。 虽然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是第一种路线的心动支持者啦,但是这支追月小队最初毕竟是因为赛文的考试才拉起来的,作为成年人当然要更体谅纵容未成年的想法了。 毕竟哪怕这次不如意,他们也完全可以另找机会再来一次,而赛文的考试则是就这么一次。 弗洛伊笑眯眯道:“那么你怎么想呢,赛文弟弟?” 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话,赛文可能会选第三种——中规中矩,及格就行。 但是刚刚因为弗洛伊的启发而得到了全新的考试思路的赛文,一时间也忍不住燃起胜负欲和野心来——想要拿到更好的成绩,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第三种还是算了吧。”赛文一下子就嫌弃地扔掉了一个选项。 至于剩下的两个—— 红族少年的目光在选项一和二之间徘徊。 大哥佐菲“租辆车,保障好休息”的叮嘱犹在耳边,但少年心中那份对挑战的渴望也在熊熊燃烧。 那可是“五年徒步环球旅行”耶!这么有挑战性和磨砺性的事情——赛文的眼灯里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他是少年人嘛,不热血沸腾、不什么都想尝试一番、不轻言放弃怎么叫勇敢的少年呢! 不过让大哥知道的话……赛文皱起了脸。 弗洛伊看出他的纠结,莞尔一笑,提议道:“既然旅行方式还有点犹豫,那我们稍后再慢慢想。不如接着看一下旅行路线的地点选择吧?” “啊?”赛文惊了下,又是一阵忐忑,“还、还是我来做决定吗?” “当然了,你才是这次旅程的主角呀!”弗洛伊笑道,握拳比了个打气鼓劲的手势。 皮特先生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是同样的包容和鼓励。 赛文心头一热,又有些发虚。 作为未成年兼家里的老三,上面的大哥佐菲和二哥曼都特别靠谱细心,基本上什么都安排得很周全。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和大人一起参加的活动里做过主了。 但是很快赛文就又冷静了下来。 作为曾经的战争孤儿,在父母去世后到被玛丽收养之前,赛文一个人在东区的某家孤儿院里也是生活了不短时间的。 不管是失去父母对他倔强意志的塑造,还是孤儿院生活带来的较真不轻易接纳朋友,这些都给了赛文一个大心脏和坚韧的性情。 他很快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好!我来决定!” 略一思索,赛文一下子就抛弃了犹豫和纠结,果断道:“我想先去东区。” 他坦然诉说着内心的诉求,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可以。”弗洛伊歪头笑道,眨了眨眼,善意地调侃道,“我记得你以前在东区住过?是想回去看一看朋友吗?” 赛文点了下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道:“……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啦……” 那会的刚失去父母的小学生情绪上受到了很大打击,性情比较封闭排斥他人,所以即使在东区孤儿院住了不短时间,也并没有认识什么熟悉的朋友。 “……我只是想回家看一下。”赛文轻声道。 “……”同样身为战争孤儿的弗洛伊沉默了下,笑叹一声,摸了摸他头顶的冰斧,“那就去吧。” “不过目的是家里的话——”弗洛伊沉吟一秒,狡黠地眨眨眼,提议道,“不如我们走大区传送门?直接从中央区传送到东区的中心?” 虽然因为每个人的空间承受能力不同,行政厅是禁止未成年使用行星间的传送门的,甚至对星球内传送门的使用也有严格的限制——必须成年人带着,以及一年只限一次。 但在省时省力方面的优势,还是什么方式都比不过的。 “传送门?”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 “这个是冰封纪元之后研发的技术产物吧?”他的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倒是值得一观。”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素未蒙面的名词终于得见实物。 所以终于不演“只是对冰封纪元到现在的历史感兴趣”的学者,而是彻底暴露“我就是不知道冰封纪元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是个超级老古董”这件事吗? 弗洛伊看了这位说破之后演都不带演了的长辈一眼,又看了看完全没察觉出来,脸上只有近乡情怯的兴奋和期待的赛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心情复杂:果然想得太多的聪明人就会承受太多吗? 东区中心传送站的光芒散去时,三人已置身于另一片繁华之中。 没有耽搁也没有流连,他们很快就搭乘上了最快的公共飞行器,朝着赛文记忆中的坐标飞去。 当下午的阳光为这片区域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之时,飞行器缓缓降落,赛文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奔,脚步却在一栋陌生的建筑前缓缓顿住。 “房子的外形……变了好多……”红族少年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温馨的家园轮廓,已被眼前风格统一的全新住宅所取代。 政府保管期间的重建,无疑已经抹去了太多旧日的痕迹。 毕竟当初父母离世时赛文还只是个小学生嘛,小学生作为完全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有人监护着长大,因此他们家的房子就被政府暂时托管了,等到赛文进入中学时才正式解禁。 而中学生虽然也还是未成年,但正如弗洛伊所说,是半个大人——拥有部分的民事权利了。 正如当初同样是父母双亡,弗洛伊就可以选择不去孤儿院,而是一个人住在自己旧时的家里。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安慰道:“战争毁了很多东西,重建也是必然的。” “说到重建,我记得我家重建的那会儿。政府给我寄了外形选择——”她话锋一转,捏着下颌回忆道,“我一开始选了我母亲以前的一幅画当模版交了上去——喏,就这个风格。” 她指尖轻点终端,一幅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鱼缸,鱼缸里赫然立着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表情呆滞的直立鱼头。 “……”皮特先生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灯似乎都微微睁大了些许。 “鱼头?!”赛文脱口而出,随即被这荒诞的画面冲击得差点笑出声,刚才的伤感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官方称呼是‘鱼头少女’,”弗洛伊假笑着,做了个夸张的扶额动作,“结果社区自治系统的主脑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发来了整个社区的房屋预想图,暗示我‘重新考虑一下社区的整体和谐美观’……我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放弃我母亲那‘惊世骇俗’的三流艺术家审美了呗!” 她摊手耸肩,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赛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失落被弗洛伊这活灵活现的吐槽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崭新的房子,虽然陌生,但那份“回家”的沉重感,似乎被弗洛伊的插科打诨和皮特先生那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悄然化解了。 第14章 旅行(二) 作为房子的主人,赛文深吸一口气,引着弗洛伊和皮特先生踏入了家门。 好在房屋的外貌虽然看着格外陌生,但踏入室内之后,一份隐约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政府重建时,竟细致地复刻了旧日的内部装潢,那些布局与部分细节,看起来和赛文记忆中的片段几乎分毫不差。 赛文紧绷的肩膀无声地松弛了下来,一股混杂着惆怅与慰藉的暖流悄然淌过心头。 至少,这里还留有“家”的影子。 当然,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崭新的复刻品罢了。 红族少年摸了摸座椅,又抚了抚墙壁,平整毫无划痕的光滑正是全新的证明。 那么那些承载着往昔温度的旧物呢? 回想了下曾经收到的一些信息,赛文心中一动,表情里便多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简单介绍了几句后,红族少年匆匆道了声“失陪”后,便一头扎进了储物间。 那些重新建造装修过程中收集起来的旧时物件,政府也同样贴心地保留在了新房之中。 在这些整齐堆放的旧物里,赛文像一头归巢的幼兽般,陷入了对过往的思念与流连眷恋。 弗洛伊坐在浮空椅中,翘起了一条腿,一手托腮,目送着红族少年的背影“炮弹”一样一往无前毫不刹车地直奔目的地。 她唇角弯起,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孩子,骨子里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嘛。”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赛文表现得明显稳重成熟了很多,言行举止也礼貌端正,以至于弗洛伊一度有点恍惚: 初次见面时那个直冲自己的红族“飞弹”;第二次遇到时在治疗室内围观她的黑历史笑得满地打滚的男孩——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想着:她差点以为那要么是赛文的双胞胎兄弟,要么就是杰克假扮的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因为面对陌生的长辈,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拘谨的壳子吧。 弗洛伊摇了摇头,将思绪从感慨中拉回,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皮特先生。 她微微挺直身躯坐姿端正了些,双手也自然地交叠置于膝盖上方,笑着解释道:“看赛文的样子,他大概想在家里待上一两天,整理整理心情。” 她顿了顿,接着提议道:“您似乎对传送门挺感兴趣?趁着赛文在家,您要去传送点那边实地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看了眼储物间的位置,又看了眼弗洛伊,笑容里是些微的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特别活泼自由的性格——” “这种性格一般会更加自我任性一点……”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仿佛有旧日的时光缓缓浮现又流走。 很快,皮特先生便轻轻摇了摇头摆脱了回忆,又点了点头,带着赞许地意味看向弗洛伊笑道:“没想到你倒是很擅长体贴别人。” “自我任性?活泼自由?”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抿唇忍俊不禁笑道,“这话要是让佐菲听见,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还能滔滔不绝地跟您吐槽数落我三天三夜——关于我有多冒失、多不守规矩、多爱钻空子……” 她耸了耸肩,接着双手摊开,神情坦然:“毕竟我完全不用顾及佐菲希卡利他们这些成年人,当然可以更加任性自由一点啦。” “至于现在嘛——”弗洛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沉稳的意味,不过依旧洒脱。 她朝储物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队伍里有个小少年,” 她又看向皮特先生,眉梢挑起,似乎在暗示什么一般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有位需要关照的长辈……” 最后她的语气温和下来,平静笑道:“我总得尽到‘尊老爱幼’的责任,不是吗?” “‘责任’……”皮特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吟片刻,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脸上,“那么,对你而言,‘责任’意味着什么?” “我指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的责任感。”皮特先生强调道,话语里似乎意味深长。 “我内心认同的责任吗?”弗洛伊微微睁大眼灯,露出了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这个问题不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情不自禁的回忆之中。 提到“责任”,最早让她印象深刻的果然是——弗洛伊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自家那对艺术家父母…… 那对夫妻的“父母责任”,大概更像是道德清单上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优先级永远排在彼此和艺术激情之后。 爱自己、爱对方,能分给“爱的结晶”的,便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层。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唇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 但是这没什么好怨怼的,更爱自己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过是更忠于自己的内心情感,并践行得尤为彻底罢了。 弗洛伊其实也是更爱自己的那类人,但如果说到责任的话—— 她屈指抵住下颌,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如果是我认定了的责任,我会……想尽力把它做好一点吧?” 她缓缓梳理着思绪,声线清晰有力:“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底线;有些事,是应当承担的本分;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带来的后果,要负责到底。” “比如呢?”皮特先生眼神中带着欣赏,温和地追问了一句。 “比如现在吗?”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眉梢挑起一抹促狭,“所以我才觉得,把小孩子单独留在家不太稳妥,只提议您这位‘长辈’一个人去看传送门呀。” 她的语气轻松,却清晰地划定了她此刻的“责任”边界——确保赛文安全的前提下,满足皮特先生的好奇心。 “呵呵呵……”皮特先生第一次笑出声来,神情中不见被置于赛文之后的不满,只有一份意味深长的玩味,“如果我说,你也一起去的话,对你自身的能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呢?” “欸?呃……”弗洛伊的唇角咧了咧,露出有点牙痛的神情来,“我怎么感觉您就是在捉弄我?跟我开玩笑呢?” 虽然是调侃,但皮特先生的话确实像是一块诱饵,试探诱惑她在“能力提升”和“未成年安全隐患”之间做出“诛心”的选择。 社区安保系统很可靠,她之前拍肩的时候也在赛文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 但是—— 这些都不是可以放心的把一个未成年单独扔在他阔别已久、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理由吧? 哪怕是为了提升能力…… “您说的是什么能力呢?”弗洛伊终究忍不住好奇,抬手掩住了唇,眼灯微微闪亮着。 难不成是她好奇了很久的那个——初遇时到底有没有穿透皮特先生那件事? 皮特先生笑了笑,满足了她的部分好奇心:“你这次使用传送门,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这次?”弗洛伊托腮回想了一会儿。 上次使用还是为了完成玛丽队长委托的全境调研任务,赶时间使用了几次。 但是那时候跟这次比起来……好像的确……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是有点特殊……”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微微蹙眉。 “你之前研究的能力,开发了你对空间的敏感度。”皮特先生不再打哑谜,轻笑着补充道,“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有希望掌握类似的空间穿越技能。” “空间类?我吗?”弗洛伊微微张开了口,有些瞠目地指了指自己。 至于之前研究的能力——“是说这个,【穿透】吗?”她比划着,手指如戳豆腐般轻松捅进另一只手的掌心,抽离后掌心完好无损。 “【穿透】?”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处,似有出神。 “其实这个能力最初是从【隐蔽】能力得到的一点灵感……”弗洛伊干脆地打开终端光屏,兴致勃勃地向皮特先生详细解说起前因后果来。 于是关于要不要把赛文扔下一起去传送门这个摆在她面前的选择题,就这么被弗洛伊自然而然地略过不提了。 皮特先生看着她那副专注解说的样子,一时失笑:还真是个狡猾又有分寸的孩子啊。 第19章 番外13家庭例会(上) 老规矩时间点:大约凯蒂出生后不久,泰迦还没有出生。 弗洛伊处于感性未觉醒期——顺便补充,她感性觉醒的节点在捷德的诞生事件上。 以下是番外正文: 《在没人认识的星球也不可以乱说话哦》 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出现某种“墨菲定律”式的荒诞: 当你越是笃定某件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时,往往它越会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就像弗洛伊拟态降临在某颗陌生星球上观察风土人情时,被街头采访的镜头怼到面前的瞬间—— 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话筒扬起了诧异但标准的微笑,完全没预料到这场“随手配合”会变成日后家庭例会上的“大型处刑现场”。 【“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我们是‘xx心愿’栏目组,能请您分享一点关于恋爱的看法吗?”记者的语速轻快且活泼,手腕一转话筒便对准了她。 “?恋爱?”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方眼中那种“完不成KpI就要喝西北风”的恳求太过直白清晰了。 算了,就当支援宇宙打工人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以。” “太好了!请问您有谈过恋爱吗?”记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吗?”弗洛伊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思维里激起了一丝微澜。 她的脑海中闪过赛文专注的侧脸、希卡利实验室的冷光、贝利亚强烈的存在感……还有两个孩子可爱天真的笑脸。 虽然有家庭也有孩子,但是——应该没有恋爱吧? 恋爱不应该是印象中父母那种——空气中飘满了无形的粉色泡泡、眼神仿佛能拉丝、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黏糊状态吗? 建立家庭以后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他们相处得倒是很和睦,但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甜蜜吧? 而且也不排外啊! 所以结论应该是—— “没有。”弗洛伊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敬谢不敏”的浅笑,“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呢。” 记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接上:“啊……那,假如!我们假如一下!如果某一天您想谈恋爱了,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呢?” “……”眉头无奈地耷拉了一角,弗洛伊暗暗叹了口气,脾气很好地问道,“一定要这个假如吗?” “拜托拜托”记者在镜头外双手合十飞快摇了数下,目露恳求地快速眨眼:“这只是一个假设啦~但是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哟~” 弗洛伊无奈: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辛苦了,打工人。 瞥了眼周围——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自己还套着新换的陌生拟态。 就算有熟人不是当面也认不出来好嘛! 安全区!帮人帮到底吧。 “嗯……”生出了恻隐之心的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当真顺着这个假设思考起来,“假如真的想谈恋爱的话,我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么……”】 “停!”弗洛伊猛地抬手,影像定格在了她即将竖起第一根手指的瞬间。 蓝族女性一手扶额外带捂了下眼灯,她抬起头,目露无语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倒也没有狡辩:你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我? 送来的视频上已经有人施展了巧手,帮忙把视频里那个人类拟态重新p成了弗洛伊原本的模样。 双手抱胸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快速联想到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是托雷基亚对吧?” 他真的够无聊也够恶趣味的…… 暗暗磨了磨牙,弗洛伊看向希卡利,挑眉嘲讽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络啊?不愧是曾经的副官?” “少啰嗦!”贝利亚歪着身躯托腮瞪了她一眼,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一双猩红的眼灯锁住了她,带着一份危险的审视和质疑,“你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心虚想转移话题?” 最开始主动打开“有个有趣的素材想和诸位分享一下”这话题,并放大了投影到客厅中央的希卡利平静颔首,承认道:“的确是托雷基亚主动‘友情提供’的。” 他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指尖轻点:“也许他只是想传递一些混乱的信息……不过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已经看过一遍——但是把影像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并且假装自己并不清楚后面剧情——的希卡利深深看了弗洛伊一眼。 “重点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我们似乎对家庭成员的某些想法,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不如……看完再说?”他转头看向了赛文。 赛文正倚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闻言饶有兴致地点了下头,对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温和得近乎完美的笑容:“既然放都放了,还是看完吧。” “我也很好奇你的‘理想型’呢。”柔和的笑容深处,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斧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这不就3:1……这会你倒是没那么正义感爆棚了是吧?弗洛伊郁闷地瞥了赞同的赛文一眼。 已经回想起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弗洛伊——突然觉得被这三个人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总感觉……她有些纠结地蹙了蹙眉。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增加,那三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化起来: 希卡利——假装不知情的知情人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弗洛伊。 贝利亚——双手抱臂,下颌抬起,满是狐疑与威胁意味地质问道:“有什么是老子不能听的?” 赛文——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弗洛伊?” 总觉得赛文的微笑反而最危险呢……弗洛伊吞了口唾液。 不过虽然这三个人有的低气压有的质疑有的微笑,却没有人直接上去抢播放权,而是格外尊重弗洛伊的意见。 这样反而觉得压力特别大好不好……弗洛伊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懊丧道:“行吧,想看就看呗……”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顺着对方的采访假设而已啦!”她坚决强调道,“只是假设!你们不要上纲上线喂!” “……”x3 被你这么一说不上纲上线都不可能吧? 所以这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真的不知情的某两个人和假装不知情的某个人一起,略带认真地看起了继续播放的采访视频: 【“首先的话,我希望对方是外表可爱一点的。”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 她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场景,笑容温柔,眸光缱绻:“让人看着就想揉揉脑袋,很容易就会生出怜爱之心那种。”】 “可、爱。”希卡利精准地按了暂停,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跟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喂!弗洛伊嘴角抽搐:你不要给我随便联想好嘛!你在意有所指谁啊! 当初说好了凯蒂的事情已经翻篇了的——你不要现在又来翻旧账啊!而且难道那不是你没关好门的责任更大吗!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忍耐下了吐槽欲。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两个打哑谜的家伙这么遮遮掩掩了。 “哈?可爱?”贝利亚挑眉,猩红的眼灯危险地眯起,“你是在说梦比优斯那小子——?” 听他拖长了的音调里那份威胁度爆表的不满,弗洛伊毫不怀疑只要她点个头,今天就能看到一只破破烂烂的梦比优斯…… 那她必须要抗议了! 别这么对无辜的小梦好吗! “不·是·啊!”弗洛伊简直要跳脚,愤愤道,“都说了只是顺着别人的假设随便想了下啊!” “没有参照物,是吧?”赛文从旁附和道,神情温和且从容。 然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没有参照!”弗洛伊双手前举,比了个果断的“x”。 呵……希卡利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继续播放: 【“第二呢,就是希望他性格直率好懂一点啦。”弗洛伊摊了摊手,“假如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我果然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吧?” “谈恋爱都要勾心斗角猜对方心思——感觉有点过于累了呢。”她摸了摸下颌,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眉眼柔和明媚。 “还是和单纯的人谈没有负担的恋爱,比较理想化一点,也甜蜜一点。”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的论点作注。】 “可爱。单纯。好懂。没有负担。”希卡利像一个无情的提词器一般,再次精准提炼重复关键词。 听到了! 知道了! 想起来了好不好! “……”弗洛伊冲他翻了个暴躁的白眼,几乎要炸毛地想着:就是照着你当错题本选的行了吧?烦死啦! 但她并没能顾上怼煽风点火的某人,而是迅捷地瞬移过去,用力按住贝利亚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回座位:“贝利亚!” 第一下差点没按动——毕竟弗洛伊完全不是力量型的。 但她坚持不懈地继续按第二次——这次终于按动了,或者说,她被顺势重新落座的贝利亚突然袭击地一把箍住了腰肢,重心不稳地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属于黑暗战士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你——”弗洛伊愤愤的声线只吐出了半个字,就被某人一把扯住脸颊朝外拉开的动作打断了话语,“呜……” “小鬼——”贝利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鳍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一边脸颊的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向外轻轻扯了一下。 “你最好……”他猩红的眼灯紧盯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脸上是混合了心情不错和心情不愉的讥讽。 贝利亚捏着弗洛伊腮肉的手指似重实轻地朝外又扯了下,扣着她腰肢的手指也摩挲着收紧了力道,仿佛猛兽压低的咆哮声,在她颈边流连:“真的只是在胡说八道。” 黑暗战士眯起了眼灯,藏起了那一瞬间几乎被激得骤然大涨的暴虐:你最好,不要真的想过,撒开老子。弗洛伊…… 第20章 番外14家庭例会(下) “!”有那么一瞬间后颈几乎要竖起汗毛的弗洛伊果断伸出双手,“啪!”——掌心拍在了贝利亚的脸上,接着手指有样学样地用力往外扯了一下,力道里带着毫不示弱的气性。 蹙起的眉峰耸动了一下,贝利亚“呵”了一声,倒是先松开了捏着她腮肉的手指。 “痛死了!”弗洛伊跟着同样松开手,捂住半边脸抱怨道,“都说了没有参照物好不好!” 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仿佛一道焊死的铁箍,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 弗洛伊挣了两下无果,只能气鼓鼓地在他腿上坐稳,松开手的脸颊上依稀还残留着被捏过的微热感。 “……”赛文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弗洛伊在贝利亚怀里坐定,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弗洛伊,声线低沉:“所以……你其实对我们三个,私下里其实有很多意见,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威力却远超贝利亚的钳制和希卡利的冷嘲热讽。 弗洛伊感觉自己像是被三道蓄势待发的光线同时锁定,差点原地炸毛:“!” “没有!”她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内心简直是有些欲哭无泪的:真的没有好不好…… “可是,听起来真的很像在说梦比优斯啊……”赛文微微蹙眉,语气犹豫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道,“你想要他也加入吗,弗洛伊?”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凝了下来。 弗洛伊清晰地听到了头顶贝利亚的嗤笑声,以及腰间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似乎有无形的刀子悬于头顶,让她觉得冷汗都快要从后心渗出来了。 不像! 不是! 要不起! 谁会想加入新的变量啊!你们三个已经是超级大麻烦——我早就后悔了好不好?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向赛文:“赛文!不要乱说好不好!” “你小的时候不可爱吗?”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赛文的方向。 接着声音拔高:“贝利亚也很直率行不行?!”——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用蓄势挺久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撞了一下贝利亚的胸膛。 趁他吃痛闷哼、手臂微松的瞬间,弗洛伊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一般,迅捷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弗洛伊最后双手叉腰,瞪向了“罪魁祸首”——把视频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的希卡利。 她冷哼一声,迁怒的意味十足:“我明明只对你有意见!” “……”虽然知道这家伙八成只是在迁怒所以口不择言,但是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 希卡利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句“只对你有意见”,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蓝族科学家的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竟似乎幻视了当年得知她要和那两个家伙缔结家庭关系时,那种如坠冰窟的窒息感。 希卡利眼灯微黯,指尖在终端边缘用力到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回道:“你……确定?” 那份冰冷到几近偏执的眼神让弗洛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气势瞬间弱了数分。 她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怂地别开脸,却仍旧梗着脖子,倔强道:“都说了只是假设……假设当然有虚构的成分……” 话声渐落,弗洛伊慢慢蹙起了眉心。 脱离了应激状态,她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抿了抿唇,她目光犀利地重新扫向希卡利,不满道:“而且你明明应该提前看完了吧?!” 她才不相信这家伙会把来自托雷基亚的、没仔细检查过的视频拿过来家庭例会上呢! 既然都看完了,希卡利明明知道,她最后可是有解释的—— 【“最后吧——”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笑了下,眨了眨左眼顽皮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所有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挑眉笑道:“我没有想恋爱的对象哦。”】 “看吧!”弗洛伊得意地哼了一声,下颌抬了下仿佛在示意,唇角勾起,“我明明解释清楚了的。” “不要断章取义破坏家庭关系啊!”她扫视了这三人一番,义正辞严道。 回应她的,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压抑窒息的沉默。 “哼,无趣!”贝利亚打破了僵局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层几乎克制不住的戾气。 猩红色的眼灯扫了眼弗洛伊,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老子去找佐菲……” 这么说着,贝利亚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仿佛多待一秒就会烦躁到爆炸。 希卡利也几乎是紧接着站了起来,脸色是比往日更加生硬的冰冷和苍白。 他收起终端,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段时间的确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也先走了。”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隐晦地瞥了她一眼。 希卡利快步追上贝利亚,两人在玄关处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即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弗洛伊和赛文。 弗洛伊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肩膀微微落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萦绕着疲惫的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呢……弗洛伊屈指压住唇瓣,困惑地咬了咬指尖。 这时再次有脚步声响起,赛文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弗洛伊诧异地侧首看去——赛文抬起手,掌心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那力道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叹息,“最后这部分,完全可以掐掉不放的。” 弗洛伊的视线动了动,撞进了赛文温和却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灯里。 “我……”她迟疑着出声—— 赛文伸出一根手指,压住了她的双唇与声音。 放在弗洛伊肩头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赛文侧首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有些敏感地轻颤起来的耳鳍,嗓音中似乎含着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他低笑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她:“所以……弗洛伊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很轻,像是有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了她的心上:“你觉得……曾经的我,很‘可爱’?” 那两个字眼被他咬得格外缠绵,带着一丝丝含混又危险的甜蜜。 弗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灯一时间无措又慌乱地闪动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被赛文依旧落在肩头的手掌稳稳按在了原地。 “我……”她飘开的目光落在他下颌硬朗的线条上,顿时恍惚了一瞬,记忆里少年赛文那点柔软的腮肉仿佛就在眼前,“你小时候……我记得有腮肉的。” 弗洛伊笑了一声,似乎找回了放松的心态。 她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地,轻轻抚过赛文如今刚毅的脸庞轮廓,似乎想触碰那早已消失的婴儿肥。 “嗯……”弗洛伊的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偷笑了一下,“我一直想偷偷捏一下来着……” 她的掌心无意识地捧起了他的面颊:“还有你的冰斧,那时候摸起来也……” 弗洛伊轻快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赛文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令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灯,错愕的目光落在他满溢着怜爱之情的脸庞上。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便不容拒绝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描摹与吮吸,辗转厮磨,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漫长的一瞬过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间,赛文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这是……感谢你对我‘可爱’的评价。”赛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漾起餍足的笑意。 第15章 旅行(三) 时光悄然流逝而过。 半年后,东区辽阔的平原上,两道身影正迎着风,在起伏的地平线上奋力奔跑着,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影。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每一步踏下都溅起微小的碎石与尘埃。 赛文咬紧牙关,红色的身躯在阳光下蒸腾着隐约的雾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在他身上拖曳流淌开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前面……呼……再跑四个小时……呼……”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着,“就、就是交界线了!” “差不多。”一个相对平稳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赛文猛地回头,眼灯因惊愕而瞪圆了许多——只见弗洛伊竟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仅仅只差大半个身位而已! 蓝族女性同样呼吸急促,但节奏却明显规律许多,同样的喘息声于是也因此带上了几分刻意地压制感,无疑显得比他的狼狈游刃有余了不少。 “哇啊!又、又被追上了!”红族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起,一时间压倒了疲惫。 “哈——!”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原本沉重滞涩的步伐骤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红箭般,猛地向前蹿了出去,迅速拉开了和身后人的距离。 “这臭小子……”弗洛伊几乎要被气笑了,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得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息了好几下,这才有力气抬起手,扶住了发胀发热的额头。 天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追上”——也追不上好吗! 谁会想不开到在爆发力和体能上和一个怪物般的红族——就算只是个未成年较劲啊! 她只是运用长跑的心得和经验,把前方那个不知疲倦的红点当作移动的终点,依靠着对呼吸和步伐的精确控制,勉强维持着不掉队罢了。 而且,谁说过追上会有惩罚吗?赛文这小子的好胜心真是莫名其妙到让人好气又好笑…… 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 “赛文要跑远不见了,弗洛伊。”皮特先生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正稳稳地悬浮在低空处,俯瞰着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弗洛伊头皮一麻,无奈地捏了捏鼻翼,努力压下了肢体内部翻涌的疲惫感,虚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数次之后,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闭上嘴,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了呼吸与步伐的协调之上。 片刻后,她再次迈步,以一种稳定而持久的节奏,朝着前方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视野内的红点加速追了上去。 这是场第一阶段目标为横跨东区的长途拉练。 至于开始这场锻炼的原因,则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经过一番考量,尤其是在老家呆了两天之后—— 昔日战争的阴影与守护如今的渴望在赛文心中激烈碰撞着,最终点燃了少年强烈的信念之火:“以后,我一定要成为能守卫和平的战士!” 红族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于是,他向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发出了请求:“弗洛伊姐,听大哥说你又聪明又厉害,能有什么合适的方法帮我训练一下吗?” 赛文并非没想过向皮特先生请教,但对方虽然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却无形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距离感,让少年有些望而却步,自然便更倾向于信赖相处起来更加自在的弗洛伊了。 然而面对这份真挚的信任,弗洛伊却难免迟疑起来。 作为红族,赛文无疑在肉体和力量上的天赋更加出色,但是弗洛伊在这些方面却很短板——更何况她自认为本身的“阅历”和“经验”并不足以承担“教学指导”的重任。 因此她没有犹豫,转头就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给了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欣然应允,却又微笑着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可以。不过,弗洛伊,你也需要参与锻炼。” 弗洛伊脸色微变,本能地就想逃避:“我就……” “我知道你的天赋不在这方面,”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她,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但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已经成年的自己,连一个孩子的训练量都做不到吧?” 顶着赛文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忐忑与期待的注视目光,弗洛伊的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她凑近皮特先生,一手掩在嘴边,用气声抱怨道:“这个激将法也太明牌了点吧,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中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用呢?” 弗洛伊:“……” 看了看赛文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神,弗洛伊心底哀嚎了一声,脸上却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壮”的笑容,沉痛地点了点头:“……那还是可以的。”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吗? 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少年的热切期盼呢。 所谓的监护人,就是应该在力所能及且合情合理的范畴内,满足未成年的心愿啊。 弗洛伊悲愤地望了望天:不就是未成年的训练量吗?哪怕对方是体力怪物红族……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 好在,弗洛伊的目标本来就是未来可以独自闯荡宇宙,体能训练这方面她也一直挺重视弥补短板。 而且长跑这种更依赖耐力和技巧的项目,相比起纯粹的硬性素质方面的力量对抗,反而更契合她的特点,让她勉强多了份底气。 于是,围绕着东区内预先规划好的观测点路线,一场长跑拉练便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禁止飞行,纯靠双腿来丈量大地。 当然,倒也不至于永不停歇,力竭的时候还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以及如果到了计划里的观测点,更可以停下来休整半天,顺便完成下原定的旅行记录和考试任务。 于是这半年下来,靠着这种“跑跑停停、曲折往返”的方式,三人——主要是赛文和弗洛伊在跑,皮特先生在“看”——一路从东区的中心地带,赶到了交界线位置。 虽然这一路上赛文体质惊人得让弗洛伊时常咋舌,倒也不至于真的在耐力方面被一个未成年远远甩开。 就像此刻,在奋起直追之后再次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红点时,弗洛伊立刻重新默默调整了呼吸和节奏,将速度降到了一个能最大限度兼顾“节省体力”和“不掉队”两方面的节点上。 之前也是如此—— 赛文对蓝族的体能差异也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他倒也没有因此轻视弗洛伊,只是少年纯粹的好胜心让他实在无法接受被“追上”——尊敬归尊敬,服输是万万不能的! 弗洛伊一边匀速跑着,一边无奈地自我告诫:这次得再注意点,保持好安全距离,别那小子什么时候体力槽空了突然慢下来,自己又不知不觉追太近了再一个刹车不及,逼得他再次爆发冲刺——那可真是要累死人了…… 思绪飘忽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地形。 不过这个方位的话…… 弗洛伊的脚下的速度顿时一滞:是——大裂区! 作为恒星光芒与火花塔光芒交界之处,因为两侧的光照强度和热量差异,地下的岩石长年累月的受热不均之下,在交界线的不少地区都形成了崩裂的地势。 这些崩裂有大有小,而在赤道位置,东区和西区各有一片巨大的地裂区域,被称之为“大裂区”——这里的岩石和土壤也是格外的脆弱。 下一秒,异变陡生! 前方,赛文奋力地冲上了一道陡峭的土坡顶端,正微微顿足预备收敛下接下来的俯冲速度——脚底猛然便是一空! “啊!?”惊呼声中,少年重心失衡,脱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骤然裂开的地缝中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开了空气,划出了一道低矮而迅疾的曲线! 在赛文即将摔落的刹那,弗洛伊的身影如同精准的飞鸟,自他身后掠过。 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环抱住了他的腋下,借着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地将他从下坠的轨迹中提了起来! 在天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卸去了冲力之后,弗洛伊抱着赛文,停在了悬浮着的皮特先生身旁。 第16章 旅行(四) 这一番动作兔起鹳落,快得惊人。 赛文刚从踩空的惊骇中勉强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时,脚下那片崩裂的地表已经在数百米开外了。 岩石间张开的幽深狭长缝隙,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痕一般,有种望之惊惧的可怖。 “……呃?”他愣愣地给之前的惊呼声收了个变调的尾音,紧接着,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属于弗洛伊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温暖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中央,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镖,恍惚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中属于弗洛伊的心跳回响:“呼……呼……呼……” 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又努力地紧了紧,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缕明显的疲惫和力竭感:“可以了吗,赛文?呼……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透着一丝强弩之末的颤抖。 刚才一番爆发当然不是没有代价,比如现在弗洛伊就有些脱力,像有无形的沉重枷锁正在不断拖拽着她的双臂,几乎感觉赛文马上就要从她手臂间滑落下去一般。 “啊?我——”赛文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转头看她,身体一动,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而来自他人的炙热体温和急促心跳正透过接触点清晰地被他感知接收。 少年瞬间僵住,一股热意“腾”地涌上了脸颊,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被环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松手了,呼……”眼见他回过了神,弗洛伊艰难地又提醒了一句,手臂这才松开。 手臂一软间,赛文的重量骤然消失。 沉重的负担卸去,她酸软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在空中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不过好在体力终于停止流逝的同时,力量也开始迅速恢复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弗洛伊已经明显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揉捏着发酸的小臂,一边平复着喘息,还有余暇扯出一个仍旧略显虚弱的笑容调侃道:“你的分量……倒是不轻啊。” 被放开的赛文也是立刻稳住了身形,自行漂浮在了一旁。 脱离了刚才的亲密接触,迟来的尴尬和感激交织着涌上了他的心头,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刚才近距离接触的羞赧。 他看了眼弗洛伊明显纤瘦许多的体态,尤其是那双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此刻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只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先前那份将他从坠落边缘拽回的力量感和踏实的安全感,与眼前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回忆着刚才危险的一幕,红族少年心情复杂无比地小声嘟囔着反驳道:“……弗洛伊姐,是你也太轻了吧……” 但是就是这么轻盈的体型,再次对比起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那份把他从深渊边缘提起来的迅捷的力量感,以及被紧紧抱着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 赛文又偷偷瞄了眼弗洛伊修长的手臂,与那道和他对比起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瘦弱的腰肢,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起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奇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仿佛有无形的鼓槌在飞快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律,卷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真是奇怪……少年心神不宁地想着。 刚刚发生过地裂的区域显然是不适合继续停留徘徊的。 弗洛伊强行打起精神,用终端快速扫描了一遍下方区域,眉头紧锁着大致查看了下数据流:“不行,这片区域的应力分布太不稳定了,短时间内再次坍塌的可能性极高。” 她迅速地在共享地图上划出了一大片的“危险区域”,建议道:“还是直接绕路吧,安全第一。” 安全问题相比锻炼当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皮特先生自然也是立刻点头投了赞成票。 不过在三人一起飞离这片区域的路上,他回望了眼那片狼藉的大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地转向弗洛伊,似乎有些好奇:“交界线这里既然地裂频发,行政厅没有考虑过治理方案吗?” “一开始当然考虑过稳定一下两侧地块间温度差的。”弗洛伊一边回忆着一边解释道,“这里的问题源于自然因素导致的能量失衡,理论上来说,如果在这里安放分部接受器进行长期的整体能量调节,就能大致解决。” 皮特先生微微颔首。 虽然光之国更推崇自然景观,热衷于开发因地制宜的特色,而不是强行变更环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人可以适应并乐于如此生活为前提的。 而地裂作为一种危险因素,自然不在这种保护范畴之内。 目前一直没有被治理,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果然,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后来嘛……有了新发现——” 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前方隐约可见的目的地轮廓——一片依傍着巨大峡谷边缘而建的建筑群。 “看那边,我们的下一个观测点,‘裂谷矿区’就在附近。”弗洛伊的语调欢快起来,带着点科普的兴致,“这片区域的热量差异和能量失衡,在带来地裂风险的同时,也意外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矿产。” “……赛文你应该学过的吧,”她突然转过头,目光转向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赛文,带着点课堂提问般的促狭,“而且你老家还是东区的,这里的矿区出产什么还记得吗?” “欸?我?!”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提问砸得一个激灵,一惊一乍地抖了下肩头,刚从惊险和尴尬中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速起来。 他慌乱地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答案,但脑子里却像塞满了刚才崩落的碎石,一片空白。 糟糕了! 红族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被知识拷问的窘迫:“矿区……出产……” 他苍白地张合着嘴巴,支支吾吾间整张脸缓缓皱成了一团:“我……” 这副标准的“学渣的痛苦面具”表情也太逗了吧? 弗洛伊一时失笑。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为难赛文,只是发现这小子有些心神不定,稍稍提醒他集中一下注意力而已。 说话间,目的地也已经近在脚下。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率先降落了下去,“答案就在眼前,等会儿自己看介绍牌吧。” 这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开阔区域,地势也颇高,能清晰望见远方一大片危险的地裂。 “想进去矿区内部参观的话是需要提前打申请的,这边是外围的露营和寄宿区。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记得观测点就在露营区那边。”弗洛伊一边继续解说着,一边迅速打开终端,调出了矿区的公共光网界面,“不管选露营还是寄宿,都得先登记一下。” 说完,她手指轻弹,将光屏复制转发给了赛文和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打量着四周井然有序的营地设施和远处矿区的轮廓,再次看向弗洛伊,神情温和且好奇:“你之前来过这里旅行?” 弗洛伊耸了耸肩,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上一次可不是旅行,而是公务。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只来得及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而已。” “比如这里的地质和矿产?”皮特先生笑道。 “既然当时就决定以后会再来,重点数据当然要先记个大概咯。”弗洛伊不无得意地双手叉腰,神采飞扬。 “那么我们是先安顿下来休整,还是直接去观测点?我看某人的精力槽好像恢复得挺快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终于摆脱了知识拷问、正探头探脑观察着矿区的红族少年。 第17章 旅行(五) 这一次在矿区观测点,三个人停留了足足有大半个月。 当然了,赛文的体能训练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中断,反而被皮特先生赋予了新的、更具针对性和挑战性的目标。 “上次的地裂意外,虽然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暴露了你对环境变化的警惕性不足,以及临场应变速度的欠缺。”皮特先生神色肃然地说道。 他指向远方那片被弗洛伊在地图上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刚好这里的环境,适合给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锤炼。” 看了眼那片瞬间就吞噬了少年当时脚下土地的大裂区,赛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去闯地裂中心。”皮特先生安抚地补充道。 虽然弗洛伊划出来的危险区域很大,而且地裂的爆发并没有预兆也没有固定的爆发点,理论上来说整片危险区域的危险程度大差不差,即使是边缘地带也并不能让人信任。 但现在不是有矿区作为稳定点么。 这里本来就是地质工程师们精挑细选,距离大裂区最近却又能确保板块稳固的安全区。 更不用说,矿区行政厅还掌握着当初计划用于治理地裂的分部能量接收器,更是进一步加固保障了矿区及周边的安全和稳定性。 “理论上……确实可以进行这种尝试。”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专注地审视着面前悬浮的立体地图。 她的指尖划过旁边并列展开的地质图表和物理建模分析——这是她刚从矿区工程师那里请教抄录的可公开数据。 虽然她并非地质专家,无法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建模,但解读数据、做出基础判断的能力还是有的。 “皮特先生,您看这片区域怎么样?”她终于抬起头,手指伸出把立体地图翻转切换成了平面地图,自终端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了一个靠近矿区的不规则区域。 “这片区域的应力数据相对稳定,危险比较可控,而且足够激发适当的警惕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光屏朝着更适合皮特先生查看的方向平移了少许。 皮特先生接过笔,目光在地图与弗洛伊标注的数据间快速扫视着。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地图在立体与平面间切换了几次,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真实的地貌。 最终,他手腕微动,利落地在弗洛伊划定的区域上裁去了靠近大裂区、应力更不稳定的那大半边。 “欸?”弗洛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我的判断……偏差这么大的吗?” “这片是给赛文的试炼场。”皮特先生点了点被裁减后、更靠近矿区、相对安全的剩余区域,将这块地图复制并弹射给了一旁等待着的赛文,“从今天开始,每天在这片区域往返跑三十个来回。” 赛文接过地图,打量了一遍上面蜿蜒曲折、紧邻着危险红线的路径,喉结不自觉地紧绷并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弗洛伊,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忐忑。 “放心吧。”弗洛伊立刻会意,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地图解释道,“这片区域即使发生小规模坍塌,程度也很轻微,最多陷下去一些,凭你的力量自己就能轻松脱困。” 她顿了顿,收起轻松的语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特训的目标,是为了训练你的眼力、脚力,以及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感知和预判,要争取一次也别掉下去——” “明白了吗?”说完,弗洛伊眼灯微弯,紧接着竖起拳头,俏皮地晃了晃,眼灯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加油吧,赛文弟弟!” “是!”她笑容中的信任和期待瞬间点燃了赛文的斗志,少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赛文的眼灯中燃起了不服输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那片被标记的土地大步跑了过去,背影里充满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还真是活力满满啊。”弗洛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感慨道,顺手就准备收起光屏。 然而,旁边突然传来皮特先生的一声轻笑。 弗洛伊的动作顿时僵硬定格了一瞬,略带心虚地转过身。 “你想去哪?”皮特先生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光屏上——那被裁去的、弗洛伊最初划定的、更靠近大裂区的危险区域,“这片,是留给你训练用的。” “呃……”弗洛伊讪笑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趁机偷懒吧?”皮特先生温和的笑容里流露出了一丝揶揄之色。 弗洛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开了一瞬。 她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好吧,不止一丁点……希望借着赛文改变训练方向的机会,能在矿区这边稍微多停久一点,好休息两天喘口气,缓解一下这半年来被红族未成年体力怪物支配的、几乎跑断腿的疲惫感。 这半年实在是太痛了!真的! 弗洛伊的心中无语凝噎。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如果特训目标是提升对危险环境的警惕性和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我觉得这里对我……” ——她反应超快的好吗! “你的警惕和应变的确不需要训练。”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了她,眼灯中闪过了一丝洞悉的光芒,话锋一转,“你需要训练的,是另一个方向。” “……啊??”弗洛伊的话头戛然而止,露出了有些傻眼的神情。 “我要训练什么?”她的心底涌起了些微的不妙预感。 “你的飞行速度已经很快了,”皮特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深邃,“但是,面对瞬息万变的危机,尤其是救援,速度有时候是不足以应对的。所以我们是不是需要追求——更快的方法呢?” 弗洛伊若有所觉,笑容不免有些忐忑:“……比如?” “之前在东区中心的传送门那里,你不是对空间传送有些特殊的感觉吗?”皮特先生略转了一下话头。 果然是这个……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下,有些牙痛地微微抽了口气。 她并非排斥开发空间能力——恰恰相反,能对空间有敏感度,并且有机会在一位深不可测的长者指导下进行专项训练,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即使在中央区的奥特大学,空间领域的课程和讲师也是数百年难遇一次,名额难抢不说还是大课教学,没点这方面天赋的连找老师请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更别提现在这种一对一的“小灶”了。 让她头疼的是时间问题。 皮特先生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她能在矿区这段有限的特训期内就掌握诀窍,实现突破。 可他们的旅行总共就只有五年,而且空间能力的入门难度本就堪称“噩梦级”,即使有天赋,能不能开窍、多长时间开窍——通通都是未知数。 总不能因为她没进展,就把赛文的脚步也绊在矿区这里,最后让他的考试来个虎头蛇尾吧? 一丝淡淡的惋惜掠过弗洛伊心头。 这终究不是一场可以心无旁骛、慢工出细活的特训之旅。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非要强求完美的结果呢。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了一个坦然的弧度:“有期限的,对吧?” 皮特先生颔首,笑容里略带赞许,却并未额外容情:“看赛文的进度吧。” 弗洛伊抿了抿唇,但眼神并未退缩,继续问道:“训练方式呢?” “嗯……”皮特先生沉吟片刻,话语里带着引导的意味,“或许,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之前的场景。如果规则不允许你飞过去,你该如何将赛文从崩裂的边缘拉回来呢?” 之前的场景? 不准飞? 怎么救赛文? 弗洛伊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那一瞬的灵感线头太过渺茫又若有似无,她一时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既然皮特先生推荐了训练区,就是说闭门苦思是难以想通透结果的,还是需要结合实践。 “如果我这次没能取得成果,”她最后问道,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下次……就没机会再向您请教了吗?” “我只会解答你在此次特训的尝试中发现的问题以及心得感悟。”皮特先生的回答温和却界限分明,印证了她的猜测。 懂了。 奇遇事件,不可复制。 弗洛伊凝视着光屏上那片代表她训练场的、更加狰狞危险的区域,又看了看远处赛文即将消失在视野内的红色身影。 一丝遗憾和压力如薄雾般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决心驱散。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到近乎耀眼的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对着皮特先生,也像是对着自己宣告:“明白了!不过皮特先生,我总觉得……” 弗洛伊的眼灯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燃烧:“说不定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一点哦!” 第18章 旅行(六) 才跑了不到一圈,赛文就已经第十二次摔进碎石堆里了。 这片土地的岩层,在经年累月的温差侵蚀之下早已脆弱不堪,赛文的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某种危险的临界点之上。 脚下的岩层仿佛自带感应,几乎是稍有风吹草动般的力道施加其上,便“咔嚓”一声,应声崩裂。 有时岩层上覆盖着厚厚的土层,赛文于是只是在奔跑过程中脚下一陷; 有的地区就直接表层整块崩碎,让他一脚踏空,跌入瓦砾之中; 最糟糕的则是那些岩层较厚又格外脆弱的地方,坚实的地面瞬间便化作了流沙般的碎石漩涡,刹那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进去。 好在弗洛伊和皮特先生的观察和测算足够精准,这片区域的脆弱岩层整体上厚度有限,危险程度也就多了层限制——最多也就把红族少年大半个身体埋进去而已,还不至于瞬间让他不见天日。 “咳……呸!”赛文艰难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刨出了一半,又奋力地将整个身体继续挣脱了出来。 累到不行的红族少年缓缓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狼藉的地面上。 天空正中那颗耀眼到让人不能直视的恒星刺得他眼灯一阵生疼,他眯了眯眼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于是也逐渐和缓了不少。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啊! 到底诀窍在哪里?该注意些什么啊? 他又盯了眼那轮无法直视的恒星,只觉得心底一片茫然。 赛文最终还是默默地侧过了头,移开视线避开了那灼目的光源。 “吓!”视线刚一移开,赛文就吓了一跳——身体一僵,差点就顺着碎石堆再次滑了下去。 只见弗洛伊正盘腿坐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见他看过来了,便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打了个招呼:“辛苦了,赛文。” “呃……”赛文有些狼狈地撑起身点了下头。 他小心地学着弗洛伊的样子坐好,轻轻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土。 抬头看了眼弗洛伊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对比下自己的灰头土脸,并不清楚后来皮特先生和弗洛伊交谈内容的红族少年不免自心底冒出来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挠了挠脸颊,咧开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希冀的笑容:“弗洛伊姐是……跟着看我的训练,保护我的吗?” 是不是她和皮特先生觉得他太笨拙了,需要额外看护?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不太想打击少年的好心情,但总比说马上就会揭穿的谎话更合适。 “猜错了哦。”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也有自己的训练项目呢。” 她这么说着,顶着少年略显失落的神情,依旧柔和地微笑着解释道:“只不过我的训练暂时还有没找到头绪,所以先看看你训练,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这样啊……”赛文眼灯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那,弗洛伊姐,我能请教下你的诀窍吗?” 他指了指弗洛伊稳稳坐着的地面,又回看了眼自己刚爬出来的坑,纠结地蹙起眉咬住了唇:“到底该怎么选坚固的地面啊?” 按道理来说,他的训练区里一定存在能安然跑完全程的路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脚一个坑,总能精准地踩中每一处脆弱点,地块崩碎的作用力连带之下,连旁边本该坚固的地块都有些不稳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挺担心自己最后把这片训练场给彻底踩成“雷区”,再也找不到下脚的安全路线了。 “这个嘛……”弗洛伊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释啦,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这更多是她的本能和天赋使然,对各种无形的细微波动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 脚下的岩层即将崩裂前那微不可察的“涟漪”,在她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水面的波纹,从而瞬间就被她察觉到了异常。 在此基础上及时规避或者调整发力,对原本就更擅长精细控制的她而言可以说是送分题了。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本能“感觉”,却是无法向外人所道的,连她和希卡利以前专门研究的时候都没能量化解析清楚,现在自然更别提教给赛文了。 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扰和紧锁的眉头,弗洛伊终究还是不太忍心。 她一手托腮,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记得……杰克好像提过,你的波动课成绩不太理想?” “!”赛文猛地瞪大了眼灯,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杰克那个大嘴巴! 这会儿如果杰克现在就在这儿,他肯定要让那个臭小子好好品尝一下“兄弟情”。 少年的心底同时不免哀嚎起来:杰克就是嘴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这都半年多了,记忆力不用这么好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倒是没注意到少年心中的窘迫风暴,仍在努力思考着替代方案:“力量方面的精细控制,对你这个年纪的红族来说,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天赋点在强度和爆发力上,而不在精度上……” 赛文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认真聆听了起来。 “波动方面你既然有些不太擅长——那么指望你感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沉吟道,“嗯……我记得佐菲和曼都是比较全面的,平常应该也会很注意跟你们讲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吧?所以——” 她抬眼,目光带着鼓励地看向赛文:“你有什么自己擅长的探测方式吗?” “探测方式……擅长的……”赛文喃喃重复着,眼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是探测方式!” 少年恍然大悟般跳了起来。 然后——就在落地的瞬间,“咔嚓”一声踩碎了脚下的岩层,整个人再次陷下去了大半,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赛文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再次被碎石淹没的身体,脸颊滚烫得惊人。 他简直恨不得把脸也一并埋进碎石堆里,内心无声地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就在弗洛伊姐面前!! 弗洛伊的嘴角忍俊不禁地抖了抖,她迅速握起拳头抵住唇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默默地别过了脸。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格外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告别,“既然你想到自己擅长的方法了,那我就不打扰你练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危险的区域:“我也得去那边看看我的‘训练场’了。” “……好的……”赛文的声音闷闷地从碎石堆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沮丧,“回头见,弗洛伊姐。” “回见,赛文。”弗洛伊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少年尴尬气息的“伤心之地”。 之后一直到赛文的训练结束,两人都没再碰见过面。 再见面时赛文刚从露营区的清理中心清理了一下满身满脸的尘土,回到自己的帐篷附近时便听到弗洛伊正朝着皮特先生感慨:“完全没灵感啊这一次。” 皮特先生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那你可是进度落后了。赛文已经走在你前面了喔。” “那不是说我的时间更少了嘛!”弗洛伊故作夸张地惊呼了下。 “……什么时间更少了啊,弗洛伊姐?”赛文朝两人身旁凑了凑,好奇又带着点迟疑地问道。 “啊,回来了,赛文。”弗洛伊转头朝他笑了笑,接着单手捧了下腮,唇角轻抿,羞涩道,“这个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呢。” 皮特先生笑呵呵揭晓答案戳穿了她:“她在尝试学习一项新的能力,而且时限是你完成训练之前。” “欸?”赛文愣了下。 “皮特先生……”弗洛伊无奈地嗔了一声,“别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呀。” 赛文是个容易较真的好孩子来着,让这个孩子知道他八成会—— 赛文犹豫着看了眼皮特先生,又看了眼弗洛伊,有些期期艾艾说道:“我可以慢一点的……” 弗洛伊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之前的些许烦恼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带着点亲昵与安抚地揉了揉少年头顶的冰斧,眼神明亮而自信,挑眉笑道:“放心啦,还用不着你担心哦。” 第19章 旅行(七) 虽然弗洛伊话说得轻松,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但赛文却无法不在意她口中的“时限”。 休息间隙,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片更危险的区域,目光在弗洛伊身上停留片刻。 弗洛伊姐……还真的很爱笑啊。 红族少年擦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相邻训练区那道蓝色的身影,脸上稍微有些出神。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面对大哥佐菲、沉稳的皮特先生,还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希卡利哥哥,甚至是调皮捣蛋的杰克……她的笑容似乎都从未缺席,像一道恒定而柔和的光。 就连和希卡利哥哥解除婚约后,他们交谈时也依旧谈笑自若,毫无芥蒂。 如果不是相互的讨厌的话,那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带着点不合时宜却又挥之不去的好奇,让赛文无法不在意起来。 出于对弗洛伊向来对他坦诚直言的信任,少年没打算藏起这份好奇。 这天记录完自己的数据之后,他犹豫片刻,还是蹭到了正在专注观测的弗洛伊身边。 敲了几下自己的终端,头顶的“泡泡头盔”从深蓝转为了透明,弗洛伊适时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意:“有事找我吗,赛文?” “呃……”赛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 虽说按弗洛伊的性子,多半不会因这个问题生气,但凡她能说的,也从不会隐瞒。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算隐私吧?很多人都会在意隐私的…… 更重要的是——八卦别人的隐私,实在太尴尬了。 赛文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若不是希卡利和弗洛伊都是他熟悉的人——大约正是因为这份熟悉,他于是突然就很想……更了解弗洛伊姐一点嘛。 少年的唇角抿了抿,声音从喉咙间发出的瞬间,下意识就是话题一拐:“弗洛伊姐,你的观测装置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的啊?” “哦,你说这个吗?”弗洛伊挑了挑眉,虽然察觉到了赛文只是在找借口搭话,但想到这孩子向来因为太过正经了而显得有些拘谨,能够主动找她闲聊可以说已经是大进步了。 她当即决定不去戳破,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准备好好鼓励一下这份难得的“社交尝试”,聊一聊轻松有趣的话题。 “这个啊?”弗洛伊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头盔,唇角漾开一丝混合着怀念和赧然的笑容,“最开始其实只是试做款。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更开阔的视野,最好活动的时候也能使用……” “对了,那时候我刚小学毕业哦。”她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孩子的想法嘛……” “小学刚毕业就会做这个了吗?好厉害!”赛文由衷赞叹道,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也不算啦,”弗洛伊摆摆手,语调放缓了不少,笑容也是轻柔得像是在陈述旧梦,“那时候我父母正计划参加追月之旅,我呢,在翻古代的航空史……我特别喜欢那些故事。当时有看到一本绘本,古代人类把母星称作‘生命的摇篮’,还穿着圆圆的太空服探索宇宙——就觉得这个比喻特别美,让我特别感动。” 弗洛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兴奋的自己。 “所以,当我父母在准备装置的时候,我就参考了那些太空服头盔的样子,做了这个——视野360度无死角,戴着它活动也不耽误赏月!”她比划着,脸上带着点得意。 美好的回忆到此结束,弗洛双手抱胸,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道:“结果呢?你还记得我母亲那副惊世骇俗的‘鱼头少女’吧?明明是个鱼头却非要起名少女,她非要说灵感的源头是我所以这个名字正合适!” 她伸手指向了自己,嘴角微微抽搐着,略带愤慨地抗议道:“除了头盔有点像倒扣过来的圆形鱼缸——我哪里像鱼头了啊喂!” “欸——?”她这份突然的愤愤不平,顿时让本来正好奇加满足地听着她过去故事的赛文呆了下。 弗洛伊可没打算放过他这个听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再次指着自己求证道:“你说,我很像鱼头吗?” 赛文有些发懵。 下一秒,他竟出乎弗洛伊意料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盔的外形。 弗洛伊微微一讶,动作暂时定格了一瞬,直到少年收回手,才重新站直。 “手感怎么样?”她笑眯眯问道。 “呃……手感……很特别,”赛文收回手,诚实地说道,“并不是完全的光滑,摸起来跟鱼缸完全不一样。” 回答完毕,他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一丝窘迫。 “因为本来就不是鱼缸,是筛选光波的特殊观测镜片嘛。”弗洛伊回道。 她耸耸肩,单手叉腰,仰头看了眼光明耀目的恒星,脑袋侧了下,微笑道:“虽然被嘲笑了品味,不过小孩子有的时候总是很倔强嘛,我就干脆没有再改设计,一直用这个造型了。” 然后等到长大之后,则是对童年的怀念和一份纪念意义了。 “——总之,丑也不可以笑我哦。”弗洛伊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啊?我没有说丑啊——!”赛文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急切,有些不服气地嚷道,“明明很漂亮!” 这个回答就真的让弗洛伊意外了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回赛文,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不会吧?这孩子自己的装置做的还是挺符合潮流的——他不会审美上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蓝族女性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的观测装置?” 赛文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是说弗洛伊姐你啊!不管戴什么都很漂亮!就算真的是鱼头少女,也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弗洛伊微微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惊奇。 佐菲那个工作狂和曼那块木头,弟弟明明一直以来都和他们一样特别正经,结果意外地——“突然觉得你有点油嘴滑舌了。”她感叹道。 “哈?!我哪有!”赛文瞬间炸毛起来。 “安心安心~”弗洛伊忍俊不禁道,“是表扬来着。”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眼灯中盛满了笑意:“这么擅长夸奖女孩子,以后你没准会是个情史丰富、让无数少女心动的感情大师啦。” “什……什么情史丰富啊!”赛文被这份调侃弄得耳根都红了,视线慌乱地飘开,小声嘟囔着抗议道,“我才不要那样……我只想……” “我不可以只是感情大师——和未来的妻子感情很好吗。”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但那份认真的憧憬却清晰可辨。 “咦?未来妻子?”弗洛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致盎然地凑近一步,眼灯亮晶晶的,“是谁啊?学校的同学?认识的朋友?佐菲他们知道吗?” “啊啊啊啊——!”赛文有些抓狂地喊了起来,双手握拳,恼羞成怒地瞪着弗洛伊,“不对!完全不对!弗洛伊姐你故意的!我明明是想问你……”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初衷喊了出来:“我是想问你跟希卡利哥哥的事情啊!为什么会绕到这里来!肯定是你故意的!” “这个嘛……”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弯起,“也没有吧?” “肯定是!”赛文跳脚,“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不要总是捉弄我!你犯规了!”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笑意溢出:跳脚的样子孩子气得超可爱啊。 “好吧好吧,”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赛文眨了眨眼,“我犯规了。抱歉?” “光抱歉才不行呢!你已经是惯犯了!”赛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抽出光子笔,在自己的终端上用力戳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捉弄也是骗!骗我一次就欠我一次——对吧!” 迎着他那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怒视”,弗洛伊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唇角,爽快地点了点头:“行,记着吧。你想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第20章 旅行(八) “一次要求”的承诺是攥在手里了——赛文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个记录符号,心头那点气鼓鼓的劲头也随着笔尖的滑动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秘的雀跃。 那么这“战果”该什么时候兑现?又该提什么要求才好呢? 红族少年咬着光子笔的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扣了扣,思绪像断了线的光点,飘得漫无边际浮想联翩。 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想出个结果,那边半天没等来下文的弗洛伊已是有些百无聊赖了。 她唇角微扬,有些促狭地笑了下,索性笑眯眯地转回头,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那顶“泡泡头盔”便重新转为了深蓝色的观测模式,将她的表情藏在了镜片之后。 捕捉到这点动静的赛文回神望去—— 厚厚的深蓝色镜片之内,蓝族女性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只能看到她时而仰首凝望天际,时而低头在光屏上飞快输入几行数据。 那份专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与刚才的嬉闹融洽隔绝开来。 这次聊天,已经结束了吗? 赛文心头那点刚升腾起的兴奋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混杂着不甘和失落的青烟。 虽然但是——这不是又一次被对方把话题给岔过去了嘛…… 真是太狡猾了,弗洛伊姐! 他在心底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带着点被“用完就丢”的小委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片属于观测者的宁静之地。 今日的观测任务告一段落了。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是回去整理一下近期的观测数据,先做一个阶段小结出来? 还是…… 赛文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朝着露营区的方向缓缓飞去。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地飞舞起来。 即将落地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眼灯倏地一亮:啊!是皮特先生! 只见那位气质沉静的长者正负手伫立在露营区的公示光屏前,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上面滚动的信息。 恒星的光芒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衬托得他有种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令人屏息的威严感。 这样的独处时刻,可以说格外罕见呢。 赛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皮特先生平日里总带着点神出鬼没的意思,要么是与弗洛伊同行一道出现,要么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或许……在皮特先生眼里,我只是个不需要特别关注、也没有共同话题的小孩子吧?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自嘲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赛文的心头。 念头刚起,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公示屏前的皮特先生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红族少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看得赛文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腹诽被对方给看了个通透,一股混合着心惊胆战的心虚感顿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降落下去,直到双脚踩实地面时,才发觉自己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您、您好,皮特先生。”迎着长辈含笑招手的目光,赛文头皮发麻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是准备回去休息了?”皮特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休息?啊!对……是打算休息一会儿!”赛文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或者……或者再去训练场练一会、阿呜——” 话没说完,一个着急,牙齿顿时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捂住了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嘶声连连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皮特先生失笑道,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吓人吧?” 吓人倒不至于啦…… 赛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皮特先生的脸上确实没什么严肃的表情来着,可那种无形的气场,总让他想起家里的父亲——明明没皱眉,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赛文捂着嘴,舌尖的刺痛感还在蔓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不像弗洛伊姐,生气的时候哪怕装作板着脸很愤怒的表情,也能从她细微的动作和最终总会软化的态度里感受到温暖。 而且她从来也不会认真生气特别久,很快就会重新微笑起来,并且贴心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分析犯错的理由和以后应该注意的地方。 可皮特先生的话……即使他此刻在笑,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距离感,依旧让赛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面对家中令他敬畏的父亲一般。 反正,就是有点怕就是了,挺难放得开的。 痛感渐退,赛文捂嘴巴的手放下了一半,依旧微微嘶着声,略带窘迫地小声含糊道:“……对不起……” 皮特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于少年的过度反应。 沉吟片刻,他扫了眼刚刚切换至矿区中的矿石图片的公示屏,再看向赛文,表情柔和了不少:“你的训练倒是不必急于一时,适当的休整反而有助于精力集中,好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矿区的参观许可已经批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见少年依旧有些拘谨和紧张,皮特先生唇角微弯,补充道,“我记得弗洛伊提过,你也是东区的孩子。或许……你愿意给我当个临时向导?” 虽然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征询意见啦——可这不是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的吗! 赛文微微睁大了眼灯。 真的很像父亲啊!那种看似商量、实则笃定的口吻和说一不二的气场……呃…… 脑子一片空白的红族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好、好的!皮特先生!”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皮特先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索然无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越过营地的喧嚣,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那片寂静的观测点上。 那里,一抹蓝色的身影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唇角微翘,有种自得其乐的闲适与纯然的快乐。 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浮现在皮特先生的唇角。 对比起来,果然弗洛伊那孩子,才是特殊的个体啊…… 与那孩子对话交谈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摘取时光长河里一块早已经凝滞的琥珀。 恍惚间,他仿佛仍旧只是那个实验室里主导一切的皮特博士,而弗洛伊,则是一个初来乍到、眼神里闪烁着纯粹好奇与无畏探索光芒的小研究员——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异想天开的点子,或者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某些“老派”观点,即使求教的时候也只是一视同仁地对前行者的尊敬,而不是那种面对“长辈”或者“权威”时的拘谨与敬畏。 那份毫无隔阂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以及对知识的热忱和对界限的天然漠视,总能轻易地模糊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漫长的、足以让文明湮灭又重生的岁月鸿沟。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 皮特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红族少年身上,大约他刚刚心情很好了一瞬间,于是先前心底那丝微妙的意兴索然,也便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一般,无声地沉了下去。 也罢,再看一看好了…… 第21章 旅行(九) “……这里的数据……唔……”弗洛伊的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最后一组数据流,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连续三轮复核,得出的结果依旧一致——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细小的沙砾,硌在她敏锐的感知里。 眼灯中倒映着光屏上密密麻麻不断上行着的数据流,她抿了抿唇,专注的视线似乎凝定了许久。 半晌,她微微张开口,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困惑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了开去:“总觉得,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啊……” 这种感觉并非是数据本身的异常报警,更像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违和感。 然而,对比光网上当前观测点的近期公开数据后,那份“不对”又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到具体的形态。 “是错觉吗?”弗洛伊低声自问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了敲。 作为研究者,直觉固然重要,但实证才是基石。 何况她还是第一次在追月之旅中进行实时观测,对比的数据库也终究有限。 然而,朔望社的质疑声在她脑中再度回响起来。 或许……对方并非空穴来风? 一番思索之后,探究欲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反正寻找疑点这件事——本来就是行政厅鼓励的行为,不是吗?”弗洛伊的唇角翘了翘,一丝狡黠点亮了她的眼灯。 不再犹豫,她迅速点开了终端的通讯录,指尖轻快地输入: 【朔望社提交给行政厅的历年追月数据,你那里有完整备份吧?】 信息发送的微光刚暗下去,几乎是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你有什么发现?】 弗洛伊失笑:这家伙这么闲的吗?回消息好快啊…… 她指尖飞舞,坦率回复: 【没有实质证据。很大可能上也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朔望社的质疑让我有点在意,想对比看看他们的数据,找找有没有共同指向的‘感觉异常’区域。】 【就当是……验证一下直觉?】 虽说这样子显得有点自大——毕竟科研部比对了半年都没找出的异常,哪会这么轻易被她察觉。 但行政厅推行的这一系列措施不正是为了集思广益、寻求多方位视角吗? 或许,真就这么巧呢? 想到这里,见希卡利许久没回复,弗洛伊猜测他大概也是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了,索性笑吟吟补了句:【我好歹是预备役研究员吧?局里的数据,提前查阅下总可以的吧?】 光屏那端,极光城实验室里,希卡利看着那行“预备役研究员”的字眼,指尖悬在了光屏上方。 半年多了……只是看着这一行字,就让人觉得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轻快和狡黠。 他甚至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歪着头,眼灯亮晶晶的模样。 【可以。】 【只是这部分数据很庞大。】 【而且当前的加密等级还没有降到允许在光网上远程传输,只能在内部网络里查询。】 他迅速敲着回复,指尖下带着一点略微加重的力度:【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光标仍在闪烁着,弗洛伊已经毫不见外地分享了自己的坐标点: 【在裂谷矿区这里,离这边最近的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在哪里?】 希卡利点开星球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下赤道与极地的距离方位。 居然还在赤道那里吗……希卡利的眼灯微凝了一瞬,指尖以与他冷漠表情截然不同的迅捷速度,飞快地敲出一个坐标。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了半秒,仿佛在斟酌一般,又一条信息紧随其后:【大信息库需要现场授权。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等两天,我需要安排一下。】 弗洛伊弯了弯唇,满是期许地回复道: 【当然不急啦!我们还要在矿区待一阵子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期待了!不知道科学技术局的大数据库里,会不会有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呢?】 光屏另一端,希卡利注视着那些跳跃刷屏的字符和隐含笑意的语气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清越明快的声音和活泼灵动的笑容。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怀念与失落的情绪,投石入湖般,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好久…… 一个惆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随即又被他用近乎冷酷的理智狠狠摁了下去。 ——半年而已,算什么好久! 希卡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将那份杂乱的思绪压下、抹平。 指尖带着一点略重一分的力道,他敲下了公式化到近乎冰冷的回复: 【后天见。】 【嗯嗯,快到了记得说一声,我会及时赶过去,不耽误你时间的。】弗洛伊回了个笑脸。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敲出“并不会耽误”——但最终,他只是稍稍用力,合上了再无新消息的界面。 极光城实验室内,希卡利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研究员冷淡颔首:“继续汇报。” 而裂谷矿区这边—— 结束了观测,弗洛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抻了下保持了太久固定姿势有些僵硬的肢体,心情颇好地飞回了露营区。 “咦?”落地后,她环顾了下四周—— 营区内安静异常,皮特先生和赛文的帐篷都静悄悄的,里面也没有能量活动的迹象。 “都不在?训练还是……”她眨了眨眼,恍然一笑,“是去参观矿区了吧!” 毕竟皮特先生对这里表现过明确的兴趣。 她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上次全境调研时期,因为有几位采访对象就是矿区这边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她那回就已经深入过矿区内部,好奇心早就满足过了。 正好,趁着这点难得的清闲,她索性打开终端,专注地整理起方才那份让她产生“违和感”的数据图表来。 时间就这样在静谧中流淌而过。 当第三份对比图表初具雏形时,营地外传来了动静声。 赛文几乎是雀跃着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灯亮得惊人。 “弗洛伊姐!”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几步就跨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将紧握的拳头递到她眼前,摊开了掌心,“这个!送给你!”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水晶状的矿石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棱角分明,通体剔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纯净的光泽。 裂谷矿区的这种矿石,因为是同时受恒星与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影响才诞生的,能量通透性和传导性极高,是一种在光之国内应用极广的原材料。 虽然储备量足够而且只要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存在,双重光芒的影响下矿石的来源可以说源源不断。 但是出于对材料的管控和控制地裂恶化的考量,除了行政厅的规划应用和实验室研究申请之外,市面上是很难得到原材料的。 这种未经雕琢就这么通透的原石,就更是少见了。 弗洛伊拈起矿石,对着恒星的方位举起查看了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哎呀,这个纯净度真的非常高啊!” “比上次有人想送我的那块还好呢。”她捏了捏下颌感叹道。 “欸?”赛文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声音也低了下去,“……已经有人送过弗洛伊姐了?” 弗洛伊失笑,将矿石轻轻放回他掌心:“不一样啦!对方打算送的其实不是原材料,是自己用原石雕琢的能量晶花啦。单论矿石本身的纯净通透,你这个绝对更胜一筹哦!”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肯定地点点头:“那朵晶花的设计和雕琢都很出彩,我当时差点想收下来研究一下它的能量导流结构呢。” 如果不是对方提出的请求是约会就好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遗憾是没有的,可惜倒是真的有一点点啦。 “那不就是没有收到过嘛!”赛文的笑容重新亮了起来。 红族少年再次把矿石塞进了弗洛伊的手里,强调道:“既然没收到过,那我就是第一个送的!弗洛伊姐可一定要收下啊!” “唔?”弗洛伊愣了下,然而看着赛文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自己在矿区内部的“冒险”:“这个真的很幸运!当时我一下子就……” 她的眼灯弯了弯,带着一分耐心地听起了红族少年的“幸运故事”。 等他讲完,她才笑着提议道:“既然是幸运物,那我倒是可以先收起来,回头帮你加工一下,做个东西吧。” 赛文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但是看着弗洛伊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神,拒绝的话语顿时就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是想送礼物的,结果怎么变成了收礼物…… 少年鼓了鼓腮,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小声嘟囔道:“……好吧。” 第22章 旅行(十) “那么,你打算怎么制作?做些什么东西呢?”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角落处响起,打破了帐篷内短暂的宁静。 “哇啊!皮特先生?!”赛文惊得差点蹦起来。 少年的失落被这份一惊一乍给扫荡了个干净,赛文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角落,心里一阵打鼓。 什——还以为只有弗洛伊姐一个人的……所以皮特先生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迅速爬上了赛文的脸颊。 但是想想也正常,作为带他出去的成年人,皮特先生自然也会负起把他安全送回来交给监护人的责任,而不是看着他冲进帐篷就放心地不管不顾后续。 弗洛伊相比来说就平静多了,虽然她也是直到皮特先生发声才察觉对方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他们共处一室。 不过她自觉自己刚才和赛文的交流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地方,再加上对于这种“不被他人察觉”她也颇有一点类似的心得。 弗洛伊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您这是……更类似存在感稀薄吧?” “哦?你的结论是有什么依据吗?”皮特先生眉梢微挑,略提起一丝兴致反问道。 “算是排除法?”弗洛伊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又歪了歪头,手指俏皮地晃了晃,“还有一点直觉吧。” “你可真是……”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在帐篷里荡开,他周身那种沉凝如渊的气场似乎也随之柔和、随意了许多。 赛文看看笑容狡黠的弗洛伊,又看看难得显露轻松的长者,眼中满是惊愕,仿佛看到悬崖峭壁上亘古伫立的磐石忽然舒展了棱角,露出了温和的内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玩笑过后,弗洛伊站起身,神情转为认真,语气也带上了探讨的意味:“因为力量方面天赋不足的缘故呢,战争年代那会我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的路。” “那时期毕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嘛,所以思路更倾向于怎么参与战斗。”她补充了一句。 “让我当一个被保护在大后方,只能听到粉饰太平安抚民众那种等级消息的无知者——这种我绝对接受不了,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无力了。”说到这里,她唇角微抿,长吁了一口气。 “换做当一个能得到部分真实消息但是严重滞后的后勤人员的话——”弗洛伊的表情皱了皱,犹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 “所以我思来想去——”她话锋一转,明亮的眼灯里带着熟悉的促狭,笑吟吟看向听得认真的赛文。 弗洛伊拿手背抵住腰间,微微前倾了身体笑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赛文?” “咦?”赛文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回过神来之后咬了咬唇,佯装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弗洛伊姐,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这一路上已经用老师的口吻问过我好多问题了都!” “哈哈哈哈~”弗洛伊直起身,放声笑了起来。 她仰头想了想,眼灯微微发亮,唇角勾起,不无期待地说道:“你这么说也是呢,我以后可以做一段时间的教师志愿者试试看,没准会是很愉快的人生经历。” “好在应该不是我的老师就是了。”看着她愉快的笑脸,赛文脸上也是同样浮起了笑容,“反正如果我是学生,才不喜欢被老师一直问问题。” “因为——担心答错吗?”弗洛伊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赛文的,不过想到这孩子较真的性格,眨了眨眼,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更加温和的措辞。 这份体贴和临场“变卦”无疑被赛文察觉到了。 “……说不合格也没事啦……”少年双手抱胸,微微别开脸,嘟囔道,“反正是事实,而且你们都知道了……” 这是,被撒娇了吗?——真可爱啊~弗洛伊顿时莞尔。 不过在抱怨嘟囔完毕,赛文还是规规矩矩地正色回答了弗洛伊最开始那一个问题:“我觉得的话——” “弗洛伊姐目前的优势看起来就是速度了,爆发力也不错的样子……”红族少年沉吟着,眉心皱起认真思考着,“一定想要上战场效力的话——” “最好是加入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赛文目光坚定地如此断言道,说完还点了点头,强调了下自己的观点。 这个跳脱个体局限、着眼团队协作的答案,让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出乎意料!”弗洛伊由衷地鼓掌赞叹道,“全局观很棒啊,赛文。” “的确不错。”皮特先生也是颔首肯定。 “我那时候就只想着亲力亲为,恨不得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不需要求助其他人呢。”弗洛伊跟着自嘲了一句。 自嘲完毕,她收敛笑容,继续道:“不过,我那会的选择是想成为一名自由度比较高的情报员。契机嘛,就是刚好觉醒了一项相当出色的隐蔽天赋。” 皮特先生安静聆听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时期也不方便弥补短板,索性就强化长处。所以我对各种隐藏自身存在的方法都进行过研究和学习。”弗洛伊简单总结道。 “比如,普通的光学隐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了一个发动技能的手势。 纯白的光芒自计时器中心涌现,如水波般迅速扩散,将她的整个身形笼罩在了其中。 光芒散去的瞬间,弗洛伊也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是……这里吗?”赛文凝神片刻,带着点不确定指向帐篷一侧。 “感知很敏锐嘛!”微弱的光芒一闪,弗洛伊在他所指的大致方位重新显现,笑着揉了揉赛文的脑袋。 “啊……”少年脸上浮现了一点被夸赞的不好意思,不过依旧坦诚道,“其实是因为开始就看到弗洛伊姐隐身了,而且我比较擅长念力方面,又直接看到了光线释放的全过程,因此念力感知里面对这种波动的变化就有了熟悉感啦!” “那也很了不起啊。”弗洛伊继续表扬道。 扬起头,她摊了摊手:“所以,普通的光学隐身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就有警惕的话,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就会很容易暴露,实战价值只能说勉强可以用吧。” “然后是我的天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绒絮,一个错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欸??!”赛文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住太阳穴,全力催动起了念力感知。 然而,空气里静默如初,能量场平稳无波,视线所及之处更是空空荡荡,仿佛弗洛伊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失神恍惚之间,他感觉腋下传来一股轻柔却稳定的托举力,整个人顿时被凭空提了起来。 “——弗洛伊姐?!”少年有些无措和慌乱地惊呼出声,本能地挥手踢腿,试图触碰支撑点。 但挥出的手臂只划过了空气,踢出的腿脚也毫无阻碍地穿过本该存在身体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无。 “是我。”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将他稳稳放回地面,弗洛伊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稍等一下哦。”弗洛伊按住他想要转身询问的肩头,目光转向皮特先生,“总之,就是这样。” “但您不被察觉的原因,和这两者都不同吧。加上我们初遇那次……”她眨了眨眼,暗示一般扬起唇角,微笑道,“所以我才猜测,更像是‘存在感’方面的问题?” 皮特先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带着七分赞许三分促狭地点了点头:“基本正确。” 这个点头,既是对她分析的认可,也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默许她继续沿着这条思路探索下去。 至于弗洛伊没有问出来的其他问题,这个点头也像是回答一样。 我猜的怎么样呢? 你可以继续。 第21章 番外15意外之后 本番外延续自上一个番外《家庭例会》之后。 时间线依旧是赛罗幼儿园,凯蒂婴儿期,泰迦未出生。 未免有些亲们忘记,背景简略总结为: 凯蒂是弗洛伊的第二个孩子,长女,是希卡利+梦比优斯+弗洛伊的孩子。 希卡利和弗洛伊是实验性家庭的夫妻关系,而梦比优斯的介入则源自一场“意外”+“冒险一搏”。 目前小梦是单方面恋慕弗洛伊,但并未得到回应,不过因为他也是凯蒂父亲的缘故,弗洛伊和希卡利并不会阻止他带孩子,而这也是小梦悄悄介入弗洛伊家庭的试探行为。 另外就是还有个前提社会背景: 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目前在议会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年。 毕竟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缓慢。 不过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可以说思想上受到了极大影响。 而这方面来说—— 贝利亚和希卡利是守旧派——了解弗洛伊的想法,但是观念在此之前已经成型,让他们接受很难而且心理上就会很别扭; 赛文是中间派——少年时期受到一些影响(正文里追月之旅期间,他因为对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关系好奇会再次询问,引发了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对战时婚姻法、现行婚姻制度和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的讨论,赛文旁听并了解了弗洛伊的想法),后面长大过程中他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也参与过几次的议会旁听。目前成熟期的赛文对法案抱着“有用就用”的务实主义思想,这也是他能第一个建议“组建实验家庭”并说服弗洛伊的深层原因。当然,受少年教育的影响,赛文仍旧有着自己的私心,只不过比上面那两个更变通; 梦比优斯就是接受派了——他出生在法案已经引起一定社会讨论度的时期,成长过程中法案已经长期处于拉锯状态了。所以梦比优斯对这种自由的关系接受度良好,并不认为喜欢已经有家庭的弗洛伊是道德瑕疵。 好了废话完毕,下面是正文—— 光之国的儿童乐园里永远飘着甜丝丝的能量气息,让这里有种仿佛笼在轻纱中一般的童话气息。 反重力区的婴儿泡泡像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球,裹着小小的凯蒂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 梦比优斯蹲在围栏外,指尖跟着泡泡晃了晃,耳尖还沾着刚才陪凯蒂玩滑梯时蹭到的荧光粉能量粒子。 ——这是他难得的休假,特意提前三天就跟希卡利“报备”,才争取到了单独带凯蒂出门的机会。 “凯蒂要抓星星吗?”梦比优斯笑着朝泡泡里的小女孩伸出手,凯蒂同样咯咯笑着伸出圆圆的小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软软的泡泡碰触了一瞬间。 哇啊~好像被一下就碰到了心里面一样~! 能量泡泡已经又飘走了,梦比优斯站在原地捂住了计时器,脸上露出了柔软的傻笑。 “真是可爱啊。”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孩子的红族女性笑着搭话,她的孩子看起来比凯蒂大一些,也活泼一些,正在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泡泡壁。 “是啊。”梦比优斯下意识地回以温和的笑容,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空中的凯蒂。 他习惯性地回应着对方的善意,分享着作为“父亲”的喜悦:“她叫凯蒂,还很小。” “真的好乖,一点都不哭闹的。”对方夸赞道。 梦比优斯心里暖暖的,礼貌地看了眼对方的孩子,想要回赠同样的称赞。 他刚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并不强烈的响声突然炸开。 梦比优斯的心口猛地一滞。 他迅速转头,却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像是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样,从隔壁的“流星弹射”区冲来,一头撞飞了凯蒂所在的婴儿泡泡! 小小的泡泡无助地打着转儿,直直落进了隔壁喧闹的“虚拟怪兽对战”区里! “凯蒂——!”梦比优斯的惊呼声被淹没了在嘈杂的声响之中。 “让开!请让开一下!”年轻的父亲惊慌失措地推开人流,体内的光能瞬间爆发,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飞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几个正在和虚拟哥莫拉对战的大孩子,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其中一个孩子后退时,一脚踩在了凯蒂的泡泡上! 啵~ 泡泡声破裂的声响并不大,但是突然的碎裂却也让还在晕头转向中的小小女孩从泡泡中央的半空中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呜哇——!”凯蒂突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和疼痛的哭声,像是尖锐的冰锥,几乎刺穿了梦比优斯。 紧接着,庞大的虚拟哥莫拉影像也轰然倒下,能量投影虽然没有实体,但那逼真的压迫感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顿时将小小的凯蒂彻底笼罩在了下面。 “凯蒂!!!”梦比优斯终于赶到,一把拨开虚拟影像(虽然只是穿过光影),颤抖着双手将地上那团仍在发出哭泣声的小团子捧了起来。 凯蒂体表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却明显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纯净的光粒子正不断地随着哭声从她的眼灯中渗出、滚落。 “没事的……没事的凯蒂!爸爸在这里……没事的……”梦比优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责和失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一下子淹没了进去。 “……医院……对!医院!”梦比优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抱住小小的女孩,一边笨拙地试图安抚她,一边飞起身左顾右盼寻找起来。 科学技术局,特殊观测实验室。 弗洛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高速流转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记录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异常。 突然,刺耳的通讯请求声强行切入了她的专注。 是梦比优斯? 这个时间? 她微微蹙眉,但想到他带着凯蒂,还是立刻接通:“梦比优斯?怎么了?” “弗洛伊桑!凯蒂她——”通讯那头传来梦比优斯带着哭腔、极度焦虑和沮丧的声音,背景是凯蒂微弱但足够刺痛她神经的哭泣声。 弗洛伊的手指悬停在了操作界面的上方。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脑海深处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坚冰,思维瞬间冻结,只余下了一片紧绷的空白。 仪器运作的嗡鸣声在这片空白中仿佛被无限拉远。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那根已然绷紧的弦。 “她好像摔到了。一直在哭。我们在医院……”梦比优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可怀里凯蒂的哭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我、我没看好她……” “哪里的医院?”弗洛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边说着,一边她已经开始了动作——快速保存并关闭所有仪器,同时启动了个人消毒射线,从头到脚迅速扫描起来。 “啊?什么?凯蒂别怕……”梦比优斯显然脑袋还有些发蒙,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更加混乱了,背景音里夹杂着孩子尖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还有他慌乱笨拙的哄慰声:“乖……凯蒂乖……不怕……爸爸在……哦不,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你冷静一点。”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通讯那头的嘈杂,“地址给我,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的失措明显被她的冷静稳定了下来,再次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声线中的颤抖平缓了许多:“……星云广场的42号平台,儿童医院,7号治疗室。” “好,我知道了。”话音未落,弗洛伊已切断了通讯。 打开地图快速浏览了数秒,她伸出手,掌心处,仿佛有透明的细微涟漪波动开来。 弗洛伊向前跨了一步,身影像是没入了无形的湖水之中一般,从实验室内彻底消失。 希卡利赶过来的时候,凯蒂正被梦比优斯抱在半空中,朝着逗弄她的弗洛伊一边伸出手踢着小脚,一边快乐地笑着:“妈妈!抱!妈妈妈妈!抱!”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浑身几乎要冻起来的气息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凯蒂。” 听到熟悉呼唤声的小女孩转过头,奶音中仿佛仍有湿润的水汽:“爸爸!” 希卡利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声呼唤轻轻捏了一下,他几步走上前,将小小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刚刚到来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温和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掌心缓缓传递了过去,带着安抚的韵律,轻轻拍抚着凯蒂的背脊。 “怎么回事?”希卡利的声音依旧柔和,脸上的神情和看向梦比优斯的目光深处却压抑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梦比优斯颤抖了一下,羞愧地低下了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被搭话分心,到凯蒂被撞飞、被踩、被虚拟怪兽惊吓,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自己。 “对不起……我应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看着她,不应该附和旁边的人的搭话的……”他的声音痛苦且沙哑,充满了负罪感,“都是我的错……”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到几乎要崩溃的年轻战士,又看了看已经在希卡利怀里熟睡过去的女儿。 她沉默了几秒,在紧绷的空气中轻轻笑了下,叹了口气。 “算了,凯蒂只是受了点惊吓,人又没有什么事。而且小孩子摔摔打打的,也很正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梦比优斯写满懊悔的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何况,你本来就不擅长对别人冷漠,不是吗?”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弗洛伊的体谅让他心头一暖,但那份自责并未因此消散。 就在这时,希卡利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重点不应该是儿童区和婴儿区的规划不合理吗?” 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他:“呃……你的意思是?” 希卡利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我要投诉行政厅负责广场分区的人。安全隔离措施形同虚设,分区规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弗洛伊有些愕然,随即有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却见到梦比优斯犹豫着凑了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被希卡利说服了的表情,小声附和道:“那……我带凯蒂一起去?做个见证?” 弗洛伊:“……” 她看了看一脸认真地准备去投诉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可行的梦比优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无声地在心底呐喊起来: 你们两个的反应是不是都过度得有点离谱了?! 还有你,梦比优斯!带凯蒂去干什么?教她怎么从小就学会投诉吗?? 这起事件到了最后,以乐园管理方和行政厅相关人员的连夜道歉、承诺立即整改以及加强安全防护措施而告一段落。 弗洛伊和希卡利抱着熟睡的凯蒂回到了家中。 将小家伙轻柔地放进她的小床,掖好能量光毯,弗洛伊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轻舒一口气,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希卡利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背影挺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梦比优斯他……”希卡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回忆与惆怅:“我一直很信任他。”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下,心中警铃轻动。 她走近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微妙的气氛:“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算在……” “我指的是他更换光粒子那件事。”希卡利打断了她,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却勾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只是格外冰冷,毫无温度。 弗洛伊的心口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屏息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希卡利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希卡利抬起眼,目光不再掩饰,像碎裂开的、边缘锐利到能割伤人的冰棱,直直刺向弗洛伊。 希卡利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射线与未知能量气息的冷冽味道,一时间充斥了弗洛伊的感官。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足以焚毁理智的黑暗情绪——嫉妒、不甘、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在后悔……”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弗洛伊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后悔没早点对你下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片死寂之中,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几下。 她咬了咬唇,视线抬起,表情中凝固起了一份毅然和征询之色:“你是指——?” 什么早点? 最开始? 还是…… 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的蓝族科学家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冰冷一瞬间消融,自嘲重新占领了他的表情:“我当然,指的是凯蒂的事情。” 希卡利抬起手,揉捏了下弗洛伊的耳鳍,又向下缓慢抚至了她的下颌,最后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他低声叹了口气,将其余的话语尽数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22章 私设与书评相关(一) 本来今天是不打算更新想休息一天的,不过因为我把昨天那章把整章都修改了的缘故,我发现好几个书友的段评和我的回答都不见了。 因为不确定这些回答书友们还能不能在自己的客户端看到,以及我的回答和私设有关,所以我想了下,把其中一部分整理了出来,又扩充了一下私设相关的内容,就当做今天的打卡算了。 ★问题一: 【梦比优斯(大声):“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喜欢弗洛伊桑!”】——书友段评:女生应该是酱才对吧? 我的回答是: 据我了解,在日语语境中,“桑”是一种敬称,不局限于男女性别。 梦比优斯选择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地球时期对他的影响很深,其他方面的原因也比较多层次—— 首先,弗洛伊一直是梦比优斯的前辈,使用“桑”称呼她是一种基本的尊敬心理。 其次,梦比优斯爱慕弗洛伊,但这种感情是单方面的、未得到对方确认的回应。这里使用“桑”恰恰反映了他内心对弗洛伊的珍视和小心翼翼、不敢僭越,这种“尊敬的喜欢”正是他真诚、纯粹且带着点少年般郑重的情感的具现化。 “酱”的话我记得就属于那种足够亲密,或者长辈对晚辈的称呼了。这里是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的对话,如果他使用“酱”的话不但会显得轻浮、不尊重,还有种隐约的宣誓主权的感觉,会进一步激怒本来就很生气的希卡利。 综上,梦比优斯在正文里对弗洛伊的称呼我选择了固定为“弗洛伊桑”。 ★问题二: 【喜欢弗洛伊的梦比优斯犹豫、忐忑,但还是果断地换成了自己的光粒子并装作无事发生。】——书友段评:小梦是不是ooc了? 我的回答是: 关于小梦有没有ooc,我个人觉得我其实有努力尊重了他“真诚、善良、勇敢、执着”等特质了。 不过会造成这种书友觉得严重ooc的认知,主要应该还是因为这里我没有写清楚一个因素: 那就是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 第一卷结尾法案被议会否决了,但是第二卷佐菲和弗洛伊在校园里的对话有提到弗洛伊并没有放弃推行该法案,甚至搭建了团队的雏形,打算循序渐进。 作为第一卷的标题,《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其实是贯穿整本的一条隐线,这一法案我的可能落笔比较少(因为不太擅长写这种严肃正经的内容),但是这条线影响了从赛文开始到梦比优斯、泰罗,非要算的话托雷基亚也是,多条感情线和他们的想法。 上一章更改后的番外我在前提背景里有提到: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存在了太多老派思想的前辈们,因此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地就会非常缓慢。 一直到凯蒂出生之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在议会上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法案的认可度和支持度都有,但是因为人口比例的缘故以及老一辈们有些暂时无法接受太过激进思想的缘故,才会一直没被通过。 但是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成长过程中他的思想上却受到了极大影响。 这里拿他和赛文做个对比: 赛文—— 成长于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反复提交、社会新思潮逐渐萌芽的时期,而且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赛文对此有过主动的了解。 所以与早已成年的希卡利(理性至上)和贝利亚(传统银族战士)不同,赛文的思想更开放,对非传统关系的接受度天然更高,这也是我设定里让他第一个“骗婚”并提出建立“实验家庭”的缘故。 他在弗洛伊纠结“可是非要说的话赛罗也是贝利亚的儿子”的时候,回答“也许你可以问问看贝利亚?他如果没意见,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正是一种“有用就拿来用”的务实主义,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恰好的绑住弗洛伊的机会。 他对贝利亚以及后来的希卡利加入的“容忍”,不仅源于他的性格和策略,更是因为这种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他成长过程中所接触和观察到的社会发展趋势。 虽然因为少年之前教育的关系,赛文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但当前这种没有固定下来的“实验家庭”概念,在他的观念里是相对可以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接受度,才倒逼了贝利亚的妥协——在弗洛伊接受了赛文的话术说服,愿意为了赛罗建立一个家庭的前提下,“肯家那个臭小子都同意了”贝利亚如果再拒绝,那不就是主动把弗洛伊推进赛文怀里吗?! 而希卡利的接受也正是因为前两者的同意——他已经被赛文推到了出局的悬崖边。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选择除了放弃——这个一开始就不在希卡利的选项里,也就只有接受并想办法融入。 梦比优斯—— 作为彻底在新思潮下出生长大的一员,则是对多元关系法案接受度最高,且并不介意。 他在一开始犹豫——犹豫是因为本身的道德感高,发现打碎的是赛文的光粒子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他们的实验计划。 之后果断选择更换光粒子——在短暂的犹豫挣扎之后,他基于自己接受的观念“多元关系并非不道德,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决定抓住这个“意外”创造的机会,这里无疑是他勇敢和冒险的一面。 并且在明知弗洛伊有家庭的情况下梦比优斯也从不避讳打直球,他属于那种会当着希卡利和赛文的面表白“我喜欢弗洛伊桑”的人,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这并不是道德瑕疵,属于每个人的自由。 总之,他可能不是书友想的完美无瑕的小天使,但是我主要是想通过他和赛文的观念对比来体现弗洛伊的思想对光之国后续的影响。 体现出那种主角的确推动了时代的洪流,未来的发展和没有主角的世界的确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要不然感觉设定一个天才的社会学者,然后光之国的社会居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成不变,感觉女主这个天才的设定也有点太过无能了(捂脸,其实是其他社会制度方面让我推演的话太过考验我的政治能力和想象力,感觉婚姻制度的变革和人心观念的变化推演起来更省力也更贴近主线)。 ★问题三: 这个不是问题,主要是书友调侃了下希卡利的“先行者不争不抢”和“嫉妒”,所以我回答了一些有关上个章节的人物心理解析: 其实希卡利对梦比优斯的愤怒更多的部分是迁怒于他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 最开始就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赛文)在希卡利纠结犹豫踟蹰期主动出手,对弗洛伊提议了组建“实验性家庭”——先拿到名分再温水煮青蛙,而且那个为了赛罗而组建的家庭里当然没有希卡利的位置,毕竟赛罗是弗洛伊赛文贝利亚三个的孩子嘛。 如果不是希卡利在自己被踢出局之前终于悔悟,用种种理由说服了弗洛伊,他和弗洛伊之间可能在那时就结束了——他差点彻底失去站在弗洛伊身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弗洛伊与他渐行渐远。 这种被行动派(赛文)抢占先机的挫败感,成了希卡利心中的一根刺,让他对行动派(赛文)的高效行动力既嫉妒又恐惧。 而凯蒂的诞生意外又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家伙(梦比优斯)介入了其中,梦比优斯坦诚无畏、毫无心理负担、行动力十足的姿态,宛如当年赛文的翻版,让希卡利再次直面了自己的“想得太多”和“不够纯粹”。 他对梦比优斯的愤怒,很大一部分是将对赛文的嫉妒、不甘和危机感投射到了同样具有“行动力”特质的梦比优斯身上——梦比优斯身上那份“隐约的赛文的影子”(直率、主动、敢于打破规则争取所爱)再一次刺痛了他。 如果不是希卡利足够理智,迁怒之下他没准会和梦比优斯“反目成仇”。 但是即使足够理智,希卡利也对梦比优斯有种被行动派窃取了机会的愤怒,感觉自己对弗洛伊关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再次被挑战了。 在上一章的番外以及再前面的家庭例会番外时间线(凯蒂还是个婴儿)里,希卡利正是对梦比优斯心情最复杂的阶段,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弗洛伊面前“点”梦比优斯。 ★最后就是上一章番外结尾部分——希卡利咽下去的“如果更早一点……” 弗洛伊的征询【“你是指——”】是在询问他:你说的更早一点是最开始我们有婚约的时候?还是你后悔解除婚约? 但是弗洛伊话里的隐藏含义其实是在问他:“你爱着我?”——这是非常致命、非常危险的一次试探。 虽然目前感性未觉醒对他人对自己的感情极为迟钝,但是弗洛伊无疑捕捉到了希卡利话语和情绪中远超“凯蒂事件”的激烈情感——那些嫉妒、占有欲、悔恨……这指向了她理解中更深层的情感——爱。 而希卡利之所以把话咽了回去正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承认的时候——弗洛伊脸上的“毅然”之色让他看清楚了自己承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前面提过,弗洛伊因为父母的殉情事件一直对感情抱有很深的心防和回避,第一卷44章那里她曾经亲口对着希卡利承认:因为父母殉情的童年阴影,她“畏惧那种激烈的,让我觉得不像自己的情感”。 所以一旦希卡利此刻承认“爱意”——弗洛伊为什么会是“毅然”呢?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希卡利坦诚了爱意,那么有关家庭和孩子们,她目前生活里的大部分,她都决定重新思考后果。哪怕思考之后的决定是天翻地覆的,弗洛伊也决定“毅然”进行下去。 而希卡利正是看明白了这点,一旦现在承认“爱”,无异于按下了弗洛伊情感回避机制的核按钮。 她极大可能会立刻退缩,之后用各种“实验”、“责任”、“不合适”的理由将两人的关系推回安全距离,甚至更有可能破坏目前“实验家庭”的脆弱平衡。 而希卡利以及赛文、贝利亚他们三个选择“实验家庭”这条路的核心目的,正是绕过弗洛伊的情感防御。 他们用“责任”、“科研需求”、“为孩子提供稳定环境”等等“安全”的理由,构建寻找了一个能合法接近她、照顾她、让她习惯他们存在的路线和框架。 在这个框架下,他们可以“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地慢慢融化她的心防,一点一点压缩她的容忍度和底线。 对比番外4家庭刚建立时期,【某三个人变着花样找借口贴贴抱抱】而弗洛伊毫无察觉反而灵机一动给他们测体温列对比数据; 到番外6、7《玛丽的失误助攻》那部分,习惯了被他们各种贴近【偎着坐下】【抱在怀里】跳跃到了被贝利亚【埋颈窝舔舐】、被希卡利质疑后无奈地【主动拥抱】、被赛文吻之后【自己说服自己】; 再到上一章番外的时间线,目前弗洛伊对夫妻间的亲密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希卡利他们三个毫无疑问是最耐心的猎人——拒绝即时满足,只想要最终的胜利。 但是如果希卡利现在就承认“爱”的话,却很可能会直接摧毁这个精心构建的策略。 所以他才用一个关于凯蒂的、相对“安全”的解释:“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和一个轻吻,迅速将话题拉回了“家庭责任”和“孩子”的范畴,给自己重新披上了理智和克制的外衣。 希卡利最后咽下去的,是可能葬送所有努力的危险真相。 总之,我写的可能比较隐晦和复杂,不过我大致就是想表现这种—— “实验性家庭”对希卡利他们三个来说是一种挺悲情的无奈策略:他们爱着一个恐惧爱情本质的人,于是只能用“实验”、“责任”、“孩子”作为爱的代名词和遮羞布。 目前写的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的所有番外里,不管是赛文还是希卡利的爆发和他们的一切掩饰,都是这种困境最极致的体现——爱得越深,越不敢言明。 这也是为什么贝利亚的醋王番外一直写不出来的缘故,他的情感爆发力太强,我目前还没找到适合贝利亚的话术和语言——既直白又隐晦,既推进感情又不会被弗洛伊本能防御警觉。 贝利亚就不是那种憋在心里不说的人,不让他说太多的话就会不自觉地让他的情感爆发力用在现实行动上——嗯……比如你们懂得不能过审的东西…… 以上,就是如此了,关于弗洛伊的感情线的探讨暂时在这里结束吧。 后续大家读的时候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欢迎继续问我,对我梳理感情线也是很有帮助的哦~ 第23章 旅行(十一) 约定好的那天,弗洛伊早早就抵达了科学技术局设立在裂谷矿区附近的观测站。 和她一起前来的,还有赛文和皮特先生。 在提前征询过希卡利,得知观测站属于半公开设施之后,赛文和皮特先生也都对观测站表示了兴趣,为此甚至推迟了当天的训练计划。 名为“站点”,入口却巧妙地隐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之中。 在弗洛伊出示了希卡利随信息传递过来的开门权限之后,岩壁在低沉的嗡鸣声中褪去了伪装,露出了银白色的合金大门。 走进门内,是豁然开朗的广阔穹顶。 虽然建在山体之内,公共大厅的空间内却并不显得逼仄,圆形的穹顶流转着剔透的微光,其上投影的瑰丽星空更是投下了一道道明亮的光芒,将密闭的大厅照耀得宛如白日。 一看就是观测区的地方格外让人震撼地排列着数十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观测镜片阵。 大的直接高过他们的头顶,即使是最小的那个——赛文比了比,手掌拦在了自己腹部,惊叹道:“这里的观测镜片好大啊!” 而且看这些镜片上流转的不同色泽,显然也是使用了不同的参数。 赛文仰起头,脑袋转来转去地,眼灯亮得惊人。 他蠢蠢欲动着想伸手去摸一摸附近一面边缘如羽毛般展开的镜片框架,指尖伸到一半却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想摸就摸吧。”弗洛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四周,解释道:“只要你不打算用蛮力把它拆下来当纪念品,这些大家伙远比你想象中要结实得多。毕竟摆在这里,就是给人研究和使用的嘛。” 说着,她还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一面镜筒的合金外壳,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真的吗?”赛文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得到许可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触碰了下冰凉光滑的镜框边缘。 一股奇异的能量脉动感顺着指尖传来,他新奇地瞪大了眼灯。 “不过弗洛伊姐,”收回手,赛文左右转头打量了下空无一人只有清洁机器人无声滑过的空间,“这里……好安静啊。大门设置得那么隐蔽,我们拿着坐标都差点错过,感觉都没人来参观?为什么还要建这么大这么开阔?” “确实有点奇怪。”弗洛伊也捏着下巴,眼灯里闪过一丝困惑,“半公开站点,按理说不该这么……门可罗雀?” “或许,”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是为了预留足够的空间,让某些好奇心过盛的小家伙尽情探索,而不至于撞到别人?” 皮特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一面形如古老罗盘的巨大镜片前,指尖点开了操作界面上流动的星图数据流,正笑着看向赛文。 “皮特先生……”赛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起来。 就在这时,内部的闸门无声滑开,带着冷意的消毒射线光芒倾泻而出,勾勒出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蓝色身影。 希卡利从光中走了出来,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气。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皮特先生身上,步伐沉稳地走近,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严谨:“初次见面,欢迎您的到访,皮特先生。” 蓝族科学家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初次吗?皮特先生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不过看着面前的蓝族青年平静下隐约有些紧绷地神情,他到底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果然看的越多,越会觉得有趣。 他只是同样礼貌地颔首回礼:“感谢你的邀请,希卡利局长。这里的设施令人印象深刻。” 而希卡利也没有再耽搁时间,在简短的寒暄之后,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了弗洛伊,语气比刚才更加简洁:“授权办好了,跟我来吧。” “效率很快嘛。”这份干脆利落无疑很得弗洛伊的欣赏,她笑眯眯地朝两位同行者挥了挥手,“那么,我先失陪一下了。” 说完便像只轻盈的鸟儿,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希卡利略显冷硬的背影。 没过多久,弗洛伊便再次回到了公共大厅。 没有打扰正围着不同的观测装置着迷的赛文他们,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了中控系统的客户端,轻巧地拉开了一张悬浮椅坐了上去。 希卡利再次结束手上的事务回来时,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前倾凑在阅览台前的身影。 把椅子调的足够高的蓝族女性双脚堪堪离地,正悬在地面上方悠悠地轻晃着,偶尔足尖朝下蹭一蹭光洁的地板。 她一手在投影的光屏上移动翻阅着,另一只手支在颊边,间或换个手势指尖探出在下唇上点一点,或是发出小小的气音,仿佛在无声地赞叹某项精妙设计。 那份专注与惬意交织的姿态,在空旷冷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生动。 “看起来你很满意?”希卡利走近询问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 弗洛伊闻声转过头,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仰头朝他展颜一笑:“目前看来确实很不错。内部的章程严谨,项目规划也很有前瞻性,” 她指了指光屏:“让我对加入之后的日子,更多了几分期待。” “需要我先说一声欢迎加入吗?”希卡利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真实的轻松笑意。 弗洛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意狡黠:“——且慢,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局长大人解惑。” 希卡利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洛伊失笑了下,从悬浮椅上跳了下来,表情也认真了几分:“科学技术局对外出探索调查有什么限制吗?” 虽然早有预料,希卡利的心还是微微一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仔细看看她此刻的神情——是不是如他想象般眼灯熠熠生辉,充满了对未知宇宙的跃跃欲试? 这一刻,希卡利几乎和佐菲感同身受了,隐约间他听到了自己理智神经绷紧的声音,他几乎想立刻驳回,想详细盘问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外出探索调查——“外出”的边界在哪里?本恒星系?还是那些危险不可测的宇宙深处?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她从未掩饰过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冒险之心。 强压下了心头那丝微不可查的烦躁,希卡利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继续“照本宣科”道:“……只要你能通过宇宙探索许可,原则上,科学技术局不会阻止研究员合理的实地考察。” “宇宙探索许可我有在筹备啦。”弗洛伊果然这么说道,并继续认真细致地问道,“不过你说原则上——是有特别的要求或限制吗?” “……也不算。”希卡利的目光焦点略微下垂,避开了与她的对视,补充道,“但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还是很珍贵的,因此,如果计划前往过于遥远或者危险系数过高的区域,建议提前向局里报备行程和安全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这是为了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局里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组织救援。” “明白,是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啊。”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加入以后——”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的笑意,仿佛随口一问,“想退出呢?流程会很麻烦吗?” 这份还没入职就考虑“退路”的“深谋远虑”让希卡利一时语塞。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时——“弗洛伊姐!”赛文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点兴奋和不好意思。 他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身边,在靠近弗洛伊的位置站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巧的、内部星云图案不断变换的立方体——正是希卡利刚才交给他的、之前允诺过的“玩具”。 “谢谢你的礼物,希卡利哥哥!”赛文朝希卡利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少年羞涩的笑容。 弗洛伊了然一笑,耸耸肩,自然地退后半步,将空间让给赛文,眼神戏谑地瞥向希卡利:看,债主来了。 希卡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转向赛文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微微颔首:“你喜欢就好。” “嗯!超级喜欢!”赛文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举起立方体,指着上面一个不断闪烁的奇异符号,“希卡利哥哥,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啊?我试了好多方法,它好像不是标准星图标记……” 希卡利低下头,耐心地开始讲解起来:“这是可以后期输入的端口……” 弗洛伊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脚步轻盈地折过身,走向了大厅的另一端。 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讲解的声音默契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一个光明正大地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一个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 而对此浑然未觉的弗洛伊,已走到了正仰头打量着天文望远镜的皮特先生身边。 “我记得这一路上,”弗洛伊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好奇搭话道,“您似乎更关注大地上的事物,对头顶的月亮兴趣不大?” 皮特先生收回仰望的目光,转向弗洛伊,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深邃笑容:“偶尔换个角度,会发现大地与星辰的界限,比你想象中更加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希卡利身上多停了半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第23章 假条和思路 今天不是更新。 因为番茄这里想要发布章节必须得1000+,导致我有的时候想请个假都觉得不知道怎么弄——放在上一章的有话说里吧,有的人又不一定看有话说。 我想了下,索性就借着请假条的名义,跟大家唠叨一下我的思路,就当是凑个字数吧。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请假条吧(←_←) 正文不是觉得有点卡文难写么,于是我就又重新梳理起了自己的大纲剧情线寻找灵感和动力。 然后在原本打算写的某个剧情线上,突然产生了一点新的灵感。 先说明下吧,我并不打算让弗洛伊参与“贝利亚黑化袭击光之国——被奥特之王封印”这一事件,毕竟我目前仍旧对战斗场景没信心,而且弗洛伊当前的能力设定也不足以参与这种等级的战斗影响局势,这跟贝利亚流放事件那时期不一样,那里是有很多线必须埋。 因此原本我的大纲设定是: 弗洛伊不是计划在这次追月之旅结束后,【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第2章和希卡利对话那里提到过。 那么可以让“贝利亚袭击——被封印”这一事件发生在她旅游期间,然后回归之后她才震惊地听说了这一起“史无前例”的光之生命黑化事件——这就是第三卷《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的开头,整卷将围绕弗洛伊与贝利亚、与希卡利以及与长大后的赛文之间展开,是我写了很多大纲的很重要的感情质变卷吧。 但是我现在回头又梳理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点疙瘩,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合理! ——那就是按照我设定里的:光之国的统治范围是该恒星系,既然星球上的大区与大区之间有传送门,星球之间也自然有着传送门,毕竟是涉及到唯心力量的很高级的星际文明了嘛。 那么如果弗洛伊在整起事件发生的过程中还是待在光之国境内,哪怕是在最远的行星上,这么轰动的大事件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如果听到了她更是不可能不尝试通过传送门赶回来,毕竟黑化的贝利亚对她好奇心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开启了第三卷的直接原因嘛。 所以我想了想,然后一边纠结着一边回头看了下前面写的内容,然后看到《番外11另一个我》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了! 那个番外里面,当大赛罗忍不住想碰触“母亲”的时候,弗洛伊的脸却从他的手中间穿了过去,这意味着弗洛伊和他其实已经不在一个空间层面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明明小赛罗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是可以和另一个自己对话的。 我根据灵感发挥了下脑洞,脑补了这么一个理由: 小赛罗和大赛罗相当于平行时空同位体,本质上相似的同时依旧存在着微妙地差异,所以他们同时存在并不会被时空排斥。 但是弗洛伊出现之后——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到大赛罗,甚至小赛罗在和她交流开始,也没能再看到大赛罗。 这是因为弗洛伊被排斥了,这个宇宙在当前时间点上,存在着另一个完全一样的【她】。 这个【她】可不是如同大小赛罗那样的同位体关系,【她】就是过去的弗洛伊——追月之旅结束后,进行光之国旅游的弗洛伊误入了虫洞,被卷入进了这个没有她存在的、属于大赛罗的宇宙之中。 也就是说在大赛罗的当前宇宙里,存在着两个不同时间线的弗洛伊——可能我写的有点绕,再详细一点解释的话就是: 新脑洞里,正文第二卷追月之旅结束后,弗洛伊在全境旅游期间卷入了虫洞,穿越到了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也就是大赛罗的宇宙。 当然她并没有察觉,毕竟她在外旅游中,偶尔信号不良或者很长时间不联系奥特之星上的朋友们也属正常。 而番外11里,未来的弗洛伊为了找儿子穿梭而来,她们其实就是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异宇宙毫不知情地短暂交汇了一瞬间。 因为时间线的冲突和本质的相同,于是未来成为了母亲的弗洛伊一出现,母子两个就被时空察觉到了异常,被分割到了一个临时的空间层面之中。 也就导致了大赛罗看得到她但碰触不到她,母子两个完全看不到大赛罗这一情境的发生。 至于为什么大赛罗还看得到,这算是原住民在观测层面的优势吧。 那么大赛罗会不会和过去时间线上的“母亲”见面呢? 弗洛伊会不会突然震惊地被人告知“什么?!我当妈妈了?!”\/“你爸爸是赛文?!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呢? 感觉这个思路的话会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和番外啊~ 不知道大家觉得新的设定怎么样? ^_^ 第24章 番外16赛罗与弗洛伊(一) 如题,因为昨天的新脑洞的缘故。今天一直想着这个,所以忍不住就把正文继续往后放了一放,先更新比较有灵感的嘛—— 本章是承接《番外11另一个我》的后续番外。 下面是简要背景介绍: 首先是时间线——弗洛伊是追月之旅结束后,入职科学技术局之前,在光之国进行全境旅行中;赛罗是出道战刚刚结束。 这两人既不是母子关系也不是同一个宇宙的,弗洛伊是因为虫洞而来到了另一个没有她存在的宇宙,不过因为她还没回去光之国也没遇到过熟人,并且因为没许可就从光之国跑了出来正在心虚中,于是自己也在回避联系国内,所以目前一直没发现自己其实穿越了宇宙。 以下是番外正文: 超银河传说的硝烟刚刚散去,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中依稀还残留着战火的灼热。 赛罗跟着赛文落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关节间仿佛还残留着修行甲的沉重触感,可少年心里揣着的,却是比对战贝利亚时更忐忑的情绪。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爹,”赛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下颌不自觉地绷紧,眼灯却亮得执拗,“那……我的母亲呢?” 话一出口,赛罗就忍不住回想起了K76行星上看到过那幅画面—— 小小的自己抱着蓝族女性的腿撒着娇,她笑着弹他的脑瓜崩,眼灯里的温柔简直可以溺死人。 那是“另一个赛罗”的妈妈。 可见过那幅画面后,赛罗却总是忍不住会想: 我的妈妈呢,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 她会不会其实也正在某个地方,期待着和他重逢的那一天? 这些想法像一根根细小的刺,轻轻扎着他的心口。 赛罗抬起眼灯望向赛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神情中混杂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暗藏的恐惧::“我妈妈……她在哪里?” 赛文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住了,一丝尴尬飞快地从他眼灯中掠过。 他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赛罗……你是因为看到其他的孩子都有父母,所以才这么问的吧?” “不是!”赛罗立刻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总不能说——“我见过另一个有妈妈的自己”吧? 这话听着委实有点像胡话来着。 可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赛文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僵住了:“其实……你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我的孩子。” “——哈?!”赛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个后仰没站稳当场绝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灯瞪得溜圆,原本带点锐气的轮廓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活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你在说什么啊老爹!? 他怎么可能是火花塔送的?! 他又不是没见到! 在那个该死的K76,另一个“赛罗”——虽然大概是不同宇宙的——他分明拥有一个会笑着叫他“臭小子”、会被他的“啊呜”逗笑、会朝他笑得无比温暖的妈妈! 想到“温暖”这个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了赛罗的心头,让他从舌根一直到嘴角都有些发苦。 他、他当然没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个那样“超·爱”他的妈妈就是了…… 毕竟,那样的妈妈,怎么可能舍得把儿子丢在孤儿院,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他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更多的,却是深埋在心底的担忧。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是否平安? 他有些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她早已经在某场遥远的战争中牺牲了,所以才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然后如此惆怅纠结着的少年就从刚刚相认的老爹嘴里听到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回答——他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给赛文的孩子。 “等离子火花塔?!”赛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受伤的尖锐。 他梗着脖子瞪向了赛文,明明是有点委屈的视线,被他用那双怎么看怎么凶恶的眼灯轮廓看过去,就是有种恶狠狠的错觉:“你是说,那玩意儿就是我‘妈’?!”。 甚至少年因为不可思议而带点冲的语气,也像极了在质问:“就算、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你直接告诉我实话不行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受!” “呃……”赛文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窘迫。 他也觉得这解释荒谬透顶——可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赛文,光之国知名单身汉,哪来的老婆? 赛文双手抱胸,有些狼狈地别过了脸,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儿子那逼人的目光,以及自己和其他兄弟们一样“万年单身”的惨淡现实。 “……赛罗,”沉默了几秒,赛文最终还是转回头,重新迎上了儿子不肯放弃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诚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格外郑重与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火花塔的光芒凝聚,是它赠予我的孩子。是……” 有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卡在了喉间,难以出口。 但是看着赛罗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灯,赛文心头一热,一股深沉的情感冲破了他惯常的克制。 他艰难却又无比清晰地补充道:“……你是我的珍宝,孩子。”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赛罗说不定会别扭地别过脸,嘴上吐槽“老爹你好肉麻”。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没有妈妈”的冲击,根本没注意到赛文很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的“深情告白”。 经过赛文接二连三的“肯定”,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虽然还带着点尴尬。 赛罗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分外残酷的现实: 是真的。 他没有那么一个“妈妈”。 虽、虽然火花塔的确很神圣很亲切没错了…… 可是那么一个会温柔地摸着“赛罗”的头、会任由他撒娇卖乖蹭来蹭去、会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美丽笑容的妈妈…… 只存在于另一个宇宙,另一个“赛罗”的生命里。 “……我知道了。”赛罗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点,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的力气。 但他毕竟是在K76摔打过、在战场上拼过命的战士,低落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赛罗迅速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少年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倔强又自信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勉强:“我没事的,老爹。不就是没妈妈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有一点点的失望…… 真的只有一点·点! 此时此刻,遥远的宇宙深处—— “阿——嚏!”弗洛伊努力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她刚把手捂上鼻子的瞬间,一个喷嚏便脱口而出。 她抖了抖脖子,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回望了眼m78星云的方向。 “谁在念叨我吗?”蓝族女性屈起指节蹭了蹭鼻尖,脸上茫然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心虚之色在那张脸上浮起: 也对哈…… 她根本没报备就离开了光之国跑到了宇宙里来着……被佐菲那家伙知道了一准会被念死来着…… 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弗洛伊嘴角抽了抽,视线微微漂移: 可这也不能怪她好不好! 她只是不小心遇到了虫洞,然后被虫洞卷进去扔进了宇宙里——又不是故意的! 嗯……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觉得那个出现在光之国境内的虫洞挺新鲜,赶在安全部门察觉引力参数不对赶过来消除虫洞之前,凑过去采集了一点·点数据而已…… 也就是凑得稍微近了一点·点—— 绝对只有一点·点啦! 第25章 番外17赛罗与弗洛伊(二) 海帕杰顿的气息彻底消散,地球的天空重新染回了澄澈的蓝。 云层下,城市街道逐渐恢复了人声鼎沸,那股鲜活的“闹哄哄”气息,正顺着风飘向高空。 三位解决了巨大危机的光之巨人悬浮于天际,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战斗后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屑。 “呵,总算搞定了。”赛罗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标志性的自信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用指尖揩了下鼻尖,满意道:“果然,星球还是这样热闹点看着才顺眼嘛!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就没劲!” “是啊,生命的韧性总是令人赞叹。”高斯温和地笑着,眼灯中流淌着如同春水般的暖意。 “同感同感!这下总算能放心了!”戴拿在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爽朗且轻快。 正当高斯转头看向赛罗:“这次多亏你了。接下来,大概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行星朱朗了。” 戴拿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握拳“啪”地一下砸在了左手掌心处:“啊!说到‘回’——” “糟了!光顾着这边,完全把时间给忘了!这下耽误的有点久了!”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懊恼的颜色。 “嗯?怎么了戴拿,还有什么急事吗?”赛罗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转头又对高斯笑了笑:“难得聚一次嘛,稍微聊一会儿,再送你回行星朱朗也不迟吧。” 高斯点了下头,也向戴拿投去了关切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好笑和打趣:“说起来,‘回’这个字——从你这个‘宇宙浪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啊。” “就是就是!真是太新鲜了!”赛罗立刻接口附和道,笑容里满是调侃。 “哎呀,别提了!”戴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其实是我之前不小心闯了个小祸……本来想着弥补一下的,结果突然又收到了这边地球的求救信号,只好就跟人家说‘等我忙完就回来继续’。” “然后你们也知道的——”戴拿双手摊开,嘴角抽了抽,“谁想到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一拖就拖到了现在……那边估计等得火都要冒出来了吧!” “啊!头痛!”他抓了抓脑袋,表情有点皱了起来,“早知道当时说得再清楚一点就好了!” “听起来挺棘手啊。需要帮忙吗?”赛罗仗义地开口道,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帮助朋友,他义不容辞。 “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也请不必客气。”高斯同样真诚地表示了同情。 “说起来——”戴拿摸了摸下巴,看向赛罗,眼灯一亮,“如果是你的话,还真能帮上忙!其实,是和宇宙穿梭有关的问题,我想借你的帕拉吉之盾研究一下路线或者定位。” “哦,这个啊,没问题!”赛罗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只是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还是先把高斯送回去吧。你把坐标发给我,我送完高斯就去找你,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谢啦兄弟!”戴拿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当即将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传输给了赛罗。 他转身对高斯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别过啦,下次再一起喝酒!” 高斯笑着点点头,同样挥了挥手,跟着赛罗朝宇宙深处飞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跟人家好好道歉,别再让人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戴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 半天之后—— 赛罗根据戴拿提供的坐标,穿越抵达了一颗荒凉却透着奇异宁静美的星球外围。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悬浮在陨石带附近,双手抱胸眼神呆滞、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戴拿,以及—— 赛罗的动作猛地一滞。 在戴拿身旁,正有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在忙碌着。 那道身影此刻背对着他,正指着远处的一片宇宙空间对戴拿说着什么,指尖挥舞间,有微弱的、用于标记和指示的湛蓝光芒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轨迹。 她微微侧头时,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张格外亲切美丽的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的熟悉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击中了赛罗的心脏: 不可能吧?! 怎么会——! 他一定是先前战斗太累出现幻觉了…… 那个只在K76的来去匆匆中短暂相遇过的、本该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温暖得如同梦幻泡影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帕拉吉之盾解除的光芒消散时,他都毫无察觉。 年轻的战士只是僵硬地挺着身躯钉在了原地,眼灯死死地盯着那个蓝色的背影,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强大的能量接近,又或许是赛罗的视线太过灼热,那道蓝色的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天蓝与银白交织的体色,银色的臂甲,以及那张带着些许疑惑、眉眼柔和中带着好奇的美丽面孔—— 与他记忆中那个逗弄着小孩、笑容温暖灿烂的女性,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赛罗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炸开了一般,只震得他耳鸣眼花一阵恍惚。 弗洛伊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僵立不动的年轻战士,眼灯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唔……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了下唇,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该说不说,这个看起来像是红族和蓝族混血的年轻战士,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那身肩甲! 眉心那颗艾梅利姆水晶! “呼!”弗洛伊短促地吸了一口气,震惊无比地捂住了嘴:哎呀……和赛文是不是—— 她下意识地藏起了心中的震惊,放下手后,只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标准微笑,微微颔首示意。 一旁的戴拿同样看到了赛罗,立刻高兴地挥着手打起了招呼:“哟!赛罗!这么快就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赛罗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地朝他们飞近。 戴拿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热情地当起了中间人:“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弗洛伊,我之前走虫洞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撞出了原来的宇宙,现在正在发愁怎么找她那个宇宙的坐标呢。”他尴尬且强行爽朗地“哈、哈”了两下。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笑盈盈点头道:“你好,我是弗洛伊。” “这位是赛罗,赛罗奥特曼,我刚跟你提过的,和我很合得来,而且很强的伙伴喔!”戴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呲牙笑着就要去揽赛罗的肩头。 “啪!”赛罗条件反射一样猛地打开了戴拿探过来的手,用力之猛让戴拿呲牙咧嘴着把手光速缩了回去:“嘶——!” “你干嘛呢??”戴拿压低了声线凑过去抱怨道。 “……离我远点儿。”赛罗咬着牙根同样压低了声线。 顿了顿,他格外嫌弃地鄙视了戴拿一眼,“不要让人把我和你这个一点正形没有的家伙当做一伙的好吗!” 谁会想要被■■看到自己交了个“狐朋狗友”一样不正经、还刚好得罪了■■的不讨喜家伙啊!! 赛罗内心咆哮着,脸上却只是在弗洛伊诧异的目光里,扯出了一个格外拘谨、礼貌、乖巧的笑容。 “您好,我是赛罗。”年轻的战士目光灼灼,这辈子头一回,嗓子里发出了轻柔的音色。 这份效果无疑是拔群的—— “噗!!”戴拿当场笑喷了一声,跟着更是毫不掩饰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握拳捶起了大腿,笑出了一串鹅叫声,“呃呃呃呃呃……” 戴!!拿!!!赛罗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起来,他默默咬紧了后槽牙,握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第25章 番外18赛罗与弗洛伊(三) 赛罗的额角似乎有十字青筋跳了跳。 他死死攥着拳,强行按捺住了现场就给戴拿一头镖的冲动。 跟着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弗洛伊身上,连脊背都下意识挺得更直,努力维持着一副稳重的形象——尽管内心已经把某个损友暴打了千百遍了。 弗洛伊看着两人之间那份充满活力的互动和熟稔的小动作,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她的目光在赛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过这位年轻战士的外表,还有那副别扭又努力想表现良好的样子…… 总觉得有点可爱的样子啊?她默默压下了笑意中的狡黠成分。 彼此打过招呼之后,弗洛伊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认真的探究神情:“继续说正事吧——直接定位到我原来的宇宙,看起来似乎不可能了。” “的确。”戴拿也是同样丢开了没正形的笑闹,身躯挺直,笑容诚恳地提议道,“反正这条通道的可能性也不算太多,要不然我带着你一个一个试过去?” 弗洛伊无疑有些心动,多次尝试时空穿越——重复相同的实验,这无疑是个积累时空相关数据的好机会。 但是她也只是心动了一瞬而已。 “恕我直言,这么做可行性有点太低了吧?” “而且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很耽误时间——”弗洛伊无奈地弯了弯唇,提醒道,“耽误你的时间不说,我记得你可是很忙的吧?”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双手抱胸,朝戴拿投去复杂的注视—— 两人的初次见面,或者说弗洛伊被戴拿撞出虫洞的那一次—— 弗洛伊最初还只是有点茫然——她还是第一次通过虫洞进行穿梭,有点没太适应,只以为晕眩和碰撞都是正常现象来着。 而突然离开光之国来到了宇宙之中,弗洛伊在有些茫然的情况下就近落到了一颗宜居行星上,打算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刚好戴拿就是收到了这里的求救信号才跨越宇宙赶过来,弗洛伊落地的时候战斗刚好结束了。 光之国出身的她,对外界的同类无疑有着一份天然的好奇,当即友善地打起了招呼:“你好,我是弗洛伊,请问你是?” 之前才被他从虫洞里撞出来——“债主”居然马上就登场了。 戴拿倒不是想要逃债,只不过他觉得大家都是光之巨人,被撞了一下,眼看也没受什么伤,果然还是求救信号更要紧嘛。 至于后面要不要还债?那就随缘好了。 ——这么打算的戴拿也不矫情,当即热情自我介绍并坦诚了错误:“你好你好!弗洛伊女士!我是戴拿。关于我之前不小心把你从虫洞里撞出来这件事——” 本来正在微笑的弗洛伊茫然了一下:“啊?是你撞到我了吗?” 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她屈指抵住下唇,回忆了下: 虫洞里的光景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头一次钻虫洞,她一时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不过——好像的确有被什么碰撞到了的感觉…… “没事啦。”弗洛伊笑了笑,毫不介意地继续道,“我本来就有旅游计划的,所以——你有这附近的星图吗?” “还有就是到光之国的星图。”弗洛伊的眼神飘了一下,假装自己其实只是正常出门而不是没有许可,“我再旅游一段时间,自己回去就行了。” “呃……这样啊。”戴拿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多问,爽快地就和弗洛伊交流起了星图数据,“这附近我以前来过,你如果想要去……” 他本来还打算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个宇宙了——但是想一想两个人是在虫洞里撞见的,既然主动走那条宇宙间的捷径,那这种常识肯定应该是知道的,而且也肯定有穿梭回去的办法吧! 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戴拿最后只是留下了联络自己的方式,就匆匆离开了。 再见面已经是百多年后了,弗洛伊主动联系了戴拿——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原来穿越了宇宙。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的—— 为了方便拟态成了宇宙人形象的弗洛伊在宇宙集市听到了路人的闲聊: “听说贝利亚逃狱了啊!”“光之国都被冰封了!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你们那都是旧消息了!听说没?有个年轻的厉害战士把贝利亚给打败了!” 弗洛伊:??? 满脑袋问号的弗洛伊捂住了头:等等—— 什么?跟什么?! 贝利亚?逃狱?——贝利亚前辈什么时候被关起来了? 光之国被冰封?——怎么会被冰封的?总不可能是恒星……等离子火花塔出问题了?? 之后,她又悄悄打探了一阵。 什么奥特兄弟啊—— 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啊—— 安培拉星人啊—— 弗洛伊的表情逐渐一片空白:“……” 嗯……她抬起手推了下差点掉下来的下巴,手掌上移捂住了嘴,满脸怀疑人生地变幻了好几次之后,嘴角抽搐着终于确认:啊,这应该不是我原来的宇宙吧…… 然后就是戴拿赶来还债帮忙寻找定位时,又被海帕杰顿的事件召唤了过去——最后成了现在这副状况。 弗洛伊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就见了两次,然后你两次都是被急匆匆叫走。” 她双手叉腰无语道:“你确定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带着我一次次尝试?” 当然弗洛伊还有点没说出口地嫌弃:你确定不会跟之前一样被召唤走,留言让我稍等——然后从稍等变成久等吧? “呃——这个……”戴拿顿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弗洛伊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两次见面两次被急事召唤走,他在这位“债主”那儿的信任度恐怕已经跌穿到谷底了。 他的目光心虚地飘忽着,最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定格在了赛罗身上。 “啊!有了!”戴拿猛地一拍手,眼灯唰地亮起,“如果只是穿梭宇宙的话,赛罗也很拿手的!我只要帮你的忙,把可能涉及到的坐标范围提取出来不就行了嘛!” “你有时间的吧,赛罗?”戴拿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赛罗使眼色:好兄弟!帮帮忙! 赛罗——一直没插嘴主要也是在装乖不好意思刨根究底,所以索性当个竖起耳朵的听众从戴拿和弗洛伊的对话里了解究竟。 此刻,赛罗的心跳在戴拿提议的瞬间漏了一拍。 他当然有空! 他一万个愿意! 他甚至想立刻保证绝对会平安、准确、快速地将她送回去! 赛罗本打算这么说,并且毫不犹豫就想拍胸脯保证。 但是——年轻战士的目光落在弗洛伊好奇夹杂期待的笑容上时,一种强烈的不舍骤然涌上了心头。 如果…… 如果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坐标,她是不是立刻就会离开? 回到那个拥有另一个“赛罗”的宇宙? 以后再见到的机会会很少吧?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她并非“自己的”母亲,但那份源自K76上短暂见到的温暖记忆,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无比渴望能延长这短暂的相遇。 想要多相处一点时间…… 一点就行…… 虽然想了很多,不过现实的时间也只是一瞬。 电光火石间,赛罗调动起毕生的情商和急智,他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我当然没什么问题啦!” “不过,戴拿你给的坐标太大的话,也会很耽误——”他顿了顿,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妈”换成了格外礼貌的——“这位女士的时间。” “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跟我去一趟光之国,拜托希卡利局长帮我们把坐标范围缩小一下。”赛罗说道。 这番话说完,赛罗假装起若无其事的平静表情,实则几乎是心口狂跳着,屏息凝神,等待着来自弗洛伊的“判决”。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慢慢点了下头:“唔……这个提议的确非常周到。” 她看向赛罗,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赛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当然可以!”赛罗回答得快极了,几乎像是在抢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压下了激动,重新恢复成了稳重可靠的语调,“咳……我是说,没问题。” 弗洛伊失笑:“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赛罗。” 第26章 番外19赛罗与弗洛伊(四) 奥特空港。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三人笼罩在了光芒之中。 赛罗走在最前方,脚步却不像往常那般轻快,反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弗洛伊脸上挂着笑吟吟的弧度,略带一丝探究与好奇地打量着另一个光之国的模样。 最放松的就要属戴拿了,他正双手插在脑后,笑眯眯左顾右盼着,脸上写满了“终于还债有望”的轻快。 “所以,咱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吧?”戴拿打破了沉默,颇有些意气风发地笑道,“他可是光之国的首席科学家,定位坐标这种技术难题,找他准没错!” 说完,他冲弗洛伊挤了挤眼,一副“我介绍的人绝对靠谱”的模样。 既然是希卡利的话,有这种赞誉倒是很正常。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们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赛罗挺拔却显得有些迟缓的背影,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心头。 从抵达开始,这位年轻的战士似乎就……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这和他之前在宇宙中展现的自信张扬,以及戴拿先前口中描述过的“光之国刺头”形象,似乎有些微妙的偏差啊。 赛罗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脑内风暴。 按理说,先去科学技术局,找希卡利直入正题——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案。 但另一个更加强烈、更加私心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了他的思绪。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弗洛伊看他时那份纯粹的、看待陌生人的好奇与友善,没有丝毫额外的情感。 起初的狂喜与激动像潮水般淹没了这份疑虑,如今潮水稍退,理智回笼,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顿时便浮现了出来: 她……不认识名叫“赛罗”的人。 两种可能性摆在他的面前: 一,她是另外一个宇宙的弗洛伊,与“赛罗”毫无关系; 二,她的确是他曾见过的“赛罗的母亲”,只不过来自于“那个赛罗”尚未出生的“过去”。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太过于期盼那个“母亲的可能”——几乎是本能地,赛罗下意识就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她肯定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个宇宙的父亲,或者还没有和另一个“赛文”走到一起。但是在未来,她一定会成为“赛罗”的母亲。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带来了无限的希冀和新的纠结。 那么……要不要带她去见一见父亲呢? 父亲他……认识一个叫弗洛伊的蓝族女性吗? 他们的故事是尚未开始,还是已经错过? 或者说,他有没有可能在自己的宇宙里,找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母亲的“可能”呢? 这个想法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几乎攫取了赛罗的全部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那幅画面: 弗洛伊见到赛文,眼中或许会闪过熟悉的光芒,或许会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悸动…… 赛罗一时间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向导动作的戴拿和弗洛伊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自觉与赛罗只是初识,弗洛伊不太好意思催促,只能对戴拿投去一个略带询问和尴尬的微笑。 戴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喂!赛罗!回神了!杵在这儿当路标呢?” 赛罗还在走神:我也会有一个叫做“凯蒂”的妹妹吗? 又叫了一声无果之后,戴拿的额角蹦出了一个“井”字。 他咬着牙露出了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接着重重的一巴掌就拍在了赛罗肩甲上,同时凑到了他耳边猛地提高了音量:“赛!罗!!!” “——啊?!啊!”赛罗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了戴拿,“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戴拿气得差点跳脚,压低了声线咆哮道,“你发什么呆呢!我们接下来去哪?!” 赛罗还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么一吼,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想要不要带弗洛伊桑去见一下我父亲……” 戴拿情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什么?……啊!?” 弗洛伊:“……???” “啊。”蓝族女性困惑地眨了眨眼,出于礼貌,她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你的父亲是?” 这一问,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赛罗清醒了过来。 糟了!说漏嘴了!巨大的懊丧感瞬间淹没了他,赛罗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旁边的戴拿一看他那反应,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扬起了“包在我身上”的促狭笑容,张嘴就要大声“科普”:“你不知道吗?他老爹就是——” “闭嘴啊啊啊!!!”赛罗眼疾手快,一声低吼,左手臂已经猛地箍住了戴拿的脖子,右手则是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张大嘴巴,把剩下的“赛文奥特曼”几个字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戴拿被勒得直翻白眼,手脚胡乱地扑腾挣扎起来。 赛罗一边加大了力气死命镇压着损友,一边对着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极度僵硬、傻气十足的笑来:“啊哈哈!那、那个……我刚刚说错了!” “我们直接去科学技术局!对!去找希卡利!他肯定有办法!”他几乎是拖着还在挣扎的戴拿,慌乱地率先朝一个方向飞去,根本不敢回头看弗洛伊的表情。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幕充满“活力”的闹剧,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飞起跟了上去。 科学技术局。 正如赛罗所预料的那样,一进入希卡利的实验室,事情就完全进入了蓝族科学家的工作节奏。 在简要说明了情况,并将自己记录下的异常空间数据和坐标范围提供给了希卡利之后,两位科学家立刻陷入了高效且密集的交流中。 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能量模型公式、时空常数在他们之间飞快地流转着,实验室的光屏上迅速便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模拟图景。 旁听的戴拿坚持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发直。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浆糊,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咒语。 戴拿有气无力地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赛罗,声音飘忽:“……兄弟,这你听得懂?” 赛罗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上,表情无比认真:“听不懂啊。” 戴拿:“???” “那你都不困的吗?!”戴拿震惊了。 赛罗目不转睛地回道:“不困。” “……”戴拿狐疑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赛罗好几遍,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还在聊天书的两个蓝族,倒吸一口冷气之后,他猛地凑近赛罗,压低了声音,“老实交代吧,你又在想什么了??” 赛罗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边,不过脑子地蹙眉喃喃回应道:“我觉得……希卡利和弗洛伊桑很合得来啊……他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一见如故?” 戴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灯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你……你难道……” 一个荒谬又似乎能完美解释赛罗所有反常行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戴拿的大脑。 奥特竞技场。 实在听不下去天书的戴拿,最终以“活动筋骨”为由落荒而逃,把明显魂不守舍不在状态的赛罗独自留在了科学技术局。 但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训练好嘛! 从戴拿的角度看今天的一串子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欠了别人的债于是叫了好兄弟赛罗来帮忙,结果赛罗一过来—— 先是在那儿装乖——又是“您好”又是“弗洛伊桑”又是一副“我和戴拿不是一路人我很正经”的装模作样…… 接着又是主动邀请女方来光之国——刚到空港还没站稳就在那儿发痴想着“带女方见父(没有母)亲”,然后对方和希卡利聊得投入了点儿就一门心思盯着那两个人看,还琢磨起了“他们为什么聊得那么好”…… 以上种种——破案了好吗! 戴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场地,颇有点贼眉鼠眼地左右逡巡起来,满腔的八卦亟待找一个能分享的人倾诉啊! 他左顾右盼半晌,没找到赛文这个当事人老爹,雷欧这个当事人老师也不在,梦比优斯不熟,啊!——有了! “泰罗!!”戴拿眼灯一亮,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倾诉对象——他立刻朝着不远处正朝梦比优斯走过去的泰罗疯狂挥起了手。 第27章 番外20赛罗与弗洛伊(五) 表情严肃地正打算去提醒梦比优斯“等下记得到总部开例会”的泰罗闻声转头,看到是戴拿,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他和戴拿的关系其实不算特别熟络——反正是比不了赛罗和戴拿的。 戴拿的性格比较跳脱,和奥特兄弟们站一起就总有点轻浮年轻的感觉。 当然泰罗其实也很年轻,作为奥特兄弟里的老六,从小被哥哥们宠着长大的泰罗以前那也是个跳脱活泼的性子。 只是如今身为总教官,又肩负着给小辈(尤其是赛罗那小子)做榜样的重任,他才不得不时刻端着点稳重矜持的架子。 因此他其实也是能和戴拿聊得来的那种——只不过有的时候得顾全点形象而已。 这会儿看着戴拿这么一脸“我有大八卦”的急切模样,瞬间就勾起了奥特竞技场总教官那颗被责任埋没的、曾经同样活泼爱闹的心。 泰罗的眼灯闪了闪,脚步一转就绕开了梦比优斯——反正例会提醒晚点再说也不迟。 他板着脸状似自然地朝戴拿走去,背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握起了拳,连耳尖都透着点兴奋。 走近了泰罗飞快递了个眼神过去——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戴拿心领神会,当即就是呲牙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迅速就溜到了竞技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然而十秒后,主动找了个隐蔽地点的泰罗的声音却几乎响彻了半个训练场:“什么?!你说赛罗谈恋爱了!!” “嘘!”“嘘!”戴拿惊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疯狂给他比划起了静音的手势。 分享八卦欸! 分享虽然很重要,但是这么广而告之——被赛罗那小子知道是他在背后泄密就不太好了吧? 但泰罗显然已经被这个“爆炸性新闻”彻底点燃了八卦之魂,一时间眼灯的亮度暴涨,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吃到一手大瓜的兴奋之色。 他完全无视了戴拿的提醒,音量丝毫未减不说,反而更加洪亮了:“还是一见钟情?!!” 这一声吼,让刚巧走进奥特竞技场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同时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声音来源。 泰罗那小子搞什么鬼?说是来提醒一下梦比优斯别迟到——自己怎么又跑去聊天去了! 赛文眉心微蹙,和雷欧对视一眼之后,神色不渝地板着脸朝角落走了过去。 角落里的两人还浑然未觉—— “对对对!而且——”戴拿本来还有点说小话的警惕和矜持来着,但是看到听众这么配合,情绪给的也这么到位,他顿时也是兴致高涨头脑发热起来。 当即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赛罗知道了,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的“诡异见闻”全部抖了出来: “他今天特别反常!对着人家一个刚认识的蓝族姑娘,装得那叫一个乖!” “‘您好’、‘弗洛伊桑’,”戴拿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学了下,学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满脸嫌弃,“——说起话那副轻声细语的模样,还恨不得把自己和‘不正经’的我划清界限呢!” “然后刚到光之国,就在空港发痴,嘴里念叨着‘要不要带她去见我父亲’!被人家姑娘问‘你父亲是谁’时——”戴拿再次生动演绎,伸出双手一手卡脖子一手捂嘴,放下手以后更是配了个吐舌头的动作,摇头唏嘘,“他慌得差点没把我给勒死灭口了!” “最绝的就是刚才!”戴拿用力握拳,笑容也诡异了起来,“人家姑娘跟希卡利在科技局聊得火热,他就在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说,还一脸深沉地问我‘为什么他们聊得那么好’?!” 噼里啪啦一通演讲到最后,戴拿的双手用力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看向了泰罗道:“你说——!他是不是恋爱脑晚期了!!” 戴拿每说一句,泰罗的眼灯就睁大了一分,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当听到“带她见父亲”时,泰罗感觉自己的奥特心脏都要停跳了! 等到戴拿用征询的目光询问他的看法的时候,泰罗简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澎湃激情了。 下一秒,他就用简直能震碎旁边器械的音量,吼出了心中最震撼的结论: “什么?!赛罗都在想着怎么带女朋友去见赛文哥哥了?!!” 刚走到旁边的赛文和雷欧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赛文脸上的严肃表情霎时间扭曲起来,瞠目结舌之下——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不可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带女朋友……见我? 赛罗……谈恋爱了?! 爆炸性的信息砸得赛文奥特曼一阵头晕眼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泰罗那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雷欧,也难得地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下意识迅速地看向了赛文。 赛罗那小子——谈恋爱了不说,还要带女友见队长?! 训练场的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一般,只有泰罗那兴奋的、关于“赛罗恋情”的惊呼声,还在持续地扩散开来…… 远处的科学技术局里,赛罗还在盯着光屏前的弗洛伊发呆,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见钟情要见家长”的名头。 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到关键处,指尖轻点星图:“你看这里,这个坐标的空间波动……” 她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了赛罗望过来的目光,弗洛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怎么了,赛罗?有什么问题吗?” 赛罗猛地回神,脸颊一热,慌忙移开了视线:“没、没有!” 少年的心跳又乱了几下节拍,心里一个念头再次翻涌起来: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有些紧张又期待地转回了视线,于是再次和似乎一直等着他的弗洛伊视线相接。 “您有、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桑?”赛罗有些结巴地问道,两只手慢慢朝身后挪去,嘴里有些发干地攥紧了拳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弗洛伊有些无奈。 一边说没有,一边又紧张的这么明显,这位年轻的战士,真的表现得很奇怪啊…… 她默默沉吟着,脸上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笑容:“我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们的分析对比还要花不少时间,让你一直等在这里会不会很耽误你的事情呢?” “我也没有什么事!”赛罗立刻大声强调道。 弗洛伊无奈,再次将话语说得更加清晰明白了些:“我听戴拿说,你们之前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很艰苦的战斗。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你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或者治疗一下呢,赛罗?” “休息”、“治疗”——赛罗差点习惯性地挥手拒绝:“我才不用呢!” 但在他下意识抗拒之前,留意到弗洛伊温柔关切的视线,少年的心弦颤了颤,像是一瞬间被一股暖流熨帖地抚慰遍了四肢百骸,更有一股额外的热意,涌上了他的眼灯。 赛罗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口,低声道:“哦……我等一下——” 见弗洛伊不赞同的挑眉,他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 话已至此,赛罗当然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但在磨磨蹭蹭真的离开实验室大门之前,他抓着门框,突然再次回头,灼热的视线投向了一直被他当背景板的希卡利:“啊!结果肯定还要一阵子才能出来吧!” 一直不动声色“看戏”中的希卡利瞥了他一眼,略一颔首,平静道:“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啊!”赛罗有些雀跃惊喜地感叹了一声,跟着再次看向了弗洛伊,一脸期待,“您之后肯定也要休息一下的吧?” “确实。”弗洛伊点了点头,“一直盯着数据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这边的光之国对外来者的安排是什么样子的呢?要不然…… 弗洛伊的思索没能持续更久,就被赛罗欢快的声线打断了—— “不介意的话,您可以住我的房子的!”少年抿了抿唇,在弗洛伊诧异投来的视线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热情,“我家里很干净的!您住起来绝对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拍了拍胸口,又补充道,“而且我有别的地方住——我可以去老爹那儿!” “啊……”弗洛伊有些为难地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嗯……真的好热情啊……蓝族女性心中干笑了两声,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位年轻的战士从认识到现在就是这副热情的性子。 弗洛伊的目光在赛罗的体色上再次看了眼:是红蓝混血吧?的确是挺典型的红族小家伙,倒是蓝族特征不太明显…… 一旁看完全程的希卡利:“……”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地在通讯界面给刚刚发了【今天的警备队例会你来不来——赛罗还在你那儿吗?】——这么一条纠结复杂信息的佐菲,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马上。】 第28章 番外21赛罗与弗洛伊(六) 发完消息,希卡利抬头看了实验室内的两人——毫无疑问,他们即将成为本次警备队例会的“焦点话题”。 从佐菲那条纠结的讯息就足以看出,长辈们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希卡利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无波:“稍后我要去警备队总部参加例会。” 他朝闻声回首的弗洛伊略一颔首:“这边的数据暂时不用管,按照模型跑一周时间,最后看结果就好。” 警备队的例会?弗洛伊的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宇宙的科学技术局和警备队合作特别紧密吗? 心念电转间,她面上不显,微笑着点头致意道:“辛苦了,麻烦你了。” 这边的寒暄完毕,希卡利瞥了眼根本没看他的赛罗,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率先离开了实验室。 没走两步远,希卡利就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响起某人急切又殷勤的声音,音量甚至因为他的离开而提高了几分:“弗洛伊桑!既然这边没事了,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光之国?” 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我想我对光之国还是比较熟悉的。” “那也肯定有细节不同!”赛罗坚持道,语气热切,“不同的宇宙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 “……”沉默了下,弗洛伊忍住了扶额的冲动,无奈提醒道,“赛罗,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先去检查一下身体的?” 赛罗噎了一下,他当然——忘了来着…… 不喜欢去银十字检查身体,但是刚才的确答应了——并不想对面前的蓝族女性食言的少年有些蔫了下来。 但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有了! 赛罗猛地抬起头,眼灯“唰”地亮起,找到了绝佳理由:“那——弗洛伊桑你也一起去检查一下吧!你之前不是在虫洞里被戴拿撞到了吗?” 那都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好吗……弗洛伊无语。 然而看着少年绞尽脑汁在那儿找借口,她一时又只觉得格外的忍俊不禁。 没办法,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赤诚的热忱——尤其眼前的少年,意外地并不让她排斥。 而且她之前就有些好奇来着,这个和赛文格外像的少年,又跟赛文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前不久还在一起旅行的红族少年,左右没什么事的弗洛伊索性便答应了下来:“好吧,那就一起去银十字看看吧。” “是!” 听着传进耳内的那个从来对银十字避之不及的少年欢呼雀跃的声音,希卡利忍不住顿足,回头瞥了眼——嗯,确认是赛罗本人,没被掉包。 科学技术局局长默默收回视线,心底为佐菲和某位老父亲点了根蜡。 警备队的例会平时其实是比较正经肃穆的,不过今天的确不太一样。 希卡利开门的瞬间,鼎沸的人声像潮水般涌了出来,“嗡”的一声几乎要把他给掀出去。 他嘴角抽了抽,迈步进门。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重归寂静,室内的嘈杂却愈发清晰起来。 门内景象堪称“警备队八卦峰会”。 佐菲坐在主位那儿,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表情是一贯的沉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略微放空,显然正在试图屏蔽外界干扰,或者说……正在逃避现实。 而噪音的源头,则来自于凑在一堆的几人。 泰罗侧着身子,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是真的!戴拿可以作证!”; 旁边是被他特别邀请过来的“嘉宾”戴拿,正用力点着头:“对对对!我亲眼所见!” 杰克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惊叹附和,完美扮演着捧哏的角色。 离这三人不远的位置,赛文正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抵在额头,整张脸都埋在手掌的阴影下,满身的低气压。 雷欧就坐在他旁边,时而忍不住听泰罗他们讲两句,时而忍不住瞟向赛文,嘴角微微抽搐,表情怪异扭曲。 曼头痛地扶额,几次想阻止——让泰罗安静点,但是他的声音屡屡被那边的喧闹给淹没了下去。 “……”希卡利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他左右逡巡了一圈——艾斯最先发现了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收敛,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梦比优斯刚刚送受伤学员去银十字了,可能会晚点到。” 银十字?希卡利目光微动,这巧合真是…… 不过艾斯的招呼声和门的开关声无疑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泰罗的注意。 “希卡利!”泰罗眼灯发亮地招起了手,“戴拿说是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小姐之前在你们科学技术局?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希卡利身上,就连装深沉的佐菲都抬起了眼,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心累。 怎么样?——那话题就有点多了…… 希卡利腹诽着,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无波:“他们已经离开了。赛罗邀请对方去银十字做身体检查,之后预计会暂住在他家里。” “暂住在他家里?!”泰罗的惊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眼灯瞪得溜圆,“这就邀请人家同、同同……居了?!!” 震惊之下,泰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一直装鸵鸟的赛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间发出了轻微的嘎达声。 “啊?!”戴拿也是惊呼出声。 他也就是乐子一下随口八了几句卦,这居然还“实锤”了?! 然而泰罗的脑洞和“高论”还不止于此—— 他像是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秘密,激动地追问:“等等——银十字?!他们去银十字干嘛?好端端的……”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眼灯骤亮,脱口而出:“——难道是怀孕了?!” 眼看随着希卡利的到来泰罗稍微安静消停了一点儿,佐菲顺便喝口茶缓缓心累,没想到——“噗——!咳咳咳咳咳!”佐菲刚喝进嘴的液体全数贡献给了会议桌,一时间呛咳得惊天动地。 曼的表情崩裂了一样扭曲了一瞬,这会儿一脸麻木地盯着奇行种泰罗,手在佐菲背上胡乱拍着,好几次都拍空了都没察觉到。 你是什么八卦天才啊!——就连最开始的“八卦传播者”戴拿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擅自就给希卡利的话做了扩写的泰罗。 一时间,会议室内群体震惊—— 杰克的下巴差点掉到了桌上。 艾斯捂住了眼灯,不忍直视。 雷欧倒吸一口冷气,看泰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炸弹。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了语出惊人的泰罗。 “咣!” 赛文的双拳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砸的桌面狠狠震动了一下:“泰罗!你给我闭嘴!” 老父亲凶狠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泰罗,十秒后勉强转向,死死地钉在了希卡利身上,声音里压抑着风暴::“他们真的去银十字了?赛罗真的邀请对方住到他家里?” 雷欧嘴角抽搐着打量了眼赛文快要攥出电光的拳头,别了下眼,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抬起手掌,虚弱地虚空阻拦了下:“冷静……冷静……” 赛文冷静不冷静,拳头到底会不会砸出去——所有人看向了希卡利。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了佐菲痛苦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佐菲心累地抹了把脸,强压下了额角的青筋,厉声道:“够了!都给我坐好!你们像什么样子!” 佐菲用杀人般的眼神瞪了泰罗一眼:“尤其是你!泰罗!回你自己的位子上去!” 被点名的老幺终于从八卦的兴奋中醒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蔫头耷脑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内一阵细碎的骚动,其他人也是迅速收敛了表情,一个个回归了原位,端正坐好。 就连戴拿也是悄声询问之后,在杰克的指点下赶快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路过泰罗的艾斯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泰罗的肩。 眼看会场秩序恢复,佐菲这才松了口气,声线转为了温和:“你也冷静点,赛文。” “赛罗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沉声道,“别的事情就算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忍住不跟你说呢?” 佐菲又看向了希卡利,眼神里带着点狐疑——老实说,他怀疑自家这个腹黑的发小,八成是故意挑挑拣拣没把话说全:“赛罗真的邀请对方去他家住?” ——但是就算没说全,这个邀请却是事实,赛罗怎么会这么冒失…… “嗯。”希卡利淡定迎着他的注视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他邀请对方暂时住他那里,至于他自己,计划搬去和赛文一起住。” “……”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以——果然不是同居好嘛! 一群人齐刷刷地怒视泰罗。 只有佐菲,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希卡利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大喘气的! 赛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了许多的赛文松开紧握的拳头,困惑道:“赛罗……为什么会邀请一个刚认识的人住他那里?” 甚至为此愿意搬过来跟他住?——这小子一开始可是说着什么“年轻人要自由空间你们老头子不懂啦”这些话拒绝的! 希卡利一脸淡定地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第29章 番外22赛罗与弗洛伊(七) “谢谢您送我过来,梦比优斯教官。” “没什么,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可要注意安全啊。”梦比优斯温和地叮嘱着刚结束治疗的学员,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了一道醒目的红蓝相间的身影。 那个是—— 赛罗? 梦比优斯心底微微讶异起来。 托泰罗前辈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喇叭的福,同样身在奥特竞技场的他,其实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关于赛罗“谈恋爱了”的惊人言论。 虽然说对泰罗前辈满怀敬意,但正因为这份尊敬和熟悉,梦比优斯其实还是很了解这位总教官偶尔(或者说时常)的脱线程度的。 因此,对于这么个爆炸性消息——他内心是持保留态度的。 大概率是泰罗前辈又又又误会了什么吧?梦比优斯无奈地想着。 而此刻没去参加例会,反倒在银十字撞见了赛罗,不免让他更加意外起来: 众所周知,赛罗的性格格外倔强,自尊心也很强。从来都是用“那算什么”“一点小伤而已”“完全不在话下”等等话语推拒来医院,除非是特别麻烦的伤,更习惯了一个人慢慢恢复。 这次赛罗会主动来银十字——难道是近期伤的很重吗? 梦比优斯的心头不由得掠过了一丝担忧。 再次温和地叮嘱了学员几句,目送对方离开后,梦比优斯迅速转身,朝着刚才惊鸿一瞥看见赛罗的方向快步寻了过去。 本以为还要再找上一会儿,没想到只是刚转过两个弯,便听到了少年清朗自信的音色传来: “对吧?我就说嘛,这点小意思,完全不在话下!”赛罗双手叉腰,接着拇指潇洒地抬起揩了下鼻尖,继续挺胸抬头,一副惯有的——“我超强的”——骄傲模样。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碍。梦比优斯松了口气,脚步也随之放缓了不少。 同时他又难免好奇起来: 赛文前辈他们都在开会吧?赛罗这个语气——听起来异常亲昵?还带着一种他很少从这倔强少年身上听到的,近乎炫耀的雀跃。 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边的交谈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和传入耳内的温和软语一道映入眼中的,是一位沉静、温和、一颦一笑里隐约带着一份学者气质的美丽蓝族女性。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赛罗,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轻盈窈窕的身形与柔和弯起的眉眼间,透着一份仿佛在发光一般的知性美丽。 梦比优斯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目光在那抹蓝色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心脏似乎也无端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觉怔住了一秒,脚下更是微微一滞。 这点顿足声其实很轻微,不过在人来人往的连续脚步声才是常态的医院里,这份靠近后驻足的动静已经足够引起赛罗的警觉了。 “谁!?”赛罗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而且……也没必要藏起来不是吗?梦比优斯迅速说服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主动走上前去。 “赛罗,”梦比优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一旁的弗洛伊,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好奇,“这位是……?” “呃……是你啊……”赛罗刚才那份提起来的警惕心顿时消散了开来,稍显不自在地笑了下,“梦比优斯。” 赛罗倒也不意外。 毕竟完全是个生人的弗洛伊出现在他旁边,梦比优斯好奇也很正常。 他挠了挠脸颊,有点犹豫该怎么介绍弗洛伊。 在他迟疑组织语言的功夫里,弗洛伊已经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笑容友善柔和:“你好,我是弗洛伊。今天刚刚认识赛罗,我们算是朋友吧。” “您好,我是梦比优斯。”梦比优斯连忙伸手与之交握,回以了同样友善的微笑,只是笑容里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羞涩。 两人的握手短暂且礼貌,不过一秒就松开了。 然而赛罗的目光却已然微妙地不开心了几分。 是不是握得有点久了?少年心中莫名有些不爽,默默腹诽道。 说起来——我都没有握过好不好! 赛罗猛地意识过来:因为戴拿在他礼貌打招呼的时候爆笑的缘故,他和弗洛伊的初见其实是没有正常走下去,而是被略过了“握手”这一节的。 戴拿那个混蛋!可恶!少年在心底又给损友恶狠狠地记了一笔。 不过眼下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眼看着梦比优斯和弗洛伊似乎相谈甚欢,氛围融洽,一副还能继续聊挺久的模样,赛罗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甘心又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喂!梦比优斯!你不去参加警备队的例会吗? “欸?——好像的确是!”被他这么一提醒,梦比优斯恍然回神过来。 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他再次看向了弗洛伊,语气诚挚,满是明亮的期待:“抱歉,弗洛伊桑,我得先告辞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聊。” “当然。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弗洛伊回以灿烂的笑容。 目送着梦比优斯匆匆远去,赛罗突然小声地、语气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都没有跟我说过‘期待和我的下次见面’……” 那是因为,我们从见面起就一直待在一起,根本就没分开过,好吗? “……”听着这格外孩子气的抱怨,弗洛伊忍俊不禁的抿了下唇,侧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说她没察觉出来赛罗对自己的特殊态度,那的确是不太可能。 但是对方的这份态度又实在过于复杂了——亲近中透着某种深刻的渴慕,偶尔流露出类似“吃醋”的情绪,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仰视般的距离感。 仿佛从一开始就将她悬于了高高在上的“明月”之位,举目可见,却又永远也无法触及。 弗洛伊虽然不理解赛罗为什么对她怀抱着这么奇怪的心绪,却也分明看得出来,少年的每一次好似“吃醋”的行为,底层的逻辑却又分明不是人们最常见的那一种。 这让她感到困惑难解,却又无法忽视少年这份纯粹炽热的情感。 而另一边,梦比优斯恰恰也是这么想的。 散会后,走廊里。 希卡利与梦比优斯并肩而行。 “你在银十字有见到赛罗和那位弗洛伊女士吗?”希卡利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啊。他们怎么了吗?”梦比优斯略带诧异地点了下头,同时忍不住轻轻挠了下脸颊,掩饰了下有些微热的脸庞。 “泰罗之前在会前大肆宣传他们两个正在恋爱的八卦,差点把赛文给惹恼了。”希卡利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之前会议室里的那次风波。 “啊?”梦比优斯微微睁大了眼,随即果断地摇头否认道,“我觉得……泰罗前辈可能误会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希卡利略显惊讶地挑眉,示意他继续。 “就我看到的来说——”梦比优斯一边认真回忆着,一边缓慢说道,“赛罗对弗洛伊桑确实非常亲近,态度也很特别……” “但那更像是一种依恋,怎么看都有种距离感。总之,和恋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完全不同。”他的语气笃定,更是又点了点头。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调侃道:“说的好像你对恋爱很精通的样子?听起来,你很有心得?” “啊?没、没有的事!”梦比优斯顿时有些卡壳,跟着尴尬又羞涩的挠了挠头,干笑了起来。 嘴里这么否决着,不好意思别开脸的梦比优斯却悄悄眼灯闪动着,感觉脸颊再次有点发烫起来。 第30章 番外23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 (我说了我是灵感派的—— 前天跟书友讨论了下赛罗和弗洛伊的感情线 我当时这么说——【目前来说可能性不大啦,时间太短了,赛罗现在对弗洛伊的感情其实一直套着一层“妈妈”的滤镜没摘下来,感情很真挚,但是那份下意识维持的距离感(对滤镜的憧憬)让他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思考]不过如果时间变长的话——比如if线(弗洛伊回不去了)单开一卷可能性这种,随着相处,他慢慢适应摘掉滤镜,那种时候应该会一下子突飞猛进吧[思考]把无意识地吃醋别人靠“妈妈”这么近,换成下意识吃醋别人的靠近,行为模式都不用变】 然后今天回看的时候,突然来了点灵感! 主要是今天夜班有点忙时间不足,这个刚好写了一半,干脆改改混更啦╮(??w??)╭) 以下是正文: 每当光之国的晨光漫过实验室的光屏时,赛罗总会多看弗洛伊两眼。 她今天正对着星图上的数据皱眉,指尖在公式串里停顿片刻,忽然懊恼地敲了下光屏,嘴角撇了一下——某个参数算反了。 蓝族女性撑着腮帮子叹了口气,神情略显出了几分萎靡。 她抬起手搁在唇前,打哈欠时象征性地捂了下,像一只困倦的星鸟。 赛罗倚在门口,出神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对方像是一道永恒且神圣的月光,永远美丽皎洁。 然而长久的相处,就像温和的流水,悄然间一点点地冲刷掉了赛罗眼中那层名为“母亲”的圣洁滤镜。 他见到了她最生活化的面孔: 她会对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挑起眉梢,指尖轻轻挠一下脸颊,唇边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会因为一个低级的计算错误而懊恼地小声咕哝,甚至孩子气地用手指去戳屏幕上错误的数字,朝算错的人翻上一个白眼; 她更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一个夸张的哈欠。 她会累,会犯错,会露出这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不完美”。 每一次发现,都让赛罗微微愣神。 心底某个完美无瑕的、光辉璀璨的形象,正一点点被一个更真实、更亲切的“普通人”所取代。 真正的冲击来自一次任务归来。 赛罗带着几处不算轻的伤,习惯性地想躲避掉治疗,却被弗洛伊给逮了个正着。 她没有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幻影般轻抚他的头原谅纵容他的一切,而是立刻蹙紧了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又弄成这样?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会小心点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嗔怪和担忧。 那种格外真实的、近在咫尺的责备,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在了赛罗心中那层朦胧的隔膜之上。 那一刻,心跳失序的节拍声震耳欲聋。 他发现,自己似乎更贪恋这份带着温度的、“不完美”的谴责。 转变的发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一次偏远星球的考察任务中,弗洛伊遭到了隐匿的宇宙伏击者的偷袭。 能量光束疾射而至的刹那,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保护母亲”的崇高念头,只有一份纯粹而狂暴的本能嘶吼在每一个细胞中炸开——“不准伤害她!” 他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剧痛传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坚固了许久的东西,也随之彻底碎裂、崩塌了。 之后就是一如既往的战斗,只不过这一次,总有担忧的目光从身旁传递而来——每一次,赛罗都觉得自己仿佛被凭空注入了无限的能量。 银十字的病床上,轻微的痛感是赛罗醒来后的第一个感知。 随后,他看见了伏在床边的弗洛伊。 晨熹微茫,透过水晶窗,为她蓝色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睡得有些熟,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境中也会为他感到无奈一般。 鬼使神差地,赛罗抬起手臂,指尖轻轻抚上了她微皱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弗洛伊的眼灯突然亮起—— 赛罗的指尖还停在她的眉骨处,随着她的抬头起身,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怔忪的倒影,正完整地倒映在她明亮的眼灯之中—— 那影像看起来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童,而是一个高大、矫健、足以守护一切的战士。 “咔嚓——” 一声清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崩裂声,在赛罗心底最深处轰然响彻。 弗洛伊对此毫无察觉,只是长长舒了口气,眼灯中漾开了释然与惊喜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痛得厉害吗?”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习惯性地想要像安慰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顶。 然而,在那只温暖的手即将落下的前一秒,赛罗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弗洛伊的手掌落了个空,一份温柔的热意,意外地停留在了赛罗线条硬朗的脸颊上。 弗洛伊愣住了,脸上刚刚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下一秒,一只大手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诶?”她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向前一带,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低呼声里,额头撞上了赛罗结实滚烫的胸膛。 赛罗第一次没有在她靠近时身体僵硬,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种近乎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战甲传来,与她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冷静疏离感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星辰光辉般的味道。 “妈妈”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陌生甚至……荒谬。 远不如一声“弗洛伊”来得真切、有分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采取了行动——双手托起她的头,一只手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扣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任何后退的可能——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双唇。 “唔——!?” 被捧起下颌时,弗洛伊脸上的神情还只是惊讶中带着纵容,直到唇瓣相触的瞬间——她错愕地睁大了双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赛罗,却在这个生涩却炽热无比的吻中,仿佛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答案。 他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带着颤音的叹息,抵着她的唇瓣,用嘶哑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叹息了一声: “抓住了……” “我的……月亮。” 他终是摘下了他的月亮,以战士的名义,而非孩童的仰望。 第31章 番外24赛罗与弗洛伊(八) 例会结束之后,赛文在家里等了挺久,却始终不见那个据说要来跟自己住的儿子现身。 双手抱胸、身躯板正地端坐在那里的老父亲面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内心里则是早已经将泰罗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无数遍。 说什么赛罗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果然又是泰罗那个臭小子在夸大其词吧! 尽管这么想着,作为父亲,赛文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他最终轻叹一声,决定亲自去赛罗的住处看一看究竟。 等他抵达赛罗的住处附近时,远远地,赛文就望见了赛罗伫立在门口的背影。 赛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下意识地,他收敛气息隐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赛罗正站在门前,与弗洛伊轻声道着别。 他原本应该按计划早点去找赛文的,只是少年却不舍得过早结束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于是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缠着弗洛伊又去“参观”了其他地方。 弗洛伊只觉得分外的好气又好笑。 但是看着赛罗明亮又忐忑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太忍心拒绝。 好吧……就当是一场短期旅游好了。 蓝族女性无奈且纵容地笑了下,跟着兴致勃勃的少年前往了——奥特竞技场。 原本呢,赛罗是想着向对方炫耀一下自己的“出色”,到了奥特竞技场之后,让弗洛伊听一下别人看到“光之国的年轻英雄”时的“欢呼声”来着。 只可惜今天完全没能如他所愿。 托某位“大喇叭”之前那一通广而告之的“洗礼”的福,竞技场里这会儿的气氛正有些跑偏。 大家伙儿本来八卦的心思都还没彻底压下去呢,赛罗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跑了过来——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之后,“嗡”地一声炸开了花,私下里纷纷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每每赛罗他们走近,私语声就戛然而止; 等他离远了一点儿,议论声又悄然复苏。 这种明显的回避态度,让赛罗一时间格外尴尬起来。 “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啊?!”赛罗暗自抓狂着,脸颊不自觉地鼓了鼓,“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 啊啊啊啊啊!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这样不是搞得好像我这个人其实很不受欢迎——人缘很差所有人都不打算让我参与话题一样嘛! 脸上挂不住心里又郁闷不已的赛罗臭起了一张脸,感觉自尊心受挫的少年很快就找借口又带着弗洛伊匆匆离开了奥特竞技场。 弗洛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漾起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未免也太情绪化了……自尊心也真是强得可爱…… 闷闷不乐的赛罗快速结束了“游览”,却仍执着地邀请弗洛伊住进自己家里。 眼见他情绪低落却仍如此坚持,弗洛伊心中一软,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赛罗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整个人焕发出了耀眼的光彩。 “你看,这里是卧室,那边是训练室……”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习以为常的“极简风”家装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应该多摆点绿植,或者多挂几张打败敌人以后的胜利合影的! “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有点……空旷。”赛罗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不过很安静!采光也很好!你……还喜欢吗?” 弗洛伊微笑着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尘不染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几枚特殊的勋章和一件破损的修行甲部件。 她的视线温柔而包容:“很整洁,也很有你的风格。谢谢你的邀请,赛罗,我很喜欢这里。” 这份肯定无疑让赛罗松了口气,自心底泛起喜悦的涟漪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尽管万分不舍,赛罗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磨蹭着走到门口,脚步沉重。 弗洛伊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很想留下来。 不过,如果让赛罗留下来跟自己一起住的话——她倒是无所谓啦,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她又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到时候让这个热情单纯的年轻战士风评受损就不好了。 因此弗洛伊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就这么磨磨蹭蹭走到了大门口,赛罗转过身,呆呆地看向了弗洛伊送别的身影。 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光芒中的她,看上去温柔又璀璨。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以及一周后可能永恒的离别,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冲动攫住了赛罗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月光: “弗洛伊桑……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话一出口,赛罗就有些后悔了。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弗洛伊确实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是看着眼前年轻的战士那份似乎风吹一下就会缩回去的忐忑与踟蹰——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可以哦。”她的笑容愈发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歪了歪头,眼灯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需要我主动吗?” “不用!” 赛罗立刻回答道,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下一秒,他像是担心弗洛伊会收回这份许可一样,小心翼翼又格外果断地伸出了手—— 先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弗洛伊,随即像是担心弄疼到她一般,又迅速放松了力道,动作变得轻柔而珍重。 最后,他微微弯下了腰,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弗洛伊的肩头处,感受着那份陌生而令人安心的温暖。 弗洛伊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少年宽阔却似乎仍需要依靠的后背,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赛罗低了低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些看上去总有几分锐利倔强的面部线条,此刻完全地柔和了下来,流露出了一种与他平日里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和满足。 他感觉自己的眼灯有些发烫,胸腔里也充盈着一种酸胀的暖意。 ……这就是被母亲拥抱的感觉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来一阵甜蜜又悲伤的刺痛。 少年在心底偷偷地、生涩地呼唤着那个陌生的词语。 ……妈妈。 可这个称呼却让他又情不自禁感到酸楚起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胸中仍在不停翻涌的情绪,慢慢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谢谢你,弗洛伊桑。”他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扬起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落寞。 不远处的街角处,赛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赛罗——主动去抱别人?! 老父亲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瞳孔地震。 泰罗那小子……这次说的难道是真的?! 赛文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无数混乱的疑问,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的建筑阴影后。 他一直坠在后面,等到赛罗飞出去了一段距离,才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叫住了儿子: “赛罗。” 正在那儿思考着“明天以什么理由来找弗洛伊桑才不会显得太频繁但又足够体贴”的赛罗,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老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赛罗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确实有幻想过让父亲和弗洛伊见个面啦,甚至暗中期待着他们之间能产生某种奇妙的“火花”…… 可这不是……得更循序渐进一点? 按照他期望的计划,那应该是精心安排之后的事情! 见面之前得先让老爹有个心理准备…… 最好还能把他打扮得再帅气有魅力一点…… 赛罗——对母亲的渴望让这个向来直来直往、信奉“先动手再思考”的少年,无师自通地开始运转起了他那并不熟练的“谋略”。 这会儿赛文的突然出现,无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心底一阵慌乱。 但很快,赛罗又冷静了下来。 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反正要想把老爹收拾得帅气一点,终究也需要他本人配合才行嘛!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赛文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儿子,但最终,他只是平静地回道:“看起来,你好像有事要和我说?” 第32章 番外25赛罗与弗洛伊(九) 计划还没成形,赛罗当然不打算提前透露自己正在筹划怎么给老爹“相亲”这件事。 他面上只嘿嘿一笑,屈起指节拭了拭鼻尖,努力找了个不那么可疑的切入点:“好久没见,怎么感觉你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啊!” 憔悴=需要保养。 ——完美! 赛罗在心底给自己优秀的逻辑等式打了个响指。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赛文一点也没领情的意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被这个指责正中心事的赛罗下意识紧张了一下,不过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赛罗马上又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嫌弃道:“你真的看上去老了很多啊,老头子!” 看上去完全不衬好不好!! 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吸引到女性的目光喂! 赛罗心底腹诽着,感觉一下子动力十足起来。 赛文眯起眼,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但赛罗顶着他严肃的视线,毫不畏惧地上前,伸手就推起了他的背换了个方向:“走了走了!看你这样也太不顺眼了!我带你去做个护理吧!” 赛文被推着走了两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脚下发力定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无奈地看向了赛罗:“你小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赛罗心虚地移开了下视线,内心辩解着: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给你打扮保养一下……这又不是坏事!是关心好不好!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下胸,义正辞严道:“我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请你去做个护理,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吗?” 赛文看着他那副“我没错!我有理”的倔强神情,嘴角抽了抽,揉了下抽痛的额角:“赛罗……” 如果真的是为了联络父子感情他当然也会很感动……可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贴心才叫奇怪吧! 老父亲心底嘀咕着,视线里满是鄙视:你要是真的——你动不动心虚个鬼啊! 顶着赛文质疑的视线,赛罗再次别了下眼,吞了吞口水,显得格外紧张。 赛文简直没眼看儿子这拙劣到不堪入目的“表演”,叹了口气,索性不再跟他东拉西扯绕弯子,单刀直入道:“我听人说,你谈恋爱了?” “——哈??”赛罗惊了一下,“刷”地扭回了头,目瞪口呆,“什么?!” 看他这副震惊的神情,赛文心底也就有了数:泰罗那个臭小子!果然纯纯是在造谣! 但他面上依旧不显,只平静地继续道:“说是听你的朋友戴拿说的,你和一位叫做弗洛伊的蓝族女性——” “什么啊!!!”赛罗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完全忍不了的。当即就是一声怒喝,打断了赛文的转述。 年轻的光之战士一手叉腰一手攥紧了拳头,脑门上青筋跳动:“戴拿那混蛋——是想挨揍吗!!?” 他都还没跟那家伙算之前的账——那个混蛋又搞什么毛线呢!! 可恶!!造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万一传到弗洛伊桑耳朵里……她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讨厌他?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你给我站住!”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赛罗的脚步顿了顿,不甘心地钉在了原地,气闷地别开脸哼了一声。 看来果然不是。赛文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但是回想起赛罗在门口主动伸手抱住对方的那一幕,老父亲不免又再次忧心忡忡起来:就赛罗这种别扭的性格…… 这小子不会是那种口是心非——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类型吧? 这样不好吧? 那位弗洛伊小姐听说是其他宇宙的来客,如果这个臭小子扭扭捏捏的,导致错过了姻缘怎么办? 如果真的喜欢,还是应该把心意传达给对方,这样即使未来分离了,至少也不会后悔…… 想到这里,赛文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些隐约的探究:“既然不是……那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啊?呃……”提到弗洛伊,赛罗不由地卡了下壳。 少年刚才还满是怒色的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柔和之色。 赛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点不同寻常,暗暗诧异起来:有情况!? 赛罗的神情渐渐软化了下来,他嗫嚅了下嘴唇,接着有些不自然地、飞快地、偷偷地瞄了赛文一眼。 赛文微微一愣:? 赛罗又瞄了一眼。 赛文莫名其妙:?? 终于,在老父亲满头雾水满脑门问号之前,赛罗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声:“就……父亲大人……” 喝——!!! 赛文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大惊失色到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哪怕误以为他快死了那次,也没跟他用过这种敬语好不好?!! 要不是他一直眼睁睁看着,赛文一准得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赛罗,难不成是某些xx星人假扮的他儿子?! 赛文一脸恶寒地抖了抖,满眼嫌弃地厉声道:“你给老子正经点!!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赛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额角渗出了几滴紧张的汗水。 他自己其实也觉得这么叫挺……腻歪恶心的! 但这不是—— 年轻战士的脸上还是那副纠结忐忑、心里不太安分的蠢蠢欲动模样,沉默了片刻,他小声道:“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赛文呆住了,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什……么?!” 第二个音节彻底跑调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在“愕然——发怒——不理解”之间飞快地变幻个不停。 赛文的嘴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什么?!啊?! 等——等等!! 赛文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脑门子冷汗:这个臭小子回答的是什么问题来着? “你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是怎么看的?” “爸爸……我能要个妈妈吗?” 传奇战士奥特赛文一手捂住了计时器,一手捂住了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老爹?!”赛罗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步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但赛文其实只是头晕了一瞬,没等赛罗用力,他就一把推开了语出惊人的儿子,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看向他,怒喝一声:“赛罗——!!!” 赛罗怏怏地低了低头,有些不太甘心:“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呗……” 可你都没见过她——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她嘛!! 年轻的战士别开脸,满心都是不服气。 赛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数次,想骂这个家伙——“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又想踹他:“你都在发什么神经啊!!” 但是话一波波涌到了嘴边,又一句句被他给咽了回去。 看着赛罗脸上那点混合着失落的垂头丧气。 想起之前远远窥见的那一幕——抱住蓝族女性时脸上露出满足笑容的少年。 赛文的脸上,一抹痛色一掠而过,潮水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曾经……非常对不起这个孩子…… 让这个孩子遭受了太多的痛苦和孤单…… 好在,赛罗还是长成了一个再优秀不过的好孩子——所以纵使这孩子常常桀骜不驯,他也总觉得自己其实无颜去过多管束。 而如果,赛罗真的这么想要一个母亲…… 转天,还是那个会议室,只是少了一些人。 “你说什么?!”佐菲一脸震惊,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袋刚才撞到了哪里,现在神经出问题听错了。 “……是这样的。”赛文缓缓地、满脸坚定严肃地,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被他找来求助的一干兄弟们。 嘴唇动了动,他格外艰难地问道:“你们谁知道,该怎么追女奥吗?” 第33章 番外26赛罗与弗洛伊(十)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佐菲无意识地捏住了曼的胳膊,手指用力收紧。 曼吃痛地抽了口气,却浑然不觉,只是错愕地与自家大哥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灯里写着同样的难以置信:这真是赛文会说出来的话?! 泰罗显然误会了重点,当即喜形于色地拍起了桌子:“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赛罗绝对有情况!” 赛文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捂了把脸,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最终咬着牙,尴尬但坚决地打断了他的兴奋:“不是赛罗。” “……是我。”他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是我打算去追弗洛伊小姐。 泰罗:“……?!” 泰罗的眼灯逐渐变圆,嘴巴也同步张大。 紧接着,他的眼灯像是故障了似的开始了疯狂闪烁,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样也在因为赛文的话语而震惊的艾斯被泰罗的动作打断了注意力,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泰罗?喂!泰罗!” 泰罗满脸恍惚地被兄长扶了把,晃了晃脑袋,喃喃道:“我是被什么致幻光线打中了吗?艾斯哥哥?” 艾斯嘴角抽搐着,看他已经能站稳了,便一把将这小子按进了座位里:“没有。” 他环视了一圈同样陷入了轻重程度不同的石化状态的兄弟们,内心补充道:如果这是幻听,那咱们兄弟今天算是全军覆没了。 毕竟谁都听见了赛文在那里说他要追那位弗洛伊小姐了…… 杰克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应该是没睡醒……” 曼终于回过神,从佐菲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他揉着胳膊,一边嘶声一边开口道:“大哥……下次验证是不是做梦,麻烦掐你自己。” 赛文看着眼前这群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鸡飞狗跳的兄弟们,额角突突直跳。 按他平常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出声呵斥不靠谱的兄弟们帮助大哥维持秩序了。 可这不是—— 赛文默默叹了口气,强压下尴尬和烦躁,用力揉捏着眉心,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场小会是赛文私下召集的,特意避开了昨天同样在场希卡利、雷欧和戴拿——多少还是因为心里那份别扭。 倒是泰罗没搞懂他含糊的“兄弟聚会”是什么意思,还特意拉上了梦比优斯,一心想着让后辈多融入前辈们的集体氛围。 不过只是梦比优斯的话…… 赛文暗暗松了口气:这孩子口风紧,性子也单纯,总比那三个没来的靠谱。 希卡利和戴拿那两个家伙,完全就是不同方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至于雷欧?他靠谱是靠谱了,但是那家伙绝对不介意在心里一边暗爽吃瓜,一边等着看“队长”的好戏——赛文对此还是门儿清的。 想到这里,赛文用力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一下兄弟们乱哄哄的气氛,沉声道:“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这次我找大家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陈述了昨天与赛罗那场“石破天惊”的谈话,顺便艰难地解释起来—— 首先替赛罗澄清一下谣言,那小子没谈恋爱; 其次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关于赛罗那句堪称“奥特炸弹”级别的请求…… “……情况就是这样了。”赛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累和沧桑,“那孩子说……他想要一个母亲,而且他觉得弗洛伊小姐很合适。” 回想起来,赛文还是依旧感到一阵的麻爪和头大。 他到现在也没亲眼见过那位弗洛伊小姐,对异宇宙来的蓝族女性的感官也就是从“儿子在意的人”,转变成了“儿子想要的妈妈”。 要不……就为了儿子牺牲一下? 牺牲的决定倒是很好下,问题只在于—— 赛文头痛抓狂:可我就是个万年单身啊!怎么可能会追女奥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一种被巨大信息量砸蒙后的茫然。 兄弟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初是清一色的震惊,随后—— 你们父子两个真的很会“玩”啊?! 一个替老爸看对象—— 一个愿意为了满足儿子去追陌生女奥—— 这都叫什么事啊!! 大家伙腹诽不已:有没有可能大家跟你一样子,也是个万年单身汉啊! 最终还是泰罗最先从cpu过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赛罗的八卦是八卦,一向严肃的三哥的八卦那不更是超级八卦了嘛! 他猛地跳起来,兴奋地挥舞起了手臂,满脸的“欢声笑语”:“我我我!赛文哥哥!不如邀请弗洛伊小姐来奥特竞技场!让她亲眼欣赏一下你作为教官的强大英姿!绝对魅力四射啊!” 赛文看着他: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首先,你怎么确定人家一个蓝族——刚来就去找了希卡利的明显头脑派喜欢看人展示武力? 其次——赛文无语道:“谁来跟我配合?你吗?” 赛文脸色不善地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冰冷的杀气若有实质地弥漫开来——这个老六的确是该挨揍了,虽然这个主意不怎么靠谱,但是趁机揍他一顿赛文绝对不介意。 泰罗脖子一凉,瞬间噤声,哧溜一下就缩回到了艾斯的身后,小声嘟囔道:“呃……当我没说……” 艾斯失笑,拍了拍泰罗的脑袋,提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要不然请对方吃顿饭怎么样?我记得赛文哥哥你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这个主意就…… 赛文皱了下眉,面露难色:“做饭倒不是问题,只是——” 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兄弟们,重新看向艾斯,无奈道:“但这只是我们在地球上养成的习惯,光之国的多数同胞都没有进食的需求。我也不确定那位弗洛伊小姐是否对此感兴趣。” 这个主意只能说——待定吧? 这时,杰克也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我觉得不如……” 泰罗同样也是记吃不记打地再次振作,一脸激动地跳了出来:“我赞成艾斯哥哥的意见!我觉得……” 眼看着兄弟们来了兴致,开始踊跃发言,激烈讨论起来。 佐菲揉着额角,凑近赛文,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赛文,你先冷静点。” “告诉我,抛开赛罗的愿望不谈,你自己——对那位弗洛伊小姐有感觉吗?你真的喜欢她吗?”大哥关切地蹙起了眉。 赛文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我会努力去喜欢她的!” 为了赛罗…… 佐菲一时失去了语言,满脸无奈地看向了赛文: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现在根本不喜欢吗!? 为了儿子勉强自己去追求一个陌生人——这对你们双方都太不尊重了啊! 但是看着赛文一副“为了儿子豁出去了”的神情,大哥也头痛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梦比优斯悄悄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眼神却异常认真。 梦比优斯回头看了看还在激烈——但不靠谱——讨论中的前辈们,然后转向了赛文。 “赛文哥哥,”他先是礼貌地称呼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您本身对弗洛伊小姐并没有那份心意,只是为了让赛罗能经常见到她的话……” 梦比优斯的眼灯微微闪烁着,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忐忑,但更多的却是纯粹和真诚:“我来替赛文哥哥追弗洛伊小姐吧!” “——哈?!!”还没等赛文反应过来,还在那儿和兄弟们讨论着不靠谱的点子的泰罗猛地扭出头,眼灯瞪得溜圆,“梦比优斯??你说什么?!” 他家单纯天真的可爱后辈什么时候也学会“横刀夺爱”(并没有)了?! 梦比优斯的脸更红了些。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昨天在银十字见到弗洛伊小姐的时候,我就对她很有好感……” 他看向赛文,眼神真诚无比:“我想,赛罗其实只是希望弗洛伊小姐能够留在光之国,成为可以亲近的长辈,以后也能见到她吧?” 梦比优斯在内心悄悄道歉了一下:对不起了赛文哥哥,虽然理由是真的——但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弗洛伊小姐…… 赛文彻底愣住了,看着一脸真诚羞涩却语出惊人的梦比优斯,再看看旁边又开始新一轮震惊的兄弟们—— 刚才只是头痛,现在连计时器都开始幻痛了。 事情……好像朝着更加复杂和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呢。 第34章 番外27赛罗与弗洛伊(完) 单身汉们让人啼笑皆非且完全不靠谱的恋爱讨论会并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赛文攥着手里写满了字体的记录板——上面有泰罗和艾斯你一笔我一笔的“聚餐计划”(划掉)“竞技场计划2.0版”;杰克写的“天文馆浪漫游指南”;甚至还有曼填补了一下“矿石挑选注意事项”……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建议,却让他心头那点“为了儿子追人”的荒谬感和别扭,不知不觉间悄然软化了许多。 他其实也没有对兄弟们寄予厚望,更多是和他们分享平摊一下心中的震撼和头痛。 而大家大概也正是出于兄弟间的情谊,才会明知道不靠谱,还硬着头皮帮他出谋划策。 无论如何,这一份份关心,赛文的确是接收到了。 告别了一个个给他“加油上吧”、“我看好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支持”的兄弟们,留在最后的只剩下了赛文、佐菲和梦比优斯三人。 赛文和梦比优斯是今天休假,不像兄弟们赶着去轮值,佐菲就纯粹是不放心,特意多留了一会儿。 收回目光,赛文叹了口气,不无纠结地说道:“其实大哥你说的我都懂,无论如何,这种‘为了赛罗’想要去追弗洛伊小姐的心思,对对方确实很不尊重……” “所以?”佐菲双手抱胸点了点头,神情温和中带着关切,“你打算怎么做?” “……”赛文沉吟了片刻。 “我想——”赛文拧眉,缓缓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见一见对方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梦比优斯身上——年轻的银族战士拒绝了泰罗“一起回去吧”的邀请留了下来。 此刻他的脸上还残留有一点未散的红晕,却依旧挺直脊背,神情也平和坚定了下来,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决定。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要一起去吗,梦比优斯?” 虽然说主动邀请“情敌”有点怪,但是先不说“情敌”是假的,再者—— 赛文失笑:如果不是赛罗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要什么妈妈”,他其实还是很乐见年轻人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而现在即使成了这种怪异的场景,赛文也不觉得自己就跟梦比优斯成了什么“竞争”的关系。 他虽然不怎么赞成梦比优斯“我来替你追”的说法…… 赛文拍了下梦比优斯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份坦荡和叮嘱,正色道:“想追,就用自己的名义去,不需要‘替’任何人。” 梦比优斯的脸刷地一下再次泛起了一层红色,他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道:“我主要是觉得……您和赛罗……” “觉得因为是我先提出来的,你就变成后来者了?”赛文挑眉。 虽然是个单身奥,但是这么多年的阅历好歹也摆在这里,类似的场景也是看过不少的。 “追爱这东西,可不讲究先来后到。”他双手抱胸,认真说道。 看他还有心情教导后辈,佐菲也松了口气:“行吧,看来你还没有失了分寸。” “对了,你知道去哪里找对方吧?”临走还不放心的大哥最后关心了一句。 “赛罗那个臭小子!”赛文笑骂了一句,“一大早我就听到他在那里喊着‘我去找弗洛伊桑了’——跑出去没影了!” 有这个儿子在真是讨债啊!要不然他有必要紧急找兄弟们过来商讨对策嘛! 佐菲忍俊不禁起来,笑完拍了拍两人的背:“去吧,可不要让其他宇宙的客人误会了我们光之国的礼数啊。” 此时的赛罗正陪着弗洛伊在逛历史馆。 说是陪着逛,主要是弗洛伊盯着历史馆的展品出神,他盯着弗洛伊发呆,偶尔走神跟着自动跟随着两人的导游球的声音瞟上一眼。 直到弗洛伊忽然转头,眼灯里藏着点促狭的笑意,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瞬间烧得发烫。 “——欸?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吗?”赛罗干笑着找补,目光慌乱地瞟向展柜,试图装出“一直在认真听”的样子。 弗洛伊无语,又瞥了赛罗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隐约察觉到了她那一眼中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成分,赛罗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道:“就——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啊!” 那你历史课是没学这部分吗?弗洛伊无奈想道。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是那种尴尬的淡淡沉默却还是让敏感的少年一下子又委屈了起来:“我、我——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后面经历了好多!在K76呆了很久!出来以后事情也一大堆!我早就……” 他本来想说“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却突然刹住了话头,一下子捂住了嘴——K76的修行甲、压抑的日日夜夜,那些他不太想让她知道的过往,怎么就顺口说出来了? 弗洛伊的指尖顿了顿,眼灯里闪过一丝敏锐的探究,却很快被温和取代:“我们那边的K76,至今还是颗荒星呢。” 她语气轻快道:“想不到在你们这里变成宜居星了?” 赛罗蚌壳一样闭着嘴,懊恼和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一言不发。 弗洛伊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察觉了这里大约有什么不便说的隐情,便也体贴地略过了,笑道:“时空的差异的确会导致不少有趣的不同吧。” “对对对!比如我之前去过一个被黑暗统治的宇宙——”赛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这一点话头拉开话匣子转移了话题,讲起了贝利亚和他的银河帝国的一系列事情。 “黑暗贝利亚啊……”弗洛伊感慨地随着他的解说点了下头,不无纠结地轻轻叹了口气。 贝利亚前辈……在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您对他的事情感兴趣吗?”赛罗一下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少年敏锐地看了过来,脸上好奇之色一闪而过。 接着,急于在在意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赛罗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了贝利亚的越狱和自己的出道之战:“……当时整个光之国都被冰封起来了!多亏了本少、咳!我是说我!” 差点得意忘形暴露“嚣张自称”的少年干咳一声,收敛了一下情绪,继续炫耀道:“……然后我打败了贝利亚!解救了光之国和老爹他们!” 弗洛伊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赛罗不小心露馅的时候脸上溢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听到最后,她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赞叹连连:“真的很了不起呢!” 听着她的夸奖,赛罗的心里甜滋滋的,就连笑容里也多了一丝轻飘飘的傻气。 接着,蓝族女性像是好奇一样,随口问道:“那么你的父亲是?” “他是——”赛罗话到一半卡了一下壳。 倒不是他觉得赛文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只是…… 老爹那边一直都没给准话,他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和遗憾——想要这两个人能在更完美的场景,以更合适、符合他心中期待的方式相遇…… 赛罗犹豫了片刻。 “是我!”他的身后,脚步声和沉稳坚定的声线一道传来。 “……老爹?!”赛罗的脸上带着尘埃落定的感慨,既下意识惋惜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少年转头。 弗洛伊同样看了过去,只见两个身影正踏着光走了过来。 当先的红族战士身形挺拔,红色的身躯与银色的肩甲勾勒出坚毅的线条,面容严肃却并不令人畏惧,反而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度。 他的目光锐利且平静,在与弗洛伊视线相接的瞬间,近乎难以捕捉般停滞了一刹。 略微落后一步的银族青年笑容明亮温暖,朝她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弗洛伊桑!”梦比优斯笑着,远远地就热情打起了招呼。 弗洛伊笑吟吟点了点头,回应道:“又见面了,梦比优斯。” 已经站定的赛文缓缓握了下拳,朝她点了点头:“我就是赛罗的父亲——” 弗洛伊转回头,轻轻吸了口气,不无诧异与感慨地笑了一声:“赛文。” 被截住话头的赛文顿了顿:“你认识另一个我?” “是的,我和佐菲是朋友。”弗洛伊的目光在赛文和赛罗之间流转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了赛文身上。 她略带惊奇地笑道,语气里有一种跨越宇宙的熟稔:“之前我就觉得赛罗和你很像来着,我还只以为你们是亲戚,没想到竟然是父子……” 想到刚刚结束的追月之旅,红族少年笑容灿烂地仰头看着星空的模样——弗洛伊一时间格外唏嘘起来:“不过也是,这孩子倔强时候的表情,跟你小时候较真的样子的确挺像的。” 就是小时候较真之外偶尔还是有活泼可爱一面的,长大后的赛文,居然是这种严肃款的吗?是把活泼和可爱都分给儿子了? 弗洛伊捏着下颌,忍俊不禁地想了下。 本来还打算替老爹找补——不知不觉听到了最后。赛罗忍不住好奇地瞪圆了眼灯:“老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赛罗!”赛文尴尬地呵斥了一声。 弗洛伊失笑,再次看了看身旁眼灯发亮充满求知欲的少年,又看向对面那位略显局促却威严不减的父亲,唇角勾起怀念而温柔的弧度:“反正,跟你挺像的。” 她巧妙地将话题止于此,既满足了赛罗的好奇,又保全了赛文作为父亲的威严。 如果这就是赛文未来的可能性的话——对那孩子来说,的确不坏呢。 更多的,确实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一阵奇妙的沉默在四人之间流淌、滋生开来。 弗洛伊的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三位奥特战士——神色略显紧绷的赛文,笑容阳光却带着些许紧张的梦比优斯,以及眼神在她和父亲之间来回转动、满是期待与不安的赛罗。 蓝族女性的眼灯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似乎从这微妙的气氛中感知到了什么,却并不说破。 最终,她将目光定格在赛罗身上,温柔地笑了笑,仿佛他是这一切的中心。 然后,她才转向了赛文和梦比优斯,语气平和而友善,轻声问道:“那么,你们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蓝族女性柔和的声线回荡在陈列着光之国漫长历史的殿堂里,仿佛一个全新的故事,正要翻开它的第一页。 第24章 旅行(十二) “大地与星辰吗……”弗洛伊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感慨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她扯了扯唇角,神情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有点犹豫纠结。 之前跟着希卡利进入内部空间查看需要的数据时,蓝族科学家等在一旁所说的那些话语重新在耳边回响起来—— “你是对月光的波长有了新的发现吗?”希卡利突然出声问道。 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指尖敲了下暂停了数据流,有些新奇地转头看向他:“‘月光的波长’吗?指向的范围这么明确——看来你也有自己的猜测了?” “我的结论是——”希卡利顿了顿,略带几分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肯定,“那位皮特先生很可疑。” 弗洛伊直起脊背,双手抱胸转过了身体。 她的脸上并没有同伴被突然质疑的愠色,甚至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笑容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份审视的平静:“那么,你的论点是什么?”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我的证据吗?” “从你突然提出要查看那些被科研部翻来覆去研究烂了的数据,到你最近也只接触了赛文和那位皮特先生,再到过去你展现出来的波长方面的天赋……”他一条条列举着,末了,低头看向她,目光中充满了分毫不让的笃定与试探,“所以,你的发现又是什么?” “我的发现啊……”弗洛伊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 回忆逐渐淡去,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起来。 稍停,她仰起头,干脆地轻声问道:“您在月亮上做了些什么事情吗,皮特先生?” “哦?你发现了什么?”皮特先生提起了一些兴致,笑眯眯地问出了和希卡利一样的问题。 这次弗洛伊没再迟疑,仅仅抿了下唇,认真道:“我从月光的波长里,察觉解析出了一种让我感到熟悉的能量波动。” 她微微低眉,看向了自己张开又合拢——仿佛在拨动无形之弦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朝皮特先生微微笑了下,意有所指:“是那种近期接触的很多,所以下意识就从月光中解析分离出了那点相似的部分。” 再次顿了一顿,她不再含糊其辞,言辞清晰而直接:“您人就站在这里,但月光中却隐藏着与您一致的波,而恒星的光中却是没有这一成分的。” “现在待在月亮上的那个——造成朔望社产生了‘月球危机’误解的,是您的本体?还是分身呢?”弗洛伊问道。 迎着她灼灼的视线,皮特先生沉默了下,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跟我打哑谜呢。想不到你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可以信任您。”弗洛伊扬了下眉,唇角也一起飞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自信和肆意。 “唔。”皮特先生收敛了笑意,神情正色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不是什么善类?” 当他不再微笑时,一种深不可测、令人隐隐敬畏的气场便自然流露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一并变得肃穆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紧张了一瞬。 随即她却眨了眨眼,那点紧张褪去,格外郑重与坚定地,摇了下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事怎么能就只凭感觉?”皮特先生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赞同。 “那不然呢?”弗洛伊轻笑道,“虽然搞科学研究的话,现实的证据与逻辑非常重要——” 她侧头看了眼希卡利和赛文的方向——蓝族科学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间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弗洛伊假装没看到,又把头扭了过来,顶着身后那位科学家咄咄逼人的怒视和无声谴责,笑眯眯道:“但是认识世界的方式又不止科学一种啊。一直以来都还有很多没办法量化确定的东西,有些甚至会超越现实。” “比如唯心的那些意志啊、直觉啊——”她拖长了语调,唇角弯了弯。 “我的确感觉到了……”弗洛伊伸出双手,比了个怀抱的姿势,她歪了下头,神情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对皮特先生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藏在月光中的那份波动里,没有什么晦涩的成分,而是非常温柔的,属于守护的光芒。” “……守护?”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皮特先生自沉静中突然低叹了一声,低喃着重复道。 他脸上的肃然面具如同冰面般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深藏其中的迷茫,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漠然疏离。 他出神了片刻,脸上那份疏远渐渐沉淀下去了许多。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神变得深远:“你还记得赛文的家吧?” 弗洛伊点了点头,敏锐地察觉到皮特先生是要借此延伸些什么,索性不再插嘴,只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皮特先生果然叹了口气,讲故事一般缓缓说道: “那间房子虽然外形变了,内在却仍旧能让赛文找到触景生情值得缅怀的地方……” “可是如果有一栋房子,你离开了太久,久到它自己塌了、烂了,然后有人在原地打了新的地基,盖了栋全新的、完全不一样的房子——” 皮特先生抱起双臂,眉心锁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分外复杂的情绪:“站在新楼里,偶尔会觉得‘位置没变,或许还有联系’,但更多的时候,却只觉得陌生。‘故乡’这个词,似乎已经失去了凭依。” 他顿了顿,神色冷了下去,讲起了一个古老的、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寓言——一艘船,零件坏了就换,直到所有零件都换成新的,那它还是原来的船吗? 娓娓的讲述完结,他抬起头,看向了弗洛伊,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确认,问出了那个核心的、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你觉得,这艘新船,这座新楼,对一个旧船客、老住户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找不到故乡了呢? 也没必要为此执念、在此停留了吧? 弗洛伊沉默了挺久。 久到皮特先生以为得不到回答,哂然一笑,挥挥手似乎就要宣告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好了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肯定: “如果您非要寻找物质上的联系,那旧的砖瓦的确早已经消失不见,被时间风化的一丝不剩了。” “但是您站在新房子里、站在新船上的时候——”弗洛伊微笑了起来,“您自己就带来了旧日的影子啊。” 她注视着皮特先生,目光明亮而透彻:“不是过去定义了您,而是您的存在,为这座新楼赋予了延续的历史和意义。” “当您站在这片土地上,怀念着过去,觉得新旧之间存在着冥冥中的联系之时,您自己就已经成为链接过去与现在的锚点了。” 第25章 旅行(十三)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完成了今日份高强度锻炼的赛文停在了场地边缘,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边下意识地转动着脑袋,目光四下里逡巡起来。 “你在找弗洛伊吗?”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红族少年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猛地扭头看时,只见皮特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儿,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如今却显得格外不同的微笑。 “您干嘛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啊!”赛文忍不住嘟囔出声。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住了——放在以前,面对皮特先生时,他连说话都会下意识地放轻音量,更别提这样带着点抱怨的吐槽了。 皮特先生却只是呵呵一笑,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大概是看你露出吓了一跳的模样,让我觉得很有趣吧?” 赛文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褪去,听到这回答,转而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嫌弃:“恶趣味这点……也没必要特地跟弗洛伊姐学吧?” 他再次脱口而出,说完又一次怔住。 皮特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诧,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包容。 “呃……”赛文迟疑地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混合着茫然、错愕和一丝不解的神情。 他仔细打量着皮特先生,那张温和的脸庞似乎和过去并无二致,但有什么东西却完全不同了。 “是我的错觉吗?”少年缓缓发声,清澈的眼灯里满是困惑,“感觉您变了好多啊……” 旅行之初,皮特先生是让他一边感觉很亲切,一边又忍不住觉得敬畏不敢靠近的前辈长者。 中途熟悉些之后,他大概是渐渐被接纳了,皮特先生会在训练后偶尔指点几句他的不足。 而现在……这份亲切感变得如此真切且明显。 那些藏在心底的“抱怨”、“嘟囔”、甚至一点点“嫌弃”——这些青春期少年再正常不过的小情绪——过去在面对皮特先生时,那种无形中的气场就总会让他下意识缄口不言,感觉连一点微词都是冒犯。 可如今,看着对方依旧温和的笑容,赛文就是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信赖与亲近感在逐渐滋生。 他忽然想起旅行开始前大哥佐菲的话: “这次旅行应该会多一位同伴。我想了想,觉得让你和弗洛伊两个人出行,可能你的确会觉得不自在。有一位同性别的长辈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对弗洛伊说的话,就可以对皮特先生倾诉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然而此刻看着皮特先生含笑的眼睛,赛文的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有些憋了挺久的好奇和青春期特有的烦恼,像冒芽的种子一般,忍不住地想往外钻。 “那个……皮特先生……”少年呐呐出声,虽然肤色缘故看不出他脸上是否浮现了一层薄红,然而屈起手指挠脸颊的动作却依旧透露出了一点年轻的羞涩。 “您知道,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吞吞吐吐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为打探这种私事感到羞赧。 皮特先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依旧用那种鼓励般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这沉默的包容反而让赛文更不好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又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最终自暴自弃似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算了!” 少年哼了自己一声,猛地抱起双臂,像是要给自己鼓劲一般,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几乎是在喊道:“——总之!我真的很在意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的事情!” “非常好奇!最近一直忍不住想这个!”赛文板着脸,满脸认真地跟自己较劲似的继续喊着。 “哈?”一个带着诧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赛文浑身一僵,惊悚地回过头,只见两道蓝色的身影正落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正是弗洛伊和希卡利! 弗洛伊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希卡利则跟在她身后,脸上惯常的冷淡表情依稀裂了道缝。 “那你还真的好奇心很旺盛嘛?”弗洛伊走上前,手指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瞬间僵成石像的赛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赞许地点点头,“嗯~是让我很欣赏的品质哟!” 走在她身侧的希卡利,脸上那副平静冷淡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锐利的目光格外不赞同的瞥了弗洛伊一眼。 希卡利完全没有忍耐的意向——或者说忍耐的阈值早已经被捅破。 蓝族青年不认可的眼神一并看向了被他们两个的出现吓了一跳的赛文,仿佛在借着告诫少年的口吻警告一旁的另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好奇心也需要分场合和懂得克制。过度的探询他人私事并非美德,懂得适时的收敛与尊重边界,才是真正值得学习的品格。” 弗洛伊不语,倒也不是不赞同这句“大道理”,只是吧——她撇了撇嘴,朝旁边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烦啊——这家伙干嘛要从观测站跟过来? 科学技术局不是很忙吗? 他之前话里的意思不还是“难得才抽出来空”吗? 有个人总在旁边挑你的刺,真的挺让人烦心的……弗洛伊格外嫌弃地想着。 倒也不是真的多么“厌烦”——她只是,大约因为孤身长大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所以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被管束”的感觉。 “呃……对、对不起……”赛文看了看神情严肃、气场迫人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对比起来显得分外轻佻随意的弗洛伊,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为难的干笑,“我知道这是你们的隐私……我不该多问的……” 希卡利微微颔首,似乎准备接受道歉并结束这个话题—— “这也不算吧已经。”弗洛伊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打断了希卡利可能要说的话。 “以前婚约成立的时候还算是半公开的隐私,但是现在的话——”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有些无所谓地笑了下,“我记得四十年前大学里搞社团辩论赛的时候,就有人引用过那些数据,论证‘高粒子匹配度和感情的产生之间的正负关联性’来着。” “赢的好像是——”她微微仰头回忆了下,声线清晰,语气肯定,“反方。论点大致是‘现实距离越近,心理排斥作用也会更强,感情终究是心因性的结果’。” “……”希卡利的眼灯似乎闪烁了几下,唇角紧抿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丝近乎讥讽的弧度,“这种辩论的胜负,更多取决于辩手的技巧。论点本身的风向,不过是轮流转而已。” “是啊。”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驳斥。 希卡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荣幸的,因为按照这个家伙的性格—— 果然,她下一秒就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所以第二轮的时候我也参加了哦!” “我抽到了正方。就拿我们举了下例子——你看,虽然我们的粒子匹配度高到能在《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里面排在第一序列,但现在不也成了交情很好的朋友吗?也没因为这个就相互排斥啊!” 她笑得格外豁达,甚至有点小得意:“感情又不止爱情一种,对吧?” “……”希卡利双手抱胸,下颌线紧紧绷起。 片刻后,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那份过于明亮的笑容。 赛文再次看了看表情冷漠、周身隐约散发着低气压的希卡利,又看了看笑容明媚坦荡的弗洛伊:“……” 少年卡了一下壳,脸上有点讪讪,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同情,以及更浓重的好奇。 他小心翼翼出声,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那个……‘粒子匹配度’?‘《战时婚姻法》’?这些……到底都是什么啊?” 赛文眨了眨闪亮的眼灯,努力让自己的好奇显得纯粹而无害,笑容有些拘谨,又有些大胆:“弗洛伊姐和希卡利哥哥之前的婚约,就是因为这些吗?” 第35章 番外28假如婚约变更…… 正文里赛文重提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婚约”这件事,让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真的挺久了,大概是第一卷第十七章那里)贝利亚和弗洛伊在体术指导过程中,贝利亚震惊发现了“自己跟这个蓝族小鬼之间出现了粒子纠缠现象”。 第一卷《战时婚姻法》部分提到的相关的两个人: 希卡利是超高匹配度的“未婚夫”——匹配度过高甚至因此出现了希卡利“窃取”弗洛伊光粒子,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报复——偷袭贝利亚——银十字治疗”等等事件。 贝利亚则是被点名的着名的“不可匹配人士”——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 因此当察觉自己和弗洛伊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件事时,贝利亚才会特别震惊。 那么,这里特别提到的两个人,谁和弗洛伊的匹配度更高呢? 希卡利略胜一筹——大概也就0.5%-1%那种差距吧。 然而考虑到希卡利和贝利亚当时的身份差异——这里是我个人觉得的,乌托邦也不会完全没有人情世故。更何况作为战时法律,本来就会更偏向优待一线战斗人员,这种优待完全足以压过希卡利的微弱优势。 因此如果贝利亚不是在此之前就【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根本没有和弗洛伊的数据进行过对比,否则一旦对比的话就会出现—— 贝利亚异军突起,被匹配系统列为第一名,从而成为弗洛伊的婚约对象。 我因此脑补了一个略微劲爆的if番外—— 时间线:大致为实验家庭成立很久之后(也即是情感早已经变质之后)的贝利亚和希卡利,重生回到了正文最开始的时间点的话…… 以下是番外正文: 贝利亚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突然被某种力量轻柔剥离,接着,猛地砸进了一个,过于年轻而平静的时空。 银族战士僵在原地,庞大的记忆洪流与现实的错位感让他有一瞬的眩晕。 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你真的不打算再让匹配系统试一下?那个用来相亲还是挺有优势的,没准会有合适的对象啊?” 他恼火的回答言犹在耳:“你是不是有病?!老子需要区区一个AI来给我塞老婆吗!!” 对象? 贝利亚此刻仍旧是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依稀升腾起炽热的熔岩之色。 “……好吧,”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似乎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疯狂笑容,“老子承认,刚才说话是有点大声。” 那个AI,的确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行政厅婚姻部。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银族战士,数据板吓得差点脱手。 “贝、贝利亚大人……这、这不符合规定!您的粒子波形特殊,之前多次导致系统崩……” “规定?”贝利亚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在寂静的部门里炸开,他不耐烦地打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老子就是规定!系统崩了算我的!立刻、马上——给老子重测!” 他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停翻涌着的烦躁,咂了下舌:啧,麻烦!要不是为了……真想现在就直接去把那个小鬼扛回窝里锁起来! 最终,他如愿地看到了那个结果——某个熟悉的名字,紧紧缀在了他的名字之后。 贝利亚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数据板内。 银河帝国的冰冷王座、腕环超载时她痛苦蹙眉的表情、捷德出生时那双蝴蝶般的眼灯、还有最后那个夹杂着光粒子的、生涩的吻…… 无数属于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最终凝结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失而复得的疯狂占有欲。 “……找到你了。”他低语着,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尘埃,“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的小鸟。” 图书馆内。 弗洛伊看着终端上突然弹出的、措辞官方却内容惊悚的“婚约对象变更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哈???”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动静虽小,却足以惊动下方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蓝族少女脑子里有些混乱地径直跳了下去,落到了那两人旁边。 “你是——?”佐菲诧异地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看了他一眼,又斜睨了下那位瞬间降级的“前未婚夫”,抿了抿唇,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一阵无语。 她没好气地挥挥手:“不关我事。我先来的,是你们自己没注意隐蔽。” “反正我也没听到什么重要内容吧?”蓝族少女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心烦意乱地想去行政厅问个明白,“麻烦让一让,我还有点事——” 然而她的手腕却骤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阻止了她离开的脚步。 弗洛伊挑眉,看向了伸臂抓住她的希卡利,脸上挂起虚假的礼貌微笑:“有事?还是您没收到通知?这位——‘前’未婚夫先生?”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前”字。 一旁的佐菲瞬间瞪圆了眼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吸气声溢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位蓝族之间来回扫射着,充满了一份难以置信的隐秘兴奋。 “……”希卡利沉默了下,警告的目光瞪向了一脸“我就安静地看个八卦”神情的发小。 佐菲撇了下嘴。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银族青年没好气地回瞪了完全不打算让他旁观的发小一眼,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佐菲有些遗憾地朝初次见面的弗洛伊微笑了下:“有缘再见吧,这位小姐。” “碍事”的局外人迅速撤离,图书馆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某对“前·未婚夫妻”。 希卡利克制着将人直接拉入怀中的冲动,目光垂落在自己紧握她手腕的手指上,唇色略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到毫无异样:“我也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事。” 同样心神激荡的希卡利喉结滚动了下,做了个干涩地吞咽动作,眼灯有那么一瞬间晦涩冰冷到几近于无机质: 收到通知的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更有一种几近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重生带来的喜悦——终于有机会弥补最大的遗憾,一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击碎。 希卡利立刻便意识到了——同样的奇迹一定也发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贝利亚·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贝利亚老师他……目的绝不单纯。” 弗洛伊用力想抽回手,然而腕上的那份禁锢带着一种固若金汤般不容有失的强势,她挣脱的决意无疑未能撼动对方。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抽手失败的弗洛伊困惑地瞥了面容平静的优等生一眼,口吻中多出了一份烦躁:“目的?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从一个强制婚约换到另一个强制婚约!我对你们谁都——唔?!” “没兴趣”三个字尚未出口,希卡利的另一只手已近乎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捂住了她的嘴!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恐惧。 前世她无数次划清界限时坦荡的模样与此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重叠,触发了他最深的噩梦。 ……别再说那种话了。 ……永远都不要!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冷与强硬,缓慢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但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听着,弗洛伊。我知道你讨厌被强制绑在身上的婚约,厌恶这份束缚——但是现在的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要更加危险!” 顿了顿,他抿起唇,藏起了眼灯深处那份渴求与不甘,学着曾经最能让她放下戒备的、赛文那种循循善诱的口吻,温和出声:“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不是为了可笑的婚约,是为了保护你未来的自由。” 弗洛伊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哦……” 但她看着希卡利,眉头越皱越紧。 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为什么这个优等生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充满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令人心悸的专注? 他甚至知道她讨厌束缚? “可是……”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你怎么会知——” “喂!”一个霸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追问。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处,鲜红披风无风自动,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希卡利仍握着弗洛伊手腕的地方,眼神瞬间危险无比:“蓝族的小子,你是没收到通知,还是看不懂?她现在——是老子的婚约者。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希卡利这次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头面对贝利亚,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贝利亚老师,行政厅的系统……还好吗?希望这次没有因为您的‘特殊需求’再次崩溃。毕竟,重启一次数据库的代价可不小。” 正揉着手腕的弗洛伊眼灯微亮,好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唔……火药味浓得惊人! 绝对有内情! 好奇心在这一刻完全压过了她准备去“质问”行政厅的打算。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满是轻蔑:“哼!这和你有关吗?小子!” 他不再看希卡利,转而向弗洛伊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虽然用系统匹配这种理由让人很不爽,但既然结果是合法的——过来,站到老子身边来。” 他冷笑着瞥了希卡利一眼,意有所指:“离那些优柔寡断、随时会莫名其妙变卦的小子远一点!” “欸??”弗洛伊睁大了眼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贝利亚。 “贝利亚阁下……”少女眉心蹙起,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坦诚问道,“以您的性格,怎么会认可这种无视您个人意志的强制匹配?” “……”贝利亚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只是朝她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抓向她的后颈。 希卡利突然上前一步,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臂。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着,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希卡利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毫不留情地揭穿:“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无视个人意志’——” “够了!”贝利亚厉声打断,满是警告意味地瞪了希卡利一眼。 他转回头,看向弗洛伊写满惊讶的脸,声线放缓,用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罕见的温柔语气平静道:“我当然认可。因为这就是老子的个人意志。” 弗洛伊微微张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彻底失去了语言。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灯中的光芒冰冷得如同亿万年的寒冰,无声地凝视着贝利亚。 战争,从这一刻起,无疑已经开始了。 第26章 旅行(十四) 低气压依旧没有散去多少的希卡利默默转过头,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红族少年一眼,一点轻微的躁郁之色一闪而过。 但在他蹙眉开口之前—— “欸?”弗洛伊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和恍然的表情,“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婚约’这回事啊!” “我还以为是好奇这家伙——”她挺直脊背,抱胸而立,目光意有所指地斜睨了身旁的希卡利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放着科学技术局的大堆工作不干,居然有闲心追踪我们这个中学生的小考试呢。” 被她几乎是指着鼻子讽刺“无所事事”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笑眯眯作壁上观的皮特先生,似乎想寻求一丝认同,却只对上了一双写满了“你们继续”的含笑眼灯。 这不是其实也很信任皮特先生的嘛。 弗洛伊挑了挑眉,方才与希卡利独处时的对话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稍早一些时间—— “说真的,局长大人,你有点碍事了。”弗洛伊双手叉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很忙的,眼看赛文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我自己的特训项目可还没什么头绪呢。” “你的特训?”希卡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略带诧异地重复道。 弗洛伊说的当然是开发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力这件事了。 不过先不说难度实在感人,成功率至今渺茫——如果提前说出来,到时候又失败了,总觉得这家伙嘴上不说,没准会被他在心里小看好不好?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对方,弗洛伊自己就是这样——希卡利如果真的提前炫耀了什么但是最后没做成,她只会嘲笑的更明目张胆毫不客气。 这算是和佐菲相处得来的损友心得吧——作为发小,想来某个蓝族也是可以很自然适用同类项的。 这种心思虽然有点近乎无厘头,纯粹是出于对希卡利连日来“紧迫盯人”的不满和“恶意揣测”,但她的态度却很明确——在成功之前,完全不打算让这位会偶尔腹黑收集她“黑料”的友人看笑话。 “那个没什么好提的,”弗洛伊随意地挥了挥手,含糊其辞了过去。 随即她正色了几分,追问道:“别转移话题。你撇下工作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嘛?” 希卡利沉默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刨根究底“特训”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反问:“我想,关于我之前提醒你的,警惕皮特先生那件事,你似乎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蓝族科学家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你自己认为没必要在意,我也需要多考虑一下赛文的安全。否则,以后也不好跟佐菲交代。” 被他提到两人共同的友人,弗洛伊本来打算继续敷衍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 有些为难地思索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纠结道:“不是我非要瞒着你——主要是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居多,没有更确凿的证据啦……” 看了希卡利一眼,弗洛伊抿了抿唇,神情肯定:“……反正,皮特先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希卡利未置可否,没有直接批评她可能感情用事,只是继续平静地追问:“那么,你的猜测依据是什么?” 弗洛伊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朝他挑了挑眉:“——那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哪一个……?”蓝族科学家的话语骤然顿住,眉心蹙起,眼灯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你是说——?” 关于那个无根无据、却颇有些石破天惊的猜测,就在两位蓝族科学家一者质疑、一者笃定的无声对视中,暂告一段落了。 时间回到现在—— 赛文讪笑,少年努力摆出了“我真的是想岔开下话题避免长辈们吵架”的虚假求知欲:“好吧,其实……我现在对弗洛伊姐你刚才提到的《战时婚姻法》和光粒子匹配度,也确实有点好奇了……” 红族少年内心含泪: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听这种一听就很枯燥的名词解释啊! 弗洛伊无疑一眼就看穿了少年那点可怜的窘迫和试图打圆场的善意。 不过嘛…… 她恶趣味地勾了勾唇角,决定从善如流地“好心”成全他—— “你说这个啊——”她一边拉长了语调,一边作回忆状,脸上瞬间堆满了“那我可要好好长篇大论一下了”的浓厚倾诉欲。 赛文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我是亲历者,但说到底也只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前行的普通个体罢了。对我影响很深的那些事浓缩到你们未来的历史课本上,大概也就寥寥几行结论性的文字吧。”弗洛伊捏着下颌,切换成标准的教科书式平铺直叙语调: “千年变革期尾声,为了应对长年战争导致的人口锐减危机,维持社会结构稳定,以光粒子适配度为核心标准的《战时婚姻法》被紧急议会迅速通过并推行……” 赛文的眼神有点放空,满脸都是学渣被强行灌输不感兴趣知识时的昏昏欲睡与灵魂出窍。 弗洛伊抽空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副——往石堆里浇水,水流从石块的缝隙间原模原样地流淌了出来——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全无吸收迹象的神情。 “噗!”她一个没忍住,捂住嘴闷笑出声。 同样因为她戛然而止的话头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的希卡利和皮特先生—— 希卡利的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略显无奈地转开了目光:嗯……佐菲之前的确有提过,赛文比较偏科来着…… 皮特先生就没有这点形象包袱了,不过性格使然,他也只是摇头失笑了起来。 三位一点也不体贴的长辈谁也没出声提醒几乎要站着睡着的少年。 弗洛伊笑完之后,甚至坏心眼地双手抱胸,做总结陈词状:“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捕捉到“结束”的讯号,赛文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重新清明,努力聚焦。 果然,弗洛伊下一秒就开始了随堂测验:“那么,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呢,赛文?” “嗯……”红族少年绞尽脑汁回忆着,缓缓道,“果然是因为——” 弗洛伊姐先前提及的大学辩论赛题目…… 粒子匹配度和感情产生…… 还有《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 几个关键词艰难地串联了起来——忽然,某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赛文抿了抿唇,尝试性地、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开口道:“所以……就算法律能用数据强行配对,但如果两个人之间孕育不出感情的话,这种被安排的关系,最终也很难维持下去。对吧?” 弗洛伊的眉梢讶异地挑起,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刚刚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此刻却给出了精准概括的少年,唇角缓缓弯起一个赞赏的弧度。 “总结得相当到位。”她笑着肯定道,“完全正确。” 被表扬的红族少年脸上的那点忐忑和懵懂消融,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过这点得意转瞬即逝,赛文马上就收起了笑,犹豫着,但依旧坦诚道:“其实……只是我猜的啦。” “这样吗?”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诚恳。 看着赛文那副认真认错的神情,她弯下腰,揉了揉少年的冰斧,笑吟吟道:“那么我也换个说法——”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啊。”弗洛伊朝他眨了眨眼。 “……谢谢。”红族少年格外腼腆地笑了下,眼灯微微闪烁着,目光从她的笑脸上飘开了一瞬,屈指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 第27章 旅行(十五) 话题说到了这里,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 虽然赛文其实感觉自己想追问的东西并没有结束——少年纠结地张了张嘴,左右打量着那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反差感,又闭上了口。 “嗯?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没、没有。”少年连忙使劲地摇了摇头。 目送皮特先生领着赛文远去的身影,弗洛伊感慨了一声:“这孩子,心里似乎装了不少事啊。” “从沉稳这点来看,已经胜过佐菲太多了。”希卡利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犀利。 弗洛伊失笑:“也不能这么说吧?” 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该说的佐菲也是嘴很严的啦,只不过赛文平时也会话更少,不太放得开。” “保持谨慎,总比太过放松,要更加让人省心。”希卡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弗洛伊,意有所指。 弗洛伊眯起眼灯,没好气地叉腰:“喂……” 这种指桑骂槐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看向眉间依旧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蓝族科学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要老觉得我凭直觉判断是意气用事啊,希卡利!” 弗洛伊挑眉,目光锐利地精准点破:“你没注意到吗?你不也是下意识信任皮特先生——不然你不会在觉得他‘可疑’的前提下,还在意他的表态啊。” 希卡利蓦地一静,无法反驳。 的确,皮特先生身上有种令人莫名安心、想要信赖的气场,即便理性仍在不断地发出警示。 他最终无奈妥协,低声叹了口气。 “好吧……”希卡利看了眼终端——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即将该返回科学技术局处理紧急报告了,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我先回去了。”他朝弗洛伊微一颔首,转身化作了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天际。 两天后,矿区训练场。 赛文迎着恒星的光芒跑完了最后一圈。 红族少年胸腔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就听见皮特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好,你已经合格了。” 少年惊喜回头,眼灯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你的感知力、力量控制和对地质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预期标准。这里的训练,可以结束了。”皮特先生看着他,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许。 训练的疲惫被喜悦冲散了大半,赛文晕乎乎地刚想欢呼,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雀跃一顿,精神蔫下了不少—— 既然在矿区的训练即将结束,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再次启程,一边长跑拉练一边继续他的考试了。 而考试结束的话…… 阶段目标明明达成了,赛文却感到一丝空落落的茫然,仿佛失去了某种日常的锚点。 他犹豫着转头看向皮特先生。 因为那份日益增长的亲近与信赖,少年忍不住向这位长辈倾诉起了自己的烦恼:“皮特先生……我最近,总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哦?说说看。”皮特先生微笑着鼓励道。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在意弗洛伊姐的事情。”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困惑,“看到她笑,会觉得开心;看到她嫌弃希卡利哥哥的样子,会觉得很有趣;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他顿了顿,唇瓣嗫嚅了几下,有些艰难地试图描述那种难以捕捉的情绪:“可是看希卡利哥哥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像……好像……” 赛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心底那种微妙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巨大存在般的怯意和混乱,一时词穷。 皮特先生安静的聆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和煦笑容。 他没有评价少年的心情,只是温和地问道:“那么,抛开这份让你混乱的心情本身,赛文,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赛文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了远处正在独自比划、似乎仍在琢磨空间能力的弗洛伊的身影,低声喃喃:“我想……更了解她一点。想和她多说一些话……” 皮特先生低声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洞穿了时光。 他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肩膀:“光是站在原地想,可不会离答案更近。走吧。” “欸?”赛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皮特先生轻轻推了下背,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朝弗洛伊走了过去。 少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连脚步都有些发僵起来——皮特先生该不会要直接把他推出去说吧?! 好丢人的!! 好在,皮特先生还是很体贴少年这点窘迫和自尊心的。 他走到弗洛伊面前,先开口问了问关于特训的事:“你的空间能力,有进展吗?” 已经察觉到他们靠近的弗洛伊瞬间了然:“赛文的训练马上要结束了?” “嗯……”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点,无奈摊手道,“入门真的挺难的……我这边,这回大概是没希望了吧。” “看起来你倒不怎么失落?”皮特先生饶有兴致地挑眉。 弗洛伊扬眉一笑,坦然道:“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可是我的一大优点哟。” 虽然这点快速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更多来自于战争年代在战场和避难所间孤身一人来回混迹时的求生本能——这点倒是没必要剖析的那么清楚了,感觉像卖惨似的。 她捏住下颌,眼神飘向远方,缓慢道:“不过还有一点原因应该是——” 她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虽然没有找到突破的关口,但我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有光。应该是需要某个特殊的契机吧?” 自言自语完毕,弗洛伊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甩开,重新振奋起了精神:“好啦,这个就不提了。” “那么,您带着赛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突然显得有些紧绷的红族少年,有些好奇。 赛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内心几乎呐喊起来: 千万不要是“这孩子想找你说话又不好意思”啊!!! ——虽然的确不好意思……但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再被推出去才会更加不好意思啊啊啊! 在少年的心态混乱到快要爆炸之前——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这份无声的崩溃,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昨天听你谈论《战时婚姻法》,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偶尔看到过有学生找你聊‘多元关系法案’……是跟这个有关联的吧?” 弗洛伊迟疑了下。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和一些支持者一直在为这个法案游说规划来着。 主要吧……把这种激进的思想说给看起来观念就很古典、充满旧日威严的皮特先生? 想想自己对皮特先生身份的猜测,再想想之前调查结果里各个年龄段对多元关系法案的意见分歧图——基本上老派的人都不太欣赏这种挑战传统婚姻关系的激进观念呢。 感觉……有点不太好开口。 但是,就像她曾经想要说服玛丽队长拿到推荐票那时候一样——一项旨在面向全社会的法案,总要直面那些不同的声音,从反对和质疑中汲取养分,才能不断完善,最终争取到通过的可能。 弗洛伊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向皮特先生,眼神变得认真而明亮:“是的。这是我们对光之国未来社会关系的一种构想。《战时婚姻法》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我的思考……” “《战时婚姻法》是为了应对危机,用数据强行配对,可感情从来不是数据能算出来的。”弗洛伊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期望的婚姻法,则是更加包容、更加自由……” “而且基于爱情往往更具激情属性的缘故,我也不太赞成对这种情感施加太多的与‘永恒’相关的期望……”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没必要给施加它太多的旧时代道德枷锁。” 接着,她流畅地调出几份数据图表,向皮特先生详细阐述起自己的理念基础、框架设想和预期目标来。 赛文静静地旁听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他格外专注地注视着弗洛伊,看着她谈论这些时,那双常常含着或狡黠或柔和或洒脱笑意的眼灯里,焕发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堪称璀璨的光芒。 他听着她讲述“自愿”、“多元”、“情感联结形式”、“个体选择自由”、“预设时效”这些词汇——尽管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分外陌生,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话语中所蕴含的热情与力量。 少年心底的迷雾似乎被这份光芒驱散了些许,又仿佛被引向了更深处,激荡起了更深沉的思索。 第28章 旅行(完) 四年时光悄然流逝,当奥特之星两极的极光再次铺满天幕时,弗洛伊、赛文与皮特先生终于抵达了旅程的最后一站——极光城·北极。 不同于中央区的暖光常驻,也没有沐日城的烈日灼灼,极光城的风是清凉的。 它不像万念碑一样,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而是一种格外和煦的清爽。 由于独特的大气环境与地磁效应,这里的空气粒子异常活跃,无数微小的结晶悬浮在空气之中,将流转的光芒无数次折射、散射,营造出了一种不断变幻着的瑰丽光彩。 这些在空气里流动勾勒着风的轨迹的极光,如绸缎一般铺展得到处都是。 青蓝与粉紫交织的光带垂落天际,将水晶筑成的建筑染得如梦似幻。 整座城市都仿佛悬浮在发光的星尘之中,闪烁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宛如童话照进了现实。 “真不愧是着名的旅游景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完全看不厌呢!”弗洛伊称赞道。 和她这个来过数次的“老客人”不同,第一次来的赛文眼灯亮晶晶的,不住地左顾右盼着,满脸是目不暇接的惊叹。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果然有截然不同的美丽啊。”皮特先生也是含笑点头。 “那就——”弗洛伊伸出手,果断指向了某个方向,“先去极光帷幕的总店吧!” 作为气泡饮爱好者,弗洛伊对这里可是心驰神往很久了! 以前来的时候大多是为了别的原因——比如上次是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一直没能好好去店里转一转,这让她深感遗憾。 更何况极光帷幕一直都会因为位置不同配置有各地的独有配方,机会难得,当然更要尝尝颇负盛名的总店特色了。 赛文对此显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总店内的光线明亮柔和,与窗外的极光流彩相映成趣。 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弗洛伊忽然想起了上次——难得佐菲请客的全家福。可惜因为突发事件,她到底没尝到放在最后品尝的“等离子汤”联名款。 她当即招起了手:“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还提供以前的‘等离子汤’联名款吗?” 被问到的店员是一位红族女性,眼灯明亮,笑容灿烂,周身洋溢着一种活泼亲切的气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女店员笑眯眯答道:“当然啦!我们这里可是总店欸!只要你想要,光之国全境的历史配方都可以调出来单独给您做一份哟!所以,客人想要哪一期的联名款呢?我们可是隔几十年就会和旅游项目合作出一期联名款的。” 弗洛伊顿时心动不已:“唔……” 她转头看向两位同伴,“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吧?” 赛文体贴地点头:“是的,我刚好还需要时间撰写旅行结束后需要提交的考试论文。” 弗洛伊的眼灯顿时更亮了——那不就可以多试一些限定口味啦。 不等她说什么,热情的女店员已经笑容灿烂地主动搭话道:“你们也是带着孩子来进行追月之旅考试的家庭吗?” “是的。”弗洛伊点头,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也’——近期这样的组合很多吗?” 女店员耸了耸肩,神态轻松:“中央行政厅这次可是花了大力度宣传的,毕竟之前的‘月球异变’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嘛。” 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对传闻的担忧,反而一派专注于眼前生活的惬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宣传,极光城行政厅这边忙不过来扩招了志愿者,我才能通过审核来这里工作呢。” 这位红族女性眼灯弯弯,满脸愉快之色:“我这个人啊,在一个地方可待不住,最喜欢到处旅游了。尤其喜欢在旅游地点当志愿者,这样才能知道很多外来游客不了解的好地方和细节呢!” 弗洛伊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们的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啦!”对方笑道,热情伸出了手,“我叫谢莉,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我叫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谢莉!”弗洛伊同样笑着伸出了手。 两人快速达成了结交,之后,谢莉更是一点不见外地头碰头——展开了一幅当地地图,向弗洛伊郑重推荐道: “既然你对‘等离子汤’的联名款感兴趣,那么专门针对这次旅行热潮推出的特有项目——‘等离子汤+赏月’双合一体验,绝对不容错过哦!” 她又看了眼赛文和旁边气质沉稳的皮特先生,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专门的家庭款!兼具安静和享受,不管是休假疗养还是安静写作业——绝对都能满足!” 于是,在谢莉的热情推荐下,三人很快便预订了这个独特的项目。 所谓的“家庭款”,包含一大一小两个相邻的露天泉池。乳白色的“汤”水如同液态的光芒般不断沸腾翻滚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能量波动。 皮特先生自然地选择了那个小一些的池子。 大的泉池便留给了赛文和弗洛伊。 赛文看着那氤氲着浓郁光粒子的池水,有些发呆—— 弗洛伊却已经率先踏入了池中。温热的光流包裹着身体,特调的等离子流不断轻微碰撞着,仿佛能透过能量外甲,直接抚慰到构成身体的每一份光粒子。 她舒适地叹了口气,一个翻身便趴在了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小腿惬意地翘起露出了池面,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她更是格外放松自在地朝赛文招了招手,笑容明媚:“这个很舒服的,赛文也来泡吧。” 坦然柔和的举止神情,全然一副将赛文视为需要照顾的弟弟的做派,毫无芥蒂。 然而少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克制不住地朝着她露出池面的小腿和足部、以及雾气蒸腾间若隐若现的脊背曲线暼去—— 赛文立刻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刷的扭过了头,只觉得一阵的心浮气躁。 当然,最后赛文还是动作僵硬地滑入了池中。 只不过红族少年努力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在了离弗洛伊稍远的一角,更是恨不得把半张脸都埋进沸腾的乳白色光流里,只留下了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灯暴露在外。 “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吧?”弗洛伊失笑,“我们都穿着外甲的好不好?” 赛文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然而少年却还是背转了身体面朝另一个方向,把红透了的脸颊往下又潜了潜。 ——记得别让小孩子泡太久啊~”介绍项目时,谢莉曾跟弗洛伊开玩笑,“小心身体的光粒子太受刺激,突破了波动的约束,融化在汤池里面啊。这可是这里着名的、吓唬小孩的恐怖传说呢~” 此刻,赛文觉得这传说或许有几分道理,他似乎就感觉到自己的光粒子活跃得快要失控了,连思维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晕乎乎、软绵绵的。 不过这副几乎全部身体都浸在了汤池中、弗洛伊没出去之前又一直憋着不动的泡法无疑也导致了一个后果—— 泡汤结束后,赛文整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脚步虚浮。 弗洛伊担忧地看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泡得太久了?这里的等离子流对你来说太刺激了吗?” 赛文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没有啦!只是……第一次泡,有点不太适应……” 他含糊其辞吞吞吐吐完毕,更飞快地岔开了话题:“我、我先去写论文了!” 之后的日子里,赛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考试论文之中。 而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则是悠闲地享受起了略有些短暂、却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格外悠长的休憩时光。 项目包含的赏月观景台上,弗洛伊安静地倚靠在悬浮椅里,仰头欣赏着双色满月。 那轮月亮一半染着等离子火花塔的银白,一半裹着恒星的金橙,在极地瑰丽的天幕衬托下,愈发美得清晰迷人。 静谧在空气里流淌着,只有极光变换色彩时依稀带来的细微嗡鸣声,催人昏昏欲睡。 弗洛伊望着那轮在极地看起来分外巨大的月亮,轻声问道:“皮特先生,在月亮上看奥特之星……是什么感觉呢?会觉得隔着一层东西,感到遥远吗?” 皮特先生略作沉吟,目光悠远得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寂静的角落。 最终,他感慨地笑了笑,声音温和而笃定:“很近。” 非常的近。 故乡,近在眼下。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弯起了一个安静的弧度。 天幕之上,极光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流动着,将双色满月轻柔地抱在怀中。 弗洛伊的终端亮了下,闪烁出了一条新消息。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低温实验室近期有一项有趣的观测项目。要来参观吗?】 她看了眼那条消息,又望了望眼前这片梦幻的景色,眼灯中流过一丝笑意。 第二卷(完) 第36章 私设系列(七) 我已经很久没写私设系列了,主要是因为前面的私设部分我感觉已经把光之国的大体框架搭建出来了,而且剧情部分也没有很需要我额外私设的内容。 不过这两天梳理第三卷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以下是空间能力方面的解释和私设—— 一、原着方面 先说我查到的内容: 在原着剧集里,奥特曼系列的空间能力在我看来虽然也有“编剧吃书”的嫌疑,但总的来说还是能圆成一条可以说通的路线的。 最开始的时候——从昭和时期奥特兄弟们的表现来看,空间能力的展现非常有限。 像是佐菲他们援助泰罗时,基本就是距离近的就直接飞过去帮忙。 而且奥特之母复活初代的时候,不但耗费巨大,而且还需要其他奥特曼的帮忙。 这时期跨越漫长距离显得十分困难,主要依赖超光速飞行这种移动方式。 然后第二阶段差不多是梦比优斯在《超银河传说》开头表现的那样。 他打败怪兽后能自行打开回归光之国的空间门,但是佐菲他们后面援助的时候,又是靠飞过去。 再到银河帝国时期,举光之国之力只能送赛罗一人穿越宇宙,虽然涉及到了跨越宇宙层面,但是空间能力的罕见依旧可见一斑。 突破点应该可以说是赛罗带回诺亚赠予的帕拉吉之盾——按照表现来说,赛罗完全就是把这个当成“个人便携式时空穿越装置”来用了。 因此之后新生代们时期的各种串场频繁——基本就可以圆成因为光之国得到了“神级科技”,于是关于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出现了爆发式的井喷,从而逐渐走向了普及化。 基本可以这样梳理一条原着的空间能力发展线了。 二、我的私设方面 前面第二卷《追月之旅》时期,对于弗洛伊研究空间能力我也是废了一部分笔墨的,她的研究入门很困难,也解释过光之国空间能力的稀少。 中间的《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番外,我也提到了弗洛伊会被虫洞吸进去穿越宇宙就是因为她过于好奇以至于太靠近虫洞了。 当时只是闲笔来着,但是今天突然就产生了一部分灵感,把这些和原着的线串联起来,也许可以这样子塑造弗洛伊作为蓝族科学家的某方面才能。 依旧是从头梳理—— 首先,在我的小说里,目前的光之国拥有固定的大区传送门和行星传送门,其实是有一定的空间能力研究的,但是这种研究很明显的是“大型化”的固定装置,基本没有(有的话就是例外吧)个体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 所以弗洛伊的尝试和研究才会叹息“入门好困难”,因为她属于先驱者那一层面,她的空间能力开发异常困难,正是由于缺乏任何可参考的体系和理论。 而等到弗洛伊两次穿越虫洞(出去和回来)之后,被虫洞抛到另一个宇宙再回来的经历,给了弗洛伊第一手的、关于跨宇宙空间结构的宝贵数据。这是光之国科学家此前从未获得过的亲身体验。 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以及在那边那个光之国和希卡利一起研究空间定位时得到的经验(番外没写但这些属于作为一个正在研究空间能力的科学家的必然选择和本能反应),开始尝试用数学和波动模型来理解和描述空间结构,建立了初步的理论框架,并且初步开发出了“短距离空间移动”这一专属技能。 虽然这一能力初始挺鸡肋的:需要时间发动和测算坐标,移动距离太短,只能个体专用……而且基本上除了逃离绝境和被困后脱身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 ——但是0到1的突破却是革命性的。 她并不会止步于此,而是可以借着这个初始技能和自身天赋继续不断研究进化,成为类似于“光之国个体空间技术之母”这样的着名科学家——作为她未来名气的一部分。 之后可以让她与希卡利合作研究,更早一步开发出原着里梦比优斯使用的那种定向回城技术。 即利用个体与光之国(或特定坐标点)的波动共鸣,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稳定的微型空间通道。这需要预先设定好“信标”(如等离子火花塔的特定频率)。 这种“回城”一样的能力虽然限制还是挺多,比如能耗巨大、只能回城、需要提前校准信标、对使用者自身能量和空间感知力要求比较高,依旧无法大规模推广。 但是这已经有了一定的实战价值了——最简单的,比如提前使用奥特签名沟通后固定时间打开通道把前线重伤员送回光之国治疗,同时借助打开通道的时机,也可以同步传送过去补充的人手。 这对于伤亡的减少和巩固本方阵地,是有着极大的积极意义的。 至于后面的,这方面的研究很明显应该朝着降低对空间天赋的要求,转向如何让普通战士也能使用空间技术方面深入。 她可以继续往以下方面努力: 装置化——研发小型的空间跳跃装置,虽然依旧需要配合信标,但是可以随身携带。 能源优化——与其他能源科学家合作,研究如何降低空间跳跃的能耗。 理论完善——整理出系统的理论,作为光之国空间科学的基石教材。 而有了这些理论研究和实践,虽然可能没有“井喷式”的突破那么惊艳,但是这种渐进式的、可以学习研究的空间能力,未来应该比原着更进一步推动光之国整体技术的发展。 毕竟看原着的表现(也可能是编剧没设定),除了让新生代们更方便串场,光之国其他角色对这种“便携式个体时空穿梭装置”的使用并不普遍,更像是希卡利他们灵光一闪开发出了一些类似的装置,但是底层科技没攀升到足够层次,所以研究陷入了僵局这样子。 ——综上,就是我对原着空间能力的梳理和本文对空间能力的相关设定了。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我把弗洛伊塑造的太过天才了,但是,作为普通人本来就难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天才能够做出怎样影响社会的创造性成果,而我显然希望我的女主的“天才”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设定。 我想塑造的这个女主应该有非常丰富的标签:“天才研究员”、“向往自由的探险家”、“恐惧感情的迟钝妻子”、“始于责任逐渐爱意泛滥的温柔母亲”——这些都可以用来描述她,不过也都只是她的某一个侧面而已。 虽然我写的是乙女文,但这只是我的笔力限制摆在这里,我希望我超级喜欢的女主角绝对不只是一个单纯困扰于感情问题的软妹。 她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但热爱自由的天性让她时而会显得无法琢磨桀骜不驯。 第1章 回归光之国 静谧深邃的宇宙空间之中,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辉光的虫洞打开了。 下一刻,一道泛着微光的蓝色身影被猛地从中抛了出来,在虚无的太空中划出了一道失控的旋转轨迹。 “哇啊啊啊啊——!” 弗洛伊被甩得实在有些天旋地转的。 如果是普通的旋转也就算了,她还是有那种基本的耐受力保持神志清楚的。 但是空间穿梭带来的附加“赠品”——一股融合了排斥与吸引的诡异力量,却直接穿透了能量外甲,甚至震荡到了灵魂层面,瞬间便瓦解了她的平衡感和集中力。 砰——! 她重重地撞上了一颗小行星,身体顿时击碎了岩层深深嵌入了一个大坑之内,扬起的碎石缓缓落下,覆盖了她的身体。 弗洛伊躺在自己撞出的坑洞里,按住额角,努力从晕眩中恢复神志。 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她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将她抛出来的方向—— 只见那扇刚刚开启的虫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着,边缘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在宇宙背景之中了。 “啊!遭了!”她顿时把刚从晕眩中回转过来的混乱和撞击导致的浑身疼痛扔到了脑后,试图立刻起身—— 然而身下的碎石堆如同流沙一般,急切之下的每一次发力都只让她陷得更深,完全找不到着力点的情况下甚至根本飞不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虫洞彻底消失,弗洛伊停止了挣扎,恨恨地抓起一把碎石扔了出去:“可恶!我的即时数据——!!” 开启数据已经有了。 中间数据也记录了一大半。 现在偏偏只剩下最后的关闭数据没到手——这种感觉就像收藏癖只差最后一件藏品就能凑齐整套一样让人抓狂! 不行!也许还有残留的空间波动?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耐心地调整了发力,从自己撞出来的碎石堆内淌了出来。 刚站稳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她正要朝着刚才锁定的坐标飞去,突然—— “嗖——踏!” “嗖嗖——踏踏!” 几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落在了她周围的小行星表面,落点巧妙,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围在了圆心位置。 弗洛伊心头一凛。 该死!刚才只顾着虫洞和脱困,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靠近!是小行星带的隐蔽性太好?还是……来者的实力远超她的感知? 弗洛伊脸色微变,正要尝试爆发速度,借助小行星带甩开这几人脱身。 冷不防地,一道冷硬且熟悉的声线通过能量外甲的转换传入了她的耳中: “站住!禁止移动!你已经闯入了光之国防区!” ——佐菲?? 弗洛伊动作一顿,惊讶转头的瞬间,脸上也浮现了惊喜放松的笑容:“佐菲?你怎么会巡逻到这么偏僻的角落?” 她这才有闲心转动脑袋打量四周,随即眉梢挑起,露出一份诧异之色来。 包围她的这几人分明就是光之国的同胞,腕部的终端上更是篆刻有警备队的清晰标识。 但这份认知反而让她心头的疑云更重。 这里是光之国内部恒星系的小行星带,她刚从虫洞里出来就确认了。 可这种如临大敌、瞬间包围的警戒反应……从虫洞出现到她被包围,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三分钟! 空间安全部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常规巡逻队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她的落点并瞬间合围。 除非……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直视着佐菲那双同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眼灯,眉心蹙起,沉声问道:“……光之国里,最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弗洛伊?!”佐菲明显也认出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严肃丝毫未减。 他犹豫片刻,向同伴做了个的手势,但表情依然严峻:“鉴于你的突然出现,我需要你提供证明身份的证据。” “证明?我自己?”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另一个宇宙的黑市里伪装探索时遭遇的那些同样擅长伪装的宇宙人,顿时理解了这种谨慎。 但是还是她之前那个疑问——这个警戒度严苛得完全是在佐证光之国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不在本宇宙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升起这样一份忧虑的同时,弗洛伊也没有再继续废话。 外表和同族的波动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在对方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倏然间彻底不见了踪影。 “!!” 几名警备队队员的计时器瞬间闪烁起了戒备的光芒,下意识地就要动作。 “安静!”佐菲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们的异动。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 果然,下一秒,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弗洛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凑近低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光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菲沉默了一瞬,眼灯中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弗洛伊过于靠近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凝重:“……前阵子,有人突破了行星防御网的核心节点,带领大批怪兽……直接突袭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灯骤然收缩,“突袭奥特之星?!怎么可能?!防御网……” 有一连串问题已经涌到了她的嘴边:防御网是如何被绕过的?敌人是否提前潜入内部获取了巡逻路线?究竟是什么人—— 但佐菲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谈细节。 他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敌人已经被制服,关押进了特殊监狱。但他带来的许多怪兽却四散潜伏在了光之国各处,警备队近来一直在全力排查安全隐患。”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倒是你,怎么会从这里出现?我记得你说是要进行为期两百年的全恒星系旅行——然后出发了刚五十年就失联了,到现在也失踪有一百多年了吧?” 话到最后,佐菲双手抱胸,投过了不赞同的视线。 “呃……”弗洛伊的好奇心顿时被友人的质问给顶了回去。 她格外尴尬地讪笑了下,本来也想含糊过去用“我赶着回去”敷衍一下的—— 然而被友人的“死亡射线”怒瞪着,弗洛伊舔了舔唇,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竖起了一根手指弱气地解释道:“我遇到了虫洞,然后在另一个宇宙待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机会的!” 至于她最开始完全没想过直接返回,一心只想着趁机多探索一些光之国外的宇宙情况,所以一直耽误了百来年的时间才察觉自己穿越了宇宙这件事——就没必要提了啦。 果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宇宙”关键词的佐菲愣了下,脸上的气愤一瞬间消融,转为了担忧之色:“跨宇宙的虫洞?!你的身体没事吧?” 弗洛伊感知了下身体情况:“还好……?” “什么叫‘还好’?!”佐菲露出了大家长式的严厉神情,“你现在立刻回去!我会通知母亲,让她确认你有没有去检查身体!” 弗洛伊“欸”了一声,然而被佐菲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头之后—— 她嘴角抽了抽,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就回去。直接去银十字报到,行了吧?” 回头看了眼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虫洞痕迹的宇宙空间,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老老实实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第2章 体检 佐菲还身负着繁重的巡逻任务,自然是无法亲自“押送”某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去银十字检查身体的。 因此,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乖觉地飞向最近的定居点后,他略一沉吟,趁着整队的间隙,迅速给另一位友人发去了讯息: 【弗洛伊回来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简洁、冷硬,隐约间带着某种格外紧绷的力度:【在哪?】 紧接着终端的信息界面又是闪烁了几下,但佐菲却没什么时间继续查看了。 看了眼已经确认完接下来的巡逻路线的队员,佐菲朝对方点了点头,果断下令道:“出发!” 率队掠出这颗小行星时,他才匆匆补上了最后的提醒:【她说是遭遇了跨宇宙虫洞才会失踪,我已经交代她尽快去银十字检查一下身体了,你记得盯一下。】 奥特之星,中央区,科学技术局。 希卡利信手关闭了操作台上持续闪烁的【超时警报】,眼灯微微闪烁着,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漫长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着,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依旧。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恒星系旅行都能撞上跨宇宙虫洞这种等级的意外…… “那家伙……”他低喃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一下,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一丝极淡的后怕。 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她撞上……该说是她总被麻烦眷顾,还是麻烦总长着眼睛精准地找上她? 旋即,他眉心蹙起,脸上掠过了一丝清晰的不耐,再次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另一个同样闪烁许久的【实验中止待确认】提示框。 目光在佐菲简讯最后那句【你记得盯一下】上停留了一瞬,他移开视线,纤长的指尖快速地敲下【强制中止当前所有实验序列】的最终指令。 以弗洛伊贯来在规则边缘试探、总是试图偷奸耍滑的顽劣个性来说——佐菲的担心无疑是正确的。 不盯紧点的话,她绝对能干出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理论上已经是科学技术局的预备成员了——出发前她签下的旅游结束就入职的协议可是还保存在档案里的。 如此说服了自己,希卡利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暂停的仪器,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了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如果弗洛伊知道他在这儿腹诽自己“顽劣”——那肯定是要跳脚反驳的。 什么叫“总是”?! 谁“偷奸耍滑”了喂! 她偶尔也是会视情况乖乖听话的好嘛! 比如此刻,刚从全身扫描仪中走出来,弗洛伊就凑到了屏幕前。 不等工作人员开口,她就笑眯眯地出示了终端内储存的一枚闪亮的【银十字志愿者·一】成就勋章,满脸乖巧热切:“前辈,我曾经在银十字做过志愿者,能看得懂数据。而且我想对比一下上次在别处检查的结果,方便让我自己操作一下吗?” “……这样啊。”被一声“前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爽快的让出了位置,“那,你想查看什么就请便吧。” “太感谢啦!”弗洛伊笑吟吟道谢完毕,便立刻凑到了主控光屏前,指尖飞快滑动着,调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分外专注起来。 和上次在那边那个宇宙的光之国做的身体检查比起来——的确有不少数据有短暂的波动啊…… 是宇宙穿梭的影响吗? 跟虫洞的相关数据能不能形成对照呢? ——啊!等等!这种偶尔才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在变长的异常数据点……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一亮,神色微变:不好!是受异常辐射影响的特殊粒子正在在衰变! 机不可失! 她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语速急切道:“麻烦再为我做一次深度扫描,重点聚焦这些区域——” 她快速在模拟图上圈出了几个点:“这些地方!我需要它们在低频和高频下的详细情况!” 虽然可能相关科研部门的仪器更加精准和专业,但是银十字用来体检的仪器也够用了! 现在的重点可是争分夺秒——争取在粒子衰变结束恢复正常之前,记录下来受到的微观影响啊! 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面对这位“前临时同事”笃定的专业态度和再三的要求,她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既然您坚持……请回到仪器内,我为您调整一下参数。” 双方配合的情况下体检的速度是很快的,于是当希卡利一路找过来体检部的这间治疗室时,隔着半透明的门扉就能看到模糊的蓝色身影已经离开了仪器正围在操作界面之前。 他重新看了眼体检室门外闪烁的【当前就诊者:弗洛伊】的字样,有些好笑地弯了下唇角,跟着抬起手,按下了【来访提示】。 这份申请理所当然被体检室内的两人通过了——随着门扉的打开,弗洛伊活力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还有!我还想提取部分光粒子做这些活性分析!” 希卡利下意识蹙眉看去,只见久别的蓝色身影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还不忘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采样位置。 虽然谨慎检查是好事,但这是不是也…… 他的目光扫过几乎铺满半面墙的、层层展开的检测项目清单,眉心顿时锁得更紧:是查出什么异常了? 他快步走近,恰好听到弗洛伊捏着下颌的沉吟自语:“或许……该做个局部组织的整体采样对比?” 希卡利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执勤人员,却对上了一张写满了“救命”的苦瓜脸。 对方几乎是扑过来的,竖起手掌压低了声音恳切道:“您是弗洛伊女士的朋友对吧?麻烦劝一劝她好吗?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很多检查根本没必要做的啊!” “做这么多结果完全正常的检查浪费患者的时间和积分——我说不定会被作为滥用医疗资源的典型,拎出来被内部审核的啊!”银族女奥抱头哀嚎。 一份两份也就算了——问题是数量已经多到她想给玛丽队长打申请了啦!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心头那点担忧落下的同时,久违的无奈再次浮起,化为了一声果然如此的长叹。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疲惫的轻笑,“我知道了。” 希卡利再次转头看向了弗洛伊,只见蓝族女性正在跟光屏较劲,指尖甚至已经点上了“光粒子提取”的申请键。 眼灯中的笑意再次如浮光掠影般划过,带走了近来淤积太多的沉重心情。 他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拦下了她伸向“光粒子采集器”的手指:“到底为止吧。差不多就行了。” 弗洛伊回头,眼灯还闪闪发亮着,透着一股兴头上的执着:“希卡利?你来了啊!正好!你看这个衰减曲线,这绝对是……” “你得先跟我去见玛丽队长。”希卡利打断了她的热情,语气不容置喙道,“她在等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第3章 对话(上) “玛丽队长找我?”弗洛伊微微一怔,脸上那份仿佛在燃烧一般的灼灼热情也凝固了一瞬。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那份有些迫人的执着也一时松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考之色。 一旁工作人员大松了一口气,抓紧时机把操作界面的控制权抢了回去,并迅速关闭了已经被打开勾选了不少项目的检测页面。 弗洛伊理所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静,不过她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用言辞“说服”对方,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了希卡利身侧,压低了声线歪头问道:“是和佐菲提到的那个近期事件有关吗?” 按理来说作为日理万机的银十字军队长,玛丽即使收到了佐菲的拜托,最多也就是抽时间留意一下而已,而不可能像希卡利一样,还有分身的余暇来亲自盯人。 这也是佐菲还会额外交代希卡利的缘故了。 而现在单独叫她过去,虽然比亲自来看节省了些时间,但仍旧是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除非有些事情在玛丽看来很重要,必须和弗洛伊亲自谈一谈。 跨宇宙虫洞的确很值得关注没错啦,但是跟佐菲提过的“有人突破防御网袭击了奥特之星”这种大事比起来,似乎又显得不是那么关紧了。 而希卡利的神情也佐证了她的猜测——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转身带起了路。 但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联呢? 她甚至当时都不在场吧? 弗洛伊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纠结。 直到两人走进别无他人的升降梯内,希卡利这才转回身,用一种平静到隐约有些压抑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遍。 接着他轻笑一声,像是感叹,又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看你兴致勃勃地折腾了那么多检查项目,我还以为你是不知情,或者是不在意呢?” “我当然很在意的!”弗洛伊鼓了鼓腮,正色反驳道,“但佐菲他们明显已经在做收尾的工作——再大的事件也已经告一段落了。相比之下,有些数据稍纵即逝,我必须优先处理,之后自然会去了解啊!” “倒是你!对离开了这么久没见的朋友说这种话——”弗洛伊自鼻腔里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嫌弃道,“你现在阴阳怪气的过分了喂?” “你不会是这么多年加班熬夜到心理失衡了吧?看来科学技术局的工作量很大啊!”她顺带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希卡利的嘴角僵了下,语气有些犀利地反驳道:“容我提醒你,按照你签过的入职协议,你现在也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了。” 他顿了顿,略带气闷地扯了扯唇角补充道:“除非你变卦了打算违约。”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反悔。”弗洛伊耸了耸肩。 回想了下在另一个宇宙的经历,她的脸上扬起了愉快的笑容,格外真诚地称赞道:“说实话,和你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希卡利愣了一下,像是咬开了坚硬扎嘴的外壳后尝到了甜蜜的果实——一丝隐秘的喜悦自心底涌现渗出。 然而,这份微妙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在他脸上成形—— “叮!”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 弗洛伊转头暼了眼,接着回过头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拍了下希卡利的肩头,真心实意道:“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脾气,可比那个未来的你差远了。”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率先走了出去。 “……”希卡利僵在原地,怔然抬手按住了被拍过的肩头,低声重复,“未来的……我?” 一股冰凉的躁意瞬间取代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暖流,他眉心紧锁,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过变幻的光影打断了他的心事,眼看厢门即将关闭,他猛地回神,快步追了出去。 弗洛伊已经和玛丽队长聊上了。 “好久不见!超级想你的,玛丽队长!”弗洛伊笑容灿烂地上前,给了银十字军队长一个热情的快乐拥抱。 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回抱了她,眼灯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好久不见,弗洛伊。” “你这次回来,热情得让人有点意外啊。”她笑眯眯看着她,接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跟上来的希卡利,挑眉打趣道,“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因为我这次遇到了超级——奇妙的事情嘛!”弗洛伊笑嘻嘻地松开手,眼灯亮晶晶的。 “至于跟其他人——”下意识顺着玛丽的视线看了眼身后那个表情冷淡、沉默寡言的家伙,弗洛伊无语地撇了下嘴,转回头对玛丽继续笑道,“那倒没有啦。我倒是挺想给佐菲也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呢,可惜他正在执勤,总得给他留点队长的威严面子嘛。” 要不然让佐菲队长在队员面前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有趣,没试一下还真的挺遗憾的~! 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形,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 玛丽等了等,发现弗洛伊完全没有提及另一个人的意思——嗯,看来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不着痕迹地又瞥了眼希卡利,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一丝好笑,弯了弯唇:“如果佐菲知道自己错过了你的热情,说不定会很遗憾呢。” 嗯,很遗憾呢……玛丽第三次盯了某人一眼。 再次被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接瞪视的希卡利:“……” 希卡利双手抱胸侧了下身体,避开了玛丽的视线,只专注地盯着墙壁上的光纹,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这种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别过脸,面容努力维持平静,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起了“未来的我”——那家伙,到底在另一个宇宙经历了什么? 心底那点在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占满了意识,他转回头,正想开口询问—— “弗洛伊,”玛丽队长适时开口,点开了手中的光屏。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但神情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关于你的体检报告,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 在她咬了重音的威胁话语即将出口之前,弗洛伊打了个激灵,后背一凉,果断地乖乖认错:“对不起!玛丽队长!都是我强烈要求才做的!您那位部下只是……” “不太擅长拒绝我这种‘热情’的病人……而已……”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哦?只是这样吗?”玛丽队长挑了挑眉,温柔的脸上似乎有隐约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表情僵硬地继续坦白:“还、还有一部分是我硬抢了操作平台自己加上的……” 至于对方没抢过她,也没能在她跳回仪器后及时终止已经开始的项目…… 她心虚地别开脸,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 她心里其实还飘过一句“没阻止就是默认”的狡辩,但对方的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她到底没胆子说出来。 大概也看出来这家伙心里的不服气了——这种桀骜的刺头她这些年里见过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玛丽气笑了一声,合上了光屏,语气温和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看来,银十字有必要加强一下医护人员的体术训练,以及面对某些‘特别积极’的不良就诊者的应对流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微笑着问道,“比如,安保队不应该只是摆设——你觉得呢,弗洛伊?” 非常应该被安保队“制裁”的“不良就诊者”本人干笑了一声,从心地点头:“是!您说的对!” 哇……玛丽队长果然永远都是这么又温柔又可怕呢…… 第4章 对话(下) 敲打了一番这次做事的确挺出格的弗洛伊之后,玛丽的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关闭了所有的界面。 银十字军队长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柔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肃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那么,说回正事吧。关于我特意找你过来——” 玛丽的唇瓣微微翕动着,眉心蹙起深深的折痕,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又有太多的东西堵塞了喉咙,让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因着她这份犹豫纠结,而显得粘稠滞涩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她之前已经有猜测——玛丽队长要说的应该是和袭击事件有关,并且还疑惑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不过真的话到临头的关节,仿佛直觉一般,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轻飘飘的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被一起咽了下去,定了定神,弗洛伊试探着出声:“我猜——” “是袭击奥特之星的人我也认识?”她问道。 这个猜测本来只是信口一说,想要活跃下气氛的。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弗洛伊自己的心却先是猛地一沉。 诸多的线索不由自主地在她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袭击者她也认识…… 对方轻易突破了行星间防御网的节点…… 佐菲的复杂神色…… 玛丽队长的心神不定…… 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啊!等等!!不要联想推断的这么快好不好!! 那个人八成是——呃啊!我没·有想到!! 弗洛伊忍不住抬起手,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近乎残酷的推断。 最开始她想敲一下自己的头,半途却转为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试图用疼痛打断思绪。 但是思维的速度是无法阻止的—— 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的同时,那个名字也滚到了舌尖,她格外干涩的呻吟出声:“是……贝利亚前辈,吧……” 玛丽起初被她皱成一团的怪异表情逗得勉强笑了一下,但当清晰地听到那个名字时,那点笑意便再次消失无踪,眼灯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有些话就是这样,乱成一团麻线时无从开口,真的找到了话头,接下来便是决堤之水无法收回了。 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叹息都压回心底,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而肃然:“只能说他曾经是你的前辈,我们的同胞。但是那个袭击奥特之星的家伙,却是一个拥抱黑暗的邪恶罪犯。” 所以真的是—— 猜测被证实了,弗洛伊却完全没法子高兴起来。 “贝利亚……”她咬了咬唇,吞下了“前辈”的称谓,眉心紧锁,不可思议地艰难问道,“他,拥抱了黑暗?” 怎么会……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沉默了许久的希卡利。 他的声线比平时更冷了数分,带着一缕压抑的寒意。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数道光屏投影而出。 正中央的屏幕上,赫然呈现着一道黑红交织、气息暴戾狰狞的身影,猩红的眼灯里充斥着疯狂与毁灭欲,凌厉地刺向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收缩。 尽管黑暗生命的外貌发生了巨变,气息也迥异,但那份轮廓的深处,依稀还残留着属于银族传奇战士的影子——只要是熟悉曾经的贝利亚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 然而,曾经那份骄傲的英姿却被彻底扭曲、覆盖——昔日的光辉被浓稠的黑暗取代,英俊的面容被狰狞的线条撕裂。 弗洛伊的呼吸不自觉的加粗了几分。 美好的事物被扭曲亵渎,所带来的冲击远超陌生邪恶本身。 下意识的反感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和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抿紧了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冷却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几乎是逼迫自己似的,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光屏上那个陌生、可怖的存在。 “……”希卡利将手插回了肘间,指节僵硬地攥了攥拳,用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起来: “如所有人看到的,以及后期在战场残骸收集到的各项数据,无不表明,这是一个纯粹的黑暗生命体。他拥有召唤并操控宇宙怪兽的能力,率领的怪兽军团在奥特之星多处关键区域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随着他的讲述,光屏上也切换起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喷涌的狂暴能量、嚣张狂肆的笑声与怪兽此起彼伏的吼叫、坍塌的破碎声与哀鸣…… 这些景象瞬间便将弗洛伊带回了曾经那个战争年代,让她幻视了那个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的自己。 弗洛伊的呼吸凌乱了数次,又被她强行平抑了下来,只有紧绷的唇线抿成了苍白的色泽。 玛丽队长的眼灯微微闪烁着,重新回顾当时的战后场景,银十字军队长平静的神情下是未熄的愤怒和悲伤。 “够了!”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目光先扫过玛丽,再落回希卡利身上,脸色泛白却语气坚定,“这些公开信息我会自己查,你只需要告诉我结局——” “佐菲说他被关进了监狱,”弗洛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问道,“是谁打败了他?肯总队长吗?” 希卡利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因为弗洛伊的打断而怔忪了一瞬,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线低沉依旧:“……并不是。” “这部分还是我来说吧。”玛丽队长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她朝弗洛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肯在当年与安培拉星人的决战中留下的旧伤,被敌人精准利用,遭受了重创。”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混乱与崩溃。 当认出袭击者是贝利亚的那一刻,警备队内部弥漫的不仅是震惊,更有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动摇。 即使贝利亚重创了总队长,那份源自过往情谊的迟疑,也让他们无法立刻下达毁灭性攻击的指令。 有时,胜负就在于瞬息之间的决断。 玛丽轻轻叹息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一抹带着希望的微笑:“万幸的是,在危机时刻,一位传说中的王者从月球降临,击败并封印了贝利亚。” “月球上?传说中的王者?”弗洛伊重复着,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了然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玛丽队长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敬意,“奥特之王阁下托我向你问好,并且邀请你有空时,可以去月球做客。” “果然……”弗洛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抵住了下唇。 皮特先生……不,奥特之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守护,并以这种方式定义了与光之国的距离。 “奥特之王阁下……”她斟酌着用语,“决定长居月球了?” “对。”玛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光之国的所有人都很感激奥特之王阁下的援手,也非常愿意在奥特之星上为他建造全新的住所,不过那位阁下坚持他只想住在月球上,并不打算过多参与和干扰光之国的事务。” “……唔。”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笑了一下,“感觉是那位阁下会做出的选择呢。” 也许在光之国遇到危机的时候奥特之王不介意出手援助,但可能在皮特先生心中,在月球上眺望寻找故乡的影子和观察未来的可能性,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柔软吧。 “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转告奥特之王阁下的邀请,”弗洛伊问道,“还有贝利亚前、”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了某个称谓,又在玛丽队长的注视下把它咽了回去。 玛丽的眼神格外复杂,充满了惋惜与释然交织的沉重。 “贝利亚……”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我曾说过,也许有一天,你能亲自将那件披风还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恐怕……”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了玛丽低落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以及……一种被强烈好奇心点燃的新奇光芒。 她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仿佛刚才的沉重与悲伤都被这股求知欲瞬间驱散,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纯粹的光之生命是如何被彻底转化为黑暗生物的?这其中是否存在逆转的可能?” “贝利亚的意识在转化过程中受到了怎样的侵蚀和影响?是否还保有过去的记忆?” “他精准地利用了防御网的弱点和肯总队长的旧伤,这背后是精密的战术思维,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心理状态?” “奥特之王的封印,对他的现状起到了什么作用?是单纯的禁锢,还是……” 随着弗洛伊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却又大胆至极的问题抛出,玛丽脸上的伤感彻底凝固,慢慢变成了懵然和一丝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等、等一下,弗洛伊……” 这孩子的思维跳跃也太快了! 清晰地叹了口气,希卡利上前一步,按住了玛丽试图劝阻的手,他的眼灯中浮起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的了然:“还是我来吧,您现在的语气她是听不进耳朵里的。” “研究员的通病而已——”科学技术局的局长扯了扯嘴角,接着转向弗洛伊,吐字清晰声线平静地,在她即将抛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精准切入: “所以,基于这些疑问,你的初步研究规划是什么?” 弗洛伊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能去探视贝利亚吗!?” 第5章 宇宙监狱 “不能。”面对这个问题,希卡利的否决几乎是脱口而出。 速度快到玛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弗洛伊那句询问的内容与含义。 于是他也成了弗洛伊的矛头锋指的对象——这份过于直接的拒绝顿时引起了她抗议的白眼。 “你想去宇宙监狱?”玛丽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弗洛伊!” “说到监狱我就猜是了——果然是被关在宇宙监狱了啊……”弗洛伊一脸不出所料地嘀咕了句。 需要知道的是,原本的光之国是没有监狱,只有一些劳动改造场所的。 这项曾经只存在于旧文明时代的功能建筑,正是光之一族从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后的显着变化之一。 作为光之生命体,进化后的奥特一族有着普遍高尚的道德底线,在过去的社会历史里所记载的那些恶性犯罪,在当前的光之国近乎绝迹。 当然,只要还是生命,就有着七情六欲,所以一些因为性格等因素导致的摩擦和小冲突仍旧是有的,但是这种最多是治安事件罢了,所以基本上大多是根据情节轻重判决为“义务劳动”、“军事化教育”、“流放”、“驱逐”等等。 因此监狱这一旧时代的建筑,在光之国的漫长进化史中,便逐渐被社会淘汰了。 而宇宙监狱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兴建于安培拉星人率领黑暗星云大举入侵的千年战争时期,长久的拉锯战中,总有一些黑暗生物在战败后选择了投降光之国成为了这边的俘虏。 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对于对俘虏下死手这件事大多存在着心理排斥,因此为了关押安置这些俘虏,新的监狱便应运而生了。 这就是宇宙监狱——由距离奥特之星最近的行星a的某颗卫星所改造,远离现有的居民区,只有警备队日常安排人员执勤看管。 回忆完毕,弗洛伊没好气地又瞪了希卡利一眼:“这个跟你没关系吧?就算要拒绝,也该是警备队来拒绝我吧?” 她又转而看向玛丽队长,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正准备施展自己那套“巧言令色”的功夫—— 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区别对待模样的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列举起了驳斥理由: “第一,宇宙监狱虽然最初就采用了抑制黑暗能量的整体设计,但这些年里随着被关押的黑暗生物的增多,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转向玛丽补充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佐菲之前向我求助过。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黑暗能量的浓度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吗?”玛丽担忧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也许可以尝试采用能量稳固装置,加强对自身能量的固化和稳定,减少外界因素的干扰。”弗洛伊捏着下巴,迅速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建议。 “……”希卡利几乎是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玛丽则是无奈地唤道:“弗洛伊啊……” 这一刻,佐菲曾经抱怨过的“那家伙动歪脑筋的时候点子一个接一个,反应特别快”——现实版赫然上演。 玛丽队长露出了微微头疼的神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阻,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既然提到‘第一’,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警备队订购的能量稳定装置我已经完成了,前阵子刚刚移交给监狱星的监管处了。”希卡利没好气地回应了弗洛伊的提议。 接着他继续列举起来:“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宇宙监狱作为战争时期才诞生的功能性建筑,与实际生活几乎毫无关联——仅仅用于关押黑暗生物。目前监狱相关的法律法规除了轮值规定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毕竟作为光之生命,大家大都在有着高道德感的同时也会因此产生下意识的心理洁癖,对罪犯不感冒和排斥。 即使是在宇宙监狱内部的黑暗能量稀少的曾经,因为对黑暗能量的抵触,也有不少执勤人员反应过在里面待久了哪里都很不舒服。 因此,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探视申请,相应的法律法规自然也从未建立。 “你想要去探视?”希卡利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嘲讽道,“没有先例且并不紧急的事务怎么处理,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麻烦先向光之议会提交申请,等待议会讨论通过相关立法,再根据立法审核——”蓝族科学家再次嘲笑了一声。 弗洛伊的叛逆心思顿时也一下子上来了,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瞪向了他:“不就是最少两轮议会周期吗?我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如果现在监管的警备队可以临时特批一下的话……”她突然转头看向玛丽,眼灯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玛丽扶了下额头,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了!”玛丽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想这个了!我会提醒肯他们近期加强临时管理的!” 被玛丽不容拒绝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弗洛伊的嚣张气焰顿时也收敛了不少。 “……好吧。”她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那我慢慢向议会申请就是了。” 反正向议会提交材料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正好在提交《多元关系法案》时顺手一起提交下这个申请就是了。 看她完全没有死心的意思,玛丽也是头痛得不行。 但是弗洛伊已经成年,不再是那个她能够名正言顺安排人监管的未成年少女了。 而且如果她老老实实走议会立法——法条审批的正式途径,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合法选择,外人确实没有过多置喙的余地。 就算想在议会上阻拦一下——但是完善《监狱法》本来就是此前的工作疏漏,议会只会支持这项建议。 最多也就只能把探视标准定得严格一些……玛丽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想着。 而另一边,谈话结束后,正当弗洛伊和玛丽队长道完别准备离开时,希卡利叫住了她。 行色匆匆正要回去准备资料的弗洛伊停下脚步,回头诧异道:“还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几乎想开口询问“未来的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记得来科学技术局报到。我对你的异宇宙旅行经历很感兴趣。” “这个啊~”弗洛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还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不无期待道,“放心!我也有很多东西想跟你分享呢,大科学家~!” 揶揄了友人一句,弗洛伊爽快地和希卡利挥了挥手:“回见喔~!” “回见。”希卡利的唇角微微勾起,绽开了一个罕见的轻快笑容。 第37章 感情线讨论 这章主要是跟大家吐个槽——反正今天的章节更新过了。 我就是自己推后面剧情的时候推的特别想跟人啰嗦一下,否则简直都有点心梗了……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发在书圈里的,但是发在那儿完全没人跟我讨论来着(之前发过一次情节讨论,但是都没人看,我后面就又默默删掉了)?[┐┌]? 主要是我的感情线大纲卡了挺久了,今天突然来了点灵感,就往下顺了一大段。 我前面提过,我的大纲一直卡在捷德事件结束后——捷德事件也是弗洛伊的感性觉醒事件,概括来说就是托雷基亚搞了把大的,差点把弗洛伊和贝利亚希卡利赛文他们三个之间的信任度弄到跌停板,让那三个人直接走向黑化线。 具体就先不说了,我之前说过贝利亚的雷我好不容易才拆掉—— 前面我隐晦提过,他直接在银河帝国搞了囚禁play,关键词大致是是【鸟笼】、【超载】、【眼泪】,我好像还问过有没人反感这种黑化强制(应该问过吧?都写了三十来万字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感的话我到时候写隐晦点,毕竟跟捷德的诞生紧密相关,这段剧情不太好变。 接着还有希卡利和赛文两个雷需要拆一下——之前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卡了有快两个月。 然后今天我突然有了灵感,终于把他们两个的雷捅开了! 嗯…… 不得不说托雷基亚搞的真的很大,影响也非同一般,请看VcR(划掉)——【我推演的大纲片段】: 先是希卡利的: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暴起,在她继续往下说之前,抬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希卡利竭力克制着心中一瞬间涌生而出的疯狂与决绝:想要和他分开?别做梦了!!!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许杀死她!再杀死自己……噩梦才能醒来对吗!】 【蓝族科学家微微喘息着,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宣告:“弗洛伊……” 他向来稳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脖颈,神情冷漠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我不会放手的。即使是死亡。” 如果有哪个宇宙的弗洛伊先他一步死去,那么……希卡利冷漠中充满了笃定偏执地想着:他不会让她化光而去的——即使最后只能抱着她被固化的冰冷身体一起长眠,也绝不让她在眼前离开!】 救——命——啊——!!! 这个希卡利黑的下一秒就直接转黑化线了好吗!!! 然后是赛文的: 【赛文轻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依旧稳定且从容,目光温和如水,抬起手,轻轻抚住了弗洛伊的脸颊。 “我亲爱的、” 赛文的手指温柔地在她脸庞上滑过,笑容和神情中满是柔软的爱怜:“我的妻子。” “真让我难过啊——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下决定,再轻易死心的男人……”赛文叹了一口气。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囚禁你的牢笼,住得还舒服吗?” “你爱上了囚禁你的人,是我对你太过温柔了吗?” “这些年里,你是否有一刻想起过我?和孩子们?” 近乎压抑的逼问之下,有什么逐渐走向晦涩幽深。 没有等到弗洛伊回答的赛文长出了一口,抿紧了唇,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了一抹清晰的烦躁与忍耐之色:“所以……你疏远我,是已经决定和贝利亚在一起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转瞬之间,赛文先前平和的眼灯已燃烧起了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决然光芒,强硬的神色与话语间似乎有刀剑的铿锵之声: “弗洛伊,你是想看到,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站在你面前,是吗。”】 啊啊啊啊啊——○| ̄|_ 这个赛文也黑的过分了喂?! 这真的只是在推正文的感情线!不是在写黑化番外啊…… 托雷基亚你看看你做的孽(?_?) (抱头崩溃) 总之就是这样,我今天推剧情推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半天缓不过来。 我试着往下推了下,努力把赛文的雷拆掉了一半。 倒是希卡利那里,推了好几次都感觉合理度不够——弗洛伊ooc了!但是她不ooc的话希卡利真的一路直奔黑化线,倒是加入某个新剧情的话倒是勉强能圆下去……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剧情放正文里不觉得他们几个都黑的过分了么(捂脸) 虽然这部分剧情在很后面,但是一直卡着怎么往结局推嘛…… 所以—— 今天一直没能平复下心情,下一章就暂时先不更正文部分,来个甜甜的番外缓一缓吧 刚好一直也没写过贝利亚的专场番外,明天计划来一个。 我一定要写甜的!甜文! 第38章 番外29王座 想要双向互动的纯甜的话,果然时间线就得放到弗洛伊感性觉醒后更合适了。 以下是正文—— 银河帝国皇帝的黑曜石王座,以其绝对的威严和庞大的体积着称。 它们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般,一座镇于政事厅,接受臣属朝拜;另一座则置于私人寝宫内,长久以来只是寂静背景里的一件摆设。 曾几何时,皇帝终日斜倚在政事厅的王座上,猩红的眼灯半阖着,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扶手,俯瞰着眼前流转的星图。 整个大厅内只有能量流的嗡鸣与他规律的叩击声,危险而寂寥。 不过这一切,从皇后回来的那天起就彻底改变了。 政事厅的王座瞬间失宠,沦为了臣属们呼唤陛下的通讯器。 贝利亚甚至连传送阵都懒得用,只随意挥开小捷德堆放在寝宫王座上的玩具,慵懒地靠进去,然后信手朝另一边政事厅空置的王座内投去一道处理公务的光屏影像。 正抱着小家伙哼歌陪玩的弗洛伊无语地回头瞥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还能更懒一点吗?” 贝利亚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玩味地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说“你猜”。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当王座因为持续的紧急通讯请求而泛起红光,甚至透过玩具堆晃到了弗洛伊的眼灯前时,她终于叹了口气,望向了身旁。 贝利亚安然稳坐在那儿——正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小的捷德团子抱着他的指节,在空中快乐地荡来荡去。 他专注地看着儿子“papa、baba”地笑闹,头也不抬:“怎么?” 弗洛伊无奈,空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朝躁动的王座方向掰了掰:“看清楚了,你的臣下找你,看起来挺急的。” “老子忙着呢,没空!”贝利亚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是指节弯曲,带着捷德来了个“大风车”式旋转。 手上的小家伙惊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咯咯”笑声。 “别把他当玩具啊!”弗洛伊的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哭笑不得地双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给我去做正事啦!皇帝陛下!” “培养继承人怎么不是最要紧的正事?”贝利亚挑眉,理直气壮。 “喂!”弗洛伊无语:你儿子连话都说不全呢——你培养个鬼的继承人啊! 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下颌朝王座的方向抬了抬:“觉得不放心?那就你去吧,我亲爱的皇后陛下。” 弗洛伊瞪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家伙是真的不打算挪窝,没好气地拍了下腰间的大手:“起开!我去就我去!” 贝利亚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 弗洛伊站起身,双手叉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着我坏你的事吧!” 回应她的是贝利亚放声的大笑,笑声在寝宫内回荡着,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笑罢,他依旧那副一手拖着捷德团子的模样,另一手握拳支颐,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那就随便你怎么弄吧。这是因为你才有的帝国,我的小鸟。” 弗洛伊脚步微顿,抱起手臂,回头送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确定要提这个? 是哪个混蛋说过“你大可以试着逃离,但是整个银河帝国的疆域,都会是你的鸟笼”这种话啊! 弗洛伊转回头,耳鳍微微泛红,低声嫌弃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 她熟练地移开王座上的玩具坐了上去——接通通讯,处理事务。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条理清晰,投影那头的臣属也似乎早已习惯,无比自然地与皇后商讨着帝国政务。 处理完毕,弗洛伊揉着额角走回沙发边,自然地坐回了原位。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贝利亚空闲的那只手便极其熟稔地伸了过来,将她重新牢牢圈进了怀里。 弗洛伊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仰头将脑袋搁在他坚实的肩甲上,随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你的王座是不是设计得太宽大了?” “哦?”贝利亚仿佛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 “坐上去感觉空落落的。”弗洛伊捏着下颌回忆着,还有些困惑地比了比手掌,“那种宽度,就算是你坐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合适吧?”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揽着她腰肢的手上移,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将玩累了的小捷德抛给了一旁待命的育儿机器人,贝利亚侧过头,猩红的眼灯锁定了她:“那么,这样呢——” “嗯?”弗洛伊不解地抬眼。 下一刻,天旋地转—— 贝利亚一个翻身,已一手撑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脸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头。俯身迫近的同时,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危险:“需要老子现在帮你回忆一下,那个王座……我们两个是怎么一起‘填满’它的么,弗洛伊?” “——贝利亚!”弗洛伊屏息低呼了一声,脸上瞬间烧烫。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捷德的方向,确定小家伙已经被育儿机器人轻柔的音乐声吸引,带向了远处的娱乐室。 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半是羞恼地嗔了贝利亚一眼:“你真是的……” 好歹注意一下啊! “那又怎么样呢——”贝利亚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恶意的戏谑,摩挲她唇瓣的指腹甚至微微用力,探入她微启的唇间,按了按她的舌面。 “唔……呢则浆糊……”弗洛伊含糊地抗议了一句,齿尖不轻不重地警告般磕咬了下那在她口中搅动起津液的手指。 她叨着那只手指微微侧首,斜睨了贝利亚一眼。 跟着舌尖灵巧地探出,将那根作乱的手指顶了出去。 随后,晶亮的舌尖缓慢地、格外妩媚地舔舐过自己的唇瓣,留下了一道晶亮诱人的痕迹。 “至少……也分分场合嘛……”她笑吟吟又嗔了他一句,然而眼波流转间却全然一副狡黠的灵动。 手上更是探出了几只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轻轻挠了两下,像是在逗弄一只凶兽。 猩红的眼灯骤然暗沉,贝利亚猛地攥住了那只蹭过他喉结的手指,胸膛震动,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你是在挑衅老子吗,小鬼?” 弗洛伊笑得愈发灿烂,眼灯弯成了月牙状。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身体贴了上去,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在他唇角轻吻了一记:“这怎么是挑衅?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这明明是调——唔……”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贝利亚骤然覆下的唇间。 这个吻一如往昔,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侵略性,瞬间席卷了弗洛伊所有的感官,让她一阵晕眩。 然而很快,她便不再只是承受。 她轻哼着,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脊背,指尖略微抓了抓,像是抗议,又像是邀请,最终化为了温柔的抚触,舌间舔吮着回应起来……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稍稍分开。 弗洛伊轻喘着,舔了舔唇角银丝般的津液。 “……好吧~”她闷笑了一声,手臂慵懒地搭着贝利亚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那个王座……大小还行。” 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哼笑,手臂骤然穿过她的腿弯,口吻仿佛在威胁一般:“我觉得……还不够。” “——欸?!”被抱起的弗洛伊惊呼一声,略带不满地捶了下他坚硬的胸膛,“我的数据还没处理完呢。” “先放着——!”贝利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再次低头堵上了她的唇。 他抱着她,脚下踢开碍事的矮几,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深处那间属于他们的卧室走去。 第39章 番外30误伤 已经有赛文和贝利亚的了,那就也来点弗洛伊感性觉醒后和希卡利的纯甜篇章吧~ 以下是正文—— 科学技术局最近并没有需要局长亲自熬夜的紧急项目,但家中的私人实验室却连续数日亮着幽蓝的光芒。 外出归来的弗洛伊,在客厅里只见到了女儿凯蒂。 少女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看着她,鼓了下圆圆的腮帮子,果断“告状”:“妈妈!爸爸已经一个星期没从实验室出来了!我还检查到回收站多了一堆能量液的空包装!” 弗洛伊惊讶地挑起眉梢——这倒是有点稀奇了。 希卡利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把工作上的东西带回家里。 在家加班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进行一项私人化、不愿被同事打扰的研究。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呢?弗洛伊纳罕地想着,捏了捏凯蒂的耳鳍,朝女儿眨了眨眼笑道:“交给我吧。” 接着她便转了个方向,无声地打开了那扇因为权限不足阻拦了凯蒂好多天的门扉。 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象—— 希卡利背对着门口,挺拔的脊背在冷调的光屏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正仰头专注地查看着数据流。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光屏上的图表和模型框架,瞬间了然。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叹了口气,走上前抬臂按住了希卡利的肩头:“真是的……” 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微微侧首,等到她的手按上肩头的那一刻,希卡利的手也如影随形般抬起,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指节弯曲,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更是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希卡利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仿佛一瞬间软化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同时,顺势转过身,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看向她,脸上原本专注的神情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银白色的眼灯里倒映着她清晰的身影:“回来了?” 弗洛伊就着他握手的姿势,低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仰起头啄了下他的下颌,歪了歪头,语气里是了然又无奈的纵容:“所以呢?非得等我回来揪你,才肯记得休息吗?” 她空着的手抬起,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往外扯了扯:“凯蒂可是很担心你的!” 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个渐成雏形的、显然是给小女孩的精巧装置,弗洛伊挑了挑眉:“就算她知道爸爸废寝忘食是为了给她做礼物——她也不会高兴的哦!” 希卡利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一点一点逐渐加深,最终在她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目光中,化为了一声轻笑:“……抱歉。” “那你呢?”希卡利低下头,在弗洛伊的唇上轻柔地一触即分,目光里写满了柔和,恰如他温柔得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声线,“有担心我吗?” 弗洛伊白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内抽回手,双臂环胸,斜睨着这个依旧把自己圈在怀里的人,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啊。” “我完全都不担心呢。”弗洛伊板着脸说完,有点忍俊不禁,噗嗤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希卡利的计时器外侧,似笑非笑道:“凯蒂不提我才懒得管你啊,一个大人还能不知道节制把自己累死不成?” 这么说着,她已经转了身背对着希卡利。 如果不是腰上的手臂依旧箍着她不放,弗洛伊完全不介意做戏做全套。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声,弗洛伊的腰上瞬间又多了一只手臂,将她牢牢地绞紧般嵌在怀抱中。 弗洛伊感到肩窝一沉,是希卡利将下颌抵在了她的颈侧。 微微侧首间,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而低哑:“节制?……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什么是节制……” 弗洛伊被他蹭得颈部发痒微微战栗的瞬间,耳鳍猝然一热,已被一片温热潮湿所包裹。 “欸……”她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扭头想躲,然而被他紧抱在怀中的腾挪余地实在不足,即使歪斜了上身闪躲,却也被他轻笑着追逐嬉戏一般——从敏感的耳鳍,到下颌线,最后细密的吻落在了锁骨上。 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边缘硌着她的身躯,与覆在身上的炽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卡利!”弗洛伊低唤一声,满面飞霞,一边用手推拒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一边用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一记,哭笑不得地提醒,“听我说完,门还没——” 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瓣,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弗洛伊微微一怔,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提醒和抗议就都被一个久别而深入的吻堵了回去,彻底碾碎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混蛋……算了! 弗洛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随即便索性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给予了同样热情而缠绵的回应。 两人的吻并未持续多久。 “妈妈?爸爸他——” 实验室那扇并没被只是打算查看下情况的弗洛伊锁上的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凯蒂探头进来,少女的声音在看到室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捂住了张大的嘴。 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灯——只是那大大张开的指缝,和指缝间闪烁个不停、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眼灯,彻底出卖了她。 显然,不速之客并未能围观太久。 在父亲投来的、写满“怨念”和“被打扰”的目光,以及母亲哭笑不得的摆手示意下,小电灯泡立刻识趣地缩回了脑袋。 “打扰了!我……我是想来帮你们关好门的!”门外传来女儿带着窃笑和慌乱的气音,以及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实验室重归了安静。 弗洛伊看着希卡利因为在女儿面前大失形象而难得露出懊恼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忍不住低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揶揄的笑意。 她故意伸出拇指,按住了自己微肿的下唇,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地舔过指尖,挑眉坏笑:“所以……希卡利长官,还继续吗?” 希卡利绷着脸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抓住她使坏的手,低头含住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再次吻上她那仿佛带着蜜糖的唇。 “当然继续。”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唇齿交缠间,模糊但坚定。 【一点小剧场】 极光帷幕特有的梦幻光晕下,赛罗、凯蒂和泰迦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三杯滋滋冒泡的气泡饮。 “稀奇啊,”赛罗咬着吸管,挑眉看向安静吸饮品的妹妹,“你今天居然舍得挪窝,跟我们出来了?” 这家伙超宅的好不好!平时想拉她出门,都得用限量版气泡饮诱惑才行! 泰迦也用力点头:“是啊凯蒂姐,你不是说在家里待着比哪里都舒服吗?” 凯蒂放下杯子,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家里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感觉我像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光芒万丈的那种。”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了下眼灯:“太黏糊了吧……我都没眼看了……” 赛罗瞬间秒懂,像是想起了某个地球酒店不该看的一幕——少年的眼神瞬间飘向远方,耳根泛红,嘴上却硬得很:“啧……那些老头子们,一个两个的,越老越肉麻!真是不像话!” 泰迦则震惊地睁大了眼灯,脸颊爆红:“欸——?!是、是我想的那样吗?希卡利叔叔他……也、也会那样?!” 泰迦有点想象不出来:希卡利叔叔——可一直都是理性与智慧的冰冷化身啊! 那边的赛罗和凯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碰了个“心有戚戚”的杯。 又吸了两口,凯蒂鼓了鼓腮,有些唏嘘地随口感慨道:“真是的……看得我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赛罗震惊地转过头,眼灯锐利地盯上了她:“哪个混蛋?!是谁?” 泰迦也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高度警惕,握紧了拳头:“是谁啊凯蒂姐?是谁让你另眼相看了?” 兄弟俩握拳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副立刻就要去揪出那个胆敢“勾引”他们妹妹\/姐姐的“黄毛”并暴揍一顿的架势。 凯蒂被这两个家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摆手驳斥道:“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打个比方而已。” “没有谁好嘛!”少女不满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有点神经过敏了吧?” 然而,这份驳斥显然完全没被采信。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两人都处于一种紧张兮兮的状态,看哪个接近凯蒂的年轻奥都像是不怀好意。 某位只是照常来找赛罗师傅特训、并友好地向凯蒂打了个招呼的泽塔,更是无辜遭受了数次来自赛罗和泰迦的“特别关照”和“火力试探”。 钻石眼小狗泪眼汪汪:“?西秀!泰迦!奥特不理解啊!为什么又揍我?!” 第40章 番外31相交的平行线(一) 贝利亚自一个短暂而奇异的浅眠中惊醒。 梦中并非他惯常回忆起的、被黑暗纠缠的粘稠与狂躁,亦非等离子火花塔灼目的光芒。 梦境深处,唯有一道清澈温柔的光束,自无限高远处垂落,精准地刺入了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黑暗之中。 那道光芒以一种近乎怜惜的耐心,细致地剥离、拼凑、抚平……将一份几乎与黑暗彻底融合、光芒黯淡濒临破碎的白色灵魂,从无尽的混沌与污秽中,柔和又强势地打捞而出。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那道光芒彻底贯穿、涤荡灵魂核心时的颤栗感,一种被完全“看穿”与“触碰”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啧。”他烦躁地咂舌,捋了把汗湿的黑色短发,将这莫名其妙的梦境归咎于光之国那过于充沛的等离子火花辐射——即便他已经选择了远离,那些光芒依旧阴魂不散。 带着未散的躁意,他起身走进了洗漱间。 水流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水声的消失,颈间随意地搭着一条白色毛巾的贝利亚迈步而出。 并未被他胡乱的擦拭吸附彻底的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与腹肌滚落,一直没入了腰线之下。 残留的氤氲热气若隐若现蒸腾间,柔和了他拟态面容过于锋利的线条。 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冷光。 “父亲!父亲!”门外传来捷德兴冲冲的喊声,伴随着轻快活泼的聒噪敲门声,“亲子节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嘁。”再次嫌弃地咂舌一声,贝利亚嘴角抽了抽,暴躁地吼了回去,“烦死了!给老子等着!” 他随手抓过一件深色衬衫套上,略显粗鲁的动作间背脊与肩胛的线条无不透着一种久经战阵的力量感与一种随意的野性。 再随意地擦了把湿发,贝利亚不耐地一把拉开了门,就对上了朝仓陆那双亮的惊人、满是期待的眼睛。 这小子,明明都经历过那么多事了,却还是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保持着一种天真到愚蠢的热情。 “吵死了,小鬼。”他嘴上毫不留情地训斥着,脚下却已跟着走了出去,“这种无聊的节日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可是听起来很有趣啊!”朝仓陆毫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装饰得五彩缤纷的街道,“听说会有很多家庭游戏和特色美食!父亲,我们也去试试那个‘最有默契父子’的挑战好不好?” 贝利亚嗤笑一声,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默契?老子没揍你就算默契了!” “嗷!”朝仓陆捂住后脑勺,转头却露出了一个因为疼痛而略显扭曲的傻笑。 话虽如此,贝利亚还是被朝仓陆半拉半拽地拖入了节日的喧闹人流之中。 他冷眼看着某个十几岁的少年四处打着转儿,对每一个摊位都充满了好奇,尝试着各种小吃,甚至笨拙把赢下的某个丑兮兮的玩偶了过来。 “父亲!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你啊?”朝仓陆一脸灿烂地笑着,指着黑色的玩偶上面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 “……”贝利亚嘴角扭曲地盯了那玩偶两秒,手指陷进了软绵绵的布料里,差点想把这丑八怪扔捷德脸上:像个鬼啊! 但他最终只是嫌恶地将玩偶扔回了朝仓陆的怀里:“丑死了!别让老子再看见这东西!” 捏了捏玩偶软乎乎的身体,朝仓陆摸了摸头,笑容和眼神一起变得越发亮晶晶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逐渐来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河滩。 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朝仓陆欢呼了一声:“好耶!这个许愿地是我的啦!” 雀跃完毕,他谨慎地取出了一盏有些难看的自制纸灯,蹲在河边,几乎是屏着呼吸点亮了灯笼,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水面之上,顺着水流轻轻推离了岸边。 这是这颗星球亲子节的一项习俗,据说河流就像星空,河灯就是星辰,将自制的河灯放入水流,就如同将星辰送入了星空,小小的星辰就会庇护实现每个人最真诚的愿望。 贝利亚抱臂冷眼旁观着朝仓陆在那儿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同时用不善的眼神逼退了另外几对想靠近的家庭。 “喂,”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光之战士,学这些原始星球的人类许什么愿啊!” 再次瞪走了又试图靠过来的一对父子,贝利亚不悦地蹙眉:“怎么?是老子有哪让你看不顺眼了是吗?” 朝仓陆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欸??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啊父亲!” 果断否认之后,少年鼓了鼓腮,有点生气地哼了一声。 但他的生气也就一瞬间,顶着贝利亚锐利的眼神,朝仓陆的眼神飘了飘,接着害羞地挠了挠脸颊,嘴唇嗫嚅着小声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啦……” “如果,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他轻声说着,眼中流淌着纯粹的憧憬与淡淡的孺慕。 “少做这种白日梦了!”贝利亚大声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天真,“那你早被那时候的老子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也、也是哦……”朝仓陆瑟缩了一下脖子,讪讪地笑了笑,脸上浮起了格外明显的一抹失落。 贝利亚皱紧眉头,格外看不惯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但他的性格,又从来说不出什么软话,只烦躁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满是不屑道:“你不是还有那张破单子上面……那个什么鬼奖品想去赢?还要在这儿耽误到什么时候!” “父亲您还记得我的游玩清单啊!”朝仓陆瞬间忘了低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一抹不起眼的金光从中坠落,混在了满天的烟花间,直直地朝着他们砸落下来! 贝利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那光芒的气息……是光之国的?不过,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敏锐地四下扫视了一圈。 确认了无人注意到这偏僻的一角,他冷哼了一声,手臂伸出,一道柔和能量屏障瞬间张开,精准地托住了那抹下坠的光芒,缓冲了坠势。 “这、这是?!”同样仰头看去的朝仓陆惊得睁大了双眼。 光芒渐敛,显露出了其中的存在——那是一个极其幼小的奥特幼崽。 熟悉的轮廓与花纹…… 贝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捷德结结巴巴地看看贝利亚,又看看正朝他们飘来的小奥,脸上纠结错愕着,小声喃喃问道,“是,弟弟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贝利亚怒斥一声,眉心紧锁,动作却毫无迟疑,伸手探入了靠近的光晕内。 光芒在他掌心波动着彻底收敛了起来,拟态能力自发运转着,最终被他提在手里的,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眸、脸蛋肉嘟嘟的人类幼童。 然而,即使拟态成了人类的模样,那孩子的五官轮廓,也依旧清晰无误地烙印着与朝仓陆极为相似、甚至……与贝利亚本人也隐隐重合的痕迹! “还是好像啊……”朝仓陆捂住了嘴,震惊地又看了眼贝利亚,再看看被他提着后领正揉着眼睛满脸茫然的小男孩,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幽怨,无意识地啃起了手指。 何止是像?这眉眼,这轮廓,根本就是朝仓陆的缩小q版,甚至……也像极了贝利亚。 第41章 番外32相交的平行线(二) 贝利亚的心底掠过了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拎着这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两岁的小崽子的后衣领,将人提溜到了眼前,锐利的目光仔细逡巡起来。 被提在半空的小孩却全然不怕生,藕节似的小短腿晃得欢快,咯咯的笑声混着晚风飘散开,还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够他那根粗粝的手指——幼童掌心带着的温度,隔着指腹的薄茧,竟让他莫名想起了梦境里那道穿透黑暗的光束。 微微怔住的贝利亚脸上那份冷漠一时间也柔和了许多——看起来,颇有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一旁的朝仓陆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一波波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孩子……真的和父亲好像。 不止是人类拟态的模样——他再次偷偷瞥向小男孩,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奥特幼崽形态:格外可爱,也……格外的肖似。 如果是他小时候的话…… 哦对。 朝仓陆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且尴尬的弧度。 他小时候有没有奥特幼崽形态?恐怕连父亲和伏井出K都说不清。 毕竟他只是一个速成的实验品,他们对他能否稳定地维持形态都没信心,更没想过让“半成品”的他过早暴露,才会一直等到他长大才给出变身器和奥特胶囊。 一个速成的孩子,谁又会在意他真正的童年该是什么模样? 朝仓陆微微低了下头,脚尖挪了挪,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有点难过,还有点迷茫。 贝利亚敏锐地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锁得更紧。 他有些不悦地想呵斥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捷德,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烦躁地抿紧。 轻哼了一声,贝利亚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戏谑,转头看向了朝仓陆:“喂,小子,这小鬼跟你倒是挺像的——这该不会是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吧?” “欸?!”完全没料到会被质疑这方面的朝仓陆瞬间从自怨自艾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年轻的捷德睁大了双眼,一张脸瞬间爆红,手摆得快要出残影:“怎么可能啊父亲!!您在说什么呢!” “明明跟父亲您也很像的好不好!”朝仓陆握拳,羞恼地抗议道。 虽然、虽然——虽然捷德和贝利亚,相似度比起尚且年幼的幼崽确实更高一筹就是了…… 对啊,他和父亲才最像!朝仓陆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点绷不住。 贝利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手指提着小男孩晃了晃,脸上挑起了嘲讽的弧度:“我怎么可能——” ——会有这种白净软糯、无忧无虑、一看就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崽子? 就在这时,被晃动着的小男孩似乎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他歪着头,看向了贝利亚。 黑色的大眼睛中一丝茫然闪过,不过很快,他就咬了咬指头,奶声奶气、异常亲昵地笑了起来:“爸爸?你在玩什么游戏呀?为什么拎着金?” 贝利亚:“……?!” 小男孩金似乎格外熟稔这副被拎起的模样,一边继续努力去够贝利亚的手臂,一边已经习惯性地用软嫩的脸蛋去蹭那带着茧子的指节,撒娇道,“爸爸,举高高!” 朝仓陆的眼神从微微的羞愤再次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控诉:“父、父亲!您……您真的有别的孩子了?!” 贝利亚额角青筋暴跳,空着的手直接给了儿子一个暴栗:“蠢货!用你的脑子想想可能吗?!” 这小鬼的大小——他晃了晃小男孩:“老子那个时候有那种从幼崽开始养一个光之战士的耐心吗!?” 更何况……他贝利亚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软乎乎、一看就没经过风雨的小崽子!——虽然蹭得他手指确实有点痒。 贝利亚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小鬼,试图晃掉那点异样感,竖起眉头道:“喂,小鬼,你叫什么?谁是你爸?” “金叫做金啊?不是爸爸取的名字吗?”小小的金一点也不怵他凶恶的神情,依旧笑得奶甜奶甜,“金不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嘛!” “还、还是最喜欢的?!”朝仓陆一脸的如遭雷击,脚下踉跄了两步,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着,眼看就要泫然欲泣似的。 贝利亚恼羞成怒,又是一记暴栗赏过去::“你小子再给老子胡思乱想试试!” 捷德抱头痛呼,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低声哀怨:“我果然……不是父亲喜欢的孩子……” 贝利亚脑门上的十字欢快地蹦了起来,但是考虑到这个儿子一根筋是个傻白甜,贝利亚暂且忍了,家丑不可外扬。 他转头继续拎起金,狐疑道:“小鬼,你再说一遍?你的父亲是谁?” “爸爸要考金吗?”金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接着,他挺起小胸膛,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大声宣告道:“我叫做金!今年300岁!爸爸是贝利亚,妈妈是弗洛伊!” 弗洛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贝利亚的脑海。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突然冒出来用奇特的光芒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剥离,之后又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的神秘女奥? 那个让他反复做那个怪梦的女人? 贝利亚的眼瞳缩了缩。 “弗洛伊桑?!”朝仓陆也惊得站起身,扭头看向贝利亚,“父亲你原来和弗洛伊桑……” “给老子闭嘴!根本没有的事!”贝利亚恼羞成怒地又是一记暴栗,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仿佛某种隐秘的念头被戳穿了一般。 这一次,捷德却捂着脑袋,满脸不服气: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好不好!和他还有父亲都超级像的幼崽!! 贝利亚拳头捏得咯咯响,一脸“你给老子再说一句试试”的凶神恶煞。 捷德缩了缩脖子,又挺了起来,倔强地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父子局没能继续下去—— “还有还有……”小小的金顿了顿,毫无戒心地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起了家人,“我家里还有……” 金的嘴里开始蹦出来让两人都一脸震惊的名字:“希卡利叔叔、赛文叔叔,然后是赛罗哥哥、凯——” “赛罗桑?!”朝仓陆再次发出了惊呼。 “哈?!赛罗那个兔崽子?!!”贝利亚条件反射地嫌弃皱眉。 虽然同为光之战士已经没有了敌对的必要,但是不妨碍贝利亚依旧看赛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份陈年旧怨让他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小麻烦朝捷德抛了过去:“这小鬼绝对和老子没关系!你抱着!” “欸?!”朝仓陆大惊,慌忙伸手去接。 然而,预期中的重量并未到来。 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臂及时出现,轻柔地接住了空中的孩子,一把把金扣在了怀中。 一个穿着淡蓝色服饰的人类女性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黑色的长发挽了一个侧马尾,露出了大半张清丽的容颜。 同样人类拟态的弗洛伊一边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抬起眼,不赞同地望向了贝利亚:“不要乱扔别人家的孩子好吗,贝利亚阁下!” 虽然小金一点都没害怕的样子,还兴奋地往她怀里拱,笑声清脆。 “弗洛伊桑?!”朝仓陆惊喜地喊道。 “好久不见,小陆。”弗洛伊朝他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你……”贝利亚微微一惊,刚眯起了眼,就听到了被弗洛伊抱在怀里的幼崽欢呼雀跃着搂住了她的脖子喊道:“妈妈!捷德好想你!” “捷德?!”这个名字无疑再次引起了两人的惊愕。 弗洛伊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 亲亲蹭蹭儿子的小脸之后,她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呃……贝利亚——我是说,我那个宇宙的贝利亚,非要给这孩子取两个名字来着……” 她微微飘开了眼神。 曾经她在这个宇宙,因为痛心贝利亚利用孩子的冷酷,也不忍心目睹那么相熟骄傲的一个人沉沦到这种地步,才会插手帮助这对父子。 谁想到回去以后会发生那种事…… 当孩子出生之后贝利亚给他取名字的那一刻,弗洛伊曾经有种被命运击中心灵的震撼感:她在这边的宇宙帮助了贝利亚与捷德父子,而在自己的宇宙,又见证了捷德的出生—— 弗洛伊抿唇,抚了抚金柔软的发顶。 直到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她还是有和那时相似的震动感:我,的确不应该逃避面对了。 眨了眨眼睛,弗洛伊压下心潮,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介绍道:“所以,这孩子既叫做‘金’,也叫做‘捷德’。” “所、所以弗洛伊桑是——”朝仓陆睁圆了眼睛,左看看贝利亚,右看看弗洛伊母子,一脸恍惚与混乱地喃喃:“还真的有,小时候的‘我’,就跟着父亲的啊……”还有母亲…… 没好气地瞪了把同位体和自己混为一谈的傻白甜儿子一眼,贝利亚转头,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他抱起手臂,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肘,目光在弗洛伊和那个叫金的小鬼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最终,他微微眯起眼,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绷紧了某种神经的语气确认道:“这么说……” “这小子——”他朝金抬了抬下巴,若无其事般问,“是你和‘贝利亚’的儿子?捷德?” “是的。”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控制不住的尴尬——尤其眼前就是另一对贝利亚和捷德父子。 而且面对这个贝利亚,提起自己宇宙的丈夫——她隐约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忐忑和不自在,仿佛某种界限被模糊了一般。 “……哼,是么。”贝利亚低沉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隐蔽地舔了舔突然有些发痒的犬齿,一种混合着强烈兴趣、莫名占有欲和难以言喻躁动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野火般滋生、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看着弗洛伊——这个将他从黑暗拉回光明、此刻正温柔抱着“他的”孩子的女人。 另一个宇宙的“贝利亚”的妻子? 呵。 这道光芒既然照见了他,又被他再次触碰到了,那么,某种程度上,她也该算是……他的所有物了吧? 高天上的光芒纵然只是无意间垂怜了曾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抽身而退的。 (有话说一直过不了审…… 看评论吧) 第42章 番外33相交的平行线(三) 弗洛伊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她的脊背微微绷直。 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掌心那点温热的触感,一瞬间让她的心沉静了许多。 贝利亚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低哼,以及他此刻投来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危险。 那不再是曾经那个被雷布朗多侵蚀、充满狂暴毁灭欲望的黑暗皇帝的目光,却也绝非友善。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专注、带着某种近乎评估的锐利审视—— 呃……不行……真的越想越有种发毛的熟悉感了…… 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声。 她不太想把事情往某些不合适的地方联想,但这份眼神真的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屡屡产生既视感——仿佛一瞬间幻视了自家那个,以至于心脏都莫名地漏跳了半拍。 她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正出神地凝视着小金的朝仓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小陆,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啊?哦!是、是的!”朝仓陆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红晕。 他挠了挠头,眼神忍不住在小金和贝利亚之间好奇地逡巡:“弗洛伊桑也是……还有,金、金他真可爱!”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孩子软糯的笑容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能融化任何人的心防。 “谢谢。”弗洛伊弯了弯唇,捏了捏金的小手,“金,这是小陆哥哥。” 介绍到贝利亚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考虑到幼子的懵懂,她舍去了复杂的解释,选择了最稳妥的称谓:“这是贝利亚叔叔。” 小金好奇地眨着澄澈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朝仓陆,甜甜地叫了一声:“小陆哥哥!” 朝仓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随后,金又看向了贝利亚,小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再次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发出了自然而亲昵的呼唤:“爸爸!抱!” 弗洛伊牙痛地无声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就知道会这样…… “抱歉抱歉,孩子还太小了……”她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已经轻轻拦下了金伸出的小手,柔声解释道,“不对哦,金。这是叔叔,不是——” 不等她纠正清楚,一只手臂却已经从旁伸出,极为自然地揉了下金的发顶,动作间带着一种突兀的亲近。 在金因此而发出的欢快笑声中,贝利亚的声线清晰且笃定地响起:“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他就好。” 弗洛伊倏地转头,同时脚步已不着痕迹地向后微撤半步。 然而转身间,扬起的发梢依旧不可避免地拂过了贝利亚的肩头,带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贝利亚微暗的眸光掠过那缕滑开的发丝,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 掐止了自己想要去握住那一缕发丝——捕捉那份转瞬即逝触感的手指,他将那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压下,视线重新锁定了弗洛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和格外深沉的玩味:“小孩子而已,何必计较。” 这家伙……弗洛伊忍不住微微蹙眉。 再次稳住心神后,她的唇角牵起了一抹疏离而礼貌的弧度,抱着孩子继续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太过纵容只他会让他分不清界限。” “小孩子可以慢慢教……”余光扫过她警惕移动的足尖,贝利亚挑眉,语调慵懒地拖长,意有所指,“界限这种东西,有时候本身就很模糊,不是吗?认知……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锐利了一瞬。 她不太想深究那么多……但是这个混蛋,暗示得是不是也太过明目张胆昭然若揭了! 再次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的弗洛伊抿紧了有些绷不住的唇角,直视着对方,语气认真且不容置疑:“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从一开始就明确边界,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哦?”察觉到了她已经极限拉高的戒备心,贝利亚低笑了一声,倒也不再逼得太紧。 他从容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这小鬼看起来经不起折腾。你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弗洛伊也并不太想在儿子面前继续和他无形拉锯,脸色微霁,顺势接过了这个台阶。 “是啊。”她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语气里染上了一线真实的忧虑,“金还太小,这次穿越宇宙又没有防护,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没有防护?”贝利亚的语调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光之国的那些家伙没教你怎么安全穿梭?还是说,‘另一个我’无能到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周全?”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弗洛伊蹙眉,声音冷了下去:“这只是个意外。” “是吗?”贝利亚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而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邀请,“既然暂时走不了,不如就一起逛逛?就当是……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弗洛伊本能地就要拒绝。 然而贝利亚却已经先一步,看向了一旁朝仓陆,抬了抬下颌:“这小子也念叨过很多次,想好好谢谢你来着。对吧,捷德?” 正沉浸在“父亲和弗洛伊桑的对话气氛好奇怪”的思考中的朝仓陆闻声抬头,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带着满满纯粹的热情和一点点羞涩:“对啊!弗洛伊桑!我们一起带小金玩吧!您上次离开得太仓促了,我和赛罗桑都很担心您呢!”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小陆,你不要“助纣为虐”好不好…… 然而她对单纯热情的人,一直不怎么擅长应对来着。 哪怕委婉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当小金也仰起头,用软糯的小脸蹭了蹭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去玩吗?” 弗洛伊头痛地捋了捋鬓角,目光从一个捷德看到了另一个捷德,有些无力地点了下头:“……好吧。” 话一出口,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然而这一大一小已经齐声欢呼了起来——“好耶~!” 朝仓陆更是无比自然地就从她怀里接过了小金,卡着孩子的腋下,两人一起快乐地转起圈来。 瞬间“痛失”儿子的弗洛伊:“……?” 而那边两个捷德正特别热乎地凑在一起,大圆脸蹭着小圆脸: “和小陆哥哥一起玩~!” “和弟弟一起玩~!” 弗洛伊惊讶的神情一时间柔和了许多,看着那一对热闹快乐的“兄弟”——她弯起了眉眼,笑容也愉快起来:算了,孩子们高兴就好。 当然,这份轻快并未能持续多久。 某个存在感极强、熟悉且令她下意识紧绷的声线已再一次在身侧响起:“看起来他们很合得来。” 弗洛伊沉默侧首。 贝利亚朝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有捷德那小子带着孩子,你也能放心点玩,不是吗?” 是?吗? 弗洛伊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眼眸,唇角扯开一个不见温度的笑容,气势是针锋相对的凌厉:“希望如此。” 适可而止啊你这家伙! 贝利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一声,没再逼近,只是望着朝仓陆和金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道:“走吧,再磨蹭,那两个小鬼该找不到人影了。” 弗洛伊看着他迈步的背影,又看了眼已经欢呼着跑远的一大一小,最终还是跟上了脚步。 啊……头痛…… 怎么会这样呢…… 她忍不住捂了下腮,格外惆怅地在唇上咬出了浅浅的齿痕:贝利亚那家伙,真是不管在哪个宇宙,都难搞得厉害。 第43章 番外34相交的平行线(四) 毕竟是热闹的节日,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喧闹的欢声笑语。 几乎是一个错眼,前方兴高采烈的大捷德和骑在他肩头上咯咯笑的小捷德,就像两尾活泼的鱼,瞬间没入了五光十色的稠密人海之中。 虽然能量的感应如同细线般牵连着母子,但是视线里失去幼子具体身影的瞬间,弗洛伊仍旧不自觉地蹙眉顾盼起来,脚步也是下意识加快,略有几分心神不宁地跟入了人流内。 然而人流与路径却越发拥挤起来,摩肩接踵间,出于礼貌的克制与顾虑,她不免被旁侧擦肩而过的游人撞得微微一个趔趄。 “呃?” 身形失衡、朝后倾倒的刹那,一只温热且极具力量感的手掌已然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身躯扶正。 一触即离的碰触间,灼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熨烫般在她的肌肤上烙了一下。 “小心点。”是贝利亚。 他虽然松开了手,却并未退开,仍旧站得极近,高大身躯形成的阴影几乎将她彻底笼罩。 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虚环在她肩侧,推移间巧妙地隔开了周遭所有的推挤。 他垂眸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跳动着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幽暗火光,那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审视。 “没事吧?”贝利亚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隐约的沙哑。 被虚拢住的肩头处传来若有似无地碰触,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没事。”弗洛伊唇角微抿,勉强扯出了一点礼节性的弧度,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愠怒。 “谢谢。”她客气地点头道谢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侧前方迈出一步,试图脱离这过于迫近的、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半环抱。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 下一刻,那只原本虚环的手臂竟不由分说地追逐而上骤然落实,宽大的手掌径直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重新带了回去。 无声地挣脱格挡失败,反而被握住手腕更拉近了一步的弗洛伊抬起眼,警惕与恼意覆盖了她平静的面容。 “人多,跟紧些,别走散了。”贝利亚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指腹仿佛无意般在她的腰侧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走散了可不好找。” 这个混蛋……弗洛伊的心跳漏跳了半拍,唇线抿紧。 “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倏然抬首,冷冽的目光直刺向他,被攥住的手腕暗暗发力,“我觉得——” “看那边,”贝利亚却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蓄势待发的警告,下颌朝某个方向微扬,“那两个小子玩得倒挺欢的。” “!”弗洛伊下意识转头,在迅速捕捉到幼子灿烂笑容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情不自觉柔化了下来。 她懒得再继续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计较——尤其人流密集的公共空间,并不是和这家伙交涉的合适场所。 微微深吸一口气,不起眼的半透明光芒闪过间,弗洛伊的手腕迅速地虚化穿透了贝利亚的钳制。 肘部蓄力向后顶去,精准地击中对方腹部肌肉的同时,她也一个短距离闪现,利落地从他的环抱中挣脱,与他拉开了两步的安全距离。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而已——你给我适可而止!”压低声线最后告诫了一句,弗洛伊狠狠瞪了贝利亚一眼,转身快步朝孩子们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贝利亚挑了挑眉,抬手按了按被顶撞的腹部,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富兴味的弧度。 “啧,挺带劲的嘛。”他低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但那双微微眯起紧锁着某个背影的眼眸里,分明写着狩猎般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已经赶到孩子们身边并抱起了小金,正为他擦拭额头汗水的弗洛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压下了回头张望的不妙预感,她细心地替幼子整理好了玩闹后微湿的额发。 接着,她又看向了旁边额角也沁出了不少汗珠、正满眼艳羡地望着他们的朝仓陆,递过了一张全新的手帕,温和笑道:“小陆也擦一擦吧?” “欸?好的!”朝仓陆愣了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了招牌式的单纯傻笑,“谢谢,弗洛伊桑!” 明明是这么像的两张脸,怎么就能做人天差地别成这样……弗洛伊微妙地心梗了一瞬间。 事实证明,贝利亚显然在“得寸进尺”“更不做人”方面拥有着非凡的天赋。 愉快游玩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夜晚渐深,空气带上了凉意,贝利亚适时地提出了落脚休息,并极其自然地将一行人引至了一家温泉旅店。 “只剩一间房了?”贝利亚站在前台处,眉峰挑起。 弗洛伊的眼角抽了抽,指尖有些发痒。 “诶?只有一间了吗?”朝仓陆顿时面露难色,有些担忧着急起来。 “是的,非常抱歉,因为节日的关系……”前台服务员鞠了个躬,脸上是歉意的苦笑。 “这样吗?”贝利亚的神情格外平静,略一沉吟,他问道,“我记得你们似乎有家庭套间的,对吗?” “您是说——”前台服务员愣了下,随即恍然,“哦对!的确有——” “咳!”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前台服务员的话,贝利亚冷声道,“有还是没有?” 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前台服务员分外小心地点了点头:“有、有一间……” 目光快速地扫过了抱着小金的弗洛伊和朝仓陆,前台服务员格外恭谨地陪笑道:“我们的家庭套间非常宽敞的,足够您和夫人、两位公子一同入住,绝对舒适!” “那就这个了!”贝利亚勾了勾唇,干脆利落地直接定了下来。 “太好了!不用再去找别的店了!”朝仓陆一脸开心地雀跃道。 更是笑容满面地凑到弗洛伊身后,对着趴在母亲肩头的小金笑问:“和哥哥一起住——小金开心不开心?!” “开~心~!”小小的家伙奶声奶气地配合着,一脸相似的灿烂笑容。 “……”弗洛伊默了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现场拆穿某个人过于明显的“骗局”。 一间房就算了,总有事不凑巧的时候。 家庭套间那个——你确定不是你提前定好才知道的吗?演戏可以更敷衍一点! 然而眼下的情形…… 瞥了眼浑然不觉的朝仓陆和怀中年幼的金,重重顾虑的某位“夫人”,虽然再次瞪了贝利亚一眼——却也只好在对方噙着志得意满笑意的示意下,忍气吞声跟了上去。 贝利亚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在弗洛伊即将靠近的那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头,将人带入了身侧。 “走了,‘夫人’。”他微微俯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眼底的笑意狎昵且危险。 “哎呀,先生和夫人感情真好啊!”服务员笑着恭维道。 “哈哈哈,这么说我们真的好像一家人耶!”朝仓陆在旁边傻乐道。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背景音中,弗洛伊轻拍着小金后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眸,冷冷地瞥了贝利亚一眼。 必须! 得跟这个家伙,好、好、谈、一、谈了! 第44章 番外35相交的平行线(五) 虽然是家庭套间,但是正如服务员所说,空间还是足够宽敞开阔的,除了分隔开的数间卧室之外,也提供有独立的温泉浴室,这无疑让弗洛伊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温热的水流很好地缓解并冲刷走了精神上的疲惫与烦躁,也让她的思绪逐渐沉静下来。 然而,当她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温热湿气,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时,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只见贝利亚正大剌剌地坐在她房间的软垫上,背靠着凭几,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中把玩着一只素色的瓷杯。 他显然也刚刚沐浴结束,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白日里的锋锐,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野性。 深色的浴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上还缀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怎么在这里?”弗洛伊的动作骤然顿住,一手攥紧了毛巾,另一手下意识地将浴衣的领口拢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和一丝被入侵领地的不悦。 说话间,她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 贝利亚抬眸,目光宛若实质般在她身上逡巡而过,从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面颊,到湿润黝黑的发梢,再到被蓝色浴衣衬得越发白皙的肌肤,最后落在她因警惕而抿起的红唇上。 “你找那两个小子?”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捷德带着那个小鬼,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到楼下娱乐室玩游戏去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上的杯子,隔空敬了一下:“过来喝一杯?算是,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又来了!——“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总像是充满了戏谑和别有用心的味道。 弗洛伊感觉额角的青筋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贝利亚阁下,”她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声音却沉了下去,“我想这不合适。很晚了,小金该早点休息了。” 她的确有和贝利亚谈一谈的计划,但那应该是在孩子们都休息了之后。 最好是能把这个家伙叫出去,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单独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突然袭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打乱她的节奏,想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步调之中。 弗洛伊微微蹙眉,心知不能继续纵容贝利亚这样下去,但她的弱点——孩子们——又格外明显…… 她试图夺回主动权,提议道:“如果你坚持要谈,我们可以约在——” 贝利亚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领口下的风景若隐若现,也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他戏谑地挑眉,黑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你在害怕我吗?害怕单独和我待在一起?” 害怕到想打掉你的头啊!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避无可避。 她走进房间,却没有关上门,也没有靠近,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站定,语气平静坚定:“……直说吧,你想怎么样,贝利亚阁下?” 贝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起来,笑声里浸满了玩味。 “怎么样吗?”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像黏稠的蜜糖一样缠绕着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不如……你先换个称呼?” 弗洛伊微微一怔:“……什么?” 贝利亚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比如……你称呼你的丈夫——‘另一个我’时,也是这么客气疏远的吗?” “贝利亚!”弗洛伊瞬间惊怒,呼吸一窒之后,胸口急促起伏起来。 贝利亚满意地笑了。 “嗯,”他直接应道,声线里染上了一丝得逞的慵懒,“就这么叫吧。” “你——”弗洛伊屏息了一瞬,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被他牵动的失态。 她猛地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重归冷静。 长出了一口气后,她冷声道:“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模糊我的界限。贝利亚阁下。” 说完,她抿了抿唇,不打算继续被他拖入情绪化的争吵,索性迈步向前,在对方对面一米远的地方端正坐了下去。 弗洛伊抬起眼眸,直视着对方挑起的眉眼,语气平静且清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得告诉你——” 她扬起眉,眼神锐利:“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纯粹的道德标兵,会毫无底线地任由你胁迫下去。” 贝利亚的手指摩挲着杯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我倒想听听,你拒绝我的理由。” “很简单。”弗洛伊的语气冷淡至极,“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我爱着贝利亚——我的丈夫。”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爱?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词——贝利亚只觉得有些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有些嘲讽更有些不屑。 弗洛伊不由有些皱眉。 短暂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闪了闪,终是补充道:“或许你并不了解我和我的家庭。我不仅是贝利亚的妻子、金的母亲,同时也是赛文的妻子、赛罗的母亲。” 这虽然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是自己的家庭隐私,如果不是这家伙太过咄咄逼人,她本来也不打算和外人随便谈起。 果然,听到“赛罗”的名字时,贝利亚的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抹本能般的嫌恶。 但是没等弗洛伊松了一口气,贝利亚脸上的嫌恶又被他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兴奋的饶有兴致。 “哇,哦。”他缓缓惊叹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珍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这么说,那个我是从赛文手里把你抢到手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抢抢抢——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掠夺就没有别的模式了吗! “并不是。”她略带不悦地强调道,“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爱和自我意志的选择之上的。” “嘁!”贝利亚嗤了一声,笑容里多了一丝恶意,“金那个小子的哥哥,赛罗——是你和赛文的孩子,不是吗?” 他可不觉得这种先后顺序是礼让的结果。 哦,对了,那小家伙似乎还提到了……希卡利?科学技术局那个冰块? 贝利亚的眼神里,渐渐浮起了一抹奇异的色彩:这女人是怎么把这三个性情迥异,凑在一起简直足以引爆星云的男人拢在一处的呢?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吗? 顶着他那诡异自豪的目光,弗洛伊抽了抽嘴角。 好吧,看来必须得重击这家伙一把了。 “赛罗他,”她清晰地说道,“也是贝利亚的孩子。” “……什么??!”贝利亚的表情瞬间空白,甚至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们三个人的光芒聚集,是被光祝福的孩子。”提到长子,弗洛伊的神情中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 贝利亚彻底沉默了。 这个消息显然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脸上的戏谑和侵略性第一次被真正的震惊取代。 然而,反复咀嚼了数次之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愉悦。 “那么那个臭小子——我是说我们这边的那个,”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神里的恶劣趣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这件事吗?” 弗洛伊瞪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看来是不知道了?”贝利亚笑得更加欢畅了。 笑罢,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极其危险且兴奋:“你不觉得这只会让我兴趣更加浓厚吗?” “不知道赛罗那小子,”他嫌弃地皱了下眉,但不妨碍他继续笑道,“会不会老实叫我一声‘父亲’呢?” “我儿子跟你没有仇怨。”弗洛伊忍耐着提醒道。 “我说的当然是这边的。”贝利亚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 弗洛伊无语:“你们这里的赛罗,并不是我的孩子,更不可能是——” “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贝利亚打断她,语气笃定道,“你帮着他和捷德对抗我的时候,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觉得你们没关系。” 弗洛伊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只是……有些移情吧。” 贝利亚托腮看着她,轻声“呵”了一声。 “所以——”他眯起了眼,“你既然接受了他因为同位体的关系而移情,视你为母亲,为什么不一样理解接受我呢?” 弗洛伊猛地抬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这个根本不一样好吗!” 贝利亚的笑意更浓了,他紧紧盯着她,缓缓地饮尽了杯中液体,喉结滚动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45章 番外36相交的平行线(六) 弗洛伊攥紧了拳,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赛罗是孩子,他渴望的是母爱。而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哽住,最终只是懊恼地别开了脸。 “我?”贝利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 指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素色的瓷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叩响,恰似战书掷地。 他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滞的、锁死猎物的压迫感,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逐渐蚕食着弗洛伊周身的光线,直至将她完全笼罩。 “我是什么?”贝利亚俯身,锐利的眉眼迫近,带着几乎要撕裂伪装的锋芒,“是欲望?是占有?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求?” 他低声追问着,每个词都像是滚烫的熔岩,几乎要把冰凉的空气一同烧热。 “……”弗洛伊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却并未在这份高压下退缩。 她沉默地站起身,重新拉开一臂的距离,将沉静流淌的目光投向了门外无边的夜色。 “你不该说这种话,贝利亚阁下。”清冷的声线,像是冰泉划过了玉石。 “那我该说什么?”贝利亚扬眉,笑意里淬着冰冷的嘲讽,“界限?平行宇宙?” 他嗤之以鼻,黑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偏执火焰,“那些东西——算什么?” “我看中的,就是我的。”毫不掩饰的宣言宛如重锤砸下。 弗洛伊倏然转头,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快了几分:“……这完全是强盗逻辑!” “强盗逻辑?”贝利亚顺势再逼近半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这个呢——” “你的光芒……”他的指尖猛地戳向自己胸口,心脏剧烈搏动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净化时的剧痛与颤栗,“它触碰过我灵魂里最黑暗、最不堪、最痛苦的地方——是你把它挖出来,洗干净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你看光了我的一切,弗洛伊。从里到外,连最肮脏丑陋、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部分,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你从那份恶心的深渊里把我捞了起来,给了我这条命。”贝利亚倾身过去,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语气里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诚,“现在这份生命最强烈的渴望就是你——你却想用‘另一个宇宙’这种轻飘飘的借口,把我推回‘陌生人’的位置,装作无事发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番陈述太过炽热与沉重,带着黑洞般的扭曲引力,试图撕裂一切常理与规则。 弗洛伊的眼睫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避开了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定了定神,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与疏离:“我选择帮助你,并非因为你是谁……我只是——” “哈!”贝利亚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粗暴地打断了她,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你的理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起来,先是落在她因紧绷而轻颤的睫毛上——每一次颤动都像在挠他的心尖; 再滑到她淡粉色的唇瓣,那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润,看着就惹人垂涎; 最后停在她浴衣交领处,那片露出来的脖颈细腻得像白瓷,他的目光顿了两秒,像在丈量猎物的薄弱处。 在弗洛伊因为这如有实质的视线投以愤怒的目光时—— 贝利亚却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戏谑的恶意,用手指勾住了自己浴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唰”的一声,他的衣襟彻底敞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往下是紧实的胸肌,肌理间还凝着水珠,顺着腹肌和腰线一路下滑,留下了一道道湿痕。 这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暗示,而他投向她目光,也始终是锁定猎物般的、全然的掌控与审视。 这个……混蛋! 弗洛伊呼吸一窒,狼狈地再次别开脸,耳根无法控制地泛起热意。 “老子可不是什么需要施舍和怜悯的对象。”贝利亚低笑着,气息喷洒在她面颊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和一丝奇异的、偏执般的诚恳,“我觉得我的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报酬——那就是我自己。这报酬很合我的心意。这就是我的决定。” “你的恩情,我日夜不忘。你说,我该怎么报?”他的目光再次赤裸裸地落在她的唇上,笑容痞气而危险,“不如……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你——!”弗洛伊的脸颊瞬间烧红,并非羞涩,而是极致的气恼与被冒犯的愤怒,“我不需要这种回报!” 贝利亚看着她脸上终于浮现的、在那片白皙肌肤上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绯色,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抗拒而恼怒,反而像是欣赏到了期待已久的绝景,露出了一分满意之色。 接着,他极快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以迅捷的速度,如羽毛又如刀刃般轻轻拂过她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 随即,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这恰到好处的撤退,反而留下了巨大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空间。 让弗洛伊的惊怒落在了空处;让方才所有激烈的言辞、挑衅的动作与那一触的余韵,在其中疯狂地发酵、膨胀。 “你以为那份联系……是可以说断就断的?”贝利亚的声线放缓,却更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拯救了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的笃定几乎要将弗洛伊淹没。 “天外的光芒既然偶然照进了我这片黑暗丛林,”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里,注视着自己铭刻在她眼底的身影,“那么掠食者……怎么可能再放它离开。” 说完,他没再紧逼,只是用那种深邃的、势在必得的眼神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泛红的脸颊、攥紧的拳头、发颤的眼睫,全都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竟真的转身,姿态从容地走向门口,仿佛刚才那段几乎要引爆空气的对话从未发生。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贝利亚肩线微沉,脚步顿了半秒,刻意放慢了离开的节奏。 “至于另一个宇宙的我?”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桀骜的傲慢。 “平行宇宙的存在,只证明了一件事——你合该是属于‘贝利亚’的。至于是哪个宇宙的,又有什么所谓?” “既然我遇到了,”他侧过头,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笃定,“那就是我的。” 平行线? 他贝利亚偏要让它相交,然后,彻底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游戏,才刚刚开始。 弗洛伊僵在原地,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那些霸道偏执的言语,下颌上那一下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 她知道,麻烦大了。 这个贝利亚,就算摆脱了雷布朗多的控制,骨子里的偏执、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也从未改变过——只是从前的目标是光之国,现在变成了她。 这样的他,甚至比黑暗皇帝时期更难应付。 那时她能拿起武器与他对抗,可现在,他的执念缠在她身上,像蛛丝,看不见,却挣不脱。 这个男人,现在根本拒绝听懂“拒绝”。 而他认定的猎物,更绝不会松口。 他如今不要毁灭世界,只要她。 而后者,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比前者更让她感到棘手和……一种深切的、无处着力的无措。 弗洛伊的眼睫颤了颤,不甘心地回望而去。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第46章 番外37相交的平行线(七) 弗洛伊下意识地转过头,蹙眉看向了贝利亚的背影。 对方离去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里被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步伐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桀骜——可落在弗洛伊的眼里,那抹明明应该危险度满格的轮廓下,却凭空让她读出了孤独空落的气息。 心口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弗洛伊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瞬间: 在捷德最终击败贝利亚、他能量涣散脆弱的时刻,她捕捉到了最佳的契机,光芒探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几乎被浓稠的恶意与黑暗彻底吞没,狂怒与痛苦如同沸腾的岩浆……然而,在一切混乱与毁灭的最底层,却仍有一点无法磨灭的、骄傲的光在固执地闪烁着。 那是不甘、是痛苦,也是他从未真正熄灭的“自我”。 属于贝利亚本身的,那份不屈的骄傲,那份不甘沉沦的嘶吼——才是她能够净化拯救他的根源。 而此刻,这份相似的骄傲与痛苦不甘,正化作另一种形态的影像,在他的偏执中起舞。 她的敏锐和对“贝利亚”这个存在的深度理解,让她瞬间洞悉了眼前这个男人未曾宣之于口的渴望与执着。 “等一下,贝利亚!”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伸出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嗯?”贝利亚脚步一顿,侧身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地勾起一侧唇角,“怎么,改变主意,打算留我过夜了,夫人?” “这种妄想趁早打消吧。”弗洛伊没好气地驳回。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和迟疑,神情有些格外为难起来。 虽然她大概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最想要的应当是一份“被需要”的确认。但是就这家伙的性格…… 顶着贝利亚逐渐幽深的目光,弗洛伊咬了咬唇,指尖微微蜷起:……算了! 她轻叹一声,出乎他意料地主动上前,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他,手掌在他僵硬的后背拍了拍,“……我大概,明白你的心情了。” 一直以来肆无忌惮制造肢体接触的贝利亚,却在这个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里,身体僵滞、脸上愣了一瞬。 不过愣怔也仅止一瞬罢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顺势一把将她扣在了怀中,手臂骤然收紧,用力到似乎想把她揉入骨血,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在克制了下自己急促的喘息之后,灼热的唇和吐息近乎吻一般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贝利亚低笑着,声音沙哑得发颤:“好心提醒你——我可是个从不介意得寸进尺的男人。” 弗洛伊微阖着眼,任由他抱着。 起初被勒得发紧时她还轻轻颤了一下,后来便渐渐平静下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察觉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欲望的躁动,更像是是孤独太久的人,终于抱住一点暖意时的不安。 他想向她索求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肉体欲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对自身存在的确认,一份“被需要”的证明。 因此,即便在他发出那般露骨的“警告”之后,他的吻立刻半点不见迟疑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弗洛伊也只是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流露出了忍耐的神情。 独属于她的、温暖而纯净的光芒自灵魂深处柔缓涌出,穿透了人类拟态的躯壳,自两人紧贴的胸口漫溢开来,温柔地渗入了贝利亚躁动不安的灵魂深处。 她静静地忍耐着,等待着。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这次安抚。 但是这份容忍带来的却是更进一步的欲壑难填—— 贝利亚的唇开始在她的脖颈、颈窝缓缓流连,贪婪得彷佛在吮吸她的灵魂一般,吻得又急又重,留下了大片的湿痕。 他的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摩挲着探进了她松散的浴衣后领,指尖蹭过光洁的肌肤,甚至想把衣料从她肩头褪下…… 真是够了——不要欲望直白这点也同位体一致啊! 弗洛伊无奈地抿唇,懒得言语——也心知言语无效,于是双臂悄然发力,一只手扣住了他试图游移向她下颌与唇边的头颅,一只手将他躁动的身躯更紧地固定在身前。 她依旧半阖着眼,神情淡漠平静,自心口传递向贝利亚心口的纯白光芒温柔而克制,恰如圣洁悲悯的女神。 然而,被“女神”暂时禁锢的男人却从喉间滚出了一声低哑的嗤笑——无法褪下便干脆地撕开了她背后的衣料,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赤裸的渴求探入,在她光洁的脊背上粗暴地游移抚过…… 神圣?他又不是没有亵渎过神圣! 被按住的头颅侧过,专注执着地继续啃吻着她的耳朵、侧颊、脖颈…… 察觉到他行为中破坏性意味的加剧,弗洛伊周身的光芒微微一滞,旋即柔和但坚定地收敛了回去。 她蓦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冽的恼怒。 她按住了他的肩头,掌心凝聚弹出了一道光之屏障,把他直接推离了身前。 “你也该闹够了吧!”弗洛伊蹙紧眉头,抬手拢住了被扯散的衣襟,捂住遮挡了下颈间斑驳的痕迹,两腮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绯色。 轻吁了一口气,她平静且认真地说道:“我会和小陆认真谈谈的。也会告知玛丽队长,你需要系统性的心理干预这件事。” 贝利亚伸出拇指,意犹未尽地拭过了唇角——他的脸上仍浮动着未能尽兴的遗憾,但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尖锐气息却奇异地缓和了下来,甚至透出了一丝懒洋洋的餍足。 他舔了舔唇,低笑一声:“有必要那么麻烦吗?最了解我、最能‘治疗’且适合我的——不就在这里吗?” 弗洛伊无视了他的调笑,态度诚恳却疏离:“你需要的,是专业、并且持续的长时间治疗。” 而她,显然并不打算为了他,长久滞留在这个宇宙。 “呵~”贝利亚嗤笑了一声,语调悠长,“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现在可以走了。”弗洛伊只当做没有听到。 “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那个蓝皮的疯子了。”贝利亚双手抱臂,眯起了眼眸,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记忆的碎片突兀闪过: 虚弱的光之灵魂被弗洛伊捧在手心,递向捷德的瞬间,一双手臂自身后猛地钳制住了她。 “你净化他,是因为爱吗?”怨念与嫉恨交织的声线,在她的耳畔幽冷地响起。 身后那人抬起手指捏住了弗洛伊的下颌——“哎呀呀~”咏叹调般的感慨声里,覆着手套的纤长手指迷恋似地滑过她的脸颊。 “那为什么不肯净化我呢——连黑暗都能够接受却拒绝混沌吗?”托雷基亚那一瞬间的神情,让人觉得他似乎脆弱得马上就会落下眼泪来。 弗洛伊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克制地掐了掐发痒的指尖。 你最好不要说的是那个——一边捂住她的嘴声称“来继续我们的双人旅行吧”,一边在虫洞里跟她打架搞破坏导致回归的时间线出了问题的混蛋! 弗洛伊颤动了两下眼睫,抬起眼,冷淡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道德标兵——” “你也不是我的责任,贝利亚阁下。”她作势就要关门——却被贝利亚抬手按住了门板。 “最后一个问题。”他挑起眉,意味深长道,“那和个让你移情的另一个我——你净化他了吗?” 贝利亚可不觉得那个自己就是纯白无垢的——不管是从金身上与光之国微妙不同的光芒,还是从弗洛伊娴熟的安抚方式…… 弗洛伊垂眸片刻,弯了弯唇,笑容温柔又无奈:“随他高兴。” 还真是个让人嫉恨的混蛋呢,那家伙…… 贝利亚轻嗤一声,蓦地俯身逼近她耳畔,压低的声线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我可没承诺……我会就此放弃。” 说完,他大声笑了起来,主动替她关上了门。 “……”门外的动静渐渐远去,弗洛伊沉默地伫立良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过分凌乱的衣衫,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她喃喃自语着,目光微微放空,仿佛在隔空向某个不在场的人抱怨。 “不管哪个宇宙的你,”她双手叉腰,轻声嗔怪道,“真是都任性得如出一辙。” 门外转角处,朝仓陆正死死地捂着金的嘴,两人安静地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隐约听到贝利亚回到卧室关门的声响,朝仓陆脸上那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才松懈了下来,跟着发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却开始冒了出来。 “糟糕……” “好糟糕……” 他鼻尖沁着汗珠,低声踱着步,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六神无主的表情。 小金眨巴着大眼睛,掰开了他放松了力道的手指,好奇地配合着小声道:“小陆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爸爸平常就是这样和妈妈玩的呀?如果不想让我看的话,爸爸会提前让人抱我走的啦。” “玩、玩?!”朝仓陆的脸瞬间红的像是要爆炸。 而脑内频道更是正在上演着抱头尖叫和疯狂刷屏: 玩什么?!这是能玩的吗?! 真的可以这样吗?!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弗洛伊桑的丈夫的确是父亲——但那是另一个宇宙的父亲啊?! 这样不算外遇吗?! 弗洛伊桑的丈夫知道吗?!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啊啊!!! 弗洛伊隐约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惊讶地看了一眼门扉,她瞬间了然,抬手捂了把脸:“……” 是……回来了吧…… 她仰头看了眼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47章 番外38相交的平行线(完) 清晨的阳光透过温泉旅馆的木窗,在地板和餐桌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但餐桌旁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至少对朝仓陆来说是这样的。 他顶着两个格外明显的黑眼圈,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颇有些味同嚼蜡,忐忑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对面—— 弗洛伊正满脸柔和地照顾着小金用餐,神态平静自然,仿佛昨夜走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幻梦。 而坐在主位的贝利亚,正慢条斯理地用木勺舀着汤,往日里锋锐逼人的眉眼似乎被晨光柔化了些许。 他的目光不再像昨日那般具有赤裸裸的侵略性,而是变得更为深沉难测,像是平静海面下依稀涌动着的暗流。 甚至在小金伸长小手,努力去够远处那盘烤鱼时,他还自然地抬手,将盘子往孩子面前推近了些。 “多吃点,小鬼。”贝利亚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余下淡淡的纵容。 小金仰起脸,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含糊地应了声:“谢谢爸爸!” 这自然的互动惹得弗洛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这家伙,前几天还嫌麻烦把孩子扔给小陆不管,现在倒学会“爱屋及乌”了? 朝仓陆这会儿完全没心思留意这“和谐”的父子互动。 昨晚无意中窥见的画面、听到的暧昧声响,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打转着,让他不管咽下什么都觉得喉咙发紧、坐立难安,脸上一阵阵发烫。 尤其当贝利亚递纸巾给弗洛伊时,指尖那看似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小动作——昨天的朝仓陆只会大咧咧忽略这些细节,今天的他却是瞬间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猛喝汤,假装自己在专心对付碗里的小菜。 弗洛伊将少年的窘迫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装着水果的碟子推到他面前:“小陆,尝尝这个。” “啊、谢谢!弗洛伊桑!”朝仓陆慌忙应着,指尖触到冰凉碟壁的瞬间,那股凉意倒是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温了些——至少,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异常“平和”? 饭后,贝利亚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紧盯着弗洛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乖巧擦嘴的小金。 “小子,”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许,“外面的集市挺热闹的,要不要出去转转?” 小金的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扭头用眼神询问起了母亲。 得到弗洛伊温柔的颔首后,他欢快地滑下椅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贝利亚,张开了手臂:“要!爸爸抱!” 贝利亚弯下腰,动作略显僵硬却十分稳妥地将小金抱了起来,宽大的手掌甚至下意识地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这才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 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朝仓陆更是食不知味,心里乱成一团麻。 父亲……居然会主动带孩子?这比看到他毁灭星球还让人惊悚! 然而,这也意味着……机会来了。 朝仓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等到贝利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鼓起勇气,蹭到了正在收拾桌面的弗洛伊身边。 “弗洛伊桑……我、我有话想跟您说……”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闪飘忽,“其实昨天晚上……我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也听到了一点……” 少年难以启齿地抿紧了嘴唇。 弗洛伊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带着歉然的宽容:“抱歉,小陆,让你看到了那样不合适的场面。” “不!不是您的错!”朝仓陆急切地摇头,咬了咬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丝少年人的义愤,“是父亲他……是他强迫您、让您为难了吗?” “如果、如果是他让您感到困扰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您的!”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善良、正直、努力想要保护他人的少年,心中一片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小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想保护别人。” “不过,你父亲他……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她顿了顿,斟酌着词语,“他只是,用了一种错误又偏执的方式,在表达他内心深处的……需求。” 在朝仓陆困惑的目光中,弗洛伊轻声解释道:“他曾经深陷黑暗太久了,被拯救后,灵魂深处留下了一片巨大的空虚,和……难以排解的孤独。他错误地将那种对被理解、被接纳的渴望,扭曲成了你看到的那种攻击性强烈的模样。不过,他并非像你担忧恐惧的那样,再次被黑暗侵蚀影响了心灵。” “他只是,非常非常的寂寞。”弗洛伊的神情中,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怜惜,“小陆,他现在其实非常需要你。” “需要……我?”朝仓陆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弗洛伊肯定地点头,鼓励地看着他,“你应该更自信一点。仔细回想一下,他其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你,不是吗?” 朝仓陆怔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看似别扭却充满温情的片段——嘴上骂着“蠢货”却从未真正推开他的父亲,满脸不耐却依旧陪他参加各种“无聊”活动的父亲,在他遇到危险时总会出现的父亲…… 一股夹杂着酸涩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心头,让他的鼻尖微微发酸。 “真的……吗?”他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当然。”弗洛伊微笑着,目光似无意地掠过餐厅通往庭院方向的角落,那里,一片衣角的阴影悄然隐没。 “你在他心里,早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甚至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这份羁绊的重量。”弗洛伊叹了口气,再次认真地看向了朝仓陆,“所以,小陆,试着更勇敢一点,多给他一些理解和陪伴,好吗?他需要你这个家人。” 朝仓陆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弗洛伊桑,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贝利亚带着小金从庭院走了回来。 小金头上戴着一个用野花和嫩草编成的、略显歪斜的花环,正骑在贝利亚的肩头,小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目送朝仓陆重新振作起来,开心地抱起小金,一边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玩耍,一边快乐振奋地离开。 贝利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倒挺会给那小子灌迷魂汤。” “比起某些人只会用‘威胁’表达在意,我这叫‘有效沟通’。”弗洛伊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随即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说真的,你对小陆有些太冷淡了。明明心里关心,却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心他真的以为你不想要他这个儿子。” 贝利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楼下熙攘人流中,打量着那一大一小兴高采烈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听起来颇为不耐烦的语气低声道:“那小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蠢得要死。不让他多经历点,自己长点脑子,难道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翅膀底下?” 这话听着苛刻,弗洛伊却听出了里面别扭的关心——跟她宇宙里那个贝利亚一模一样,明明关心在意,却偏要嘴硬。 她无奈地笑了下,有些唏嘘。 收回了杂乱的思绪,她走到了贝利亚身侧,直接道:“我和小金,今天下午就准备回去了。” 贝利亚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弗洛伊,黑色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执着与不舍,有强烈的不甘,但最终都被一种重新沉淀下来的、更具耐心的野心所覆盖。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桀骜的笑容,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轻松,只是带着他特有的讥诮:“哦?回到那个‘好运’的混蛋身边去?哼,替我向他问个好——虽然我觉得,他未必配得上。” 弗洛伊没有理会他的酸话,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真诚道:“你也多保重,贝利亚阁下。也祝你,能早日找到内心的平静。”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山岳,黑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紧紧追随着弗洛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像镌刻进灵魂深处。 离别来得自然而然。 光芒闪过,母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了贝利亚和朝仓陆。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朝仓陆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转而担忧地看向了身旁沉默的父亲:“父亲,您……还好吧?” 贝利亚收回望向空处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桀骜与冷淡,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 他转过身,大手有些不耐烦地撸了一把朝仓陆的头发:“能有什么事?走了,蠢小子。这颗破星球还没待够?我们的旅行可还远没结束。” 说着,他已率先迈开脚步,朝旅店外走去。 朝仓陆连忙跟上,看着父亲与往常无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想起弗洛伊的话,小跑着追上去,尝试着用轻快的语气问道:“父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清单上还有一个地方……” 贝利亚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烦死了!随你便!” 然而,他向前迈出的脚步却并未加快,依旧保持着一种让朝仓陆能够轻松跟上的速度。 朝仓陆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了一起,延伸向远方。 贝利亚不经意般抬头,目光掠过遥远的天际线,穿透了层层的星云与次元的壁垒。 平行线?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带着一贯的狂妄与不容置疑。 他的人生里,可从来没有“再不相交”的说法。 这次的别离,绝非终点。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必要的间歇,一场漫长追逐的开篇。 他有近乎永恒的时间与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去创造下一个交汇的契机。 直到将那缕独一无二的光芒,彻底编织进他生命的经纬中,再也无法剥离。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番外39撒娇 其实今天该更正文了来着,但是么——前面的白贝番外感情浓度比较强、冲突也比较激烈,让我一下子跳回感情还在铺垫期的正文阶段,我顿时就不出意外地卡文了?[┐┌]? 犹豫了下,我艰难抛弃了“鸽一天”的诱惑,把这篇母爱向番外端上来混个更。 刚好这一章的情绪比较温情和缓,给我的情绪过渡一下,收收心好继续创作正文。 前面我说过,金(捷德)的诞生,是打开弗洛伊感性觉醒的钥匙,此前都是弗洛伊的感性未觉醒期。 但是即使在感性未觉醒期,弗洛伊也是依旧对孩子们表现出了足够充沛和温柔的母爱(参见番外11和番外15),她的母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感性未觉醒的影响,这其中有什么特殊吗? 按照她的性格与人设——这份母爱最初应当是源于本能,然后是责任占据了上风,最后则是掺杂了对童年遗憾的弥补与逐渐发自内心的爱意了。 本章只提到了赛文与凯蒂(毕竟泰迦名不正言不顺的,小金则是完全不缺爱意)。 以下是正文—— pARt.1 亲子日的欢腾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弗洛伊的指尖。 她将玩得筋疲力尽、在她背上沉沉睡去的赛罗轻轻放回了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了被角。 悄无声息地掩上儿童房的房门之后,刚一转身,她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墙边,无声地活动起了有些酸麻的手臂和肩膀。 “累了?”赛文柔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他走近过来,温热的手掌极为自然地接替了她的五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着她僵硬的肩臂肌肉。 “唔……嗯,对,就是那里……”弗洛伊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接着又因一处酸胀轻轻抽了口气。 赛文手下动作未停,眉心微蹙:“需要我帮你全身放松一下吗?” “不用。”弗洛伊摇了摇头,抽回手臂自己又转了转,脸上的神情已然轻松了不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重活。主要是今天赛罗……一直赖着要抱。” 她笑叹了一声,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看来我的锻炼量还是不太够呢。”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已经望向了儿子卧室的门,唇角弯起了一抹柔软的弧度,语气是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这孩子……是不是又重了不少?” 赛文的表情严肃了些,眉心皱起折痕:“下次觉得累就直接放他下来。他已经不是需要时刻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可他还在上幼儿园呀。”弗洛伊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天然的维护。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吧,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那孩子已经快2000岁,该上小学了—— 弗洛伊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昨天还是那么小一点……”依旧可以被她捧在掌心…… 赛文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太宠着他了。” “也许吧。”弗洛伊侧过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肩甲上,寻求着一份支撑。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赛文的身体顿住,目光也从严肃软化了下来,掌心轻柔地拢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抱在了怀中。 “可是,赛文……”出神中的弗洛伊浑然未觉,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温柔,“他只要一撒娇——我就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儿子亮晶晶的眼灯和耍赖时憨态可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甜蜜的弧度。 弗洛伊陷入了温暖的回忆里,声音也变得愈发轻柔起来:“赛罗真的很会撒娇呢……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这样啊?” “嗯。”赛文低沉地应和一声,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鬓角,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羽毛般的轻吻半点没有打断弗洛伊的思绪—— “也不全是吧……”她又轻声否定着,无意识地在赛文肩颈间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撒娇……” “只有被好好爱着的孩子,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撒娇啊……”她喃喃低语着,像是对赛文说,又像是陷入了一段早已尘封的遥远回忆。 寂静的客厅里,蓝族小女孩安静地望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眼中再没有旁人的夫妻,默默低下头,将自己无人批改的作业一件件收拢整齐,独自抱着回到了房间,再次点亮了学习的光屏。 她并不觉得悲伤。 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太甘心。 “我一定会,很爱、很爱我的孩子的。”弗洛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赛文的视线定格了一瞬,指尖克制地收拢,最终只是将她更稳地拥住。 pARt.2 科学技术局,弗洛伊的个人实验室内。 希卡利看着几乎长在弗洛伊怀里的女儿,眉头微蹙:“你对凯蒂是不是有点过于亲昵了?” “亲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吗?”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回道,顺势将咯咯笑的小女儿高高举起,额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肚子,凯蒂的笑声顿时越发响亮起来。 “没有错。”希卡利双手抱胸,试图继续劝说,“但是过度的宠溺不利于培养独立性。孩子需要拥有自己的空间。” 他抿了抿唇,没有直接说出“凯蒂是不是该让她分房间独自睡觉了”的建议。 “嘁!那大概是因为爸爸表现得有点太‘冷静’了?”弗洛伊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脸颊贴了贴小女儿柔软的脸蛋,笑容灿烂无比,“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甜心,当然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浇灌呀~!” “最喜欢妈妈了!”小女孩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快乐地宣布道。 凯蒂又转向希卡利,眼灯弯成了可爱的形状,伸出小手:“爸爸抱!” 蓝族的科学家看着女儿甜甜的笑容,无声且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也软化了下来。 他伸出手,熟练地将女儿接了过来。 他的一只手刚稳稳地托住小家伙,另一只手迅速就被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小家伙专注地捏玩起了父亲修长的手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希卡利抬头,望向目光始终胶着在女儿身上、满是缱绻柔情的弗洛伊,眼灯闪烁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异常真挚的念头——他似乎,应该再拥有一双手的,这样,就可以同时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紧紧拥入怀中。 向来敏锐的弗洛伊,这次却并未察觉丈夫眼中闪过的渴望。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指尖,那小小的手指立刻依赖地蜷住了她的。 一股暖流瞬间盈满了她的胸口。 弗洛伊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温暖的计时器上,随即又双手捧住了脸颊,眼中流淌着无比满足的光晕,由衷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6章 佐菲的假期 银十字军的体检部内,柔和的光芒静静流淌在素净的墙壁上。 佐菲带着小队的成员们,井然有序地分批进入了体检通道。 这是宇宙警备队的标准流程——所有外勤人员归队后都必须接受的例行体检,旨在确保每一位外出战斗归来的战士们的身心,都能得到及时的调整与恢复。 他从全身扫描仪内走了出来,动作利落间难掩一丝长期执勤后的疲惫。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腕部的警备队终端——执勤报告已经提交完毕了,里面还存着队员们讨论的“下阶段巡逻路线建议”,密密麻麻的标记里,有几个新兵特意备注了“想多跟着队长练手”。 这份额外的信任,让他不免有些欣慰和微微的自豪。 光屏上的数据流平稳跳动着,最终定格成了一份评估报告。 “能量损耗偏高,精神疲劳指数接近阈值。”医护人员递来体检报告,脸上带着明显的“公事公办”的严谨,“佐菲队长,按照规定,你需要暂停外勤任务,进行一段时间的休整。” 佐菲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中坚干部,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冲锋在前,为麾下的队员们多承担一份风险。 尤其想到那些刚上手的新兵们可能要独自面对各种的突发状况,他更是觉得实在放心不下。 “我还可以……”他试图争取。 “这可不行。”玛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从容。 她微笑着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暂时的休整与禁止外勤,是为了让你保持良好的状态,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的队员们。这是命令。” “放心,警备队还没到离了你就转不动的地步。”她弯了弯眼灯,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长辈的慈爱,也有一丝调侃,“先享受你的强制假期吧。假期结束以后,随时可以开始行政岗的工作或者参与新兵培训,不过想继续出外勤的话,还是得先通过我这关哦。” “这……好吧。”佐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甩甩头,将心底那份遗憾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而想起另一件始终惦记的事来。 “说起来,弗洛伊回来以后,有没有老实来体检?”他的表情顿时皱起来不少,“虽然我有让希卡利记得盯一下她,但是那个家伙……” 看着他头疼的模样,玛丽有些忍俊不禁:“那孩子倒是来了,就是嘛……” 她轻叹一声,没有多说,只是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感慨道:“过程有点过于‘积极’了。不过放心吧,她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你打算趁假期去找她嘛?”玛丽问道。 “嗯。”佐菲松了口气,点点头,神色认真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异宇宙’的事,想亲口听她说说具体情况。” 玛丽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那孩子说是有一场非常奇妙的经历……” 想到之前的对话,玛丽眼灯微弯,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趣味,掩唇微笑道:“我倒是听到她计划和希卡利分享冒险的见闻,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看他们两个哦。” 迎着母亲那分明写着“顺便帮我看看他们的关系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的吃瓜神情,佐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当然,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好奇的:那两个家伙马上就要是同事了吧? 之前他们之间那种特别古怪的气氛——尤其是希卡利那家伙,简直别扭得要死,时而疏远,时而又在意的,弄得弗洛伊私下里跟他吐槽过好几次:“希卡利那家伙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他是看我不顺眼吗?怎么感觉就针对我一个人?” 想到弗洛伊眼底那隐晦的“那家伙有病吧”的郁闷,佐菲在心底偷笑了下: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关系有没有正常点呢? 带着这份混合着关心与八卦的心情,离开银十字后,佐菲立刻尝试了联系弗洛伊。 然而,通讯请求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在意外之余,这种情形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希卡利那家伙之前忙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特别是沉迷研究的时候,常常是过了挺久才等到那家伙的回话。 现在弗洛伊也来了这么一次,顿时让他新奇又熟悉——这大概就是和蓝族研究员交友的常有现象吧? 佐菲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联系了另一位友人。 出乎意料,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光屏里的希卡利没在实验室,而是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手中捏着一只光子笔,指尖快速地划过数道悬浮的光屏,显然正在审核报告。 “放假回来了?”他也是很熟悉佐菲的工作流程了,头也没抬地直接点头“恭喜”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多言,继续一边审核,一边等着佐菲说事情。 “对啊,终于有空了。”佐菲放松地靠进了椅背,笑道,“其实是我是有点好奇弗洛伊那边——” “啊!等等……”突然弹出的通话请求打断了佐菲的笑语,看了眼来电人显示的姓名“弗洛伊”之后,他挑了挑眉,“这倒是挺巧的。” “刚好弗洛伊回复我了,”佐菲朝希卡利笑了下,也没有挂断与对方的视频通话,只是伸手将他的影像界面向左挪了挪,顺手接通了弗洛伊的通话请求。 “……”另一端的希卡利手中的光子笔微微一顿,视线瞥向佐菲新打开的光屏,唇线不动声色的下撇抿起,目光幽幽。 “找我什么事呀,佐菲!”弗洛伊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屏正中,她看起来略有些疲惫,但眼灯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混合着倦怠的振奋。 这家伙……希卡利磨了磨牙根。 “就是我有些好奇你在——”佐菲刚刚笑着开了个头,旁边希卡利冷嗖嗖的声线就已经硬生生插了进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蓝族科学家手中的光子笔敲了敲桌面,表情严肃中透着一缕不渝,格外公式化地冷声道:“弗洛伊研究员,你已经延迟报到很久了。是打算单方面违约吗?” 那边的弗洛伊明显愣了下,做了个歪头查看的动作,似乎才留意到希卡利的存在。 佐菲挑眉,格外贴心地将两个通话界面拉近,合并成了一个三人会话窗口。 他比了个“请吧”的手势,揶揄地看着弗洛伊的视线落在了希卡利身上。 “哦……”弗洛伊快速查看了下通讯记录,脸上恍然,她屈指挠了挠脸颊,神情略有几分心虚,“对,你之前是给我打过几个未接通讯。” 佐菲忍着笑,给她私敲了一条文字信息:【所以你是没管希卡利前面的未接通讯,先回复了我的吗?这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在准备来着。”弗洛伊面上保持着对希卡利的歉意微笑,余光飞快地扫过光屏上飘过的单人可见的私发文字信息,下方的手指也是飞速地敲了一条信息回了过去:【拜托~谁会想要在刚闲下来有空的时候,先回“上·司”的话啊?】 佐菲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努力压下了笑意,回道:【也不能因为他成了你的上司,就做不了朋友了吧?】 “因为我是打算准备好了再去报道。”弗洛伊笑着解释道,底下继续飞快私敲:【那倒也不至于啦,只不过没报道我就没他的工作号。谁知道他现在是以朋友还是上司的身份找我?那我当然先放一下啦!】 第7章 中断的线上谈话 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与其说隐蔽的话,不如说只差没舞到明面上了。 弗洛伊好歹还给上司留了点面子,诚恳道歉解释的演技也是有的,只有手在那里飞快地干私活。 佐菲就真的——只是笑的音量小了一点儿,嘲笑的表情干脆半点掩饰都没有。 当然,在希卡利暗藏杀气的眼神瞪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倒是勉强装了个样子,笑容无辜了不少。 和佐菲对视了一眼,希卡利默默在心底记下了这笔账。 转头再看向弗洛伊,有那边的“珠玉”在前,这边瞬间就让人欣慰了不少。 希卡利的嘴角扯了扯,表情稍霁了一些,但同时又疑惑地皱起眉:“我应该没有通知你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吧?” “诶?”弗洛伊反而有些惊讶,捏了捏下颌问道,“我记得科学技术局的入职不是需要考核的吗?” 这个基本就是和宇宙警备队、银十字军、各级行政厅等部门那边类似,固定间隔时间会举行统一招募考试。 她回忆着自己特别检索的资料:“还有就是可以提交已有的课题或者做过的成果,审核过关的话,也能直接入职。” 当然也有“中间遇到了特别突出的新人不抓紧拉进来有可能被科研部抢过去”、“下次考试时间的话会不凑巧赶不上”、甚至“就是有人比较孤僻不喜欢参加统考”等等特殊情况,也是有着特别加入通道的。 至于说走后门——扯希卡利的虎皮免试加入?弗洛伊还不至于对自己没信心到那种地步啦。 她摊了摊手,坦坦荡荡又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最近刚好趁着梳理之前数据的功夫,顺便整理了一份新课题,打算到时候交上去来着。” “这个我倒是也有所耳闻。”佐菲点点头加入了对话,同时也是有些惊讶,“可你都回来一年多了吧——干嘛非要用新的?你以前也是有课题成果的吧,我还以为你早就办好入职了。” “这个嘛……”弗洛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因为我觉得,用我刚构思的这个课题会更有意思!所以就……” 稍微拖延了一下啦~她捧了下腮,朝两名友人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讪笑。 佐菲一时间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希卡利默了默,神情柔和了许多,更有一些无奈:“我想你可能忘了,你曾经辅助我进行过‘化光波动’的研究——这是科学技术局目前的核心课题之一。作为重要数据提供者和前期参与者,你的入职资格从一开始就审核通过了。” “所以不需要新的课题,直接来报道就可以。”他淡淡笑了下。 “欸?一开始就是吗?我居然还算创始成员了?”弗洛伊指着自己,眼灯惊讶地亮起,笑容里也是多了“还真奇妙”和“原来我想太多了”的感慨。 不过紧接着,她又端正了神态,兴致勃勃地朝希卡利道:“不过无所谓啦,我准备的这个课题你一定也会很感兴趣的哦!” “是关于‘空间坐标体系的数学建模和计算’,我在异宇宙的光之国的时候,有看到他们也正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她握紧了拳头,有些神采飞扬地说道,“刚好我们可以稍微借鉴一下——我还特别花时间线上进修了一部分空间数学建模的相关课程,提前他们起步超个车!” “空间坐标体系?”希卡利的眼灯果然亮了起来,神情有些热切,语速更是加快了不少,“但是宇宙的不同会在基础常数和底层参数上面有细微的差异,这种情况下不能随便套用对方的算法……”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他们的思路,具体的模型完全都是基于我收集到的数据……”弗洛伊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已经抓取了数道文件。 她的虚拟影像做了一个递取的动作,文件数据便向着希卡利那端传输了过去,“等会儿你可以先看一下第723页的参数设置相关,我们刚好讨论一下这部分——” 被这两个家伙突如其来的热度和快语速弄了个措手不及,懵住了一瞬的佐菲刚反应过来,那边两个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把三人通话当成了双人面谈,文件甚至都传过去大半了。 “——喂喂喂!”他不由得拍了拍光屏边缘,漾开的波纹提醒着某两位忘我的科学家,大声抗议道,“拜托!我不是来旁听学术研讨会的好吗?” 当然,一般情况下如果是要紧的项目,佐菲也是有那个眼力见会暂时退避的。 但这不是——明摆着弗洛伊的课题也就是刚开始进行,这两个人现在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而已吗? 总感觉以后如果还是跟这两个家伙聚一起,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不会少呢…… 佐菲心累地唏嘘了一声,双手抱胸不满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休假一次,你们就打算让我干看着你们在那儿搞研究?” 弗洛伊飞速滑动光屏的手指一顿,“呃”了一声,屈指抵住下唇,眼神飘向了别处,有点点心虚。 “抱歉抱歉~”她一边轻笑着,一边举起了手掌做投降状。 看了眼另一边手指也是顿在了传送完毕的文件上方,表情平静中透着隐约尴尬的希卡利——弗洛伊的肩膀抖了抖,眼灯弯起:“环境还是有点太影响人了,待在实验室就容易走神到课题上面的嘛。” 给自己找补了这么句,她也爽快地双手抱胸,将并不紧迫的课题搁置到了一旁。 更是笑眯眯地提议道:“要不然线下聚一聚吧?刚好我们都有空的样子。” “唔……”佐菲的神情轻快了一些,脸上顿时露出了怀念之色,唇角弯起,“也是,都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聚了……” “刚好我有很有趣的故事作谈资哦!”弗洛伊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笑容狡黠明媚,“你们绝对会很感兴趣的!” 另一边的希卡利抿了抿唇,余光飞快扫了眼佐菲,同样也是收起了文件界面,假装整理光屏掩饰了下尴尬。 沉吟了片刻,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也好,你们定个时间吧。” 第8章 三人聚会(上) 三人最后约在了去过好几次的星云广场3号平台的那家极光帷幕。 不过这次并没有进店,而是线上点好了单以后,又顺便在3号平台的户外观景区预约了一个三人位。 洁白的桌台映着远处等离子火花塔的柔光,刚走过去,气泡饮的清甜气息已先一步漫过了鼻尖。 “咕噜——” 弗洛伊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杯中滋滋冒泡的湛蓝色饮品,惬意地眯起了眼灯:“好久没喝到了,还是这个味道最棒!” “这么说,你去的那个异宇宙,没有类似的能量饮品吗?”佐菲优雅地轻啜了一口自己那杯暖金色的饮料,语气好奇中带着关切,“是落脚的地方比较偏僻?还是那里的宇宙文明比较独特?” “应该不是文明程度的问题。”希卡利不紧不慢地浅尝了下自己选的配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银白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她之前提到过‘未来的我’,以及‘合作愉快’。今天也说了从那边的光之国得到了‘启发’和‘思路’——” 他微微停顿了下,目光多出了几分锐利:“又是‘弯道超车’,又是‘未来’的——那个宇宙的时间线,在我们的很久之后?” “全中~!”弗洛伊打了个响指,托腮看向了希卡利,满脸笑吟吟地揶揄道,“我就随口提了两句吧?分析得这么滴水不漏……看来你其实也觉得这种时间线错位的现象超级有趣,对吧?” “真的是未来?”佐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灯,随即流露出好奇的颜色,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心动,“那不就是说——” “如果你在想着借鉴他们的历史经验,从而避开未来的危机,我建议你趁早放弃比较好,意义恐怕并不大。”希卡利“呵”了一声,果断打击了佐菲没出口的想法。 他双手抱胸,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份严谨的担忧:“根据平行宇宙理论,相似度越高的宇宙,时间流速通常会越接近。会出现这么巨大的时间差,意味着两个宇宙之间应当出现了某种……天差地别的变量。” 他双手抱胸,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一分:“这样的可能性,未知数太多,那边的状况可能会比我们这边更加复杂和危险,也说不定。” “的确……”佐菲也是慢慢嘶了一口气,担忧地看向了弗洛伊。 被两人用“不赞同”的视线盯着,弗洛伊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脸:“不用那么担心啦。” “看吧看吧~”她张开手臂展示了下自己毫发无伤的身躯,甚至还利索地站了起来,轻盈地转了两圈,好让友人们看得更加全面清楚。 “而且银十字的体检报告你们也知道的,一切正常!”她重新坐下,捧起饮料杯吸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运气,一向还是很不错的!” 佐菲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板起了脸:“这种事情怎么能依赖运气呢!” “对不起嘛!”弗洛伊立刻双手合十,摆出了乖巧认错的姿态。 当然了,眼看着佐菲的神色缓和下来,她又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着替自己狡辩了一句:“不过遇到虫洞这种特殊的意外,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倒也是。”佐菲无奈地笑了笑,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旁的希卡利再次冷“呵”了一声 遇到虫洞的确可能是意外,但是被虫洞卷进去——这个真的是意外吗? 按照他对弗洛伊的了解,这家伙大概率是自己主动凑了过去,然后才被卷进去的! “……”弗洛伊的头皮微微发麻了一瞬,在冲希卡利瞪眼威胁无果,眼看对方就要跟疑惑看过去的佐菲解释什么是“语言的艺术”—— 弗洛伊瞬间败下阵来,懊丧地缩了下脖子。 她飞快地抬起手,趁着佐菲转头的功夫,当机立断地投影了几行字亮在了头顶: [不要跟他说啦,会被念死的!我错了,算我欠你一次!回头好商量!] 希卡利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笑意。 中间佐菲倒是惊讶地扭头看了眼,当然弗洛伊已经行动敏捷地把字给收了回去,一副正襟危坐,“我最老实”的模样。 “……”佐菲默了默,搓了搓下巴。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可贵”的三人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想忍笑又像是想笑——“好吧,我知道了,然后呢?你在那个未来的光之国,又遇到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选择戳穿某个捣蛋鬼,而是体贴地结束了上一个显然问题不少的话题。 “好的好的!”弗洛伊飞快地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后,重新兴奋起来,雀跃道,“不过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那边遇到的第一个光之国的人是谁哦!” 她竖起食指,神秘兮兮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容格外狡黠:“是跟佐菲你有很大关系的人呢!” “跟我有很大关系?我家里的人吗?”佐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列举,“父亲和母亲的可能性应该不大,那不就只有曼、杰克和赛文……” 希卡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冷静提醒:“她都说了是遥远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是你现在还没见过的、未来的家人?”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是曼他们几个的话,弗洛伊这家伙不会笑得这么狡猾,一副等着他们猜错的看笑话表情。 “说的也是。”佐菲失笑,“差点被这家伙给绕进去。” “你提到的人,我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吧?”他笑道。 “好吧。”没有捉弄成功,弗洛伊不太满意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也就是顺便玩一下而已—— 她也不失望,笑嘻嘻地一拍手掌:“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当当当——请看!” 掌心打开的同时,一张照片被投影在了三人中间: 那是一位高大矫健的战士,红蓝银三色交织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两道冰斧状的头标和轮廓锐利的眼灯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帅气,正充满自信地望向镜头。 当然了,和弗洛伊初次的注意力一样,佐菲也是眼尖地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肩甲……水晶……” “嘶——!”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瞪圆了眼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已知赛文家那边没什么亲近的近亲了,再已知那边的时间在很久之后——佐菲搓了搓手,有些激动更有些兴奋地锤了下桌面:“赛文都结婚生孩子了?!” 那曼和杰克他们…… 佐菲的眼灯放着光,一边畅想着,一边嘴角咧开喃喃出声:“那我是不是就有好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了……” 天哪!想想就好兴奋! 是不是该提前多存点积分,到时候给小侄子小侄女们多准备些礼物…… 佐菲双手抱臂,满脸期待地陷入了妄想之中。 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希卡利点了点头,脸上是确认了信息的了然:“原来如此……” 无语地瞥了眼还在那儿幸福地畅想着未来的佐菲,希卡利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继续问道:“所以你是跟着对方去了那边的光之国?那边和这边相差居然不大吗?” 弗洛伊同样忍俊不禁地看着佐菲笑了几声,侧首点了点头:“这点我后来也觉得很奇怪,那边的光之国和这边的确差别不大,我一开始还想着时间线差这么多——变故不在光之国,难道是在人物上?” 她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道:“我也有大致逛了下那边的历史博物馆,基本上之前的历史差别并不大,至于之后的……” 她抿了抿唇,表情有一些复杂难辨。 第9章 三人聚会(中)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冰凉的杯壁,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怅然。 要说她对那边的光之国的第一印象,其中最深刻的——无疑便是在宇宙黑市里听闻了“贝利亚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了。 这个冲击性的大事件,才让她一下子确认了“这里不是我的宇宙”这一结果。 之前听说的“奥特兄弟如何如何”,或者“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怎样怎样”,等等与熟悉的人相关的各种流言,就算觉得啼笑皆非,还可以归咎为是信息在流传的过程中失真与夸大了。 但是“越狱”和“袭击光之国”都属于具体事件,就算细节再怎么失真,核心事实却难以凭空编造。 尤其是对比起来,在弗洛伊误入虫洞之前,自家宇宙这边的贝利亚前辈尚且处于被驱逐出境后的失踪状态,与“被关押多年后越狱”的状态可以说天差地别。 那个时候,她当然将其归类为了“平行宇宙间的差异”,有些感伤,但并不怎么在意,并且在回来之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回来之后,从佐菲、玛丽队长、希卡利的口中,拼凑出了——“贝利亚堕落为了黑暗生命、率领怪兽军团袭击了奥特之星、最终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关押在了监狱星”——这一惊人的残酷真相时,她才感到一阵恍惚。 一面是惊愕于那边的事件在这边真实的上演了,那么后续呢?难道两边的历史轨迹还会继续重合吗? 另一面当然是不甘和惋惜,如果贝利亚前辈最终会走上那样的终局,那样未免也,对曾经的英雄来说太过残忍了。 心中一瞬间翻涌了这么一大串思绪,表面上弗洛伊却只是再次露出了笑容,将那份纠结悄然敛起。 与贝利亚前辈有关的思考倘若和他现在的处境联系起来,未免会显得有些晦暗沉重,不太适合在今天这个久别重聚的场合提出来,破坏大家愉快的心情。 何况事已至此,后续不管想做什么,即使按照她的想法先找机会探视以及尝试和贝利亚前辈交流,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也不必急于此时。 顿了顿,她岔开了下话题:“其实我刚被甩到那个宇宙的时候,是先落到了偏远星域,后来才在各方听说了不少关于光之国的‘趣闻’呢——”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下,唇角弯起了狡黠的弧度,举例道: “比如奥特兄弟,”她朝佐菲抬了抬下颌,调侃道,“据说有人管你们兄弟叫‘奥特黑帮’。” “哈?!”佐菲的脸色古怪起来,双臂抱胸,满脸无语,“这都什么人在乱传的离谱谣言啊?” “再比如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弗洛伊又朝希卡利挑了挑眉,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希卡利还面不改色,佐菲却已经看了他一眼,“噗”—— 笑喷了一声后,他握起拳头堵了下嘴,但仍旧看得出脸上明显的笑意:“咳……意外的还有点贴切。”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甩了这家伙一记嘲讽的白眼,“是挺贴切的,黑帮头子。” 佐菲和弗洛伊顿时笑成了一团,就连希卡利也在润了润嗓子后,低笑了数声。 笑声渐歇,弗洛伊收敛了下神情,语气略有一些含糊道:“还有就是……听说那边的光之国也遭遇了袭击,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而最终化解危机的,就是这个孩子——” 她再次投影了一张三人合照出来: 正中间微笑着的是弗洛伊本人; 她的左侧略隔开半臂距离站着的,是明显成熟冷峻了很多的赛文; 而几乎紧贴在她右侧、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的左肩上,笑容灿烂耀眼的—— 希卡利的目光在照片上弗洛伊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下两人的站位,眼灯闪烁了下,移开视线看向了笑容下意识温柔起来的弗洛伊。 “这孩子叫做赛罗,他打败了那边的强敌。”弗洛伊的目光柔和了很多,语气有些感慨更有些惊奇,“说起来我也很意外,可能是一见如故吧,他特别地亲近我。” “那个体型,而且能参与那种战斗,已经不是‘孩子’了。”希卡利指正道。 弗洛伊愣了下,失笑道:“我知道。主要还是那孩子的态度——” 她的话并没能说完。 “赛罗吗!”被新的照片再次吸引了注意力的佐菲兴致勃勃地前倾了身体。 “哦哦!”佐菲兴奋地低呼了一声,“还有长大了这么多的赛文啊!” 他轻咳了两声,朝弗洛伊使了个满是期待的眼色—— 弗洛伊无疑接收到了信号,当即从善如流地眨了眨左眼,伸出手操作了下。 无数的照片以及视频霎时间雪花般自她的终端内涌出,在空中汇成一道流光溢彩的影像墙。 快速浏览之后,弗洛伊精准地点开了其中一张,小小的光屏顿时放大,浮现在了最前方:“这个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被她笑嘻嘻展示出来的,赫然是一张集体照。 “1,2,3,4……”佐菲微微屏息着,脸上噙着下意识流溢开的温柔笑容,点起了合照上的人头数。 合照最正中的正是身着披风、威风凛凛的佐菲,在他的两侧,曼、杰克、赛文——再之后的人佐菲已经不认识了。 然而在眼生的同时,又有一股温暖的热流涌进了心口,让他感到由衷的亲近和喜悦。 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佐菲收敛了下激动的心情,不过脸上依旧挂着克制不住的笑容。 “嗯……赛文身后的就是赛罗了,”他抿了抿唇,含笑的眼灯看向了弗洛伊,“不过杰克右边的这位是?” “这个是艾斯,据说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弟弟。”弗洛伊也是分外配合地讲解起来。 “弟弟啊?”佐菲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但紧接着,他又下意识担忧起来,“战场上、捡回来——” 他的眉心不禁蹙起:“你知道是什么时间、哪片战场吗?” 弗洛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看着佐菲一下子紧张担忧起来的神情,她莞尔了一下,安慰道:“就算你知道了细节,但是平行宇宙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些细节有不同的发展不是吗?” “不如自信一点,相信彼此之间作为家人的缘分。”弗洛伊微笑道。 佐菲怔了怔,眼底漾开了一线浅笑:“也是……” 他点了点头,既满怀期待,又格外笃定地笑了笑:“家人的缘分啊……” “那么艾斯旁边的这个呢?”佐菲迅速恢复了精神,再次提问道。 “这个是泰罗,还是你弟弟,这个看外表就看得出来对吧?”弗洛伊笑着回忆道,“虽然只见了一面,不过他性格挺活泼的。” “看出来了——”佐菲看着那对小了一号的“牛角”,诚恳点头,甚至满是期待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把泰罗抱给我们看呢?” …… 接下来,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扎进了照片堆里,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被“冷落”的希卡利却也并没有闲着,他已经眼尖地单独放大了某一份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四人合照来着。 【影像的初始站位是赛罗、弗洛伊、一位陌生的银奥、以及希卡利。 但是手掌亲昵地搭在弗洛伊肩头的赛罗似乎是觉得中间的两人距离得太近了。 只见他忽然脸上警觉地半侧过身体,把弗洛伊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欸??”猝不及防被带歪了身形的弗洛伊一脸懵地晃动着胳膊,想要抓到点支撑物—— “没事吧,弗洛伊桑!”陌生的银奥脸上露出了惊色,担忧地伸手扶了一把弗洛伊的手肘,“赛罗,你先松下手比较好!” “你才该先松手啦!梦比优斯!”赛罗一边继续抢人,一边抗议道。 影像中的希卡利脸上无奈地侧头看向一瞬间乱成了一团的三个人—— 他摇头低叹了一声,果断伸手,看准了空隙拨开了几只胳膊,把被挤在中间的弗洛伊一把捞了出来。 “呃——喔?”弗洛伊还有点没回过神,直到腰上一松,她下意识站定,道谢了一声,“谢谢,希卡利局长。” 回头看了眼已经快速分开的赛罗和梦比优斯,弗洛伊有点忍俊不禁:“好幼稚啊……” “确实很幼稚。”希卡利一脸的不忍直视。】 审视着影像末尾两人默契对视、相视一笑后重新整装站好的画面,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撇了下,不动声色地把这份视频收进了个人终端。 第10章 三人聚会(下) 就在希卡利不动声色收录视频的间隙,佐菲和弗洛伊也已经兴致勃勃地又翻过了好几张照片。 “……据说他们虽然都各有职务,但大部分都在警备队兼任教官。”弗洛伊伸出指尖,轻点着一张她与赛罗、泰罗的合照说道。 “培养新兵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佐菲赞同地点头认可道。 “不过接下来的这个人,你就绝对猜不到了。”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目光促狭地瞟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覆盖在终端上的手指略有一丝不自在地收拢了些许,转头看去。 弗洛伊又憋笑了两声。 “请看——”她笑嘻嘻地抬起手,将一张特意选出的照片放大投影了出来。 画面中的希卡利身披象征荣誉与责任的披风,手持光剑横于胸前,姿态沉稳,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武之气。 “科学技术局局长,宇宙警备队的荣誉剑术教官——希卡利阁下!”弗洛伊模仿着宣布重大头衔的语气介绍着,半路自己先忍不住短促地笑了数声。 “——哈啊?!”佐菲惊讶得上身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差点从座椅上翻过去,稳住身形后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希卡利本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拢在终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少许:“……那个‘我’?” “我”这么闲的吗? 科学技术局的工作不忙? 他有点怀疑起了人生。 弗洛伊握拳抵唇,窃笑着抖动起肩膀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希卡利。”佐菲很快反应过来,格外配合地双手抱胸,满脸揶揄地看向了自家发小。 “警备队现在蓝族的队员都很少,就算有那么几例也大都是侦察兵通讯兵来着……”佐菲摸了摸下巴,一边回忆惊叹,一边继续调侃道,“想不到你未来会有当剑术教官的实力,这还真是了不起的突破啊!” 弗洛伊附和地连连点头,含笑补充道:“对吧?我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的确非常了不起。”她一边颔首认可道,一边又有些好奇,“话说,我之前时不时有向佐菲请教过体术来着……”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同时不免微微犹豫,唇角牵起期待与新奇的弧度,歪头看向了希卡利:“我好像没有跟你请教过体术——嗯,我是说剑术吧?” 这件事她在那个宇宙的时候就有冒出过想法。 毕竟佐菲在肉体力量的各方面都是全面优于她,请教起来体术的话完全和曾经贝利亚前辈的那次体术教导一样—— 在变着花样地挨打、闪避、格挡间循环,至于她本人的伺机反击,在对方强悍的体质面前几乎常常被忽略过去。 练习赛这种东西又不好使用光线和某些破格的外物,束手束脚再加上从头到尾都落在下风,加起来真的让人很挫败不爽。 倒是如果换成希卡利的话—— 大家同为蓝族,虽然依旧存在着男女之间的体格差异,但是力量层面的对抗却变得没有那么悬殊了。 至少不会存在她用心努力反击了,对方连动都不带动的这种打击人信心的情况了。 而且如果是使用武器的话,力量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技巧方面的优势加成也会变多一些。 可以说,比起赤手空拳来,是更为适合蓝族的近身战斗方式。 弗洛伊屈指抵唇,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其实宇宙探索许可的战力考核这部分确实让我很头疼。[光线掌握]和[机动性]我还算有信心,[环境适应]也能提前做准备,唯独[近身战斗]……” 她为难的鼓了鼓腮,眉心蹙起苦恼的痕迹:“也不知道特殊技能方面的加分能不能弥补这块的短板。” “就知道你想考的是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团体类的宇宙探索许可明明更容易通过来着……”佐菲哼了一声,有些无奈,更有些严厉。 “就算是特殊技能的加分——要求也是必须切实有益于生存能力的技能才可以。总之,你就先踏踏实实的修行准备吧。”他瞪了弗洛伊一眼,正色强调,“我们警备队,可是不会随便就让一个生存能力不足的人,轻易就能得到独身出入光之国的许可!” “安全第一的道理我当然懂啦。”弗洛伊小声嘀咕着,鼻尖里哼哼了两声,略显不服气地抿了抿唇。 “所以才更要扬长避短呀!”她扬了扬眉,看向佐菲,“你也不能否认,选择一门合适的武器,远比让我勉强进行肉搏更符合实际、也更安全,对吧?” 反驳完佐菲,她继续好奇地转向希卡利:“所以你擅长剑术吗?” “首先,我必须指出——”希卡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剖析,“你明明清楚平行宇宙间存在差异,还是把那个家伙与我混为一谈了。” 那不是因为回来就发现了贝利亚前辈走上了和那边相似的路,下意识就感觉两边可能真的差异不大嘛……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不会好好说话。真不知道他要经历些什么,才有可能变成那边的希卡利局长那样温和太多的脾气。 弗洛伊无语地假笑了下,目光飞快地和佐菲交汇了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他又来了”的无奈眼神。 把这两个家伙的嫌弃无奈尽收眼底,希卡利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没错,我会。” “欸?”这下换弗洛伊愣住了。 “我的确系统地学习过剑术。”希卡利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调侃,“比起你们两位,在这方面确实称得上‘擅长’。” “真是的……突然完全不想找你请教了。”弗洛伊鼓起腮,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恰好,我也没有那个时间多教一个剑术方面的学生。”希卡利呵了一声,回答得一点也不客气。 “呃……”佐菲有点犹豫——尤其看着这两个家伙瞪着彼此,一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的模样,他顿时一阵头疼无语起来。 希卡利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明明事后也会在意和不高兴,当面的时候却就是要跟弗洛伊挑刺——这样能讨人喜欢才怪。 就在佐菲暗自腹诽的时候,那边眼神的交锋几乎要迸出火星的两人,却毫无征兆地同时偃旗息鼓了。 “好吧好吧~”弗洛伊哼笑了一声,仿佛刚才的斗嘴从未发生过。 她从终端中提取出了两道数据流,朝希卡利递了过去:“这是我在那边与‘希卡利局长’合作测算宇宙坐标时使用的核心数学模型。” “还有,”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狡黠的揶揄,“附赠所有关于‘那位’希卡利的影像资料。喏,算是……预付的‘学费’?” 瞥了她一眼,希卡利眼底掠过了一线清浅的笑意,他收起了数据流,语气平淡却肯定:“有时间了我会联系你的。” 眼见他们瞬间从对峙模式切换到了交易完成的和解状态,佐菲愈发感到无语起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们一开始就没有翻脸啊。”弗洛伊一脸无辜道。 “只是正常的交流谈判而已。”希卡利赞同道。 佐菲虚起眼灯,呵呵了两声。 “啧啧。”他故作不满地哼哼了两下,随即也转向了弗洛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那么,我的那份呢?” “什么啊?”弗洛伊佯装不解。 看着她刚说完就笑弯了眼的模样,佐菲也是在佯装生气之后笑出声来:“喂!我的学费呢?” “不是请你喝气泡饮,还陪你出来玩了吗?”弗洛伊继续玩笑道。 “这哪够啊!”佐菲作势“拍桌抗议”。 玩笑过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也有你的啦~”弗洛伊拭了拭眼角,笑容灿烂地递出了同样的文件,眉梢动了动,“放心啦,我都筛选过的!” 佐菲乐滋滋的接收了文件。 忍耐下了立刻查看的想法,他好奇道:“拍了这么多照片。你是在那边旅游了很久吗?” “其实也不是啦。”弗洛伊失笑摇头,“满打满算,我也就待了一周而已。” 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忍俊不禁:“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赛罗那个孩子挺粘人的,而且也很热情。” 她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的怀念:“大部分照片都是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或者是招呼其他人一起拍的。” “听起来是个性格非常开朗活泼的孩子嘛。”佐菲笑着评价道,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这位未来侄子的喜爱与期待。 “……”希卡利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安静地垂落了视线,指尖在终端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那个……赛罗? 第49章 番外40赛罗的一天 今天夜班超忙来着,完全没时间构思正文,所幸以前写过不少片段,就改了改来个番外吧╮( ??w?? )╭ 刚好前天“朝夕今天也很摆烂”书友问到了番外篇的赛罗,那么这个就是《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的特别篇——《赛罗的一天》 时间线延续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是赛罗与弗洛伊的cp线,两人现在是男女朋友。 以下是正文——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明亮,预示着光之国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赛罗来说,这一天通常始于竞技场严酷的训练。 训练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正午了。 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在快速地沐浴过后,就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科学技术局。 弗洛伊正专注地分析着数据流,忽然,肩头微微一沉。 一个热乎乎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赛罗闭着眼,脑袋在弗洛伊颈窝处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累死了,一大早就被老爹拉去特训,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仿佛刚才在训练场把模拟目标打得七零八落的那个凶猛战士不是他本人。 弗洛伊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微微侧了下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些。 她的指尖依旧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语气淡定如常:“赛文又给你加练了?” “嗯……”赛罗含糊地应着,得寸进尺般用额角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过,这份依赖仅仅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 【警报!警报!赛罗!你的战士尊严呢!】他脑中的虚拟警铃一瞬间大作起来。 刚才还软绵绵靠着的身体骤然僵直,随即像是被攻击到了一般猛地弹了开去。 赛罗迅速站直,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后颈,脸上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酷帅且桀骜的神情,语气生硬地找补了一句:“咳!其实也没多累!就是……”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终于找了几个曾经听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时提过的不明觉厉的词汇:“就是能量核心需要短暂缓冲!对,缓冲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弗洛伊终于侧过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眼灯中掠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也并不打算戳穿这份可爱的逞强,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嗯,缓冲好了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轻笑的声线里多了份隐约的纵容:“如果下次还觉得‘需要缓冲’,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你哦。” 这句话像一支甜蜜的箭,精准命中了赛罗的心脏。 他的内心顷刻间开始了天人交战:【不行!说好了下次要忍住!表现得更加成熟可靠一点的!……可是,她都说随时可以了……】 就这么纠结迟疑着——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下次再说! 短暂的“休憩时间”结束后,赛罗本该继续去完成自己的战斗数据模拟训练了。 但是他磨磨蹭蹭地在弗洛伊身旁磨着地板,一点儿也不想走。 他左顾右盼地走到了旁边的杂物区,心不在焉地摆弄了几下,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始终牢牢地黏在那边重新沉浸于计算的蓝色身影上。 弗洛伊正沉浸在一项复杂的空间坐标计算中,完全忽略了外界,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存在。 赛罗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嗽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弗洛伊没反应。 他又把头上的头标取了下来,“咔哒”一声合上,片刻后又“咔哒”一声打开。 弗洛伊依旧专注于思索,完全没有受到这种常有动静的干扰。 最后,赛罗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凑到了光屏前,指着一段完全看不懂的能量波动曲线,努力摆出一脸“严肃”求知的表情:“弗洛伊,你看这个数值,是不是波动得有点奇怪?” 弗洛伊从数据海中抬起头,看向了赛罗那双明明写满了“快看我快理我”,却硬要装出求知若渴模样的明亮眼灯。 她心下好笑,面上却配合地审视了一下他指的地方,然后耐心解释道:“这个区间是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波动,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他,唇角勾起了一丝戏谑:“倒是你,新的战斗数据模拟完成了?” “啊?哦!我马上就去!”目的达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赛罗心满意足了。 虽然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尴尬,但他转身离开的步伐,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训练、任务、偶尔的捣乱和短暂的陪伴……时间在充实的安排中飞快流逝。 身披远方的星辉,带着一身未散的、来自遥远星域的硝烟气息和微弱的能量辉光,赛罗从时空裂隙中跃出,精准地落在了自家的露台上。 他的目光一扫,立刻就找到了那个正在调整星图的熟悉身影。 他大步走了过去,下颌微扬,带着胜利者的骄傲,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了弗洛伊,仿佛在等待检阅:“我又把一个试图搞乱的宇宙裂缝给堵上了!守护了我们的宇宙!” 接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糅合进了一缕不易察觉的腼腆,却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当然,主要是守护你在这儿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过于直白的心里话给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立刻欲盖弥彰地抱起双臂,猛地扭头看向了远处高耸的等离子火花塔,强装镇定道:“……咳,反正就是顺便的事!” 弗洛伊歪过头,打量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模样,心口一片柔软。 她轻笑着,顺着他的话问道:“辛苦了,我们最厉害的英雄。要一起回去休息一下吗?” “要!”赛罗眼灯一亮,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浅眠中的弗洛伊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热源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接着,一条结实的长臂带着些许试探,轻轻地环过了她的腰肢,最终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赛罗的脸颊轻轻偎住了她的后脑,满足地喟叹一声,偷偷弯起了嘴角。 弗洛伊其实在他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她依旧闭着眼,好奇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感受着背后胸腔处传来的压抑的偷笑振动,她顿时也有点忍俊不禁。 然而,当她觉得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有点僵硬,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时—— “!” 赛罗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松开了手,慌乱地向后一缩,强大的惯性差点让他直接滚下了床铺。 但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个,正一面面红耳赤地偷看她的表情,观察人到底醒了没有;一面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弗洛伊突然有点想“使坏”了。 她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这次的挪动只是无意识的睡姿调整,继续“熟睡”。 安静的、弥漫着紧张因子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 心跳如擂鼓的赛罗,在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 观察弗洛伊似乎真的毫无察觉,便又偷偷地、蹑手蹑脚地再次凑近,将手臂轻轻地、坚定地重新环在了她的腰间。 弗洛伊在心底偷笑了下,决定再逗逗他。 她突然翻了个身,脖颈恰好压住了赛罗横亘过来的手臂,脸颊也恰好凑近了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间的皮肤。 赛罗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化作了一块建筑板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在弗洛伊渐渐因为全无动静的静谧即将真的睡着之前——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传来,模糊中,她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软乎乎触感靠近而来。 唇上一热——是赛罗的唇瓣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弗洛伊顿时惊醒了几分,睡意朦胧间,她迷糊地嗫嚅了下嘴唇:“赛罗……?” 这一声梦呓,仿佛瞬间点燃了某种引线。 赛罗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了清晰的断弦之声,一股燥热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地啄吻,而是趁着她那声呓语带来的唇瓣微启,青涩而又大胆地探入了一点舌尖。 弗洛伊的鼻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得到了无形默许的赛罗顿时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迅速生涩且热情地加深了这个吻。 仿佛是本能驱使,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尝试着更进一步的纠缠,原本规矩克制的手掌,也下意识在她脊背上游移起来。 “赛……赛罗?”弗洛伊这一次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五指探入了赛罗的指间,扣在了一起,也制止了他的动作。 赛罗的理智终于回归,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了熟透的大红色,羞愧得似乎在冒烟。 【完蛋了!暴露了!会被讨厌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注视着他混合了沮丧、失落、崩溃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怜爱起来。 这个傻瓜…… 她轻轻笑了下,捧起了他的脸,主动回应了一个缠绵的吻。 一吻结束,她戳了戳他的眉心,含笑嗔道:“下次,不要在休息的时候一直打扰我啊。” 下次——就是说不生气咯! 赛罗瞬间满血复活,兴奋地一把抱住了弗洛伊的腰,将滚烫的脸庞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雀跃: “好!” 第11章 科学技术局 成年人的生活里,相聚总是像流星一般短暂的。 气泡饮的清甜气息似乎还萦绕在舌尖,三人已各自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回归自己忙碌的轨迹了。 佐菲站起身,谢绝了弗洛伊“不多留一会儿吗”的提议,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了下终端:“我其实还有不少事情想做——” “假期也这么忙碌啊?”弗洛伊挑眉,“不愧是你。” “就是放假了才有空嘛。”佐菲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微微沉凝肃然,“去银十字看一看受伤休养的部下;探视一下之前牺牲的战士的家属们的现状……” “战场上没能保护住他们,至少要让家人们知道,光之国并没有忘了他们。”他说这话时,眼灯里的光芒柔和却坚定。 弗洛伊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再说,满脸钦佩赞许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目送着佐菲的身影离去,她轻舒了一口气,不无欣赏道:“突然有种身边的友人一下子高尚遥远了很多的感觉呢……” 感慨完毕,弗洛伊伸了个懒腰,一口喝干了自己的饮料,用一种放松且慵懒的语调缓缓道:“那我也回实验室了,争取把空间模型的参数再调一遍——”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就拦在了她的身前。 “报道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希卡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甚至专门调出了她的档案示意了下,眼灯微眯,神情平静下是隐隐的提醒。 弗洛伊的动作一滞,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戳穿的干笑:“其实吧……” 她眼神飘忽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了那点略显幼稚的纠结:“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正式工作了,还是长期的固定职位,感觉有点……嗯,不太习惯。” 她向来崇尚自由,习惯了在广阔的世界中任凭自身的意愿转向遨游。即使曾经做过志愿者,那些工作也是有着极高的自主权的。 一想到未来会被纳入进一个固定的体系,被“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这个身份长期绑定……真是每次想到就有种本能般的、细微的排斥呢。 当然了,她的理智依旧在线,也非常清楚无论是为了未来的研究资源,还是长远的人生规划,加入科学技术局都是当下的最优选择。 所以在迟疑过后,弗洛伊很快便甩了甩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矫情抛开,笑容变得爽快且坚定:“好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报道好了。” 她举起手中的空杯子,朝希卡利做出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致意姿势:“以后就是同事了,希卡利长官。” 希卡利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化开了一道清浅的笑意。 他抬手与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清脆的声响里,声线似乎比往日柔和了数分:“期待和你的合作共事,弗洛伊研究员。” 时光在专注的研究中总是流逝得飞快。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的话的确不应该随意评判——而在科学技术局的日子,也比弗洛伊预想中更加自在许多。 这里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刻板束缚。 作为正式研究员,她拥有配备齐全的私人实验室,资源申请和资料检索的权限与便捷度更是远非单打独斗的时候可以比拟的。 科学技术局的管理模式相当宽松,遵循着光之国常见的三百年一度考核制。 期间对研究员的具体研究内容和进度也并没有过多干涉,只要申请合理,资源与资料的批复也非常顺利。 就连考核说起来也更像是一场成果和进度的展示——甚至不要求必须与当前的主攻项目相关,如果遇到了瓶颈,用其他研究成果应付考核也同样可以过关。 理论上来说,如果有研究员决心闭关几百年潜心钻研,只需要预先设置好定时提交的考核报告,就可以安心地宅在私人实验室里,几乎不会受到外界的打扰。 并且如果有需要的话,研究员还可以申请实习生助手。 实习生的来源大致分为三类: 比如入职考试的时候差一线没能合格,决定下一轮再战,中间顺便熟悉下科学技术局的环境以及增加部分经验的落榜生; 再有就是通过科学技术局与奥特大学的合作项目招募的在校生志愿者,通过相关的基础考试,确定能够适应助手工作的也可以被纳入; 最后一种就非常灵活了——研究员可以动用自己有限的“免试推荐”名额,直接邀请心仪的人选。这类实习生的权限与推荐人是绑定的,不会被纳入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资料库,同时他们的能力素质也由研究员自己把关。 弗洛伊就这么沉浸在这种高效自由的研究氛围里,很快乐地在实验室里泡了有好几年。 这次难得主动离开她的“巢穴”,还是因为她手上的“空间坐标数学建模”研究,进入到了需要海量数据和实例进行验证的阶段。 这一阶段的工作无疑会非常地耗费耐心和精力,单靠她一个人的话也不是做不了,但是耗时和精力的投入完全是事半功倍,而且也容易因为个人的思维定式陷入盲区。 数学本来就崇尚逻辑与验证,多来几个人,引入不同的思维和算法交叉验证一下,无疑也能更好地评估当前模型的普适性和精确度。 因此,她打算找几个实习生。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在内部的实习生数据库里找,而是打算用自己的名额去奥特大学拉几个人—— 这几个同学之前帮她做过“多元关系法案”相关的社会数据调查和统计分析,大家志同道合不说,过去的合作也进行的很愉快,相互间更是比较了解,弗洛伊对他们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说从社会调查转向了纯数学模型,有那么一点跨度。但是数学本来就是科学之母,社会调查中用到的数学模型也不少,大家有这方面的基础,上手起来还是会非常快的。 更何况,一段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经历,也会是他们个人履历上亮眼的一页和加分项。 一路这么思忖着,在通往出口的走廊上,弗洛伊偶遇了一位有一面之缘的同事——研究员贝特。 他们之前是同一天入职的,当时也曾经友好的搭话,交换过联系方式,算是半个熟人吧。 双方友好地驻足,简单地交流起了近况。 “我正打算去奥特大学招募几个实习生。”弗洛伊坦言道,“你呢?看起来也像是出去有事情?” “是啊。”贝特点头,“我申请了外派往γ-3行星观测站,想去收集一些当地的恒星风粒子流异常数据。现在打算去资料室那边。” “不过希卡利长官最近好像很忙,很多申请的审批速度都变慢了。”贝特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长官觉得行政事务越来越繁琐耽误时间了,正计划招募一位副官来分担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点头认同道:“摊子铺的越来越大之后,相关的行政和后勤工作也难免会指数级增加,这种事情确实避免不了。” “听起来你对管理很有见解啊?”贝特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毛遂自荐啊?说不定能解救长官于水火,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优先审批你的项目哦?” 弗洛伊失笑了下,摆了摆手:“饶了我吧!我只是略懂一点而已啦。而且我自个儿的研究项目都还忙不过来呢!” 副官这种职务——噫~她可不想被无穷无尽的文件和会议淹没好不好! 第12章 国王厅 正说笑间,弗洛伊腕部的终端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行政系统的通知。 扫了眼内容,她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更是噙起了惊喜的笑容。 “哇哦~终于通过了!”她小声欢呼了一下。 “什么通过了?”贝特好奇地探了下头问道。 “是我之前发给国王厅的访问申请。”弗洛伊点了点终端,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被授予了进入国王厅的权限。” 所谓的“国王厅”,其实是行政厅为了应对“奥特之王定居月球”这一突发性的重大事件而新设立的部门。下辖事务部与护卫队两个机构。 护卫队的主要职责其实也不是保护奥特之王——对方完全没有这个需要,而是维持月球秩序的宁静,防止闲杂人员或者宇宙生物误入奥特之王的隐居地,打扰到对方的平静生活。 事务部则是负责为奥特之王提供可能的后勤支持,虽然其实基本上很少被对方提要求,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委婉处理光之国的居民们雪片般发过来的、希望能够觐见奥特之王的申请。 “说起来——‘国王厅’这个名字。”弗洛伊轻嘶了一声,咂了下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贝特立刻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扶了下额感慨道:“确实……直白朴素得过分了。” 弗洛伊笑了一声,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通过这个名字的。” 顿了顿,她又尝试着体谅起来:“不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因为……足够直白和一目了然的话,才不容易产生歧义?”弗洛伊抬手捏了捏下颌,指尖又探出点了点唇,“倒是如果用了一些过于花哨复杂的名称,后续万一其他组织或个人使用了近似含义的名称,说不定会产生混淆和误解吧。” “这么说也是。”贝特点头赞同,“毕竟‘国王厅’的话——光之国又不是君主制国家,只有奥特之王这么一位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国王’嘛。” 话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了“我跟你分享个八卦”的揶揄笑容:“其实啊,我甚至听说,还有人建议干脆把月星的名字,也改成国王星算了。” “噗——这个提议就有点……”弗洛伊的肩膀抖动了起来,“也太夸张了吧。” 尤其再联想到皮特先生两百多年前还跟他们一起进行“追月之旅”——这是看一群人怎么从各种角度去偷窥自己的“家”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顿时就觉得笑意有点收不住。 “放心吧,这个提议已经被奥特之王阁下和行政厅联合否决了。”贝特也是笑道,“毕竟月亮的名字是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大家已经习惯了。而且奥特之王阁下也明确表示了他不打算过多干涉光之国的事务,只想做一位安静的隐居者而已。” “不过你的申请能通过,还真是让人挺羡慕的。”贝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弗洛伊的终端上,语气和神情中充满了真实的艳羡,“听说自从拜访许可开通以来,国王厅那边的申请就没断过,每天都是爆满,从来没有处理完过。” “这个倒是可以想象——毕竟大家难免会对传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充满好奇和憧憬嘛。我也是排期了挺久才通过的。”弗洛伊闷笑了一声,想象了一下皮特先生被雪花般的申请信息淹没的场景,心中更是有点乐不可支。 忍了忍笑声,她弯了弯唇,挑眉:“听起来,你似乎也打过申请?” “何止打过。”贝特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满脸无奈道,“三次!我排期了三次,全都石沉大海了!” “还是因为申请的人太多了,为了避免大家的热情太过于打扰到奥特之王阁下隐居的心情,国王厅那边的审批非常严格,很久才会放行个一次。”他一边说着,一遍忍不住再次格外羡慕地看向了弗洛伊,更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个嘛……运气大概是有点的,不过主要的运气应该是用在了通过事务部的“筛选”上吧? 按照国王厅公示的流程,事务部会每天筛选一批“理由正当”、“言辞诚恳”、“态度端正”等符合规格的申请——从而最大限度杜绝掉那些只是凑热闹和单纯好奇的人群,避免他们过于“轻浮”的态度造成奥特之王对光之国的“误解”。 然后就是把申请转交给奥特之王,由对方最终决定愿不愿意见申请人。 按照玛丽队长转达的邀请,弗洛伊相信只要自己能过事务部那关,第二关还是肯定能通过的。 不过这点“后门”就没必要广而告之了。 倒是贝特“羡慕嫉妒”的神情真的挺逗的,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地举起手掌:“要分你一点好运吗?” 贝特眼灯一亮,当即毫不犹豫地也举起了手响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一点吧!” “啪!” 两人在走廊里清脆地击了个掌,完成了一次“好运传递”的幼稚仪式。 “——你们还打算在过道里堵多久的路?”冷冽的熟悉声线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不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希卡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正双手抱胸,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弗洛伊倒是格外坦然无惧,半点尴尬不见地轻笑着挥了挥手:“啊,不好意思,长官,我正准备出去办点事。这就走。” 贝特则略显窘迫,尤其想到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了如此“幼稚”的一面——他连忙站直了些:“抱歉,长官!我、我也先回实验室了!”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溜走了。 希卡利的目光扫过他,又在弗洛伊明媚的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他同样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 弗洛伊笑着摇摇头,也朝出口快步走去。 不过,因为这点突然的插曲,她的外出计划倒是顺便改了下——实习生招募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打算趁热打铁,先去月球赴皮特先生早前的邀约。 因此,她直接朝着传送区飞了过去。 等待传送门校准目的地坐标的空隙里,终端再次震动,是贝特发来的信息:【果然借到你的好运了!我的外派申请刚刚被批准了!】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有点好笑和无语:【你确定不是希卡利长官刚才看见我们在那儿“不务正业”,不太高兴地回去查了下我们两个的“小尾巴”,然后发现了你的外派申请,顺便就处理掉了?】 那边沉默片刻,发来了“瑟瑟发抖”+“苦瓜脸”的表情:【别戳穿啊……就算这种可能性更大——但我宁愿相信是运气!】 弗洛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同为“冷酷长官”的下属——她还是很能共情同事这种“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心态的。 【好吧,】她笑眯眯回复道,【那就祝你任务顺利,持续好运了。】 祝福完毕,她便合上了终端,踏入了已调整完毕坐标的传送门内。 第13章 奥特之王 在月球防御网络登记完信息后,弗洛伊便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朝着月背方向飞了过去。 半个小时的飞行并不算漫长,却足以让她将沿途荒凉寂静的月球景观尽收眼底。 与光之国充满生机与光芒的景象不同,这里只有无垠的灰色尘埃、环形山投下的漫长阴影,以及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 很快,一栋高大巍峨的宫殿类建筑便撞入了她的视野。 它是由巨大的岩石构成的,风格古朴厚重,更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大块的平整岩石组成的门扉安静地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间的主人不拒绝任何来客。 弗洛伊放缓速度,轻轻落在了门前,带着一份好奇与敬意步入了其中。 踏入宫殿的瞬间,壁灯与地板拼接处的水晶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顺着廊柱爬升开来,既不刺眼,又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月背的清冷。 这份不多不少的柔和光辉仿佛附带着一层光晕,将本就宏伟的建筑衬托得愈发肃穆庄重了几分。 弗洛伊忍不住仰头打量着,脸上的神情是混合了惊叹和欣赏的微笑。 “这种风格不错吧?”属于皮特先生的熟悉的平和声线自一旁传来。 弗洛伊倏地转头看去,入目的却不再是记忆里温和儒雅、学者气息浓厚的皮特先生。 站在她面前的,是身披红袍、头戴王冠、不怒自威的奥特之王。 银紫相间的身躯上覆盖着坚实的胸甲,腰间的勋章腰带上铭刻着他独有的印记,浓密的胡须和深邃的红瞳,则在无形地诉说着对方那份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与智慧。 是属于传说中的救世主的气场,与“皮特先生”几乎判若两人。 当然,这并不奇怪。 毕竟那位温和儒雅的学者身上,带有的应当更多是属于旧时代的那位——点燃了等离子火花塔的皮特博士的影子。 弗洛伊微微一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对方形象的巨大转变,她的心底仍旧不免泛起了一丝波澜。 变幻形象,对于光之生命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点只在于隐藏自身的独有波动、以及不被他人察觉那份违和感而已。 不过对于奥特之王来说,提取自己旧日的记忆,塑造与如今的自己形象上几乎没有相似点的皮特先生,完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而在真实见到这位曾经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王者前,弗洛伊也是有点犹豫的。 她不太确定,对于这位古老存在来说,与皮特先生的那点短暂的相遇相识记忆是否只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缕风,风过无痕。 她更不清楚,作为友人的皮特先生,是否已经彻底融回了本体的浩瀚意识之中,再也无法寻觅重逢。 不过,此刻听到这份熟悉的声线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往昔旅途中那些属于友情的记忆翻涌刷新,一股混合着感伤与喜悦的暖流涌上了她的心头。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心中一时间格外感慨。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敛了心绪,露出了一个清浅真诚的微笑,格外郑重地点头致意道:“见到您很荣幸,奥特之王阁下。” “呵呵呵呵……”奥特之王发出一阵低沉且温和的笑声。 他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眼灯中锐利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突然看到你这么乖巧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啊,弗洛伊。” 虽然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庄严,但这份带着亲近意味的调侃,却瞬间驱散了那份因身份悬殊而产生的距离感。 “跟人道谢的话,当然应该认真端正态度啊。”弗洛伊眉眼弯弯,笑意加深,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无论如何,您愿意在之前的灾难性变故中对光之国伸出援手,都是我们应该铭记在心、感激不尽的。”凝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奥特之王,她一脸认真地笑道。 “之前的事啊……”奥特之王的眼灯深邃了一些,平和地笑了笑,问道,“你很少会无的放矢,弗洛伊。所以你想向我寻求什么答案呢?” “虽然我的确有些事情想向奥特之王请教——”弗洛伊抿了抿唇,笑容变得无奈了一些。 接着她的唇角勾起,笑容又俏皮狡黠了几分:“不过,来皮特先生您这里做客一次可是挺不容易的,我可以先参观一下吗?” 这份熟稔的态度一下子便跨越了时光,仿佛让两人又回到了那场短暂的旅行之中。 奥特之王双手叉腰轻笑了一声,光芒闪过,皮特先生便出现在了原地。 “走吧,带你看一看我经常待着的地方。”他自然地引起了路,语气里是略带好笑的揶揄,“我其实以为,以你的好奇心,会更早一些过来的。” 弗洛伊的笑意明显轻松了许多,耸了耸肩:“事务部那边一直没排期到嘛。” “按照你这家伙擅长钻空子的风格,怎么没借口到月面的观测站申请参观,然后偷渡溜过来月背这边呢?”皮特先生玩笑道。 “真是的——在您眼里我是那种冲动没脑子的人吗?”弗洛伊鼓了鼓腮嘟囔了一句。 接着她叹了口气,无语地撇了撇嘴,略带谴责地看了过去:“护卫队的人选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战士啊。我可不太想重逢的第一印象就是被他们‘押送’过来,还要等您‘特赦’——那也太丢人了吧!” “那样似乎也很有趣,不是吗?”皮特先生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一边一路闲谈着,仿佛重回了昔日旅伴的轻松氛围,一边漫步走过了几处廊道。 整座宫殿的内部几乎不设门扉,除了入口的大门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径直敞开,全然不设防的。 当然了,这也并不奇怪——不是谁都能在奥特之王的眼皮底下闯一回空门的,除非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 转过几个弯后,一间拥有巨大穹顶、光线比大厅更为明亮灿烂的图书室就出现在了弗洛伊的面前。 “事务部那边倒是代表行政厅提议过,可以把大学图书馆的书籍全部给我备份一遍。”曾经的大学图书馆常客——皮特先生抚摸着书架的金属框架,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倒是没必要。有相关的远程查阅授权,需要的话我在光网上直接下载就行了。” 弗洛伊顺着他的目光,打量着书架上那些摆放得并不紧凑、略显稀疏的光子记录板。 “那么您在这里存放着的是?”她好奇问道。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偶尔会翻阅一下自己的记忆——”皮特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摇头笑道,“时间过去太久了就是这样,记忆太多,很多东西不刻意去回想查看,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手取下了一只光子记录板,指尖的光粒子凝聚成笔,点了点投影出的、写了一半的书页:“有空的时候,我就把那些还能清晰想起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片段记录下来,偶尔写一点。” “这可是无比珍贵的第一手历史资料啊!”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满脸惊叹与欣喜道,“具有无可估量的研究价值的!” 皮特先生失笑:“我猜之前事务部过来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小子在我的图书室里转悠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像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是希望能复制这边的资料回去,对吧?”弗洛伊了然一笑。 她完全能理解那种心情—— 大概是觉得不但没能帮到奥特之王什么,反而还想向对方“索取”——这样对待一位刚刚拯救了光之国的英雄和传说存在,未免有些太过不知好歹和冒昧了。 而对奥特之王来说,他或许只是觉得有趣和并不在意了。 对于一位选择隐居的观察者来说,他很少会主动提供什么,更倾向于等待有心人的发现与请求。 “要我离开的时候,帮您向事务部转达一下您的这份善意吗?”弗洛伊眨了眨眼,主动提议道。 皮特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懂了。弗洛伊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随后,两人又交流了许多。 弗洛伊询问了不少她感兴趣的旧时代历史疑问,也详细分享讲述了她在异宇宙光之国的奇妙见闻。 “……说起来,我最初意识到那里是平行宇宙,而非时间线的未来,关键点就在于——”弗洛伊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许,“我听到了‘贝利亚前辈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认真,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题:“皮特先生,关于贝利亚前辈堕落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呢?” 第14章 未尽的缘分 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玩味地笑了下:“我猜,这个问题你并没有问过其他人?” “问谁呢?”弗洛伊抬起指尖点了点下颌,笑容里掺着点无奈,不过更多的,却是一份笃定的确凿。 她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地剖析着光之国当下的共识: “玛丽队长已经给出了政治上的定性——袭击光之国的‘罪犯’。” “佐菲对曾经的长辈心情复杂,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面对一个袭击他所守护之地的黑暗生命体,他的决心只会比任何人都坚定,不会再抱有期待和软化。” “至于其他人的态度……” “作为光之生命,受到生命本源的影响,光之国曾经一直是和平友善的,虽然那个时候因为本源上的相斥也不太喜欢黑暗生命,但是基本上还是推崇和平共处,更热衷于建设完善自己的家园。”她缓缓交叠起了双臂,微微眯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忆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而奥特大战争改变了太多,带来的创伤也太深了。” “黑暗星云的邪恶入侵导致的那段长久的牺牲和破坏,让整个社会对武力越发重视的同时,对‘黑暗生命体’的观感,也从本源相斥的‘不喜’,滑向了近乎本能的‘憎恶排斥’了——甚至基本默认了对方除了邪恶破坏等等负面欲望之外,几乎不存在正向的情感。即使是那之后才诞生的新生命,在教育阶段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社会和家庭的影响。” “这点从宇宙监狱从建成以来——到现在都近一千年了,也从来没有除了轮值人员以外的人前去查看过情况,就可见一斑了。” 弗洛伊转回头,目光认真,神情平静且纯粹地看向了皮特先生:“所以我觉得,只有您这位不曾受到这份历史影响的古老存在,观念才会更加客观吧。” 皮特先生意味悠长地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问题轻柔地抛了回来:“那么你呢?你看起来,也并未被这股洪流裹挟。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又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我吗?”弗洛伊愣了下,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带着自嘲的坦诚,“我大概……比较叛逆——和大众有点相左啦。” “这点大概是经历的不同吧?”她的视线偏移了一些,唇角扯了扯,指尖无意识蜷起——说起这个,总免不了想起当年的荒唐事,她的耳鳍尖端甚至不由自主地悄悄泛起了热意。 “我的隐蔽能力,您也是知道的,”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回忆道,“这份能力的觉醒刚好是在战争期间,当时的我非常地无能为力和弱小,这份能力恰好帮助了我的生存。” “不过年轻人嘛,一旦获得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也一并滋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她的声线略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 “当时,我曾经因为轻易就躲开了黑暗军团的搜查,干过很多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冒险和嚣张的行为——”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再次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笑容。 “比如……”弗洛伊艰难地列举了起来: 比如,为了回报疏散队伍里新认识的人的一次援手,便逞英雄孤身潜入了刚撤离的敌占区,只为帮对方找回一件念念不忘遗落的纪念品。 比如,嫌弃疏散的路线太过迂回曲折了,心浮气躁之下就一个人自行横穿了敌占区,前往另一座避难所。 比如,追疏散队伍的时候觉得太累了,就干脆胆大包天地在敌人刚搜查过的角落就地躲起来——仗着“灯下黑”,一边休息一边偷听敌方的动向。 …… 如是种种“鲁莽疯狂”的行径,一直持续到了她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绝对够格当个顶尖的情报员——去找贝利亚前辈毛遂自荐,然后被对方扔出去之后。 顺带,终止她冒险行为其实也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贝利亚额外交代了疏散队伍的负责人:“你们这儿有个特别冒失的小鬼,你最好盯紧点儿”,她的出格行为这才基本告一段落,转而去找疏散队伍里的研究员们一起合作研究起自己的能力来。 “总之……这些行为,非常不提倡。”弗洛伊的眼神飘来飘去,不太敢看皮特先生此刻的表情。 好在,不管皮特先生是“无语”还是“谴责”,是“震惊”还是“嘲笑”——最起码对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保持着一份温和的平静。 没有声音,也没看到——那就是没事发生,对吧? 于是弗洛伊心下也松了口气,但她仍旧又硬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觉得这一茬的情绪怎么也该过去了,她才慢吞吞转回了头,定神整理好了情绪,继续“交代”自己的心路: “正因为我在敌占区的经历,让我观察到了不少那些入侵者的另一面。” “入侵的行为当然是邪恶、不容原谅、令人厌恶的。”说到这里,她格外不适地蹙起了眉,清晰的嫌恶和恼怒之色一闪而过。 但她并没忘记自己的正题,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了忍耐之色,平静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探究与执着:“黑暗能量容易诱导负面情绪,放大一个人的阴暗面,的确是事实没错。” “但是,”她话锋一转,抿了抿唇,“要说他们完全丧失了独立的思考能力,除了毁灭和破坏之外没有任何的正向情绪……我认为这其实也是不正确的。” “所以我才想向您求证。”弗洛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皮特先生,端正肃然的神色中不乏担忧与些微的期冀之色,“贝利亚前辈的堕落,我不相信没有外力缘由作祟的。那么,我们……还有可以帮到他的可能吗?” 皮特先生的眼灯里,浮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用一种奇异的、通透到似乎穿透了灵魂的目光看向了弗洛伊。 那种视线怎么形容呢? 像是你翻阅了一本有趣的小说,然后觉得回味无穷重温第二遍时,故事的主角在文字间再次说出了那句拉开了一切羁绊帷幕的话语——那种阅读者看待主人公的,欣赏又期待、了然又感慨万千的淡淡愉悦。 “你为什么会想要帮助他呢?”皮特先生轻轻笑道。 “为什么……”弗洛伊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间被他的视线看得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唇瓣蠕动的间隙,她也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 大概可以说,是战争年代延续至今的未尽缘分吧? 曾经的银族传奇战士,阻止了蓝族少女朝着“冲动鲁莽自大傲慢”一路滑落,随时可能马失前蹄的“钢丝上起舞”。 那么如今,她也想要知道,自己能否提供些微的助力——哪怕最终证实,对方是清醒地选择了黑暗,她也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有些不太甘心。”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亲眼目睹,亲口求证——曾经照亮过她的光芒与善意,就这样被黑暗吞噬,而她始终没能给予同等的回报。 “也,有些不太忍心。”她低声补充道,眼灯深处掠过复杂的纠结。 如果这份堕落是因为外因的扭曲,对那位高傲的前辈来说,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呢? 弗洛伊抬起头,为自己这份略显执拗的私心作祟——单手轻捧了下脸颊,露出了一个有些赧然、却无比坚定的笑容:“说到底,其实是想为自己的一份心安,画上一个明确的句号吧。” 无论是救赎。 还是告别。 第15章 直面贝利亚 对于弗洛伊的回答,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声里,弗洛伊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逐渐坦然自若下来,唇角同样勾起了清浅的笑意。 少停,皮特先生含笑看向了弗洛伊,揶揄道:“那么,你还需要我的答案吗?” 弗洛伊抿了抿唇,笑意不减:“按理来说,应该是不需要了的。” 她最初想要征求皮特先生的意见——与其说是想看一看更客观的立场,不如说,是因为自身与社会主流的观点相悖,从而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不自信感,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来自其他存在的认可罢了。 毕竟,即使不自信和忐忑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觉得——可能是我错了。 只是觉得自己“证据不足”“不合时宜”——而忍不住有些软弱了。 谁让她只是个普通人呢,对于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东西,确实难以建立坚不可摧的意志呢。 所以,她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确认自己的信念,确认自己的动力,确认自己——“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弗洛伊笑道。 不过接着她又眨了眨眼,轻快俏皮地补充了句:“当然了,如果您愿意分享您的看法,让我拓宽补充一下视野和角度,我依然是很乐意聆听的哟~” 但那将只是参考而已,她这个人可是很固执的,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好奇我的看法吗?”皮特先生不以为忤,沉吟片刻,他的话锋突然一转,“那么在此之前,你的空间能力进展得怎么样了呢?” “欸?”弗洛伊愣了下。 突然问这个——虽然不能说跟皮特先生没有关联,毕竟引导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人,就是皮特先生来着。 只是从沉重的主题一下跳到她的个人修行上,这跳跃委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弗洛伊的心口微微跳了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她按下悸动,谨慎地轻声回答道:“进展的确是有一点的……” 皮特先生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弗洛伊有些忐忑地犹豫了下,接着又坚定了目光,抬手轻轻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空间位移导致的眩晕感,让她下意识间握紧了对方的手。 体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快速流失,又从相握的掌心处,有浩瀚温和的力量流淌补充而来。 眩晕终止脚踏实地的那刻,弗洛伊转头四顾——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的宫殿内,而是已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了。 当然了,光源也是有的,几乎在出现在此地的同时,她和皮特先生的身体里,已经自发地涌出朦胧的白光来。 虽然很轻微,但是的确有能量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在本能地对抗这份黑暗。 “这里是……?”弗洛伊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她有所猜测,又似乎可以确认,当然了,惊疑不定也是有的。 “看来你的确进展不错。”皮特先生笑道,施施然收回了手,颔首赞许道,“我只是引导了坐标的导向,你的定位还是很精准的。” “也不只是坐标吧……还补充了一下消耗啦,我暂时跑不了这么远的……”弗洛伊嘟囔了两句,鼓了鼓腮,有点无奈。 “这里是监狱星吧?”她无奈地小声谴责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过没等皮特先生回答,她双手叉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那份突然被黑暗笼罩的紧绷感褪去,重新镇定地笑了起来:“好吧~” “虽然探视制度的确没出来,按照道理来说是不能随便进出宇宙监狱的。”弗洛伊哼哼了一声,脸上带着“钻空子”的小小得意,“但是也没有规定,误入的人该怎么办嘛~” 她弯了弯眼灯,雀跃了一阵子之后,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正色询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亲眼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点了点头:“我的想法无关紧要,弗洛伊。但我很好奇,当你看到的东西,不太让你满意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有些意味深长:“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不太满意?”弗洛伊重复道,有些惊讶地蹙了下眉,屈指抵住下颌疑惑道,“我会对什么样的情况不太满意吗?” 她微微歪过头,觉得有些想象不出来——自己到底会不满意什么。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贝利亚前辈仍旧有希望得救。 最坏的情况……应当是…… 她咬了咬唇,表情皱着认真凝重的折痕,然而眼底却已渐渐浮起了冷静与漠然:“如果他发自内心地自愿堕落——那也只是证明了,我对贝利亚这个人,从来不够了解而已。” “人是非常复杂的生物。”弗洛伊淡淡笑了下,耸了耸肩,“我从很早就知道的。” 不是说光明就一定高尚,黑暗就一定污秽——所谓的堕落,不是说他拥抱黑暗,而是他放任自身的欲望,抛弃了所有的底线。 一个自傲的人,突然粉碎了自身值得骄傲的一切…… 这种心路历程,感觉也极端得非常适合作为典型案例呢——弗洛伊有点想笑,但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好奇:“这倒是……感觉好像更有研究价值了啊。” 她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种确实是有点让人不太满意就是了。 “那么,朝前走吧。”皮特先生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迷宫中开始了前行。 浓稠无光的黑暗中,发着微光的两个人的脚步声,规律又清晰,无形中扩音开了很远的距离。 那点微光更仿佛成了世界里唯一的方向,却也像是黑暗中吸引飞蛾的火焰。 黑暗不仅剥夺了视觉,似乎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 弗洛伊说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逼仄的黑暗让她的心情有点小小的压抑,不太想说话。 她甚至胡思乱想了下:是不是被关起来的黑暗生物也觉得情绪压抑不想沟通,所以就算他们其实经过了其他犯人,对方也懒得理会他们呢? 最终,弗洛伊猛地停下了脚步。 并非看到了什么标识物,也不是有谁提醒——而是在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如冰锥般刺穿了她的感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死死地锁定了她!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急速爬升。 弗洛伊一下子意识到了,希卡利提过的【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境了。 “……还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心蹙起。 平复了下突然紧绷的情绪,她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了身旁依旧从容皮特先生。 对方什么也没说,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了下。 弗洛伊忽然感到掌心传来了一阵灼热。 她摊开手,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金色图案正在她的掌心浮现,流淌着温暖而强大的光能。 福至心灵地,她抬起手掌,朝着前方那片散发出浓烈恶意与压抑感的黑暗,毅然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能量的嗡鸣声响起。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撕裂开的绸缎,被强行撑开了。 光芒一瞬间溢射了出来——并不强烈,但在这片极致的黑暗背景之下,任何一点稍微过分的光芒都会显得格外刺眼与神圣。 被这些溢散的光线所勾勒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多面体囚笼。 正在迅速消散的囚笼之中,一个黑红相间的狰狞身影缓缓显现。 是贝利亚。 随着封印的暂时开启,那股一直被隔绝在囚笼内的、宛若实质的黑暗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 不再是资料中的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黑暗君主! 弗洛伊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下意识间已然攥紧了拳,就连身躯似乎都在细微地战栗起来。 而那双标志性的、充满了暴虐与冰冷的猩红色眼灯,也在此刻亮了起来。 毫无感情的目光从弗洛伊身上一掠而过,就像那里什么也不存在,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随即,那份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身后的皮特先生身上。 贝利亚眼灯微眯,自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哼笑声。 他的声线沙哑又充满了侵略性,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几乎能凝成实质的敌意,既轻蔑,又满是忌惮:“奥特之王……” 第16章 残破的披风 “呵……”“贝利亚”露出了挑衅般的冷笑,“看吧,你杀不死我。你的封印,反而成了我的助力。” 皮特先生——奥特之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可能性的交织。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云淡风轻:“你们所选择的道路,只源于你们自身的意志。我对此无意干涉。” 说罢,他淡淡笑了下,微微侧过身,将一旁的弗洛伊完全显露了出来。 “我只是陪一下好奇的后辈,帮她增长见识而已。”皮特先生朝弗洛伊点了点头。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如同施舍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只会在我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呵,虚伪的光明,总是需要这种无用的点缀么?” 他百无聊赖又满怀恶意地,朝着那个位置释放了一缕勉强可以在封印下动用的黑暗气息。 然而,他预想中蓝族女性惊恐退缩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里,弗洛伊的确攥紧了双拳,身躯在那可怖的黑暗威压下克制不住地生理性微颤——但她的眼灯深处,光芒却清明地可怕,以一种机械般冰冷的剖析,格外专注仔细地近距离端详着“贝利亚”。 能量强度非常惊人……但是,波动似乎有些……不够圆融的滞涩? 刚才的无视是——不、不像是单纯的轻蔑,更像是……陌生? 是我没有被记住吗?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的心中逐渐成形。 生理性的战栗与恐惧依旧存在,却渐渐被她适应并控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满是勇气支撑的坚毅与平静: 也许,应该试探验证一下……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内闪烁过一线锐利的光芒。 于是,当“贝利亚”因奥特之王的话而再次投来轻蔑的一瞥时—— 弗洛伊向前微踏了半步,镇定地点了点头,唇角扯了下,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辨:“许久不见了,贝利亚前辈。或许,您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对一碾就死的虫子该怎么区分,完全不感兴趣。”“贝利亚”嗤笑了一声,兴趣缺缺。 他甚至索然无味地抬了抬手指——如果不是封印只是看似解开了一部分,他本质上仍旧被限制了行动,那倒是可以勉强活动下手脚。 这种傲慢……剥离掉恶意的成分的话,似乎仍旧是贝利亚前辈的性格?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脸上不见什么受到打击的波澜,平静之下,心念飞转。 她继续从容地接话道:“我是弗洛伊,一个……曾经受到过您帮助的人。” 果然,“贝利亚”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耐之色,仿佛听到了最陈词滥调的求饶。 “闭嘴吧,聒噪的垃圾!饶舌的话对老子没用!”他暴躁地低吼着,暴虐的黑暗能量在他周身躁动起来。 弗洛伊适时地停顿住了。 她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触动那似乎已经不存在的“旧情”,而是在对方可能说出更多侮辱的言辞前,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上。 微光闪过,一件折叠得异常整齐、色泽依旧鲜亮的大红色披风,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是贝利亚的披风。 只不过,大概是在弗洛伊的计时器内放置了太久的时间,披风的布料上,隐约间沾染萦绕上了她的一份平和波动。 曾经在弗洛伊最窘迫难堪的时候,银族战士用一件披风盖住了她快要碎掉的狼狈。 之后她念念不忘想要归还——却偏偏,事态就那么急转直下了…… 一直到了最后…… 弗洛伊的目光下意识地柔和了一瞬,有对过往善意的怀念,也有为归还披风这件事的命途多舛的无奈。 “我曾经和人承诺过,再次见到您的话,会把这件披风物归原主。”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垂落又抬起,里面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举动——朝着危险前进迈动了一步。 弗洛伊越过了那条无形的、安全的界限,将手中的披风,朝着“贝利亚”的方向,递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份示好与怀旧。 也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试探。 她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所有的感知力都聚焦在对方身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与神情变化。 “贝利亚”的眼灯微微眯了起来,仿佛依旧毫无兴致浑不在意,甚至可有可无地伸出了手臂,似乎就要接过披风—— “嗤啦——!” 利爪撕裂布帛的刺耳声响爆开! 没有任何先兆地,狰狞的指尖在撕碎披风的同时,余势不减,直取弗洛伊的手臂! 嘲弄与恶意,直到这时才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脸上扭曲出来——他要把这碍眼的织物连同后面那只纤细的手臂,一同撕碎!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光之蝼蚁,为她的“试探”付出鲜血的代价! 这份险恶的算计与警觉的试探,本该是一场平局——“贝利亚”会抓伤弗洛伊,但她会带伤成功后撤,不给对方趁机挟持她,从而威胁奥特之王彻底解开封印的机会。 然而,就在尖锐的指尖撕开披风的布料、黑暗能量侵蚀渗入的万分之一秒内—— 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共振,在披风、弗洛伊自身、以及“贝利亚”的躯体之间,被危机感瞬间引燃! 嗡—— 有似乎无法捕捉到的、源自本源层面的嗡鸣响起。 弗洛伊的计时器最深处,一道纯净剔透、近乎无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剧烈地翻涌了一瞬! “贝利亚”志在必得的一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弗洛伊递出披风的手臂,落了个空。 而弗洛伊则已经借着这极其短暂的缓冲,以及早已准备好的后撤之力,身形如电般向后腾挪,稳稳地落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她微微喘息着,覆盖着披风的手臂上并无伤痕,但刚才那一瞬的奇异感知,却让她心头剧震。 这种感觉……和那次,穿透皮特先生时……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奥特之王,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但这份情绪被迅速压了下去——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弗洛伊攥了攥拳,目光恢复了冷静,重新投向了前方。 “贝利亚”正随意地甩了甩手,将指尖挂着的破碎布条嫌恶地甩开。 那几道细长的红色布料在浓稠的黑暗中迅速被腐蚀、湮灭,彻底消散。 他看向成功脱身的弗洛伊,猩红的眼灯里第一次有了些微不同的神色,不再是纯粹的蔑视,而是夹杂了一丝被小小“意外”引起的、嘲弄般的“认可”:“呵!居然躲开了?逃窜的功力,倒还算可圈可点。” 弗洛伊垂了垂目光,看了眼手臂中仅剩半幅的、被撕裂成条状的残破披风,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说不清自己是到底什么心情。 像是……某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砸下了终结的句号。 像是逝去的时光与善意,再也无法挽回的怅惘。 像是……属于旧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浓雾里。 …… 她想了许多,但这些思绪的流转,都只在一次呼吸之间。 手指摩挲了下手臂上的布料,弗洛伊抿了抿唇——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所有细微的期待、感伤,都已消失融化进了一份纯粹的、理性的审视与评估之中。 ……好吧。 可以确认了…… 贝利亚前辈、不,贝利亚,的确已经不记得,也不在意从前的事物了。 弗洛伊的唇角毫无温度地弯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反唇相讥道:“的确,失败的囚徒,自然体会不到自由行动的乐趣。” “你——!”“贝利亚”瞬间被激怒了,狂暴的黑暗能量在封印之下挣扎翻涌起来。 但弗洛伊不打算再给他发作的机会了。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初步数据和结论——目前的“贝利亚”极度危险,且沟通无效。 而她的能力更是还需要提升——总不能每次都拉着皮特先生来保驾护航吧? 弗洛伊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只烙印着玄奥图案的手掌。 能量涌入掌心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如同旭日初升,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在“贝利亚”惊怒的咆哮与不甘的怒吼声中,多面体囚笼迅速显现、合拢,将试图反抗的黑暗存在重新封印了起来。 光芒敛去,周围重新被冰冷粘稠的黑暗淹没,但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已经减轻消散了大半。 弗洛伊转向皮特先生,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释然与坚定的笑容:“我想,已经足够了。” “确定吗?”皮特先生温和笑道。 “确定。”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转身彻底离开这片黑暗空间之前,抱着半截残破披风的弗洛伊还是忍不住回首了一下。 清澈的眼灯内,一线伤感和怅然轻悠悠浮动飘过。 她并未注意到,在她出神的刹那,她计时器的中心,一抹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恰似跃动的心声。 而与此同时——在囚笼的中心,猩红色眼灯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银光波动了一瞬,像是什么被唤醒了,却又很快被黑暗再次淹没。 隐约间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与她计时器中心跳动的微光,同频般共振了一个波形。 第17章 梳理天赋 月背宫殿的图书室内,柔和的光芒水银一般静静的铺洒开来,无声无息间驱散了之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所带来的压抑感。 弗洛伊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回过神时,她的指尖正揪着那半幅残破的鲜红披风。 布料上仍然残留着被黑暗能量侵蚀后的冰冷触感,但是仔细感知的话,依旧有那么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波动萦绕不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身旁气韵平和的奥特之王。 “皮特先生,”弗洛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开来。 清晰的声线里,是探究,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的能力很特殊?”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是两人在奥特大学图书馆初遇的刹那 ——她擦身而过时温和的学者平静之下那转瞬即逝的惊讶眼神,以及事后让她反复琢磨的“难道穿透了他”的疑惑。 而与这份感觉极其相似的事情,今天又再一次发生了—— “贝利亚的攻击,在触及我的那一瞬,”弗洛伊抬起自己那只本该受伤的手臂,仔细端详着,“我应该躲不开的——我也已经做好了负伤的心理准备,这是必要的代价来着。” “可是——”她顿了顿,蹙眉斟酌着言辞,缓缓道,“他的攻击‘穿过’了我?就像……就像某种虚化?”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但是与之同时的,曾经困惑过她的疑惑,也在这个猜测下得到了解释。 她猛地看向皮特先生,眼灯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所以……在奥特大学的图书馆里,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次——其实并不是‘擦肩’,而是……我的确穿透了您,对吗?” 所以,这才是皮特先生惊讶的真相——并非因为她的莽撞,而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普通的蓝族,穿透了奥特之王! 弗洛伊咬了咬唇,心中一时间复杂无比。 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抚摸了下浓密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没错。” “你的能力的确很特殊,弗洛伊。”他坦然承认道,目光深邃,笑意温和。 否则当时正对这个光之国迷茫无比的奥特之王,为什么会唯独青睐一个蓝族——在无形的气场拒绝他人的靠近之时、只对她特殊以待呢? 但是,这只是说明了缘分的开始并不是无缘无故罢了。 “但我并不只是期待你的能力。”皮特先生的眼灯内,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即使抛开这一点,你也有着足够卓越的灵魂和人格。” 弗洛伊呐呐了一瞬,脸颊有点发热——被长者这份坦诚的另眼相看,而觉得下意识有些受宠若惊。 “我知道了……”她嗫嚅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略过了这份温暖且鼓舞人心地夸赞。 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抿了抿唇,屈指抵住了下颌,缓缓地点头确定道:“所以,果然是我的特殊能力啊。” 不过这份能力的出现,似乎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微微眯起了眼灯,开始顺着记忆的脉络,慢慢梳理起那些早已埋藏在心底的、不合常理的细节: “最开始,应该是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也是威力最强大的一次袭击。恐怖的威能覆盖了整个中央区,我的父亲仓促间保护了我的母亲的同时,他也死在了袭击之下。然而毫无防护的我,却活了下来。” 在那场席卷一切的强大攻击之中,连父亲那样的成年人都瞬间死去了,年幼弱小的自己,却仅仅只是昏迷? 她曾经以为那是幸运…… 弗洛伊顿了顿,有些惆怅和微微惊讶的感慨道:“我忘了……那时候因为母亲抛下了我,所以我有些迷茫来着……” 记忆里被蓝族少女忽略掉的对话,在此刻鲜明地再次浮现: [“你醒了!孩子!”灰头土脸的银族女奥惊喜地看着她,甚至一点也不矜持地,满脸热诚地抱了下蓝族少女,“天哪!这可真的是火花塔赐予的奇迹!” “你们那片区域是袭击的中心地带——几乎没有孩子能活下来!”银族女奥的眼角,感动和悲伤混在一起,化为了光粒子流淌而下。 “这可真的太好了!你的父母一定会自豪他们保护了孩子的!”] 弗洛伊微微笑叹了一下——当时的蓝族少女只是觉得有些“讥讽”:他们会自豪吗? 她不太清楚。 即使现在她也依旧不能理解父母之间那份对彼此的炽热与不顾一切。 眼灯闪烁了一下,弗洛伊略过了这段少年时期的“迷茫”,继续回忆道:“之后的避难路上,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隐蔽的能力。” 现在看来并不是她足够幸运——而是这份与生俱来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在极端的条件下被触发,帮助她“规避”了那致命的伤害。 之后曾经是漫长的摸索期。 战争年代里,这份被她单纯地以表现命名为“隐蔽”的能力,帮她度过了无数危机,平安顺遂地独身活了下来。 想要成为情报员被拒之后,她也和避难所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试图解析过,但那时期所有的研究报告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个体变异】。 之后的希卡利更是好奇并擅自研究过这份能力,他倒是帮助她确认了——这份能力的根源也许并不在于粒子,而是在于更加神秘的波动层面。 弗洛伊回忆着希卡利那份被她嫌弃吐槽过的报告,嘶了一口气,笑叹道:“他当时说我的能力‘近似波形共振’,我那个时候只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隐蔽就是靠和环境共振。可是现在回头想的话……” [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 这份一闪即逝,因为急于从禁闭舱脱身而被她抛诸脑后的念头,似乎无意间戳中了真相啊。 禁闭舱事件之后,她曾经也动过心思自主开发过“穿透”方面的能力——虽然在与皮特先生相识之前,这份穿透依旧只能囿于死物与自身,而活着的生命那瞬息万变太过复杂的波动,曾经让她无法深入研究下去。 给佐菲展示自己的研究时,那份只能探入人体一个指节的深度,似乎成了极限。 她甚至怀疑过:是否这份穿透的最终适用只限于从危险环境中脱困,而没有实战中可应用的价值呢? 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没有实战价值——无论是虚化穿透了皮特先生,还是虚化闪避了“贝利亚”的攻击,都是这份能力远远不止于现在表现的闪亮证明。 “然后您建议我发掘自己对空间能力的感知……”弗洛伊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从隐藏自身,到能与物体共振融合(哪怕结果很尴尬),再到开始感知空间,经历了虫洞的洗礼后,她现在掌握了短距离的空间穿梭…… 所有这些能力——它们的底层逻辑,似乎都是同一种‘波动共振’的能力在不同层面的应用和诠释呢。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曾经看似孤立的点,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弗洛伊终于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并非一个个单一的技能,而是一种更具根源性、成长性的……一种她尚且无法完全窥见其全貌的、潜力巨大的超凡天赋。 皮特先生看着她眼灯中不断闪烁、最终归于沉静了然的光芒,知道她已经完成了对自身的梳理。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他淡淡笑道。 “嗯。”弗洛伊点了点头,之前因为“贝利亚”的袭击而产生的些许彷徨和失落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 她抬起头,眼灯明亮如星:“之前,我只是像使用一件与生俱来的工具一样在使用自己的能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无法找到破局点。”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的语气变得沉稳有力起来,更带着研究员面对新课题时的专注与热忱,笑容熠熠生辉,“推动监狱探视立法、考取宇宙探索许可、精进剑术和空间能力……这些都很重要。不过在此之外,我似乎又有了一个更基础、也更宏大的,需要我用心去长期探索的‘私人课题’了!” 弗洛伊双手抱胸,唇角扬起了一个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弧度,弯起的眼灯内,是似真似假的“苦恼”:“啊……好忙啊,看来接下来,会完全闲不了呢……” 第18章 时光流逝 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缓缓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忙碌但愉快。 一切都在平稳地推进着。 这一天,她应邀前往奥特大学,进行一场空间定位理论的演讲。 这些年里她对空间体系的个体化研究进展的很顺利,相关的理论也在助手们的帮助下梳理并发表了一部分。 作为光之国的顶尖教育机构,奥特大学对前沿理论是很重视的。 基于目前光之国缺乏这方面的系统性研究,即使是没有得到公认的理论,也会给出演讲邀请——这种类似公开课的模式,也是鼓励研究者们寻找志同道合者,方便新理论的完善与建立。 行走间,弗洛伊的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屏,最后梳理着稍后关于空间定位理论的讲稿。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却又难掩惊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弗洛伊姐?” 弗洛伊闻声驻足,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红族战士,肩甲线条利落,额前的蓝绿色水晶熠熠生辉,正是许久未见的赛文。 他不再是当年追月之旅中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模样了,红族青年的身形更加魁梧,气质也沉淀得愈发稳重,唯有眼灯内的光芒,依旧清澈而坚定。 “赛文?”弗洛伊的眼灯弯起,流露出了真诚的喜悦。 她收起光屏,笑吟吟朝他走了过去。 赛文的眼灯闪了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瞬,心口下意识有些紧张。 弗洛伊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像看待自家茁壮成长的晚辈,抬手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哎哟,真的长开了啊。” “我记得佐菲跟我提过——”她回忆了下,感慨地笑道,“真是感觉才一转眼,你就要成年了。不过这份沉稳劲儿,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赛文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丝含蓄的笑意。 “听说你通过了恒星观测局的考试?很厉害哦。”弗洛伊笑道,语气亲切自然中透着一缕欣慰。 “是的,弗洛伊姐。”赛文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现在还没成年,暂时被安排进了预备班。观测局和奥特大学有合作,会安排我们旁听一些课程。” 他注视着眼前笑容依旧的弗洛伊,数百年的时光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那份自信的从容气度,一如记忆中那般鲜明动人。 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轻轻荡开—— 那是记忆中在追月之旅的月光下,曾经悄然萌动过、却又因漫长时光与各自成长路径不同而逐渐淡去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朦胧情愫。 如今再次见到她,恍然间,才感觉到曾经那份悸动原来已经随着时间沉淀了下来,化作了现在这份特殊的怅然。 “弗洛伊姐一点都没变。”赛文轻声说道,目光在她依旧明亮灵动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我嘛,现在基本上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自然地在赛文身上再次打量了一番,想到之前的异宇宙之旅——那个宇宙的赛文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大人了,甚至还有了赛罗那么个孩子。 弗洛伊顿时有点感慨,忍不住双手抱胸,点点头唏嘘了一声:“真的是马上就长成出色的大人了呢。” 她目光接着又落在了他胸甲中央那枚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上—— 这个并不是计时器,赛文的计时器在额头,这是追月之旅中赛文找到的那枚特殊矿石。 当时赛文曾想把矿石送给弗洛伊,自觉无功不受禄的弗洛伊不明所以但拒绝了。 为了安抚少年的诚挚,她当时承诺用矿石做一件物品送给赛文。 最后的成品礼物就是这件可以加载镶嵌在外甲上的、外表类似计时器的水晶形态装置了。主要功能是平时里可以额外储能、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紧急供能,可以说是给赛文在危险环境下提供后勤保障类的道具。 一个技术性的念头突然闪过,她捏了捏下颌,眼灯微眯:“说起来,这个‘备用能源核心’用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合适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等赛文回答,她已经屈起指节敲了敲水晶,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的手指搭上了水晶表面,输入了一缕细微的能量感应了起来:“看起来你已经使用了几次了——能量回路感觉怎么样?通畅吗?” 这个动作在她做来纯粹是技术性的探究,不带任何杂念。 然而,对赛文而言,那轻触的指尖却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输入的能量不仅流进了水晶,更似乎还顺着胸甲烫进了皮肤里,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少年的心事已经远去,却依旧残留着青涩的本能,时不时拨动几下心弦。 不远处,和赛文约好同行的同学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一位气质独特的蓝族女性正“亲昵”地抚摸着赛文胸前的水晶,而赛文正略显“紧张”地站在那里。 同学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揶揄笑容,瞬间放慢了脚步,开始探头探脑漫不经心地欣赏起了“风景”。 “能量运转很流畅。”弗洛伊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的手艺还行。不过你好像没怎么用过应急供能?是没遇到危险吗?” “嗯,目前很安全。”赛文低声回答,目光飘向了远处——其实这水晶还有个意外作用,好几次对战考试的时候,对手都误以为这是计时器,下意识瞄准这里进行针对性的攻击,反而被他抓住了破绽顺势反击。 不过这份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那就好。”弗洛伊笑着,瞥了眼不远处那位“观众”,收回手,她了然地朝赛文眨了眨眼。 眉梢挑起,她最后拍了拍赛文的肩膀,语气爽快:“看来你的同学到了,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以后要是水晶有问题,记得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朝赛文的同学远远点了个头,这才转过身,步履轻快地离去了。 弗洛伊刚一走,那位同学便迅速凑了上来,用手肘暧昧地撞了撞赛文,压低声音笑道:“哇哦~赛文,真看不出来啊!那位漂亮的蓝族小姐是谁?你女朋友?看起来很般配啊!” 赛文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好在红族的肤色堪称完美的伪装——他无奈地瞥了同学一眼,语气平静地否定道:“不是。” “不是?”同学好奇道,“欸?那难道是姐姐吗?” “……”赛文有点心情复杂。 他其实看得出来弗洛伊的确是以姐姐自居,也是认真把他当弟弟看待,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不过这反而显得他的少年情怀波动的更加微妙和一点点苦涩了。 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赛文淡淡道:“嗯。是姐姐。” 同学眼灯更亮了,拖长了语调,又撞了撞他的胳膊:“亲姐姐?她有男朋友没有?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你姐姐笑得很漂亮呢!看来也很阳光的样子——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 赛文的心口微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噎住:“……” 他的同学在跟他暗暗喜欢过的姐姐表达好感,这该怎么接? 说到理想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赛文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微澜。 他想起不久前,大哥佐菲也曾用类似的话题调侃过他:“赛文也马上成年了,有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和妻子吗?” 赛文错愕了一下:“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很尴尬的好嘛! 佐菲想到弗洛伊提过的、照片里异宇宙那个红蓝混血模样的赛罗,对小侄子的隐秘期待让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起来,赛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啊?会不会……恰巧是蓝族呢?” 当时赛文只觉得尴尬万分,匆忙地搪塞了过去。 此刻听到同学对弗洛伊的赞美,那份被小心翼翼封存的、关于“蓝族”和“理想型”的联想,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蓝色身影,心中那份年少时未竟的、如今已化为淡淡怀念的情愫,在此刻被勾动,泛起了一丝酸涩的隐晦涟漪。 不动声色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同学,赛文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维护:“别想了。弗洛伊姐……她可看不上你。” 同学“哎哟”了一声,笑着讨饶:“知道了知道了,不跟你抢‘姐姐’!” 赛文的脸上再次发烫起来,警告性地给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同学一记眼刀,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胸甲上的蓝色水晶,似乎因残留的某种波动,温暖地闪烁了一下。 赛文无意识地轻轻摸了摸水晶,突然想起了追月之旅时的那天,他捧着原石递给她时,她眼里的惊讶与笑意。 一切好像都恍如昨日。 第19章 谢莉的担忧 弗洛伊从警备队的考核中心离开的时候,有人正等在大门口。 背靠着门旁墙壁站在那里的红族女性先是确认了眼出来的正是自己要等的人,接着,就利落地弹直了身躯。 她的笑容灿烂明朗,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一手抬起招了招:“哟~!” “好久不见啦,弗洛伊!”对方笑道。 “好久不见,谢莉。”弗洛伊的眼灯弯了弯,并不意外地伸出了双臂。 谢莉哈哈一笑,也是毫不客气地凑上前,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接着更轻松地托住弗洛伊的腋下,来了个转圈式的友好互动。 “喂!”弗洛伊有些哭笑不得地拍打了下她的肩甲,更有点局促和不自在,“放我下来啦!” 谢莉噗嗤噗嗤笑着,从善如流地把弗洛伊放回了地面。 “真是的……”弗洛伊跺了跺脚跟,有些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 “难道你上一份志愿者工作——是去哪个幼儿园做老师了吗?”蓝族女性双手叉腰,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尤其她不甘心地打量了谢莉一番—— 两人从身高上来说是相差不多的,甚至细究的话,弗洛伊是要比谢莉高上两米左右的。 不过蓝族的体型和肌肉含量无疑要比身为红族的谢莉纤细不少,至少从体格上来说,谢莉无疑是更加强壮的。 弗洛伊倒不是举不起来谢莉,不过那显然需要合理的发力姿势,而不是像红族女性一样,用两只手掌就把蓝族从地上拔了起来,再转上那么几圈了。 谢莉再次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笑了几声后,谢莉就见好就收地停止了玩笑。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弗洛伊的抱怨:“上一份倒不是当幼师——” 示意了下弗洛伊刚离开的考核中心,谢莉耸了耸肩:“我在警备队的志愿者时间正好结束了。” “最后一轮外勤回来跟你聊天的时候,就听说你终于打算冲刺‘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来着。”红族女性挺起胸,略带调侃地发出了友善的询问,“怎么样?通过了没有啊?” 弗洛伊闻言默了默,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欸?”谢莉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略感棘手地嘶了一声,心里不妙起来:不会吧?没通过? 那她这么问不就显得是在故意戳伤疤了? 拜托!她可是觉得弗洛伊这家伙一向思虑特别周全,都已经知道许可证难考了,肯定会准备妥当才去参加——所以才默认她八成能通过的啊! 弗洛伊窥着红族女性脸上开始变幻的神情,又忍了两秒,在对方几乎要脱口而出道歉之前—— “噗!”她飞快地握拳堵上了笑出声来的嘴。 接着,在谢莉的眼角肌肉开始抽搐起来的同时,弗洛伊弯了弯眼灯,笑嘻嘻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当然是,通过了!” 她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喂!”谢莉作势举起了拳头。 眼看着谢莉的眼神不善起来,弗洛伊轻咳一声,主动自曝其短讨饶道:“其实是擦着线过的啦……” 她的唇角抽了抽,双手抱胸,一脸无语地吐槽起来:“我一开始还真没想到佐菲居然是评委……” “哦,这个的话——”谢莉迅速甩掉了短暂的不愉快,微笑着解释道。 毕竟弗洛伊的行为也称得上是这家伙对她之前举动的“礼尚往来”——结论是两个人都各占了便宜,那就都揭过去好了! “佐菲队长啊,这几十年来他的岗位调动确实非常频繁。”谢莉缓缓讲述着警备队内部见闻,“光我最近在警备队志愿服役的这五十年,他就换了最少六个岗位了。” “看来是被委以重任了啊。”弗洛伊惊叹道。 她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感慨了起来:“那么倒是可以理解分数为什么打那么低了,新官上任当然需要高标准严要求——如果不是我特别申请有特殊项目加分,没准还真的会被他给刷下去呢!” 唏嘘完毕,弗洛伊同样不免好奇起来:“不过他的岗位变动这么频繁……”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警备队没有特别公开的内部变动吗?” “你让我分析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了?”谢莉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绞尽脑汁回忆起来,“要说有什么暂时只在内部公开的信息的话……” 谢莉皱着脸,迟疑道:“最近警备队内部的报告审核签名,好像都是副官们在处理吧?” “原来如此。”弗洛伊点了点头,轻笑起来,“看来,警备队在考虑交接啊。” “呃……是说现在的高层们要退役?”谢莉顿时有些大吃一惊,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兮兮起来。 “也不一定是退役啦,没准是暂时退居二线养一养伤?毕竟现在警备队的高层们基本都是从一场场激烈的战场上走过来的,旧伤肯定都不少。”弗洛伊失笑道。 她又叹了口气:“不过,连你这个在内部服役过的人都这么忧心忡忡的话……” 这种不主动公开就也可以理解了……弗洛伊心下感慨。 作为军事部门,民众当然更加信赖经验丰富功勋卓着的高层主官们。 但是正因为对方功勋卓着,所以也肯定伤痕累累,才会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推年轻人们接班上台,好让前辈们放下心来调整身体。 同时也可以让佐菲他们这一代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平稳过渡权力。 弗洛伊看向谢莉,红族女性的脸皱来皱去的,还在那儿纠结迟疑——她不由被逗笑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不能接受吧?”她捏了捏下颌,举例道,“佐菲他们这些年,我记得功勋也是很不错的吧?前辈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薪火相传,代代接力,才是文明延续的常态啊!” “呃……”谢莉叹了口气,“我其实也能理解你说的啦。” “不过吧——”她的肩膀塌了下,释然不少的神情里,依旧有小小的纠结盘桓。 谢莉转头看向了远处璀璨美丽的中央区——那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宝石。 “贝利亚袭击光之国的时候,我刚好在西区的行政厅当志愿者来着。”红族女性的脸上,神情既柔软,又坚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怪兽像是下雨一样,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后面我就间断申请了好几次的警备队志愿者,基本上一百年就要回来奥特之星看一次啦。”谢莉双手叉腰,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佐菲队长他们的能力,足以在和平时期统领警备队。” “但是如果,再一次发生大战的话……”她的神情敛起,握紧了腰间的武装带,指节微微发白。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谢莉一下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半释然的复杂笑容:“我是不是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弗洛伊摇了摇头,眉梢挑起:“未雨绸缪这方面,我觉得你可以对佐菲他们更放心一点。” “至于你担心的突发事件——”弗洛伊双手抱胸,笑容逐渐肯定起来,“会有优秀的下一代守护者们,维护好和平的世界的。” 第20章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 虽然是难得才见了一面,不过谢莉很快就和弗洛伊告别,再次踏上了她钟爱的旅游人生。 “等我把咱们光之国转够了,就跟你一样也来申请宇宙探索许可,再去宇宙里看看好了。”谢莉一脸期待地笑道。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就有点郁闷和羡慕了:“哎,你们红族考这种注重自保能力的许可证真的太占便宜了。” “这个就是加点上的不一样了。”谢莉笑道,又眨了眨眼,“我也很羡慕你的啊,至少我从来没有申请成功过科研方面的志愿者,我还是很好奇科学技术局和科技部里面都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群研究狂魔。”弗洛伊秒答。 “哈哈哈哈哈!”她这份回答里带着的自黑成分顿时让红族女性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挥挥手正要飞走前,谢莉顿了下,朝弗洛伊飞了个吻:“关于你前面提到的幼儿园——我会把它列进我感兴趣的志愿者名录里的。以后当幼师了肯定联系你,让你也体会一下轻松把人举起来的快感哦~!” “喂?!”弗洛伊瞪圆了眼灯看她,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地跺了下脚。 谢莉再次愉快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她一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空港方向飞了过去。 这也是弗洛伊和友人难得的聚会时刻了。 接下来,弗洛伊很快发现,她的社交日历正在变得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弗洛伊自己一心研究过度沉迷,而是朋友们都有些“自身难保”,时间上无法凑到一起了。 先是佐菲—— 之前虽然执勤的时候忙碌,但假期也有不少,常常作为聚会发起人的佐菲现在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加班地狱之中。 正如谢莉透露的那样,他现在时不时就会被塞新的工作或安排到新的岗位上。抗压能力遭受残酷考验的同时,整个人更是浸透了一股子过劳的憔悴。 假期更是不用多说,完全已经被压缩到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地步了。 至于希卡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科学技术局的人员增多和规模逐渐扩大,越来越多的行政事务和后勤申请严重压缩了他的私人时间。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考核其实已经举行了好几次了,然而挑剔的局长大人,却始终未能找到足够让他满意的人选。 结果就是,希卡利目前几乎步了佐菲的后尘,陷入了不幸的文件海洋之中。 弗洛伊敢用自己最新的空间模型打赌,最近几次阶段汇报的时候,希卡利看她的眼神绝对不对劲——那里面混杂着幽怨、疲惫,以及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拉她当副官,分担一下政务,好把自己从文山会海里解救出来。 上次的三人聚会佐菲临时加班没有去成,希卡利就在聚会上语调特别奇怪地,对弗洛伊最近同时推进多项项目表示了“恭喜”和“关切”:“倒也不用急着同时进行多个不同的项目,累到了也不太好。” 其实是在暗戳戳羡慕对吧? 是在羡慕对吧? 据她所知,希卡利这家伙的研究项目已经停摆了有一阵子了。 弗洛伊默默吸了一口饮料,听着希卡利的称赞:“你们实验室的管理挺不错的,效率很高,而且资源申请报告也打的很合理和漂亮……” 弗洛伊又吸了一大口饮料,腮帮子顿时鼓了个包。 她慢吞吞往下咽了咽,眼灯闪烁间,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称赞中读到了类似——行政效率这么高的副手哪找的?!来帮我忙啊!——的隐晦迫切。 希卡利的确是有心仪的副官人选的,只不过嘛……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效率很高是的确了——毕竟她有花大心思居中调和的。 至于说副官?——谁想要当副官啊! 瞥一眼科学技术局那与日俱增的待办事项就知道,这根本是个正在扩张的无底洞。 往一个正在朝深渊扩张中的大坑里跳——她才没有那么蠢好嘛! 当然了,基于友情和同情心——主要也是把这家伙的灼灼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单手托腮脸朝外撇,目光飘来飘去没好意思直面深渊的弗洛伊诚恳地对着空气建议道: “要么……你就学学科研部,把科研和行政后勤彻底拆分开?招一点专业人士来处理琐事。” 弗洛伊飘了希卡利一眼,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有些纠结困扰。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专业化的分工才是效率之道。 但是问题在于,这类管理人才在光之国现在完全是稀缺资源。 随着与外界其他宇宙势力的逐渐接触,这些年里光之国的整体国策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 曾经初遇那天希卡利对佐菲说过的话一语成谶:但却不是朝着好转的方向,而是有点恶化的趋势。 与道德高尚乐于沟通愿意直面其他文明真善美一面的光之生命们不同,宇宙大环境无疑更像是黑暗丛林,整体都是“力量至上”的推崇氛围。 受此影响,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极高的光之生命们也对于坐视其他星域遭受天灾人祸困扰,完全无法接受。 因此,与警备队的逐渐扩张对应的,是整体风气上的向武。 就算有那么一些注重头脑的,也基本上奔着应用科技去了。 人文社科方面,依旧是人丁凋零。 希卡利如果想多招这方面的人手,第一关就是跟行政厅抢人,也很明显抢不过。 “部分补充还可以,但是能统筹全局的人才——”希卡利顿了顿,目光再次有意无意瞥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迅速扭头,给他留下了一个坚决的后脑勺。 别想了!都奔着科学技术局来的,谁会想在这里寻找行政厅的工作氛围啊! “咳,”她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决心把这家伙的注意力引开,“那就对内解决!多设几个副官岗位呗。” “都是脑子聪明能搞科研的人才了,行政管理方面有那么难吗?还不是看一眼就能上手。”毫无自知之明的弗洛伊格外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副官完全可以轮流制啊!”她的眼灯微微发亮了几分,“你不是经常嫌弃他们的资源申请报告写的一塌糊涂吗?那就卡资源好了!” 脑子一转就是一股新的“坏水”的弗洛伊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想要资源顺利批复?行啊,要么把报告写得足够完美挑不出刺,要么就亲自当副官,自己给自己开方便之门好了!” “……”希卡利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是你坚决不干,对吧?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虽然带着点“坏心眼”,但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那行政方面需要的助手怎么办?”希卡利继续问道。 “去奥特大学里招实习生吧。”弗洛伊随意地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观察过,那些社团活动积极分子的、数学底子不错的……稍微教一下就很好用了。” 希卡利叹了口气,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但也有一丝终于抓到解决方案的决断。 他抬起眼,不再绕弯子,语气里充满了坚决:“你的空间项目不是刚好告一段落了吗?把你的那几个助手调过来给我。或者——你来亲自负责这批实习生的初期培训。” 弗洛伊:“呃……” 嘴角扯动了两下,最终,她还是在局长大人坚持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无奈妥协道:“……好吧,那就助手给你吧。” 她本人反正是真的没空的。 马上又是光之议会了,这一届她要提交的议题,可是很多的。 第21章 议会的闲暇(上) 恢弘的议会大厅内,宣讲台正被光芒笼罩着,也一并照亮了台上正在讲述自身提案的蓝色身影。 “我们之所以关押而非消灭黑暗生物,正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那么那些罪行较轻、或者有望被教化的个体,难道也要被永远囚禁下去吗?这与直接处决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弗洛伊身姿挺拔,抬起的手臂随着演讲内容挥舞着,眼灯中闪烁着坚定与自信的熠熠光芒。 “……力量只是工具,是外因。真正能够决定和影响一个生命的,是其内心理智的选择。” 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满脸认真地强调道:“摆脱兽性本能的控制,拥抱自控与理性,才是智慧生命最璀璨的进化之处!” “因此,我认为,对于那些在黑暗能量的侵蚀影响之下,仍然能够保持心智独立的个体,我们应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并施以人道援助,而非简单的永久禁锢……” 接着她又进一步指出——监狱星的当前轨道能够被恒星照耀到的部分很少,这也是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难以消散日渐积累的一部分外因。 因此,她建议调整卫星轨道并增设一定数量的等离子火花塔分部接收器,以缓慢净化环境、抑制黑暗能量增长。 “这并不是要彻底驱散黑暗——那样的话对黑暗生物来说无异于酷刑。我们只是有这个必要,为那些心灵坚韧者提供恢复理智的外部条件。” “这是我们作为智慧生命,应当具有的同理心。” 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份掌声并非全然赞同弗洛伊的所有观点,更多的部分,其实是对她的发言中所蕴含的崇高人道主义精神和深邃思考的致敬。 光之生命们或许对黑暗深恶痛绝,但无人能否认这份对“生命可能性”的执着探索所闪耀的光芒。 结束本轮关于“监狱法”的提案宣讲,走下发言台后,弗洛伊轻轻舒了口气。 说服他人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要打破“光暗不两立”的当前社会共识。 好在议会的周期还很长,她的其他提案的排期也比较靠后,现在倒是可以稍作休憩一下。 一边这么想着,弗洛伊一边朝着休息区迈步走去。 至于其他人的提案宣讲,等下有空的时候可以再看议会的直播回放了解一下。 刚踏入休息区,稍微环顾了一圈,弗洛伊就见到佐菲正在悬浮茶台旁朝她挥手。 这可以说是佐菲忙碌起来之后的稀少碰面了——弗洛伊扬起了笑容,毫不犹豫地朝他走了过去。 沿途也并不平静,颇有几位议员凑了过来,想要和她交流讨论一番。 弗洛伊快速地一一颔首回应之后,示意了下自己早有约定。 几位想交流提案的议员顿时体贴友善地让开了路。 “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忙人。”弗洛伊在佐菲对面坐下,笑着打趣道。 “彼此彼此。”佐菲挑眉,目光扫过弗洛伊身后不时有人投来关注视线的人群,语带调侃,“你也不遑多让不是吗,大忙人?” 弗洛伊哈哈了两声——毕竟她可以说是议会常客了,虽然并不是每届议会都会参与并提交特殊议案,但是从“多元关系法案”到“宇宙监狱探视制度”,再到现在的“监狱法”,每次发言都会掀起讨论的热潮,算是光之国小有名气的社会学者了。 点了杯饮料后,弗洛伊正要举杯,就听到佐菲幽幽地谴责道:“而且本来探视制度已经通过了,你又额外提交了完善监狱法的提案,完全是不断地在给我增加工作量……” “我吗?”弗洛伊略一思索,不由失笑。 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她单手托腮,歪了歪脑袋无辜道:“宇宙监狱的管理本来就跟警备队关系密切嘛,就算我不提,目前的制度太过潦草疏漏太多,迟早也会有人推动立法的。早点着手,不是更能从容应对吗?” 她低笑了一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不过你已经默认这些工作都会落到自己肩上——看来警备队的换届已经在推进中了?” “这一届议会上怎么没听你们提?”弗洛伊不无好奇地问道。 “总队长他们希望等局势更稳定、人心也再安定一些之后,再慢慢公布消息。”佐菲叹了口气,神色间难掩一份疲惫之色,“不过内部的事务交接,倒是已经在提前筹备、平稳过度了……”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中已经彻底消去了过去的轻松随性,而多了更多的沉稳持重。肩背更是始终挺得笔直,即使眉眼间有点倦色,仪态却始终板正如初。 “关于你提到的监狱立法,我刚才在这边有在直播上听了……”他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缓缓道,“很有前瞻性。别的不提,光是关押,不安排改造和释放的话,总不能一直让宇宙监狱无限地扩容下去。我会给你投赞同票,稍后的讨论环节也会发表支持意见的。” 弗洛伊没顾上感谢他的重量级发言——正如她所说,监狱事务跟警备队的关联密切,佐菲作为警备队在本届议会上的代表,他的专业发言,无疑会极大地影响到普通议员们的倾向。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的佐菲,打开了茶台的控制板,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能量隔膜,模糊了内外的声音和景象,营造出了一个便于私聊的空间。 事实上这种阻隔并不会阻碍外人想要靠近过来,基本上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不过光之国的大家也不会在明显有人私聊的情况下擅自闯进来介入就是了。 外部的声音模糊轻微了一些的同时,佐菲愣了下。 弗洛伊叹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柔声劝慰道:“稍微放松一点啦,现在没有外人盯着看了,不用绷这么紧啊。” 她顺手又帮他叫了杯气泡饮——远处的自动服务台处,橙色的饮料缓缓飘了过来。 愣过之后,看着飘来的饮料,佐菲默了默,肩头的位置的确松弛下落了一些。 他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稍微歪了个放松的坐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扩大了一些。 神情里肃穆的成分也稀释散去,真切自在了不少。 “真的好累……”佐菲感慨了一句,抬手捏住后颈,活动了下脖子。 “需要绝对保密的私人按摩吗,佐菲队长?”弗洛伊抬起双手,十指晃了晃,挑眉揶揄道。 佐菲失笑了一声,还真的有点心动。 不过他看了眼悬浮茶台这点环境,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回头我找赛文他们帮我按一按就行。” “说起来赛文,”弗洛伊一副闲话家常的随意神情笑道,“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可吓了一跳,一眨眼他都快成年了。” “对了,曼呢?”弗洛伊问道,“我毕业之前在大学里跟他聊天的时候,有听他说对留职奥特大学很感兴趣的,怎么毕业以后很久没见到他了?” “大学那边对学者的阅历要求还是很高的,不希望教授们给学生们传递闭门造车的观念啦。”佐菲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曼的话,虽然成年了,但是还是太年轻了,阅历也比较浅,所以他的申请被婉拒了。” 他顿了顿,略带调侃地补充道:“不过,他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可是先你一步考过了哦。” 弗洛伊有点郁闷地撇了撇嘴:“你在说什么废话啊,要不是你们的近身格斗卡那么严,我会被卡这么多年吗?” “那就拿团队探索许可啊!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高,基本上只要参加就能通过。只要你的团队里有一名拿到单人宇宙探索许可的队长监督你们就行。”佐菲态度坚定地微笑道,“严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一个人外出,如果遇到了危险,自保能力不够的话警备队可是鞭长莫及啊。” 弗洛伊哼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个用你一直啰嗦嘛,我考之前就想过多少遍了。” 关键是自由度,自由度好嘛。 她略过了这个一直不被担心她安危的佐菲赞同的决定,继续问道:“所以,曼已经离开光之国,外出探索增加阅历了?” 佐菲点了点头,同时有点好笑道:“他顺便还申请了警备队的侦查志愿者,说是正好一边探索增加阅历,一边完成未知区域的侦查工作。” “这样也挺两不耽误的。”弗洛伊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继续问道,“那你家里现在不就只有杰克一个还没成年?要你操心的事情也少了不少吧?” 提到这个,佐菲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起来,像是喜悦,又有些期待,还有一点微微的担忧。 第22章 议会的闲暇(下) “杰克倒是挺让人省心的,没什么事……”佐菲顿了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了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其实,是母亲……怀孕了。” “欸——!”弗洛伊一把捂住了嘴,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给堵了回去。 她的眼灯“刷”地一下亮了许多,更闪烁起了惊喜的光芒。 抿了抿唇,她努力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同样凑过去压低了音量,小声雀跃道:“这是泰罗吧!应该会是泰罗吧?” 虽然一直说着异宇宙的经历未必会与自己世界的未来一致,不过人们总是乐于见到自己所期待的美好未来如期上演地。 比如佐菲期待着弟弟们的到来。 而作为友人,弗洛伊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佐菲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笑容彻底地绽放了开来,满是纯粹的喜悦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眼灯弯起柔和的弧度,佐菲格外真诚地倾诉起来:“不过因为时间还早,母亲也不想影响工作,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她和父亲的计划是,等到泰罗出生以后,需要父母的光芒辅助化形的时候,再一起请假,专心陪伴他。” “所以是刚确认好消息不久吗?”弗洛伊单手捧着脸颊,眼灯闪亮,笑容柔软,满脸都是对新生命的期许。 作为光之生命,新一代的诞生从来不是易事。 不仅是极低的孕育概率——更在于其本质上是“光”的奇迹。 只有父母双方的光芒粒子在波长与频率上产生奇迹般的共鸣,才能在无数能量交汇的瞬间,偶然碰撞、融合,诞生出一缕全新的、蕴含着独立生命波动的“光之种子”。 这也是曾经的战时婚姻法推行期间,那些心理上极端排斥的夫妻屡次孕育失败的主因。个人的波形属于唯心的力量,心灵上的不配合必然会导致彼此粒子间的排斥。 生命的诞生,永远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而这缕种子般的微光最初波动的瞬间,便是新生命宣告到来的啼哭。 最初,这缕脆弱的微光会由父母一方——受传统影响多为母亲,偶尔是父亲,极少数情况下(父母双亡的话)才会使用人工培养舱——小心呵护在体内,隔绝开外界的可能有害干扰,静静等待微光的稳定、壮大。 当微光成长为能够独自面对世界、自主吸收能量的光团子——这时光团子就会被放到外界,也即是“出生”了。 不过,小奥特曼们并不是一出生就拥有完整实体的。 这时期的光团子更像是一件完成了一半的艺术品,整体上仍是一团璀璨的稳定光芒,仅仅能隐约窥见未来的一些特征轮廓,比如独特的肤色花纹、头镖或者奥特天线的雏形。 与初期只需要静待成长不同,这个阶段为了帮助光团子化形,父母需要专心地为其提供一段时间的光芒能量,辅助孩子稳定形态。 这一过程通常就是在沐日城的特殊育儿中心进行的。 虽然光团子会被留在育儿中心,父母不需要时刻陪伴——也并不被允许长久滞留育儿中心,但初期能量补给的间隔并不固定,因此父母通常仍是需要请假一段时间的。 “原来如此!”弗洛伊恍然大悟,“所以你最近才这么拼命工作,是想尽快熟悉所有事务,到时候好让肯总队长能安心休假,陪伴泰罗化形啊!” 佐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实的兄长式笑容。 在弗洛伊“恭喜你又当哥哥了”的真诚祝福中,他双臂环抱,满足之余又透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泰罗都快出生了,我还是没遇到艾斯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最近一直在忙行政内务,”弗洛伊挑眉,戏谑道,“艾斯已经被其他出外勤的战士发现捡回去了?” “啊??”佐菲明显傻眼了下,手臂抽出下意识地按在了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有点想说什么,不过犹豫了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脸上露出纠结在意的神色来。 “你想什么呢?”弗洛伊忍笑。 “……如果真是那样,艾斯能早点被找到,有个家,也挺好的。”佐菲闷闷地说道,只是语气里的那点不甘心还是泄露了出来。 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肩头轻轻颤抖着,继续打趣道:“那——如果他现在还没被捡走呢?说不定啊,他就是跟你有缘分,注定要等你这个哥哥……”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本意是略微调侃一下,没想到—— 佐菲嘶了一声,拍了下桌子差点径直站起来:“那我得把外勤任务也抓起来啊!” “……”弗洛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然后你打算在找到艾斯之前,先把自己给累死是吧?” “呃……”佐菲语塞了下,顿了顿,在弗洛伊不赞同的视线里,默默搓了把脸。 “好吧好吧……”佐菲略带讪讪地笑了下,“我知道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内外勤穿插着来的。” “这才对嘛。”弗洛伊唇角弯起,“你确实应该透透气了。” 虽然把存在危险度的外勤称为“透气”显得有些轻浮了,不过弗洛伊相信佐菲的实力。 “说实话,我也没那么喜欢一直坐办公室。”佐菲失笑摇头,神情同样松弛了不少。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佐菲坐回了原位慢慢啜饮着饮料,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说起来,希卡利这次还是没来参加议会?我记得上一届他好像也没参加?” “他啊,”弗洛伊挑眉,跟着摇了摇头,脸上是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的笑意,“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行政审批的担子甩给了副官,现在正全心全意地扑在自己的个人项目上——算是‘闭关’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在他自己愿意出来之前,估计谁也拉不动他吧。” “闭关了啊?”佐菲难免有点遗憾这次的又不凑巧,接着又继续好奇道,“他这么着急上心的吗?他的研究项目是什么啊?” 弗洛伊摩挲了下下颌,不太确定地轻声道:“听说,是一门叫做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她眼灯微眯,若有所思地看了佐菲一眼:“据说是科学技术局的奠基项目之一。” “我貌似也没听他提过啊……”佐菲也迟疑起来。 弗洛伊正要继续接话,终端却适时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她设定的提醒响了,她的下一个提案的宣讲时间快到了。 “好吧,我要继续去为我的提案奋斗了。”她施施然起身,挺直了脊背,笑脸上满是自信的神采,冲着佐菲比了个代表胜利和好运的手势,“回见!” “回见。祝你再创佳绩。”佐菲颔首笑道,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第23章 再访监狱星 宇宙警备队考核中心的大门无声滑开,走出了两道身影。 弗洛伊活动着手腕,侧首看向了身旁的佐菲。 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正是之前严苛测试后的余韵,但脸上却已经扬起了一抹笃定的神采,眼灯更是格外明亮。 “怎么样?”她挑起眉,语气中带着明知故问的轻松,笑意轻盈。 佐菲环抱着双臂,眉头紧锁,略显锐利的眼灯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沉声开口,满脸是不太情愿却依旧公事公办的严谨:“……按照规定,你的能量控制精度、瞬间爆发力、以及对高浓度黑暗能量的抗性测试数据,全部都达标了。……探视权,批准了。”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有什么反应,佐菲已经凑前了一步,双手按在了友人的肩头,声线压得更低了几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听着,弗洛伊!对方极其的危险!你的活动范围务必限定在安全区内,绝对不要越线!而且,一旦察觉到任何异样,就立刻发信号撤离,别犹豫!明白吗?” 弗洛伊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当然也有些感动。 “好的。好的。”她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应和着。 等到佐菲的叮嘱终于告一段落了,弗洛伊叹了口气,绽开了明亮的笑脸:“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你真的有这么听话就好了!佐菲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仍旧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道:“我觉得这个探视制度根本还不完善!具体的安全规定应该更周密一些,还应该给监狱内部加装专门的隔离区域……” 弗洛伊听着他在那里抱怨絮叨,心下一阵莞尔。 “那这项伟大工程,可就交给佐菲队长您去向议会建议了。”她耸了耸肩,确认了下终端已经收到了权限更新的讯息后,朝佐菲点点头笑道,“我先回去准备装备了,回见~” “唉……”一声长叹终究没能忍住,佐菲一脸无可奈何地妥协,“……平安回来以后,记得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安心安心~”弗洛伊摆了摆手,身影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可你虽然不能说没经历过战场,基本也没正面应对过敌人吧? 佐菲望着她的背影,几句“别靠太近”、“别受伤”在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既然拿到了正规的许可,弗洛伊理所当然地不再耽误,很快便通过专属传送门,再次踏上了监狱星。 这一次,手续齐全,流程规范,核对完身份和权限之后,她在一位红族战士的陪同下,从入口正式进入了宇宙监狱。 长长的廊道之中,黑暗依旧深邃,不过通道的墙壁上,却隐约有新近铺设的能量回路在若隐若现,散发出了清冷却稳定的荧光,映照出了前路。 像是在一片墨色中绣入了银线,又像是一道道蜿蜒的血管,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维持秩序的光能,顽强地抵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弗洛伊打量了几眼这份变化,眼灯弯了弯。 “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在议会上提出的那些建议。”执勤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愉快的轻松,感慨道,“轨道调整以后,恒星的光照时间增加了不少,而且管理部门也对监狱的墙体结构做了新的装修整改,目前的变化虽然不太大,但是效果已经很显着了。” “再加上之前在科学技术局那边定制的能量稳定装置,”他指了指自己小臂上一个不起眼的、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臂环,“能有效地隔离黑暗能量的干扰,现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感觉就比过去轻松多了。” “听起来可真不错。”弗洛伊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能帮到你们就好。” 红族战士的眼灯弯了弯,略显拘谨的笑意驱散了面孔上的部分严肃。 顿了顿,他望向了通道更深处,那片连荧光回路都黯淡不显的区域,压低了声音: “不过,靠近……核心区的地方,情况还是不太行。对比起来,甚至感觉更压抑了。那里的黑暗力量浓度太高,稳定装置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们目前的执勤工作还是只能在外围活动,您等会儿可得小心点。” 弗洛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方那片黑暗浓稠像是黑洞一般,几乎吸收掉了所有靠近的光线,在监狱中心硬生生吞噬掉了一块空间。 她收敛了微笑,神色宁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下了。” 红族战士明显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有些敬佩地看向了弗洛伊,好奇道:“像您这样的蓝族研究员,能申请到核心区的探视权,可真是了不起啊。您身上的稳定装置一定是最新型号的内部装备吧?我看您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他其实已经开始逐渐感到有些不适了,胸口更有些发闷,这是接近极限的信号。 监狱的管理是非常人性化的,并不会要求执勤人员涉险深入无法承受的区域。 年轻的战士不免对面不改色的弗洛伊越发好奇起来。 弗洛伊含糊地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 心下却是一阵了然——她根本没有佩戴任何能量稳定装置。 然而那份让精锐战士都隐隐感到压力的黑暗侵蚀,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虽然有些扰人,但是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或者说……回想起上次来这里时那份倍感不适压抑的经历,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想到:也许……是她已经“适应”了? 自己的天赋最早的表现是隐蔽——比光学隐身更加彻底的与环境融为一体。 目前的探测手段完全无法分辨察觉出来异样——这一点可谓是经历了黑暗星云方面与光之国这边的多重印证了。 目前对这份天赋的研究判断,是这份力量的根源似乎是来自于波动的共振——所以,她可能只是在一次体验之后,本能就已经解析适应了黑暗能量?所以才会在考核里和现在都表现出远超预估的抗性? 弗洛伊暗自思忖着。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未来也可以针对其他的宇宙极端环境…… 她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心动和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当前身在宇宙监狱之中,弗洛伊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却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灵感。 “我有一个想法,”她放缓了脚步,边走边询问道:“你觉得,如果根据监狱内部不同区域的黑暗力量浓度,进行分级管理,怎么样?” “以你的执勤经验来看,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黑暗生命体,是否也存在不少差异呢?”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屈指捏住了下颌,斟酌着语句地缓缓道。 “比如,有些表现相对理智、甚至偶尔流露出温和迹象的个体,如果把他们转移到黑暗能量浓度较低的区域,是不是就可以测试一下,他们能否在外界刺激源减少的环境中,控制住自己对光明的力量排斥而引起的本能暴躁……” 话到这里,弗洛伊抿了抿唇,侧首看向了对方,声线清晰且柔和:“如果对方的自制力经得住考验,或许,接着就能尝试沟通和教化了。” 执勤人员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了一线犹豫之色。 作为一线看守,他们确实接触过形形色色的黑暗生物,其中不乏有一些让他们觉得并非完全不可理喻、甚至偶尔流露出茫然或温顺姿态的个体。 但是当前光暗不两立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格外谨慎地回答道:“这种事……恐怕还需要管理部门来进行详细的评估和决策。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保障安全。” 弗洛伊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一处无形的界限前。 前方就是贝利亚的封印所在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扑面而来。 的确,和上次对比起来,压抑感已经完全可以接受了,身体也不会再出现本能的战栗……弗洛伊在心里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执勤人员停下脚步,最后一次郑重提醒道,“弗洛伊研究员,请务必万分小心。一旦遇到任何危险或者突发状况,请立刻发射求救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响应救援的!” “我明白,谢谢。”弗洛伊同样郑重地颔首致谢道。 接着,她便独身一人,迈步走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之中。 第24章 光与暗的博弈 绝对黑暗的领域之内,外界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被全数吞噬。只有弗洛伊自身所散发出的微光,如同孤独的灯塔一般,照亮勾勒出了她茕茕独立的身影。 穿过最后一段通道,随着进一步的靠近封印,那份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弗洛伊的精神壁垒却远比上一次更加稳固了。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心那枚奥特之王赋予的玄奥烙印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晕。 随着她意念的驱动,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悄然拉扯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露出了内部那个被无数光之锁链缠绕禁锢的狰狞身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开启的缝隙更小,施加的禁锢更强,将“贝利亚”的活动范围限制到了极致。 毕竟,既然确认了沟通无效,那么对“旧情”的期待、以及对对方心中想法的探究就需要暂时搁置一旁了。 她当下的兴趣,更加集中在“光暗转化”这一前所未见的现象背后,对方的粒子与波动层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神奇的转化机理。 她往前靠近了一些,在一个足以进行精确数据采集的距离点驻足,打开了终端内加载的仪器,开始专注地记录起能量读数、波动频率以及黑暗粒子活跃度等等数据——完全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意图了。 然而,与上一次对她的漠视和不屑理会不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又是你。” 弗洛伊动作微顿,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封印内的“贝利亚”,手上的动作不见停滞,光屏上,细小琐碎的数据流也在继续飞快的跳动着。 那双猩红色的眼灯落在弗洛伊的身上,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怎么?这一次不仰仗奥特之王那老东西,就敢独自站在我面前了?” 黑暗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微微凝固了一瞬。 上一次,有奥特之王在场,他根本没将这个弱小的蓝族放在眼里,最后也只当她是个有点特殊逃跑能力的“虫子”而已。 可这次不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奥特之王并未同行——这无疑意味着,眼前这个蝼蚁,掌握了开启封印的“钥匙”! 呵,奥特之王,你竟敢如此轻视于我!将关键的开关交给了这样一个蝼蚁!“贝利亚”的心底,翻涌起了被羞辱的愤怒之火。 但紧接着,他的眼灯眯了眯,尽管弗洛伊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他隐隐感到格外的不适——可是只要想到“钥匙”就在她的身上,一股更加强烈的贪婪和兴奋,顿时便瞬间压下了怒意,与汹涌的算计一道涌上了他的心头。 很好……一个绝佳的机会。 诱惑她,取得她的信任,或者诱使她犯错,只需要露出一丝缝隙——他就可以伺机彻底地打破这该死的封印! 于是,当弗洛伊再次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记录之时,一份放低放柔、充满了诱惑力的声线再次响起:“小家伙,你的力量,还真是渺小得可怜啊。”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循循善诱:“在这危机四伏的宇宙里,像你这样的渺小的存在,只需要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就足以让你彻底湮灭。难道……你就不渴望更强大的、足以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吗?” 弗洛伊操作仪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的瞬间,心下已是了然: 原来如此。上次奥特之王在场,这家伙还有所顾忌。这次是确认了她独自持有“钥匙”,便打起了利用的主意。 用力量来诱惑吗?这倒是很经典的套路呢。 不过,冒然戳穿的话,只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反而配合他“演戏”的话,也许能不引起他排斥地更加靠近一些,正好可以采集一下更精准的核心数据…… 心念电转间,她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迟疑,眼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被话语刺中了心事一般,就连记录数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像是被无形牵引住了心神般,下意识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蓝族女性神态里这份微妙的转变,已足以被寻找突破口的“贝利亚”精准捕捉到了。 很好,就是这样……慢慢靠近吧,愚蠢的小虫子…… “我可以教你。”“贝利亚”心中冷笑着,放软了声线,如同毒蛇在慢慢吐着信子靠近“猎物”,口中描绘着美好的未来,“想想看吧,如果你拥有强大的力量……” 弗洛伊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最终,在对方充满蛊惑的话语声里,像是抵不住诱惑般,又谨慎地靠近了封印少许。 就在她靠近而来的瞬间,“贝利亚”体内汹涌的黑暗能量似乎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瞬,仿佛被某种隐秘、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波动拂过。 这感觉极其隐晦,拂过的震颤也格外微小,如果不是他足够敏锐的话几乎无法察觉到。 哼,奥特之王的破钥匙……果然有点门道。 他将这归咎于封印的力量,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藏起轻蔑,专注地蛊惑着动摇的蓝族:“来吧,只需要你再多打开一点封印,只要再多一分,我就可以帮你……” 余光瞥了眼终端上“数据采集进度95%”的提示,弗洛伊蹙紧眉头,神情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挣扎:“可是……佐菲队长警告过我,绝不能和你做任何交易。” 远方的佐菲:“阿嚏——???” “他懂什么?!”贝利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透出了几分不耐,但他迅速地又强行软化了态度,继续劝诱道,“宇宙间的规则,向来是由强者书写的。等你变得足够强大了,谁还能束缚你?谁还能质疑你呢?” 现在也没有人能管我想做什么好吗? 弗洛伊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接收到终端轻微的震动提示,她像是被逼到了极限一般,痛苦地咬紧了牙关,脸上满是“激烈”的内心斗争:“但是……我……不行……”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金色烙印“适时”地闪烁了一下—— 弗洛伊像是被骤然“惊醒”了一般,脸上一瞬间布满了“惊慌”与“后怕”,她踉跄着连连后退了数步,远离了封印。 “住口吧!邪恶的家伙!”她“色厉内荏”地怒斥道,仿佛想斩断所有的动摇,坚定自身的信念,“你休想诱惑到我!” 说话间,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痛下决心的神情,举起手,迅速而决绝地将封印再次关闭了起来。 黑暗的幕布再次拉上覆盖了一切。 而封印内外,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笑容,尽管意味截然不同。 “你会回来的……”“贝利亚”哼了一声,只是那双满是确信和冷酷的猩红色眼灯深处,一缕极淡的银光再次一闪而过。 弗洛伊则是快速地检查了下本次的收获,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嗯,这批数据的质量真不错。” 她弯了弯唇,语气轻快地低喃了一声:“过阵子等再有需求了,就再来一次吧!” 虽然装模作样忍住不笑——真的有点折腾自己就是了…… 她心情愉悦地转过身,轻快离开的脚步声中,胸口的计时器内,那份透明的无形之光,再次幽幽波动了一瞬。 走出黑雾区域时,执勤的红族战士还在原地略显焦急地等待着她。 见她安然无恙,对方顿时松了口气:“您还好吧?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弗洛伊笑着晃了晃终端,神态轻松自然:“我就采集了点数据而已,能发生什么事呢?” “这就好……”红族战士明显舒展了神情,“我一直在担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您的信号没能传递出来该怎么办呢!”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抬手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核心区的信号干扰很强吗?” “非常强!”对方瞬间垮了脸,满脸感慨地双手叉腰摇了摇头,“比我之前出外勤的时候,在几个星系之外往总部传消息都困难!” “……这样啊。”弗洛伊沉吟了一声,抿了抿唇,微微眯了下眼灯。 第25章 通讯难题 专门前往了一趟警备队的办公室,向佐菲报平安的时候,弗洛伊依旧轻描淡写地用了“一切顺利”四个字。 佐菲毋庸置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但是,就连当时近在咫尺外的红族战士都没能察觉任何异样,仅凭事后汇报来判断情况的他,也只能对着近乎空白的情报,暗自叹息事情的棘手了。 “信息干扰这点,确实是个大麻烦……”佐菲轻叹了一声,眉心蹙起了深深的折痕。 他沉默了片刻,暂时将这份属于警备队军官的公务愁绪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弗洛伊的身上。 有些话,是以他的身份,在正式场合绝不能说的。 但是在朋友面前,佐菲却不介意对弗洛伊倾诉吐露一些私下的心声。 “我听说,”他斟酌着用词,视线有些飘忽不定,语气里更带着些许的迟疑,“你最初是打算,试着和里面的……‘那位’,交流一下,了解他……嗯……现状的?” 那份源于战争年代、曾被悉心照拂而结下的深厚情谊,并不会因为对方的堕落和己方的决断就彻底湮灭,最多只是被他的理智深深埋藏、压抑起来罢了。 弗洛伊的目光不由地柔和了数分。 尽管根据她目前的判断,监狱里那个存在即便不能简单说是已经湮灭了旧情,其心灵也早已被冷酷占据了。 但是将这些话直白地告诉佐菲的话,未免显得过于残酷了。 当然了,也不适合用假话安慰搪塞他——佐菲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不需要这种无谓的怜悯。 而且让他抱有不该有的侥幸的话,将来如果再有敌对的时刻,这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很有可能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于是,弗洛伊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势接过了他之前的那一份叹息:“警备队现在的军用通讯网络,面临很多困难吗?” “……”她什么也不说啊…… 佐菲心下微微一沉,已经了然了大半:所以,情况肯定不是很乐观就是了…… 但他也感激于友人的这份体贴,不打算非去刨根问底,徒增伤感。 更何况—— “通讯网络的问题……”佐菲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让他和警备队近来头疼了很久的问题了。 之前的怪兽军团袭击奥特之星事件,以及更早之前的黑暗星云入侵事件,无不揭示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外界的宇宙并非是光之国期望的那样充满了友好与和谐,而是遵循着残酷丛林法则的危险世界。 这些年外出探索归来的战士们带回的见闻,也一次次印证了这一点。 因此,基于“在本土上发生的战争,无论胜负如何,前提就已经失败”这一理念,警备队经过深入讨论后,向光之议会提交了扩张提案,并获得了许可与大力支持。 当然了,光之生命们的扩张并非是为了侵略和掠夺,计划在其他星系设立的支部也更多只是一种前哨站和观测点,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提前察觉并阻止各种可能发酵壮大的危机。 一方面可以提前预警并遏制宇宙级的危机发展扩大直到影响光之国本土;另一方面也是光之生命们的仁爱天性,希望能给那些同样痛苦于灾难的星球和文明带去和平的曙光。 然而,这项刚刚起步的扩张计划,就迎面撞上了诸多难题。“通讯”就是其中最为棘手、几乎首当其冲的拦路石。 “虽然基础的电磁波通讯能以光速在宇宙中传播,但是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导致信息的传递严重滞后。这极大地影响了警备队的支援效率和力量投放。”佐菲揉了揉额角,语气沉重。 “我记得我们的光网(全称:光能量子通讯网络)是可以做到瞬时通讯的。”弗洛伊提议道。 “不行!”佐菲立刻否决了,态度格外坚决。 “如果想要在其他星系建立起完整的、可以与国内对接的光网,先不说工程的浩大和后续的维护困难,这种做法本身就严重违背了议会对警备队扩张的最终决议:‘必须是和平的扩张,不允许干涉、介入到当地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佐菲正色道。 弗洛伊也是不由地眉心蹙了起来:“连简化版本的也不行吗?” 佐菲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光网的通讯技术是一个整体,如果想要使用这条路径的话,目前完全没办法有效简化,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就被彻底否决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超光速、即时传递信息……”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沉吟着,眼灯闪烁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监狱星的方向,又轻声补充道,“……并且具备顶尖抗干扰能力的通讯方式啊。”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指节,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有某种灵感正在脑海里酝酿而出。 接着,她更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甚至忘记了身处何地、对面还坐着佐菲。自顾自地唤出光屏,指尖飞速地在上面不断敲击着,开始记录和推演起初步的构想来。 佐菲先是一愣,随即眼灯中迸发出惊喜与期待的光芒: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突破性的想法了?!这简直太好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声响,甚至自觉地充当起了临时“护卫”——尽管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就连他自己进出的时候都变得轻手轻脚,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干扰打断了弗洛伊宝贵的灵感迸发。 弗洛伊这种全神贯注的忘我沉浸状态持续了足足大半天。 等她终于缓缓停下手,长出了一口气时,一杯她非常喜欢的气泡饮已经被轻轻放到了她的面前。 摸了摸身下舒适的椅面,弗洛伊接过饮料小啜了一口,扬起笑容表扬道:“哇,真是贴心的后勤准备呢,佐菲大人。” “少来这套!”佐菲嘴上嫌弃了一句,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一旁,眼灯中满是殷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有什么新的方法了吗?” “你可真是心急啊~”弗洛伊顽皮地笑了笑,眨了眨眼。 接着,她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如果想要突破光速实现即时通讯,以目前的科技树来看,还是要看量子纠缠这方面的。” “但是既然没办法铺设大型设备,那么信息的承载量必然也会受到严格的限制。”她抿了抿唇,竖起了一根手指,向佐菲确认道,“那么,把功能压缩到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这两项,能满足现阶段的需求吗?” 虽然功能被大幅精简,但是只要能满足这两条,再赋予各支部相应的自主决策权——那么当前困扰警备队的远程指挥难题就能得到极大缓解了! 而且,当下只是打个基础,未来没准还能继续技术迭代不是嘛! 佐菲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弗洛伊的手:“具体要怎么做?!” 弗洛伊试着抽了抽手,没能成功。 她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起来,无奈地笑道:“我这才刚有一点灵感和头绪啦,后续还需要大量的研究和实验,才能把理论转化为实际可用的技术……” 至于说目前光之国应用科技上面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看着佐菲脸上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失落,弗洛伊轻叹了一声,耸了耸肩:“好啦好啦,我回去就联系希卡利。如果他还在闭关没空,我也会在科学技术局里寻找合适的合作者。以最快速度做一个样品出来——这样可以吗?” “一定要尽快!我马上就以警备队的名义,给你们科学技术局发正式的任务需求!”佐菲迫不及待地说道。 弗洛伊双手环胸,摇了摇头,脸上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算了。其他几个项目暂时放一放也行……优先解决这个吧。” 第26章 权限 没等弗洛伊离开警备队总部的范围,她的终端就闪烁了起来。 低头看去,是贝特发来的通讯请求。 她刚刚接起,对方略带无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弗洛伊研究员,警备队刚刚发来了一项紧急任务需求,指名要你和希卡利长官一起,完成一项军用通讯技术的开发。”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起来。 佐菲的行动效率,还真是高得惊人呐。 “我知道了。”她一边朝着科学技术局的方向飞去,一边简单回应道,“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吧。” 切断通讯后,弗洛伊加快了飞行速度。 不多时,她就踏入了科学技术局,径直走向了贝特现在所在的副官办公室。 贝特从γ-3行星观测站回来也有一阵子了,恰好赶上了希卡利为了甩脱行政事务的纠缠采用了弗洛伊建议的“副官轮值制”——于是为了争取自己接下来研究项目的资源倾斜,这家伙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被迫出任起了行政岗位。 顺带一提,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轮值了。 但这并不妨碍贝特面对着光屏上的大堆文件,露出一种隐隐想要崩溃的淡淡绝望感。 是谁说研究员上手行政很快的?!是谁说的到底?! 贝特在心底咆哮着。 刚进门的弗洛伊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起手扣了扣门页:“我回来了。” “你的速度还挺快。”贝特快速地转过身,一脸暂时逃脱文山的虚弱。 轻舒了口气,他划开了最上层的一张光屏,示意道:“看!这就是警备队发过来的正式文件。” “不过还真是稀奇,”贝特屈指敲了敲光屏边缘,脸上挂起了一丝费解和困惑,“这种带有明确行政导向和技术定制性质的需求,往常不都是直接跟科研部对接的吗?怎么会绕过他们,把单子下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吐槽:“你是知道的,科研部那边嘛——上次我申请恒星风观测设备,排在前面使用的科研部那伙人硬是多拖了我半个月。这次咱们抢了他们的业务单子,背后指不定要被怎么嘀咕呢。” 要说敌对的话还是不至于的,但是隐隐约约的竞争心态,一直以来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基于这种适当的竞争有利于研究员们保持精进不松懈,两边的长官倒是都没插手扭转当下的风气。 弗洛伊扫了眼文件里的核心需求,随手把光屏又推回去,耸耸肩道:“很正常嘛,这单子是我拉来的啊。” 贝特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 沉默了两秒,他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感慨的眼神看向了弗洛伊,慢悠悠地鼓了鼓掌:“能从科研部嘴里抢下这种大单——你厉害!估计那边现在正跳脚呢。” 玩笑归玩笑,现实的难题还是需要正视的。 贝特指了指需求文件上醒目的“指定人员”条目,面露难色:“但是,警备队那边明确要求由你和希卡利长官牵头。可是长官他……” “怎么?”弗洛伊诧异挑眉,“希卡利他还没出关?” 贝特无奈地摊了摊手:“长官的实验室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封闭状态。除了定时由后勤机器人输送能量补剂的小窗口,连只电子虫都飞不进去。至于他本人?” 他嘴角抽了下,干笑了两声:“呵呵。” 弗洛伊无语了片刻,抬手扶了下额,叹气道:“你是他的副官吧?他就没给你预留紧急情况下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贝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没有!履职的第一天,他也就只是在线上会议里,用了三分钟,公布了下我需要处理的行政事务范围。然后把授权扔给了我以后,就彻底‘消失’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弗洛伊:“……” 哇!这家伙还是把“闭”关——这个形容给践行到底了呢…… 但是想想自己提出的那个量子通讯构想落实起来的难度,弗洛伊也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要说找其他的研究员或者团队合作,也不是不行,”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但是这项技术的构想还只是个雏形,理论完善是一方面,实践起来需要攻克的核心难关也有很多,时间和人力投入方面就——” 贝特的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更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呀,这可不好办啊。局里近期的项目排期都很满,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课题,恐怕很难抽调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来支援一个新项目啊。” 弗洛伊牙痛地咬了咬牙根,嘶了一声:“这样啊……” 所以从人手和时间方面来看,最优解果然还是得把希卡利拉出来啊…… 不等弗洛伊纠结完毕,那边的贝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提议道:“要不然……试着找找看谁有希卡利长官私人实验室的权限,进去问问他的意思?” 关于希卡利长官对弗洛伊研究员的那种时而关注、时而疏离的别扭态度——两度担任副官的贝特可谓早有察觉。 那么作为曾经(以及现在)被上司“抛弃”处理繁琐政务的“受害者”,这会儿推波助澜一下——既能解决工作难题,又能顺便吃个瓜,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作为被上司扔包袱的打工人,对上司没怨言不想看上司笑话是不可能的。 弗洛伊微微偏头,思索起来:“希卡利长官的私人权限啊……” 她回忆了下,捏着下颌犹豫道:“我倒是知道佐菲肯定有……” 但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古怪——让下单的客户去帮自己找项目合伙人?这流程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嘛! 快速地摇了摇头,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其他人我倒是不太清楚了……” 贝特的视线再次飘忽起来,轻咳一声,他果断怂恿起来:“你和长官的私交不是也不错吗?要不……你去试试看?” “我吗?”弗洛伊伸出手指向了自己,脸上愣了下。 见弗洛伊面露迟疑,贝特立刻祭出了“杀手锏”,压低声音撺掇道:“试试看嘛,真的不行,我们也只能把这份‘家丑’——堂堂科学技术局的长官因为沉迷研究而无法响应警备队紧急军务——暴露给佐菲队长了。” 还突然就“家丑”了——弗洛伊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当下也不再犹豫:“好吧,那就我试试好了。” 抱着“成不成再说”的心态,弗洛伊来到了希卡利的实验室那扇紧闭的银灰色大门前。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身份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实验室内部,正沉浸在研究之中、眼灯上倒映着无数数据流的希卡利耳鳍动了下,目不斜视地冷声道:“你带的能量补剂还放储物柜就行,我不方便——” 不等他说完,或者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弗洛伊正沉浸在:“哇~我还真的有啊?”——的感慨之中。 她侧头看着打开的大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意外和小小的得意:希卡利这家伙,还真是挺给面子的嘛~想不到她居然能跟佐菲这个当事人发小一较高下呢! 不是佐菲?! 希卡利愕然转头。 入目的是一抹熟悉的蓝色,像是一道肆无忌惮地穿越他理性领域的光——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窒。 指尖一颤,差点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错误指令——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行稳住了动作。 “……怎么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线紧绷。 但他接着又迅速抿紧了唇,将后半句可能泄露情绪的话给咽了回去。 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希卡利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线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第27章 合作 弗洛伊还沉浸在自己“居然拥有开门权限”的新奇感中。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这间她第一次踏进来的私人实验室,目光扫过那些精密却冰冷的仪器,最终落回了希卡利身上。 接着,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原来我跟佐菲一样,也有你这里的权限啊?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格外大方地补充道:“回头我也把我的实验室权限对你开放好了!” 希卡利沉默着,没有回应。 权限是他私下赋予的,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一瞬间情感压过理性的决定。 此刻被她这样坦然地提起来,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深处,不由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微光。 不过弗洛伊没等他回答,已经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她捏了捏下颌笑道:“哦不对,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技术局的最高长官,拥有最高权限,用不着我额外开放来着。”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调侃道,“那等我以后要是离职了,或者在外面有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再给你留权限吧。” “离职”?——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像是被一根猝不及防的探针刺了一记一般。 他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调更是冷了几分:“你——” “长话短说吧。”弗洛伊突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于是也恰好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她神色一正:“警备队给我们下了任务,指名要你和我合作,开发一套全新的量子通讯系统。 快速汇报完任务需求后,她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呃,你刚才想说什么的吗?” “……没什么。”希卡利脸上的神情顿了下,视线移开了一瞬,把心底那份突兀的、不合时宜的不快咽了回去。 理性告诉他,弗洛伊刚才只是顺便开了一句玩笑,只不过他自己对此反应太过敏感了。 “你说量子通讯?”他迅速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眉心微蹙,略带质疑地征询道,“警备队怎么突然会提这个需求?现有的光网……” “情况有变嘛。”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下,叹了口气。 接着,她便言简意赅地将希卡利闭关期间发生的相关事件转述了一遍: 为了构筑全新的“整体防御”,议会批准了警备队的扩张计划。而为了满足跨星系即时通讯的需求,同时不违背“和平扩张、不干涉文明”的原则,警备队现在很需要一种不依赖大型基建、功能精简但必须能尽量即时且抗干扰的全新通讯技术。 “我刚好和佐菲提了个基于量子纠缠理论的构想,虽然只能保留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功能——”弗洛伊从鼻尖里哼了一声,唇角扬起一丝无奈,“他觉得很有潜力,所以……催命符这就来了,让我们尽快拿个试验品出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讶逐渐被专注的思索取代。 基于量子纠缠?定位和状态判断?至少要做到即时和抗干扰?还要避免大型基建? …… 光是可预见的需要突破的难点就数不胜数,更何况警备队还要求尽快拿出成品…… 希卡利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而且……他瞥了眼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做决定的弗洛伊,眼灯闪烁间,飞速运转着的脑海似乎恍惚了一瞬: 是她提出的理论构想——那么后续的理论完善和技术攻关讨论,弗洛伊也顺理成章必然会参加。 再次合作吗…… 希卡利说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一刻的叹息到底是什么——是觉得和弗洛伊保持距离的念头功亏一篑而无奈?还是…… 他突然有些想自嘲地笑一下。 早该猜到的,除了正事上的需求,她又有什么理由突然闯进他的领域里呢? 像佐菲那样觉得他不注意身体强行要他暂停休息一段时间?——弗洛伊不会那么做的。 并非她不把他当做朋友,只不过她更加的理智和有分寸而已。 而且同为研究者,这方面她也感同身受更加理解尊重他的沉迷罢了…… 但是这些体谅——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清晰地标示着“友人”的界限。 这样……也好。 将所有纷乱翻涌的情绪重新封存沉淀于理性的冰层之下,希卡利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你的构想是什么。”他拉开了身侧的一张椅子,朝弗洛伊示意了下。 确认了他同意参与,弗洛伊当即也不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坐下的同时,她拉开一张光屏,同时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光屏上一边快速书写着,一边解说起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把微观角度的观测者效应适度放大……” “……最终达成这样的效果——”手中的光子笔在最后一行字符上点了点,弗洛伊转过身,仰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把他们留下的光芒样本用隔绝开其他外界干扰的方式存档,并放大这份光芒与本体的量子关联性,从而借此实现超距的定位与状态判断。” 希卡利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一手按着她的椅背,一手抵着下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屏上跳跃的公式。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理论上的确存在可行性。” 得到了他的认可,弗洛伊顿时也是格外高兴起来。 “对吧!”她神采飞扬地笑道,更是毫不吝啬地开启了“夸夸”模式,“我就知道!这种级别的难题,让其他人来肯定困难重重,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 唇角扯了扯,希卡利眼灯微眯,也是不客气地收下了赞誉,并提醒道:“你不会想着只做理论奠基这部分吧?” “没有啦……”弗洛伊鼓了鼓腮,不服气地抱怨道,“我哪里有给你留下这种喜欢偷懒的印象了啊?” 过于迫近的对视让希卡利不自在地率先移开了视线,神色平淡地抿了抿唇。 弗洛伊则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片刻之后,她双手抱胸,有点无语道:“我们上一次合作,得是几百年前——科学技术局还没成立,那次吧?” “搞清楚喂!那次我就是打个下手,当个助手,要求劳逸结合很过分吗?”她翻了个白眼抗议道,“而且我是陪着你忙了一个星期——把我的工作都做差不多了才出去透气的好吗?” “权责对等哦。”弗洛伊单手托腮瞥了希卡利一眼,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大科学家~” “……”希卡利不动声色地再次转开了不自觉间已经再次看向她的视线,没有与她那双让他突然有点心悸的眼灯对视。 他没再接话,而是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杯光能基液,递给了她。 “欸?”弗洛伊愣了一下,很给面子地接过杯子啜了一口,同时又习惯性地抱怨起来,“说真的,你总是喝这种——” “??”话语戛然而止。 她咂了咂舌,脸上露出了困惑与惊疑之色——舔了舔唇角,又举起杯子打量了两眼标识,最后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杯子放了回去,“就是光能基液啊……” “你什么时候囤了这种果味的光能基液啊?”弗洛伊有点绷不住笑意,肩头微微抖动着,再次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大概猜到是因为我和佐菲上次嫌弃你的饮料了~”她翘起唇角笑了笑,但还是吐了吐舌头,就算喝了也要表示一下嫌弃,“不过说真的,下次还是准备点气泡饮吧,这种味道的光能基液……喝起来——挺奇怪的。” “……少废话。”希卡利瞪了她一眼,视线暼开,平静且冷淡地,在弗洛伊尚未止住的低笑声里,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默然自斟自饮起来。 那点寡淡、不和谐但又格外清晰的甜味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无法言明的复杂心绪,悄然融化在实验室寂静的空气里。 第50章 番外41泰罗的“婚礼” 今天有点卡文,就把以前产生过的一个番外脑洞扩展了一下,拿来填个更吧~ 就是那个泰罗暗戳戳指示小光和美玲,帮他和弗洛伊举办人偶婚礼的搞笑小剧场。 这里的私设是:弗洛伊人偶并不像其他人偶一样失去了意识,只是受黑暗火花的波动影响,产生了类似“这一觉睡得挺好”这种想法,于是睡得很熟,没有醒。 以下是正文—— 降星镇,夜晚,礼堂光的房间。 窗外时不时传来三两声窸窣的虫鸣声,夜色与月光铺陈开一片的静谧。 而房间内则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得纤毫毕现—— 泰罗人偶被郑重地安放在了一个软垫上,旁边就是并排躺着的弗洛伊人偶。 小光和美玲一个两个坐在旁边时不时点着脑袋。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 泰罗人偶悄悄地飘了起来侧过了“身子”,眼灯亮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死死盯着旁边的弗洛伊人偶看了许久许久。 他中途还换了个位置,一边从不同视角打量着沉睡中的弗洛伊,一边满脸兴奋地窃窃低语起来:“嘿嘿嘿……赛文哥哥,对不住了~现实里我是不敢跟你抢,也抢不过……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你们谁都不在不是嘛!弗洛伊姐又‘睡’得这么沉……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累啊……”小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提议道,“今天的战斗也复盘完了——我们该睡了吧?” 美玲正要附和,旁边的泰罗人偶突然飞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周身的光芒波动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着前辈的威严与智慧感。 “小光,美玲!作为光之战士,光会打怪兽可是不够的喔!”泰罗人偶提高了嗓门,语重心长地强调道,“我们不仅要掌握战斗的技巧,更要深刻理解‘守护’二字的真谛。而‘守护’,往往与更崇高的‘爱’与‘承诺’紧密相连。” 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的小光含糊着应了一声:“啊?泰罗前辈你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泰罗人偶的语气越发“庄重”地教导道,“嗯,必要的情景模拟训练!以此来加深对复杂情感的认知与体会!看,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完美的教学道具!”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用奥特念力,小心翼翼地让旁边的弗洛伊人偶微微动了一下。 美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振奋地击了下掌:“哇~!是要玩过家家吗?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我以前经常跟朋友玩新娘游戏呢!” “咳咳!”泰罗人偶再次咳了两声,努力维持着正气凛然的姿态,“准确地说,是蕴含光之战士哲理的‘情景再现教学’!” “你们看,这位蓝色的战士——”泰罗人偶的身上延伸出了一道光芒,指向了弗洛伊人偶,“她的光芒如此沉静内敛,仿佛在等待一个能唤醒她的、充满光辉的誓言。而我们这里,不正好有一位英勇无畏、可靠过人的战士楷模吗?” 几乎是明示般地挺了挺自己的胸甲,泰罗人偶沉声宣布:“因此,我建议,我们可以模拟一场……嗯,一场神圣的婚礼!” “……欸?!婚礼?!”小光和美玲面面相觑。 小光的嘴角抽搐起来,抬手不自在地指点了下:“泰罗前辈……到底,是谁,和谁的婚礼啊?” 泰罗人偶脸不红心不跳地用念力操控着自己蹦跶了一下:“当然是我!和弗洛伊姐了!为了教学效果,我牺牲一下,亲自扮演新郎!这样才能最直观地展现光之战士的担当与浪漫!” “泰罗前辈……这是假公济私吧?”小光的额头滑下了几道黑线,吐槽道。 泰罗人偶哼了一声,义正言辞道:“这叫为教学献身!别磨蹭了!美玲,发挥你创意的时候到了!小光,你去找点能当道具的东西!快!行动!” 在他的催促之下,两个善良又有些懵懂的地球年轻人,最终半信半疑地开始了动作。 美玲翻出了一块蕾丝边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并裹在了弗洛伊人偶的头上,再巧妙地用一根红线绕了两圈,做成了一件简易的迷你版新娘头纱; 小光则是蹲在地上笨拙地折起了彩纸,最后折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圆环,勉强算是“戒指”。 泰罗人偶更是亲自用几本漫画书搭起了一个“神圣祭坛”,又把瓶盖倒过来充当“酒杯”,甚至还指挥小光从窗台处摘了几朵小野花,插在了“祭坛”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转了个圈,眼灯闪得更亮了。 最后,泰罗人偶“审视”了一番临时布置的“礼堂”,又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站在了一旁,赞许地光芒闪动了两下:“嗯!虽然简陋,但诚意十足——氛围很到位了!” “那么美玲,接下来就由你来担任伴娘!小光,你就负责在关键时刻撒彩纸屑,营造喜悦气氛!至于我……” 他顿了顿,用严肃中不乏雀跃的语气宣布道:“将由我亲自担任本次仪式的司仪,以及……新郎!” 捧着“戒指”的小光终于忍不住再次吐槽起来:“既当司仪又当新郎,这真的没问题吗,泰罗前辈?!” 泰罗人偶嘴硬道:“这是为了特训效果!而且,纵观全场,除了最勇敢、最帅气、最具代表性的我之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更适合出演新郎这一重要角色的奥了吗?!不要再犹豫了,小光!快!把我的位置挪到新娘旁边!” 小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无语地把两个人偶摆到了一起。 一旁的美玲忍不住偷笑起来,满脸期待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当伴娘呢~!” 小光也有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举办婚礼耶!” 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窃笑声里,“热热闹闹”的婚礼开始了—— 泰罗人偶一边控制着弗洛伊人偶站好,一边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庄严的司仪腔调,朗声念起了祝词:“各位来宾,各位战友!我们今天怀抱着光之意志,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两位战士之间神圣的结合……” 小光和美玲蹲在旁边看着这荒诞又“严谨”的一幕,拼命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子,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泰罗人偶(司仪)询问道:“……无论未来的征途是沐浴光明还是深陷黑暗,你们是否愿意彼此守护,并肩作战,永不言弃?” 泰罗人偶(新郎)迅速切换成了深情的腔调:“我愿意!” 紧接着,他又立刻动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并自问自答地替她配上了女声:“她……我也愿意!” 美玲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情绪正在高潮处的泰罗人偶懊恼地看了过去:“不能笑!特训要严肃!” 不过基于小光和美玲忍得格外辛苦脸色都要扭曲起来了,外加完全不想节外生枝夜长梦多——泰罗立刻又转了回去,继续情绪激昂地大声道:“那么,以光之名,我宣布——礼成!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然而,这场“婚礼”大约注定了意外频频。 就在泰罗人偶撅着嘴,眼灯因为害羞而暗淡了下去,整个奥颤颤巍巍、一点点朝着弗洛伊人偶的脸颊靠近的瞬间—— 弗洛伊人偶的眼灯,毫无征兆地,倏然亮了起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弗洛伊脸上带着点困倦和茫然。 意识回笼的第一眼,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泰罗那张正在放大靠近、姿态极其可疑的脸。 弗洛伊:“……” 嘴角格外明显地抽搐了两下,她抬起手,念力驱动,格挡住了泰罗的靠近。 接着便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布置得有模有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会场,并顺手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异物——头纱。 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再次转回了被固定住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的泰罗人偶脸上。 弗洛伊轻轻扯下了头上的“婚纱”,捏在手指间摩挲着,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泰·罗。”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现在穿的这是什么?以及,你刚才,打算对我做什么?”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被解除了禁锢的泰罗仿佛真的被石化了一样,“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求生欲旺盛地开始甩起了锅:“是、是他们!是小光和美玲!是他们小孩子想玩过家家!我只是!只是为了指导教学!”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甩锅,小光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惊呼起来:“泰罗前辈?!” 泰罗迅速回头,对着小光挤眉弄眼地传递了一番“拜托配合一下”的求救信号,随即又飞快地转回来,对着弗洛伊低下了头,摆出了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然而看了看那边一个正在忍不住“哈哈”发笑,一个有点委屈但也在摸着头偷笑——的两个年轻地球人。 作为长辈的弗洛伊没好气地“呵呵”了两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能不能靠谱像样一点啊! 最终,她满脸无语地解除了人偶形态——不过为了防止惊动敌人,她还是拟态成了人类的样貌。 活动了一番略有些僵硬的手脚,弗洛伊又和小光美玲打了个招呼后,便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用念力再次将泰罗人偶提起——这一次,是干脆利落地倒吊在了半空中——一路提溜着找了间隔间走了进去。 “过家家是吧?”关上门后,她立刻就单手叉腰起来,笑容温柔,语调更是轻快,“看来你对自己的童年生活,抱有很大的遗憾啊,泰罗?” “没关系,作为姐姐,我很乐意帮你‘重温’并‘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弗洛伊咬牙切齿着恶狠狠道。 倒吊着的泰罗人偶顿时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等等!弗洛伊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28章 抗干扰性测试 第一代量子通讯系统的总机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内静静运转着,庞大的机体上光芒流转,如同在呼吸般规律起伏。 弗洛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进了椅背里,眼灯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份满意的神采。 “框架基本稳定了呢。”她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理论验证和基础功能测试都通过了。”希卡利的指尖划过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唇角同样微微弯起,朝她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实测和调整了。” 弗洛伊轻笑了一声,跟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把双臂枕在脑后,格外狡黠地朝他挑起了眉头:“把这活儿交给佐菲怎么样?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催进度’的反馈?”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脸色不动,唇角却是同样不乏玩味地牵起:“也不错。” “那家伙天天催、月月催——烦死人了都~!”弗洛伊双手抱胸嫌弃道,跟着眼灯弯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也该轮到他忙了!” 反正以佐菲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冒进推广的。 让他从小范围实验开始,边应用边反馈,确实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案。 “至于后续的全面铺开……”弗洛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机器,眼灯弯起,“以警备队的现阶段需求的话,有银河系的星图就暂时足够了。” 希卡利同样颔首认可了这一判断。 不过基于研究者对自身成果的笃定和自信,他不无笃定地补充道:“理论上来说,量子层面的纠缠关联,是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的空间阻隔和能量干扰的。” “能量干扰吗?”弗洛伊喃喃着重复了下,不由得回想起了宇宙监狱核心区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浓稠黑暗来。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突然问道:“极端环境下的抗干扰性呢?比如……高浓度黑暗能量场?” 希卡利的眉心微微蹙了下,但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了已知的极端能量环境变量。除非遇到跨宇宙的隔膜,否则信号链接不至于中断。” “理论归理论嘛,”弗洛伊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实践出真知——”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站起了身,活动了下手脚,眼灯内闪烁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总要试过才清楚啊!” 没等希卡利回应,她已经熟练地走到了总机旁,将自己的光粒子备份样本录入了系统。 接着便挥了挥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我去去就回,等我消息吧!” 希卡利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什么,只能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地转向总机控制屏,调出了刚刚被激活的、代表弗洛伊的独立信号标识。 自动缩放的地图中,莹白的光点飞速离开了科学技术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得到消息的佐菲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期盼已久的振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实验室中央那台庞大的总机:“听说初步成品完成了?效果怎么样?” “基础功能稳定。”希卡利言简意赅地回应道,视线依旧锁定在总机屏幕上。 佐菲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和地图,随口问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弗洛伊急匆匆飞出去了,她是要去哪?” “测试抗干扰性。”希卡利再次简短回答道,同时手指不停,操作着地图以唯一的光点为中心,自动追踪起来。 佐菲惊讶地挑了挑眉,却也并不意外这回答,继续专注地站在一旁观看着—— 只见光点穿过了奥特之星的空港区域,随即,地图的比例尺自动缩放,切换至了包含整个光之国恒星系的星图。 下一秒,白色的光点一个闪烁,便已出现在了远离奥特之星坐标的另一颗行星附近。 当星图再次聚焦放大,锁定了那个坐标点并显示出具体所属时—— 佐菲脸上的振奋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愕然的恍悟,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监狱星……”他抬手用力拍了下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这家伙……!她就不能选个稍微……正常一点的测试地点吗?!”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弗洛伊上次从监狱星回来后,两人的确讨论过核心区的信号干扰极强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对此“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直接拿自己和新研发的设备去挑战这么危险的高难度! 担忧和一丝恼怒涌上心头,佐菲忍不住磨着牙根抱怨起来:“总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别老是让人在后面提心吊胆啊!” 发泄了几句后,他忽然察觉到了身旁那份格外不对劲的沉默。 希卡利竟然没有接话或者附和——佐菲侧头望去,蓝族科学家正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停留在危险区域的光点,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冰冷的仪器表面。 这份过分古怪的安静让佐菲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的时候,激烈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宣泄,而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隐晦的东西。 毕竟,他清楚地了解,希卡利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 “呃……”佐菲有点担心起来——并且同时担心着在场和不在场的两位友人。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试图缓和下气氛,至少先劝解下在场的这个:“……你也别太担心了。” “你知道的,弗洛伊她一直都是这种……直接、行动力强的风格……”佐菲努力把“莽撞”咽了回去,不打算继续刺激情绪不太对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呵。 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你说的对……”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光点,叹息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复杂质感:“一只羽翼强健又天生向往未知的鸟,谁能指望她会老老实实地,永远栖息在安全的巢穴里呢。” 又是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毕竟……又没有什么牢笼,能真正关住她。” “喂——?!”佐菲被这份危险的比喻惊得心口顿时就是一跳。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希卡利,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沉重出声:“冷静点!希卡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至于吧?!” 虽然弗洛伊乱来的确不对,但是“笼子”什么的——这是不是就有点极端了?! “……”希卡利缓缓地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佐菲一眼,脸上那点诡异的情绪也一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嘲讽,“不至于的是你吧,佐菲?——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潜在的犯罪分子?” 他挑了挑眉,肩膀微动,甩开了佐菲的手。 接着双臂环抱,神情间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还带着点鄙视:“只是开了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 佐菲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失笑摇头:“也是……我怎么会那么想……”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希卡利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意味,确实让他脊背有点发凉就是了。 他干笑了两声,连忙指着屏幕转移话题:“啊!弗洛伊的信号停下来了!” “按照宇宙监狱的设计图,”佐菲摸了摸下巴,更伸手比划了下比例尺,点头:“这里的确是核心区域——别的不说,这个信号强度很稳定,看来抗干扰性真不错!” 希卡利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稳定闪烁的白色光点。 指节摩挲了下手肘,他抿紧了唇,沉默着眯了眯眼灯,将所有涌动的思绪都继续掩埋于深处。 第29章 部署计划 当然了,作为一碗水端平的公平友人,佐菲也没有因为自己在希卡利面前替弗洛伊说了回好话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于是,等弗洛伊带着圆满完成测试的轻松感,兴致勃勃地返回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时—— 刚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如何”,她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备队军官给逮了个正着。 佐菲的脸色迅速板了起来,严厉的气场更是瞬间笼罩了下来,配合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灯,威严度可谓满格。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活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太冒失了!弗洛伊!”佐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度,他朝前迈了一大步,眉头紧锁,那双总是承载着温和与坚定的眼灯此刻似乎也燃烧了起来。 甚至没给弗洛伊一点插话的机会,一连串的批评便掷地有声地扔了过来: “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轻易涉险!——还是这种明知道有高浓度黑暗能量的危险区域!如果你是我的部下,现在已经被我罚去沐日城的特训营,回炉重造再练三年了! “呃,佐菲,我其实……”弗洛伊试图解释一下,然而嘴角微微抽搐间,完全找不到插话进去的空隙,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心虚和尴尬的讪笑来。 “不要跟我狡辩什么你早有心理准备!”佐菲继续呵斥道,手臂奋力挥了下,语气更加沉重了不少,“所有出重大事故的人,在出事前都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正是你这种‘半瓶水叮当响’的自信,才最容易在关键的时刻酿成大祸!” …… 弗洛伊抿了抿发干的唇,在这份暴风骤雨样的训斥里——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蔫了下去。 只偶尔偷偷抬眼瞄一眼盛怒中的友人,不等视线对上,她就又咬住下唇垂头认怂,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虽然说平常的时候她总是不太驯服——就算被批评教育也总是在心底悄悄反驳和不服气。 不过她的叛逆其实也是分场合的。 小毛病和问题不严重的,蛐蛐两句拌个嘴佐菲也只是无奈她的坚持和任性。 而如果是佐菲觉得特别严重的安全问题——哪怕弗洛伊心底仍旧有些不以为然和自信,也不会在这种友人焦虑生气的情况下还那么没眼色不听话。 嗯……后续也不一定听话就是了。 但是态度上还是要给予佐菲充分的尊重的,“认错”的诚意也是必须的。 至于心底那点不以为然和“下次还敢”的念头,大可以等风暴过去后再慢慢沟通嘛。 当然了,佐菲也同样深谙她“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秉性,但这并不妨碍他坚持履行作为朋友的监督职责——该有的警示和批评,一次都不能少。 这也算是多年朋友的一种默契吧。 甚至就连一旁的希卡利,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索性抱起双臂,冷着眼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装聋一个作哑在这里演戏。 默契的“批评教育”环节终于告一段落了,宣泄了积压的担忧的佐菲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严厉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转而若无其事地调出了之前的监控画面,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抗干扰性的表现非常出色,”他指着地图上清晰的光点轨迹,“我们在这里可以完整看到你的行动路径。你最后稳定的这个坐标——” 他的指尖在宇宙监狱内部的一个位置点了点:“根据比例尺和监狱结构图的对比,这里就是封印所在的核心区域,没错吧?” 弗洛伊也是立刻进入了“无事发生”的专业状态,一手托住手肘,另一只手屈指搓了搓下颌,仔细审视着地图,缓缓点了点头:“距离和定位……没错,确实直接指向了封印中心。” “信号没有出现半途衰减或者漂移的现象,这意味着即使在那种高浓度的黑暗能量场中,量子关联的稳定性也达到了预期嘛。”她转头看向了佐菲,笑容灿烂道,“抗干扰性这一关算是过了哦~!” 她回忆了一番这次的经历——为了更真实地模拟“被引诱”的状态,她甚至还特意比上次更“踌躇”地往前多靠近了一小段距离。 总要给对方看到“引诱”一直有成果的迹象,鼓励对方更有耐心不是嘛~ 顺带一提,她这次可是煞费苦心地换了“剧本”,没有再次动用奥特之王的烙印上演“临阵醒悟”的故技重施戏码。 而是精心合成了一段佐菲的紧急通讯:“弗洛伊!立刻停止靠近!我警告过你!本次任务仅仅只是测试通讯抗干扰能力而已!” ——看吧,她够体贴了吧? 连探视的理由都特别换了一个呢~ 弗洛伊心底不免有些莞尔起来,自我感觉觉得自己的“表演”的确颇为到位。 总之……这些细节就完全没必要也向气头刚过的佐菲汇报了。 思绪流转间,弗洛伊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黑暗能量似乎有点让人降智呢?” 她略带嫌弃地鼓了鼓腮帮子。 明明以前的……算了,旧事不提也罢。 一丝淡淡的伤感在弗洛伊心底掠过,她轻轻捏了捏指尖,驱散了这点感慨,转而又冒出一个有点无厘头的念头:话说,研究光暗粒子转化,应该不会有被黑暗能量“反向污染”、导致智商下降变笨的风险吧? 她的走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两位友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便已经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加入到了接下来的讨论之中。 产品既然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自然就是部署测试阶段了。 作为技术的总负责人,希卡利坚持应该走严谨的正规流程:“按照标准程序,由近及远,选择不同环境特征的区域进行抽样试点。” “至少完成三轮不同规模的实测,充分收集数据、修正可能存在的潜在漏洞后——”他强调道,“再把稳定版提交给警备队进行大规模部署。” “你的谨慎我其实也理解,希卡利。”佐菲无奈道,双手摊开,表示了下“甲方”的迫切需求,“但是警备队目前急需可靠的远程联络手段,方便我们尽快提供支援和协助。这套系统虽然现在只是单向透明,但是就凭它是以战士自身为信号源,无需额外携带需要维护的设备,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了。” “稍等哦!我插下嘴!”弗洛伊打断了下,露出了格外明亮的笑容,“想要双向联络也不是没可能嘛!” “!?”希卡利转头看向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底层粒子的量子纠缠,多余的信息量只会干扰这种感应。” “我没打算让它携带任何信息啊。”弗洛伊挑眉,竖起了一根手指,自信笑道,“超古老的办法——利用自身光芒的闪烁频率,带动这边的感应,发电报密码!” 佐菲惊了下,跟着眼灯就“刷”地一下子亮了起来:“没错!” “只要给外出的队伍加训一门密码课——!”他格外激动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双向联络的需求缺口就也给补齐了!” 面对这两个人的激动和振奋,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地推演思考了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战士们的安全性,的确也能更有保障一些。” 得到了这位总负责人的认可,佐菲立刻就要准备归队:“那我马上就回去安排!” “听起来你已经有人选了?”弗洛伊看了眼还有点犹豫疑虑的希卡利,果断出声圆了下场——她相信以佐菲的稳妥,这方面是能打消掉希卡利的不少顾虑的。 “嗯!我打算优先配发给即将执行前沿侦察和探索任务的先遣队伍。他们本身就是精锐,经验丰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强,容错率高,正好可以同时完成高强度实战环境下的测试。” 佐菲显然早有腹案,当即流畅地报出了几个在警备队内声名赫赫的名字,他们都是经验老道、实力强大的战士。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下颌线条微微收紧,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还有曼。” “曼?他的话——”弗洛伊略显惊讶,拖长了下语调,“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无论是能力还是作为你弟弟的这份信任基础……” 她沉吟了下,没有直接问这是谁的主意——从佐菲的神情和曼的性格来看,很可能是曼自己主动请缨的。 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关切地询问道:“曼已经从上次的探索任务中回来了?我记得他外出的时间可不短。” “嗯,刚回来没多久。”佐菲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交织着作为兄长的自豪与忧虑。 “以时间来算——”弗洛伊笑了起来,调侃般瞥了眼佐菲,“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佐菲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骄傲的笑意:“那小子……心心念念想着快点攒够资历和阅历呢。” “那他下一个任务目的地是?”弗洛伊顺口问道。 “猎户座悬臂那边吧?比较偏僻的一片星域。”佐菲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片广袤的角落,语气压低了许多,“刚好也测试下系统的覆盖极限。” 弗洛伊也同样看向了星图上那片未知的星域,轻轻点了点头:“有量子通讯在,至少现在能实时知道他的状态——你也能更放心一点,不是吗?” 佐菲嗯了一声,似乎是笑了一下。 第30章 聚会 终端的震动打断了弗洛伊的专注。 瞥了眼提示的“佐菲来电”,弗洛伊停下手指,把刚写了大半的《黑暗粒子分析报告》保存归档,便迅速接通了通讯。 光屏展开,正揉着太阳穴的佐菲停下了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佐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却还是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刚刚才看到你的留言,关于聚会的事——?” 弗洛伊挑眉:“你还有多长时间?” 佐菲叹息一声,语速飞快地答道:“还有五分钟。” “行吧。我知道了。”弗洛伊无奈地笑了下,坐直了身体同样加快了一些语速,“那就长话短说,直接说重点: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佐菲眉心微蹙着,眯了下疲惫的眼灯,沉吟两秒后,坚定道:“我尽量,在标准时刻傍晚前赶回去,” “不过也可能……不太能保证。”他苦笑了下,摇头感慨道,“队里的事务比预想的还要多。” 毕竟总队长肯刚刚为了泰罗的事情正式请假了,哪怕提前已经有了筹备,被提拔为了总队长代理的佐菲也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理解,总队长代理嘛。”弗洛伊点点头,“曼那边呢?” “他今天结束本土巡逻任务,说是能准时到。”佐菲快速回答,随即也是问道,“希卡利呢?他能准时吗?” 提到某个人,弗洛伊顿时忍不住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催了他两次了,那家伙只回了我一句‘会自己去’。” “前两天已经通知过他今天要去玛丽阿姨家参加家庭聚会,顺便拍一张带泰罗的合照的。”她双手抱胸,有些不太高兴,“这家伙的时间观念和节奏真是差劲死了!” 佐菲不由失笑了下。 不等他帮希卡利找补:“可能他就是停不住手,有些实验的确需要时刻盯着,短期内停不下来”—— 弗洛伊抬起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你也别帮他说好话,实验流程我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 如果一个实验真的关紧到要连续几天几夜盯着走不开人——那么实验人员也会合理排班团队协作,绝不可能一个人在那儿闷头忙碌。不说体力精力问题,专注力也不支持。 至于其它的短期实验,在提前告知过的情况下,调整到别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 总之—— “那家伙绝对是早上又忘了!”弗洛伊哼了一声,无语道,“晚点我到了玛丽阿姨家,再看情况‘提醒’他一次算了。” “现在先不管他了。”她果断继续往下询问,“赛文和杰克呢?” 佐菲无奈地笑了下,默默地在心底给希卡利点了根蜡。 “赛文在大学里还有课没结束。杰克前些天就请假在家了——”刚说到这里,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下属的呼喊声,佐菲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回头,不由对弗洛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弗洛伊见状,立刻摆了摆手,一脸同情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去忙。赛文那边我等下正好顺路接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佐菲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这边的弗洛伊面对着戛然而止的通话,格外感慨地唏嘘了一声:“真是辛苦呢,佐菲。” 感叹结束,她也不再耽误时间。 再次检查了下存档情况,又查看了下日程,确认没有紧急事务后,便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飞往奥特大学的路上,弗洛伊不忘提前通知了下赛文这件事。 而等她抵达的时候,赛文却是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了。 红族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沉静,见到弗洛伊时,眼灯微微亮了下,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弗洛伊姐。” “出来这么快啊!”弗洛伊笑眯眯落地,“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只是今天刚好提前下课了一点。”赛文摇了摇头。 接着,两人便并肩朝玛丽家飞去。 因为并不赶时间,路上两人也是边飞边闲谈了起来: “泰罗出生,你们家这阵子肯定热闹坏了。”弗洛伊语气轻松地笑道。 她眨了眨眼,笑容揶揄了一些:“又要当哥哥了,感觉怎么样?” 赛文抿了抿唇,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灯中的光芒却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他弯起唇点了点头:“嗯。兄弟们、母亲和父亲都很开心。” 接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略带犹豫地开口:“弗洛伊姐,你现在……我在大学里,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欸?”弗洛伊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了他。 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名气的——除了空间体系方面集中在理论物理和数学圈外,其他的“婚姻法”、“多元关系法案”、“探视制度”、“监狱法”——基本都是社会学领域的。 而赛文给人的感觉明显更偏向于实干和探索方面,她委实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只会关注格斗技巧或者星际导航之类的课题呢。”她笑道。 赛文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微微偏开了一部分视线:“只是……你的名气很大,偶尔会听到同学们讨论。” 当然了,他没提自己是特意去旁听了相关的讲座和辩论,也专门检索了弗洛伊的发言和提出的提案。 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之色。 不过她倒是没有深究——想来应该是年轻人的好奇心吧。 她轻轻笑了下,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谦逊地说道:“名气这东西,很多时候其实代表不了什么的,毕竟它非常容易受到操纵和影响。” “而我提出那些法案,是觉得光之国需要更完善的制度。研究空间理论,是因为好奇宇宙的规律。这些都跟名气无关,只是我想做的事而已。”弗洛伊收敛了下笑容,认真看向了赛文,“你可别被这些虚名干扰到了,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确的道路哦。” 赛文的眼灯闪烁了下,对她的误解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了一丝笑意。 谈话间,两人抵达了玛丽和肯的家。 这是一栋大房子,毕竟为了养育孩子们,玛丽和肯当初申请时就特意挑选了房间足够多、空间足够大的户型。 光之国基本上是不支持自建的,各级行政厅下属都有着统一的住宅管理机构。 作为社会福利之一,每名成年公民都可以免费申领一栋住宅——社区位置和户型装修都可以自选,只要没有被其他人提前选中就可以。 之后由住宅管理机构分配或是改建,三天之内就可以直接落户。 通常来说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分家独自居住的,像佐菲和曼也是早就有了自己的住所。 不过曾经的家中仍然保留着属于他们的房间,这里也永远是兄弟们乐意聚集的温暖港湾。 刚一进门,两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杰克元气十足的呼喝声。 循声走过去,只见杰克正手握一把没打开光刃的能量剑,一招一式挥舞间动作略显生疏,神情却格外专注。 一旁的肯抱臂站在那里,贯来严肃的脸上是少有的温和笑意。 一看到弗洛伊和赛文,杰克顿时精神一振,眼灯也亮了起来。 “弗洛伊姐姐!”他收起了能量剑,一脸兴奋地喊道,“你来得正好!” “我?”弗洛伊愣了下,有点茫然。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杰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我最近在学剑!希卡利哥哥说你很厉害,特别擅长教初学者!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迎着他满是期待的笑容,弗洛伊抬起手指,愕然指向了自己:“哈?!” 旁边的肯闻言,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笑道:“希卡利推荐的吗?那我可要好好观摩一下了。” 赛文也是同样投来了惊讶新奇的目光,笑容里多了一丝兴趣:“弗洛伊姐还擅长剑术的吗?” 弗洛伊僵立原地,顶着一众灼灼的视线,千言万语汇成了她心底无声的咆哮: 希卡利——! 你都跟杰克胡说了些什么啊?! 第31章 母与子 希卡利很快就赶到了。 作为佐菲的发小,他对这栋承载了不少年少时记忆的房子也是很熟门熟路了。 向开门的赛文微微颔首致意了下之后,他便步履平稳地穿过走廊,循着声响轻易地找到了今天聚会的主人公(吉祥物)——被玛丽和弗洛伊簇拥在中间的,那团初生的、温暖的光芒,泰罗。 弗洛伊的脸上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眼灯轻微闪烁间已然弯成了柔和的月牙。 在玛丽的轻声指点下,她略显僵硬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接过了那团纯净的光。 “我真的可以吗……”她无意识地放低了音量,脸上情不自禁地绽放开了明媚轻快的笑脸,手上的动作却是僵硬和有些无措的。 “当然可以。”玛丽一直都温柔无比的笑容里,此刻更是充满了一种神圣和从容的母性。 “泰罗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银族女性轻笑着,往弗洛伊弯起的手掌中放光团子的动作透露着一种随性和洒脱。 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帮弗洛伊把僵硬过头的手指调整了一些:“放轻松,自然一点就行,弗洛伊。” “忍不住就有点紧张……”弗洛伊抿了抿唇,唇角牵起了羞涩和无奈地弧度。 就在这时,柔软纯白的光团子在她的掌心里小小地打了个转儿——像是泰罗翻了一个身。 光团子内部,小小的奥特天线中间,已经初见雏形的圆润眼灯闪烁着,好奇地向弗洛伊传过来一段柔和的波动。 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弗洛伊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些,笑容其实并没有扩大多少,甚至弧度似乎还收敛了一些,但流露在她脸上的整副神情,却渐渐融化成了一份不见一丝棱角的软和温柔。 她动了动手指,属于她的一丝微小的波动轻轻颤动着,如同回应般轻轻触了下小小的光团子,传递过去了她的友善问候:你好啊,泰罗~ 正走进房门的希卡利不禁顿住了脚步,怔然且专注地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份,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想过会在弗洛伊脸上看到的,春水般的宁静缱绻。 她一直自由且随性,勇敢又一往无前,无拘无束到让他觉得世界上大约绝对不存在能够让这只蓝色的飞鸟驻足、流连的枝头。 但是在这个瞬间,她捧着泰罗垂落眉眼的这一刻,永远想要翱翔的飞鸟收起了羽翼,总是追逐着自由与远方的飞扬神采于此刻尽数收敛,投下了他梦寐以求的留恋与脉脉温情。 “笑得很好看呢。”一个含着笑意、满是欣赏的声音在希卡利耳旁这么说着,恍惚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不慎脱口而出了心声。 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希卡利沉默着侧过头——看着被他落在身后一步之遥的赛文自然而然地侧了下身子越过他,又走到了弗洛伊身边。 赛文看了眼泰罗团子,唇角的浅笑稍微加深了一些。 红族青年偏过头看向了弗洛伊,那双平日里略显锐利的眼灯也因为晕染着笑意而变得不再那么清冷。 “弗洛伊姐很喜欢泰罗吗?”赛文轻笑着问道。 弗洛伊这会儿捧着泰罗团子的动作已经自然了很多。 她举起了小小的团子,举高到了眼前,又放低了一些,再凑近了一点儿端详了下。 “谢谢你的夸奖哦~”她先是笑吟吟地对赛文致谢了一声,接着抿了下唇,脸上焕发出了愉快的光彩,“不过泰罗嘛……” 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中间甚至把小小的泰罗团子举到了脸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蹭一蹭—— 最终,她到底还是矜持又略带遗憾地,把泰罗团子重新放低了一些。 轻咳了一声,弗洛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第一印象很不错哦~” “不过嘛,未来的评价,还是要看他以后的表现的。”她一本正经地强调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泰罗团子交还给了玛丽。 玛丽忍着笑接过了泰罗团子。 然而,就在两人交接的瞬间,小小的光团却突然又打了个滚儿,从玛丽的指尖滚回了弗洛伊的掌心。 “欸?!”正准备松开手指的弗洛伊吓了一跳,连忙重新围拢了双手,“哇——” “这么快就露出调皮的一面了啊?”弗洛伊挑眉失笑,指尖点了点泰罗团子。 “看来泰罗也是很喜欢你的嘛~”玛丽掩了下唇,忍俊不禁,又带着些许新奇,“连妈妈都不要了?是更喜欢漂亮的大姐姐吗?” “玛丽阿姨……”弗洛伊下意识喊了一声,顿时有些羞涩起来。 “也不能这么评价泰罗吧?”她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这次坚决地把正盯着她的圆圆眼灯塞回给了玛丽。 收回手,她挠了下微热的脸颊,轻声道,“您也一直是位大美人啊。” “我大概已经不太行喽?”玛丽捧着在她掌心打了个滚撒娇一般的泰罗团子,格外自然地在脸颊边蹭了下。 接着她把泰罗团子抱在了胸前,朝弗洛伊挑了下眉,眼神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一旁含笑看着她们的赛文。 玛丽轻笑了一声,调侃般眨了眨眼:“小泰罗和赛文,可是一个用行动,一个用语言,都选了他们的弗洛伊姐姐呢~” 只是刚好碰巧一起发生了,倒也不用这么凑例子啦——弗洛伊一时间格外羞赧地捂住了嘴,脸颊发热地别开了脸,有些狼狈地语塞了:“……” “呃——”赛文也愣了下,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热意。 他格外尴尬地结舌了下,同样不太自在地略偏了下头,避开了弗洛伊的方向,朝玛丽苦笑了下,“刚才只是……”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有些怔忡地闪烁了几下: 是有点有感而发…… 觉得弗洛伊姐如果成为母亲的话,一定会是非常温柔完美的母亲而已…… 这份念头让他的唇角僵硬地扯了扯,喉间骤然有些干涩地吞咽了下,尴尬不已起来。 但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重新抬起目光,朝着玛丽无奈地笑了下,语气平稳如常:“您始终都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士之一,母亲。” “哦呀?突然就这么会说好听话了啊?”玛丽了然般扬起唇,又戏谑地追加了一句道,“是因为某些事情,突然开窍了吗?” “母亲?!”赛文没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脸上绷不住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等等——不会吧?!不会真的有能读出来别人内心日记的特异功能出现了吧?! 想到自己曾经那些青春期的烦恼和心事——赛文瞬间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几乎想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 玛丽笑而不语。 唔,果然还是赛文逗起来最有意思了——反差最大嘛~ 至于是否真的能看透儿子藏着什么心事?——玛丽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嘛,少年期到成年的巨大变化,思来想去,无非是那个可能性最大,稍微诈一下儿子而已…… 旁边已经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希卡利挡着差点想退出门外的弗洛伊:“……” 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灯还没离开这场母子“对决”的弗洛伊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下希卡利,竖起手掌稍稍侧了下头,小声道:“玛丽阿姨……还是这么可怕……” 身量高挑的希卡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已经恢复如常的神情上定格了一瞬,看不出情绪地扯了下唇,淡淡应了一声: “嗯。” 第32章 闲谈 望着赛文被玛丽调侃得耳根泛红、恨不得找地缝钻的模样——弗洛伊顿时偷笑起来。 正当她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还好有赛文顶着,不然被玛丽阿姨揪着不放的就是自己了——的时候,冷不丁地,她的目光撞上了身旁静立不语的希卡利。 恍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扬起的愉快笑容又瞬间垮了下去。 她竖起眉峰,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架势瞪向他,同时不忘压低音量:“对了,你搞什么呢?” 意味不明地凝视了她一眼,希卡利的内心不由掠过了一缕自嘲: 也是,他的确没见过她之前那份软和专注的温柔。 毕竟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地,两人就相互挑刺起来。 以至于弗洛伊不止一次跳脚评价过:“我跟你肯定相性不和!”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陈述道:“我可没迟到。” “我没说你迟到啊。”弗洛伊无语,习惯性地双手叉腰,带着点了然的嫌弃,“用猜的也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时间还够,就想着趁机再完成一组实验——这种情况啦!” 她没好气地白了希卡利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满道:“下次记得知会一声,别让人干等着担心好吗?” 不等希卡利回应,她便摆了摆手,神情重新变得洒脱起来:“不过这个已经过去了。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回想着之前被杰克当众请求指导剑术时的尴尬,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眯起眼灯,斜睨了希卡利一眼,谴责道:“你都跟杰克乱说过什么啊?” “杰克?”希卡利面露诧异。 “他今天突然说,你推荐他找我学剑——”弗洛伊简短总结道,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来,“肯总队长和赛文还都围在一边等着看……” 她磨了磨牙根,脸上混合着尴尬与羞耻,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说剑术,她之前确实在希卡利的指导下学过一段时间。 但是依旧是体术方面的老问题——肉体力量不足的情况下,频率再快的攻击,杀伤力也不过像是刮痧一样,实在没有太多的实战价值。 当然,也不能说没成果——好歹算是增进了对武器招式的理解,加强了闪避能力,以及……非常擅长“刮痧”了。 弗洛伊忍不住抬手捂了把脸,亮晶晶的眼灯从指缝里再次瞪向希卡利,唇线紧抿,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怨念。 初时的惊讶过后,希卡利偏了下头,屈指抵在唇边,强忍下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这种时候如果笑出声,那可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他勉强板起了平静的表情,但眼灯内闪烁的光芒还是泄露了不少真实情绪。 轻咳一声,希卡利解释道:“杰克之前确实找过我。我虽然近期比较忙,也还是有抽空看过他的水准的。” 弗洛伊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起来:那你还推荐我?! 希卡利继续忍笑,认真道:“杰克现在只是初学阶段,当前的重点在于招式娴熟度和动作规范性的纠正——” 他解释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杰克现阶段的需求,弗洛伊在招式理解和闪避技巧上的水准,指导他绰绰有余。 顿了顿,希卡利又委婉补充道:“我是觉得你有空陪练的话,刚好你们两个可以教学相长——杰克熟练招式,你继续练闪避。” 至于杰克是怎么理解成了“弗洛伊姐姐剑术超群,特别擅长教导初学者”,并兴冲冲嚷嚷着向弗洛伊请教这件事…… 希卡利表示他很无辜:“需要我道歉吗?” 听了一半时,弗洛伊就已经放下了手,脸色缓和了很多。 全部听完,她轻哼了一声,瞥了希卡利一眼,嘴角扯了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倒也没有那么不讲理吧?而且我才应该抱歉一下——没搞清楚就谴责你这件事……” 再次轻咳一声,希卡利不再掩饰,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脸上有些好奇:“所以,你教杰克了吗?” “之前又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哪好意思班门弄斧。”弗洛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好玛丽阿姨抱着泰罗出来了,我才趁机找借口往后推了推,又跟着她进来屋子里了。”她不无庆幸地唏嘘了一声。 误会澄清,弗洛伊的心情便重新轻快了起来。 她顺势朝被玛丽和赛文围在中间的泰罗团子方向示意了一下,问道:“你不去看看泰罗吗?” 希卡利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但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边已经结束了“母子局”、正其乐融融地交流着泰罗的情况的玛丽和赛文。 目光在赛文身上顿了顿,他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明:“我不急。” 而还没等他凑过去,曼也结束了任务,回到了家中。 “哇~”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一番走进来的曼,发出了一声惊叹。 与昔日温和更多、书卷气浓厚的学生时代相比,曼的外表变化不大,但眉宇间的坚毅和肃然却已经大有不同了。 不过,等他收敛了气场,软化了神情之后,笑容里就又透出弗洛伊熟悉的那份温文尔雅来。 “气质大不同了呢,曼!”她眨了眨眼,笑着赞叹道。 “很久不见了,弗洛伊。”曼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又自然地一路向其他人致意问候,最终,从如释重负的赛文手中接过了泰罗。 “曼哥!”终于从母亲旁敲侧击的“关爱”中解脱出来的赛文,向兄弟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眼神,迅速让出了位置。 玛丽看着他这副如蒙大赦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由失笑起来:这孩子,口风还真是紧呢……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赛文,又暼了眼在站在一处的希卡利和弗洛伊身上转了转,玛丽越发好奇起来: 所以,真的跟弗洛伊这孩子没关系吗? 被养子严防死守的“老母亲”心底生出了一点点遗憾。 你要问她到底支持谁?——最开始支持过希卡利,中间反复横跳过,还拿佐菲开过玩笑,现在也不介意逗赛文…… 玛丽表示自己很随和——谁和谁都可以,她只是乐于撮合年轻人们而已。 这也算是养了这么多孩子们的母亲的乐趣所在嘛~ 随着曼的加入,房间里的人无疑显得有些过多了,大家很快便移步至了客厅。 希卡利终究没能逃过玛丽的“关怀”——一边略显僵硬地抱着被塞过来的泰罗团子,一边麻木地承受着长辈对他的别扭和恨铁不成钢的调侃,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无奈和窘迫。 至于另一边,弗洛伊则是随意地在一张悬浮椅上坐下,与曼交流起了各自的见闻。 简单分享了下她的异宇宙探险、拟态混迹宇宙黑市的奇遇—— “……不过宇宙中的生命星球种类还是很多样的,也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文明呢。”弗洛伊感叹道。 “确实如此。”曼点头赞同道。 虽然都是巡逻任务,不过和佐菲那种操心带队的忙碌比起来,当前只是普通队员的曼还是更加有余裕的,而他的观察和思索也无疑更加细致深刻。 “虽然宇宙的总体环境偏向黑暗,黑暗能量也因此比较强势——”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但我相信,文明具有趋光的本能,发展和延续需要的是稳定与秩序,而非混乱与破坏。” “我也这么觉得。”弗洛伊笑道,单手托腮,眼灯中闪烁着期待向往的光芒,“以后我一定要多出去看看,亲身体验一下不同的文明。” “弗洛伊姐对文明很感兴趣吗?”旁听许久的赛文适时加入了谈话之中。 “当然。”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进一步补充道,“我对文化啦、历史啦、风气啦、社会结构啦等等文明发展的产物都很有兴趣呢。” “说起来,你很快也要正式加入恒星观测局,外派执行任务了吧?”弗洛伊好奇地转向了赛文,“你们通常会被派去什么样的恒星系呢?” “我比较想去单星系统的恒星系。”赛文的眼灯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那种星系更容易孕育生命星球,我也对其他文明很好奇。” …… 聚会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直到尾声,弗洛伊再次被完成了日常训练的杰克给“逮”到了。 少年的脸上满是执着,不死心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弗洛伊姐姐,回头你一定要教我剑术啊!” 弗洛伊正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好的时候时,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风尘仆仆的佐菲,总算是赶回来了。 第33章 紧急变故 科学技术局,私人实验室。 弗洛伊的指尖缓缓划过了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几段高亮标注的能量波形对比图上。 这是她第四次从宇宙监狱核心区带回的黑暗能量样本分析报告。 与之前几次相比,样本中那股属于贝利亚的黑暗能量里满是诱惑意味的特征,正呈现出一种持续的不稳定衰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不耐烦与迫不及待的狂暴破坏欲,在快速地滋长着。 “话说都用奥特之王阁下的烙印糊弄了对方三次了,是不是也得给点甜头了啊?”她低声自语着,眼灯微微眯起,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与纠结。 目前为止她已经间断探视了贝利亚四次了。 第一次她假装被对方的力量诱惑吸引到了有所心动,结尾被奥特之王赋予的烙印唤醒; 第二次她换了套路,假装是背负着测试通讯功能的任务去的,末了被提前合成的佐菲的呵斥打断; 后面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弗洛伊就偷了点儿懒,干脆重复利用了奥特之王烙印的“威慑”,假装是被烙印的力量强行拉回了理智,也就是每次都比之前更加靠近封印一点而已。 然而这种伪装戏码,一次没上当是巧合,两次被打断是幸运,三次四次……以贝利亚的智商——虽然她是有吐槽过黑暗能量腐蚀心智啦,但是对方其实老奸巨猾的很稳定,只不过暂时很轻视她这个力量弱小的蝼蚁而已,这种蒙蔽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而且感觉对方好像耐心已经快没有了的样子……”她抬起手摩挲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起了桌面。 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封印深处传来的、那份已经格外明显的暴怒与怀疑的精神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 不再是单纯的诱惑,更像是一种最后通牒——对她迟迟不曾真的咬钩的不耐。 “要不要真的接触一下黑暗能量呢?”这个念头不禁浮现在了弗洛伊的心底,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与巨大的风险。 不真正地接触黑暗能量,从而深度解析后模拟出被“污染”的迹象,恐怕下一次探视,就是图穷匕见之时了。 她倒不是畏惧对方的怒火,只是那无疑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近距离研究光暗转化机制的机会,后续更绝不可能再靠近被她的愚弄所激怒的对方。 然而,一旦真的尝试模拟黑暗能量,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完全不可控。 光之国对黑暗力量的禁忌根深蒂固,倘若被发现的话,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研究会被终止,更可能牵连到信任她的友人们,不管是审核探视权的佐菲,还是审批她研究项目的希卡利。 一时间,弗洛伊陷入了两难之中。 理智与求知欲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锋着,让她罕见地感到有些烦躁起来。 纠结了许久,弗洛伊最终还是摇头叹息着,将这份令人纠结的报告暂时归档了起来:“后续再看看吧……等思考好了再进行下一次探视吧。” 长出了一口气,弗洛伊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份来自超算中心的文件。 蹙起的眉心微微展开,她之前紧绷的神经无疑放松了许多。 上一届议会的时候,除了监狱法和例行的多元关系法案,她其实还提交了另一份建议。 关于整合负责管理传送门的交通部门的超算中心,建立一座新的空间坐标计算优化中心的提案,已经顺利落地并运行了一段时间了。 这份文件正是她特意安排了助手前往空间坐标中心收集整理的数据。 看着报告上清晰的数据对比:空间数学模型的理论计算值与超算中心实际测量的坐标数据吻合度高达99.9998%——弗洛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缕真正的笑意。 “坐标这方面,目前的模型计算结果基本和实际测算结果一致,看来空间数学模型可以宣告暂时成熟了。”她轻声总结着,一股成就感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下一阶段了——”她弯了弯眼灯,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 无意识地抿住指节沉吟了片刻后,弗洛伊迅速地拉出了一只光子笔,笔尖在新打开的光屏上飞快划过,留下了一行行秀丽的字迹: 【二阶段计划:基于已经成熟的空间数学模型,启动‘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的初步验证实验。 目标:在不依赖大型固定传送门的前提下,实现物质的远距离定点传送。 计划暂定分三期: 一期,恒星系内固定坐标点物体传送; 二期,联合已部署“信标”通讯技术的警备队,征集志愿者,进行跨星系的物体传送测试; 三期……】 “还是得先从死物开始,”她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着,眼灯微微发亮,热切且期待,“先用金属样本和植物样本做对照组……连续成功无误差的话,就和警备队对接,让下一批配备【信标】的战士当坐标点志愿者,刚好也有人能反馈一下传送后的样本状态。” 快速且流畅地书写着自己的展望,弗洛伊的唇角愉悦地弯起,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开始勾勒起了未来单人进行宇宙穿梭的蓝图。 到时候不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嘛~ 然而,就在她的心情逐渐上扬,新的实验设计即将成型之际—— 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是权限识别通过的声音。 弗洛伊不怎么在意地抬头,眼灯里还维持着对新计划的专注。 却见希卡利的身影紧接着几乎是撞进门来的,脚下急促且踉跄。 他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冷静此刻全然不见了,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眼灯里更是翻涌着罕见的急色,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希卡利?”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作为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虽然有着所有私人实验室的开门权限,但是出于对研究员们的尊重,他基本上从未在取得他人允许前贸然闯入过。 现在这样子——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 下一秒,弗洛伊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话音都还没落,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强势攥住——弗洛伊猝不及防间,差点被拽了个踉跄摔倒。 跟着跑动了几步稳住身体时,她也已经被希卡利拽着,正急速奔走在了走廊里。 弗洛伊不明所以地深吸一口气——希卡利这份从未有过的失态让她不由地心头一紧起来。 她完全没有挣扎,甚至加快脚步跟上了他的速度,一边侧头急切地追问道:“怎么了这是?” 希卡利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死紧,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穿行过了科学技术局的走廊。 直到两人冲出科学技术局,化作了两道蓝色的光影直飞冲天,在光之国澄澈的天空中极速掠过时—— 希卡利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高速气流,声音里带着一份颤意,语速极快、又分外沉重地砸出了一句话: “曼死了!” 弗洛伊的眼灯猛地一缩,就连飞行轨迹都险些为之一滞:“什么?!” “信标系统传回了紧急警报——”希卡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他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这一瞬间,弗洛伊脑海中关于黑暗能量研究、空间技术的所有思绪被全部清空,只剩下了希卡利那句“曼死了”在反复回响震荡。 她张大了嘴,无意识地急促喘息了数次:“曼……” 唇瓣无法自控地颤抖了几下,弗洛伊迅速地屏息咬住唇,反手抓紧了希卡利的手臂,能量核心全力运转间,速度再次飙升。 “现在去哪?”她大声问道,声音在风声中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且尖锐。 “警备队总部!”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佐菲在那里……我想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帮忙实验那一次……我们一起再来一次——!” “复活曼!” 第34章 生命固化技术 “复活?!”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剧烈震颤起来,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色。 “等等——你是说……”她忍不住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捏了捏指尖,一副明显的被动摇了心神的模样。 也亏得现在仍是希卡利在紧拉着她飞行,不需要她额外分心出来把控方向——弗洛伊顿时抛开了顾虑,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个……‘生命固化技术’?”她咬了咬指尖,表情有些纠结和踌躇。 要说她先前被希卡利拜托帮忙实验了什么——值得他在这种要紧时刻特别提起来的…… 众所周知,光之生命体们的肉体是由无数的光粒子组成的。 而这些光粒子之所以能够被约束成为稳固的实体,而没有像自然界中的光芒一般容易逸散,其根源就在于构成他们灵魂的“波动模型”。 这份独一无二的模型,正是每个光之生命的独特印记,是他们意识的载体,更是生命的火种。 曾经,希卡利提出过这样一个设想: 能量这种无形之物,明明就算消耗殆尽即将湮灭,也可以通过及时的充能来恢复能级。 那么,作为光的能量生命,他们既然受伤了之后可以通过补充光粒子来修复躯体——换到“生命能量”彻底消散前,可不可以用类似的方式逆转死亡呢? 基于这个设想,他开始了名为“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当然了,想要突破死亡,逆转生死,在通往复活的道路上,是有着无数难以逾越的难关的。 首先,就是如何才能达成超速能量补充。 奥特一族可以吸收自然中存在的恒星之光补充自身能量,但是这种吸收方式却是缓慢的,且会因为恒星的不同受到影响。 即使是最契合他们的等离子火花塔带来的光芒,也依旧有着短时间内最大补充速度的极限,这种极限是机体的自我保护、避免不慎能量过载的本能。 那么,如何突破这种本能呢? 希卡利为此困扰了很久。 直到在研发“信标”系统的过程中,思索如何精准分割并保存战士们的一缕光芒作为样本时,他突然找到了那份灵感—— 外来的能量受限于本能无法超速补足身体的缺失,那么如果补充的能量与个体本身近乎同源,如同身体缺失的一部分回归,不就能绕开本能的排斥,实现瞬间超量补充了吗? 制造出高契合度——能够不被本能排斥性限制的万用生命能量,就可以解决充能这一关卡了。 然而,攻克了能量补充的难关后,更核心的问题又紧接着浮现了: 当光之生命逝去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波动模型)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活性,走向了崩溃与沉寂。 所以才会无法再继续约束构成肉体的光粒子维持形态,而最终彻底化为光芒消散。 因此,想要逆转这一过程复活他们,补充生命能量是一个重要条件,但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要求——需要一份能重新“点燃”已经沉寂的波动模型的“火花”。 只要唤醒重启波动模型的生机,光之生命们就可以再次掌控住身体,阻止那份走向溃散的本能。之后再迅速补充能量,他们自然也就可以飞快地复原回最佳状态。 这份至关重要的“火花”该如何制作,希卡利几乎立刻便想到了弗洛伊——在过去的合作里,她曾经近乎完美地模拟成功过逝者的波动。 而且她独特的天赋更是精于波动共振——正好可以模拟逝者的波动,再利用这份共振为唤醒提供最初的源动力…… “所以你要我兑现欠你一次的承诺——前阵子拉我过去帮忙,制造的那台波动模拟器,就是因为这个?”弗洛伊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希卡利依旧紧绷着神情,冷声道。 就在不久前,完成了波动模拟器、万用生命能量、以及全部理论设计的希卡利,带着寻求协助的提案,踏入了警备队的总部。 他找到佐菲,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合作意向。 作为一门复活技术,想要实践验证——需要的当然是“死者”,尤其是刚死不久的死者。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波动模型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遗体也会失去最后的约束,化为纯粹的光芒,逸散在宇宙之中。 而在和平的光之国中,随时可能有死亡风险的,也就只有战斗在最前线的警备队了。 恰好之前的“信标”通讯技术诞生之后,警备队现在正在计划逐渐给全体队员采集光粒子样本——这部分样本又正好可以作为模拟波动时的分析材料,无疑又是省去了一部分关节。 “你说——你想用那些牺牲战士的遗体……做复活验证实验?!”佐菲下意识攥紧了拳,眼灯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认同,“希卡利,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个?!” 希卡利站在办公桌前,身影在窗口投来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固执。 “我已经目睹了太多——年复一年……太多人的名字被刻进了万念碑。”他的声音低沉且压抑,“他们的光芒不应该如此简单地熄灭……佐菲,这项技术能改变这一切!它能终结无数无谓的牺牲!” 佐菲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沉痛的坚持:“我理解你的初衷,希卡利……” 深吸了一口气,佐菲的眉心紧锁起来,满脸的郑重之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战士们能活着回来!但是生死是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强行逆转它,我们是在扮演神明吗?战士们为了信念、为了守护而牺牲,他们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尊严?!”希卡利罕见地激动了起来,高声打断了佐菲的话,“让他们的父母、兄弟、朋友承受永别的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尊严吗?!让光之国不断地失去优秀的战士,让家庭破碎,让希望湮灭,这就是尊严吗?!——科学的意义不就在于突破不可能,为生命寻找新的出路吗!” “那代价呢!?”佐菲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伸出双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每一个字都像是充满了分量,“如果复活技术可以轻易使用,生命还会被敬畏和珍惜吗?如果不敬畏生命本身——那么我们守护的意义又在哪里?!希卡利,这动摇的是整个光之国的信念基石!是对那份毅然牺牲自身守护一切的崇高精神的亵渎!” “我没说要滥用!”希卡利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他周身躁动起来,“我们可以制定严格的规范!只用于紧急情况!只用于那些本不该逝去的人——” “谁来制定标准?!”佐菲的眼灯内燃起了怒火,“生命可以被量化比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事物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佐菲坚决拒绝动用警备队的资源为此提供便利之时—— 紧急通讯的警报声响起,自动打开的光屏内,通讯员脸色隐隐泛白,声线急促地汇报道: “报告!‘信标’系统侦测到紧急警报!编号7-7-3,曼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跌破了安全阈值,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刹那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佐菲脸上的坚持、愤慨、毅然、持重……那些毫不让步的锋芒,在这句话里被瞬间击碎,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巨大的惊愕、无法置信与深切的悲痛。 眼灯同样剧烈震颤起来的希卡利深呼吸了数次,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他抿紧唇,走到了佐菲身前,抬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头,目光锐利如刀,平静的声线中,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你觉得这技术不够尊重生命,亵渎了死亡的尊严……那么现在呢,佐菲?” “作为曼的家人——你是要尊重曼的‘尊严’,眼睁睁看着弟弟的光芒彻底消散?还是放下我们的争论,使用这份还不完美的技术,去尝试拯救一下曼?” 佐菲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矛当胸刺穿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灯,战栗般的喘息声里,指节微微颤抖着蜷曲了起来。 理智与情感、职责与私心、信念与渴望,在他心中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只是几秒钟,却比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他终于放下了手,眼灯中还残留着痛苦,但大半都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我,不能动用警备队的公共资源,来满足我个人的私心……”佐菲的声音沙哑又无比坚定。 顿了一顿,他强忍着痛苦,咬紧了牙关:“但是……作为家人……” 就算不尊重…… 就算…… 佐菲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希卡利:“告诉我,该怎么做!” 第35章 冒险 “我制造的波动模拟器原型机想要使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现在审批和流程准备都来不及了。”希卡利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是从波动停滞到彻底崩溃还有一点时间,我们还有机会!——不用机器,用‘人’!” “人?”佐菲死死地绷着一张脸,眼灯紧紧盯住了希卡利。 “弗洛伊!她的天赋就是最好的共振模拟装置!”希卡利沉声道。 “弗洛伊?……”这一次,佐菲已经下定决心的坚毅神情中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犹疑之色。 然而希卡利却没注意他眼灯的闪烁,锐利的视线已经射向了被打开的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 “根据我的计算,只要你不计能量损耗,持续进行超光速曲率飞行,以你的体质,是可以在曼彻底消散前赶到的!”讲到这里,希卡利转头看了眼佐菲,似乎在确认。 佐菲点头认可了这份判断,同时,也忍不住攥紧了拳。 他的确相信自己的能力并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如果要拉上柔弱的友人…… “可是这对弗洛伊来说……”佐菲的脸色有些难看和僵硬。 “……”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唇瓣翕动了数次,最后,转为了决然之色:“她完全可以待在你的计时器内,由你携带。等到抵达后,再放她出来,由她负责唤醒曼沉寂的波动。” “我相信,弗洛伊也不会甘心看着曼死去的……” 时间拉回到现在—— “我当然不介意了!”弗洛伊略带气恼地胸口起伏起来。 但是希卡利建议的——“你说的那样子……不计能量损耗的超光速飞行……”弗洛伊咬住了唇。 而且还是让佐菲独身一人在危险的宇宙空间穿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么危险和艰难,任何一个突发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营救失败,甚至将佐菲也置于险境。 “我制备有两份万用生命能量!”希卡利看出了她的担忧,也早有思虑地迅速打断道,“一份救曼,一份给佐菲备用!弗洛伊,除非你现在就有更快、更稳妥的办法,否则,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更快、更稳妥的…… 节省时间的办法吗? 一个大胆的、尚未经过任何验证的构想瞬间在弗洛伊脑海里闪过。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份才刚刚写下一半的“超远程空间穿梭技术”蓝图,眉心不觉蹙得更深了。 这项技术,她只是理论上有了一点草图,连最基础的、恒星系内的死物传送实验都还没开始…… 可以吗? 在这种分秒必争、关乎曼生死存亡的时刻…… 她的眼灯在高速飞行中闪烁不定,最终凝聚成了一片破釜沉舟般的毅然——为什么不可以?! 情况已经紧迫到了连尚未经过验证的“生命固化技术”都愿意尝试的地步——为什么不赌上更大的一把呢?! 而且,相比让佐菲去进行那场充满变数的、耗尽能量的长途跋涉—— 弗洛伊在心底无声地攥紧了拳,一个全新的、更加冒险却也更加直接的计划雏形已然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过,现在并不是在空中详细争执或者提出新建议的时机——她强行压下立刻开口的冲动,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催动能量,陪着希卡利朝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希卡利和佐菲约定的汇合点是中央区的奥特空港—— 毕竟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让佐菲携带着弗洛伊直接飞离光之国,前往曼的所在地。 而除了各大区固定的空港之外,在和平时期,整颗奥特之星都被行星防御网络监测着,其他区域是禁止擅自飞离行星的。 同时,通往光之国其他行星的大型传送门也坐落在空港区域内。 他们将先通过传送门抵达光之国的边境行星处——能节省一段距离是一段,然后再由佐菲启动超光速曲率飞行,横渡星空赶过去。 两人降落下去的时候,佐菲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双臂抱胸,身姿笔直挺拔,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焦灼。 “我已经暂时把处理日常事务的权限授予了下级的副官,”佐菲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决绝后的平静,“至于需要最高决策权的紧急事务权限,则是拜托了正在休假中的父亲……” 提起这个,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脸上也不由掠过了一份难以掩饰的复杂。 当他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决定在通话里告知肯的时候,佐菲几乎不敢直视光屏那端养父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决定可能违背了警备队的原则,会让您觉得失望……但是……”佐菲深吸一口气,毅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做不到在有可能拯救曼的情况下,依旧坐视他的光芒彻底消散……” “无论结果如何——等我回来以后,我会为此引咎辞职,承担起一切责任的!”他格外认真地说道。 光屏那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虽然在佐菲的感觉里,那短短的几秒钟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漫长到足以让他反复咀嚼养父那严肃目光中的每一分意味。 他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不肯在原则与亲情的选择上有丝毫退缩。 而最后,警备队的总队长,他的父亲,只是略一颔首,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 回忆结束,佐菲的眼神还有些许恍惚。 “父亲他到底……”他低声喃喃。 是默许?是失望?还是理解? 他忍不住有些在意和纠结。 但是,当希卡利结束了对万用生命能量的调制——在内部输入曼在信标系统内备份的波动数据,并郑重交到他手中时,佐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明: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已经决定了要救曼,就绝不会后悔,也不会再去畏惧事后需要付出的任何代价! 就在他转向弗洛伊,正要示意她按照原计划藏身于自己的计时器内,即刻出发时—— 一旁安静观察和思索了许久的弗洛伊向前一步,却不是搭上佐菲伸出的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 “等等!我有一个新的方案,或许比长途飞行更安全、更迅速,你们可以听听看!”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因激动而微颤的声线,满是笃定意味地阐述道:“我的空间数学模型已经宣告成熟,基于此的‘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理论基础也已经大致完备。虽然直接抛开所有前置实验,进行最终阶段的实践验证,风险极大,但是——如果我们不进行完整的实体穿梭呢?!” 她的目光扫过希卡利与佐菲: “万用生命能量里已经输入了曼的波动信号,从能量性质上来说,它本能地就会向着曼的方向靠拢,这无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坐标牵引——” “我们可以尝试,就在这里,在光之国,直接撕裂空间,构建一条精准通往曼所在坐标的临时微型空间通道!让这份生命能量,直接进行空间跳跃,瞬间抵达曼的身边!” “至于唤醒曼——”弗洛伊抿紧唇,脸上是对自己的坚定自信,“灵魂层面的共振——看‘信标’技术就知道了,是不受空间距离影响的!” “更何况还有通道存在——更是让我们的距离无限拉近,那么只要能量抵达,我就可以在这里同步进行共振唤醒!” 这样一来,不仅规避开了佐菲冒险长途跋涉的巨大风险和能量消耗,更重要的是——时间!他们可以立刻开始,就在此刻,此地! “这……”佐菲按着胸口的计时器,忍不住睁大了眼灯。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超出了常规认知! 但既然是弗洛伊提出来的……以她往日里既冒险又谨慎的性格…… 而同样一直在为友人们即将展开的风险极高的长途冒险而心焦的希卡利,也停下了无意识敲击着手臂的指节。 他深深蹙起的眉心先是顿了顿,随即思维快速运转起来。 片刻之后,希卡利眉间的折痕缓缓舒展了许多:“这样……” 他嘶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理论上有极高的可行性!而且相较于超光速跋涉,风险主要集中在技术本身,而非不可控的外部环境……” 希卡利看向佐菲,果断点头支持道:“可以一试!” 眼见两位顶尖的科学家达成了共识,佐菲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将手中的万用生命能量递向弗洛伊,佐菲满是信任与期待地开口道:“那就开始吧!弗洛伊,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第36章 复活 曼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格外松弛的、安逸且甜美的觉。 他的意识飘飘悠悠地下沉,沉入到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但这黑暗却并非冰冷暴虐以及混乱的,而是温柔宁静且美好的,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像是一片全无波澜的、安宁的宇宙。 每一个下沉的灵魂,都像是这片宇宙中那些光芒微弱的星子,拖曳着长长的、渐渐黯淡的彗尾,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永恒寂静中漫无目的地飘落。 在这缓慢的下沉过程中,生前的记忆与情感——那些炽热的战斗、守护的誓言、家人温暖的笑容……属于生者的美好温暖的事物,有的在如沙堡般悄然瓦解,归于虚无;而另一些,却如同经过星火淬炼的结晶,在灵魂最核心处,刻印下了不灭的痕迹。 就这样沉睡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寂静的前一刻,这份似乎已被注定了无法挽回不可动摇的下沉,却突然被一股来自遥远彼方的力量撼动了! 在他不断下沉的灵魂正上方,一道属于生者世界的明亮光芒,带着一种令他的灵魂感到温暖和熟悉的波动,如同一份轻柔的呼唤声,穿透了生与死的隔膜,抵达了他的身前。 他混沌的意识起初并未给予回应,依旧情不自禁地贪恋着那份长眠的诱惑。 但那份光芒却并未熄灭。 下一刻,它骤然变得无比耀眼与璀璨,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灵魂的至暗处爆发,照彻了这片黑暗的深渊。 光芒中传递来的,也不再是模糊的呼唤声,而是一份与他自身本源完美契合的共振频率——像是有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入了他正在锈蚀的锁芯。 一只温暖的“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正在冷却的“存在”。 在这份同源共振的强力牵引下,曼沉寂的灵魂,也开始一点点、逐渐地、缓慢却又无比顽强地……被重新点亮了。 一种名为“回归”的渴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压倒了继续沉沦的安逸。 他在这片意识的深海中,努力地向上“抬起头”,向着那光源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辉煌瑰丽的、来自生者世界的光芒—— “嗡——” 无声的玄奥波纹,伴着骤然爆开的光芒,从光芒中被勾勒出形体的、两个掌心相触的灵魂上拂过! 现实中,那具倒在陌生星球土地上的、光芒已然熄灭、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胸口的计时器再次迸发并闪耀起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死寂灰暗。 曼醒了。 随着他的苏醒,笼罩在他身躯外的那份庞大的生命能量,也在呼吸间被这具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尽数吸收、融合。 曼猛地坐起身,眼灯亮起,生命的波动再次变得强健而稳定。 他茫然地抬起手掌,下意识按在了恢复如初的胸口,感受着其中充盈的能量与活力。 刚才那个将他从永恒长眠中唤醒的人…… “弗洛伊……?”曼迷茫地喃喃着,然而不自觉地环顾四周间,却全然不见在那道意识世界的光芒中与他对视的身影。 他不由地抬起手掌看了眼——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那份感觉太过真实与奇妙了…… 复活过来的刹那之间,他已经忘却了近乎全部的死后的感触,却依旧清晰地记得,在生与死的交界点,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那只手时,掌心温柔而坚定的生命脉动。 但是在他醒过来后的现在,周围却全无弗洛伊的气息,仔细感知的话,只有属于他的力量波动,以及……佐菲的波动?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曼!!!”几乎是同时,佐菲激动的声线从一道细小的虫洞中传了过来。 “呃……”还真的是大哥啊?! 曼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之色:还好刚才念叨弗洛伊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奇怪现场完全没有她的力量波动,想着是不是幻觉所以声音比较轻…… 当着大哥的面喊别人的名字——真的太奇怪了! 他对弗洛伊只是普通的好友……啊…… 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的曼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哥?”他站起身,朝着虫洞的方向回应,同时迅速收敛了心头那份莫名的悸动。 好在佐菲还沉浸在狂喜与激动之中,一门心思地冲曼诉说起了从听到他“死讯”那刻起就积压在了心头的种种复杂心绪,更是不断地倾诉着此刻的感动与欣慰。 面对着瞬间变成了“唠叨老妈子”的大哥,曼无奈又轻微庆幸地,干笑起来。 虫洞的另一边,被激动冲到虫洞前的佐菲带歪的弗洛伊踉跄了一下,一脑袋杵在了希卡利伸过来的手臂和肩头上。 “……啊……”她抬手扶了下短时间内力量消耗过大而晕乎乎的额头,眼神迷离茫然了一两秒,才定格聚焦在了希卡利紧皱的脸上。 长呼了一口气,弗洛伊提起了笑容,拍了拍希卡利坚实的肩头:“谢啦~希卡利。” “不过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啦。”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直起了身,朝友人弯了弯眼灯,挺起了胸口。 “……”希卡利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格外认真地审视了一番,脸上那份蹙紧的担忧淡化的同时,略显冷淡与谴责地问道,“为什么不使用额外的那份生命能量?” 他的视线在弗洛伊与佐菲仍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落了落,淡淡道:“既然是你的力量不足,才临时模拟了佐菲的力量波动以便他直接给你供能——用现成的生命能量不也可以吗?” “嗯……”弗洛伊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因为顺手?” 佐菲就站在旁边,身为银族又是出了名的能量强横,她又对佐菲的波动足够熟悉—— 所以在打开维持虫洞的过程中,能量后继不足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就模拟了下友人的波动,并抓住了那只最近的手,从中汲取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有哪里不对吗? 诧异的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补充,弗洛伊于是再一次不见犹豫地松开了手指。 正和曼对话中的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灯柔和地闪烁了几下,他朝着弗洛伊无声比了个道谢的口型,撤回了自己的手掌,重新转头和曼交流起来。 希卡利的唇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一种混杂着无奈和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我不觉得,让佐菲把能量传递给你,会比使用现成的生命能量更‘方便’。” 更不觉得,以弗洛伊的脑回路,她想不到这些。 她只是—— 只是…… 他的唇线抿紧了一瞬,有些不太想继续去抠弗洛伊行为的合理性,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她能量不足脸色苍白的下一瞬间,果断改变波动牵起佐菲的手时——骤然被拉扯升起的躁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我?” 最后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落入了弗洛伊的耳中。 她微微一怔,于成功的兴奋和疲惫之外,敏锐捕捉到了友人身上那份意外的低气压。 “我没有不信任你好不好?”她叹息着撇了撇嘴,有点无奈地双手抱起了胸。 “你的生命能量当然很好用!”先是果断赞美了下情绪不佳的友人,弗洛伊又接着心平气和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不过这么好用的东西,保留下来以备不测不是更好吗?” “而且你看佐菲,计划突然变更,他不用拼命赶路长途跋涉了——”看了佐菲的背影一眼,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朝希卡利扬了扬眉调侃道,“整个人都无所适从焦躁不安了!我这不是刚好让他多出一份力,好安心一点嘛~!” 这一番说辞的确格外的清晰与有说服力——于情、于理,都再妥帖不过了。 正是弗洛伊一贯的风格。 却也是…… 希卡利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灯,看着她对佐菲自然而然的了解和体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冷静的冰层之下。 他最终只是垂了垂视线,像是认可,又像是自嘲的“呵”了两声:“也是……” 反正,在她那颗迅速就能做好一份规划的头脑里,他只会被安排在“最合理”,而非“最本能”的位置上…… 看着自己独立果决的“友人”——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视线专注且深邃,语气却又是平静若无其事的:“关于复活曼的具体过程,回头希望你能整理一份报告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弗洛伊爽快地答应,眼灯弯起,“这可是你的重点项目,数据当然要精准记录。” 就在这时,佐菲终于结束了与曼的通话,微型虫洞也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深深的感激,大步走向弗洛伊。 “弗洛伊,成功了!曼他……”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在接触到弗洛伊同样灿烂的笑容时,化为了一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给她一个拥抱——然而目光不经意触及弗洛伊身侧的希卡利的瞬间,佐菲突然觉得不太合适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有力的、充满感激的点头。 弗洛伊回以一个明媚愉快的笑容,双手叉腰,不无得意道:“道什么谢啊?我们成功了,这就够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希卡利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佐菲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友人的迟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沉默的影子上,想要为成功欣喜一刻,却无论如何也轻快不起来。 第37章 余波 成功拯救了曼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在确认曼已经身体无碍并踏上了归途之后,佐菲、希卡利与弗洛伊三人并没有当做无事发生般回到各自的岗位,而是颇为默契地一同回到了警备队总部。 身为警备队当前的总队长代理,佐菲的政治敏感度也已经足够成熟。 他当然没有试图掩盖或者淡化这次的事件,毕竟涉及到“复活”这种颠覆生死概念的超格技术,对曼的救援成功只不过是一场海啸的第一波潮涌,后续可能引发的震动只会一波更强过一波。 在主动启动了紧急议会的流程之后,佐菲和弗洛伊、希卡利一道,在议会大厅的后勤区找了一间休息室,近乎自我隔离地关闭了门扉,等待着紧急议会的召开。 甚至,他还象征性地安排了一小队警备队员守在门外——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愿意接受审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房间内,最初的激动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反思与些许不安的沉寂。 弗洛伊靠在悬浮椅上,环抱起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手肘。 她抬起眼灯,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希卡利和眉头紧锁的佐菲,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觉得我们会被怎么处罚呢?” 希卡利双臂环抱站在窗边,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起来,声音平静却低沉:“……没有先例。” “真是的……”弗洛伊无语地虚起了眼,忍不住吐槽道,“复活技术如果有先例的话,还用等到这次才震惊光之国吗?” 佐菲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置于膝上,语气缓慢且郑重:“根据现有的法规和事件性质,我们三个人的行为本身,处罚可轻可重,但大概率不会太严厉。” “我是擅离职守,不过情节轻微,而且有合理的临时交接;希卡利和弗洛伊你们两个,未经批准进行高危实验,但对象是自愿(同意书这东西,曼已经在虫洞还在的时候,帮忙补过一份了)的曼,并且实验也成功了,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按常规来说,我们可能就是停职反省、扣罚资源权限一段时间。” 这份处罚,听起来完全够不上让他们三个如临大敌地待在议会大厅这边。 但是一旦加上“复活”技术这几个字,情节一下子就严重爆表了。 果然,佐菲的话音顿了顿,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长叹了一口气,他神色分外严肃地说道:“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做了‘什么’。” 再次停顿了数秒,佐菲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锐利且明亮:“我会在议会上如实陈述:生命固化技术,至少在目前阶段,存在着难以忽视的缺陷和风险。”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 “首先,就是希卡利你最开始提到过的。波动模拟器的原型机想运作的话,需要海量的能源和准备时间,这意味着它无法被快速全面地普及开来……” “而一项不适合普及的技术,我们都知道的,它极有可能在事实上成为一种‘特权’。” 说到这里,佐菲加重了某个词的读音,视线扫过了两位友人。 “在光之国,任何可能导向固化阶层、破坏平等基石的事物,都是最危险的禁忌。我们的一切职位的高低,区别只会在于个体的能力与贡献,并确保机会面向所有人开放。” “但是‘复活’的资格呢……该由谁来裁定?又依据什么标准?一旦这种标准出现,就意味着生命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这本身就已经动摇了我们对生命无差别敬畏的信念核心。” 希卡利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弗洛伊,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急切,反驳道:“但是仪器是可以改进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优化到弗洛伊的天赋那样,快速、低能耗的水平……” 他理想的蓝图,当然也是让这项技术能够惠及所有应该被拯救的生命。 “问题在于,这门技术已经被摆上台面了。”佐菲打断了他。 他接着又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我明白你的理想,希卡利。但是——” 不存在这门技术也就罢了,光之国还是像以前那样。 “复活,它已经存在了。那么民众会怎么想?要等着他们质问:‘既然我们有能力复活战士们,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英雄牺牲’吗?”佐菲满脸无奈地叹息起来,“可我们目前的技术,又无法完全去回应这份期待。能源、时间、乃至弗洛伊独一无二的天赋……这些限制会将我们推向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引发社会的信任撕裂危机。”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直到两人在沉思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弗洛伊。 她正拿着一只光子笔,在一块光屏上慢悠悠地写着什么,似乎正是答应给希卡利的那份关于复活过程的报告。 感受到这两份强烈的注视,弗洛伊抬起头,眨了眨眼,随即恍然过来:“嗯?哦……” 停下笔,她挑起眉头,笑吟吟地拿笔尖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担心——我以后会被塞进警备队,专门当‘复活机器’使唤吗?” 希卡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佐菲明明还有点替她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被这说法逗笑了:“谁在担心这个啊!” 先不提光之国对公民个人意志的尊重——绝不会允许将任何一个公民工具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担心的是你好吗,弗洛伊。” 当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这份能力之后,她肯定就会下意识地去关注警备队的伤亡数据。 而以弗洛伊的性格,她可能会对永远在增长的数字无动于衷吗? 可这本不该是被她一个人背负承担起来的重压啊! 并且可预见的也会很危险…… 沉默了片刻,希卡利转过头来凝视着弗洛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悔:“……是我……太心急了。” 他罕见后悔起来自己主动找佐菲申请实践实验这件事了——当然,并不是后悔拯救了曼。 希卡利只是忍不住觉得,他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些,让技术以更完善、更不易引发争议的面貌问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弗洛伊推向了风口浪尖。 “可是那样的话,”弗洛伊耸了耸肩,笑容温和却犀利地反问道,“心理压力过大的人不就变成你了吗,希卡利?” 环顾了两位友人一圈,她再次轻笑了起来,目光清澈且坚定:“你确定,在明明握有技术雏形的情况下,能眼睁睁看着警备队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加,只为了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直指了核心。 希卡利顿时无言以对起来:他不能。 正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年复一年目睹不断有名字刻上万念碑,才会如此执着于此。 无论早晚,当拯救成为可能,良知便无法安坐。 佐菲看着相互体谅、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友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情感:“这可真是……” 他的心中不断有暖流涌动着,却又真实地,为眼前近乎无解的局面感到沉重。 这正是这次紧急议会的最大问题,重点完全不在于该怎么处罚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犯的错完全称不上严重。 最大的问题就是三人忧虑聚焦的这点——复活技术,到底后续该怎么办? 眼见气氛再次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弗洛伊左右看了看,突然清脆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烦心事先放一放哦!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听看呢?” 她站起身,朝友人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了一根手指,脸上亦扬起了一抹轻快神秘的笑容:“关于信标通讯技术,我有了一点改进思路呢~!” 活泼明亮的笑脸,顿时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她突然的新点子,也将希卡利和佐菲的注意力,暂时从对未来的忧虑,拉回到了充满无限可能的“现在”。 第38章 曼的回归 奥特空港一如既往地繁忙,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在透明的能量穹顶外交织着,有序地抵达或离开。 曼走出接引通道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倚在廊柱旁的蓝色身影。 弗洛伊正低头摆弄着终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柔和地洒落,勾勒出了她专注的侧脸,有种静谧的美丽。 光屏上流动的数据映在她清澈的眼灯里,随着思考,她的耳鳍微微颤动了几下,又习惯性地屈起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唇瓣——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曼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学生时代。 中学大联考那年,蓝族少女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队伍的边缘,默默审视着临时队友们。 唔……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啊?曼突然有点感慨地想道。 而和意外的讶异一起在心底泛起的,突然便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亲切与微妙悸动的情绪。 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刻,曼快步走上前,语气保持着惯常的平稳,和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弗洛伊?” 听到脚步声,弗洛伊抬起头,眼灯弯起,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哟~平安回来啦?” “你还真的是在等我啊?”曼忍不住笑道,又有些疑惑。 “怎么,不欢迎啊?”弗洛伊笑着打趣道。 “那倒不是。”曼摇了下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自己的确没有找到那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些担忧起来,“大哥他——” 弗洛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颇为认真地绕着他走了一圈,捏着下颌沉思间,手掌伸出:“你的状态……” 她似乎想触碰一下他胸口的计时器,却被曼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我很好。”曼轻咳一声,努力压下了脸上几乎要升起来的热意,却还是坚持问道,“大哥,他没事吧?” 弗洛伊不由露出了一点讪讪之色,伸出的手顿了顿,果断绕回来挠了挠脸颊:“哦,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确认下你的情况。” “佐菲的话,他好得很啦。”她先是回答了曼的关注,接着,又继续带着点热切地询问道,“不过你也先跟我说下嘛,你的身体——这一路上赶路的时候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一边这么说着,她还是有点忍不住。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直奔计时器过去了,仅仅是克制地、略显遗憾地捏了下曼的手臂肌肉。 强忍住了继续躲闪的想法——以曼对弗洛伊的了解,不让她达成一点目的,这家伙后续绝对会念念不忘,挖空心思也不放弃。 总之,如果不想后续继续被骚扰,还是现在老实忍耐一下算了。 “我的话,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曼抿了抿唇,温和地回答,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短暂触碰,心底那丝悸动又悄然漾开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再次把话题拉扯开:“那么大哥那边……” “好吧好吧。”弗洛伊耸了下肩,不再继续纠缠不放曼复活后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了。 反正警备队的队员外勤归来都要例行体检的,回头查看体检数据也行。 “佐菲那家伙——”她撇了撇嘴,唇角扯起一丝无奈,“忙着呢,现在还把自己埋在警备队的文件堆里。” “你大哥嘛,你知道的啦。”弗洛伊吐槽道,“责任感爆棚!他觉得自己这次的行事有违原则,正用疯狂工作来‘赎罪’呢。议会那边只是给了他一个‘留职观察’,他倒好,直接把观察期过成了地狱难度的加班模式了。” 曼了然地笑了下,眼中流露出了理解与一丝心疼:“大哥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他承受的压力肯定很大。” 他的目光飘向了警备队总部的方向,一时感慨不已。 片刻后,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弗洛伊,神色也认真起来:“关于复活我的事,我听大哥提到说……是希卡利哥哥研发的技术?” 弗洛伊左右环顾了下,示意曼跟她一起朝空港外飞去。 四下无人之后,她这才点了点头:“嗯,是他筹备研究了很久的课题。” 接着,她便简洁地解释了一番生命固化技术的由来,以及希卡利的执着。 曼安静地听着,眼灯内的光芒闪烁着,神情思索:“……这也难怪。”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缕回忆之色,轻声叹息道:“我之前去万念碑的时候,的确有好几次看到希卡利哥哥独自站在那里,背影……很沉重。” “哦?这么说你去得也挺勤的嘛。”弗洛伊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挑起,轻笑一声调侃道,“那你们俩还真是有默契,难道万念碑成了你们的‘打卡点’?每次去都能偶遇?” 曼不由失笑起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巧合而已。” “不过,这种颠覆性的技术……”曼的表情严肃起来,担忧道,“议会那边是怎么说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也收起了笑容,颇有些惆怅地轻轻叹了口气:“差点吵翻天了。” “概括的话就是……”她再次简洁地解释了一番前因,重点提了下当前的技术缺陷以及佐菲担忧的可能对社会稳定造成冲击等几点。 曼认真地听着,眉心的折痕更深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的确。虽然我是这项技术的直接受益者,但是站在整个光之国的角度来看,一项无法普及、可能催生特权的复活技术,在当前阶段,其带来的不确定性甚至危险,确实要大于益处。” “是啊,所以议会最后的决定是——”弗洛伊摊了摊手,“暂时严格封存,仅限于极端特殊情况下经过严格审批后才能启用。不过,基础的研究和改进工作倒是还可以继续。” “很明智的决定。”曼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稳定,确实高于一切。 “是呢。”弗洛伊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朝曼眨了眨眼,“哦,对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你回头也得去议会补签一份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哦!” “这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曼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再次沉默了两秒,他看向弗洛伊,眼神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这项技术引发的风波,主要压力都在你们三个人身上。大哥的性格我很清楚,我虽然担心,却也知道他能调整好自己。可是你……和希卡利哥哥。” 目光在弗洛伊脸上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曼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锋:“希卡利哥哥那边,他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却……他是不是很受打击?” 说到这个,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好气、好笑又带点同情的复杂表情:“安心啦,他暂时也没机会钻牛角尖或者偏激起来。” “议会禁止了他个人在短时间内使用实验室和调配研发资源的权限,而且还给他安排了强制休假——” “就算休假结束了,他的禁止期也还要一段时间。”弗洛伊耸肩,不无幸灾乐祸道,“那家伙得老实干一段时间的局长本职,处理那些他平时能躲就躲的行政事务呢!” 她又顿了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道:“然后那家伙大概是心理不平衡,非要拖我下水——他用局长的权限,给我也批了强制休假,你信吗?” 弗洛伊好歹忍住了没继续吐槽:这是滥用职权好嘛!那个小心眼! 想象了一下希卡利那张冷脸下可能存在的、类似于“要闲一起闲”的别扭心态,曼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摇了摇头,他感慨道:“你和希卡利哥哥,还真是……一直如此。” “看不顺眼?针尖对麦芒?”弗洛伊扬眉反问。 曼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他含笑的眼神,弗洛伊嘶了一声,鼓起了腮:“你不会想说‘欢喜冤家’和‘相爱相杀’吧?!” 想到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和希卡利—— “呃……”弗洛伊的脸顿时分外纠结地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虽然和希卡利的感情不算坏,也称得上挚友,而且因为有那段已经废除的强行婚约在—— 总之,用这类词的话……莫名就有种,既微妙贴切,又让她下意识排斥的恶寒感啦。 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曼低笑出声。 “好啦好啦,这方面你就不要学玛丽阿姨那样,乱搞拉郎配了。”弗洛伊赶紧摆摆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那根本不存在的暧昧气氛,果断选择了终止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话题。 甩了甩头,她重新看向曼,恢复了平时那种充满活力的神态,朝他扬了扬下颌:“你接下来得去警备队总部报到,然后去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对吧?正好,一起走吧!” “我前些天跟佐菲提过的优化‘信标’通讯技术的想法,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实验呢!”她的眼灯闪亮着,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曼凝视着她神采飞扬的明亮笑容,眼灯柔和地弯了弯。 他微微偏开了一点视线,唇角弯起清浅而温和的笑意,回应道: “好。” “一起。” 第51章 关于番外的灵感 今天不太想更新,本来是想休息一天的来着,不过昨天“七七选妃”书友问我有没有番外的灵感—— 灵感其实是有的,而且陆续产生过很多,最近主要是提不起那种激情去写啦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以下是灵感记录: 1.希卡利方面 之前有一个穿越时间线的希卡利的脑洞(算是片段吧):比如未来的希卡利偶然和过去的时空发生了交错,看着自己过往的那一系列别扭操作——没准会产生敲过去自己闷棍的冲动。 顺便其实这方面也有一个希卡利的黑化脑洞,就是那种时间线大魔王(弗洛伊出了意外),干掉所有其他的希卡利(对,狠起来我杀我自己),想要把弗洛伊“保护”(囚禁)起来。 2.贝利亚方面 醋王贝利亚篇我憋了好几个月了,草稿都试着写了好几版,但是总是因为控制不住那种“力度”——反正怎么推演都推不出来让贝利亚在醋意爆表的情况下还隐忍顾忌的可能性啦。 平常的时候出于维持现状温水煮弗洛伊的必要,为了避免过度刺激到弗洛伊那根紧绷的弦,贝利亚已经算是很克制和狡猾了,动手动脚好歹也还都是套着一层直白粗暴的逻辑壳子的。 但是如果真的醋意爆表了,感觉他完全不是会继续委屈自己的那种人呢,肯定是会泄露出来一些让弗洛伊的警报拉满无从回避的情绪的。 反正这个挺难的。 3.戴拿引发的支线 这个主要是想写写平成系那边的几个:迪迦、戴拿、盖亚、阿古茹,当然也有高斯。 正文的大纲里面,他们几个完全没啥存在感嘛。 当前主要有两个脑洞兴趣: 1一开始我想的是赛罗与弗洛伊的支线,就是如果赛罗有事没去帮戴拿忙,那么也就不会见到弗洛伊邀请她前往光之国,那么戴拿与弗洛伊就会走上戴拿一开始的建议,通过多次尝试来试错,从而获取数据分析出来弗洛伊原有宇宙的坐标。 这个构思的话,和那几个的牵扯大概就是类似在不同宇宙不同时间点的相遇了,类似那种恋爱单元剧的模式,可以涉及一些原着剧情,大致等于戴拿和弗洛伊的乱入到各部剧集的那种情况。 2不过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把时间放到第三卷结束后,弗洛伊这次是主动探索宇宙,然后这次在试着主动穿梭虫洞(尝试控制目的地)的过程里,又跟戴拿出了“碰撞事故”。 但是这次的事故问题比较大,因为弗洛伊是正在尝试控制能力,结果和戴拿的碰撞就导致了出现了很有趣状况—— 一般来说,因为有实体的缘故,大家碰撞也就是各自弹开,但是这次因为弗洛伊的波动不稳定的缘故,她的实体也出现了一定的不稳定,于是碰撞之下,他们这两道光芒顿时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倒不是禁闭舱那种嵌合状态,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样。 也就是外表上是戴拿和弗洛伊的融合(大致就是戴拿的外形增加上弗洛伊的耳鳍、体表花纹等),内里却是两个人轮流控制身体。 不过因为戴拿的情绪比较激动(戴拿:啊?啊??啊?!!),弗洛伊就暂时退避三舍——算是一脸无语地主动让他主导身体了。 然后这种激动和心神慌乱的情况下,他们也被虫洞踢了出去,直接到了戴拿老家这边的宇宙。 并且因为能量混合以后不稳定的缘故,戴拿暂时也没办法(弗洛伊也劝他最好不要,担心虫洞诱发新的变故)穿梭去光之国那边求助。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大脑放空一片空白)之后,戴拿决定,去向本宇宙的其他人——求助! (虽然很多同人里面迪迦戴拿盖亚他们是一家人和兄弟关系,但是我在搜索的时候,倒是发现这只是大家乐衷的二设,所以这里我有点犹豫,是采用兄弟设定呢?还是采用前辈和朋友设定呢?) 这种路线的话,迪迦那里就是本体,不是大古,毕竟戴拿按时间线来说是迪迦之后的嘛。(不过这个还没有思路就是了) 倒是盖亚阿古茹那边,我觉得原着有些设定很有趣。 比如我有点弄不明白(可能是我看多了科幻小说?),都一群超越时代的天才了,聚在一起,为什么不点可控核聚变星辰大海路线? 突破不了地球倒是可以理解为:当天空之光作为地球的第一道屏障被根源破灭招来体击溃夺取了权限之后,因为“天空”这个词本身就象征着人类仰望星空的梦想,于是天空之光的崩溃让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潜意识中失去了突破地球的想法,于是变相被根源破灭招来体锁死在了地球上。 但是可控核聚变、或者说能源方面,不是科技发展的基石吗? 我个人的想法的话,大概是咱们的宣传教育的原因,是认为发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科技发展了,才能解决内耗,就比如解决了能源的限制,我们才能更好地去谈改善环境保护生态。 总之,以上就是我的思路原因,具体的话,弗洛伊和戴拿在盖亚阿古茹这边的介入倒是可以这么设定: 时间在根源破灭体开始入侵地球,第一步就是击溃了天空之光,把人类锁死在了地球上之后,炼金之星诞生前。 戴拿和弗洛伊路过了地球这里,然后他们两个等于是直接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地球其实已经被包围锁定了么),于是两人猝不及防下,差点步了天空之光的后尘被打散了(他们的能量还没稳定),勉强逃脱后落进了地球。 因为当时是戴拿控制身体么,他直接就暂时沉睡了过去,而弗洛伊因为和他处于特殊的融合状态,也是受到了很大影响,在拟态成了人类以后,从医院醒来的她直接处于了失忆状态。 之后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参与进了炼金之星的组建,被当成了地球的天才科学家。 给她的人类形态另外取一个名字的话,我大概会想给她取“天方博士”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天圆地方(古人对宇宙和世界的看法之一),另一方面是天方夜谭(作为成语是荒诞离奇,作为着作则是古人瑰丽的想象力)。 目前脑补的片段有: 会下意识仰望天空,质疑星图的准确性(地球被包围以后,观测到的星图肯定会受到影响); 最开始提到航天方面,发现其他人不感兴趣(潜意识影响么,弗洛伊作为外来者不受这种影响),在疑惑和迷茫之下,以能源领域的科学家身份被接纳; 在藤宫认为人类是地球之癌的时候,和别人(跟藤宫关系一般,参见她和希卡利,她其实对太冷淡闷骚的不怎么感冒,就是喜欢那种更加主动直接的)纳闷:认为是癌症——得病了,不是应该想一想怎么用别的方法治疗吗?都扩散到全身了,还能直接“手术切除”吗?而且治病得治本吧?人类污染地球——这不是发展程度还不够吗? 藤宫博也(全都听到了)青筋暴跳。顺便,虽然弗洛伊自觉跟他关系一般点头之交,但是其实藤宫对她有些兴趣——因为和其他人总有些差异的神秘感,天方博士其实很受关注,但是弗洛伊我们知道的,钝感一流。 和我梦的话——话说突然有种类似梦比优斯那种(只是类似),前辈和后辈,还有就是校园感,比如实验室招实习生可以把我梦招进去。 还有就是戴拿逐渐恢复醒了以后——虽然醒了,但是因为弗洛伊现在自我认知是人类,于是身体处于她掌控的情况下,戴拿的呼喊最开始她完全听不到。要到目睹盖亚阿古茹以后,接受了光之巨人,然后才逐渐听到了戴拿的声音。 至于他们两个怎么乱入帮场——话说我感觉以戴拿一开始发现自己和女性融合后惊恐尖叫的模样,在盖亚他们能打赢的情况下,没准这家伙会忍住出手的想法勉强当个老实蘑菇(毕竟现在的形象很怪嘛) 不过根源破灭招来体出现的话,他肯定就会忍不住了——之前被偷袭的仇不报怎么行。 4.和新生代的交集 有阵子我特别迷新生代扮演反派的文,也看了不少。 基本上大家采用的都是那种一致的光暗失衡,需要扮演的宇宙里反派太少,原有的反派都去了光明的一方,于是宇宙失衡之下需要外来力量介入。 逻辑什么的就懒得吐槽了,总之我想写的话,大致是那种—— 时间线是大后期的弗洛伊:可以自由穿梭宇宙,能力超强(依旧不是战斗系),从位格来说,在接近奥王诺亚他们那种神级(所以说我的金手指开很大的啦)。 因此她偶尔也会收到其他宇宙的求助,这次求助的宇宙就是那种光暗失衡的,不过不是纯粹的光明,而是我在同人里看过的,暗之宇宙那种。 弗洛伊的能力的话,是偏向净化的,所以宇宙的求助其实就是希望她能净化一下这边,把该扳回光明的掰回来。 但是从曼复活后对弗洛伊产生了微妙的悸动,尤其是相交的平行线里白贝那种净化后的偏执来看,弗洛伊的能力因为能够直接触及灵魂层面,难免会对被她直接净化的人产生特殊的影响。 而且考虑到白贝的前例,从黑暗净化回来的人,偏执方面可谓让她印象深刻。 所以弗洛伊果断拒绝直接净化某某,而是宁愿蛰伏起来,调查清楚根源之后,再针对根源净化调整。这样子的话,因为不是直接接触,影响也会侧面一点和缓慢一点,但是倒是不会针对弗洛伊产生什么特殊感觉。 然而,这个宇宙意识却特别急迫,完全等不了,于是又拉了一波新生代们(和弗洛伊不同宇宙,也不认识她),这次不是让他们扮演反派,而是希望他们拨乱反正,顺便协助或者说催一催弗洛伊的进度。 应该是集中在我正文里很大可能写不到的,新生代们与弗洛伊产生的互动吧。 当然偶尔写一写暗之国也不错的样子。 5.小梦方面 我其实有萌生过写一写校园风的小梦番外,就是那种,假如大家不是奥特曼,而是普通的学院里的前后辈,小梦在新生典礼上对作为代表发言的弗洛伊学姐一见钟情这种。 偶尔来点酸甜青春感也不错。 6.托雷基亚 托雷的话,这个时间线也是很久之后啦。 就是托雷搞事导致贝利亚他们差点走向黑化线,银河帝国与捷德诞生事件之前—— 假如,假如从虫洞回归的弗洛伊因为和托雷在虫洞里的大打出手,导致被时空能量干扰到,失去了记忆(失忆梗很好玩呢~顺便,原本没失忆的话她会走向捷德事件,感性觉醒)。 我们知道的,托雷肯定不介意趁机再搞一波,比如试图“洗脑”弗洛伊:什么你其实是超爱我的老婆,有个叫光之国的一群觊觎你的混蛋们一直试图夺走你,就是他们的袭击导致你受伤记忆出现了问题bLAbLA之类颠倒黑白这种。 弗洛伊开始的时候可能将信将疑(托雷其实是她的黑粉,对她的了解很深,爱恨交织那种,这种了解让他的谎言听起来能对应上弗洛伊身上的现状),但是相处过程中…… 感觉被动摇到的可能反而会是某个白加黑呢~ ——以上,灵感大致就是这些了,还有的我之前忘记记录了,感觉应该有,但是暂时想不起来了,先就这样吧。 另外,谁有想看的内容了可以提一下哦,我如果能被大家的想法激发灵感,就算暂时不写,好歹也留个记录嘛╮(??w??)╭ 第39章 兄弟 在银十字等待体检结果出炉的空隙里,弗洛伊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凑到曼身边打开了光屏,阐述起了她关于改进“信标”通讯技术的新构想。 “你还记得复活时,我们在意识层面的那种接触感吗?”她微微眯了眯眼灯,神情专注,“那证实了我的一个关键猜想:‘灵魂层面的共振,是可以超越物理距离的’。” 骤然听她提起那次让他至今还有些心绪不定的意识接触——曼的表情顿时有点隐约的不自然。 “嗯……”他低低清了下嗓子,用平静掩饰住了刹那的悸动与尴尬,点头附和道,“确实。” “这就对了!”得到肯定的弗洛伊越发高兴起来,继续解释道: “之前的技术过于依赖硬件和传统科技,但是当前的科技发展是有极限的,技术的发展也难免遇到瓶颈。” “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们自璀璨纪元以来,就不是纯粹的科技文明了,虽然灵魂(波动)层面的力量研究迄今还没能彻底完善,但这完全不妨碍在研究里加入利用这种心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的两点模型间画了道弧线,眼灯熠熠生辉,格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在复活你的过程里,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跨越了现实里的遥远空间发生了直接的碰触——” “这种靠近应当是因为当时我正在模拟你的波动,我们的灵魂深度共振了。” “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个程序反过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翻转的手势,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利用波动上的浅层、瞬时的共振,促成心灵上的靠拢——从而构建一个临时的、由参与者的灵魂共同维持的量子网络!” “这种共振不需要太持久,程度也不需要太深,只要能有一个共振节点,而灵魂量子网络的构建也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在这道网络上的人彼此传递瞬时的信息了。” 说完了这么长一大串话,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眼灯闪亮地看向了曼:“你觉得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曼无奈地笑了笑,诚实道,“不过听起来挺有可行性的。” 弗洛伊也不在意,体谅的摆摆手,笑道:“这种理论方面的,听过就行,其实也不需要你理解。最重要的是实践——我需要你帮忙尝试一下!” 本来她的计划是让佐菲和曼来一起做这个实验的—— 在紧急议会之前的那次对话里,她就对佐菲提过这个想法。 佐菲的反应是下意识看向了她:“你为什么……” “看我干嘛?”弗洛伊了然挑眉,并理直气壮回应道,“如果依赖我的个人能力,还谈什么普及?当然是从你开始——你和曼啦!” 在佐菲更显困惑的目光中,她详细解释道:“你们是兄弟,足够亲密熟悉,这种了解度能帮助你们快速找到灵魂共振的节点。而且,这也能让你们兄弟的感情更好,不是吗?” “而且后续的话,警备队如果想要全面铺开也有一份可能——你们的灵魂共振节点无疑是一致的守护信念。” “不过这种心灵相近构建的量子网络无疑也必然是暂时的,因为我们终究还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蜂巢式的集体思维嘛。” 时间回到现在,弗洛伊撇了撇嘴,有点无奈:“最开始我想的是让你和佐菲来试的,不过你刚才报道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现在分身乏术,完全抽不出来时间。” “这样的话,其实你和赛文也可以……”她捏着下颌思索起来,“毕竟杰克年纪还太小……” “对了!前些天赛文还问我要不要去逛天文馆来着,所以他最近应该有空!”她眼灯一亮,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曼有些迟疑,其实他也有跟佐菲类似的疑惑,不过看着弗洛伊兴致勃勃立刻用终端联系起了赛文的模样—— 通话接通的很快,两人的问答也极为利索干脆: 弗洛伊:“今天有空吗?有事需要拜托你帮个忙!” 赛文:“有。” 未免扫兴,曼暂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赛文赶来约定地点——强制休假期弗洛伊也不方便回科学技术局,实验地点索性就定在了她家里——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缕难得的浅笑,朝开门的弗洛伊弯了弯唇:“弗洛伊姐……” 不过,等他的目光一转,顿时就注意到了室内的曼,赛文的脚步不由顿了下:“——曼哥?” “你回来了啊?”赛文的脚尖磨蹭了下,有些拘谨和尴尬地提了提唇角。 二哥结束了长期外勤任务顺利回来,的确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曼的死去和复活,目前赛文是不知道的,佐菲和肯都没对家里人透露。 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 赛文的心底泛起了一丝隐约的心虚和尴尬,视线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赛文。”曼友好地回应道,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曼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心底却也有点微妙起来。 佐菲之前没察觉赛文的“不太对劲”,一方面固然是赛文隐藏得还是很不错的,另一方面也是佐菲一直挺忙地。 而曼的话,本来就比佐菲更心细一点不说,赛文刚来时脸上那种没怎么收敛的高兴—— 曼:“……” 怎么说呢—— 有种一瞬间感同身受的奇妙共鸣感就是了。 没想到他们兄弟之间寻找共振点的话,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相似点,居然不是兄弟情…… 曼不由双手抱臂,心情复杂地看向了正笑眯眯和赛文解释需要他配合帮忙的缘由的弗洛伊。 赛文虽然有点尴尬“满心期待来赴约会,却遇到了回来的二哥”这种事,不过他性格敏锐,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份改进的重要性,当即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同意了配合。 然而,接下来的尝试却并不怎么顺利。 首先是共振节点—— 曼虽然察觉了赛文对弗洛伊的好感,但是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更不打算暴露自己对弗洛伊的那份来源特殊的情愫。于是,两人理所当然地,从最基础的亲情纽带开始,尝试建立共振起来。 然而,或许是两个人此刻的心绪深处都有些波折和复杂—— 赛文是“以为的约会变兄弟情实验”,那点尴尬一时之间还没散干净; 曼就是突然发现了“赛文的特殊情况”,注意力忍不住就被赛文的细微表情分神,难以集中。 连续的尝试,直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精神消耗过度的疲惫,共振依旧毫无进展。 弗洛伊看着光屏上起伏不定、始终无法同步的波形数据,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咬了咬唇:“难道……是我的想法,有哪里设计出错了吗?”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散了一分疲惫,振作精神认真道:“应该是我和曼哥第一次尝试,对此都不适应。” 他弯了弯唇,鼓励道:“其实我已经有点感觉了!” “对吧,曼哥?”一边这么说,赛文一边看向了曼,寻求认同。 最后一次的时候,大概两个人都有些焦躁,意念反而意外地一致了起来,的确有些隐约触及到了什么的感觉。 不过曼却没接赛文的话头,而是沉吟片刻后,把之前自己咽下的疑惑提了出来:“我有一个建议……” “嗯?”弗洛伊有些好奇,还有些期待,“作为实际参与者,你们的想法都很重要呢,说说看?” “虽然你一开始就跟大哥强调,不要太依赖你的能力,但是我觉得……”曼缓缓道,“作为心灵层面的力量,‘共振的感觉’这种事物,恐怕不适用你平常习惯了的那种可量化的标准。” “用你的天赋先作为突破口——”曼认真道,“我们两个,试着重复一下那种共振的状态。等我熟悉了那种感觉,再尝试着在我和赛文身上复刻。……你觉得怎么样?” “唔……”弗洛伊露出了恍然之色,慢慢点了下头,“确实……循序渐进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屈指抵住下唇,陷入了专注的沉思之中。 另一边,赛文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曼哥和弗洛伊姐——” 他下意识看向了曼,神情间有点不自觉地紧张,抿了下唇,试探道:“你们,已经成功共振过了……吗?” 所以共振点会是—— 注视着自家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兄弟脸上那份闪烁和紧绷,曼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少见的,逗趣般调侃的浅笑:“是保密事项,赛文。” 第40章 波动实验 由弗洛伊来主导的话,共振就变得轻松顺利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非复活曼时候的深度共鸣,以至于她在共振达成之后,有些不太习惯地收束控制起了强度。 而另一边,曼的神色最初还是一切如常,但是当弗洛伊开始试探着调整起共振的程度之时—— 他的神情突然就有些克制不住地波动起来。 “等一下——”曼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制止道,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计时器,脸上错愕的同时,躯体也在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你,能不能先断开连接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喘息,看向弗洛伊的目光中掺杂着为难与忍耐,欲言又止。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在生与死的交际之时感受到这份灵魂被触碰到的感觉时,更多的还是对生命的渴求,以及对那份穿透生死界限照耀而来的光芒的震撼。 而现在,在安全的环境下,再次感受到这份因“同频”而产生的灵魂共振——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喜悦,有种找回了失落在外的灵魂碎片般的感动与欣喜。 可是当弗洛伊开始调整共振强度时,那份感觉就瞬间变质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同步地揉捏抚弄起了他的灵魂,骤然激起了一阵从内而外、几乎击穿理智的战栗——令他险些不能自已。 曼攥紧了拳头,又蹙紧了眉心。 随着十指的攥紧又松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弗洛伊和赛文因为他突然变化的神情看了过来。 “你还好吗,曼哥?”赛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弗洛伊则显得既惊讶又困惑:“啊……抱歉?” 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唇瓣,指节蜷起摩挲了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自己的波动。 直到曼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她才谨慎地问道:“是有哪里不对吗?或者是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要过几天再尝试吗?” 曼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视线,片刻后抬起目光,朝弗洛伊平静地笑了下:“你主导的时候,我的精神其实没什么消耗。不过……” 顿了顿,他斟酌着措辞委婉道:“最好还是断开共振后,再调整下一次的强度。在意识连接的状态下调整,我这边感觉……很奇怪。” 语气微妙地强调完“奇怪”之后,不等弗洛伊好奇追问“哪里奇怪”这类让他现在完全不想回答的尴尬问题,曼果断选择了终止话题:“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弗洛伊刚张开的口顿时体贴地又闭上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是我考虑不太周全啦,你毕竟才刚结束外勤任务,就被我拉过来做起了实验。” 曼露出了抱歉的笑意:“至于这个实验……”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几天吧。”弗洛伊扬眉,果断地打断了曼的歉意,“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 “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系我也不迟。”弗洛伊说着,就收起了记录光屏。 眼看他们两个达成了一致,原本是被叫过来帮忙,到了后半段完全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赛文顿时愣住了:“呃?那我呢?” “赛文的话……”弗洛伊看向他,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她又瞥了曼一眼,不确定和曼的单独验证需要多久,频繁让赛文旁观的话,是不是会耽误他的时间。 不过当视线重新落回神情格外认真专注的赛文身上时,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的感知方面——” 她还记得追月之旅期间,皮特先生有安排过赛文进行专门的感知能力训练…… “是精神力的一种。这方面的研究,近些年奥特大学也开了相关的系统课程,已经被命名为‘奥特念力’了。”赛文答道。 解释完毕名词,他又抬手按住了眉心的水晶,凝神肃然之间,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弗洛伊和曼轻轻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而且刚才——”赛文双手抱臂,矜持地抬了一点下颌,眼灯微微发亮,“虽然弗洛伊姐的波动变得和曼哥完全一致,但是我有感知到在你的波动发生变频的时候,曼哥的波动也在由内至外……” “好了!”曼果断地伸出手,堵上了赛文的嘴。 无奈地扶了下额,他看向了弗洛伊,叹了口气:“赛文如果有时间的话,多观察观察也行,毕竟后续就要和他试着复刻共振。” “……其实我也可以先和弗洛伊姐共振,找找感觉啊?”从二哥手下挣脱出来的赛文皱了皱眉,疑惑道。 当然疑惑只是一半理由啦,另一半的话…… 会有什么特殊感觉吗?——光是看曼哥的表情就觉得在意。 而且这种“两个人之间的特殊联系”——赛文的眼灯闪了闪,目光有些漂移,不由抿了抿唇。 因为曼说之前的共振是“机密”,赛文自然也不好追问。 但是既然现在可以重复,眼睁睁看着弗洛伊和曼之间多出一份他完全不懂的“特殊联系”,赛文当然会有些不太甘心。 并非排斥什么,只是—— “我对共振一无所知,后续和曼哥实验的话,肯定也会很困难吧?”赛文略显腼腆地弯了弯唇,渴望神情恰似求知,“弗洛伊姐可以教我一下吗?” 正在考虑是不是抽时间进修一下念力课程的弗洛伊回过神来,认同地点点头:“这样说也有道理。” “那就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再联系我吧。”弗洛伊笑道。 最后,她双手叉腰,总结道:“这几天先暂停实验,你们都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一点。刚好我也还有一点私事要做。” 送走曼和赛文之后,弗洛伊照常忙碌了起来—— 收拾整理好今天的记录; 查询并在个人目标笔记内记下进修“念力”课程的未来计划; 梳理近期空间坐标中心发来新一轮数据; 针对近几届议会上多元关系法案反对率起伏的分区走访调查; …… 一切忙完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启动了额外加装的屏蔽装置。 光之国惯用的建筑材料大多是水晶材质的,具有着良好的透光度与折射率,即使是居民的私人住宅也是如此。 当然了,也不是说大家完全没有隐私需求——除了公共建筑之外,大多私宅在装修时都会添加一层内部的可控智能涂层,从而用来调节光线和保护隐私。 至于弗洛伊另外加装的屏蔽装置,就是她的特殊需求了。 弗洛伊缓缓地摊开了掌心,分出了一团属于她的光芒分体。 这一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接下来,随着她凝眉敛目,集中了精神拨弄之下—— 纯净的光团表面,竟像是被墨染般晕上了一块黑斑。 而紧接着,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整团分体便迅速被浸透了一层灰暗的色泽。 蹙着眉抬指把分体一切为二,看着连内部都变色了的光团,弗洛伊的嘴角撇了撇,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 接着就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又失败了……” 不解决“模拟黑暗污染但是不真的污染自身本源”这件事,宇宙监狱那边就不方便再过去。 但是现在虽然有了点进展,距离她想要的“染黑表层内部不变”的最佳状态,却还是差那么一步。 弗洛伊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托腮发呆起来:怎么改进呢? 或者……借鉴白天实验的思路,通过精确的波动模拟,在自身的光能外套一层“壳子”? 但是具体该怎么操作…… 她再次蹙眉沉思起来。 第41章 转折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年幼的金突然好奇地问父亲:“爸爸为什么会喜欢妈妈呢?” 贝利亚从不是那种愿意敞开心扉剖白心路的人,即使是曾经身为光明的银族战士时期,也只是直接,而不是直白。 何况融合了黑暗能量之后,他更是吝于承认自己柔软的一面。 但是发问的人是天真的幼子,他近来的心情又恰好格外不错—— 于是,在习惯性地嗤笑一声后,贝利亚难得纵容地开口,承认了那段被软化的过往: “你问这个?” “那只是一种必然。” “你母亲,是我的人格、力量、乃至自尊……得以复苏并存在的根源。” “所以,”他环起双臂,口吻强硬,且毫无回转余地般地宣告道,“我理所当然——必然要得到并拥有她!”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回到转折发生的那一天,一切依旧显得平平无奇。 黑暗无光的环境里,弗洛伊轻盈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荡开了悠远的回响。 “每次都这样……感觉真的挺奇怪的……”她撇了撇嘴,有点无奈。 弗洛伊转头四顾了一圈,蹙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就好像旁边藏着什么似的……” 但事实上,周围应该只有着墙面。 不管是感知里,还是她曾经横斜向走去碰触,也只是摸到了被黑暗彻底覆盖淹没了的冰冷墙壁。 可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要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将这份异样感归咎于了环境对感知的干扰。 但又不仅仅是错觉,的确有一份冥冥中的视线,锁定了她的方向。 隔着重重的封印空间,隔着浓稠的黑暗阻隔——像是深渊中沉眠的心跳突然被唤醒,穿透无穷的物理距离,锐利又复杂的视线看向了她。 这份视线过于专注,以至于裹挟着某种压抑的渴望,沉默而平静地凝视着她的到来与靠近,始终没有发出,也或许,是无力发出什么声响。 不过今天,注定有什么要开始不一样了。 弗洛伊其实也不算是准备好了“壳子”,来继续对封印中的“贝利亚”演戏的。 她虽然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却从来不是盲目轻视他人的鲁莽性子。 即使是偶尔冲动冒失的逻辑之下,也往往有着独特的、足够支撑这份冒险的思考。 比如这次,她就同时做好了“伪装成功”和“被识破”两种心理准备。 “成功”当然万事大吉,一切照常进行。 “被戳穿”的话——那就被戳穿好了。 被激怒的黑暗也许危险,但在经历接触过了生与死的隔膜之后,她却开始觉得,这份危险似乎并非无法抵御与承受。 那么,即使“贝利亚”因为暴怒而力量翻涌,似乎也不必从此谨慎遗憾地放弃靠近他的封印,终止自己的研究了——这样的话,一切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当然了,她此行还有另外的计划来着。 自从之前借用封印中心浓重的黑暗能量测试了下信标技术的抗干扰性之后,“贝利亚”的封印在她眼里,就俨然多了另一层价值。 不再仅仅只是研究光暗转化与黑暗能量粒子的数据采集点,更是多了一层测试“抗干扰”特性的绝佳场所光环。 这一次也是如此。 在花了不短的时间协助曼和赛文感知并适应了波动共振的方式后,实验便从弗洛伊主导自然而然地换成了那两个人主导。 类比的话,大概是从弗洛伊主动发起通话——过渡到了让那他们尝试着反向拨通弗洛伊的号码。 这一反向过程花费的时间,无疑远远超过了第一阶段。 不过还好,磕磕绊绊地——从几乎是被弗洛伊“手把手”携带着建立双向连接开始,到她从旁辅助纠正了无数次,再到时断时续“扶一段松一段”…… 曼和赛文总算基本能够主动“拨通”——触动弗洛伊的感知了。 虽然只是一瞬即断,但这无疑已足够达成预期。 毕竟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需要一瞬的时机,从而在这份灵魂量子网络通道间,传递信息给需要传递的那一方。 刚好弗洛伊偷偷实验的“壳子”也进入了瓶颈,干脆就进入了下一步—— 实验一下,当她身处封印中心时,那两个人还能不能冲破干扰,触动她的感知。 总之,弗洛伊此刻的心态,明显平和且随性了许多。 当然,她还是很敬业的。 面上维持着那副属于“渴望力量又懦弱自卑的蓝族研究员”的神情,她一步步向着封印中心靠近。 如同前几次一样—— 诉说着自身的渺小,对力量的渴望,在社会中的格格不入……言辞恳切,情绪饱满,将一个内心充满裂缝、极易被蛊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低眉作忐忑状,仿佛察觉到了自己话多的冒失,暗暗揣测起了封印内的安静。 是已经没有耐心了? 还是终于看破了她其实并没有太用心糊弄的浮夸演技? 事实是她想得有点过多了,对方依旧轻蔑地停留在第一层—— 充满了审视与狐疑意味的压抑沉默过后,诱惑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最后通牒的隐隐急躁意味:“……是吗?那么,你要接受这份力量吗?” 看来的确是时候了。 弗洛伊适时地流露出了几分挣扎与动摇,仿佛经历了格外艰难的心理斗争才下定了决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似乎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缓缓伸出手指,准备要接纳这份堕落的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黑暗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炸开。 一股冰冷、强悍且迅捷无比的力量精准地抽在了她的手上,将她整只手都打得偏向一旁。 指尖上传来的并非能量的灼烧,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物理冲击力,让她整只手臂都开始发麻发痛起来。 弗洛伊错愕地缩回手,捏住了疼痛的手腕,掩下了惊叹于这份速度的警觉,面上是似乎全然未反应过来的茫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封印深处那一直蛊惑着她的黑暗意识也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了一股被冒犯般的狂怒波动。 然而,在这片狂怒的精神浪潮中,黑暗深处,似乎有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然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种蠢货!”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线格外厌弃般诅咒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收敛了心神,敬职地换上了懦弱又惶恐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贝利亚大人?” 封印内的黑暗依旧沉默,但那股狂躁的怒意似乎被什么强行压制了下去,化作了更浓重却内敛的压迫感。 “自大!鲁莽!不知死活的傲慢小鬼……”那声音咬着牙,切齿般低语道。 是……厌恶我吗? 似乎又不像…… 虽然这次的憎恶似乎是朝着她而来,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份熟悉的、久违的暴躁。 她的眼灯微微闪烁着,再次挂上了惶恐不安的面具:“贝、贝利亚大人?是您吗?您为什么……” 黑暗压抑地翻涌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在深处狂怒着咆哮。 然而这份咆哮却仿佛被某种锁链束缚压制下去了一般,死死按住包裹在了一片冰冷的沉默之中。 没有声音再回应弗洛伊。 但她分明清楚地感觉到了,一道锋利逼人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重重伪装,钉进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滚出去!” 最终,那声音只丢下了这三个字,黑暗的中心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连同那道锐利的视线也一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弗洛伊不见异样地低下了头。 看来…… 似乎有了有趣的变故啊…… 她摩挲了下依旧隐痛的手腕,若有所思地低眉迟疑了片刻——便依言转身,步伐看似仓惶地离开了这片核心区域。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正在合拢的封印内部,那被强行压制下去了的黑暗暴虐,终于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而在某片更深、且隐蔽的意识底层,一道被侵蚀染黑了大半的银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灯。 凝视着自己墨色浓重的掌心,他深深地蹙紧了眉,神情桀骜且冷峻。 黑暗的力量…… 的确比曾经强大太多…… 但是……还不够! 他攥紧了指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以及另一股意识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会被别的垃圾驱使影响到的力量——算什么完全掌控! 抬了抬眼,他的思绪转向了那道离开的蓝色身影。 还有那个小鬼…… 她的波动……很特别。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那份被不断侵蚀、污染的自我,随着弗洛伊那小鬼的一次次到来,在缓慢、逐渐地被过滤与纯化。 这种变化细微却真实,仿佛在不见天日的漫长黑暗挣扎之中,帮他打下了属于自身的牢固“锚点”。 这才有了他此刻的复苏。 她是在‘净化’污染?还是在强化“我”? 不过看起来——她一直在热衷于蒙蔽愚弄另一个蠢货,对自己的能力还并不知情? 但是不管怎样——那小鬼对我有大用!暂时还不能让她被污染了! 贝利亚眼灯微眯,格外冰冷且偏执地如是想道。 她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下! 第52章 番外42贝利亚的不安 贝利亚的感情线呢,其实也不是直白那种类型的,或者说他和希卡利的感情线都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都是需要额外写一些上帝视角啦、内心独白啦等等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而且相比起来,贝利亚要比希卡利更加的口是心非一点——甚至他还是那种特别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口是心非。 就算证据被摆出来了,他也不会像希卡利那样——局促别扭之下不承认但转移话题,贝利亚会干脆否认:“你弄错了!”“我是怎么想的?——你还能比老子本人更清楚?!” 这么一对比,赛文瞬间就显得清新纯朴真诚正直起来了不是么╮(??w??)╭ 对比这东西果然还是要看人的……所以我们小梦其实还是生不逢时啊 嗯……不过也不一定? 小梦的话,没有赛文那种纯粹过了头以至于显得极致的专注——赛文的“真诚正直”背后绑定的是某种意义上近乎偏执的执着。小梦这么善良天真的孩子,更可能会被病病的希卡利和贝利亚隔离得远远的也说不定? 说起来,赛文相比小梦的纯粹天真来着,似乎也显得有点病病的了呢——弗洛伊瞬间就被迫兼职起了精神医生的感觉 以上写这么多,主要还是为了我一开始提到目的: 贝利亚在上一章上线后的突然转折——站读者视角的话,的确有点突兀和跳跃,还是需要一些从旁解读的。 那么,延续上一章开头的未来片段,时间线为小金已上幼儿园。 以下是番外—— 对于父亲难得的坦诚,金却只觉得:什么“存在”啊、“根源”啊、“拥有”啊…… 小男孩抱头甩了甩,满心困惑:我问的不是“喜欢”吗? 要不然—— 小金哒哒哒跑去找了母亲:“妈妈妈妈,你爱爸爸吗?” “欸?”弗洛伊怔住,弯腰抱起幼子,贴了贴他的脸颊后,露出了柔美的笑容,“怎么突然问这个——幼儿园又给你们上什么课了吗?” “老师说——大家都是爸爸妈妈相爱的证明!” “老师还说——喜欢就是爱!” 小小的金挺起胸膛,声音嘹亮,一脸自豪地大声宣布道。 “原来如此。”弗洛伊失笑。 而不等她说什么,金的音量略低了一点儿,但依旧响亮:“不过我问爸爸的时候,他说……” 金伸出短短的手指点了点圆圆的脸颊,一边回忆,一边口齿清晰地——把父亲的“真心话”给重复了一遍。 “……”弗洛伊的眼灯,一点点地睁大了。 “啊……”她轻叹出声,屈指掩住了因惊讶而张开的口,把自眼底忍俊不禁流溢而出的笑意压在了唇边,没有让这份“恍然”继续扩大到整副表情。 贝利亚那个家伙…… 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啊…… “咳!” 重重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 某个父亲慢悠悠地跟在儿子身后晃过来,于是正好听到了这个“小喇叭”在搞“回放”。 “你个小崽子在胡扯个什么鬼?!”贝利亚的脸部肌肉扭曲了起来,一把拎住金的后颈,就把他从弗洛伊怀里拽了出去。 提溜着儿子晃了两下,不等儿子再语出惊人——他果断的脸一沉,宣布道:“你今天的体能锻炼到时间了,金!” “啊?!——哦……好的。”小小的金露出了一瞬哀怨的神情,却紧接着就利索地反手抱住了贝利亚的胳膊,几下攀爬到了他的肩头。 “那,妈妈再见!”金朝弗洛伊挥了挥小手,露出了纯净且灿烂的天真笑颜。 “好~稍后见哦~”弗洛伊笑吟吟摆了摆手。 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流转向了一旁——贝利亚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颇为理直气壮地朝她挑了下眉,下颌也抬了抬,仿佛某种示意和要求。 弗洛伊失笑。 施施然走上前,她格外娴熟地抬起手,捧住了他冷硬的脸庞,在他的唇角印下了一吻:“回见~” 在贝利亚侧首贴近回吻而来时,她却低笑出声,狡黠地眨了眨眼——在轻巧地别开脸,躲闪开了他的动作后,温热的唇落在了小金柔软的面颊上:“好好加油吧,我的小男子汉~” “嗯~!”金拖长了童声,笑声清脆。 而另一边,某人就不那么愉快了:想要的“东西”被小家伙给横插一脚…… 他从来不是会忍让委屈自己的性格——除了某段回想起来就几欲作呕的、身不由己的过去。 即使得利的是喜爱的幼子,即便母子亲昵天经地义。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爱屋及乌——珍视喜爱这个孩子的最大前提,当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他绝不愿放手的女人! 贝利亚不屑地嗤了一声,毫不顾忌肩头的金是不是能够坐稳,直接伸出手臂——一手扣住了弗洛伊的手腕,一手卡住了她的下颌。 被两指捏得微痛的弗洛伊半是了然半是惊讶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被强行“开启”了缝隙的唇就被攫住,掠夺般的热意与从不曾减少过分毫的强势便没顶而来。 真是的…… 她心下叹息一声,抬起手扶了下小金,接着手臂伸出,环住了贝利亚的脖颈。 倒也不用这么不安啦…… 如果有什么问答能够让贝利亚直白地吐露心声: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曾经持续了很久,被他认为理所应当的答案——当然是被黑暗的洪流与趁虚而入的侵蚀,冲散了理智的那一段日子。 对故乡的眷恋、对自身遭遇的愤懑、对……给他的意志最沉重一击的,无疑还是指尖触碰到了等离子火花塔的那一瞬——无尽的光芒喷涌而出贯穿了他! 他仿佛听到了身体和灵魂被撕裂的声响,当然更大的痛苦,还是被崇敬守护了无数年的光明拒绝排斥开的暴怒! 为什么?! 要推开我?! 浑噩迷茫的流放岁月里,他也曾远远眺望过光之国美丽如昔的辉光。然而置身于无垠的黑暗宇宙之中,那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逐渐成了心头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 他需要力量…… 他想要更强…… 他要!证明自己! 于是,他接受了那份格外可疑、又足够甜美的——来自黑暗的诱惑。 结果接踵而至地,就是又一次背叛!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扭曲冲击、等离子火花塔的巨量光芒——旧日的伤害已然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不曾愈合的缝隙。 于是,当雷布朗多星人裹挟在黑暗力量中的混乱波动窥见了这道缝隙入侵后,银白色的灵魂顷刻间支离破碎,被撕裂开来。 贝利亚是如此的不甘…… 可是他的挣扎不甘,面对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暗洪流,几乎是螳臂当车。 最后一丝属于理智的银光被彻底淹没,只余下了狂躁的咆哮与无以名状的怒火,自胸膛内沸腾升起。 黑暗的意识发出了狂笑,宣告着他的愤怒与憎恨。 而灵魂深处那一点银光,便仅仅余下了黑暗的意识深渊中,一缕飘摇的、即将熄灭的残烛…… 直到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声再次在他已模糊的耳畔响起。 一缕清晰却微弱的独特波动,仿佛蝴蝶振翅,带起了拂过新芽的第一缕风,若有似无间穿透了重重黑暗,从残存的破碎银光上掠过。 而当这缕似乎只是无意间造访的波动走过时,一股陌生的振动却突然撬动了凝固的死寂。 在这份不经意而来的抚触下,残破的银光艰难地、执拗地,重新亮起——属于曾经的意识,苏醒了。 他“看”向了无知无觉站在黑暗中的那道蓝色身影——波动自这道光源而来。 而在她捧着披风靠近的那一刻,贝利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这片破败的灵魂,在缓慢却清晰地,变得强壮起来了…… 这个小鬼……?! 披风破碎、蓝色的身影远离的那瞬间,刚刚苏醒的贝利亚险些脱口而出:“不准走!” 但他忍耐住了——哪怕意识随着她的离去再度被淹没,哪怕他死死的盯住了那抹蓝光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但是不行。 他依旧衰弱,必须蛰伏。 只能任由银光隐没,仅在意识的最深处,埋下了一丝微弱的“锚点”——那是属于“贝利亚”的,永不屈服的骄傲与自我。 …… 那个莽撞的小鬼果然从不会循规蹈矩……哼,这点上她倒是一如既往。 随着她的一次次到访,那份无意间撒播而来的波动,也在不断地向意识底层这片黑暗注入那缕独特的生机。 银色的光点从最初的转瞬即逝,到能勉强维持片刻的凝聚,再到能模糊地“看到”她在封印外上演的拙劣戏码—— 愚蠢的小鬼……演得这么烂,就这么胆大包天敢来糊弄“我”? 光点微微闪烁,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却又忍不住随着她的波动而轻轻震颤起来。 不过……贝利亚眯起了双眼:她这份不知名的力量,的确还在“强壮”他——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污染在被过滤、抖落,“我”在变得越发清晰稳定…… 快了…… 就快了…… 这终究是他的身体,他的绝对主场! 只要他再恢复一些……那个鸠占鹊巢分裂而出的黑暗意识,以及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一个也别想逃!! 贝利亚再次沉入了意识最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虚弱,而是为了积蓄撕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将他惊醒的,是前所未有靠近的光芒——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皮小鬼!她竟然胆敢!去碰那些可能污染那份力量的黑暗?! 暴怒让贝利亚一瞬间涌现并压制住了体内另外两道意识,精准地抽开了那只妄动的手—— 如果她被污染了,还能继续强化“我”吗?! 不行! 谁都不可以破坏这唯一的曙光,哪怕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继续背叛他了——他会控制她!得到这份他最需要的助力! 只要“我”继续强大下去——雷布朗多和那个分裂出的黑暗蠢货,也不过是被圈养困住的养料罢了! 他们终将被他蚕食殆尽! 成为淬炼铸就他王座的骸骨! “——是贝利亚,征服了黑暗!” 银河帝国王座的主人格外缓慢地、近乎留恋不舍地,摩挲着妻子的面颊。 被那双灵动如初、却已蕴生盛满了温柔爱意的目光注视而来的某一刻,他倏地欺近,几近冷酷地在她唇边低语,既像是诅咒、又像是恳求: “休想摆脱老子!” 有些话和有些事,他绝对无法容忍再一次发生! 更甚于过往的一切屈辱与不甘! 第42章 返回 走出宇宙监狱的瞬间,弗洛伊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回头望了眼身后高大森严的建筑物。 深色的墙体浸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旧透着隐约的压抑与厚重感。 而她此刻的心思,也并非表面上的平静,却是被方才封印深处的变故给搅得翻腾不已。 别的不提,“那·种蠢货”—— 【那种】……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代词,不由挑起了眉梢:这个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指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啊。 反倒是后面紧跟的“自大鲁莽不知死活”、“傲慢小鬼”,以及最后那句干脆利落的“滚出去”…… 眼灯闪烁间,她不太自然——或者说颇有自知之明地伸出手指,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好吧,这些倒是形容和指向都挺明确的就是了。 然而,对比对方此前一直以来的,那种裹着蜜糖的虚伪诱惑。这一份直白到粗暴的斥责,反倒是让她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亲切和心有所触了。 啊,她当然没什么受虐倾向啦。 只不过呢,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接与命令式的口吻,相比隐藏在糖衣下的狡诈与恶意,的确是前者,要更加贴近她记忆中的“贝利亚前辈”原本的性情就是了。 “……不太对劲啊。”弗洛伊轻语道,一脸纠结地咬了咬唇,凝眉思忖起来。 前几次探视的时候,“贝利亚”在诱惑她的同时,那些针对光之国的批判其实并不空洞,虽然更多是视角歪曲后的片面偏激言辞,但细节丰富,绝非外人能凭空捏造——完全符合一个对故土有着深刻了解、因“背叛”而堕落的战士的口吻和立场。 你非要质疑他不是贝利亚?——除非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被彻底替换,并且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否则,“此贝利亚非彼贝利亚”的结论,实在过于惊世骇俗出人意料了。 可是如果这个暴论成立,那么刚才那个阻止她接触黑暗、并将她驱赶出来的“贝利亚”,又是怎么回事呢? 总不能……是他人格分裂了……吧?! “我们能量生命体,原来也会出现纯粹的人格分裂现象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着,眼灯中的光芒却因这个大胆的猜想而愈发闪亮。 一股混合着惊愕与极度兴奋的好奇欲望,顿时开始在她胸腔里鼓噪起来。 理论上来说,因为人格的分裂必然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割裂。所以,对于他们这种依靠灵魂(波动模型)来约束能量粒子构成躯体的生命形式而言——灵魂都出现分裂了,约束躯体粒子的力量无疑也会分裂成截然不同的种类。 受不同力量约束的粒子还怎么能维持一个完整的身体?不会因为灵魂与力量的排斥性,导致能量和躯体一分为二吗?! “总不能是有更强的一份外力在强行捏合他们?”——是奥特之王阁下吗?还是别的不明外力?比如导致贝利亚堕落的幕后黑手还在作祟? “又或者……这种分裂并不绝对或彻底?”——是藕断丝连?还是他们只是初步的分裂?尚且没有在立场上和选择上绝对对立开? 无数个问号与猜想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抵住唇瓣,身体因思维的极度活跃而微微紧绷起来。 更有甚者——弗洛伊越想越有些遏制不住的冲动,如果不是还有些顾虑,她现在真的有些想立刻返回去,问个清楚明白——谁知道新冒出来的这个“贝利亚”,下次还会不会出现啊?! 万一只有这么一次,万一对方因为这次的出现导致他暴露在了开始那个贝利亚面前,两个意识爆发了灵魂层面的争夺和冲突——啊啊啊啊!好·想记录下来啊!!! 她情不自禁地一口咬住了指尖,脸上露出了兴奋、懊恼和遗憾等等诸多情绪混合的神色来。 如果不是就算现在冲回去也看不到——当下的观测科技以及对灵魂能力的研究还太过局限,根本观察干涉不到这种纯灵魂层面的变故…… “啧!”弗洛伊再次恨恨地咬了自己一口。 “……弗洛伊女士?”等待了不短时间的陪同执勤人员看着她神色变幻不定地跺了下脚,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猛地回过神,攥了攥拳定下神,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身时已换上了从容的微笑:“没什么。” 再次随意地扫了眼身后的监狱,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地称赞道:“只是有点感慨而已,你们对监狱内部的新改进挺有成效的。” 相比曾经而言,这次跟随执勤人员进入时,距离出口越近的区域,在显而易见地黑暗能量浓度降低之外,照明度也有了大幅的提升。更是不似过去的死寂沉静,而多了一点并不喧闹、但的确有了生气的细碎动静。 “这点还是您的意见很有道理的缘故。”对方露出了少许自得的笑容。 “的确,有些个体……”执勤人员含蓄地认同道,“把对方关到死,也并不太合适。” 接下来,两人又就监狱的细节简短交流了几句,气氛也默契融洽了起来。 完成了离开登记之后,弗洛伊本次的探视也正式宣告了结束。 通过传送门返回中央区之后,视野刚刚清晰,她便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在传送区外。 “曼?” “赛文?” 弗洛伊左右看看,确定不见其他人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心下稍安的同时,她又有些诧异起来:“你们……在等我?” 两兄弟抱臂而立,眉头微锁,那姿态明显不是恰巧路过,更不像是准备通过传送门出行的架势。 曼率先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细致地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微微松开眉头,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你……是在里面,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相比他的委婉,赛文就直接多了,红族青年的眉心依旧拧在一处,担忧和不满清晰可见:“弗洛伊姐,你忘了吗?” “是你!”赛文强调道,“要我们在你预定的——深入宇宙监狱核心区的时间点,尝试用共振给你传递信息的!” “呃……我当然记得。”弗洛伊愣了下,屈指抵住下颌,有些困惑,“可我只是让你们尝试一下——” 就像之前一样,她只是顺便两件事一起做——探视之余测试下极端环境下的通讯稳定性和抗干扰性。 所以她只是交代了下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核心区的时间后,让他们在自己家里——不拘什么地点只要方便就行,尝试几次,留下记录就好。 弗洛伊的话音顿了顿,看着两人脸上未曾完全消散的担忧,瞬间明白了他们守候在此的原因。 心下恍然的同时,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她的神情也软化了下来,无奈又感动地笑道:“我都去过那么多次了。宇宙监狱那边,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啦。” 一边这么解释,一边不等那两人再说什么,她已经格外识趣地合掌相击了下,歪了歪头,笑眯眯地快速认错道:“抱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随着她的诚恳致歉,赛文脸上绷紧的不渝无疑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固执地哼了一声,别开了一点脸只拿余光窥着她,小声嘀咕:“这可说不定!” 曼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接受了她的解释神色柔和平静了下来,却依旧温和且认真地劝说道:“善泳者溺于水。意外往往总是发生在不防备的寻常时刻的。” 尤其,他们明明知道她深入了险境,多次尝试联系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动反馈都捕捉不到——这种情况下,担忧与关切自然难以避免。 “好的。我知道错了。”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用力点了下头,眼灯也弯起了明媚的弧度,笑容灿烂。 当然了,至于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第53章 番外43暗之国的弗洛伊(一) 前几天梳理番外的灵感那章,跟“桃子心开花是黑色”书友聊了几句【暗之国】——然后今天本来打算更新正文呢,结果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么个脑洞。 不过,这个暗之国并不是我原本计划的那个番外里的——新生代系列里的弗洛伊被召唤去的暗之国宇宙,那个宇宙原本是没有弗洛伊(我们弗洛伊可是稀有品,宇宙不太容易抽出来)的。 这个暗之国属于if那种——即,假如弗洛伊的故事发生在暗之国的话…… 那么首先,按照我的癖好,我要开始发挥脑洞和私设咯~ 我其实不太赞同有些同人里为了黑化而黑化那种的——纯反转之后显得血腥暴力变态过头的暗之国,感觉那种扭曲和混乱程度,完全不适合被冠予“国家”这个称呼了,而更像是一个反派集中地。 就我个人感觉的话,既然已经建立了“国家”——那么国家本身就是追求稳定和秩序的,不管这种秩序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所以我设计的这个暗之国,与光之国的最大区别,其实只是在于力量来源的不同,然后导致了权利结构更偏向力量与特权而已。 原有的人物只是相比光之国版本的他们更加“毫不掩饰”、“欲望直白”——因为按照我的私设,黑暗力量相比光之力应该就是更加不稳定和活跃躁动,于是会无形影响主人的情绪倾向于不加收敛那种吧 总之,这里的暗之国,是更接近我们古代那种古典军国主义,是个对向外扩张有欲望,但是也会追求师出有名那种黑暗帝国。 那么,接下来就是弗洛伊的登场了—— 在正文里,开篇的大背景,是安培拉星人憎恶光之国的光明,于是率领黑暗星云入侵。这场奥特大战争导致了光之国人口锐减,因此为了提升人口维持稳定,战争尾声时出炉了战时婚姻法,弗洛伊因此在开篇时就和希卡利被匹配了婚约。 多插一句嘴,我其实觉得光之国的被入侵也有他们太过善良温和所以被黑暗欺负了那种感觉。 那么置换到暗之国的话,战争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这一次,可能就只是两个黑暗帝国因为偶然的空间缝隙导致他们的边境碰触到了一起,于是展开了极为克制地、小范围但高烈度的摩擦和对掏罢了。 而暗之国的内部,大体的权力结构我是懒得重新设计了,还采用那套“议会——行政厅及警备队”结构吧。 不过作为更加暴力一些的黑暗帝国,宇宙警备队的权位在暗之国内无疑会大幅提升,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霸凌中央行政厅等其他部门。 警备队会在暗之议会(还是议会制,不过这种暗之议会更多是多方势力妥协的舞台)内占据绝对优势(议员的构成比例会更加阶级化和半固定化,同时归属警备队的固定议员席位超越了半数,基本被军队操控了暗之国的国策走向)。 因此,在这样一个崇尚军事力量的社会里,是会有全民兵役制的:所有成年公民都得按要求服役一段时间——当然了,体检不合格也会被刷下去,但是在社会上就会被歧视和沦入弱势群体。 是一个没有太多温情、阶级分明的国家吧。 大致是那种“秩序下的欲望,理性中的残酷”的感觉。 那么关于这个暗之国内发生的乙女故事,我构思了这么几个脑洞: pARt 1.初登场 (光之国的弗洛伊是在图书馆登场的,性格也更明快活泼一些。 暗面的她的话……) 弗洛伊紧握着刚刚发放的新兵终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那条刚刚越过体测合格线的信息,虽然让她松了一口气,其实也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 【蓝族,弗洛伊。基础体能:c-(濒临淘汰)。能量适应性:b+。综合评级:c+。分配部门:后勤支援部-信息处理中心。】 “信息处理中心……”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分配结果,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和郁闷之色。 这其实算是“优待”了,至少没把她直接扔进需要肉搏的先锋部队去送死。 虽然这也意味着,她被默认贴上了“体质孱弱,仅能从事低强度工作”的标签——但总比那些直接被体测刷下去的人要…… 弗洛伊眼灯微黯。 当下的军队结构对蓝族还是太不友好了!她无意识地咬了咬指尖,目光有些郁郁地陷入了沉思。 虽然得益于无数前辈的努力,军队里现在多了不少适合蓝族的兵种,不会让更多的蓝族被死线刷下去——重新沦入千年前那种“残废族群”的隐性歧视位置…… 但是考核的体测线依旧是以红族和银族为标准的,对蓝族来说堪称苛刻。 不是不存在加入科学部队纯靠脑子的路子——但是先不说科学部队名额非常稀少不说,没有足够分量的举荐人或者足够震动国家的发明,也很难被科学部队接纳。 更何况,对于暗之国庞大人口基数下的蓝族整体来说,更多的底层依旧会生活惨淡…… 回忆起自己那对孱弱的艺术家父母——那对小心翼翼抱团取暖的恋爱脑夫妻,只有资格居住在边境地带,于是无声无息地就湮灭在了一次渺小的边境冲突里。 这无疑促使了蓝族少女在孤身一人长大的同时,更早地看透了社会冷暖与无力者的悲哀。 “终极原因,还是因为当前军队的高层,几乎没有蓝族吧……”弗洛伊垂下眼灯,唇角扯开了一抹冷漠且锋利的弧度。 没有话语权,就只能被动接受规则。 她厌恶这种被设定好的命运。 pARt 2.匹配度 (第一卷里在光之国时,弗洛伊和希卡利被匹配上了婚约,是因为战争导致的人口骤减,为了快速提升人口才采用了短时间的战时婚姻法。 战争结束后,这项法案没多久就被废止了,弗洛伊和希卡利也因此自动解除了婚约。 顺便,她因为波动共振天赋其实光粒子匹配度和很多人都特别高,希卡利的确最高,但是第二名的贝利亚也只是略逊色0.5%-1%——第二卷的番外“假如婚约变更”里我提过。 而暗之国的确没有这种为了人口不得不为的强制匹配法。 但是匹配度高,意味着更容易孕育后代,后代继承优化天赋的可能也更高,所以在入伍体测的时候也是会测试的,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只是作为国家数据储存下来。 ——毕竟是欲望直白的暗之国公民,除非冷漠到只是纯粹想孕育一个可能更优质的后代,更多的还是选择和自己看中眼的个体结合。 但是因为阶级性更强的缘故,作为高位的贝利亚,理所当然会第一时间收到“有适合自己的女性出现”这一提醒。 于是因为这种制度,弗洛伊无疑就会被贝利亚他们注意到。 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贝利亚也因此产生了一点·点兴趣——大概就是那种“老子倒要看看适合老子的女人是什么样的”这种想法。) 终端突如其来的尖锐嗡鸣叫停了忙碌于杂务的弗洛伊的脚步。 她迅速驻足,快速地接收了来自高级权限指令的固有提示音。 一条指令立刻弹出——【即刻至第三训练场,接受贝利亚副总队长指导。】 贝利亚? 弗洛伊的心猛地一沉。 写个名字在暗之国可谓如雷贯耳,是力量、权势与……残酷的代名词。 他为何会注意到一个刚刚及格的新兵? 但是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接受命令就要不容懈怠地即刻执行,这是军队的铁律。 然而,等她飞速赶到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第三训练场时,一道银黑色的身影已经背对着她站在了那里。 高大强健的身躯所散发着的磅礴压迫感,仿佛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来源之一。 “太慢了。”贝利亚甚至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现在的蓝皮崽子,连基本的纪律都忘光了吗?” “十分抱歉!”弗洛伊干脆地行礼认错。 贝利亚这才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灯如同实质般扫过蓝族少女,直让她感觉皮肤似乎都被灼伤了一般。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声线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挑剔。 弗洛伊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贝利亚嗤笑一声,似乎对她的“镇定”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啧,细胳膊细腿的。老子倒要看看,一个‘适合’老子的蓝族,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弗洛伊神色不变,心下错愕:“适合”?什么—— 然而贝利亚的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重锤般砸下! 弗洛伊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已感受到一股巨力狠狠撞击在了她的胸腹处,整个人顿时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训练场的能量壁垒上。 “咳……”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能量粒子险些溃散。 “只有这种水平?”贝利亚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逼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轻蔑,“看来数据库果然还是太死板了。” 单方面的虐打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弗洛伊的格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经验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然而在躯体的伤痕不断增加的同时,她却完全没有屈服的意愿——蓝族少女咬紧了牙关,每一次被击倒,都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迅速起身,眼灯里的光芒从不曾熄灭,反而在持续的压迫下越来越亮。 作为蓝族中的出类拔萃者,她是有着一份暗藏的底牌天赋的。 (暗面的弗洛伊的话,她的天赋开发度是要超越光之国同期的自己,毕竟是生存需要嘛。) 但……不能指望以贝利亚的敏锐和战斗意识,会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需要用在最合适的时机! 找到了! 略微调整了下被击飞的受力角度,她紧接着就是一串迅捷地侧滚。 滚动到贝利亚视角边缘之际,在对方对应着变幻身形之前——【隐蔽】! 接着便是——【短距离空间穿梭】! 而这次突袭却也再次被贝利亚攥住了手腕——即使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对方超绝的战斗意识也足以让他察觉不对。 腕间传来的瞬时禁锢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弗洛伊的臂骨。 而就在贝利亚准备随手将她再次甩出去时,弗洛伊的眼底厉色一闪! 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借助他拉扯的力量猛地前冲! 同时,她的手臂也瞬间虚幻前刺——【穿透】!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能量被扰动的异响。 贝利亚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他瞬间再次死死钳制住的——纤细的、属于蓝族的手掌:此刻已然没入了他胸口的装甲之内,距离他能量核心所在的计时器,仅有一掌之遥! 如果不是刚才他福至心灵地晃了下身躯…… 训练场内,顷刻间死寂一片。 弗洛伊强忍着手臂传来的碎裂般的剧痛和能量过度消耗的眩晕,唇角溢出了一缕逸散的淡淡黑色能量粒子。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我想,战斗指导……应该可以结束了吧,贝利亚大人?” 贝利亚没有立刻动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内原本稳定运行的能量粒子,因为这只手的闯入而掀起了狂潮。 并非因为受伤——这种程度的穿透攻击还不足以破开他肉体的防御伤到核心处——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粒子层面的共鸣与躁动。 那份该死的、来自数据库的“高匹配度”报告,此刻已然化为了真实的、令人不悦又……兴奋的欲望。 他猩红的眼灯微微眯起,盯着近在咫尺的、因疼痛和发力而微微苍白的蓝色面孔。 半晌,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声。 他活动了下手指关节,握着弗洛伊手腕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分外暧昧狎昵地、缓缓摩挲了两下她轻微颤抖着的小臂。 “……哦。”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玩味,扬起眉,“可以了。” 第54章 番外44暗之国的弗洛伊(二) pARt3.强制的桂冠 弗洛伊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时,手腕上的麻木感还没有散尽,逐渐攀升的痛感却已经沿着神经末梢开始了蔓延。 腕部的神经仿佛开始了灼烧,但是远比这痛楚更令人不适的,是贝利亚那毫不掩饰、如同打量所有物般的赤裸目光。 直白、炽热,像是饥饿的猎手锁定了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掠食欲。 这无疑让她脊背发凉。 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上心头——“适合”。 什么,适合呢? 除了那份该死的、将弱者视为生育容器的匹配度报告,还有什么能让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新兵进入这位大人物的视野? 她被“青睐”的唯一理由,几乎不言而喻。 弗洛伊垂落视线,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波澜,模仿着最驯服的模样——强忍住了手臂动作间的剧痛和颤抖,依循军规,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标准到刻板的新兵礼,然后转过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有些窒息的地方。 “等等。” 贝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平淡了些,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弗洛伊脚步一顿,无声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后,她缓缓转过身,视线谦卑地落在对方胸前的装甲上,神情平静无波:“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贝利亚大人。” 贝利亚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于是也一点一点地将她完全笼罩了进去。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而这份全然属于猎手的游刃有余、与来自绝对力量的压迫感,也仿佛缓缓地将她完全吞噬淹没。 暗之国的法则便是如此——越是强者,越是不屑于掩饰欲望克制欲求。 一旦看中,便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即刻攫取。 弗洛伊下意识地抿紧了唇,齿尖不明显地轻咬住了内侧的唇肉,提醒自己保持镇定。 她知道,现在反抗的话,等着她就不是之前戏弄猎物般留有一丝余地的“指导”了——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但是就这么顺从,又绝非她的心甘情愿。 贝利亚欣赏了一番她脸上那强装的平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紧绷与抗拒。 他心情不错地勾起唇,抬起手,粗硬的指节捏住了她的下颌。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掌控的意味,迫使她抬起脸,直面自己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猩红眼灯。 他仔细端详着她——这张属于蓝族的线条柔美的面孔上,依旧是平静且服从的。 不过那份“隐忍克制”与“冰冷抗拒”交织的矛盾感,那种藏在温顺表象下的锋芒,倒是比纯粹的顺从和谄媚,更让他心痒就是了。 指腹在弗洛伊下颌处细腻的皮肤上游移着,带着暧昧的摩挲了几下——甚至在擦过她的下唇线的瞬间,他恶意地弯了弯指节,指尖于是压得软肉下陷,将那抿成一线的唇压开了一道缝隙。 贝利亚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并搓了搓,似乎在回味和思索刚才的一瞬温热究竟是眼前人无意间的吐息?又或许只是他强行打开了“蚌壳”窥见了内里? 但这都不重要。 贝利亚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占有欲。 “做我的女人。”他宣布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甚至懒得用问句。 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 弗洛伊的眼灯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恕难从命。”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略显固执的坦诚,“您并非我欣赏的类型。” “哈哈哈哈……”贝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 在这份回荡开的嘲讽笑声中,弗洛伊再次垂落了视线,内心涌起了一股尖锐的自嘲:的确很可笑…… 一个弱者也想要在强者面前贯彻“自我”这种事…… 笑声渐落,贝利亚再次凑近,手指格外随意地夹住了她的耳鳍,低下的猩红眼灯危险地眯起,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傲慢:“小鬼,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强权的意志,在暗之国总是被高效执行的。 弗洛伊甚至没能走回后勤中心,手腕上的终端便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一条盖着警备队副总队长与内政部双重猩红印章的通知,强制弹出,刺眼又醒目地占据了她的前方视野: 【通知:公民弗洛伊,身份信息已更新。新增婚约者:贝利亚(警备队副总队长)。恭喜您。相关权限已同步提升。】 弗洛伊:“……” 愤怒却无力的巨大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攥紧终端,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坚硬的外壳捏出裂痕。 “那个……混蛋……”她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诅咒。 然而,在极致的愤怒过后,是迅速降临的、冰封般的冷静。 弗洛伊深呼吸了一回,沉吟着视线再次定格在了那行“相关权限已同步提升”上,眼灯闪烁了起来。 警备队副总队长的……未婚妻…… 这个身份、这份被强行附属于他人的“价值”,像是一副带着倒刺的枷锁,令人倍感屈辱且厌恶。 但在这力量至上的残酷国度,却也是一把前所未有的钥匙。 拒绝已经不可能了,那么,接受呢? 她不确定那个男人的兴趣会持续多久,但是……至少现在,他似乎不介意为她提供便利。 弗洛伊垂落目光,向终端内那个自动新增、权限等级最高的联络人,发去了第一条消息:【我想去科学部队。】 回复来得很快,充满了贝利亚特色的简洁与霸道:【可以。】 弗洛伊有些怔然地凝视着回信里简短的两个字和它背后代表的意义,良久,不带恶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冷静的弧度。 不是不可以利用…… 她向下扫了眼对方紧接着发来的“命令”:【过来。】 眼灯闪烁间,弗洛伊抬起手臂,指尖缓缓地划过了自己的侧颊、肩线,最后在胸前的计时器处,一点点收拢攥紧了手指。 【好。】她回复道。 暗之国并非不注重科技,只不过对于已经进化到现在这种程度——可以肉身应对宇宙间绝大多数环境的生命层级来说,相比外物,无疑是自身的力量更加可靠与值得依赖。 况且,当前的最高科技水准,仍旧是要远远逊色于警备队的顶尖战力的。 这也导致了科学部队在军队内的总体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不过,作为军队里曾经唯一给蓝族留下的上升渠道,这里现在也依旧是最适合蓝族的去处就是了。 更何况,刨除那些每个族群都有的鲜少个例,相比红族在肉体上、银族在能量上的绝对优势,想要与这两者抗衡立足,大部分的蓝族的确必须、也不得不更多地依赖科技与智慧,用外物弥补自身这份不足。 因此,弗洛伊原本就一直计划着能够加入科学部队。 当然,她的初始规划流程是: 度过被人随意差遣的新兵期后,一点点挤出时间和积攒资源完成构想过的技术; 不急于一次通过,只要不断努力下去,她有那个自信能够最终争取得到进入科学部队的门票; 而只要能够加入科学部队,曾经对她关闭大门的高等课程和大学进修资格就可以再次申请通过了,从而得以进一步提升自身; 至于后续,就得看她的天赋、努力,以及暗之国未来的局势变化了。 而现在,只是一个不确定未来的强加的婚约,和需要付出的……未知但必要的代价,就直接为她省去了即使对长生种来说也过于漫长的蛰伏期,甚至这份对她开放的权限——要远远超过她曾经的预期。 弗洛伊缓缓抱起了双臂,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所幸,他们都是对自身欲望格外忠诚的个体,所以她得到的才是这么一个未来不确定但拥有着巨大操作空间的“未婚妻”身份。 而不是彻底失去自我、沦入让她更加作呕却还得捏着鼻子忍受的泥沼。 她点了点头,低声评价道:“还不错。” 第55章 番外45暗之国的弗洛伊(三) pARt 4.诱惑 空气里弥漫着能量溶剂特有的冷冽气息,与仪器低频运行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 弗洛伊独自站在巨大的光屏前,指尖快速划动,调阅着刚刚对她开放的部分基础数据库。 那些曾经对她紧闭的知识宝库此刻正如同星河般铺展在了她的眼前,让她为之如饥似渴、魂牵梦萦。 沉迷间,她微微蹙起眉心,直觉得其中某些基础模型的构建方式看起来似乎有些……笨拙。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鳍响起,冰冷而突兀: “这个曲率参数迭代的算法太冗余了。” 弗洛伊的身体不适应地一僵——为这过分贴近的距离,也为这突如其来的评判。 但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面上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灯微侧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一抹修长的蓝色身影已然站在了她身侧极近的位置,近得能感应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能量场。 “你之前提交的那个模型的细节需要修正一点。”作为她直属长官的希卡利的声音格外平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接着,并未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双臂从她身侧越过——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左肩上,另一只手则直接在光屏上操作了起来。 俨然将她半圈在怀中的动作充满了一种侵略性与掌控感。 “看这里,”希卡利的指尖点开了一串复杂的方程,声音淡定得像是在进行最寻常的学术指导,但那份过近的距离感却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响起,“传统的公式固然足够稳定,但引入虚空学派的全新理论之后……” 讲解间,他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鳍,带来了一阵微麻的触感。 弗洛伊微微偏头,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那专注盯着光屏、却仿佛将一切拢在眼底的自信。 对方的讲解简洁、精准,直指核心。 不得不承认,他这位长官在学术上的造诣确实令人惊叹到几近心折。 然而,讲解结束,希卡利却并未退开。 他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按在她肩头的手甚至没有松开,反而指尖无意识般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肩峰。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了仪器运行的微弱背景音,以及某种无声滋长的张力。 弗洛伊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属于高位者的无形压迫感,其中无疑混合了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 她耐心等待了几秒,不见对方主动开口或是拉开距离,只感觉到肩头处肌肤相触间的热意在悄然蔓延——这绝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应有态度。 弗洛伊微微侧首,面上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恭敬,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希卡利长官……?” 就在这时,希卡利也侧过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吐息近乎交融,眼灯的光芒更是在极近处交相辉映。 他看着她,那张在暗之国堪称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浮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研究难题般的冷静与专注。 然而,他吐出的字眼却与这表情截然相反,带着一种将平静水面击碎般的突兀: “要试着出轨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个实验参数,却又因这句话本身而染上了一份危险的轻佻。 与此同时,那只原本按在她肩头不动的手,也开始了慢条斯理地,沿着她颈侧的柔美线条,向上游移。 最终停留在了她的下颌线附近,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里的皮肤。 “贝利亚老师的……未婚妻?”最后那个称谓,被他用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语调念出。 于是弗洛伊瞬间读懂了,对方看似友善的态度下,那层傲慢与轻蔑的嘲弄。 他甚至没提——或者说根本没有去记忆她的名字吧? 希卡利当然没有也不会费心去记忆那些与他不相干、或者说无关紧要的渺小事物。 天才的头脑也是有脑容量的,当然要用来记忆更贵重的东西。 但他又不得不与这个女人——贝利亚老师的“玩物”产生交集。 对“未婚妻”的兴趣正浓的贝利亚副总队长,乐于展示自己的大方与权力,所以直接将“心爱的未婚妻”交给了希卡利负责—— 这位弟子的天才众所周知,让对科学部队感兴趣的“未婚妻”能得到他的教导,这毫无疑问是贝利亚的诚意。 但是,希卡利却不太开心。 他能身居科学部队的高层,远超旁人的天才固然不同凡俗,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无疑是他身为贝利亚弟子的身份。 他去世的父母曾是贝利亚的心腹,于是他得以被贝利亚选中,留在了身边培养,从而得以结识了总队长一家。 而成年之后,希卡利更是作为贝利亚延伸入科学部队的触手,被安排进了这一机构。 尽管他已经成为了科学部队内贝利亚一系的首领,然而,希卡利的野心却不止于此。 科学部队作为暗之国科技侧的最高权利,实权却完全被警备队的诸位高层瓜分撕扯开了。 身为蓝族中罕见的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者,希卡利自然渴望攀升得更高——比如,统合收拢整个科学部队,怎么样? 他当然有这个资本,自身的出类拔萃,外在的助力,希卡利得天独厚。 于是他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直到这一天,贝利亚老师莫名塞给了他一个“累赘”——希卡利无疑颇有微词。 但这份不满自然不可能对着自己的权力来源、绝对上位的贝利亚,所以顺理成章地,就延伸迁怒到了弗洛伊身上。 前夜。光影摇曳的军官俱乐部一角。 希卡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与发小佐菲轻轻碰了下杯,压低了声线缓慢低语道:“……得想办法,让她从我这里离开。” “哦?”佐菲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在动什么坏心思?小心人家在贝利亚老师耳边吹吹风,你可就不好收场了啊。” “……我自有分寸。”希卡利微微眯起眼灯,眸光锐利。 疏不间亲——多年教导的弟子与一时兴起的“未婚妻”,孰亲孰疏?他并不打算冒险去赌那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调阅过她过往所有的在案数据,”他轻轻晃动着杯中色泽幽深的液体,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知道她的那份匹配度报告上,排在第一位的是谁吗?” “我记得是你。”佐菲施施然答道。 显然,对于突然出现在贝利亚身侧的这位“未婚妻”小姐,他们都做过了足够的功课——或者说至少他们认为足够:弄明白了这位“未婚妻”能够进入贝利亚视野并上位成功的原因。 而原本的排序这种东西,在她被贝利亚看中的那一瞬间,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希卡利更是对此无感——只不过,他现在打算利用一下这一点。 希卡利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笃”声。 他抬起指尖在杯壁上敲击了两下,眼中扬起了算计的冷光:“让她自己行差踏错,主动失去贝利亚老师的‘偏爱’……之后,自然就不用我再继续费心了。” “哇哦——”佐菲拖长了语调,失笑摇头,“为了赶人,你竟然打算‘牺牲’到这种地步啊?” 佐菲显然凭借对自家发小的了解猜到了什么。 希卡利扯了扯唇角,鼻间溢出了一声轻嗤:“一个侥幸凭借匹配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攀上了高枝的粗鄙野心分子罢了。” 诱惑这种出身底层、目光短浅、急于抓住更多利益的贪婪者犯错?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他需要的,只是抛出一个看似甜美的诱饵,然后静待她的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这种手段无疑足够高效,重点是风险可控。 第56章 番外46暗之国的弗洛伊(四) 同为蓝族,这位长官的清冷俊美,本来是弗洛伊更能欣赏得来的。 ——只是本来。 即使此刻那双向来情绪淡漠的眼灯里,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她是唯一值得专注的存在似的。 但也只是仿佛罢了。 弗洛伊几乎能听见他深藏于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轻蔑。 这份越轨的邀请,绝非出于情动或是欣赏,而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试探与陷阱。一把裹着甜美糖衣,刃上却淬满了剧毒的匕首。 他在期待着她会如何反应呢? 是惊慌失措,还是如他所料那般,展现出她“轻浮肤浅”的本质,迫不及待地咬住另一个看似“美味”的诱饵? 愤怒吗? 有的。 但仅仅只是一瞬,便被更为沉静的理智压下。 所以——弗洛伊在心底平静地叩问起了自己: 这个人是凭什么认为,能让她——一个在他眼里卑贱贪婪挖空心机攀高枝的女人,头脑发热地犯蠢,放弃“好不容易才被她攀附上”的贝利亚,而选择投入他的怀抱呢? 仅凭美色,或是些许暧昧的暗示吗? 不,他一定是有更加自信的筹码——比如,他确信自己的粒子,对她这个头脑空空的家伙来说,有着足以让她短时间内抛去理智的“诱惑力”。 那份该死的粒子匹配度报告!——答案几乎是立刻浮出了海面。 心下了然的瞬间,弗洛伊眨了眨眼灯,掩饰了下心底那一瞬的自嘲。 明明是一份与她本身息息相关的报告——但是很遗憾,这份报告对出身不够的当事人来说却是保密的。 唯有那些相关的高层可以得到通知并有权利随意地品评浏览——就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 所以,这家伙一定也在那份匹配度报告上,而且必然位列前茅! 因此他才有这个自信——自信他纾尊降贵的“亲近”,能够让“轻浮的攀附者”心神失守、无法自控地被吸引…… “……”蓝族少女极轻地抿了抿唇,一个无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意在她心底漾开,转瞬即逝。 多么傲慢又恶劣的家伙啊,她几乎是漠然地在心底喟叹着想道:你……大概从未真正品尝过,粒子背叛意志,身体先于理智失控的滋味吧? 弗洛伊弯起唇,看起来格外拘谨又羞涩地笑了一下。 她很早就洞悉了自己那能操纵波动的天赋背后所隐含的、危险又迷人的可能性——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情动难抑,溃不成军。 但是,这样的能力对于弱小的她来说,却并不是什么恩赐,更是在让她依赖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警醒着她。 身在一个欲望横流、弱肉强食的黑暗国度,这样的能力如果被人察觉,只会将她推向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归根结底,自身不够强大,才是原罪。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弗洛伊甚至应该感谢贝利亚的。 至少,被他打上了“专属标记”的现在,她可以稍微任性一点,卸下多年来的伪装,容许自己放纵一回了。 那就,让这位傲慢的长官,体验一下何为“惊喜”吧。 弗洛伊缓缓抱起双臂,姿态介于防御与审视之间。 她微微歪头,看向希卡利,眼灯中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似是在好奇,又似是在评估。 下一秒,无形的波动悄然荡开—— “唔……!” 希卡利压抑着闷哼了一声,仿佛被当头重击了一记——身躯猛地僵直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那只原本还游刃有余地搭在弗洛伊脸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般收拢了手指——在他竭力的克制下,才仅仅攥住了一把空气。 但这克制,反而激起了更深处的、源自暗之生命本能的空虚与放肆。 一股汹涌而陌生的渴望咆哮着席卷向他的理智——想要更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抱乃至占有这近在咫尺的蓝色身影! 他的暗粒子……正在疯狂地躁动着,渴望与眼前这个女人的粒子交融…… 这怎么可以!? 这种满腹心机的—— 一股混合着生理性悸动与心理性排斥的强烈厌恶感充塞了他的心口。 希卡利死死绷紧了下颌,强行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不愿让自己瞬间的失态被正侧头“评估”着他的弗洛伊全然看去。 哦,忍耐力和自制力不错啊。 弗洛伊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了一个纯然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友善的笑意。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粒子纠缠躁动这种事是相互的,双方的感官冲击也是对等的。 只不过,常年依赖自身的天赋,于是不断地微调着自身粒子状态的弗洛伊,早已对各类粒子层面的“波澜”习以为常。 即便此次叠加了高匹配度带来的特殊纠缠,也并不让她感觉深刻到了哪里。 当然了,这份躁动自然是短暂的——强行引动他人粒子共鸣的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更何况,若真的当场击穿这家伙引以为傲的冷静假面,让他露出什么不堪的“丑态”的话,对希望能在科学部队内谋求到长远利益的她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但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轻巧地放过这位长官。 既然对方已经带着虚假与恶意而来,既然她不会真的被这份陷阱蛊惑到——那么,顺势而为,利用、顺便回敬一下这份让她不快的轻蔑,又何乐而不为呢? 弗洛伊故作沉吟着思索了一阵子,等到空气里那份属于粒子躁动的惊澜已经彻底平息,等到希卡利看向她的目光敏锐地多了一份惊疑不定。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谨慎,又难掩野心的弧度:“我觉得……这可不太够。” 她刻意顿了顿,眼灯闪烁间,恰似一个在巨大风险与诱惑间摇摆不定的贪婪者。 “您能给我的东西,可不足以让我去冒这种,可能触怒贝利亚大人的风险啊——”弗洛伊拖起了长音,语调恰似贪得无厌,“希卡利长官。” 希卡利蹙起了眉。 惊疑仍在他眼底盘旋,但长久以来的自负、以及对眼前“攀附者”根深蒂固的轻视,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压下了那份源自本能的不安。 刚才的异样……或许只是意外……只是靠近她太久,受到了高匹配度的一些自然影响…… 他在心中迅速为自己找到了解释:只要保持好警惕,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服了自己之后,希卡利敛起心神,重新端起了冷静自持的姿态,却又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验证猜想般的、刻意的试探,再次俯身靠近。 仿佛耳鬓厮磨般,灼热的吐息洒在弗洛伊的耳鳍尖端:“那么你觉得,怎样才算‘足够’……呢?” 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纤巧耳鳍因为他的呼吸而轻微颤抖起来的模样,希卡利的心神莫名地恍惚了一瞬。 心口似乎骤然一松,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浮光掠影,却也的确在脑海中闪过了——似乎,不是不可以……的微妙期待。 就在这时,一根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侧颊上,弗洛伊用了一点力,把这张挺符合她审美的脸庞推了开去。 但她的力道又绝对不重,轻柔缓慢的动作里仿佛带上了些许留恋与缠绵,以及若有似无的诱惑。 弗洛伊弯起眉眼,笑靥明媚如花:“也许,在讨论其他‘足够’的条件之前,学识渊博的您,愿意先屈尊……帮我补补课呢?”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单论天赋的话,她相信自己的出类拔萃。 但是出众的天赋,也不过是敲门砖罢了。 而她更有着明显的短板——受限于出身的低微和暗之国对教育的严格垄断,即使她曾经绞尽脑汁地搜寻那些泄露给大众的吉光片羽般的知识,也难以企及接受过最顶尖教育的希卡利所积累的一鳞半爪。 想要诱惑她踏入陷阱? 当然可以。 但是,请先投下足够分量的、真正能让她心旌摇曳的诚意与筹码吧。 第57章 番外47暗之国的弗洛伊(五) 暗之国的军队,常规来说是十日一休的,很多人喜欢这种规律的作息。 当然了,也有人喜欢把假期攒起来,留到需要的时候使用。 弗洛伊既非前者,也不是后者。 只不过,相对于“家”——那个别无他人只是一间住所的房子来说,反而是科学部队对成员们开放的免费知识库,更让她痴迷流连,辗转反侧。 那天的最后,希卡利最终应允了所谓的“教学交易”,虽然表情略有些复杂。 不可否认,偏见难以一时扭转,但他心底对弗洛伊的评价,却已从令人鄙薄的“攀附者”悄然添加上了一条:“出人意料的……棘手”。 不过多年来的自负,并未让他因为这份棘手而退缩,反而激起了某种好胜心——他不可能!会算计不过一个底层出来的女人! 教学这种事,无疑等同于他可以单向地向弗洛伊灌输东西:可以是知识、可以是理念,还可以是诱导。 他自信可以在这场单向的知识灌输中游刃有余地掺入私货,引导甚至掌控她的思维。 那么这个出身底层的女人,有那个能力,从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中,精准分辨、筛取出纯粹的真理吗? 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希卡利如是想道。 当然了,这份挑剔的审视里所混杂的——一丝受粒子影响潜意识对她的少许在意,无疑也恰到好处地软化了他第一反应是坚定拒绝的态度。 于是,对弗洛伊来说,这一个月无疑是充实,乃至…幸福的。 徜徉在知识的星河里,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析世界——这种不断充实自身、提升自我,从而无限接近内心向往的自由的路径,让她沉醉不已。 休假? 不存在的! 那简直是对这种美妙状态的打断! 然而,构筑这短暂又虚幻的“幸福”的基石,终究是借来的力量,于是代价自然如期而至。 终端震动,来自贝利亚的讯息在多日后再次弹出: 【听说,你这个月都没踏出过营地?】 结束了一段忙碌的贝利亚,闲暇下来后,终于想到了被他暂时寄存给弟子看护的“心爱未婚妻”。 没有留给弗洛伊多少思考的时间,紧随其后的,就是干脆的召唤: 【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过来。】 弗洛伊眼底因专注而闪烁的光芒缓缓沉淀了下来,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弧度也被抚平。 看,这才是现实。 在这个国度里,从没有能真正让她放松愉悦的乐土。 美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绚丽却短暂,其下连着需要偿付的绳索。 而她既然已经享受过了美好,现在,也自然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她没有犹豫,指尖轻点:【好。】 收拾物品,申请离营,流程走得快速而安静。 在科学部队营地出口附近,她与似乎正要前往实验室的希卡利狭路相逢。 “明天的授课在上午。”希卡利淡淡说道,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 抿了抿唇,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但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之前的听课笔记,问题整理的不错。” 对这份略显含蓄的认可,弗洛伊抬眼,诧异地暼了他一下。 蓝族青年视线正看着旁边,似乎刚才只是无意喃喃了一句,完全没有期待回应的想法。 好吧,让这位自负傲慢的长官承认他眼中最初的“菟丝花”有可取之处,的确挺难为对方的。 只不过,明天的话…… “我休假了。明天……”弗洛伊顿了一下。 虽然已经说服了自己,但是遇到这种喜欢的事物和被迫的事物对对碰时,即使是习惯了掩饰的弗洛伊,也不由有了瞬间的凝滞。 最终,这份凝滞化为了平淡的陈述:“不一定能够回来。” 希卡利转头看向她,眼灯微眯,平静的神情无意识地冷了几分,审视般冷漠地打量了她一眼。 挑了下眉,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虚假的弧度:“休假愉快。” 弗洛伊并未因为对方这份显而易见的嘲讽而动怒,态度自然地点了点头:“谢谢。” 随即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了。 希卡利停留在原地,听着身后那份近来已经熟悉不少的、轻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微微有些出神。 他理所当然猜到了缘故…… 贝利亚老师,刚刚回来的当天就召唤了她……这份“惦记”的程度,似乎超出了他原本以为的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的评估。 在外出作战一个月以后,那位冷酷的强者竟然还记得她? 一丝他不会承认、更不成形的不悦,悄然划过了心头。 好吧,他是有点不高兴。 只不过,这是因为他计划好的授课节奏被打断了,再次被这种底层女人违逆了而已。 希卡利心中想着,回过神来后,缓慢地、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身后方向——弗洛伊的身影无疑已经消失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他对着空荡荡的营地,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带着嘲弄的轻呵。 走出戒备森严的军营大门后,弗洛伊在街边驻足,低头再次确认起了贝利亚发来的定位。 并且迅速在脑海中规划起了最优路线——以她对人心的洞察,贝利亚那人无疑没有多少耐性,召唤即意味着计时开始,拖延太久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惩罚”。 “弗洛伊姐!” 一个清亮而熟悉的音色突然自身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弗洛伊讶然抬头,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年轻面庞:“小七?” 来人是她认识了挺多年的一个少年——或者说友人。 虽然年龄上差距不小,更被对方视为亲友,但是名为“小七”的红族少年,却有着一种格外早熟的聪慧与通透,让弗洛伊无法轻视小觑他的存在。 而且,在她寥寥无几的、可称为“友人”的存在中,小七也是认识最久,相处也最为自在的那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此刻见到故友,不可否认地,弗洛伊心中的确有些高兴,脸上难得地融化开了一点真实的温暖笑意。 “因为我每天都有过来等啊!”少年动作自然地凑近过来,格外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满脸是依恋黏人的明亮笑容。 他的眉眼生得其实是有几分凌厉的,但是因为见面时常常带着灿烂笑容的缘故,凌厉于是便不再尖锐刺人,反而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绮丽的柔和。 尤其小七总是一边笑眯眯一边往弗洛伊身边凑,一副因为年龄偏小,于是不怎么在意距离感的亲昵——弗洛伊可谓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毕竟正是对方的这份热情与自来熟,奠定了他们友谊的基石。 小七有些絮絮叨叨地搂着她的胳膊抱怨着: “你都根本不休假的吗?” “自从听说你加入了军队,我就一直抽空来这里等你出来的好不好!” “都好久没见了!” 面对少年这份赤诚的倾诉,弗洛伊平静的心湖内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或许……可以稍微耽搁一点点时间?她下意识地再次评估了一下路线和时间。 不过,面对小七接着的直爽邀请——“好不容易休息了,一起去玩好不好,弗洛伊姐!” “我想你了!”少年微微仰头看着她,笑容明亮,坦率又真诚。 “谢谢。”弗洛伊温和地弯了下唇,神情也有些柔软。 但是,她依旧还是拒绝了:“不过,我今天还有事情。” “什么事啊?”小七追问道,“回你家吗?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他可是熟知弗洛伊的住处的,更是造访过不少次。 一边追问,他一边已经轻轻晃了晃弗洛伊的胳膊,全无少年的自矜,俨然撒娇的模样。 “抱歉。”弗洛伊依旧摇头,语气委婉道,“我……现在住在别的地方,那里有门禁。” 只有被召唤才能踏入,进入后不经允许不得离开的所在——的确是分外严格的“门禁”呢。 不过这些,弗洛伊并不打算对少年倾诉。 “怎么——”少年别开脸鼓了下腮,眼灯内闪过一份幽幽的明悟。 但他重新转回脸时,却只是有些委屈地抗议了一声:“怎么这样……” “我真的,”小七的手臂如同灵活的藤蔓一般,迅速从搂抱的手臂攀援而上,直到环住了弗洛伊的脖颈。 少年脸上的神情不见半点疏离或者羞涩,依旧是那副亲昵热情撒娇的姿态,于是低沉下去了不少的声线,听起来就像是耳语一样,“不能一起去吗?” 他紧紧盯着被他圈在双臂间的、弗洛伊的脸,眼神似乎很哀怨,却又有种异样的专注,眼灯轻轻闪烁了两下:“不能吗?” 就在弗洛伊不为所动,准备第二次拒绝时,一个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寒流般介入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58章 番外48暗之国的弗洛伊(六) 突如其来的冷意,一瞬间就切开了与友人互动的柔和空气。 弗洛伊偏转了下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时,心下顿时诧异起来,神情更是一凛。 是佐菲。 总队长肯的长子,贝利亚副总队长也对其青睐有加,作为难得可以统合军队内两大派系意见的中间桥梁,目前虽然还只是位中层军官,却已经是公认的下一任总队长继承人了。 不过对方怎么会……? 没等她理清思绪,身旁的少年已经慢吞吞地松开了环在她颈间的手臂。 所有黏人的亲昵痴缠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站直身体,收敛起了那份属于“小七”的柔和天真,于是少年本就有些锐利的眉眼便显出大方肃然来。 “大哥。”他开口道。 弗洛伊的身体不由僵硬了一瞬,第一次惊愕外露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总队长一家作为暗之国实质上的第一家庭,成员的构成可谓是大受瞩目的。 哪怕未成年的几位并未被推到台前,却也有相关的散碎信息流传而出。 至少,绝对没有,叫做“小七”的少年。 红族,这个年纪…… 弗洛伊抿了抿唇,不出预料地听到了佐菲瞬间温和下去了的声音:“赛文。” 果然。 弗洛伊的视线垂落了一瞬。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佐菲的怒气当然不会对着年幼的弟弟,哪怕这个弟弟平常有多早熟。 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知廉耻的女人把自己可爱的弟弟抱在怀里——佐菲迅速转头,目光中淬满了冰冷的怒意,格外凌厉地瞪向了弗洛伊。 几乎是同步地,毫不掩饰的能量也朝着她压了下去。 无形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挤压着空气,弗洛伊当即就是胸口一窒,耳畔甚至隐约响起了尖锐的鸣音。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但脸色已然苍白起来。 赛文顿时蹙起了眉心。 他张了张口,又把话语咽了回去。 倒也不是觉得被大哥撞见自己在这儿“装乖”过于尴尬了; 更不是心虚之下敢做不敢当这种。 赛文是理解佐菲在愤怒什么的:还没成年的弟弟和外面的野女人抱在一起——这还用问吗?绝对是那个女人心怀不轨的错! 这种时候过早分辩只会让佐菲更加愤怒而已。 停顿了片刻,感觉佐菲的怒意已经过去了峰值,赛文上前半步:“大哥……” 不太自在地挠了下脸颊,他坦然承认道:“是我主动的啦。” 佐菲最后暼了弗洛伊一眼,冷哼一声,撤回了威压。 虽然有一丝意外于这女人的坚韧,他却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也有所预料,即使是一时兴趣,他也不觉得贝利亚叔叔会喜欢软骨头。 转头看向弟弟,佐菲冷峻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有些不悦:“你闭嘴!” 虽然是斥责,口吻却完全一副循循善诱的护短与担忧:“你才多大?知不知道外面有很多贪婪恶毒、寡廉鲜耻、心思龌龊……的家伙们,专门挑你这样涉世未深、心性单纯的孩子骗?” 赛文唇角微动,差点没能绷住认错的态度。 涉世未深?心性单纯? 谁?他吗? 大哥这滤镜……厚得能当护盾挡光线了…… 不过,他们兄弟的感情很好是一回事,大哥在外的威严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赛文心里挂念着弗洛伊此刻的反应,有些担忧这回突如其来的“掉马”会让她心生芥蒂——毕竟,为了能堂而皇之地成为最得她信任亲近的特殊存在,这些年里,他可是驱赶了不少潜在的“麻烦”,也投入花费了更多的心思。 想要打动靠近一个心防一直很重的聪明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然而当下,赛文却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在意,老实低头听训,余光也没敢在大哥眼皮底下顶风作案扫过去。 佐菲的“训斥”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也看出了赛文的心不在焉。 更多的谈心,可以等到回去以后再私下沟通——比如被学校老师告到他这里的赛文“逃学”这件事。 蹙起眉,佐菲冷着脸瞥了弗洛伊一眼,沉声道:“你可以走了。不过我奉劝你——” “不要过于贪得无厌了!”佐菲甚至懒得正眼再看弗洛伊一眼,视线停留在空处,只有声音掷地有声,“记住自己的身份!别让我看到你再靠近那些不该靠近的人!” 沉默了许久的弗洛伊缓缓抬起眼,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带情绪的弧度:“好的。” 她的目光与赛文投来的、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试探视线短暂相接,又毫无停顿地漠然垂落,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军礼:“恕我告退,两位大人。”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那份熟悉的充满了热度的视线专注依旧,弗洛伊抿了抿唇,却只觉得有些……过于可笑了…… 也许对方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所谓的友情,以及——她这个人。 暗之国也许存在真的单纯天真的少年,但是在总队长之子那个身份环境里,赛文——那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快速地思索了一瞬,弗洛伊将心口的些许郁郁重新压了下去。 回头再说吧,她现在还得赶时间。 目送着弗洛伊的背影毫无留恋地直飞而去,赛文期待可怜的神情也渐渐落了下来,少年纠结地蹙了下眉,脸上浮起了一丝怏怏。 啊……糟糕…… 这就不在意了吗? 如果还在意的话——挽回无疑会更容易。也是他还心存侥幸了,忘了比起被他赶走的那些靠近者,曾经被弗洛伊主动拒绝疏离的人才是大多数。 还真是冷漠和意志坚韧啊,弗洛伊姐…… 佐菲看着弟弟低落的情绪,心中不由软了起来。 但是有些事情吧,还是要给正上着寄宿学校消息不太灵通的赛文点明一下的。 轻叹了口气,他语气柔和道:“赛文,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清楚。关于那个女人现在的‘身份’变化——” 身份?那个啊…… 赛文嗯了一声,情绪不高地嘟囔着重复道:“她提过了,在新的地方住,有门禁……” 虽然因为是逃课出来的缘故不方便调查情报,但是结合弗洛伊新兵入伍这件事,赛文无疑还是瞬间心领神会了的。 用这种委婉的暗示吗?那女人倒是还有点可取之处,没有拿自己的糟污事去玷污赛文的耳朵。 佐菲有点意外,但还是继续提醒弟弟:“别忘了,新兵入伍的体测里最特殊的那一项……” “我当然知道新兵入伍的体测报告都有什么啦!”赛文抱起双臂,不以为意道。 粒子匹配度报告那种东西,结果正常也就算了——一旦和上位者挂上钩,下层也只能身不由己任人摆布而已。 “就是说,弗洛伊姐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吗?”赛文有些不太甘心地撇了下嘴。 顿了顿,他挑起眉,凌厉的眉眼间扬起了一抹执拗:“不可以把她给我吗,大哥?” 佐菲惊讶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之前用弗洛伊“玷污少年纯净心灵”的理由指桑骂槐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而已,身处他们这样的家庭,心智早熟可谓常态,何况赛文一向是佼佼者。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知道讨要想要的东西了啊,你的确长大了,赛文。”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揶揄与教导之色:“但是很遗憾。看来大哥今天可以给你补一课了——” “只有强者,才可以随心所欲。”佐菲说道。 “这个不是每年的第一课吗。”赛文诧异,“而且也教过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范围……” 顿了顿,少年迅速露出了恍然之色。 是了,就是说,目前她处于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范围之外了吗…… “猜到了?”佐菲颔首,揭晓了答案,“那个女人,现在是贝利亚叔叔的所有物。” 赛文的脸顿时皱了起来,露出了真实的失望之色。 沉吟片刻,他抬头看向大哥:“那么,等我再长大一些,等贝利亚叔叔厌倦了……” 这种因为粒子匹配度被高层选中的例子,过往也不是没有,大多数只要识相,新鲜感过去了就被厌弃放过才是常态。 只要能够保持住本心,没有被短暂的本不属于自己的浮华迷惑,还是能够重获自由的。 ——嗯……后面这个的例子少了点儿,不过赛文还是对弗洛伊的意志很有信心的。 “你就这么喜欢她?”佐菲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嗯,”赛文点头,语气坚定,“我很想要她。” 兄弟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对视之中。 凝视着弟弟眼中不容错辨的执着坚定,最终,到底还是爱着弟弟的佐菲沉痛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记住,绝对不能涉及婚姻——”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不结婚,就不会闹到惊动父母,事情就可以停留在“年少风流”的范畴。 那这就是赛文的自由了,他作为兄长也能更方便地从中斡旋遮掩。 “因为我还不够强,是吗?”赛文替他说出了后半句。 佐菲轻笑一声,再次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因为,那个女人本身,太过弱小了。” 赛文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能够孤身一人在那种混乱地带长大,还能对曾经偶然落难的他伸出援手,弗洛伊只是擅长伪装,并不是真的多么弱小可欺。 但话到嘴边,又再次被他咽了回去。 的确,相比贝利亚副总队长,可爱的大姐姐,的确是柔弱且惹人怜爱的。 想到这里,赛文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混合着期待与执着的真诚笑容。 弗洛伊姐,将来,也可以在他庇护下,做一个被他捧在掌心、独属于他的,让他怜爱的存在呢。 强者,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暗之国是阶级分明的,又是格外宽容的。 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力量,阶级、权柄、想要的事物,都可以对你敞开大门。 第59章 番外49光与暗的合流 本章呢,属于对《暗之国的弗洛伊》系列给出的一个hE结局,因为那篇的暗之国太黑了,我把自己吓到了,所以都有点不忍心连载下去了。 总之呢,暗之国后面发生的故事,如果后续我有灵感或者兴趣的话,可能更点片段,现在的话,我想先让弗洛伊温暖起来。 (其实是突然从黑暗线跳转正文我有点担心自己受到影响——毕竟我情绪化很严重嘛,想先来点弗洛伊的轻快日常回个血。 所以虽然名义上是暗之国的结局,但是重点还是在光之国的弗洛伊身上。) 时间线为正文里的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之前。 也就是说,还是那个钝钝的木头弗洛伊啦,不过其实,她已经逐渐受到了一点点影响——或者说习惯了家庭。 结局: 终于从暗之国挣脱的弗洛伊,在孤身穿越宇宙的逃亡中耗尽了力气,最终倒在了另一个自己——光之国的弗洛伊面前。 弗洛伊(光):“欸?……欸?!” 有过保释贝利亚的先例,再加上这位异界来客情绪稳定、且一直毫无威胁的动作,弗洛伊(光)的监护申请很快便得到了批准,她成为了对方待在光之国期间的监护人。 然而,家庭中的另外三位成员就难以平静了。 弗洛伊(暗)对他们心怀戒备,他们无疑也同样对她充满了疑虑。 一方是因同位体的关系,初始好感度完全是负值; 另一方则是担忧弗洛伊(光)过于轻信,对自己的同位体毫不设防的态度。 (弗洛伊(光)理直气壮:“——直觉告诉我可以信任她嘛!”) 因此,只要光与暗的同位体独处时,身旁就一定会跟着一个电灯泡。 1. “……以上(前面六章),就是我的故事了。”独自坐在一侧的蓝族女性微微低头,眼灯闪烁之间,她淡淡地总结道,“我后来那些不值一提的糟糕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坐在她对面的,除了让她完全不愿意投注视线,甚至连不小心碰上一眼都会立刻弹开的某人之外—— 捧着一杯气泡饮,已经半天没喝一口的,正是外貌与她如出一辙的蓝族女奥。 两人的区别除了体态上一个更加矫健,一个略显纤细外,也就只有体色和眼灯的细微差距了。 来自暗之国的弗洛伊是深蓝色的,有种来自星空般的深邃神秘,眼灯是更加低亮度的冷白色,而和另一个自己站在一起时,或许是暗粒子的影响,亦或许是晦暗的过去对她由内而外的影响,就总像是蒙着一层难以拂去的尘霾。 另一边的弗洛伊(光),却是从神态、气息、甚至外表都要更加鲜活明媚许多。 弗洛伊(暗)抬起眼,几近专注地端详着另一个自己,轻吁了一口气:“你看起来……很好。” 终于从信息量过载的一片空白中拔出神,弗洛伊(光)猛地灌了一大口甜饮料,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给呛到了:“咳咳咳咳……” 同样听得表情震惊,甚至有点心神俱震的放空——赛文差点要碎了:啊?什么?那是谁?我吗??大哥吗??希卡利??还有那什么暗之国……??? 听到咳嗽声,他瞬间回过了神,格外顺手体贴地就帮弗洛伊(光)拍起了后背。 “我没事啦。”弗洛伊(光)摆摆手,忙不迭地把饮料放下。 接着,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看向了同位体,表情扭曲起来:“一点也不好了现在!” 而且不是赛文那种要被震碎三观的崩溃—— 弗洛伊(光)咬住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不停微颤的身躯,始终注视着同位体的眼灯边缘,隐约有光粒子在格外不稳定地晃动着,俨然泫然欲泣:“好·冷·啊!” 她很少哭泣,因为足够的坚定坚强、或者说笃信着眼泪并无意义。 更何况与同位体相比,弗洛伊(光)突然觉得,生在光之国的自己,此生其实从没有遭遇过任何值得她悲泣的糟糕事件——即使是在情绪最灰暗的、同样需要孤身长大自己照顾自己的战争年代。 她也不是在为自己而颤抖。 眼灯闪了闪,弗洛伊(光)抿了抿唇,虽然眼角的泪意最终并未流出,很快被她收了回去,她还是毅然起身,闪现到了同位体的身侧,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光明依偎着黑暗的颈窝,蹭了蹭,再次吸了吸鼻子:“真的好冷啊……” 冷到她从灵魂深处不断外渗着克制不住的寒意。 真是邪恶的国度。 可怖的人心。 可敬又勇敢的另一个弗洛伊。 弗洛伊(暗)惊讶地侧过头,看着眼前仍在轻颤着的头顶,犹豫茫然了一瞬,手臂僵硬地伸出,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还好吧。” 贴在她脖颈的温热脸庞上,更加灼热的光粒子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好冷……” 已经走到相拥着的两人身边,原本正蹙眉打算分开她们的赛文怔了下,伸出的手顿了顿,最终轻柔地落在了弗洛伊(光)的背心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有点过于容易心软和共情能力过于高了,但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2. “要和我合流吗?”弗洛伊(暗)朝光明的自己伸出了手,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孤注一掷般的温柔。 所谓的合流,对于能量生命的她们来说,无疑意味着能量的交汇融合与意识存在的统一。 “不行!”希卡利的神情瞬间严厉起来,一把按住了脸上犹豫惊讶、但又似乎有些心动的弗洛伊(光)。 “以前从来没有过光与暗的合流!”他强调道,手掌甚至更加用力,捏紧了弗洛伊的肩头,“而且,让黑暗能量入侵你的身体——谁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弗洛伊(暗)看都没看他一眼,哪怕是被这个人挡住了一半视线,她也只是移动了下身体,重新将光明的自己全部纳入了视野。 “那个……”弗洛伊(光)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挠了挠脸颊,露出了一点讪笑,“应该……没事啦……”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竖起食指,指尖处冒出了一点光芒。 她的眼灯闪了闪,指尖的那点光明竟迅速转化扭曲,化作了再纯正不过的黑暗能量。 “我以前有实验过……对我没什么影响的……”她偷偷瞥了眼希卡利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脖子下意识缩了下,顽强解释道,“就……研究贝利亚……跟猎手骑士剑……的时候嘛……” 太好奇了嘛…… 认识的人里连续出了两个万年难见的黑化案例欸! 贝利亚也就算了,真·一条路走到黑; 希卡利这边,黑了又转化了回来——虽然据说非常危险,玛丽阿姨和希卡利事后一个都不愿意告诉她个中详情——那她当然忍不住蠢蠢欲动……稍微想试一下啦…… 只是稍微啦! 希卡利的脸色比弗洛伊手上那点赶快散掉的黑暗粒子还要黑沉:“这个实验……我从没见过任何报告!” 格外明显地磨了磨牙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下一句话:“你是一个人!在家里私下进行的!对不对!?” 几乎能把弗洛伊(光)洞穿的可怕视线让她忍不住瑟缩着抖了下,不自在地别开脸,眼灯胡乱闪烁着,当然嘴上还是要继续挣扎强辩一下的:“你、你也有私下一个人研究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项目的……” 什么“大家都这样……”啊 什么“我就是好奇一下……”啊 诸如此类的狡辩。 然而最终,面对希卡利:“把你所有的私人实验记录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开家庭例会好好讨论一下!”的严厉要求—— 弗洛伊(光):“……” “……好、好吧。”她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鼓了鼓腮。 不过虽然妥协了,弗洛伊(光)还是要强调:“其他的只能给你看目录,具体数据只能看光暗粒子转换这个!” “大家都需要隐私的好不好……我也没有要看你的私人研究记录的……”小声嘀咕。 又拖延了几句,弗洛伊(光)到底还是认栽的把实验记录调了出来。 一直盯着她老实调记录不给她做手脚空隙的希卡利直接握住了她操作光屏的手,另一只手臂伸出,把她揽在了身前,抿了抿唇,一脸隐忍地长出了一口气道:“别耍花样,陪我一起看。” 怀里的人不自在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转头看一眼自家同位体,却被希卡利一把按了回去:“不准交头接耳。” 弗洛伊(光)再次鼓了鼓腮,没好气道:“好啦好啦!”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她双手抱胸,听话地缩在他身前,脑袋却不客气地略微后仰,抵在了他的脖颈处,“你自己看啦!” 难得她这么乖巧地被自己抱住,希卡利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随着视线在实验目录上扫过,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可怖: 【《黑化奥特曼心理研究》 《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还原》 《蓝族能量极限》 《光暗粒子转换》☆ 《人工虫洞与天然虫洞对比》 《文明起源的相关因素》 《无限地球》 《神明信仰与投影相关》☆ ……】 倒也不是说这些项目听起来就多么离经叛道或者危险,而是——希卡利咬紧了牙关:“这种能级的研究……你竟然敢——” 他到底没能忍耐住心口被骤然紧扯的惊悸,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肌肉紧绷起来:“一个人做?!” 私人实验室的防护等级,和科学技术局里的,自然是完全不能够比拟的。 只要想到弗洛伊这家伙闷不吭声地私自进行这些能级过高的研究项目,希卡利就有种眼前一黑、几乎要瞬间灭灯的惊惧。 弗洛伊(光)僵硬地保持着别过脸的动作,嘴角抽了抽,小声解释道:“大部分项目只是好奇的时候做了个开头啦,需要后续继续研究的,后面我都有拿到科学技术局做了,也就带☆的不方便转过去……这里只是留档记录而已……”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消失,她默了默,抬手捂住了发热的脸,呻吟了一声大声投降:“对不起!我错了!” 不投降? 不投降真的要被希卡利捅给全家所有人——甚至要被小赛罗谴责的啦! 3. “那就交给你去接了啊!”弗洛伊(光)扬眉叮嘱道,“不准恐吓小赛罗的老师和同学!不准带他做危险的事情!直接送到赛文那儿,他们两个接下来会直接去旅行的。” 猩红的眼灯瞥了眼安坐在客厅内的那一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色身影,贝利亚眯起眼,指节伸出捏住了弗洛伊(光)的下颌,拇指指腹摩挲了几下,最后呵了一声:“真正该保证不做危险的事的,是你这个小鬼才对。” “都说了好几遍我已经拒绝合体了!”弗洛伊(光)小声抗议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倒是你,小赛罗也有问你要不要一起亲子旅行的吧?干嘛不一起去?回头又跟我说什么‘老子可不觉得那是我儿子’——这种怪话……” 甩了甩头挣开贝利亚的手指,弗洛伊(光)又“啪”地打开了他想要再次钳上来的手指,双手叉腰:“快走啦!磨磨蹭蹭……”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已经伸手推着贝利亚转过身,手上用力,直接把人轰出了家门:“快走快走!” 终于赶走了电灯泡——或者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对弗洛伊(暗)的警戒等级已经渐渐下降了一些。 弗洛伊(光)快步走回了客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绽开了愉快的笑容:“总算可以两个人好好谈心了呢!” 弗洛伊(暗)平静的脸上漾开了一抹浅淡却真实地笑意,注视着自己的同位体坐在了身旁:“我也很高兴。” 她抬起手,略带凉意的指尖格外珍惜一般,轻轻捧住了弗洛伊(光)的面颊,轻柔的力道带起了一串痒意。 “我很高兴。”弗洛伊(暗)微笑着重复道。 能够看到这么一个,几乎让她觉得再美好不过的可能性。 所以才会想要和这个人合二为一。 “高兴我也要拒绝啊。”弗洛伊(光)按住了她在自己脸庞上流连的手指,扬眉,笑靥明媚地举起另一只手,摇了摇食指,“虽然感觉得到你很累,从身体到心灵都似乎浸透了疲惫——”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又朝同位体挨了挨,揽住了对方的肩头,格外亲昵地蹭了下:“不过也不要放弃啊!说什么用我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应该会更好什么的——我才不信你的未来已经固定了,你也一定能看到更美好的事物呢!” “明明已经迎来了新生不是吗?”她大声道,果断地同样捧起了对方的脸颊,额头相抵,相同的容颜亲昵地贴了贴。 弗洛伊(光)弯起了眼灯,笑容里光芒四射:“觉得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再出发嘛!这个宇宙里,可是还有太多值得我们好奇的事物呢!” 沉默了片刻,弗洛伊(暗)的唇角动了动,似乎轻笑了一声。 “确实……”她笑叹道,“比如,我怎么都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选择组建这么一个,看着就很复杂的家庭呢?”她的手掌在同位体的脸颊上摩挲了下,又抚上了自己的面颊,握住弗洛伊(光)未松开的手,牵引向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计时器处,诚恳道,“我同样能感觉得到你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所以为什么呢?” 指尖嵌入了对方的指缝中,她收紧了手指,紧紧扣住了对方的手掌:“不觉得被束缚了吗?被这个家庭?被这些人?” 弗洛伊(光)“啊”了一声,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她也不恼,随性地顺着对方的力道晃了晃,眼灯思索间微微闪动了几下,迟疑道:“也……还好吧……” 要说被束缚到了…… 偶尔的确是有点啦…… 但是呢——“自由这种东西,其实是很唯心的啦!”弗洛伊(光)笑眯眯道,“那种抛开一切的绝对自由,我反而是不太喜欢啦。” “我想要的自由呢——”她露出了满怀憧憬与期待的闪亮笑容,“当然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这种的话,如果我的行为干扰到了别人,那么别人的自由不也受到了我的阻碍吗?所以,我还是更希望能够不要伤害到他人,不要让我喜欢的人太过担心,不要……” 她啰啰嗦嗦举着例子,直到终于无话可说。 弗洛伊(光)对着自己的同位体笑道:“虽然条条框框听起来很多,但是我想要的,果然还是能够有更多人一起快乐的那种自由啦。” “啊,说到为什么组建家庭这件事!”她忽然眼灯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唰地一下抽回手后,她从计时器空间内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蓝白三色玩偶:“当当当~!” ——是小赛罗第一次使用终端制作物品的时候,用自己的照片作为模板,送给她的最终成品呢~! 虽然参数上不太对所以成品有点扭曲和不太好看……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原主本人的可爱度一直延伸到了作品上呢! 弗洛伊(光)一手捧腮,脸上洋溢着灿烂到隐约有些傻气的笑容:“赛文他们还是不放心你啦,所以一直不让我给你介绍小赛罗——看~就是这个小可爱哦~!是我的孩子呢!” 接下来,话题瞬间从高大上的自由与束缚的探讨,进入到了充满生活气息且滔滔不绝的炫娃频道: “小赛罗他blabla……” “超可爱blabla……” “那天他blabla……” 弗洛伊(暗)怔怔地看着这一瞬间与自己再没有一点相似的,充满了母性温柔与明媚的同位体,缓缓抬起手,按住了扬起一角的唇角。 的确,是非常美好的可能性呢。 第43章 赛文的邀请 于是,为了防止被朋友们继续讨伐说话不算话,弗洛伊赶忙转移了话题,挑了个曼和赛文都参与其中的事情。 “其实吧,我在核心区的时候,是有过隐约的感觉的……”她微微眯起眼灯,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用词,“虽然距离似乎有些遥远……” “……总之,意识层面的确像是有人在‘敲门’。”她颇为形象地曲起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个“叩击”的动作。 “这么说,信号还是传达到了的?”曼果然收起了继续说教的念头,若有所思地加入了讨论。 “那信号最后是丢失了吗?”赛文蹙眉,惊讶的同时又格外犀利地抓住了新的“关键”,“不然离开了核心区以后,弗洛伊姐你为什么还是一直没有回复。” “嗯……”弗洛伊的眼灯闪烁起来,被一击即中再次揪住了“错处”。 是哦……为什么没有回话——好难猜呢…… 她别开了一点眼神,有点心虚地不知道该怎么狡辩是好。 事实上信息只是延迟或者说暂时被阻拦了一段时间,在离开强干扰源后就成功传达到位,被弗洛伊接收到了的。 可她那个时候正沉浸在某个“重大发现”的兴奋中——所以在大致查看之后,判断信息“并不紧急一切正常”,便决定“稍后再回也不迟”。 结果,这份“稍后”就这么一路顺延到了“马上回去了,回去了直接沟通也不迟”,最终演变成了在传送区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局面。 糟糕……突然发现完全没有办法辩解了啊。 除非她实话实说,把关于贝利亚的新发现和盘托出,否则实在是难以解释“信息明明没有丢、她也收到了”却“一直不回消息”的原因呢。 但是这个发现现在只是个猜测不说,相关的当事人在光之国如今完全是个敏感话题,实在不适合随便透露风声。 可是如果非要安在“信息丢了”的名头上,那就应该重新校正发信方式—— 先不说造假数据实在有违研究员的职业道德,她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疏漏反而去给朋友们无端增加工作量。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弗洛伊纠结且心虚地——视线闪动了几下,默默捏揉起了手指。 她也不是不能掩饰得更加像模像样一点,可这种完全是自己的错的事情,还要推锅,就有点过分了吧? 曼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有点想笑:嗯……猜到了…… 不过,难得看到平日里总是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弗洛伊,露出这种为难无措的神情,以至于纠结过头在那儿玩起了手指——可谓是变相地认罪了。 这份因理亏而略显笨拙的模样——曼:挺可爱的吧,这个样子。 算了……他无声笑了一下,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同样猜到了什么的赛文——眼灯微微睁大了一些,更加心直口快地点破了实情:“是忘了吗?!” 下一秒,捕捉到弗洛伊脸上的心虚尴尬,赛文瞬间确定了:“果然是忘了啊!” 赛文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他是有点想谴责下对方作为实验发起人的“不负责任”的,不过在开口之前,看着耳根微微泛红,几乎要埋起脑袋的弗洛伊,赛文顿了顿。 红族青年闭上了嘴:倒也没有不解风情到那种地步…… 最终,他只是抱起双臂,唇线扯紧,相比少年时期越发凌厉的眼灯故作严肃地瞪向了就差没打出实体白旗的弗洛伊:“让我们担心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弗洛伊姐?” 只要不是继续质问那些不便说明的东西——弗洛伊如释重负,立刻爽快地应承了下来:“没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她朝赛文眨了眨眼,讨好地笑了笑。 “……”所以才会觉得很可爱嘛…… 亲切体贴好相处又很少会端着“姐姐”的架子——让人完全产生不了距离感这种东西…… 赛文稍稍错开了一瞬目光,脸上攀升起了一点旁人绝对察觉不到的细微热意。 轻咳一声,他双手抱臂,镇定道:“陪我去逛天文馆。” 视线重新转回弗洛伊身上,他挑了挑眉,认真的话语中是清晰可辨的关切:“突然忘记东西——是不是受到黑暗能量的影响了?也不要一直忙个不停,明明以前还是你跟我说,要劳逸结合的。” 大约他的神情太郑重了,弗洛伊也不由端正了神态,微笑着认真回应道:“抱歉,只是,做喜欢的事情的话,就会不知不觉忘记时间,完全沉迷进去呢。” “那也该注意身体啊。”赛文皱起眉。 “所以,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也行。”他松开眉心,露出了一线柔和的浅笑。 “我又没说拒绝,也不用强调两次啦。”弗洛伊失笑。 但紧接着,她的视线却有些不自在地游移了下。 先声明下——也不是她想要想太多…… “我记得前阵子你就说想去天文馆,说是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那个时候也邀请过她一次,但是当时比较忙,弗洛伊就婉拒了。 “这阵子一直没有去吗?”她似乎只是好奇地随意问道。 赛文顿时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语塞了几下,含糊道:“有点别的事情耽误了。” 事实上,在观测局组织的培训课程里,他早就参观过更大型的专业天文设施了。 选择设备更加简单的公共天文馆,不过是存了一点私心——这不是想着,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素质”和“博学”嘛…… 偶尔也希望,一直以来大步前行只留给他背影的弗洛伊可以稍微停一下,欣赏一下他的成长啊。 不过这些就…… 赛文尴尬地错开了一点眼神:“我也是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啊……糟糕…… 不会是专门在等她吧? 弗洛伊有点后背发麻起来。 再说一次,她真的并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想……嗯…… 但是赛文的表现——第一次邀请也就算了,这次又……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啊! 弗洛伊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下唇角,只觉得哪里哪里都不自在。 然而她刚才已经答应了,也不好马上就反口拒绝…… 好在,现场并不是只有两个人。 目光转向一旁的曼,她自然地提议道:“曼要一起去吗?刚好你回来的这几天一直都在帮我的忙,干脆也去散散心?” 赛文微微怔了一瞬,略有些遗憾:呃……曼哥也一起啊…… 不过他们兄弟感情一直不错,何况曼也的确很久没回来了。 那点纠结转瞬即逝,他的脸上扬起了真挚的期待:“一起也好啊,曼哥,我对你在外面的经历非常有兴趣听一听!” 曼原本正含笑注视着弗洛伊被自家弟弟“训斥”的有趣场景。 当然了,后续赛文突然的直球邀请曼是有点意外的:唔……非常的直接,和勇气非凡啊…… 他心情有点微妙,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赛文的确是有点早熟呢…… 尤其是家里有大哥佐菲那个至今都还没有一点动静的靶子竖在前面——母亲,应该是会觉得很有趣和乐见其成了。 虽然……嗯…… 只可惜,勇气可嘉的确是好事,但是就会显得目的格外明显了。 这不是,果然引起了目标的警觉啊。 虽然用“警觉”这个形容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弗洛伊的态度的确挺贴合这个形容的。 平静下隐隐慎重的模样,确实很像是在面对什么棘手的怪兽。 微微出神中的曼就这样被接二连三邀请了。 第44章 特殊的行星 这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急智……曼先是看向了眼弗洛伊,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又转头看了眼赛文,心情略有些复杂,唇角动了动,笑意里掺了一缕感慨与轻叹。 看来赛文的情路,怕是要道阻且长了啊。 真不知道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赛文被他看得有些迟疑:“曼哥,你是不想去吗?” “曼不去的话,就只有两个人玩,”弗洛伊顿了顿,抿了下唇,语气中带着点斟酌,“气氛会不会有点单薄?” 屈指抵住下颌沉吟了片刻,她略有些遗憾的看了曼一眼,笑道:“其实我真的挺好奇,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些什么事情的。” 别的不说,之前那次争分夺秒地拯救曼的行动过后,问到希卡利准备的两份生命能量时,佐菲就给出了一个让他们颇为意外的解释—— 佐菲略带困惑与迟疑地说道:“曼说是需要第二份能量,去拯救一个该行星原住民的生命——所以我就给他了。” 倒也不是对拯救另一个生命有什么意见——既然是用在拯救的正道上,那么无论是给谁用,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那颗星球上经历了很多,也对那颗星球很有好感的模样。”佐菲最后总结道。 “听说你在别的星球交到了朋友?”弗洛伊笑了起来,眼灯里闪动着兴味,“听起来就是段很有趣的经历啊。” 当然了,她只是刚好有感而发,并不是强求曼答应同行的意思—— 笑完,弗洛伊已经自然地转头,向赛文提议道:“要不然就叫上希卡利?他这次被强制休假,心情也挺郁闷的,一起散个心也不错。” 赛文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僵硬与迟缓:“邀请希卡利哥哥……一起去吗?” 刚刚因为弗洛伊提起了地球而心神恍惚了下的曼回过神,瞥了眼赛文的反应,心下不禁莞尔起来:这才像个正常的追求者嘛。 至于刚才还主动邀请自己……等等—— 曼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灯不明显地闪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起来:不会是—— 赛文的纠结无疑比之前拖拉了许多。 看了眼因为他还没回答、而含笑耐心等待的弗洛伊,他飞快看向了曼,凑近了些压低了声线:“曼哥,你真的不去吗?” 一家人一起去的话,倒也还好……赛文有些为难地思忖着:就算两个人之外多出了曼哥,一家人……氛围也会很亲切…… 但是希卡利哥哥就…… 尤其是希卡利和弗洛伊的那一段过去——让他完全平常心对待,的确是有些困难的。 但这种纠结的心思当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又完全没有立场阻止——赛文又看了似乎只是耐心十足的弗洛伊:弗洛伊姐,似乎真的不喜欢两个人单独相处啊。 这可真是失策…… 年轻的红族青年脸上渐渐染上了一丝局促,紧抿的唇线更是泄露了他的不安与无措。 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赛文这家伙,还真的是笃定未来能成为一家人,所以才无所谓主动邀请自己啊。 想的倒是很长远……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确定下未来的可能性——至少也是弗洛伊的具体想法,才比较好吧? 曼无疑挺了解弗洛伊的。 虽然两人具体的接触时间不算长,更多的交情还是集中在中学大联考的那次同队,之后的交际不过是同届学生的君子之交。 但是从他偶尔见到的场景,到大学期间传到他耳内的那些风声,却也足够窥出一角她的想法了。 大学期间就听说过她婉拒过他人的告白,那之后一直到现在——看弗洛伊那副隐隐尴尬后悔的样子,完全是既想再次婉拒、又因为赛文并未明言而不便开口的模样。 总之,想要向来坚定的她改变主意,会很辛苦就是了。 曼笑了笑,出于兄弟间的感情,和对赛文现在这副少见神情的怜爱,果断开口为同样越来越不自在的两个人解起了围:“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 弗洛伊眼灯微亮,明显松了口气:“你要去了?” “我也是很有分享欲的。”曼温和一笑。 “那就一起去吧!”弗洛伊当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希卡利哥哥那边……”赛文若有所觉。 “有人了,就不用再找他了吧?”弗洛伊抱起双臂,略带嫌弃地鼓了鼓腮。“那家伙脾气不太好,说话也怪怪的——其实完全不适合跟他一起散心。” 倒是当个破坏气氛的冷场王挺适合他的。 如果不是没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在赛文说穿之前太过自作多情拒绝得太明显,约希卡利一起,还是挺需要心理准备的。 “这样啊。”赛文微微睁大眼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几天后的天文馆之游,的确如弗洛伊所期待的那样,气氛从头到尾都很融洽和谐。 而且曼也没有对自己在地球上的经历的讳莫如深。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追着……”一路边走边逛着,曼也大致分享了一遍自己在地球的见闻。 “这么说,那个被称为‘太阳系’的单恒星系里的地球,同时也是一颗单卫星的生命行星咯?”弗洛伊好奇道。 “是的,他们称自己的行星系统是‘地月系’。”曼的笑容有些若有所思。 “‘月’?”弗洛伊惊讶地重复道。 “那里的卫星也被称为月亮。”曼点头确认道。 “‘太阳’、‘月亮’……”赛文蹙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这名字也太巧了吧?” “何止是名字。”曼缓缓吸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那里的历史与人文,总让我有种‘历史的影子照进现实’的错觉。”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颗蓝色星球上,感慨般轻叹了一声:“……站在那个地球上,就好像走进了我们的历史幻影里——而且是那种只能在史料中了解的,属于我们进化之前的,古纪元时代的历史呢……” “真的很像。”曼抱起双臂,神色郑重地颔首。 “让你这么感慨吗?”弗洛伊有些惊讶,“这么说,他们也是血肉生命咯?” “是的。”曼点头,伸出手打开了之前保存的影像数据,“而且从体型、外貌、生活习惯……让我常常有自己穿越了历史的感觉。还有那里的……” 讲述到了最后,他微微笑着,眼灯中流淌出了一份脉脉的温情:“能够守护这样一颗星球和文明,就算会付出生命,也是非常值得的呢。” 弗洛伊捏住下颌,慢慢点了点头:“虽然你的评价高得让人意外,不过有这种情怀加成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同样听得很认真的赛文也是抱起了双臂,点头道:“确实。能够拯救生命已经是崇高到让人愿意奉献的使命了——如果能再多一点点心灵的共鸣和满足,那么就连遗憾都不会有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向往,微笑了起来:“我对这颗星球有点期待了。” “如果连你们两个都接连会在同一颗星球上遭遇生命危险,那我还真的需要提议议会,请求加大对地球的重视了。”弗洛伊不由失笑,“宇宙里那么多颗生命星球,还没迈出行星就能够这么危险的土着星球可不多见啊。” “说的也是。”曼笑出了声,“地球应该还不至于特殊到那种地步。” “应该不会真的发生那种事。”赛文也是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毕竟我刚才也只是有感而发,实际上我抽到的外派方向,和曼哥的路线完全不一致。” 第45章 新的目标 科学技术局,局长办公室。 结束了为期不短的强制休假的希卡利,重新回到了他的岗位上。 当然了,依旧没到解除期限的实验禁令,还是让他的心情免不了有些沉郁的。 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他向副官账号发去了指令:【把我休假期间的工作总结拿过来。】 发送完毕,他向后靠进椅背内,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轮流制已经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流程上也逐渐完善修正了不少。 早期的时候,每任副官的更换还需要他亲自与对方沟通,然后授予权限。 越到后来,已经熟悉了流程的研究员们于是默默地提交了一个共同申请,建立维护起了这么一个固定的副官账号。 以后就换人不换号——账号固定、权限随账密交接。 倒是省了他每次授权的麻烦——毕竟,他本就不在意究竟是谁在帮忙处理内务,只要有人能把活干完就行; 而底下的人,也没谁乐意在通讯录里多加一个长官。 不过,事物都是有得有失的。 这项制度的确确保了总有人能处理日常的行政工作,哪怕他这个最高长官不在,也能暂时维持科学技术局的运转。 然而工作质量嘛,就只能说让人无法报以太大期望了。 毕竟,副官们的业务水准完全是参差不齐的——没人规定头脑聪明的科学家,就一定擅长处理繁杂的文书工作。 大体上差强人意就算可以了。 反正希卡利也习惯了在定期抽出时间的最终审核里,为这些家伙们查漏补缺、收拾烂摊子了。 也好,反正最近他也只能困在行政事务里,正好用这些收尾和忙碌,冲淡一下心里那股仍然挥之不去的郁闷也不错。 然而,当办公室的门滑开时,走进来的身影却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弗洛伊?”希卡利眼灯闪了闪,有些错愕,“怎么是你?” “你不是一直拒绝做副官吗?”他下意识挺直了身躯。 蓝族女性步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只是拒绝担任固定的、被长期捆绑在行政事务上的副官吧。”她耸了耸肩。 “而且虽然行政内务没什么意思——”一边这么说着说,她一边已经把整理好的报告投影到了光屏上,推到了希卡利面前。 弗洛伊抱起双臂,语调轻快地解释道:“谁让我有想申请的事情嘛。” “想申请的事?”希卡利仍有些诧异,指尖在光屏边缘停了停,似乎有些好奇的模样。 “是这样的,就是你不在的这几百年里,大家经过‘充分’的交流与实践,”弗洛伊略带调侃地说道,“总算把现在的副官轮值制度完善了一些。” “现在是轮流制加申请制,基本上不会存在没人申请的情况——毕竟你这个长官不在了,如果再没副官协调处理内务,大家的资源分配效率就会明显降速……” 于是,为了避免内部的运转停滞,科学技术局的中控系统会在副官任期届满前自动发布新一轮的申请通知。 而既然涉及到了全体人员的切身利益,那么即使是不乐于被行政工作耽误时间的研究员们,也是会提起积极性的。 因此,现在的研究员们,可比过去主动多了。 更何况,任期上也调整了,最少五十年,不设上限。自然的,不同任期结束后能拿到的奖励性资源倾斜也划分了不同的等级就是了。 “所以咯,”解释完毕的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闪亮地露出了笃定的笑容,“我的目的就是申请到外派许可——离开光之国,去进行宇宙探索。” 希卡利认真聆听的神情一顿,沉默顿时蔓延了开来。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这家伙很早之前就努力地通过了单人宇宙探索许可的考试——只不过她从异宇宙回来以后在光之国安分了挺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在科学技术局里总能看到她影迹的日子,竟一时忘了,她本来就不是能被束缚在一方天地里的性子。 他压下心头开始悄然滋长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打算去哪?” 弗洛伊屈指按了按下颌,露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一开始我还没完全确定目的地,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就去曼出事的那颗‘地球’看一看……” 她话音未落,希卡利的眉心就不由自主地蹙起了一瞬。 他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漠,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打断了她:“太远了。危险系数未知而且评估过高。不符合科学技术局对外探索的安全管理规定。驳回。” “我知道——”弗洛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无语道,“那边的星系对我们来说还是陌生的未知区域嘛。而且因为曼出事的缘故,警备队已经暂时禁止精英级别以下的成员靠近了。” “我有那么没分寸吗?”她嘟囔道。 希卡利扫了她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又好像是在嘲笑:你不是吗? 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用力撇了下嘴,双手叉腰轻哼了一声:“所以我前阵子就改主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申请加入即将出发回访L77星球的外交使团。行政厅那边给我们科学技术局分配有名额,作为现任副官,我在申请上可是有优先权的哦~” 弗洛伊挑起眉,揶揄道:“这次,局长大人应该能批准了吧?” “L77……?”希卡利愣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起来。 “咦?三年前挺热门的事件耶,你近期原来不在光之国吗?”弗洛伊有些惊讶。 希卡利微微别了下脸,语气平淡里多出了几分低沉:“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继续待在国内,就总免不了看到那些他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心力的实验记录和各种数据,家里更可谓是随处可见让他心情郁结的事物—— 因此,为了缓解心情,他干脆就离开了光之国,去附近的星系随意散心了一段时间。 弗洛伊了然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没再多问,转而满脸兴奋地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大约十年前,国王厅那边收到了来自奥特之王的通知:他的一位友人——来自狮子座L77星球的狮心王阿鲁斯,即将来访光之国。 对方同样也是一位光之战士,而且是该星球文明的首领。 奥特之王在宇宙巡游的过途中,在途经那一处宇宙空间时,与正在附近星域仲裁星际纠纷的狮心王相识了。 因为颇为欣赏对方的品格与能力,与对方产生了一系列的交集,最后结为了友人。 而在愉快的交际之后,狮心王听奥特之王提及了光之国的事情,顿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才特意和奥特之王约定了来访的时间。 “你知道的啦——”弗洛伊露出了感慨的神情,“因为等离子火花塔依旧在不断推动着我们一族的进化,一直以来,很少有建交的文明能够长时间待在我们的国土内。毕竟火花塔的辐射只有光之生命才能长久适应嘛。” 因此,此前建交的一些文明更多是在光之国疆域的边缘进行交际。 而且以前建交的文明里也没遇到过同样有光之战士的国度嘛! 虽然L77并不是如同光之国这样全民进化成为了光之生命的文明,而是只有王族寥寥的几个人拥有能够变身的能力。 “……但是对于这么一位抱有善意、少见的直接来访奥特之星的王者,大家还是很热情和期待的哦。”弗洛伊笑道。 “行政厅可是很用心地,专门在月球上的国王厅那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她摸了摸下颌,回忆道,“我听说后续其实对方有来过奥特之星上参观,不过那时候我没能见到就是了……” 弗洛伊不无遗憾地鼓了鼓腮,叹了一口气。 宾主尽欢的后续,就是临别时,狮心王热情地邀请光之国派代表回访了。 行政厅决定郑重对待对方的友善邀请——于是,眼下就是正在组织一个包含了各阶层代表的回访外交团了。 “——所以!我对L77非常好奇!”弗洛伊总结道。 她的眼灯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起来,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为什么只有他们的王族能够变身?这更像是因为某种外在的、特定的因素导致的,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因为沐浴在火花塔的辐射之下、由内而外的整体进化。所以具体的机制是什么呢?” “这种现象又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呢?我听说L77的王室历史颇为悠久,如果历代王族都能变身,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更年长的战士,但似乎狮心王就是王族当前最年长的战士了……是因为战斗减员的吗?还是有其他值得探究的原因?” “……” 她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疑问和探索欲,脸上洋溢着希卡利所熟悉的、被未知激发出了极大好奇心的纯粹热情。 看着她这副激情满满的模样,希卡利心底那些原本因为她即将离开而泛起的担忧,以及因为自身研究受阻而盘踞不散的郁闷,竟也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 他微微后靠,专注地凝视着她因期待而熠熠生辉的脸庞,唇角不自觉牵起,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无奈与纵容的弧度。 第46章 希卡利的心事 “其实关于L77星球,作为那一片星域挺有名的贸易中转站,我早有耳闻呢。”弗洛伊伸出手指点了点下颌,沉吟着说道:“我记得之前听说的是,那里是君主制文明,而且貌似是实君制的,王族的权利挺大的……” “当时我就挺感兴趣的——”她错了下手指捏住下颌,眼灯中流露出了好奇的光彩,“毕竟我们光之国是议会制嘛,就像奥特之王阁下的‘国王’头衔更多程度上只是大家对他的尊称。所以我对那种实实在在的君主制,一直抱有几分探究的兴趣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地望向了希卡利:“对了,你在光网讨论区看过那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吗?就是那个——” 弗洛伊俏皮地摇了摇食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好奇的人们翻出来热议的:【大家觉得哪种政体制度以及什么样的领袖是最优秀的呢?】。” 希卡利微微低了下头,有点无奈地笑了下:“我记得这个一直都是众说纷纭。” 他倒是没有跟人热烈争论过,不过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偶尔也会被讨论区的热度吸引,大致翻看上几眼。 不过换做是弗洛伊的话……他抱起双臂,眉眼间带着点了然:“看起来你参与过?” “答对啦~!”弗洛伊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 “关于制度方面,虽然大家各有看法,但毕竟生长在光之国嘛,绝大多数同胞,即使是最叛逆的年轻人,内心深处对议会制还是认同的。”她语气轻快的总结感叹道。 “不过,说到最优秀的领袖嘛——”她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 迟疑停顿了片刻,弗洛伊认真解释道:“先说下我的看法哦:我个人的话,是认为并不存在绝对完美的领袖的。只要是生命,就存在犯错的可能性。不过,能够及时纠正错误,最终做出对文明最合适的选择,这样的领袖,就足以称得上卓越了。” “我记得你盛赞过肯总队长?”希卡利调侃了一句。 弗洛伊眨了眨眼,扬眉露出了一点狡黠来:“喂,我可要跟佐菲告状的——你觉得总队长犯过很多错哦~!” 希卡利不由笑了起来,摆摆手,示意了下“请继续”。 弗洛伊耸了耸肩,弯起唇角,继续道:“不过讨论区里,大家普遍比较推崇和认可的,还是那个吧—— 她抬了抬下颌:“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就是那个‘哲人王’?” 希卡利挑眉:“你说的是,那个具象化的空想概念?” 所谓的“哲人王”——是源自古代哲学体系里的一种构想,现实中是不存在符合这一概念的实体人物的。 它凝聚了人类对“完美治理”的终极向往,象征着用“理性、智慧和远见”,去取代历史中普遍存在着的“混乱、短视与私欲”的最高愿景。 不过时至如今,古代哲学里那些形而上的名词与概念已经被大众简单总结为了几点:【大公无私】【永远理智】【长生】。 弗洛伊点点头:“每次说到集权主义的实君制,大家还是对这种近乎完美的领袖形象最认可了。” 额外的延伸到此结束,她弯起眼灯笑了下,迅速将话题再次拉了回去:“然后这一次狮心王的到访,就让不少人觉得,他和他的家族,非常贴近这种哲人王的概念哦~!” “你看——首先,作为光之战士,L77的民众完全可以信赖狮心王及其继承者的道德与品格。”弗洛伊如数家珍般分析道,“那么,只要他们的智慧、力量和全局视野达标,就完全有能力进行长远且公正的统治不是吗?” 说到这里,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晃了晃脑袋以表期待:“最开始我还只是好奇了一下,一个实君制的星际文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然后这回得知了狮心王一族居然也是光之战士——” 她“哇”了一声,单手托腮,眼灯中闪烁起了憧憬的光芒:“‘光之哲人王’吗?这个名词组合,听起来就让我更加期待了呢~!” 的确能看出来她有多么跃跃欲试了……希卡利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莞尔。 而在弗洛伊热情解释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快速地审阅完了她提交的工作总结。 不出所料——即使在所有担任过副官的研究员中,她的能力也依旧是最出色的——报告简洁高效,一目了然,无可挑剔。 就如同她曾经担任他实验助手的那几次。 弗洛伊或许思维跳脱、性格活泼、好奇心旺盛——但是她总能够将份内的以及可预见的所有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无疑是他最得力喜欢的副官,也是他最满意想要的实验助手。 是的。 喜欢……想要……心动…… 想要靠近,想要让她留在身边,想要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这些念头,在面对她时,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觉得,恰如其分,再贴切不过了…… 希卡利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的指尖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放空,却又无比专注地,定格在了仍在兴致勃勃地小声嘀咕着——未来到了L77都要具体考察哪些细节的——弗洛伊身上。 那目光的存在感过于鲜明,弗洛伊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微微一怔之后,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挑我报告的刺吗?”她低声嘟囔了句,视线在希卡利停留在报告光屏上的指尖处扫过,确认了下他的指尖只是停留在了无意义的空段中间,“好像不是呢……” 希卡利刚回过神就听到了她的嫌弃,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他收起手指,指节蜷成了拳状,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有些话语就在喉咙间滚动着,渴望倾诉——然而,看着弗洛伊在那里咬住下唇、蹙眉思索的模样,又觉得心口格外地柔软缱绻。 他唇角微微动了下,又抿了起来,沉默地看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份恍然之色—— “难道是——”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兴冲冲笑道,“你是有事情想跟我说,对吧?” “咳——”希卡利没忍住呛了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是这副直白兴奋的神情。 这让他不由同样有些微微的雀跃起来:“我,确实有些事……” 不等他吞吐踟蹰地将好不容易才奋起了一次决心的心意诉之于口,弗洛伊已经格外得意地打断道:“我知道!是关于曼回来以后的情况,对不对!” 希卡利的话音戛然而止,愣了数秒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茫然与错愕:“……曼?” 为什么会是跟曼有关? 不用他想不通究竟,弗洛伊已经笑吟吟揭晓起了被自己“一眼看穿”的“希卡利的心事”:“你不是暂时被禁止继续研究生命固化技术了吗?曼作为这项技术在实践应用中的第一起成功例子——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会很关心他后续的身体数据和状态变化,是吧?” “……”希卡利呆滞的神情渐渐凝聚,心中的情绪却越发复杂混沌起来。 动了动唇,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颇有种荒谬与无奈交织的惆怅。 “……”眼灯闪烁了几次,希卡利沉重地叹了口气。 “……对,我的确挺在意他的情况的。”他轻声附和了一句,舌尖隐约尝到了一丝自唇角泛起的淡淡苦涩。 虽然觉得场合挺合适。 虽然他时隔多年难得地一次不想再逃避。 然而…… 弗洛伊却还是一如当年,也多年如一地,从不做它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自嘲地说:“我也有点畏惧啦,这种会击穿理性防御、让我觉得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动。” 也想起有人向她告白时,她一脸肉痛又坚决地婉拒:“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希卡利出神了一瞬,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被她曾经的这两句话,一并困住了。 以至于已经到了唇边的“要和我在一起吗”——突然又再次地,没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一个光之战士——却缺乏倾诉心意的勇气。 不得不说,真的是让人觉得格外啼笑皆非的讽刺笑话呢。 可是或许——凝视着弗洛伊灿烂得意的笑脸,希卡利心下自嘲:虽然感觉自己懦弱的过分了……但是对她来说,保持现状,无疑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还能以同事、朋友的身份,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眼中永远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光芒。 而不是…… 第60章 番外50雷欧与弗洛伊——结缘篇 嗯,我本来应该继续正文的:赛文自从上次的直球之后,弗洛伊对此的反应,以及赛文对此的应对——感觉这些都是不错的写点。 但是,因为正文里写到了L77星球,所以我在搜索资料给它梳理私设一个背景故事的时候,忍不住对正文里还没出生的雷欧心生怜爱了。 写同人就是这样嘛……有爱才有创作。 不过,本番外的雷欧应该不是正文里的雷欧。 正文里的话,因为我喜欢hE和大团圆结局,我应该会让弗洛伊引起蝴蝶效应,使得L77得以从马格马星人的袭击中撑过来,也就是说雷欧和阿斯特拉可以在父母的教育下长大,而不是原着剧情里那样背负血海深仇。 所以,正文里的雷欧未来应该会比原着的雷欧更加阳光开朗一点吧。甚至后续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被阿鲁斯隐藏起身份,以磨炼他成长为由,让他来光之国当交换生——大致就是这种路线吧。 这种情况下他和弗洛伊产生有趣的感情线的几率就不大了。 不过原着的雷欧我其实也很欣赏呢。 所以接下来想写一个if番外——算是雷欧与弗洛伊的cp吧。 专门这样子写也有一点:我想象不出来雷欧会为了什么原因和赛文抢老婆——为了“报复”某个“恶魔队长”吗 那么,这章里的雷欧就是原着向的,时间线大致为他加入奥特兄弟不久,也就是刚刚来到光之国左右。 其他人的话,这里的赛罗反正是还没出生吧(因为后面写high了说不定真的会想来一个赛文vs雷欧?) 而弗洛伊的话,其实也不是正文走向的弗洛伊,是她的另一种可能性。 具体描述如下: 假如,战时婚姻法在弗洛伊与希卡利匹配到之前就已经被废除了,那么,弗洛伊就不会和希卡利产生正文里这样纠缠的交集了。 她会怎样选择呢? 第一卷第14章她和希卡利聊过:“她对文明非常感兴趣。进修完必要的课程后,会当一个在宇宙里随意冒险的私人研究员”。 所以,这条可能性的弗洛伊大致轨迹就是这样了—— 按照计划充实提升自己,不参与正文里的那些事情。 成年后,做一名挂名在科研部下的独立研究员。 科研部常常会接到很多政府各部门的指定订单,一些保密性不高的,会被他们公布在一份半公开的任务单里,供那些追求自由度不喜欢约束的研究员自行接取,这也是独立研究员们积攒资源的一种方式,虽然比较慢一点。 而她也同样在成年后的旅行里,因为好奇闯入了虫洞。 不过这一次,她选择了默默无闻地在另一个宇宙里生活和冒险——和原宇宙的羁绊度不够,于是率性地选择了自由。 独自一人生活当然会遇到很多的危险,但是她的天赋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很适合生存的。 毕竟她也是个未成年时就敢在战争年代里横穿战区啦、觉得时间不够于是索性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蛰伏生活啦——做出这些事情的胆大妄为家伙呢。 因此,这个弗洛伊在适应之后,也会生活得很如鱼得水。 只不过这样的她,大致就会成为那种:千变万化、自由自在、需要资源和材料时就改变外表主动和宇宙人们接触换取、资源够了就找个地方闷起头来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有点类似游戏里那些流浪商人的神秘角色吧。 而她和雷欧的交集…… 前言有点长了,以下为番外的正文: 弗洛伊旅行的脚步,这一次停在了L77的遗址前。 距离当初那场毁灭性的战火,已经过去数十年了。 曾经美丽繁荣的星球,已经不见了昔日的辉煌,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在焦土上呜咽着。 作为臭名昭着的星际人口贩子——马格马星人,在战后掳走了几乎所有的幸存者。而人口,才是文明复苏的根基。 所以,这颗星球,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弗洛伊并不是来感慨战火的伤害的。 作为一名在星海间流浪的冒险家,多年来她看过走过了无数的文明,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长久的伪装以及与形形色色的宇宙人们的周旋,让她的心绪沉淀得近乎淡漠。 偶尔,她也会回忆过去,感慨唏嘘自己这份记录者的视角:是不是越来越冷酷得不像是一个光之生命了呢? 但这些纠结只是片刻的,她暂时还没有回头的意愿。 回到故乡的宇宙吗? 虽然时间久了也就自然而然发现了自己穿越宇宙这件事,但她并没有一定要回归的执念,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更何况,属于故乡的坐标也早已经在漫长的旅途中模糊得再也无法找回了。 而这个宇宙的光之国吗?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块相似又不同的陌生地域而已。 因此她此行,只是被那个传说中的“光之哲人王”形象吸引了注意力,产生了好奇心。 弗洛伊来到L77想要找的,是那些马格马星人不屑一顾的星球的古迹,她想从残存的遗迹与碎片中,拼凑出属于这颗星球的那份独特的历史。 就在她辗转找到了王族传说中的起源地“曦光之谷”,搭建起了临时居所,潜心梳理脉络时。 一位访客——或者说一位归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同样踏上了这片荒芜的故土。 雷欧,这位L77王室唯二幸存的王子之一,在经历了家园毁灭、流亡地球、接受了赛文严苛训练,并最终在奥特之王的认可下加入了奥特兄弟后,第一次回到了这片承载着他所有快乐与痛苦记忆的土地。 眼前的满目疮痍,比记忆中任何一次噩梦都要残酷。 他一步一步,沉重又毅然地,用双腿丈量走过了那些记忆中的乐园、市集、宫殿废墟…… 眼前的破败与脑海中的温馨景象激烈碰撞着,化作了无声的悲鸣,在他的胸膛里回荡着。 但他必须记住这份痛苦,刻骨铭心! 以这份悔恨为誓,无论如何!同样的悲剧绝不可以再发生在第二个故乡了! 当他来到“曦光之谷”时,却意外地在这里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生命波动。 同样感知到了陌生波动的弗洛伊,从她临时搭建的简易居所中走了出来。 当然了,为了适应L77遗留的人类规格建筑,她选择了拟态成为人类的形态。 而走在故乡土地上的王子,同样选择了曾在这颗星球热闹生活的人类的形象。 尽管如此,双方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彼此体内那份未曾收敛的、属于光之生命的独特能量韵律。 光之生命的气息让弗洛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份友善。 她主动伸出手,面带微笑,音色平和:“你好。我是一名流浪的历史学者,弗洛伊。出于对L77历史的兴趣,特意来到这里进行一些研究。” “……” 雷欧凝视了她很久,久到仿佛想通过她的身影,确认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象。 最终,他伸出手,与之轻轻一握。 一路走来的死寂与悲痛几乎灼伤了他的喉咙,开口时,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惊人:“一个……已经被毁灭的文明。研究它的历史,还有什么意义?” 弗洛伊当然没被这可怖的音色吓到,只是略显诧异地看了他紧紧绷起的脸一眼,随即露出了一抹淡然且悠远的微笑:“有句话很适合用在这里——历史,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她垂下眼,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从焦土中顽强钻出的嫩绿新芽,复又抬起头,神情里有种动人的悠长与诗意般的缠绵悱恻: “你看,这颗星球又没有彻底死去。总要给后续诞生的文明留下一些东西,纪念一下这里曾经诞生过怎样一个文明吧。” 她抱臂望着远方,视线似乎也穿越了时间,看到了极为遥远的未来。 弗洛伊不由弯眸笑了下:这份属于文明的浪漫,正是让她完全无法停下在宇宙间流浪的脚步的缘由与诱惑呢! 从感慨中回过神,她看向依旧沉默的雷欧,神情温和如初,语调却多了一份热诚:“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要喝点水吗?算是……借花献佛嘛。” 她的话语里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将雷欧从沉重的回忆中稍稍拉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眼底的怅然未曾散去,却也低声道了声谢:“……谢谢。请给我一杯。” 接过水杯,清冽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弗洛伊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茫然,更有些小心翼翼般的试探:“你……认识我是谁吗?” “不认识啊。”弗洛伊回答得干脆。 她侧过头认真打量着对方,指尖轻点着下颌,目光在雷欧身上流转着,若有所思般缓缓道,“不过……似乎也不难猜测。” 她条理清晰地一一列举起来: “首先,看你的神态举止,表明你对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 “其次,我能感知到你同为光之生命。” “再者,这里是记载中L77王族的圣地。” “……” “那么综上,你很大概率是前L77星球的王室成员吧?” 她眨了眨眼,明亮的眼眸中,好奇的光芒熠熠生辉: “根据我调查的资料显示,王室只有两位王子最终幸存了下来……你是雷欧?还是阿斯特拉呢?” 话音刚落,弗洛伊就察觉了不妥,立即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啊,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雷欧仰头,闭起双眼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 他垂下眼眸,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杯身。 心底那一丝“或许是幸存族人”的微弱希望彻底熄灭,只余下了熟悉的钝痛。 他的唇角扯动了一下,却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平静到略显麻木地回应道:“……没关系。”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雷欧倏地转头,目光执拗地看向了弗洛伊,带着一种近乎渴望确认什么的急切:“你说,你在研究L77的历史……我能听一听你的研究内容吗?” “当然可以。”弗洛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眼眸流转间,她露出了一抹带着狡黠与试探的笑容,柔声道:“那么,作为交换,可以请你为我讲述一些……属于王族的故事吗?我想对照验证一下自己发掘出来的历史碎片。” 雷欧怔了怔,随即毫不迟疑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就是弗洛伊与雷欧,缔结起缘分的开始了。 第47章 存在感 得到了肯定回复的弗洛伊,顿时自得地抱起了双臂。 她轻轻抬了抬下颌,眯起的眼灯里闪烁起了狡黠且愉悦的光芒,神情中充满了一份轻快的感染力。 不过,这份友人间的小小炫耀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小地自娱了一番后,她很快便收敛了那点刻意夸张的成分,只噙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指尖轻轻点了点上臂,她略带一份谨慎地开口道:“具体的呢,因为禁令的原因,是不能跟你透露太详细的。” 简短地提了几段曼的体检概况后,她含糊总结道:“总之,他的身体状况良好,一切正常,没什么需要额外操心的。” 希卡利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听着她提到了曼的体检结果,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出声提醒道:“你也有相关禁令的,虽然没有我的这份严格。” 毕竟,弗洛伊也是那起事件的深度参与者,只不过没有直接介入核心技术的全程开发而已。 “我知道啊。”弗洛伊耸了下肩头,唇角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份醒目的无辜,“我了解这些,纯粹是因为我有一项改良通讯技术的研究,需要曼协助测试……” “……综合考量之后,他就是那个最适合的实验员。”弗洛伊眨了眨眼,神情越发显得纯良正直,“按照实验员的相关制度,我查阅一下他近期的体检报告——以确保不会对我的实验结果造成什么额外的干扰,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流程吗?” 至于曼最近的体检报告,与之前的生命固化技术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跟通讯技术研究没关系吧? “……”希卡利微微眯起眼灯,目光耐人寻味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研究员们么…… 在求知欲过度旺盛、钻研过于深入时,偶尔的越界或擦边球总是在所难免的。 这方面的审核也难以过于严苛做到滴水不漏,毕竟,科学的进步终究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间。 很大程度上,这确实更加依赖于研究员个人的道德底线就是了。 “那么……”希卡利拖长了语调,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再次隐晦地提醒道,“关于这项改良通讯技术,你提交过相关的报告吗?” 弗洛伊显然也是瞬间就心领神会了。 不过,她作为这方面的惯犯,对相关制度的弹性和可以施展的操作空间可谓谙熟于心:“哦,那个啊,目前它还只是一项私人研究啦。” 即使身为科学技术局的在职员工,研究员们自己攒一些资源,好方便私下做一些不想归档进技术局档案库里的小项目,这种自由自然也向来是被允许的。 更何况,有些人还可能是对自己的构想信心不足,倾向于先私下里研究出来一点苗头,才好方便向科学技术局打正式的立项报告,以便申请资源。 弗洛伊无疑正是巧妙地卡在了这条线上,因此她显得格外坦然,无所畏惧:“目前的进展,我认为还远远没达到可以推广的程度。等后续……时机再成熟一些的话,我自然会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进行汇报的。” 至于说时间什么时候“成熟”……嗯……反正到时候肯定禁令肯定也到期了就是了。 “我知道了。”希卡利轻笑了一下,视线垂了垂,微微颔首了下,“期待你的详细报告。” 他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将胸口内所有复杂的念头与心绪一并倾吐而出。 暂时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纠结太多也是实在无益。 而曼——他的研究,好歹也有了一个妥帖的、值得他信任期待的后续。 希卡利几乎是带着一丝不舍地关闭了光屏,视线抬起,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了弗洛伊:“你的报告我已经审阅过了,没有问题。” “关于你申请加入外交使团的事情……”他略作沉吟,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你到时候做好副官的工作交接就行。” “你……还有其他事吗?”希卡利抿了抿唇问道。 “工作方面的,就没有了哦。”述职完毕,弗洛伊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我就不打扰长官你了。”她点头致意了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希卡利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旋即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啊——对了。”弗洛伊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从门外折身探回了一半身体,挥了挥手,笑道,“今天早上佐菲还跟我问到过你,虽然我也搞不懂他怎么不直接联系你……” 希卡利默然,一阵无奈涌上心头:那家伙……虽然也能理解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久没有消息了,想在弗洛伊面前提一句,帮忙刷点存在感……还真是个操心过头的家伙啊。 弗洛伊鼓了下腮,扬眉,出于友人的关切,提醒道:“所以,你休假回来这件事,有跟他说了吗?” “……他最近怎么样?”希卡利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看来是没有了。 弗洛伊无语。 不过关于男生们具体怎么联络感情,她并不打算过多置喙,只是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接了下去。 “佐菲那边,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啦……”弗洛伊倚在门边,抱起双臂,轻笑了下,“毕竟肯总队长也已经结束假期回归了。虽然他还是被委以了不少重任,不过总好过之前那一段——突然要独挑大梁的紧张期嘛。” “至少,他现在可是有空兼任这次外交使团的安保负责人了。”她说着,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既然是佐菲负责的,的确会比较让人放心。”希卡利微笑道。 既然开了闲话的头,他索性也放下终端,顺势关心了下佐菲家里人的情况:“你之前提到曼的情况不错,那他剩下的几个弟弟呢?” “其他几个啊……”弗洛伊“嗯”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飘忽了一瞬。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开口道:“泰罗的话,听说刚从育儿中心接回来,每天都精力非常旺盛,让家里人轮流带着,正在到处熟悉环境呢。” “然后杰克那边吧——”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希卡利一眼,含糊道,“他学武器挺快的……你有空的话,记得再去看一下吧。” 而哪怕是倒着数,剩下的,也不可能绕过赛文不提…… 那孩子……啊,赛文都已经成年了,并且也被外派执行任务了,再用“孩子”继续称呼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可他的情况……就真的让她觉得有点棘手了…… 弗洛伊再次沉吟了一声,在希卡利的目光转为惊讶探究之前,不想将自己关于那份不确定情感的纠结困惑摆到男性友人面前的她,选择了更为客观的描述:“赛文的话,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外派任务。据他传回的消息,是一切顺利,挺平稳的。” 至于背后的那些让她纠结的东西—— 尽管之前赛文在主动邀请她这件事上,流露出了一点让她心生惊疑的迫切。 后续的话,他的联系频率,也明显得高出了通讯录里其他人一个量级,反正是怎么都不符合他在外界沉默寡言的形象就是了。 但是吧…… 毕竟没有明确地挑破。 而且,在天文馆之行后,赛文更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克制:联系的确很多,却总是能拿出合情合理的借口,也并没有再次提出私下的邀约。 ——弗洛伊也只好在心里暗自腹诽自己的疑神疑鬼,不断打压那些显得过于“自恋”的猜测了。 只能说,如果赛文真的怀有那种意图,那他也的确挺沉得住气,并且非常懂得如何牵拉她的情绪、制造压力就是了…… 而他这次的外勤任务也正是如此: 在状似无意地试探着问了下“弗洛伊姐要和大哥一起来送我吗”,得到了婉拒之后,赛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提议道: “说起来,关于那个心灵通讯的改良实验,既然曼哥刚结束了上一次外勤,近期不会再被安排外勤任务,弗洛伊姐要不要考虑接收我这边的数据作为参考?” 弗洛伊有些犹豫,又有点莫名的心悸,但是最终,研究员的热情还是压过了她下意识想要回避的念头:“你的意思是?” 赛文显然早有准备,流畅且自然地正色道:“这次外派的路上,我会经常用心灵通讯联系你,并且详细记录下每次联系的时间和内容。弗洛伊姐你也可以同步记录你的回复时间和内容。” “这样……等到我任务结束回来以后,把我们双方的记录比对一下,应该就能获得一份颇具价值的实践数据了吧?”赛文轻笑道。 弗洛伊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赛文的提议确实非常切合实际,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吧……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奈但诚实地认同了这个方案:“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但是—— 后续这家伙发信过来的频次,真的有点太·多了啊! 存在感强烈过头了!弗洛伊颇感头痛地扶了下额。 可是面对那些“今天路过了一处很独特的星云团”“刚才好像目睹了超远距离的超新星爆发”“这边的粒子风暴有点强”——感觉更像是随意写就的旅程日记的信息,她在认真斟酌回复的同时,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有些浮动的心绪。 这真的不是她自作多情吗……弗洛伊苦恼地叹了口气。 第48章 旅途与“意外” 光之国预备派往L77的外交使团,在一段略显紧张又有条不紊的筹备后,终于正式启程了。 难点倒也不在于人员的筛选,而是在于作为载具的宇宙飞船的准备。 没错,虽然光之生命们基本都能够肉身横渡星空,但是在光之国内也是依旧有着飞船、星舰等等工具存在的。 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大型设备更多只是扮演着探索团队的载具或者特定的战术平台以及长途的物资运输等等用处,很少出现在个体的生活之中。 尤其是对于不崇尚武力扩张的光之国而言,那些足以搭载毁灭级武器的巨型战舰更是毫无必要。 而这一次,则是出于对狮心王阿鲁斯盛情邀请的尊重,以及展现光之国和平友善的形象,行政厅才决定选择了一艘较少使用的中型宇宙飞船作为此行的座驾,而不是要求使团自行飞过去。 准备的时间,大多消耗在了飞船的改造之上。 不过,虽然是按理可以容纳100-150人的中型飞船,使团的正式成员也仅有数十人,但是因为还携带了为数不少的礼物,剩下的活动空间对于体型庞大的光之巨人们来说,还是显得略有些局促的。 大家于是不约而同地调整了自身的能量形态,将体型压缩为了更加适合舱内活动的尺寸。 这也是能量生命体的便利之处。 官方资料中登记的常见身高,不过是他们在多数情况下判断出的,最能平衡力量、速度与能量消耗的“舒适区”罢了。 在非战斗和非特定科研需求的日常环境下,随意地改变一下体型大小,也算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了。 弗洛伊站在飞船廊道里,指尖轻触着冰凉的金属壁板,感受着体内能量的轻微共振,微微眯起眼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研究飞船的材质吗?”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弗洛伊回过头,只见佐菲正缓步走了过来。 他同样压缩了体型,周身的能量场也收敛得几乎感知不出什么异常。 作为这次外交使团的安保负责人,佐菲显然是刚刚从后方能量区巡视结束,正要往前方巡视一下其他区域的执勤情况。 “只是觉得挺新奇的。”弗洛伊笑了笑,侧身让佐菲先行了一步。 两人一边踱步,一边闲谈了起来。 “毕竟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依赖自身去横渡宇宙的,这种集体乘坐飞船的体验,倒是挺少见的。”弗洛伊笑道。 “对了——你感觉如何啊,这位佐菲队长?”她笑眯眯歪了歪头,打趣道,“是觉得乘坐飞船航行更加舒适惬意呢,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宇宙间飞行要更为自在呢?” “这个嘛。”佐菲不由露出了一点无奈和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看向了廊道旁的舷窗,窗外是被曲率引擎扭曲的空间泡,一反宇宙空间常见的黑暗底色,而是呈现出了一种梦幻般的蓝与紫、红与黄,光怪陆离的色彩旋涡般拉扯成了长条状向后而去。 “单体进行超光速飞行的话,需要靠自身的能量来构建空间泡,速度上倒是因人而异的,也会更加灵活机动一些。”佐菲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着用词,“不过,因为需要时刻关注能量的消耗以及身体的承受极限,长途跋涉下来,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综合来讲,依靠储备能源驱动曲率引擎的宇宙飞船,在稳定性和舒适度上,都不是单体飞行能比的。”他耸了耸肩。 “两者的原理其实都差不多,只是规模的大小而已。”弗洛伊赞同地点了点头,抱起双臂,愉快地弯了弯眼灯,“不过嘛,对于需要保存体力应对潜在任务、或者像这次一样进行正式外交访问的郑重场合,飞船无疑才是更优的选择啦。” 佐菲有点忍俊不禁,虽然同样点头认可了这一点,却也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脸上又板起了一份严谨与肃然:“但是对警备队而言,单体宇宙飞行也是一种必要的磨砺。” 他扬起眉,正色道:“连自身的能量都无法精准掌控、连宇宙环境都无法从容应对,又凭什么能胜任维护宇宙和平的职责呢?” “说的也是。”弗洛伊再次颔首微笑。 两人正继续聊着飞船的空间泡和个体飞行的空间泡内部景观都有什么差别时,飞船的内置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使团领队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各位团员请注意,飞船即将脱离曲率空间,预计于十五分钟后抵达L77星球所在空域。请大家于五分钟后到中央大厅集合,做好登陆前的准备。” 广播声落下之后,廊道两侧陆续有房间打开了舱门,走出了一位位使团成员。 弗洛伊和佐菲相视一眼,也并肩跟了上去,朝着中央大厅走去。 时间卡得恰到好处,当人群陆续汇聚到了视野开阔的主厅时,领队也刚好转身朝大家宣布道:“各位,我们要脱离曲率空间了。”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震颤感,飞船周围那些扭曲的斑斓光影也骤然平复了下来,恢复成了正常宇宙的深邃漆黑底色。 而就在这片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中,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正由远及近,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视野。 那是一颗颇为璀璨的星球,于宇宙间缓慢旋转的姿态中充满了一种祥和的宁静。 与光之国那种由内而外、自然辉耀的翡翠色光芒不同,L77星球的表面覆盖着大片适宜生命居住的陆地和海洋。 而在其周围,尤其是近地轨道附近,密集的人造光源构筑起璀璨的光带,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船如同忙碌的工蜂,在星球的轨道空间站与行星表面之间穿梭往来着。 整颗星球在恒星光辉与自身文明灯火的交织下,焕发出了一种充满活力的、不输于任何自然天体的人造华彩。 “真是……惊人的美丽与繁荣呢。”佐菲由衷地感慨道,眼灯中倒映着远处星球的光芒,更溢满了欣赏之色。 弗洛伊同样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景象吸引震撼到了,然而,在油然而生地雀跃期待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赛文应该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贸易星球吧?等下给他回消息的时候,倒是可以好好跟他描述一下这里的景象…… 这个想法是如此地顺畅,几乎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然而,这念头刚刚浮现了一半,她便猛地惊醒了过来: ——等等?!我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开始盘算怎么回复他的消息?甚至还想要主动分享我的见闻??? 一股微妙的凉意瞬间窜过了她的脊背。 作为一名在心理学领域颇有造诣——甚至未成年那会子还差点拿赛文他大哥练了下手的天才,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弗洛伊几乎是瞬间就洞彻了自己这份“下意识”的根源。 啊……可恶……她心情复杂地扶了下额,暗暗咬紧了牙根:明明心里已经拉起了警报,提高了戒备…… 结果还是被那个家伙用这种高频次、日常化的信息轰炸,差点就被‘温水煮青蛙’——甚至都已经形成了现在潜意识的联系习惯和分享欲了吗?! 弗洛伊的嘴角抽搐了起来,指尖依旧轻轻地按在额角处,一种混合着懊恼、警觉和几分“自己竟然中招了”的哭笑不得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弥漫了开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迅速做出了决断。 必须得冷处理一段时间! 在打破这种习惯的同时,还得隐晦地敲打一下那个越来越“狡猾”的家伙! 真是的…… 她抱起双臂,有些郁闷地想道:他这些手段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啊? 佐菲、曼、杰克……他们家其他那几个兄弟,性格大都正直纯良,即便曼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腹黑,也绝对没有像赛文这样……步步为营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还是挺厉害的……弗洛伊再次抽了抽嘴角,一腔的吐槽欲憋在了胸口:要是能别厉害在我身上,那就更好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弗洛伊一刻也没有耽误——趁着众人还在关注窗外星球的间隙,迅速地调动心神,向赛文发去了两条消息: 【我们即将抵达L77星球了,后续的访问行程会比较密集,回复消息可能不会太及时。】 【另外,关于心灵通讯的测试数据,当前积累的样本量已经相当可观了。为了避免过度占用我们彼此的精力,后续的通讯频率可以酌情降低一点。我想——没必要再保持之前那样的高频次了。】 发送完毕,弗洛伊轻轻呼了口气。 相信以赛文那家伙目前表现出来的敏锐多智,绝对是能听懂她话里的提醒意味的。 “怎么了?”佐菲注意到她的异常停顿,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弗洛伊摇了摇头,重新扬起了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分坚定与锐利之色,“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意外的小事——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 第49章 安珀莉王后 主动向发来询问的领航空间站提供了自身的来历与目的后,允许降落的许可很快就被对方热情发送了过来。 没过多久,光之国的飞船便跟随着领航的飞船,平稳地驶向了星球表面。 最终,飞船并未降落在繁华的首都空港,而是被引领到了一处远离尘嚣、被苍翠群山环抱的静谧山谷之中。 平稳着陆、舱门开启的瞬间,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扑面而来。 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植被正随风舞动着,窸窸窣窣间铺展开了无数斑驳的光影,有鸟语,有花香,有虫鸣,潺潺的溪流蜿蜒流淌的声音在此刻也是悦耳得分外迷人。 而除了空气的清新之外,这里的能量场也同样格外地纯净温和、舒适无比。 “这里叫做曦光之谷。”领队向聚集身后的众人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慎重,“根据我们之前了解到的资料,这里可是L77星球王室的圣地。没想到阿鲁斯阁下竟然会允许我们进入这么重要的场所。” 眼见领队和几位来自行政厅的外交人员们陷入了短暂的讨论之中,弗洛伊偏了下头,和佐菲小声交流了起来:“我也有看过使团发下来的资料……据说根据L77的文化传统——曦光之谷是最早的光之巨人的诞生地,而光之巨人是与这颗星球的古老神话紧密相连的特殊存在,王室最初的神圣性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此呢。” “那这可真的是礼遇得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了啊……”佐菲轻声嘶了下,也是有点咋舌。 简短的两句交流之间,领队无疑已经与主要负责外交事宜的同事们达成了一致意见——更何况,舱门都开了,让等在外面的对方再继续久等也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领队快速地挥了下手:“我们是带着友好而来的,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影响到了L77上王室与民众多年来的互信就不好了。” 一边这么说完,他一边已经做出了表率——主动拟态成了与本地居民无异的人类形态。 使团小小的惊讶了下,并未骚动,而是恍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尊重,原本就是相互的。 当众人有序地走出了舱门之后,看清楚迎接人员的第一时间,大家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出面迎接的并非狮心王阿鲁斯本人,但却有一位身着L77传统服饰的女性在一队仪仗人员的簇拥下,款款向使团走了过来。 她容貌端丽,气度雍容,眉宇间虽然带着一丝难以彻底掩去的隐约倦色,但却丝毫未没有折损她的优雅从容。 这位无疑正是同样在来访过程中就被告知的资料里的另一位重要人士——L77的王后,狮心王阿鲁斯的妻子。 王后并非光之巨人,但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仪态大方得体,周身更隐隐流淌着一缕与阿鲁斯同源的光之气息,那是两人之间缔结了光之契约的证明。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光之国的朋友们。”王后温和地笑道,“我是L77的王后,安珀莉。非常抱歉,阿鲁斯昨天刚刚因为一项紧急的求助前往了临近星域去仲裁一场贸易纠纷了。他走之前有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代他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欢迎和歉意。” 她的目光扫过走下了飞船的使团成员们,留意到了众人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形态之后,王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片了然之色。 这份善意的体贴,无疑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领队上前一步,代表使团行了个礼:“您和阿鲁斯王的盛情,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能在这片美丽的山谷中得到您的接见,也是我们的荣幸。” 简单寒暄过后,双方也不再过多浪费时间,使团的诸位很快便跟着王后前往了安排好的休憩场所。 当然了,一路上坠在队伍后半截的弗洛伊没忘记左顾右盼着—— 时而打量着曦光之谷的景致,行走间默默感应着自脚下土壤中传递而来的那份似乎透着生机的能量脉动; 时而抬起手指捻住了一片飘落的叶片,感知着指尖传来的、与光之国的植被有着微妙差异的滋味能量共振,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 这里就是L77星球的王族能够觉醒光之力量的发源地吗? 能量的确有些让人意外的温润纯粹,不过貌似不够活泼啊……感觉还达不到激活进化的程度呢…… 是还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吗? 而且王后身上那股气息的确在和这里的能量共鸣着,但是……好像有哪里…… 她沉吟着屈指抵住了下颌,脚步拖拉着、不知不觉间坠到了队尾处——一只有力的手突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弗洛伊猛地回过了神,只见佐菲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还不跟上你是想掉队吗”的担忧。 弗洛伊尴尬地讪笑了下——也是,如果不是佐菲提醒了这么一下,她没准还真要给那位安珀莉王后留下一个足够特殊的“初印象”了。 ——一个光之巨人居然在自家的圣地走失了?! 弗洛伊擦了擦薄汗,左右顾盼了下,冲友人比了个拇指,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啦~!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第二天,狮心王阿鲁斯就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这片山谷。 再次进行了必要的寒暄与致歉后,正式的外交事务便提上了日程。 经过内部的商讨,使团很快便决定了兵分三路。 大部分的成员——包括领队、行政厅的外交官、部分文化学者以及由佐菲带领的主要安保力量,都将跟随阿鲁斯王前往首都。 双方将在那里进行正式的建交谈判、签署互助协议、交换礼物等等,并深入了解L77的政治与经济运作模式。 而另一小部分人,则是会延后一步出发——这其中包括了数名材料方面的科研部研究员,以及两名负责考察这处着名贸易节点细节的行政厅人员。 他们的任务,主要就是为了未来的科技交流与商业合作提供必要的资料。 而最后留在了山谷内的,则是只剩下了三位来自银十字军的资深医护人员,以及……弗洛伊。 分工就这么定了下来,然而,出发前,佐菲还是没忍住,特意找了个时机把弗洛伊拉到了一旁。 “……”佐菲是真的有点头痛的——关键是不放心。 盯着弗洛伊看了好一会儿,他纠结地咬了咬牙:“你可别乱来——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光之国了……听到没有!” 如果不是他作为安保负责人要跟着大部队,更何况他本身还肩负了另一层作为警备队代表的身份——佐菲真的是挺想留下来看住弗洛伊这家伙的。 弗洛伊无语:“……” 撇了撇嘴,她没好气道:“喂!能对我多点自信心吗?” “我跟你分享过的吧?我之前在另一个宇宙的那些经历——”别管那些假扮各种宇宙人混进宇宙黑市的“冒险”了——弗洛伊双手抱胸哼了下,“我在那里可是什么事都没搞,这说明我很有分寸的好不好!” 佐菲露出了一点憋闷的神色,顿了顿,他蹦出了几个字:“那可难说。” 先不提讲述事件的人是弗洛伊本人,谁知道她有没有删改隐藏什么…… 再者——这家伙的确是“有分寸”,可她的有分寸更多是因为当时身在陌生危险的环境下,才会老实收敛不少吧? 但这些却是没办法拿出来谴责的,弗洛伊只会轻飘飘地一个“你有证据吗”就驳回他的怀疑就是了。 长出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只能无奈放手的佐菲队长闭了闭眼,抬手按住了弗洛伊的肩头,“威胁道”:“别让安珀莉王后告状到我们这边!” 嘴角抽了抽,弗洛伊几乎要翻个白眼给他。 先不说这份威胁一点力度都没有——真的搞事了不让王后发现不就行了? 再次——她也是叹了口气,嫌弃道:“真是的……” “我再怎么乱来,也不会让王后一个病人操心吧?”弗洛伊双手叉腰,扬起了眉梢。 第50章 生命的奇迹 说到安珀莉王后的“病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三位来自银十字军的医护人员也正是为此才留下的。 这也是阿鲁斯王在上次造访时向光之国提出的请托之一——他的王后最近常常会感到不太舒服,比起以前精力不济了很多。 但是王后作为与他缔结了契约、共享了他的生命的伴侣,安珀莉的身体素质虽然不能说同样得到了强化,但是基本的健康方面,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普通病毒侵扰的。 更重要的是,有着契约的紧密联结,在阿鲁斯自身无恙的前提下,王后的生命状态照理说也应该同样蓬勃旺盛才对。 所以,在访问光之国期间,出于对银十字的医疗技术的认可,阿鲁斯才特意提出了,希望银十字能够派遣相关人员到L77帮王后检查一下身体的请求。 毕竟王后如今的状态,已经不算是普通的人类了,可能光之生命们的医疗技术会更有针对性也说不定。 反观L77,医疗体系主要是用于服务广大的民众,对于素来无病无灾的王室成员,尤其是与光之巨人契约后的王后所出现的独特状况,确实是有些无从下手。 而弗洛伊的选择留下,则是有着她自己的考量的。 想深入了解一下L77王族的详细历史与传承——比起终日为了星域事务奔波的阿鲁斯,同样身为王室核心成员,现在又恰好在修养身体于是时间充裕的王后,显然是更合适的咨询对象。 至于说跟随第二组的人员前往星球的各地去调研,其他情况下的确更合适,却不怎么适用于L77星球的民众们。 这一点,从弗洛伊与山谷内寥寥的服务人员们闲聊时偶尔提到王室时的情景——对方的神情里瞬间便充满了炽热的崇敬光芒,就可见一斑了。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现在就连近距离的服务人员对王室都是这种热诚的崇拜……其他地方的民众。恐怕更是满口称赞半点也不客观了吧。 当然了,例外和对现实不满的人类在哪里都有——可能也就是时间比较短,也可能弗洛伊就是恰好没问到或者对方并不信任和一个陌生人透露心声。 但是对比起来的话,品格上足够让人信任、距离权力中心又足够近,安珀莉王后这边,无疑才是获取真实信息的最佳渠道。 因此,当银十字军的几位为王后进行体检时,弗洛伊便跟了过去,全程安静旁观了起来。 然而检查的结果,却让银十字的几位面面相觑,陷入了困惑之中。 “能量水平很高,波动频率与阿鲁斯王的契约链接完美同步……”为首的医护人员低声与同伴交流着,语气中带着困惑,“按照我们的判断,这应该是非常健康的状态才对。” 另一位也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确实,能量流没有任何阻滞或着着衰减的迹象。王后感到的疲倦,似乎并不是源于能量层面?” 安珀莉王后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又略显疲惫的笑容。 她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怎么失望,反而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没关系的,诸位。其实,自从最近来到曦光之谷休养以后,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没准过一段时间就自动恢复了。”王后笑道。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看着检查报告,脸上露出了一缕迟疑之色。 银十字的检查无疑是严谨且全面的,从旁观察的她也同样没有从检测数据里分析出什么“究竟”来。 但是,却又始终有一份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时不时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就只能是她那份自己也还没搞太明白的波动天赋,察觉到了什么吧…… 犹豫了片刻后,弗洛伊抬眼看向了王后,斟酌着开口道:“王后阁下,请问,能让我也尝试为您检查一下吗?” “您是——弗洛伊研究员,对吧?”安珀莉王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当一旁的侍女长警惕地瞥来目光准备阻止时,王后却又笑着拦下了对方的动作:“没关系的,光之国的诸位,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朝弗洛伊轻轻颔首了下,安珀莉王后欣然应允:“当然可以,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弗洛伊没有动用任何仪器。 “失礼了。”她走近了过去,半蹲下身,伸出手,将掌心轻柔地虚按在了王后的胸腹之间。 温和而纯净的光芒自弗洛伊的掌心内流淌而出,极其小心地,如同最细腻的薄纱一般,将安珀莉王后缓缓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她沉下心神,竭力避免着引发王后体内能量的任何排斥的同时——无形的感知波动与微不可察的能量粒子,如同最谨慎的探索者,悄然渗入了王后的体内…… 到处都是光芒……璀璨而磅礴、强健又稳定…… 然而,剖开这层强大的波动,她的确捕捉到了什么—— 一缕极其微弱、与前者一脉同源的波动,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新芽,细小、却又带着足够鲜活的生机。 但是两者高度的同源性与相似度,却又让这份隐藏在阿鲁斯的强盛光能之下的微小波动,变得如此地隐蔽、难以区分。 不过,这到底,是源自阿鲁斯的某种特殊能量呢? 还是…… 弗洛伊的心念微微一动,尝试着模拟出了一缕阿鲁斯王的能量波动——轻柔地无形触须探出,却只是停在了那点若有似无波动的附近,谨慎地没有靠近,只是细致地体味、分辨着其中本质的差别。 最初,依旧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但是当她灵机一动,转而模仿了一下在曦光之谷感应到的能量之时—— 一瞬间,仿佛干涸的幼苗得到了甘霖的滋润,那缕微弱的波动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极为迅猛地——“一口”便吞掉了她用以探查的能量。 紧接着,似乎终于“吃饱”了一般,变得醒目了一些的波动内部,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而安定的气息。 “……”弗洛伊仿佛被“惊吓到了”似的,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来。 而与她的一惊一乍不同,安珀莉王后却在同一时刻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宇也舒展了开来。 她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近日来最为松弛愉悦的笑容:“唔……很奇怪的感觉……难以形容……” “不过……”王后似乎犹豫了下,克制住了想要握住弗洛伊抽离的手掌再来一次的念头,只是单手捧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感觉……现在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前所未有地舒适的一次。” “您的检查……有结果了吗?”她好奇地看向了弗洛伊,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算没查出什么东西,单单是它的‘治疗’效果,就已经非常出色了。” 弗洛伊直起身,掌心收回,脸上漾开了一抹交织着惊讶、欣喜与祝福的浅笑:“请放心,我已经有结论了。不是什么坏事。” 迎着在场众人急切欣喜的目光,弗洛伊没卖什么关子,笑吟吟地公布道:“您只是怀孕了。” 安珀莉王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失语。 “咦?!怀孕?!”侍女长先是惊喜,随即又涌上了一层新的困惑,“可是……根据以往的记载,前面几代王室成员孕育后代时,似乎并没有……”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阿鲁斯王的力量格外强大,或者……这个孩子本身也极为特殊的缘故吧。”弗洛伊猜测道,语气也从不确定逐渐多了一份肯定。 回忆着那份才刚刚萌芽,但是吞掉她能量的动作却意外地矫健有力的“芽尖”,弗洛伊不由微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这个孩子,他的生命本质,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于纯粹的光之生命了。所以,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生命的惊叹:“毕竟,一位血肉之躯的人类母亲,孕育一个近乎纯粹能量态的生命……这在已知的历史里,恐怕还是首例。也正是因此,之前无论是L77针对人类的检查,还是光之国针对能量生命的检测,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份独特。” 毕竟,在光之国漫长的进化史中,第一个纯粹的能量生命的诞生,也是建立在整个种族都已经经历了漫长渐变的基础之上,其母体本身也早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了。 像安珀莉王后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前所未有的生命奇迹呢。 但是奇迹也是需要能量滋养的,王后却又并没有控制体内那份源自阿鲁斯王的能量的能力,无法给予这个孩子足够的养分。 这孩子已经非常体贴爱护母亲了,一直在克制着仅仅只向母体汲取了足以维持自身不要崩溃的需求,并且努力地贴着阿鲁斯的能量,试图在父亲的能量上剥下一部分。 只可惜“幼兽”的“牙齿与爪子”,对阿鲁斯王来说,现在连破防都做不到呢。 弗洛伊在一众欣喜欢呼的嘈杂声中,有些忍俊不禁地想道。 第51章 往事 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之后,针对安珀莉王后的调理方案便清晰了起来。 当下的核心问题在于,那个初生的、近乎纯粹光之生命的孩子,需要稳定的能量来滋养孕育他\/她。 “根据我们光之国的经验,”一位银十字的医护人员向王后解释道,“孕育中的幼体需要处于一个被严密保护的能量环境中——通常,是由父母一方来提供这份庇护的。并且诞生之前所需的全部能量,也基本都需要由孕育者来承担。” 而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此了。 王后作为人类之躯,虽然与阿鲁斯王有着光之契约的联结,自身却也并不具备精细操控体内那份源自阿鲁斯的光之能量的能力。 这意味着,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无疑就是由这份力量的主人阿鲁斯王抽出时间,来亲自协助王后,为未出世的孩子输送和调控能量。 然而,安珀莉王后在仔细聆听了银十字人员的建议之后,微微沉吟了片刻,却轻声询问道:“请问,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她澄澈的眼眸中温柔却坚定,语气中不见一丝动摇:“作为L77的王族,我们有责任维护这颗星球的和平与稳定。我并不希望,在我身体还可以支撑的情况下,因为一件可能存在替代方案的事情,过多地去挤占阿鲁斯本该专注于星球事务的时间。” 她抬头看向几位医护人员,笑容里有期待,也有笃定,更有信任:“我相信,光之国的传承如此悠久,想必在面对各种特殊情况时,也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经验。请问,是否有不必依赖阿鲁斯时刻在侧的方法呢?” 这个的确是有的——毕竟再极端的例子,只要时间线拉长,也总是可能存在的。 医护人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点了点头:“确实存在替代方案。例如,人工光能培养舱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在父母无法持续提供能量的情况下,它可以模拟出最适宜幼体生长的能量环境,提供稳定、持续的光能滋养。” 安珀莉王后脸上当即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么,当阿鲁斯有时间时,我们自然会亲自为孩子提供能量。这也是我们对这个孩子的爱意。” 抬起手温柔地抚摸了下自己毫无迹象的腹部,王后闭上了双眼,笑容格外坚定,仿佛在谆谆教诲:但是,当阿鲁斯为了星球和民众而忙碌时,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接受父亲的这份‘不得已’。” “这也是他\/她作为L77的王族成员,需要铭记在心的第一课——理解并支持那份对星球的责任。” 这就是L77的王室世代秉持的信念:为爱着的星球奉献与牺牲,是他们视为骄傲的义务。 这颗星球能成为现在这样繁荣美丽的知名宇宙贸易节点,与它的开放包容的政策当然有很大关系。 但是,繁华的背后,阴影内自然也会有阴谋、矛盾、觊觎在滋生。 如今的和平稳定背后,一代代的王族战士们一直在为此而努力付出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变身光之巨人能力的王室,却人口凋零稀少的主要原因,而不是单纯的生育率低下。 崇高的信念无疑是让人敬佩和尊敬的。 银十字军的医护不再多言,郑重应道:“我们明白您的决心了。” “那么,接下来可能就需要为您和孩子进行更针对性的检查,以确定哪种类型和波长的光能最受小家伙‘青睐’,吸收效率最高。” 专业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的人做。 眼见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弗洛伊适时地提出了告辞:“既然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请问,我可以在山谷里随处走一走吗?”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王后欣然点头。 不过,在弗洛伊即将转身前,安珀莉王后却温和地唤住了她:“弗洛伊研究员,请留步。” 她对这位研究员选择留在山谷内而不是跟着另外两组离开是有所猜测的——别有目的肯定是不会的,那么,是有什么问题只有自己能解答吗? 鉴于对方方才的巨大帮助,以及眼下自己暂时无法分身,王后主动且真诚地提议道:“您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也帮助了这个孩子。那么,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为您做的,请千万不要客气。” 弗洛伊略微犹豫了一下。 她想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需要秘密调查的东西,而且以阿鲁斯王与安珀莉王后目前表现出来的坦荡磊落,相信对方也没必要在历史问题上弄虚作假。 她只是觉得,让一位需要静养的孕妇还继续为此劳神,有些不太好。 王后无疑看出了她的顾虑,弯起了眼眸,柔声道:“没关系的,请说吧。我会量力而行的。” “好吧,”弗洛伊不再推辞,抿了抿唇,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直言道,“我对贵星球与光之生命相关的历史非常感兴趣——请问王室保存有相关的记录吗?” 安珀莉王后顿时失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了一份赞同与少见的活泼:“当然。我刚刚嫁给阿鲁斯那时候,也对这些东西充满了好奇与敬意呢。” 她随即唤来了一直侍立在旁的侍女长,“露比,请你陪同弗洛伊研究员去一趟藏书室。所有相关的历史文献,都可以向她开放。” “遵命,王后。”侍女长露比恭敬地应了下来。 转身看向弗洛伊时,她的脸上也带上了之前未曾有过的亲近与友善:“弗洛伊阁下,请您随我来吧。” 弗洛伊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在侍女长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宫殿一隅的藏书室内。 这里的陈设不像是光之国的图书馆那样,充满着一种科幻感,而是要更显得古朴一些。 数据方案自然也是有的,更是还细心地保存着许多古旧的书卷。 “就是这里了。”因为她帮助了王后,一路上明显对她友善了许多、甚至不介意闲谈了许多的侍女长示意道。 弗洛伊新奇地伸出手,抽出了一卷明显使用了特殊处理手段的卷轴。 她略显笨拙地展开了一段这种只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的信息载体,打量了一眼卷轴上那些明显是壁画拓片的图画,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关于第一位光之战士的传说,是从非常遥远的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弗洛伊的指尖缓缓地拂过了这幅描绘着朦胧光之巨人与人类部落共同生活场景的拓片,轻声问道。 “是的,”露比的眼中泛起了梦幻般的光彩,语气中更是充满了自豪,“这是源自口口相传的时代、历史最为悠久的神话之一,是所有L77孩子幼时都会听的故事。传说,在古老的部落时期,我们有一位智慧而勇敢的女首领,名叫希雅……” 随着露比的讲述,一段被岁月镀上了金边的古老传说也缓缓展开。 很久很久之前,在这片恒星系里,自然孕育了一位光之生命。 他本可以离去,到无尽的星海深处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同类,却被这颗星球刚刚诞生的那份尚且蒙昧的文明吸引了注意。 爱上了这份初绽的文明之光的光之生命于是留了下来。 而在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漫长守望岁月之后…… “……光的守护神与希雅大人最终结合,并且在这颗星球上建立了第一个部落联盟。”侍女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所以,从远古至今,我们L77便流传着光之巨人就是守护神与领袖的神话呢。” 弗洛伊点了点头,好奇道:“他们就是王室的祖先吗?” 露比笑着纠正道:“以血脉流传的年代来说,他们也可以说是我们所有L77人类的共同祖先啊。” 弗洛伊失笑,却也认可了这种说法:“这倒是确实。” 文化的认同,有时候是更甚于血脉的认同的。 得到了这位异星友人赞同的露比无疑更加愉快,也更加主动起来:“然后的话,就是属于王室的故事开篇了——” 接着,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满怀自豪与激情地,讲述了一个充满了英雄色彩的故事: 那是在L77文明走向大一统的前夜,战火与分裂折磨着整个星球。 “——然后!就是从这片圣地之内,王室的直系祖先,被称为‘启明者’的艾利安王走了出来!” “艾利安王在这片山谷内觉醒了源自祖先的力量,先祖的光辉在他身上苏醒,他成为了新一代的光之巨人!” 开始时,王室的这位祖先只是为了阻止星球的大规模内战而变身。 但他那顶天立地的光之巨人之姿,无疑完美地呼应了古老的神话与人们对救世主的渴望,瞬间便点燃了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心中对和平与统一的期冀。 因此,在权衡之后,艾利安最终选择了遵循祖先的道路,回应了民众的意愿。 他高举起统一与和平的旗帜,带领着所有渴望安定的人们,终结了漫长的战乱,建立了L77上第一个统一的星球政权。 “直到今天,‘启明者’艾利安王依旧是我们无数人崇拜的英雄和偶像呢!”露比双手捧心,脸上布满了崇敬的红晕。 “原来如此……统一与秩序的奠基者,这样的开端啊。”弗洛伊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 不过,看着露比那完全沉浸于传奇叙事中的激动神情,弗洛伊还是在心底默默地将这段充满了浪漫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剥离了那些可能被时光美化的部分,还原出了其更为朴素的骨架。 但是即便是如此,那份自“启明者”艾利安开始,由历代王族主动背负起的、以奉献与牺牲为荣的守护誓言,其本身的光辉已足以撼动人心了。 也难怪这颗星球上的民众,会对他们的王室抱有如此纯粹炽热的崇敬了。 “真是一段好故事呢。”弗洛伊合上卷轴,低眸凝视着卷轴外封的字迹,弯起了唇角。 第61章 感情线讨论(二) 今天不太舒服,没什么精力更新正文。 但是一直断更也不好,所以,就来梳理一下感情线,顺便来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哦)小剧场吧—— 起因是我看到了一位新书友的有趣段评,“更新一点点就可以了”书友应该是刚开始看,在番外4的结尾那段【玛丽冷笑着表示要给婚姻法加骗婚词条】问我:奥特之星居然没有生理课吗?弗洛伊对此不了解吗? 答案是:有的啦,弗洛伊也了解的。 但是吧,一方面就是,她可以说是非常地单纯,容易被人骗到。 虽然她是很聪明敏锐没错,但是因为畏惧反而根本不会第一时间往爱情的方面想。 虽然目前的正文进度里她对赛文产生了怀疑和回避的态度了,但也正是因此,反而提醒了赛文—— 这就是另一方面的原因,也就是“对手们”即那三个家伙的特别“心机”,并且对她的了解也很深了。 前面的番外里(这个太久了记不清楚了)大家有跟我“哈哈哈”过原剧情里总是被女人骗的赛文居然有了会说甜言蜜语和“骗婚”的特殊进化。 我当时的构想还不是很详细,但是现在梳理到如今阶段后,我觉得吧突然就理解自己往这个方向塑造赛文的灵机一动了。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对象,所以观测文明的时候不自觉地有了偏重点,于是比起原着的自己,朝这方面增长了“见识”呢——这么想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所以正文继续往下的话,就是赛文打消了她的怀疑,让弗洛伊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自恋了吗?居然会往赛文是那种意思上联想”——因此而自我羞愧反省。 于是,对赛文之后的邀请啊、接触啊,她会有种更加宽容的态度——畏惧感情的她会很排斥那种再一次质疑自己自恋的情景重复发生。 也是因为这种“误解”过赛文的经历,当赛文用“责任”和“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为话术中心时,她才会被动摇了“一个人养孩子只是通知一下对方”的决定,换成希卡利就算说同样的话—— 【弗洛伊在惊讶的同时,下意识地产生了一阵阵的心悸感:“希卡利,你……” 弗洛伊:什么?!希卡利怎么突然……作为科学家他不是应该更理智点……等等—— 弗洛伊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窒息与恐惧,几乎让她有些晕眩起来。 但是在表面上,她却只是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抿了抿唇,没有让颤抖蔓延到声线中,低声问道:“你,你喜欢我吗?”】 选择一:如果希卡利承认了。 弗洛伊的反应绝对不是“太好了我也喜欢你”,而是—— 【“我……抱歉……”她的声音终于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份战栗甚至扩展到了她的身躯之上。 弗洛伊攥紧了拳头,心神不宁地别开了脸,唇线抿紧,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有些轻飘飘的——这并非因为绝大的欢喜,反而是由于那份瞬间盈满了她心绪的、巨大的不确定。 弗洛伊不确定自己是否对希卡利抱有同样的情感。 更不确定,他们是否会陷入她不想重蹈的父母的那份命运。 但她还是有可以确定的事情的—— “……我很,抱歉。”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也再次果决锐利了起来。 当然了,他们仍是朋友——至少弗洛伊希望仍是。 所以她并不冷漠,甚至是有些柔和地笑了下,虽然这份笑意很浅,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忐忑:“我觉得,也没必要……” “嗯……”她斟酌着言辞,避免刺痛对方,“也许我们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虽然弗洛伊觉得他们的友情肯定还是会受到干扰——至少突然发现它不够纯粹实在是让她大受惊吓,但是,她真的接受不了——一个“喜欢”、甚至可能“爱”着她的“丈夫”。 这也太可怕了……弗洛伊默默抱紧了自己和孩子。】 “恭贺”希卡利“喜提”正文里小梦打出的结局——身为父亲可以参与家庭活动、但是没有家庭的名分——小梦属于时运不济,这个结局就是希卡利用实力打出来的“命途多舛”了 他真的得谢谢赛文不是吗 选择二:就算希卡利这时候警觉地没有承认自己的感情…… 但是,基于他没有赛文在这方面的“豁免”和宽容度,弗洛伊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会更加坦然笃定地回答:“一起养育不就行了,家庭的话——不用了吧?” 那么希卡利将喜提赛文在当前正文阶段的结局——下意识地怀疑和疏远。 谁让他一直闷着不透风声呢╮(??w??)╭ 然后赛文的话,他也不是光凭话术就彻底打动了弗洛伊的。 正文里继续往下的话,我的大纲是这么设计的: 【“那个,那我得坦白一件事……”弗洛伊犹豫了下,还是解释了起来: 最起码的一点——赛罗体内也有贝利亚的光粒子成分,应该让赛文提前知道才对。 赛文挑了挑眉,神色中不见什么波澜,只有一点微微的惊讶:“这样吗?” “弗洛伊姐你的研究还真是……”赛文失笑了起来,抬起手,拇指与食指轻柔地捏住了弗洛伊的腮肉,指腹略带了一份力度地摩挲了两下——这份仿佛是“宽容”,又仿佛是“惩罚”的举止,不经意间就让弗洛伊下意识心悸惊跳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躲,而是乖巧认罪般露出了讪笑:“抱歉……我也没想到啊……” 谁知道只是还原光芒……会造就出来一个新的生命呢! 果然生命就是奇迹啊……她不由微微出了下神,有些感慨。 而脸上的力度重了下,耳鳍又被赛文扯了扯,弗洛伊终于回过神,缩了下脖子捂住脸庞的同时,也心虚地看向了赛文。 她什么也没说。 赛文也没等她踟蹰间说出什么,已经抿了抿唇,轻笑了一声:“……如果贝利亚前辈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有意见。这就是你想做的社会实践的话。” 没什么不可以的。赛文冷静地想着,啼笑皆非的同时,更有一丝庆幸。 贝利亚不会拒绝地。他几乎是肯定地想着,毕竟,再没有比这个孩子来的更加恰当的时机了。 而弗洛伊于是真的去宇宙监狱探监和贝利亚提议了—— 额角青筋暴跳的贝利亚:“你是什么白痴吗?!” 肯家的那个小崽子——贝利亚磨了磨牙根,锐利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满脸尴尬紧张的弗洛伊,冷笑了一声:“可·以·啊——” “只要你确定?”他即是难得地好心提醒,又是冷酷地警告宣示,“要把自己‘送’给老子!” “呃……”弗洛伊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又舔了舔唇,提醒道,“如果是家庭的话——夫妻应该是相互属于的啦。” 所以贝利亚前辈现在的理解有偏差——还是因为光暗对心理的影响吗?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再一次想着。】 总之就是如此,对于贝利亚,因为对他“人格分裂”的前期误解,以及对于他由光转暗似乎心智受到了影响的判断,弗洛伊会更加“宽容”一点。 很类似现实里那种:“这个外国人居然会说整句中文!真厉害!那就不要管细节有没有偏差了”——这样的宽容度。 而且赛文的冷静态度“只要贝利亚没有意见,他也没有意见”——无形中也强化了弗洛伊的接受度。 让她对“只是个家庭实验”——更加确认了很多。 至于后面希卡利又说服了弗洛伊——也是多亏了前面的突破口就是了。 第52章 失踪的弗洛伊 第二天例行安保通讯的时候,佐菲从曦光之谷这里留守的队员口里,同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所以说,安珀莉王后的身体问题,已经解决了?”佐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L77也是一个相当繁荣的星际文明,这里的医术水平也是很发达的。 何况王后作为人类,按理来说,当地的医术才是更加适配她本人的身体才对。 光之国派人过来,更多只是对阿鲁斯王请托的尊重,其实并未抱有能够治好对方的奢望。 但是没想到,留在山谷内的银十字医护人员居然这么能干的吗? “医疗组那边的回复是,已经找到了问题根源,正在进行针对性的调理。”通讯画面里的留守队员汇报道,随即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不过……具体的病因,医疗组以涉及王后的隐私为由没有跟我们透露,只说是王后打算另找时间再亲自和阿鲁斯王沟通。” 佐菲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就是安珀莉王后的自由了,你们尽好自己的职责,尊重对方的意见就可以了。” 欣慰了数秒,佐菲定了定神,眉心再次微蹙了起来:“你刚才说,还有一件坏消息?是什么?” 屏幕那头的队员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些,颇有点苦瓜脸和小心翼翼道:“是的,队长。是关于弗洛伊研究员的……” “什么?!弗洛伊又——!”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佐菲。 久违的,他再次有了那种想要“绝倒”的惊愕和哭笑不得。 也就是现在是在自家队员面前,还要注意一下身为队长的矜持,佐菲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气,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是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你是说,她失踪了?” “可以这么说……”队员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详细回复道,“根据医疗组那边的说法,今天早上她们为王后进行调理的时候,弗洛伊研究员也在场,并且提供了不少意见,医疗组和王后本人都很重视她的建议……” 时间退回到清晨—— 明媚的阳光灿烂地打进了治疗室内,带来了一串串美丽的光斑。 弗洛伊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观察着医护人员在那台造型流畅的治疗舱的操作面板上快速设定着各项参数。 三位银十字军的成员分工明确: 一人专注地调整着能量波长与输出强度。 另一人轻柔地搀扶着安珀莉王后,引导她舒适地躺入了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治疗舱内。 而小组长则是站在弗洛伊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同事们的每一步操作,确保万无一失。 弗洛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下颌,视线落在那些熟悉的能量流曲线图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个算法程序……感觉很眼熟,是银十字内部最新优化的版本吗?” 身旁的小组长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了她:“我在内部论坛上,可是没少看到体检部的小姑娘们对你的‘控诉’呢,弗洛伊。” “啊……这个嘛……”弗洛伊讪笑了下,脸上闪过了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她的“恶名”这种东西——难道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吗? 小组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许,虽然又压低了一些声音,但是依旧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大概是因为不止是体检部有出力吧?后来还有住院部和志愿者部门也闻风而动,大家齐心协力,一起给你的那些‘光辉事迹’添了不少砖瓦吧。” “哈哈……”对于自己干的那些事——弗洛伊只能报以了几声干笑,指尖掩饰性地绕住鬓角、捋了几圈。 这番对话也让一旁的王后和另外两位医护人员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室内原本寂静的空气一时间轻快了许多。 不过当下的重点并不在于控诉弗洛伊过往的“劣迹”,简单开了两句玩笑后,小组长很快回归正题,解释道:“虽然你也担任过银十字的志愿者,接受过一些基础培训——不过,我们通常是不会在离境的专业小队里,安排你们这样的初阶志愿者的。” 顿了顿,她的语气带着专业人员的自豪宣布道:“——像这类小型化、针对性和适应性更强的医疗器械,我们有很多哦。即便是更大型、更复杂的医疗单元,也有设计好的数据模版,必要时都能通过能量投影快速构建呢。” “原来如此。”弗洛伊了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银十字军那些离境的队伍,大部分都是跟随着警备队各支部随军的小队,自然需要面对复杂的宇宙环境和形形色色的宇宙物种。 而且,在随军的任务之外,这些医疗小队也会视情况为遭遇灾难的星球和难民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援,各种特型医疗器械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想来——弗洛伊回忆了下,自己在科学技术局的资料库内的确并未见到过类似的订单,这应当一如既往是科研部那边的功劳了。 关于设备的话题闲聊到此,注视着安珀莉王后安详地阖目躺在治疗舱内、双手交叠温柔地搭在腹部的模样,弗洛伊迟疑了下,问道:“王后的能量吸收率怎么样?有流失吗?” 聚在面板前仔细观测着的三位医护人员同样正在交流这件事,低声私语了数句,又交换了下视线后,三人各自摇了摇头。 小组长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挂着几分纠结道:“对比起昨天检测时的情况,安珀莉王后的身体,的确有在缓慢地吸收光能,同时也能检测到她吸收进去的光能有一定的流失——也就是说,确实被新生命吸收走了。但是……” “这个数据看起来不太理想吧?”弗洛伊的声音和小组长的声音合到了一处:“吸收率并不理想。” 小组长点了点头:“王室这边,过去的例子基本都是在成年后才觉醒了变身的能力,而且变身后也是成熟体,吸收能量的能力并不用担忧。倒是按照安珀莉王后的身体数据推算,如果没有外力辅助的话,这个孩子恐怕需要数百年才能孕育成型吧?” 她心算了一番,眉心又蹙紧了一些:“即便现在有我们的从旁协助,以目前的吸收率和流失速度,这个孩子也还是要百来年才能诞生……” 这个时间长度对于人类来说可不算短暂,即使王后拥有着漫长的寿命—— “让人类为此担忧这么久,可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呀。”银族女奥不无忧虑地为此烦恼起来。 “不过,你会特意关注这个,是又有什么发现了吗?”她转过头,目光中带着期待地看向了弗洛伊。 “的确是有一点灵感啦……”弗洛伊只犹豫了片刻,就果断上手,在几位医护的默许下,对光线的参数进行了一番调整。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啊!吸收率开始上升了!”一位医护人员惊喜地低呼了起来。 “这个基于怎样的缘由呢?”小组长含笑问道。 “暂时先保密一下~”弗洛伊俏皮眨了眨左眼,竖起食指抵在了唇前,唇角勾起了狡黠地弧度,“我想先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回头再告诉你们。” 然后—— “然后中午的时候,大家就突然发现,她人不见了。”光屏前,留守曦光之谷的安保队员无奈地摊了摊手。 因为那家伙喜欢到处冒险,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一旦遇到了什么事,就会让人连找的方向都没有——佐菲双手抱胸,运了会儿气,才没让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跳出来。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先不用管了。”他沉声道,抿紧了唇线,“我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的。” 第53章 弗洛伊的困境 弗洛伊此刻的处境,用“玩火自焚”来形容,可谓再贴切不过了——她正身处L77星球所在星系的那颗恒星的炽热核心之中。 追溯起因,一切还是源于她从露比讲述的那两个传说故事中获得的灵感。 传说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细节——可能是在流传中佚失了,也可能从始至终就无人知晓:那位最初的光之守护神的真正起源是什么?他最后的下落呢? 如果这些还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也无从寻找线索的话。 那么,从曦光之谷内走出的“启明者”艾利安呢?他又从何而来? 即使是王室收藏的史料内,对这位祖先的记载也只有:他是被遗弃者,自记事起就在曦光之谷内长大。 那么有没有可能——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弗洛伊的脑海内成型:曦光之谷,或许就是那位最初的光之守护神的诞生之地?而隐居在这里的艾利安能够觉醒力量,是否意味着,这块土地其实蕴含着他们这一系光之血脉觉醒的关键呢? 最直接的证据,还是来自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弗洛伊回忆着探查安珀莉王后身体时的过程:当她模拟起了在曦光之谷内感应到的那份并不活泼的能量时,对她原先模拟的阿鲁斯王的能量反应平平的新生命便瞬间急切起来,几乎是渴望般地、一口便吞掉了她的能量。 这无疑证明了,这片土地内的光芒,对于这个星系的光之战士来说,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特殊性。 而且,昨天她也在图书室内简单查阅了下王室的过往记录。 记录显示:那些在怀孕之前曾经多次来曦光之谷度假休养的女性,后来生育的子嗣中觉醒能力的比例的确要更高。 这也是阿鲁斯所在的主支一直未曾断绝过光之战士诞生的缘故吧——毕竟作为祖先的圣地,他们一脉总要负起维护的职责的。 至于王室知不知道,根据王后怀孕而不自知、自诉来到了曦光之谷静养后感觉舒服了许多这件事,弗洛伊判断,他们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那么,既然连生于斯长于斯的历代王室战士都不曾察觉到这里的特殊——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眸,屈起指节,按住了下唇。 她也私下使用程序分析过,山谷中各处的能量参数一切正常,平和得让人无从下手。 那份特殊仿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让人难以捕捉。 不过说起来,降落到这颗星球的那天,她的确有感觉到——王后的身上有股气息在和这里的能量隐约共鸣着…… 莫非……捕捉这份特殊的“钥匙”,并非力量本身,更重要的是——生命的状态? 灵光闪动间,一个验证方案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嘿嘿~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还得等那个孩子出生以后吧~! 弗洛伊略带几分自得地弯起唇,眨了眨眼,心动不已地立刻调整起了自身的波动——向着那个正在王后体内孕育的、纯粹而稚嫩的生命的频率无限趋近。 就在她的波动与那缕稚嫩的新生命产生共振的刹那—— “空间波动?!” 弗洛伊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掩住了口,没让惊愕的呼声太过明显。 她清晰且确定地感知到了:这座山谷内,存在着一股极其隐晦、又格外强大的空间涟漪! 这道涟漪纤细却坚韧地,连接着山谷与某个未知之地。 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一瞬间涌上了弗洛伊的心头,电光火石之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手痒了下、试探性地轻轻“勾动”了一下那道纤细奇异的波动。 这份因为身处安全的盟国境内而一时兴起的冒失行为,立刻就让弗洛伊付出了代价。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引力便瞬间攫住了她! 拟态的人类形态在这份空间之力的强烈拉扯下不堪一击,瞬间溃散,显露出了她原本的光之巨人姿态。 甚至没等她的形态暴露在众人之前,弗洛伊已经像一颗被卷入了漩涡的漂浮物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离了L77,拖曳进了一条短暂却令人晕眩的空间通道内。 当周遭的撕扯力骤然消失,弗洛伊刚刚稳住了身形时,眼前的景象,顿时就让她惊骇了起来: 恒星?!她竟然被直接抛进了一颗恒星的星核深处! 一眼望去,无数灼热狂暴的能量洪流正漫天卷地地包裹在周围奔涌不息着。 光之一族并非不能在恒星核心内生存——当然,这只是说普通的恒星,而非那些特殊的、或者极为活跃强大的恒星。 只是,危险依旧是存在的。 更何况,这还是一颗未知的恒星! 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支撑起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用自身力量、改变波动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心悸感骤然袭击了她! 福至心灵地,她迅速停下了动作,眼灯急促地闪烁着,继续维持起了那模拟而来的、新生光之生命的纯净频率。 心口那份令她战栗的危机感,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又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依旧为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悸而不安,却也定下了心神,有了打量四周的余暇。 她这才惊讶地发觉——其实,不需要她支撑屏障保护自己。 她并没有直接暴露在狂暴的星核环境之中,而是正身处于一个奇特的空间泡内。 这里的光线与辐射虽然依旧灼热,却异常地温和、稳定,带着与曦光之谷内同源却又浓郁了千百倍的生机,仿佛一个……专门用于孕育光之生命的天然温床。 “这里,应该就是那位L77的传说里最初的光之战士,真正诞生的地方吧。”弗洛伊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那位最初的光之战士,应当就是通过那条隐秘的通道,从这片恒星温床中,‘降临’到了L77星球之上。 “宇宙,还真是奇妙啊。”弗洛伊抱起双臂,唇角弯起,露出了感慨的微笑。 大宇宙为这道天然通道所做的“设计”无疑是精妙无比的:它只向着诞生于这片星域内、且处于未成熟状态的光之生命开放。 这无疑也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L77星球的王室这么多年了都无从察觉—— 毕竟,作为后天才觉醒了变身能力的人类,王室的战士们,都是成年后才觉醒了能力,更是直接觉醒为了成熟体。 自然,也就会被这间神秘的“育儿室”给拒之门外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弗洛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脸上那份感慨欣喜的微笑僵在了那里,脑后更是仿佛滑下了一滴巨大的冷汗。 那么,一个无比现实且尴尬的困境,无疑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维持现状? “育儿室”会把没长大的“婴儿”放出去吗?她等于是被困在了这间恒星摇篮里。 使用自身的力量突破空间? 刚才的心悸预感已经提前昭示她了——后果会是致命的: 哪颗恒星也不会友善温和到“自家的育儿室”进了外人,还会把这个擅闯育儿室的外人“礼送出境”啊! 她也的确可以试着切换模拟阿鲁斯王的波动——但是很遗憾,她对自身这份天赋的发掘和掌控还有些不足,无法保证在切换波动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力量气息泄露出去……这简直就是在“玩火”了! “完蛋了……”弗洛伊几乎想抱住自己的脑袋。 更让她窘迫的是,就在两天前,她才信誓旦旦地跟佐菲保证过不搞事的! 佐菲那张写满了“我信你才怪”的脸仿佛犹在眼前。 弗洛伊眼灯闪烁着,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可恶! 我没有在立flag啦! 第54章 踩雷 当然了,严格来说,目前的情况完全算不上什么绝境。 最关键的一点——只要安珀莉王后腹中的那个小生命顺利出生、长大,与对方建立了波动共振关系的弗洛伊迟早能符合这间“恒星育儿室”的准出标准。 只是呢…… 在两个国家正在建交的过程里,来自光之国的客人“神秘失踪”了——这是什么可能会影响邦交的社死事故喂?! 弗洛伊忍不住扶了下额,在心底哀叹起来。 所以,她的确可以耐心等待,前提是—— 弗洛伊微微蹙眉,差点想咬一咬自己的指尖:“得通知下佐菲那边啊……” 说完这个,她忍不住就沮丧地叹了口气。 通知本身并不是什么难题,虽然星核内的确存在着一定的干扰,但是光之国的使团这次来建交时,因为有考虑过使馆问题,所以是随团携带有量子通讯网络的局域节点装置的。 虽然想直接联系到光之国还欠缺更多节点的建立,但是覆盖L77行星到恒星这里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即使她身在星核内部,传递的讯息会受到一定的强辐射干扰,却也并不存在联系不上的困境。 问题只在于…… 她几乎能想象到佐菲那张混合着担忧与责备的脸和随之而来的长篇说教。 真是光是想一想,她就一点主动联系的欲望都没有了。 默了默,她犹豫着转了个念头:“找谁……中转一下?” 提到远程通讯——某个前不久才让她警觉感叹过“阴魂不散”的人影刚冒了个头,就被弗洛伊瞬间挥散了:赛文?不行!近期她可不打算主动联系他! 那不就只剩下……“曼?”弗洛伊迟疑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讪然起来。 还是那个原因。 路径上并不存在困难,障碍还是只在于——她心头的为难踟蹰而已。 弗洛伊慢慢抱起了双臂,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 请人中转,就意味着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跟曼坦白自己的冒失行为?——那跟直接向佐菲认错有差别吗?她就是不想被直接“念”而已,这是要多找个人来“念”自己吗? “……算了吧……”她塌了下肩头,嘴角扯了扯,叹了口气。 要么——就老实地直接跟佐菲承认错误。 要么——就再等两天?几天的时间而已,还不至于酿成什么外交事故。没准,中间事情就出现了转机呢。 她的想法很顺畅地,就朝着暂时逃避这边滑落过去了。 而另一边的L77星球上,向阿鲁斯王说明情况并借用了下王室的飞行器后,佐菲在当天下午就赶回了曦光之谷。 再次详细地询问了相关人员一遍弗洛伊失踪前的行动后,他跟着一名留守的队员,两人一直走出了建筑群。 “大致就是这个方向,”留守队员回忆着,抬手指向林木深处,“弗洛伊研究员当时就是像往常一样,一边慢慢地散着步,一边朝着花园的深处过去了。” 因为林木的遮蔽,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野内。 “我们也没太在意……她每天都要在花园里转上好几圈……”留守队员懊恼道。 “……”佐菲神情认真地听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既是安抚,也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不全是你们的责任。” 当然了,作为安保人员的职责疏漏确实存在。 但当“失踪”的主角是弗洛伊时,佐菲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再次感慨了一句:“应当不关你们的事。” 任何意外事故放到那个家伙头上——就总让他觉得,弗洛伊本人的责任至少得占一大半。 心中这么唏嘘了下。佐菲收敛了无奈,正色道:“那么,你们有没有检测过,附近是否出现了什么新的空间波动?” “啊?!”队员恍然,“抱歉!我们立刻部署检测!” 佐菲点头:“慢慢来,空间波动的残留还不至于那么快散去。” 能让一个光之战士无声无息失踪——尤其弗洛伊并非软弱无力——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 那家伙可是通过了警备队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考核的。 正面战斗上或许还有不少瑕疵,生存能力方面,佐菲对弗洛伊却是很有信心的。 回想起弗洛伊之前就是自己进了个虫洞导致在光之国失踪了二百年——佐菲很难不怀疑,那家伙是故技重施——重蹈覆辙了! 果然,没过多久,专项检测设备便捕捉到了一缕虽然正在急剧衰减、但仍能被察觉到的空间波动痕迹。 这份残留的波动做不了什么,却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佐菲叹了口气,悬着的心却也落下了一半。 他下令道:“那就暂时解除紧急戒备状态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设备先不要撤,我会留在这边观察几天,监测一下空间波动后续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你们继续去保护其他人。” “是!队长!” 三天之后—— “哇啊——!” 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惊呼,弗洛伊从无形的通道中被“抛”了出来。 迅速拟态回了人类形态的她下意识地就一把抱住了下方出现的人影,胳膊收紧,借着惯性甩了个大风车,才把自己倒栽葱的姿势扳正了过来。 被她抱住的那人身躯上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却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反而伸出了一只手臂,扶住了她的腰肢,帮她稳下了身形。 “不好意思……”弗洛伊抱歉地笑了下,松开手就要跳下地—— 那人却又抬起了另一只手臂,一手托起了她的腰臀,一手按在了她的背部,禁锢般的动作背后,对方叹了一口气:“弗洛伊……” 正惊诧莫名、想要挣开对方的弗洛伊撑在那人肩头的手顿住了。 于是被背上那只手按住并微微用了份力——她顿时便一把贴近扑在了他怀中,惊讶的语气携带着热风,吹拂进了他的耳内:“佐菲?” “——好、好巧啊……”弗洛伊立刻讪笑起来,原本还想继续挣扎的动作也乖顺地停了下来,视线左顾右盼,没敢对上佐菲的眼神。 “……”佐菲抿紧了唇,注视着她近在咫尺努力做出无辜表情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地怒意与担忧,翻涌躁动着,让他几乎想要严厉地质问这家伙。 余光窥见他明显黑沉下去了的脸色,弗洛伊的心口不由漏跳了一拍:遭了……很生气的样子啊…… 她飞快地眨动着睫毛,目光闪烁间,迅速找了个蹩脚的话题企图蒙混过关—— “哇!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的拟态还挺高的嘛!我刚才挂在你身上的时候,脚尖都没够到地面呢!” 佐菲的嘴角微微扯了下:“所以,你之前跟希卡利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确有在议论我比你们矮吗?” “怎么会!”弗洛伊立刻摆出了义正辞严的表情,“我们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无意义地拔高个子而已!” 那不还是变相地在说他矮吗?! 佐菲的额角上,隐约有青筋蹦了起来。 弗洛伊见势不妙,立刻祸水东引,试图再拉点人垫背:“而且曼和赛文,比你矮多了好吗!” 佐菲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起来,没好气地瞪着她:“很好。你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两个的!” 啊——糟糕,惹到弟控了! 再次“踩雷”了的弗洛伊一时语塞,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空拿着“可怜”的眼神,眼睫翕动着,朝佐菲比了个“求饶”的姿势。 第62章 番外51好孩子 今天突然想到了一段剧情,按照时间线来说,这段剧情应该发生在很久以后,不过以我的速度,写到那里感觉得猴年马月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把这段忘记了。 感觉还蛮可惜的,所以就先用番外小剧场的形式记录下来吧。 时间线的话,是在金出生之前。 我想大家应该还记得《赛罗与弗洛伊》系列以及《相交的平行线》系列,这两个系列属于同一宇宙。 本章故事就发生在这两个系列之间——我在《平行线》系列里提过的,弗洛伊第二次来到这个宇宙时,介入了《捷德》的原着剧情。 这里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背景: 弗洛伊在自己的宇宙进行探索冒险时,被托雷基亚给盯上了。 在被那个家伙一路纠缠变相“同行”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绯闻”都已经传到光之国了)之后,思念孩子们的弗洛伊决定结束这次的冒险回光之国。 然而在甩开托雷基亚回归的路上,她被不甘心的对方阻击了——两人大打出手,因为力量的相互影响,于是打开了虫洞双双坠入了《捷德》的地球。 原本打算休息两天就找机会回去的弗洛伊,刚好撞见了赛罗的“知名场景”——“达达真的太厉害了”。 为之吃惊和担忧的弗洛伊(毕竟在自己的宇宙里,她是小赛罗的妈妈)于是停下了回程的准备,为了看上去伤势不轻的赛罗,留在了这里。 一番调查后,作为母亲的弗洛伊情不自禁地为儿子的同位体(赛罗)以及同样看起来稚嫩的捷德忧心:“真不知道你们家的大人们都去哪儿了——现在的光之国,什么时候只让两个孩子独自在外支撑啊……”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战士——好歹帮你们治疗一下、做一点后勤,还是可以的。”弗洛伊果断加入了小陆这边。 当然,之后引发的托雷基亚决定捏着鼻子加入贝利亚那边组成反派联盟——那就是到时候的故事线了,今天的故事就不讲了。 今天的故事属于日常向。 以上是故事背景。 以下是番外—— 伊贺栗令人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社畜生涯,疲惫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在电车上放空,意识深处就响起了赛罗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急切的催促声: [快点儿,令人!去星云庄!] “诶?赛罗桑,至少让我先……”令人习惯性地抗议着,但身体也已经诚实地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车,朝着天文台的方向赶去。 刚一进入星云庄,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探头过来的小陆完整地打个招呼,就被赛罗“接管”了身体。 “呃——啊?下午好,令人先生,赛罗桑。”朝仓陆迟疑着招呼道。 “下午好,小陆!”一边随意地回应了句,赛罗的视线也扫完了大厅。 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语气里顿时便带上了不自觉的紧绷:“弗洛伊桑呢?怎么不在?她出去了吗?” 小陆愣了下,张了张口,指了指生活区的方向:“呃……弗洛伊桑的话……” 他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在睡啦。” 不等他说完,赛罗就已经转过了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弗洛伊所在的休息区走了过去。 被扔下的朝仓陆茫然地眨了眨眼,迟疑地小声补完了后半句:“……她说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要补个长觉。” 休息区里的光线被明显调暗了,只有指示灯的微光勾勒出了陈设的轮廓。 弗洛伊侧卧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进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方位,赛罗立刻刹住了脚步。 他双手抱胸,身体斜倚在门框上,格外刻意别过了脸,大声嚷嚷了起来: “喂——!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太阳都要……呃,马上就是晚上了!” “晚上醒了还睡不睡了!” “再不醒天都要亮了啊!” 嚷嚷了两句后,他就用余光飞快地瞟向了床铺——弗洛伊的身体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睡得安稳。 赛罗心里那点“叫醒贪睡鬼”的理直气壮,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慌张取代。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醒?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由放下了抱着的双臂,犹豫只持续了半秒,就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摇晃起了弗洛伊的肩膀: “醒醒!快醒醒?!弗洛伊!” “……嗯?”弗洛伊终于被晃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勉强睁开了一只眼,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犹然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茫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醒来,赛罗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受不了你”的嫌弃表情。 他的手有些无措地从她肩上移开,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叉回了腰,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大白天的……不对,大下午的睡这么沉,作息都乱套了啦!” 弗洛伊无疑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丝没藏好的关切,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解释道:“抱歉啦……这几天晚上总是被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骚扰,没怎么睡好,今天就想好好地补一觉。” 她指的自然是近段时间内每晚都会准时“到访”,一边试图突破莱姆的防御系统,一边不断骚扰她的托雷基亚。 为了应付那家伙,也为了帮莱姆加固防线,避免她被伏井出K控制的悲剧重演,弗洛伊这几天确实耗神了不少。 “什么?!骚扰!?”赛罗的声调瞬间拔高了许多,瞪起了眼睛,一脸锐利地蹙起了眉,“是谁?哪个混蛋?!” “没什么啦,一点技术上的小麻烦而已,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弗洛伊不太想把托雷基亚的浑水引到孩子们身上,让他们操心太过,轻描淡写地就带了过去。 不过,看着赛罗那副担忧紧张的样子,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顿时也柔软了起来。 未免赛罗继续追问,她笑眯眯地站起身,伸出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道:“好啦好啦,不用担心,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赛罗整个人僵了一下:“……欸?”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太过自然,也太过亲昵了。 亲昵到让赛罗的心脏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拂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说不出的贪恋。 他一时屏息,不知所措地呆呆看向了她。 这个表情的话……弗洛伊突然就觉得格外可爱起来。 当然了,其中自然不乏有爱屋及乌的成分,但这个孩子本身也很可爱没错了。 她不由笑叹了一声,格外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赛罗。 属于母亲的手臂抬起,在他的后背抚了抚,又拍了拍,满脸都是温柔的赞赏:“是个好孩子呢,我们小赛罗。” “欸——?!?!”一声石破天惊的、混合着震惊、羞赧和不知所措的呐喊,直接冲出了令人的喉咙。 赛罗的意识在这一刻因为过载的冲击而短暂宕机,身体控制权瞬间滑落。 “弗弗弗……弗洛伊桑——!” 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的伊贺栗令人乍着胳膊“弹”了出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在磕磕绊绊、手足无措中,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是瞪得溜圆。 精神空间内,赛罗终于从精神冲击中缓了过来,那份错愕震动几乎是一眨眼,就被他转化成了语言炮弹,对着令人狂轰滥炸起来:[只是抱一下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啊令人!!] [很丢人的好不好!] [给我精神点啊!!] 伊贺栗令人抱住了头,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反驳起来:[赛罗桑!被突然抱住吓一跳是正常反应啊!而且这、我——这……] 事实上令人也就雄起了这一秒,下一秒赛罗就一把拽住眼镜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羞愤地盘腿坐直了身躯,明明是仰头的姿势,却气势惊人地斥责道:“怎么可以这样?!”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对、对有妇之夫做……做出这种……这种拥抱!令人都要吓出心脏病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仿佛音量能掩盖一切混乱的心绪。 赛罗愤恨地捶腿,咬牙:“——这个身体可是令人的啊!” 精神空间内的令人虚起了眼,不无哀怨地小声呵呵了下:[难为你经常把我踢下线,还能记得这是我的身体啊——赛罗桑……] 弗洛伊起初被他们俩个的激烈反应弄得有点懵,但是听到最后,看着赛罗那副虚张声势、拼命找理由的模样,睡意无疑被驱散了大半的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赛罗被她笑得更加窘迫,再次捶了一下大腿:“不许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重点是……”弗洛伊弯唇,一手抱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肘,抬手扶了下腮,笑意盈盈地看了过去,“得夸对人是吧?” “好孩子是我们赛罗,不是令人君,对吗?”她眉眼弯弯道。 “当——当然不是啊!”赛罗的脸再次爆红,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用力摇了摇头,几乎要语无伦次:“才不是因为这个!重点是……是……总之这样不对!” 看着他这副快要冒烟的样子,最后笑了几声后,弗洛伊善解人意地止住了笑意,眼神温柔下来:“……好啦~不逗你了。” 她抿了抿唇,认真道:“赛罗,让令人君出来一下吧?” “你找令人干嘛……”赛罗嘟囔着,有点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把身体还给了原主。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伊贺栗令人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局促又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嘴唇蠕动了下:“弗、弗洛伊桑……” 弗洛伊微微颔首,诚恳道:“抱歉,刚才我的确有点失礼了,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也吓到你了吧?” “啊……这、没……没什么……没什么……”令人连忙摆起了手,上班族的礼貌本能让他下意识否定,但发热的脸颊无疑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精神空间内的赛罗握紧了拳头:[没什么你脸红什么啊?!] [打算出轨吗你这家伙?!] [小茧在看着你呢!] 被吵得头痛欲裂欲哭无泪的伊贺栗令人再度抱头,内心哀嚎起来:[这只是正常的、面对这种情况的生理性羞耻反应啊赛罗桑!求你安静一会儿吧!] 眼看着这一人一奥再次上演起了“内部纠纷”,弗洛伊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扶了下额,她出声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阻止了这两人继续下去后,她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无奈:也不知道赛罗和令人这是什么化学反应…… 沉吟了两秒,她迅速有了主意。 只见她周身泛起了一层微光,人类拟态的外表在微光中如同水波般荡漾、重塑起来——光芒散去后,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位银发如丝、就连皱纹都透着一缕祥和的老人了。 “这样呢?总该不尴尬了吧?”老人模样的弗洛伊低咳一声,语气无奈又温和。 看着眼前瞬间“老龄化”的弗洛伊,令人不由呆住了。 不得不说,人类的确是视觉动物。 被一位美丽温柔的年轻女性亲密拥抱所带来的悸动与尴尬,在面对一位慈祥的长辈时,瞬间便化为了被体贴包容的感动,和淡淡的惭愧。 也对啊……作为光之战士,弗洛伊桑的年纪…… “非、非常抱歉!”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是我反应过度了!还让您这样迁就!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老人弗洛伊掩口轻笑道,“既然都觉得自己有错,这件事不要再提就好了。” 精神空间内,赛罗别过脸,讷讷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 他轻哼了一声,抱起双臂,闭上了嘴。 第55章 挚友 “对不起……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弗洛伊果断地道歉起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佐菲冷哼了一声,看着这个总是“知错不改”的家伙,脸上不免再次浮起了那么一丝未曾彻底散去的恼火,“你是被我抓到了!”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将弗洛伊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但那双眼睛依然紧盯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又会消失不见一般,蹙起的眉心似是焦虑、似是担忧。 “……你如果是泰罗,”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板起脸,语气里透着几分大哥式的“残酷”,“我早就把你按在那儿——好好教训一顿了。” 刚站稳的弗洛伊立刻就“噫”了一声,后退半步,故作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这个大哥对泰罗也太凶残了吧!” 这么说完,她唇角翘了下,挂起了一点调侃。 当然了,难得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可以用来转移话题的焦点,她自然也就顺势而为,托腮做出了一副回忆的神情:“那孩子我记得……”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侧颊,眼神飘远了一些,颇为感慨地弯了下眼眸,又弯起了唇角:“挺可爱的吧?” 在她的印象里,前阵子刚上幼儿园的泰罗,确实是个阳光灿烂的可爱幼崽。 那孩子也特别地活泼爱笑,尤其擅长忽闪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灯——抱着别人的腿蹭来蹭去地撒娇。 被可爱的小家伙声音软软地喊几句“哥哥”或“姐姐”,简直是任谁都会心软上几分。 弗洛伊不由回忆起了某几次被泰罗当作“临时避难所”的经历: 刚一见面,小家伙就“咻”地一下窜到了她的身后,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从她的膝盖旁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灯闪烁着望向了追来的兄长们。 又回忆了下神色各异也反应不一的奥特兄弟们——尤其是杰克,同为未成年的他能较真地跟泰罗围着她转圈。 弗洛伊一时有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我觉得,你们对泰罗,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佐菲却只是“呵呵”了一声,眯起眼,抱起了双臂:“你是跟一个淘气包惺惺相惜了吗——这叫同为惹祸精的同病相怜?” “呃——”弗洛伊一时语塞。 该说不说……还真的有点被戳中了。 弗洛伊忍不住漂移开了眼神,心虚地卷起了鬓角。 泰罗为什么会抱住她的腿躲在她背后、更有甚者会进一步和兄长“玩”转圈圈呢? 当然是见势不妙赶快找个“庇护”以免挨打啦——毕竟,佐菲他们总不好把家庭矛盾给闹到朋友的面前吧。 按理来说,一个才几百岁的小孩子,大家多少都会宽容点。 但泰罗就是有那个本事,屡屡挑战兄长们的包容底线,让哥哥们一次又一次地破防。 单以弗洛伊偶然撞见的次数统计:佐菲七次、曼四次、赛文十一次、杰克六次……这些频率已足以证明小家伙搞事的本领非同一般了。 更厉害的是,他甚至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逃生心得”: 一旦见势不妙,就立刻提前开溜,绝不待在家里等着被兄长们“瓮中捉鳖”。 之后就是视情况,随机往人多的地方、银十字、兄长们的友人等等“避难所”随机逃窜。 人多的地方,便于他隐藏踪迹。 而选择银十字,倒不是指望母亲会护短——玛丽只会微笑着听完来龙去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小家伙交还给儿子们,并附赠上一句“关爱”:“下手可以再重一点,这孩子皮实得很。” 泰罗的真正目标,还是那些善良的医护大姐姐们,希望能够依靠卖萌让大姐姐们帮他躲起来。 不过要说效果最好的,还得是兄长们的朋友们了。 友人相遇,彼此总要寒暄上几句的。而且作为朋友,爱屋及乌之下,大家也会帮忙劝说上两句。 凭借着这份情面,有时候是真的能让他逃过一劫;而就算劝不住,彼此的闲谈至少也拖延了时间——等哥哥们聊完天,再大的气也消了一半了。 当然了,在借助友人之力这点上,三哥赛文是个例外——拖延时间只会让赛文更加生气,脸色更加冷峻。 也就撞见弗洛伊的那几次,赛文虽然神情还有些冷,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缓和下来,直到最后摆摆手,放泰罗一马。 大约是因为看在有小孩子的份上,弗洛伊会心软松口,答应赛文“带着泰罗一起去玩”的提议——少有地不会想办法推拒他的邀约。 总之,小小的泰罗,无疑是个机灵又狡猾的小淘气包呢。 想到这里,弗洛伊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笑起来:她倒也没有搞事那么频繁……还不至于跟泰罗归为一类吧? 不至于……不至于啦…… “所以,你这次又乱来了什么了?”佐菲显然没被她的屡次岔开话题打乱思路,瞪了她一眼,冷声道。 不过好歹,他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插科打诨还是起到了该有的效果的。 而且,弗洛伊本来也是打算老实交代的,先前的回避更多还是想等佐菲的情绪回落后再谈。 “嗯,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啦……”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讲述起来: 从降落在曦光之谷时察觉到的“异样”,到安珀莉王后腹中的新生命的特殊反应,再到她灵机一动——以及一时“手痒”——被空间通道给卷进了“恒星育儿室”…… “你被吸进了恒星的星核里?!”听到这里的佐菲脸色骤变,一脸心惊肉跳的,在话语脱口的瞬间,已经一把攥住了弗洛伊的手腕。 “你——”他露出了咬牙切齿地神情,指节握紧又松开,眉头也是狠狠地皱了起来,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弗洛伊无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是看着佐菲难得的“变脸”,她也是一时间讷讷不敢言起来,只惴惴不安地眨着眼睛缩着脖子,一动不动等待“训斥”。 呜哇……还是没逃掉……她小心地窥着佐菲的神色,有点想郁闷地鼓一下腮,又担心被察觉这点“不端正的态度”,索性便放弃了。 心绪激烈地起伏了片刻之后,佐菲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静了下来,只有脸色还有那么些难看。 “你——”他提高了音量,只要一想起哪里出了意外的话这次弗洛伊有可能再也无法回来,就觉得一阵的惊悸恼怒。 瞬间的失控的情绪让他攥紧了指节,在弗洛伊腕上捏出了隐约的“咯吱”声响。 弗洛伊吃痛地皱起了脸,想抽回手又不敢,只能小心地望了他一眼。 啊,糟糕,不会真的把佐菲气到要暴打她吧? 佐菲当然没打算这么做。 事实上,在弗洛伊皱眉忍耐的同时,他已经惊觉了自己的失态,手上也是骤然放松了力度。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有那么一刻,佐菲几乎想要把弗洛伊拉得更靠近一些,好仔细检查一番她身上到底有没有什么隐蔽的伤势——直到他恍然对方现在并非本体。 而且这个拉近检查身体的行为,也实在有些……他抿了抿唇,视线垂落一瞬,心口掠过一抹怅然若失。 而他又是该放开手的。 他想看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太过用力在她手腕上留下指痕,想维持住冷静—— 可是…… 他不想放手。 借口可以有很多,但佐菲只是……不想而已。 千言万语在心头萦绕着,最终,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别总是让人担心。” 佐菲松开了手指,柔和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无奈:“手没事吧?” “对不起嘛……”弗洛伊乖巧地垂下了脑袋,这次的声音里,俨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歉然。 他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让他为自己这么担忧,弗洛伊实在过意不去。 “没有哦。”她抿了下唇,挥了下手展示了下依旧白皙的手腕,露出了小小的笑容,“看吧,好好的啦!” 第63章 番外52泰罗的回忆 上一章提到了淘气包泰罗——于是我突然就想写这么一个番外了。 时间线不固定,是那种交叉式的叙事。 以下是正文: 弗洛伊曾经对泰罗的评价是——很可爱的小孩,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不过,等到“那起事件”之后,她咬牙切齿地表示自己想收回曾经的评价。 泰罗果然是一如既往地不搞事则已,一搞事就要搞件大的。 泰迦的诞生让弗洛伊当时整个人都麻住了:晴天霹雳——她居然被笨蛋泰罗给诓到了?! 她以为只是帮个忙——类似的小忙她被很擅长歪缠的泰罗拜托过无数次。 谁能想到在这一次的帮忙过程中,形势突然就急转直下,到最后多了个孩子——?! “……”弗洛伊一脸空白地确认了好几次,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她简直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那三个家伙解释…… ——难道要说:“嗨,我出去帮了个忙,一不小心和泰罗‘生’了个孩子”? 弗洛伊艰难地呻吟了一声,想到之前的家庭例会上被他们集体炮轰,还有那些……她抹了把脸,拒绝去想这是怎么一发眼看就要爆发的“鱼雷”。 得亏泰罗见机得快,在弗洛伊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就要爆发的前一刻——发挥出了自己一贯的危机下的敏锐和求生欲。 他迅速地举起了双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用最快的语速、最诚恳的表情大声发誓:“我养!我来养!弗洛伊姐,一切都是意外!这孩子我来带!我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对父亲母亲和佐菲尼桑他们也绝对保密!!” 弗洛伊纠结又羞恼地瞪了他很久,胸口里那股子的尴尬、茫然、混乱……交织翻滚成一团。 最终,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扶了下抽痛的额头,恶狠狠道:“听着!泰罗!这段时间没事别让我再看到你!”——算是咬碎牙齿地默认了这个荒谬的结果,没有当场跟泰罗这家伙绝交。 但是即便如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弗洛伊简直恨不得躲着泰罗走——如果不是泰迦实在太小又太无辜…… 泰罗当场点头如捣蒜,答应得特别痛快。 然而事实上没过多久——“弗洛伊姐!不好了,泰迦他……”——这句话简直成了他百试百灵的开场白,一用一个准。 每一次,弗洛伊都会瞬间忘记自己放过的狠话,担忧着被泰罗一个人单独养着的泰迦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急匆匆地赶过去。 而到了之后,往往看到的就是泰罗手忙脚乱、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和一地狼藉中睡得安稳的泰迦团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泰罗照顾泰迦时的那种格外真实的粗线条和茫然,弗洛伊简直要忍不住怀疑:泰罗这小子到底是不是装的?! 泰罗(内心疯狂摆手,表面强作镇定):那肯定不是啊!我是真的没经验! 时光流转,很久之后—— 得知了这段往事的泰迦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提出了同样的怀疑:“爸爸!你当初是‘骗’妈妈来照顾我的?!” 泰罗差点没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嘘——嘘——!” “不要乱说啊!”他脸上有点红,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我真的没照顾过小孩子啊!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着找你妈妈帮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当然了,泰罗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别了泰迦一眼,他无语道:“难道你还真的希望你妈妈完全不参与你的成长——当个事实上的单亲小孩啊!” 泰迦“呃”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他当然不太想…… 虽然之前并不知情,但是童年里母爱的位置有人占据着,对小孩子的心理健康来说无疑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泰迦的好奇心无疑很旺盛:“不过,为什么不找奶奶——” 为什么不直接求助育儿经验丰富的母亲玛丽—— 泰罗嘴角抽了抽,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不想再被母亲用那种意味深长、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不可以吗?! 某一天,玛丽女士来探望孙子。 抱着玩累了在她怀里睡着的泰迦端详了半晌,玛丽突然微笑着轻声问了一句:“泰罗,是你经常过去呢?还是弗洛伊经常过来呢?” 正在旁边收拾残局的泰罗瞬间扭过头,整个人差点没吓到褪色,声音也不由变了调:“母、母亲?!您在说什么啊?!” 玛丽脸上的笑容不见一丝改变,语气也是温和依旧:“当然是在问你,是不是经常找弗洛伊帮忙照顾泰迦这件事呀。这孩子身上,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呢。” “是、是这样的……我经常拜托……”泰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后脑勺,试图傻笑蒙混过关。 玛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能说,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和蹩脚的掩饰,在母亲的眼里简直跟透明的一样。 泰罗那点演技差到让玛丽觉得没眼看,不过是心照不宣——考虑到年轻人总有他们自己的步调和想法——于是无奈又包容地配合一下,装作不知情罢了。 玛丽刚一走,泰罗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回到现在,泰罗擦了擦被回忆里的母亲再次吓出来的冷汗,果断转移话题:“好了好了,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闹着要看我过去的照片吗?” 泰迦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哪有闹……是爸爸你看了我跟朋友们的照片,说要给我欣赏一下你以前的照片的。” 不过,他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凑了过去:“哦,好的。” 泰罗在个人终端的海量照片数据库里快速筛选着,手指飞快地滑动间,果断筛掉了那些自己还是光团状或穿着可爱的小披风等等过于软萌、缺乏父亲威严的婴幼儿时期照片。 很快,他就找准了一张,兴奋地放大了出来给儿子看:“对了!你看这个!” “是我跟弗洛伊姐,还有托雷的第一次三人合照呢!”泰罗得意地笑道。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充满了异星风情的剧院入口,站在c位的,正是小学生泰罗。 他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对着镜头岔开双腿、展开双臂,摆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儿童战队的招牌姿势,看上去就很活力满满。 旁边是为了配合他而半蹲下来的弗洛伊,她的脸上挂着忍俊不禁的无奈笑意,斜瞥着泰罗,勉强摆了另外一个配套的团体动作。 而站在这两人稍后位置的,正是同样小学生阶段的托雷基亚。他脸上的表情管理显然快要崩掉了,嘴角微微抽搐着,眼神撇向了一旁,僵硬地摆出了战队姿势的最后一个环节。 “是‘银闪战队’!”泰罗指着照片,眼灯亮晶晶的,充满了怀念地笑道,“那时候可流行了!我们学校就有不少人喜欢看!” “我记得这一场——是弗洛伊姐特意抽了时间,专门带了我和托雷,去边境星看的现场版!所以看完我们就很高兴地拍了张纪念合照!”泰罗用力点了点头,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 然而事实是—— “记得跟好我了哦。”弗洛伊微微垂头,朝身旁的蓝族少年交代道。 作为对外开放的窗口,边境星这里的环境是专门调整过的,适合大部分不能长时间适应光之国内部环境的友善宇宙人们来往交际。 因此,这里的光线要稍显黯淡一些,空气成分也更复杂一点,她有些担心这两个没出过奥特之星的孩子能不能适应。 不过,她也只顾得上给予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便已经不放心地抬起了视线,转头找起了太过“撒手没”的泰罗。 “托雷!弗洛伊姐!这边!这边人少一点!”不远处,小小的泰罗在人群缝隙里奋力地蹦跳着,使劲挥舞着手臂。 “真是的……一转眼就没影了。”弗洛伊无奈地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出门前,佐菲那带着犹豫的提醒言犹在耳:“你确定要带泰罗出去?他那活泼劲儿……在那种地方,恐怕不太好看住啊……” 现在,弗洛伊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金玉良言”,心里顿时充满了后悔的情绪。 只可惜,她已经同意了,就不好再对着孩子们反悔。 眼看着泰罗像一尾灵活的红色小鱼,还要往更拥挤的人潮里钻,弗洛伊再次叹了口气。 她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向安静地跟在身边的托雷基亚伸出了手,温和道:“这里人比较多,拉个手可以吗?接下来我们要走快点,不能让泰罗一个人跑太远了。” 托雷基亚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地暼了她一下,又很快撇向了别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动作,在僵硬了片刻后,略显不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少年抿了抿唇,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自嘲。 弗洛伊微微笑了下,拢起手指圈住了他的手,转身抬头,目光重新锁定了前方泰罗那对晃动的角,提高了声音:“泰罗!站住别动!我们过来了!” 第64章 番外53托雷基亚的自嘲 如题,我看到有书友比较在意托雷基亚为什么“自嘲”这件事——这个就涉及到他和弗洛伊的第一次“见面”了。 说是见面,其实都只是单方面看到了对方,并没有正式会面。 彼时泰罗刚成为小学生没有多久,正在热情地认识着每一位新同学。 而托雷基亚,则是突然空降的转学生。泰罗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一次次地主动凑过去跟他打招呼。 然而,刚刚失去父母的蓝族小学生是有些怏怏不乐的。 他的成长并不用一个未成年操心,光之国是有着完善的社会抚养体系的,失去双亲的幼儿的档案会被行政厅接管,在考虑到小孩子的情绪——担心他们触景生情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会耐心询问他们的意愿,从而安排合适的孤儿院。 托雷基亚就是这样来到了中央区,转进了新的学校——泰罗所在的班级。 转学生这种存在,一贯是很容易引起他人好奇的。 尤其在小学这个人一生中好奇心最旺盛的阶段。 虽然托雷基亚看上去比较孤僻、不喜欢理睬他人,光之国的小家伙倒也不会因此就歧视或者孤立他。 大家的保持距离,更多是出于体贴: “可能是托雷基亚不喜欢跟别人玩吧?”有人猜测。 “啊,这个我有听说过!据说蓝族里面是有这样的——”有人举起手,看向了同班的蓝族同学,“对吧?” “我妈妈是有讲过啦……”该蓝族同学认真思考起来,“她说如果是特别聪明的蓝族小孩的话,就会比较早熟,觉得同龄人太幼稚,就不喜欢跟其他人玩……” “欸??” “就是说我比较笨,才会跟你们玩在一起呀。”蓝族小学生挺起胸膛,说得理直气壮,“大家都是笨蛋才能玩得好!” “欸——?!”xN 默默路过的托雷基亚:“……”这群人好吵…… 但是很快,他就被一个更吵的家伙盯上了: “啊!托雷基亚!你在这里啊!” “马上就是集体活动了,托雷基亚!” “一起去找老师组队吧,托雷基亚!” …… “你的名字有点长哎,我能叫你托雷吗?” 托雷基亚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烦躁地转过头,不想搭话:你已经叫了啊! “你同意了啊!”泰罗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托雷基亚:并!没!有! 不过,这天也许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一天——对于未来的托雷基亚来说。 好不容易甩掉了黏人的泰罗之后,托雷基亚一个人回到了孤儿院。 少见的,院长妈妈并没有计算好时间等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小朋友归来,今天等大家的换成了保育员阿姨。 小朋友们围着保育员叽叽喳喳起来:“院长妈妈去哪儿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能帮忙吗?” ——托雷基亚并没有参与进去。 他抱着自己的玩具走到了院子里,假装在一个人玩,实则——悄悄挪到了院长办公室窗外的树荫下。 调整了几次角度后,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谈笑声传来: “……你还是老样子呢?”院长的笑声一如既往地温柔亲切。 而紧接着响起的另一个女声,则是要更加轻快许多,有种风铃般的悦耳:“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固执吧?” “因为你们蓝族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性格很早就定型了吗?”院长菈鲁娜微笑道。 “这么说其实也不错。”弗洛伊抱起双臂,点了点头:“基本上很早就确定了以后想做什么了。” “比如你从小就好奇心旺盛——”菈鲁娜显然对这位从战争年代分散开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小学同学的印象很深,有些忍俊不禁,“我还记得,你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完成过每次的作业和课程,大家都对此记忆深刻呢。” 不是上课提一大堆问题让那些准备不够充分的老师下不来台,就是完全不根据作业的范围来、而是发散到老师得哭着去找同事交换作业批改。 “这……”提起这些少年时的糗事,弗洛伊不由捧了下腮,有点尴尬也有点怀念起来。 羞赧地抿了抿唇,她承认道:“好吧,我是挺难搞的……” “不过我真的只是好奇,不是故意捣蛋啦。”她无辜地扯了扯唇角。 “没错,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菈鲁娜点头,“她觉得你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学者——我后来遇见她的时候,她这么跟我说。” “欸——”弗洛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等她谦虚什么,菈鲁娜已经接着笑道:“而且你现在的确已经成了挺有名的学者了不是吗?我也是听过你太多次名字了,才会忍不住联系一下看看的。” “这样吗?”弗洛伊失笑,“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毕竟真的挺多年没有见面了,而且当年也并不算特别熟络的友人——小学阶段的弗洛伊,是一个实打实的孤僻分子,堪称蔑视着一切同龄人。 菈鲁娜也不在意:“毕竟我们以前也只是生疏的同学嘛。” “我的确是好奇你现在的情况,”她也不打算客套,直白道,“不过,也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弗洛伊并不介意对方的这份私心,认真点头:“请说。” “其实是我这里最近来了个孩子……”菈鲁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缓缓说道,“那孩子也是个非常聪明以至于有些孤僻的蓝族。不过,他前阵子刚刚失去了父母,我就有些担心他钻牛角尖……” 弗洛伊扬眉,眼神示意了下窗外隐约的身影:“是那个一个人玩的孩子吗?” “啊——”菈鲁娜惊讶了一声,随即无奈起来,“这孩子……果然又是一个人在玩……” “我觉得应该不用太担心……”弗洛伊显然已经察觉了有一会儿了。 此刻她又打量了两眼,抬手捏起下颌,眼灯微眯:“看起来不像是会想不开的样子。” 至少那副假装无事发生、悄悄往这边凑偷听的姿态——只要还会对世界抱有好奇,心灵就不会彻底封闭。 “这样吗……”菈鲁娜松了口气,“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放心很多了……” 顿了顿,放松了不少的她再次微笑了起来:“其实这孩子的话,刚来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哦?”弗洛伊略有些好奇。 “这孩子叫托雷基亚,”菈鲁娜困惑道,“【癫狂的好奇心】——他的父母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么个寓意不太美好的名字呢?” “大概是因为对蓝族来说——”弗洛伊笑了起来,“好奇心就是足够美好的期许了吧?不过前缀的话……” 她若有所思:“是有那么一点点冷门,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追求未知的道路上,的确是需要一定的“癫狂”——这种炽热的情感的。 “看起来这个名字很合你意?”菈鲁娜揶揄道,“其实我感觉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你的。” “啊?”弗洛伊刚刚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就听到心情放松下来后明显话多了起来的菈鲁娜开玩笑道: “怎么样?一直听说你在推动新的婚姻法,而且对结婚没兴趣——那么,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啊?” “欸——??”弗洛伊明显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不过,看着菈鲁娜脸上七分玩笑、三分试探的神情,她犹豫了下,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菈鲁娜这么说的缘由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大约是觉得这孩子跟小时候的她有点像,而她明显已经走出了童年的那份孤僻,所以希望她的这份“经验”能够帮助到那个孩子。 弗洛伊是有那么点心动的。 毕竟,她的确没有结婚的打算,但也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只是…… “这……还是不要了吧”弗洛伊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下,轻声婉拒道,“我,还没准备好……” 她暂时还没有为了谁停下自由的脚步的想法。 “而且,”弗洛伊叹了口气,认真道,“那孩子……也不适合我。” 悄悄挪到更近的地方——于是恰好听到了这段关于自己的“收养话题”的托雷基亚:“……” 被嫌弃了呢…… 蓝族小学生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后来,托雷基亚假装不经意地向院长打听过:“那天,我看到院长和一个蓝族的姐姐聊天……她是谁啊?” “你问弗洛伊吗?”院长无疑并没有察觉到他心底那份微妙的别扭——毕竟,她其实也只是和朋友开了半个玩笑而已。 菈鲁娜笑道:“她是个社会学者,也是个研究员,算是你们蓝族里面的名人呢。” 院长简单科普道:“你们这一代的可能不太清楚战时婚姻法的事情,弗洛伊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协助过银十字的玛丽队长,推动了战时婚姻法的废除哦。” “她后来又提出了多元关系法案……” 小学生托雷基亚其实听不太懂院长说的什么“社会学”啦、“婚姻法”啦,不过心思细腻的他无疑记下了关键的一点:弗洛伊和玛丽队长相熟。 于是,他转头就去试探了另一个小学生泰罗:“前几天我在孤儿院里遇见了一个叫做弗洛伊的姐姐,你认识她吗?” 热心的泰罗回答得非常爽快:“你说弗洛伊姐吗?我当然认识!她和我的哥哥们是好朋友呢!” “咦?”泰罗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喜地大呼小叫起来,“你主动和我说话了啊,托雷!” 这家伙还是好吵……托雷基亚别过脸,用完就丢地没再接他的话。 但他无疑已经记下了“弗洛伊”的名字——连同那句“不适合我”一起。 第56章 “好事” 佐菲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拉过弗洛伊的手腕仔细查看。 但他只是指尖微微动作了一下,终究没再伸出手,只是疑惑地皱起了眉:“我怎么记得刚才……” 作为警备队的精英,即使是在情绪失控的瞬间,他也对自己所用的力道心中有数。 那样的力度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也绝不可能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这和他印象里弗洛伊的身体数据明显不太相符。 一个念头倏地滑过他的心头,佐菲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欣慰:“你这是……距离上次的体测到现在,又努力锻炼了?” 那怎么可能,她想做的事情一大堆——一直超忙的,完全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好吗? 也就是能够保持基本的锻炼量,避免宇宙探索许可的定期抽测结果不合格,被吊销证明而已。 “没有啦……”弗洛伊顺手握住手腕揉搓了两下,飘开的眼神有点尴尬。 佐菲刚才的那一下力道的确让她有点吃痛,换了以前至少也会留下点指痕的——至于说这次为什么毫无痕迹…… 这其实也正是她准备交代的“情况”之一。 “这个嘛……是跟我离开那里的方式有点关联啦。”弗洛伊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解释道。 她逃脱那间恒星育儿室的方法,说穿了还是那个核心:“误导”。 就像她之前模拟安珀莉王后腹中新生命的波动,从而被误判为需要呵护照顾的幼年体一样—— 虽然她只是一时手痒才改变了下波动频率想着试探一下,完全没有像是在异宇宙冒险的时候那样、连外表也一起配套改变了。 可以说,但凡有视觉判断能力的,都能看出来不对。 而这种情况下还会被关起来,无疑恰恰证明了:那间育儿室的确是是天然形成的,所以才只是遵循着死板的运行机制和标准,而缺乏灵活的判断与审核。 而既然准入标准是仅凭新生波动的稚嫩就触发了的话,那么,准出条件很可能也同样的简单且粗暴——比如,波动强度增长并达到某个阈值? 就像她最开始模拟了阿鲁斯王的波动时,就完全没有被允许进入那样…… ——弗洛伊如此猜测着。 “所以,我就试着一边吸收空间内的能量,一边缓慢放大我模拟的那份波动的强度……”弗洛伊皱着脸解说道。 佐菲的眉头重重地跳了下,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锐利。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她都已经做过了,现在再继续斥责也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而且……他默默地在心底给弗洛伊的“鲁莽和闯祸记录”又记下了一笔——这笔账,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算。 指节无意识地在身侧收紧又松开,最后,佐菲也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仿佛在说“继续,我听着呢”。 弗洛伊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份微妙的心情变化,正沉浸在糟心的回忆里,捂着额头,一脸牙疼地讲述着自己的“倒霉遭遇”:“然后吧……它不讲武德的好么……” 随着她的波动逐渐增强,迟了一步检测到了这一点的育儿室的反应,完全跟它的准入机制一样简单粗暴:幼体正在快速成长,必须紧急提供足够足量的能量补充! 于是,几乎是瞬间的,“强制投喂模式”就启动了——一股股庞大的能量不由分说地就朝着弗洛伊猛灌了进来——根本不管她能不能吸收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足以支撑一个光之生命幼体发育到足够成熟阶段的能量份额,完全不是弗洛伊短时间内就能消化得了的。 “我差点就‘过载’了好吗!”弗洛伊呻吟了一声,满脸的一言难尽。 通俗来说——就是险些被能量给“撑爆”了! 总而言之,她现在体内充满了被“硬灌”进来的能量,整个人完全是一种被“填鸭式投喂”后的饱胀感,难受得要死。 怎么说呢,按说这是一件奇遇,也算是好事来着。 这些被硬塞进来能量毕竟是用于滋养幼体发育的,性质足够的温和且充满了生机,因此,即便弗洛伊感觉难以承受,实际上却并不会真正危及她的生命。 唯一的代价仅仅是—— “在把这些淤积的能量消化掉之前,我暂时是没办法灵活调用自己的力量了……”弗洛伊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当然,一旦完全吸收的话,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经过这么一遭的强行灌输,她的身体可以承受和储存的能量上限无疑得到了极大地扩容。 一方面,曾经困扰过她的能量不足、暂时无法继续往下推进的空间能力个体化研究,后续也可以更进一步推进了。 另一方面,身体的可调用能量的增加,光线技能方面也会得到显着的加成,实力和自保能力也能跃升不少。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吸收的速度方面了—— “说到底,这些能量其实还是更加适合L77这边的光之战士们的体质,我来吸收的话……”弗洛伊微微蹙眉。 也不能说会吸收不了或者非常慢啦,她的天赋在波动方面足够的多样化和精细,在模拟其他个体的波动方面轻而易举,而由内及外分解转化这份力量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因为总量太大的缘故,需要时间会拉长一些而已。 她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抬臂晃了晃手腕,微微出了一口气,脸上那点微妙郁闷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不过,你刚才攥我的那一下动作,倒是帮了我的忙。” “帮了你的忙?”佐菲诧异挑眉。 弗洛伊再次朝他示意了下白皙不见痕迹的手腕,解释了起来: 佐菲一开始的力道其实的确造成了一点损伤的,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刻,她身体内那些“撑得厉害”没能消化掉的能量便自发地分流出了一丝,修复了身体上受到的伤害。 “——总之,目前基本就是这个样子了。”弗洛伊耸了耸肩。 “这么说的话,通过适度的锤炼肉体、制造轻微外伤触发能量修复,能够加速你对那些能量的吸收进度?”佐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唇角就忽然勾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让弗洛伊脊背发凉的弧度:“这听起来……是件好事啊。” 他脸上的笑容里透出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以至于还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佐菲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准备一场训练:“这种促进吸收的方式,想来对增强你的肉体强度也很有益处,不是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身体在受到外伤的时候,那些能量在修复伤势的同时,确实会顺便地稍微强化一下肉体的强度……”弗洛伊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看着佐菲眼中跃动的“友善”光芒,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努力克制住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喂……你冷静一点啊……”她没什么说服力地弱弱抗议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你这副表情真的让我觉得,你在盘算着拿我当沙包啊!” “怎么会。”佐菲轻笑了一声,神情认真得近乎诚恳,眼底的笑意这一回却有些明显,“我只是尽到朋友的义务,打算帮你加速一下这个‘有益’的过程而已。” 至于这份“帮忙”里面,有没有想着顺便发泄一下连日来的担忧与恼火——那就见仁见智了。 弗洛伊看着他步步逼近的架势,只觉得头皮一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转身溜之大吉,但是被对方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之下,却一时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在心底哀嚎起来:糟糕……还真的被这家伙抓到“揍”我的机会了…… 第57章 双胞胎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过,光之国的使团在L77星球的访问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虽然最终并没有敲定在L77星球上设立使馆,这一次却也没有全员撤离,仍旧有少量人员因为各种原因而留在了这里。 医疗组的全体成员便赫然在列。 毕竟安珀莉王后的孕事并没有在这三年间结束,而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新情况,需要她们继续留守看护。 完成了飞船起航前的最后检查,确认了各项系统运转正常之后,佐菲在数据舱内找到了弗洛伊。 她正专注地浏览着飞船的中央数据库,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将一份份资料标记为待下载。 在光之国境内时,无处不在的光网可以随时连接上各种大型数据库,需要什么资料都可以即时查询,所以是很少需要这样大规模地储存离线资料的。 但是弗洛伊这一趟并不会跟着使团返回光之国,而是决定了留下来,和其他人员一起等待下一次的返回。 所以,这中间进行研究时可能会用到的参考资料就得提前准备一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她的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在海量的资料中挑拣筛选、不断选定下载的背影,佐菲脸上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确定打算留下来了?” “嗯。”专注中的弗洛伊头也不回地淡淡应了一声,过了两秒,她才反应了过来,诧异地转头,“啊?” 她随手敲定了最后一批资料的下载,转过身,抱起了双臂,指尖轻轻敲了敲上臂,脸上浮起了一点戏谑:“名单都定好了呢!你不会想说——你不放心我搞事,打算也留下来继续盯着吧?” “怎么可能。”佐菲失笑着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身负带队安保的职责,必须先将大部分成员平安地带回光之国。 再说了,警备队里也还有诸多的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完全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在异星久留的。 佐菲抱起双臂,挑眉看向了弗洛伊:“这不是你的‘身体锻炼计划’——我没能从头帮到尾,觉得有点太遗憾了么。” 弗洛伊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不少,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那真是谢谢你这么关心了!” 她鼓了鼓腮,恨恨地磨了磨牙,瞪了佐菲好一会儿。 该说不说,自从她弄出那起差点把自己搞“过载”的事件之后,就被佐菲强行限制了人身自由。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保护她在特殊时期内的人身安全,放在眼皮子底下,佐菲才能更放心点。 另一方面嘛,则是为了践行他的“帮助承诺”——协助她加快吸收能量的速度了。 弗洛伊扶额,有气无力地抱怨起来:“早就知道你认真起来有多较真……” 只是这份“较真”有一天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早上、中午、晚上——你是真的一有空就把我当沙包打啊!”她哀叹道。 也就是身体内的那些能量中所蕴含的生命力太过旺盛了,迅速就治愈恢复了所有的轻伤,再加上充足活跃的能量让弗洛伊的精神头一直很足…… 她真的屡屡都有装病逃训的念头,而不想听着佐菲的那几句“继续”“再来”“开始吧”——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真是辛苦佐菲队长你个大忙人,忙里偷闲也要记挂着每天‘关照’我了。”弗洛伊扯了扯嘴角,吐槽道。 佐菲微微一笑,神色诚恳:“不客气,这是我作为朋友应尽的义务。” 弗洛伊毫无感情地“哈哈”了两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不过关于你的身体状况,”想到弗洛伊体内的能量还有一大半没能吸收掉,再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佐菲不免忧心地再次蹙起了眉,“我觉得训练不能就这么中断……” “?!”弗洛伊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趁着佐菲离开就偷懒的意思,也是制定有自己的锻炼计划的——只不过效率和强度方面肯定是远远不及佐菲的“魔鬼训练”罢了。 但是吧,反正留守人员得到的通知是【五十年后飞船就会再来接大家回去】——她只是想稍微松口气放松一段时间,等到回了光之国再继续接受佐菲的操练而已。 “你……做了什么?”弗洛伊的声音有些发僵。 一时间,即使是头脑机敏的弗洛伊也觉得自己像是成了块木头,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格外地迟钝和抗拒,完全不想去猜测佐菲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可怕的“惊喜”。 没错,监督者——肯定是有的。 毕竟单单只是留“作业”的话,对她的约束力实在不足不是么。 至于这个可能的监督人选——啊!住脑! 弗洛伊的脸皱了起来:她完全不想去猜这种一捅就破的答案啊! 果不其然,佐菲低笑一声,揭晓了谜底:“阿鲁斯阁下表示,为了感谢你的重要发现,他很乐意向你传授王室流传下来的格斗技艺。” “…………” 漫长的沉默之后,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笑容有些轻微的扭曲起来:“那我可真的……太荣幸了……” 居然要劳烦L77的君主、日理万机的狮心王,百忙之中亲自抽空关注她的“挨打进度”么? 阿鲁斯王后来也确实是这么表态的:“关于恒星核心的秘密,如果不是弗洛伊研究员辛苦研究还以身涉险深入探索,按照我们王室的传统,恐怕要花很久的时间——甚至可能未来也发现不了。” “您真是过誉了,也高估了我的功劳。”弗洛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鲁斯王爽朗地笑了起来:“我想并不是过誉。虽然我们的文明在空间能力方面也有所探索,但是王室所传承的光之力量,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更偏向战斗系的。” 所以,如果不是弗洛伊好奇心发作“冒险”了这么一次,谁也不会莫名地想到在王室的圣地内探查有没有空间通道,更遑论还是指向那么明确的——只有幼年体光之生命才能察觉感知到的特殊通道。 “如果孩子们出生的话,按照惯例,我们是会回到首都那边居住的。”——毕竟国王一家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一直在曦光之谷居住。 而脱离了这个特殊的环境,发现的可能更是大幅度降低了。 “但是也并不会耽搁太久吧。”弗洛伊失笑,“在长大的过程里,作为圣地,孩子们总要来瞻仰几次的。” “这就要感谢您最初的发现了。”安珀莉王后温柔接话,“如果不是您的帮助,可能就像医疗组的诸位预估的那样,我还要承受更久的不适,孩子们出生也得再等比现在更加漫长的岁月……” “这是我们的感谢。还请不必推辞了。”阿鲁斯王握住了王后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转过头,朝弗洛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而且等到你离开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肯定已经出生长大不少了……”安珀莉王后轻轻抚了抚腹部,顿了顿,笑意温柔,“孩子们也会感谢您的。” 没错,医疗组留守的真正原因,就是这桩意外—— 起初大家都以为,弥补了不足之后,这个孕育方式上更加接近人类的孩子应该很快就能被顺利地生下来。 可是,随着能量的不断补充,新生光芒的成长速度,却比预期的慢了许多。 直到那一天,弗洛伊好不容易才从佐菲那里“抠”出了一天假期—— 佐菲当时挑眉:“你这么关心王后的孕事?” “唔,总觉得像是欠了那孩子什么。”弗洛伊挠挠脸颊,坦言道,“毕竟按理来说,恒星的能量是为那个孩子准备的。” 虽然恒星的能量几近无穷,不存在弗洛伊吸收了就没有了的说法,但是—— “占了这边的便宜,总要有所回报才安心嘛。”弗洛伊摊开手,耸了耸肩,“一直没听到孩子出生的消息,我想去看一下,能不能再帮到什么忙。” 于是,被准假的弗洛伊如释重负、“逃”也似的跑来了曦光之谷,询问王后的孕情时,就得知了这么一份“意外”。 理所当然地,她调动起了身体内刚刚挨了佐菲的揍而松动了丝缕的能量试探了起来—— 新生的波动再次迫不及待地“吞”下了第一口“营养”,不过紧接着,它就主动地挪开了一点位置——把确定后的第二口和之后的更多口,留给了一直以来都被它裹得严严实实、好好保护起来的另一道略显羸弱的光芒。 “欸——是双胞胎啊?!” 弗洛伊和银十字的各位,一起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第58章 离去 前来接应的飞船缓缓地降落在了曦光之谷外那块熟悉的起降坪上,舱门也逐渐打了开来。 暖风和草木景色如初,仿佛场景的复刻,只是这一次带队前来的,却不再是常年事务缠身的佐菲,而是换成了曼。 他站在舷梯旁,有条不紊地清点着返程的人员,并温和地询问着每个人是否有什么离开前的诉求。 直到名单即将见底,曼的目光扫过了人群与那行熟悉的名字,却没找到那个对应的身影。 “弗洛伊还没到吗?”曼看了眼时间,转向了几位银十字的医护人员。 “她这是对这片土地生出了眷恋,想申请长久驻守了?”曼无奈地弯了弯眉。 曾经因为地球的烟火之气而驻足流连过的曼,倒也能够理解这份对异星的牵挂与不舍之情——虽然光之国的大家这五十年来也没少念叨她。 如果她真的又找了不走的借口——曼抱起双臂,一时间心情不由复杂起来。 他恐怕……没什么把握能说服弗洛伊改主意…… 几位医护人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紧接着,唇角便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促狭的弧度。 “我想——”其中一人拖长了音调。 “应该是被‘小尾巴们’又缠住了吧?”另一人接话道。 话音刚落,几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 曼疑惑地挑起了眉:“小尾巴?” 轻快的笑声里,几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 所谓“小尾巴”,指的其实就是安珀莉王后在四十七年前诞下的那对双生子——雷欧与阿斯特拉。 没人说得清具体的缘由,或许正如弗洛伊曾经猜测的那样,她体内所充盈着的那些来自恒星核心的独特能量,有利于幼生的光之生命成长,于是让这两位小王子感到了本能的亲近。 “你们是没见到那个场面,”一位医护人员比划着,脸上满是笑意,“只要弗洛伊一出现在可感知的范围内,那两个小家伙就会齐刷刷地扭过头,然后——” “蹭蹭蹭地就爬了过去,速度特别快!”另一人接话道,顺便模仿了下婴儿手足并用的爬行动作,最后更是形象地捞了一把,“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就不放了。” 僵立原地的弗洛伊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抬手扶额——倒也不是真的不能拖着他们走或者直接挣开,只是那两个刚刚会爬就开始把她当成了目标,一爬到跟前就抱住不放,小小的身体总让人觉得太过的幼小软嫩,生怕哪里用力失当就会伤到他们。 安珀莉王后对于孩子们黏着弗洛伊这件事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常常和侍女、医护们一起在一旁围观看戏,掩唇轻笑的神情格外温柔。 弗洛伊弯下腰,揉着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脸的哭笑不得:“你们两个是什么向阳花吗?”——追着来自“阳光”的能量不放。 而等他们稍微长大一些,腿脚更加有力了之后,情况就开始“变本加厉”了。 胆子更大一点的雷欧甚至会像翻越障碍物一样,一挂在她身上就开始了攀爬。 “好像猫爬架啊~”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引发了一片心有戚戚的窃笑声。 侍女长露比当即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狮爬架’——小王子们可是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不过下一秒,露比自己也没能绷住,和大家伙一起笑出了声。 弗洛伊弯腰托了一把差点滑下去的雷欧——小家伙有力的小胳膊仍在死死地揪着她的衣角不放,掉下去了一半的小短腿正在半空中努力扑腾着。 她顺手揉了把那头蓬松的短发,点点头评价道:“嗯,鬃毛很茂密嘛。” 弗洛伊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索性一手一个,把仍在扑腾中的雷欧和扶着她的小腿、“咿咿呀呀”着似乎是在指着雷欧担忧、又似乎是也想要往上爬的阿斯特拉,两人都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该去妈妈那里了。”她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又蹭了蹭两个小家伙,动作亲昵却不见留恋地转过身,将他们稳稳地放进了安珀莉王后的怀里。 毕竟是亲生母亲,小家伙们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稍微扭动了两下以后,倒也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弗洛伊干脆利落地借机抽身而去。 不过,这招也就只是适用于小王子们年幼的时候了。 虽然被判定为“无限接近于光之生命”的形态,但是雷欧和阿斯特拉出生时其实仍旧是人类婴儿的模样,日常里也很少见他们变换形态——除了他们的成长周期的确要远比人类漫长太多。 五十年的时间,他们也就刚刚长到了人类两岁幼童的模样——可以独立地跑跳了。 “后续应该还会更慢一点。”作为专业人士的银十字医护人员仔细评估后给出了判断,“快速地掌握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他们的生长周期就会顺应着光之生命的悠长节奏而放缓——这也是为了更完美的蜕变。” “是在向着纯粹的能量生命形态进化啊。”正被两个小家伙围着、充当着“安抚玩具”的弗洛伊看着他们乖乖接受检查的模样,点了点头,轻声感慨起来。 “这样会变得更强吗?”小小的雷欧举起了胳膊,努力地做出了展示肌肉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嘛~谁知道呢?”弗洛伊笑道。 “等我比爸爸还强,”雷欧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宣布重大决定,“我就不让他打你了——我保护你!” 这个“被打”——指的其实是阿鲁斯王信守承诺,在难得可以陪伴家人的时间里也会抽空指导弗洛伊锻炼来着。 弗洛伊惊讶地扬眉,只见旁边的阿斯特拉也跟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附和哥哥的承诺一般。 ——没想到被他们看见了?还这样记住了啊。 弗洛伊心口一暖,故作浮夸地“哇”了一声,感慨万千:“虽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还是先谢谢你们啦~” 太可爱了吧,这两个小家伙。 她忍不住搂住了他们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两颗肉乎乎的小脑袋。 时间回到现在的飞船里。 医护们笑着补充道:“虽然等他们会跑跳了以后,就被黏得更厉害了——弗洛伊经常特意藏起来,都能被他们找到揪出来呢。” “不过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喜欢那两个小家伙呢。”另一个人摇头笑道。 曼静静地听着,刚刚露出了一点会心的微笑,就听到有人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道:“我有次听见安珀莉王后和露比聊天,说是有种‘儿子还没长大就仿佛嫁出去了’的空巢老人的感觉呢——” “欸?!”周围围观过小家伙们黏人场景的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曼:“???” 紧接着,笑声就炸了开来: “难怪弗洛伊现在还没到,该不会正在偷偷打包人家的小王子,被王宫里的人给拦下来了吧?” “很有可能哦~” “完全不可能好嘛!”一道身影伴随着吐槽声,急匆匆地冲进了飞船的舱门。 正是姗姗来迟的弗洛伊。 弗洛伊微喘了两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一圈笑作一团的同僚们:“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编排我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空气,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人都齐了吗?”她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就差你了。”曼微笑着回答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弗洛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难得露出了一点狼狈之色,“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那两个小家伙——再晚一会儿,别他们嗅着气味追过来,那就真的成了诱拐团伙了哦!”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和调侃中,飞船的舱门终于缓缓闭合了起来,轻微的震动之后,平稳升空,脱离了这片大地。 弗洛伊倚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景色,目光有些出神。 曼缓步走近,与她并肩望向了窗外:“看起来,你在这里也很受欢迎啊。” “唔……”弗洛伊侧过头,单手扶了下腮,眼灯俏皮地弯起眨了眨,“这算是……太过受欢迎的烦恼?” 她抿了抿唇,眉宇间掠过了一丝格外复杂的情绪。 柔软的笑意里掺杂着温暖,也有一缕淡淡的怅然。 “有时候,热情太过纯粹直白的话,虽然让人不好拒绝,但也真的挺吃不消呢。”弗洛伊扯了扯唇角,如此感慨道。 第65章 番外54双子的一致性(上) 单独雷欧的话,正文的确没有给他加感情线的感觉啦 不过如果是双子的话——就突然觉得超带感了呢~ 今天想写一下突发灵感的雷欧与阿斯特拉的双子线番外。 那么首先,推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可能未来吧。 既然L77的灾难被改变了,那么,父母双全的情况下,雷欧和阿斯特拉应该会在爱与阳光下成长得更加灿烂、轻松一些。 并且呢,因为阿鲁斯王的强大,以及他们这对父母的支持,两个人暂时也不必太过操心继承问题,人生的选择方面目前也会更加自由随心一些。 像是被送到光之国体验这里的教育啊,对光之国的机构和组织感兴趣啊,和光之国的朋友们来往密切甚至住在光之国偶尔才会回家啊等等。 雷欧的话,成年后应该还是会加入宇宙警备队,不过因为身份的缘故——毕竟是友邦的重要继承人,虽然不会额外多照顾什么,但是稍微体谅一下,把他派往距离L77更加靠近的区域,方便他随时留意故乡的情况并及时提供帮助,也是一种应有之义的。 阿斯特拉的话,我记得奥特之王很欣赏他的样子,大概会加入国王厅,成为加深奥特之王与国王厅联系的中间人,在奥特之王的宫殿里做一名类似管家的贴身人员。 至于这条线的发生时间,弗洛伊肯定是还没有结婚就是了。 以下,就是想写的番外了—— 作为毗邻L77星球所在星系的中转贸易星球,翡翠星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星际海盗袭击。 等到执勤的雷欧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海盗头目制服,银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时,他听到了身后响起的欢呼声。 这种放松的快乐无疑让他很是满足于自己的贡献。 然而,转过身打算最后打量一眼的时候,雷欧却愣住了。 劫后余生的人群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围上来道谢,而是——成双成对地拥抱在了一起,在漫天飘落的人造花瓣雨中热烈地接起了吻。 “为了庆祝击退海盗,也为了庆祝爱情节——”本星球的执政官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雷欧的肩膀,“年轻的光之战士,要留下来参加今晚的庆典吗?我们这里有附近星系最甜蜜的爱情果酒……” 雷欧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些近距离下看得一清二楚的画面——柔软的嘴唇相贴,亲密无间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花香,还有那些恋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像一连串不停歇的光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他顿时感觉面颊发烫起来,心口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慌乱顷刻间就席卷了他。 “不、不用了!”雷欧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后退了两步,声音一下子就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我、我还有任务报告要写!!” 话音未落,红色的身影已经狼狈地化作了一道流光,冲出了翡翠星的大气层。 L77星球。 王宫的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们纷纷侧身避让开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家向来稳重的大王子像一阵风似的从她们身边掠过,翻飞的衣角甚至有些凌乱。 “母亲!” 雷欧甚至没顾得上敲门,就一把推开了安珀莉王后书房的门。 然后,他就僵在了门口。 书房里并非只有王后一个人。 安珀莉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悬浮着的数面光屏上显示着L77星球各区域的基建规划图。 “怎么了,雷欧?”王后看着儿子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气息,有些疑惑。 而坐在她对面的—— “哎呀,回来了吗,雷欧?” 弗洛伊转过了椅子,唇角弯起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她单手托腮,上下打量着呆站在门口的年轻战士。 “听说你在警备队表现得很出色,大家也都说你已经稳重很多了……”弗洛伊的视线在他仍有些起伏的胸口和微红的面颊上扫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欸——怎么还是这么横冲直撞的。” “!” 熟悉的声音与笑容仿佛一道洪流席卷而来—— 一时间,雷欧只觉得那些被看到的场景所搅乱的心绪,非但没有彻底平复下去,反而混合着眼前人的一颦一笑,翻涌着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如果吻的是……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雷欧的脸更红了,几乎是有些结巴地开口:“弗、弗洛伊——你也在!” 安珀莉王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怎么还是这样没礼貌……” “没关系啦,我都已经习惯了。”弗洛伊耸了耸肩。 “他跟阿斯特拉从那么小一点——”她比了个不到膝盖的高度,眉眼弯弯,“就一直叫我的名字来着。反正都是在私下相处的时候这么称呼——也没必要非得纠正嘛。” “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是大人了,想叫就叫好了。”弗洛伊无所谓道。 她的笑容与口吻是那么的自然与随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似的。 雷欧的手指却不由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大人了。 是啊,他已经是个成年的战士了。 可以独自执行任务,可以守护一方星域,可以……可以拥有某些更深切的渴望。 但是为什么在她的眼里,他好像永远都还是那个会爬到她脚边、抱着她的腿不放、能被她轻松抱起来的小孩子? “怎么了雷欧?”安珀莉王后温和的声音将雷欧从混乱焦躁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任务还顺利吗?” “很、很顺利。”雷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母亲身边站定,“翡翠星的海盗已经清剿完毕了,那边的执政官说后续的防御系统升级会……” 他的汇报专业且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成熟战士该有的样子。 弗洛伊一边听着,一边在旁边的基建规划图上信手勾勒着笔记。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明亮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赞许的笑意。 那缕柔美的笑意仿佛羽毛一般,轻轻地搔过了雷欧的心尖。 他的心脏似乎颤动了起来,再一次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这天晚上,雷欧罕见地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再是翡翠星上那些陌生情侣们亲密无间的吻,而是书房的门打开时,阳光在弗洛伊侧脸所打下的瑰丽色彩——她优雅动人的轮廓线条,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还有那截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的、白皙的脖颈。 雷欧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懊恼的呻吟。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第二天,雷欧不出意料地在王室的藏书室里找到了弗洛伊。 他悄悄探出头,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偷偷打量着。 古老的藏书室内静谧且空旷,高大书架间那些排列整齐的古籍萦绕着一种纸张与防腐药水混合的气息。 弗洛伊纤细的指尖在深色的书脊上滑过,阳光、书架——一切都衬得她越发温柔静美起来。 尤其她垂眸亦或视线转动间流动的眼波,更是在斑斓的光影下熠熠发着光一般。 雷欧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半天不见他有动作的弗洛伊抬起头,失笑地抬起手招了招:“行了,这里没有别人,过来吧。” 被发现的雷欧耳朵一热,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密闭空间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和专注了。 他仿佛能一下子就嗅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了光之国的温热与L77上草木的清新的气息。 小狮子其实还是很矜持和懂礼貌的——只限于人前。 而显然,弗洛伊就在他认可的能够信任放松的亲密圈子里面。 “弗洛伊!”雷欧欢呼了一声,快步朝着弗洛伊跑了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肩窝。 弗洛伊被撞得微微后仰,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无果,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喂喂……雷欧,你的力气真的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啊……”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真正地推开他。 对于这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双胞胎,她总是心怀着一份特殊的柔软的。 实在是——被这两个小家伙每次见面都黏着,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也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信手抽出了一本书单手翻阅起来,弗洛伊又抬起了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雷欧蓬松的短发,指尖更插进了他的发丝里,温柔地捋了捋。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哦……” 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是小不点的时候,每次黏着她哭闹或者撒娇的话,她都会一脸无奈却又纵容地抱起他们,哼着从安珀莉王后那里学来的、L77特有的童谣。 几乎是习以为常的,那首旋律轻柔的童谣也再次从她的唇边流泻出来,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藏书室里回荡开来。 熟悉的翻书声与旋律、温暖的手臂与抚触、令人安心的气息……雷欧纷乱成团的心绪在这三重抚慰下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几乎想要在这份安宁中睡去。 然而,鼻尖萦绕的淡香也随着他的凑近而越来越清晰——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更清冽又柔软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呼吸间吹出的气流拂过了她颈侧温热的肌肤,那里白皙得近乎正在发光。 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 像是某种易碎的珍宝,又像是他从小到大藏在心底的执念,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一个清晰又蛮横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我的。 睡意在转瞬之间便被某种更加灼热激烈的情绪驱散了。 雷欧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了一点头,目光落在弗洛伊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还在轻声地哼着歌,随意浏览着书页的脸上,神情格外得放松。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对他的小动作毫无防备。 雷欧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带着试探和某种说不清的渴望,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弗洛伊哼歌的节奏顿了下,随即又继续了下去,抚摸着他发顶的手只是轻轻拍了两下,犹如安抚孩童一般。 她大概以为这又是他一时兴起的孩童式的亲昵,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这份认知让雷欧心底的那簇火苗烧得更加旺盛起来了。 不,不一样。 他现在知道了,完全不一样。 眼底掠过了一抹锐利和渴望,雷欧再次凑近,这一次,目标明确——他的唇,连同湿漉漉的舌尖,一起贴上了弗洛伊的唇角,然后快速地转向,舔进了她微微张合的唇缝间。 “……欸?!”弗洛伊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带着一种侵略性的触感覆盖而来,不只是简单的碰触,灵活的舌尖甚至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弗洛伊的身体僵在了那里,大脑也陷入了瞬间的空白之中。 而不等她从僵硬中醒过神,做出什么动作—— 环在她颈间的双臂猛地收紧了下。 雷欧抬起一只手,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捉住了她顿在他发间的手掌,五指嵌入了她的指缝,牢牢锁住了她的手臂。 另一只手则更用力地搂紧了她的脖颈,带着一股青涩急切、令人窒息的劲头,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唔……?!”弗洛伊下意识的惊愕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完全不是什么孩童的玩闹了。 是来自一个成年男性的、充满了占有欲与热烈情感的吻。 灼热、且不容置疑。 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生涩但固执的舌头侵入了她的口腔,生疏又执着地舔吮着她口中的每一处角落,仿佛在品尝、在标记、在确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藏书室里只剩下了暧昧的水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66章 番外55双子的一致性(下) 被吻得有些晕眩的弗洛伊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身躯和手臂开始了下意识地推拒。 然而,她的头脑仍因为这份难以置信而一片混乱,以至于这份挣扎在雷欧绝对力量的钳制之下也变得像是在欲拒还迎一般。 只换来了狩猎者更强烈的掌控欲——雷欧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收紧了起来,将她更深地圈进了怀中。 整个人被死死地抵在了书架上的弗洛伊艰难地发出了半截被吞掉的呜咽声:“唔……雷欧……放……” 破碎的音节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被攥紧的指尖颤抖了两下,白光在手掌中闪动着,试图对抗——只是她仍旧是心软的,这份光芒于是只是弱化成了一份提醒。 雷欧终于从灼热的激情中醒过了神。 他喘息着稍稍退开了一点,银线在两人分离的唇间断开,额头却仍紧密相抵着,呼吸灼热地交融成了一团云雾。 他的眼眸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锁着弗洛伊惊愕未褪、染满红晕的脸。 “……弗洛伊。”他舔了舔唇上的湿润,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坚定的口吻似乎是想宣告什么。 弗洛伊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猛地抽回了被他扣住的手,用力抵在了他的胸前,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她抬眸看向雷欧,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唇上残留着的湿润触感和陌生温度让她一阵的心慌意乱。 “雷欧,”她试图截断他想说的话,只是指尖连同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你知不知道自己——” “我知道。”雷欧打断道,眼神固执又明亮,带着毫不动摇的赤诚和纯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弗洛伊。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抬起手,拇指轻柔地擦向了她微肿的唇瓣——弗洛伊条件反射般地别开脸躲闪了过去,抿了抿唇,眉心蹙了起来。 雷欧的眼神暗沉了一瞬,手指不见收回按在了她的腮部,顺势捏住了她的面颊,阻止了她继续撇开脸的拒绝对视。 “我喜欢你。”雷欧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不是对姐姐,不是对长辈,不是对恩人。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 弗洛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她可以面对无数的突发状况——怪兽、科研难题、宇宙危机……总能理智地审视,找到合适的应对与处理方式。 唯独面对这捧直白炽烈的情感,却只能方寸大乱。 脑海中一片混乱间,某种深植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发力推开了雷欧,甚至没顾上放回那本古籍,便近乎仓皇地逃离了藏书室。 雷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青年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了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没有懊悔,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 弗洛伊显然低估了雷欧的执着与毅力。 即使她刻意回避——迅速结束了在L77的工作返回了光之国,雷欧的身影也几乎是前后脚地出现在了在科学技术局的门外。 “……”猛地关上了门,她揉了把僵住的脸部肌肉,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他正在热头上…… 弗洛伊忍不住喘了口气,条件反射般地感觉到了一阵近乎烫伤的燥热——而这份热意显然正是来自于狮子座战士的感染,正在灼烧她理智的边界。 必须得先隔离开——她咬住唇,皱起了脸,她需要冷静,而雷欧——更需要先冷静下来。 快速筛选了一番后,弗洛伊很快就选择了悄然去拜访打扰奥特之王一段时间。 曾来过数次的藏书室如今已经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丰富了太多了,显然皮特先生并没有在悠闲中忘了自己记录“逝去时光”的决定。 “这一区的记录,是关于古代人类在太阳危机下建立起统一政府的过程。”阿斯特拉介绍的声音温和如水,指尖珍惜地拂过了那些记录板闪烁着荧光的棱角,“那是非常艰难的岁月,有人性绽放的光辉、也有在恐惧中显露的丑恶……面对着不可知的未来,那时期的古代人类充满了迷茫……” 他的话语声渐渐停顿了下来,脸上泛起了一层悲悯的温柔。 安静聆听着的弗洛伊从沉思中抬起视线看向了他。 作为双生子,阿斯特拉与雷欧有着近乎一致的面容,但只要交谈上两句话,两者气质上的天壤之别便顿时清晰可辨起来。 如果说雷欧是燃烧的恒星,炽热且耀眼;那么阿斯特拉就是环绕着恒星的行星,沉静而稳定。 ——至少,弗洛伊除了刚碰面时紧绷了一瞬,后续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相处了。 “没想到,你对光之国的古代史这么有研究?”弗洛伊笑了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上一些。 “对文明的感动与共鸣,也是智慧生命的天性不是么。”阿斯特拉回过了神,也笑了起来,“正如你对L77的历史很感兴趣一样,弗洛伊。” “哎呀,被将了一军啊。”弗洛伊失笑。 “我也有在成长啊。”阿斯特拉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成长啊……”弗洛伊拖长了尾音感慨着,显然联想到了双子的兄长。 她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唇角,别开了一点视线,沉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是的,你们确实都长大了。” 这一刻,她俨然已有了决定。 她这个人是有些矛盾的——对待看着长大的孩子,与对待已经成年的友人,弗洛伊就是会对前者更加纵容温柔一些。 这是怜惜幼小的本能——但正因为如此,当这份关系需要重新定义时,逃避就成了第一反应。 只是,既然是面对成年的友人的话——这份单纯的逃避无疑就显得太过软弱与无力了。 既然雷欧的态度清晰,她也应当给予明确地拒绝——然后呢,不管雷欧怎么样,至少她可以在下定了决意之后,更坦然理智地面对对方,而不是为之心烦意乱神思不定。 阿斯特拉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继续引领着她——两人在书架间穿行、闲谈起来。 这份融洽与隐隐互通的理念,让弗洛伊迅速地放松了心神,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 再次终结了一个话题的尾声,阿斯特拉忽然轻声开口道:“哥哥最近,好像有点沮丧的样子。” 弗洛伊含笑地神情怔住了一瞬。 她掩饰住了那份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语气尽量平静、恍若未知地附和道:“嗯?是吗。他是遇到了什么……心情不好的事情吗?” 她不认为雷欧会把在L77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阿斯特拉。 哪怕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在崇拜尊敬自己的弟弟面前,哥哥也是有着想要维护的自尊心的。 阿斯特拉的确没有从雷欧那里听说了什么,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弗洛伊的脸上,那份轻柔的温和此刻却像是带上了一种洞悉的穿透力,缓缓扫过她的眉眼,最后,停驻在了她的嘴唇上。 弗洛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怎么了?” “弗洛伊。”阿斯特拉叫出了她的名字,声线依旧平稳。 “嗯?”弗洛伊应了一声。 “我那天感觉到了。”阿斯特拉淡淡说道。 弗洛伊的心口下意识地失序了一拍:“感觉到了?……什么? 阿斯特拉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了弗洛伊的面前——在弗洛伊略带疑惑和逐渐不安起来的目光中,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按在了她的下唇上。 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微的清凉,以及他特有的一种格外干净清澈的气息。 “阿斯特拉——”弗洛伊心惊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青年已经紧跟着前进了一大步,快得她反应不及。 他欺身上前,吻上了自己的指尖——以及,被他指尖抵住的、弗洛伊的唇。 这个吻非常地含蓄,却同样的不容错辨。 纵然隔着一点指尖,温热的气息依旧清晰地传递了过来——柔软、轻缓,有一种沉静的虔诚,和一丝跃跃欲试的试探。 这个吻也一触即离——弗洛伊迅速反应了过来,惊退了数步,错愕地看向了他。 阿斯特拉没有继续紧逼,而是从容地收回了手。 他的脸上没有雷欧那种炽热的侵略性,只是平静地微笑着,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我感觉到了。”他重复道,目光清澈地望着弗洛伊,“哥哥在某一天,心跳得很快,很高兴,也很紧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又真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也是。” 阿斯特拉的目光沉静地再次落在了她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为常人察觉的、属于他兄长的能量悸动。 那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共鸣。 那也是一种……悄然滋长、终难忽视的属于他自己的渴望,如此地清晰透彻。 他向来善于观察与感知,而这一次,他感知到了自己。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看着他。 良久——久到紧绷的身体在时间的流逝中耗尽了力气、松懈了下来。 “……别这样……”她抬手捂住眼灯,发出一声近乎懊恼的、长长的叹息。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似乎染上了一层无奈的苦笑:“你们两个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什么败类……” “抱歉。”阿斯特拉笑了起来,神情温柔又坚定,“不过,我也不打算放弃。” 阿斯特拉并没有瞒着哥哥的意思,于是,雷欧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愣住了片刻后,奇异地看了弟弟一眼,雷欧的脸上就没有更多异样的情绪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他坦率地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拳头。 阿斯特拉了然,也举拳相迎。 ——双生兄弟的拳头在空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无需更多的言语,某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便在在两人间流转开来。 “一起加油吧。”雷欧笑道,脸上神采飞扬,不见半点“之前刚被明确拒绝了”的气馁。 遇到难以捕捉的心仪猎物时,年轻的狮子们是会毫不犹豫地果断选择—— “合作围猎”的。 后续小剧场: 弗洛伊少见地回到了家里,无所事事地躺在了床上,把自己蒙了起来。 她难得的集中不了搞研究的精力,只觉得精疲力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辗转反侧间,她的心情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可恶……全乱了…… 就算他们已经长大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但那毕竟是她看着长大、曾经抱在怀里哄睡、教会他们第一个能量控制技巧的小狮子们。怎么就…… 科研难题有逻辑可循,宇宙冒险有经验可依,唯独感情,尤其是如此复杂纠缠的感情,让她那向来运转高效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类似“死机”的滞涩感。 她需要……一点外界的意见? 不,这太私密了。 可是…… 鬼使神差般的,弗洛伊打开了个人终端,连接上了光网,进入了某个匿名板块: 【如果有一对你看着长大的双胞胎都向你表白了说是喜欢你……】 刚一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犹豫着想要删除掉这种“黑历史”—— 然而,光之国的闲人们显然还是太多了,就在她犹豫的片刻之间,无数的回复便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起来。 而在所有的回复之中,一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消息更是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也不是不可以都在一起吧?现行的法律又没限制这个。】 下面甚至有人在讨论间带起了她的名字——【我记得弗洛伊女士在议会上提的那个……】【对,多元关系法案……】 “啊啊啊——!”弗洛伊终于忍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一下删掉了这份“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没说我想跟谁在一起啊?!”——更没想过自己推行的法案还能在这里给自己一记回旋镖! 弗洛伊再次倒进了床垫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梦想。 第59章 归乡 这是弗洛伊第二次搭乘飞船降落了。 不过,和前往L77星球的那次不同—— 上一次既是有着身为使团的使命约束、又是抵达了陌生星域,成员们交流的气氛里也仿佛萦绕进了一层淡淡的紧绷感。 而现在的话,大家则是明显的更加慵懒且放松了。 这里是光之国,是故乡,是无需设防的安全港湾。 更何况,早在飞船进入恒星系边缘的哨所时,所有人员的信息就已经核对登记完毕了。 那么等到飞船停泊之后,就只剩下了就地解散的轻快期待。 一时间,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地准备着下船。 弗洛伊凝视着舷窗外美丽的翡翠色辉光,一种同样兴奋的雀跃也盈满了她的心田。 “总算回来了。”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啊,”弗洛伊转过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次的航程感觉快了不少。” “航道熟悉了,人员也精简了,自然就会快上很多。”曼笑道。 “这倒也是。”弗洛伊赞同道,她正要说什么,旁边路过的人群正好有几句“碎语”插进了他们中间: “……我妹妹应该会来接我。” “我吗?我不太确定吧?毕竟不是谁都会关注飞船的返回日期?” 弗洛伊顿了下,心底浮现了一层淡淡的、对她而言突兀且陌生的复杂心绪。 迎接……这个词对她来说,更多的还是“去接别人”的责任,而非“被迎接”的期待。 从战争年代至今,她早已习惯了那份独自赶路、独自落脚,“不会有人在终点等我”的滋味了。 她之前有来空港接过一次人——弗洛伊抬起视线,朝曼弯了弯唇,就是替佐菲接曼来着。 友人们的迎接固然温暖,只是刚刚从L77返回的她,不由就回想起了安珀莉王后迎接阿鲁斯王、或者小王子们闹着要接母亲等等场景。 ——是让人格外觉得温馨、以至于陌生到恍惚的家庭画卷呢。 稍微走神了这么一下,弗洛伊忽然笑了起来,调侃一般揶揄道:“突然发现,我认识的人好像都是大忙人呢?” “佐菲和希卡利就不提了……”她瞥了眼曼,挑眉,“还有你,除了刚登机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航行期间就没再撞见过你了呢。” 当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需要保护的人员少了,安排的安保人员也相应减少了,布防这么大一艘飞船实在有些人手紧张。 而且曼又是个细致谨慎的人,职责在身不容松懈。 再加上走熟了的航道,耗时大大缩短啦、弗洛伊自己也有事情啦……总之各种因素,两人直到现在即将降落了,才再次聚在了一处闲聊。 不过,她也不是在抱怨什么——不等曼发表什么意见,弗洛伊就抬手指向了自己,笑道:“当然我自己也是。” 大忙人不谴责大忙人,大家彼此体谅就是了。 曼不由失笑了起来。 摇了摇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大家都很忙,不过,迎接的人也还是有的。” 弗洛伊顿时好奇了起来:“欸?谁啊?” 曼笑而不答,示意了下正在缓缓开启的舱门:“出去就知道了。” 的确是立刻就知道了。 没有走出去多远,弗洛伊就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赛文。 和站在他身旁,脑袋转来转去一刻不停的泰罗。 红族青年静静地站在出口处不远,双手抱胸,微微垂首,身躯虽然站得挺拔,无形中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似乎正在走神。 抵达L77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流瞬间浮现,弗洛伊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顿时就有点微微的不自在起来。 老实说,虽然她委婉的找了“不方便联络”的借口,一开始还的确思索过赛文置若罔闻的话该怎么处理。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温和地同意了之后,这几十年里竟然真的没有再打扰过她一次了。 以至于弗洛伊在L77上的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再想起过赛文。 毕竟,她先是好奇地探索起了王室的力量来源之谜;后来又自作自受、导致被佐菲和阿鲁斯王轮流“关照”;最后又被两个小家伙黏住不放、简直成了他们的兼职“保姆”。 她是真的挺忙的,忙到完全没分心乱想的余裕。 于是现在猝不及防间突然又看到了本人,那份被时间冻结了很久的尴尬,顿时就再次浮出了水面。 当然了,除了最初那份“他可能对我有特殊好感”的惊疑之外,此刻还多了一层新的窘迫——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的应对方案。 当初想的是“先隔离一下,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冷静是够冷静了——冷到都忘记这件事了,那么现在呢? 还是之前那个要命的理由——赛文又没有明确地说过什么。 一切的“判断”都只是她的猜测和直觉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过度的反应都会显得格外地自作多情,而假装无事发生的话,又很考验人的脸皮厚度。 弗洛伊不太自在地抬起手,挠了挠脸颊。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欢呼着从那边冲了过来,在弗洛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腿:“弗洛伊姐——!” “我好想你啊!”泰罗仰起脸,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已经伸出了手臂打算接住弟弟的曼停住了动作,尴尬地收回了手。 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笑了起来:“居然不是来欢迎二哥的吗?” 从弗洛伊腿边探出了半个脑袋的泰罗诚实地回答道:“也有想一点。” 弗洛伊不由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不过呢,她也有些被这熟悉的“抱腿”动作触发了条件反射——在L77带了五十年的孩子,似乎形成了什么肌肉记忆。 下意识地,她弯了弯腰,伸手穿过了泰罗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这个小家伙给抱了起来。 “哇?!”泰罗惊呼了一声,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发展。 曼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以前你跟泰罗有这么要好吗?” 弗洛伊闻言,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习惯了。” 在L77,被那两个小家伙毫无保留地依赖和需要,是一种让她分外手足无措的体验。 起初是责任和好奇,后来……或许也有点别的什么。 像是有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早已习惯独自运转的世界。 她侧头看向了怀里的泰罗,示意:“要放下来吗?” 泰罗立刻摇起了头,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一脸的开心加好奇地问道:“咦?弗洛伊姐是之前在抱别的小孩子啊?” “是比你小很多的小弟弟们。”弗洛伊失笑,调整了下手臂,让泰罗坐得更稳当了一些,“觉得不舒服了,记得告诉我哦。” “小孩的话应该的啦~!”泰罗灵活地扭了扭身体,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反而很高兴,“哥哥们都不怎么抱我……” 曼一脸的无语:“泰罗……” 泰罗当即机智地改了口:“不怎么抱我——” “你自己不喜欢一直被抱着吧?”曼双手叉腰,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些好笑。 “因为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泰罗挺起了胸膛,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我在幼儿园是班长了已经!” 但是马上,他又趴到了弗洛伊耳畔,压低了声音,甜甜地笑道:“不过弗洛伊姐可以——我有事跟你说啦……” 弗洛伊诧异看了曼一眼。 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泰罗在搞什么名堂。 两个大人快速地交换了一波眼神,弗洛伊会意转头,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泰罗用气声说道:“是赛文哥啦……” 话音未落,弗洛伊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赛文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往后猫了一眼的泰罗当即噤声。 赛文在几步开外的位置停下了脚步,朝曼点了点头:“曼哥。”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弗洛伊,唇边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弗洛伊姐。欢迎你们回来。” 目光在趴在弗洛伊肩上、搂着她脖子不放的泰罗身上停了停,赛文微微蹙眉,眯起了眼灯:“泰罗。” 弗洛伊立刻感觉到了,泰罗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搂着她脖子的小胳膊收得更紧了,小脸更是几乎要埋进她肩窝里。 赛文有这么可怕吗? 弗洛伊有些啼笑皆非起来,转头打量了眼赛文棱角分明于是显得有些凌厉的眉眼轮廓——对比曾经其实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只在气质上似是更加沉稳坚毅了一些。 好吧,她承认赛文光是外表看起来就比其他几个兄弟更严厉一些,但也没有到这种会让泰罗“闻风丧胆”的地步吧? 第60章 赛文的不对劲 不过,泰罗既然明确表达了依赖,弗洛伊顿时就有些不太忍心拆这孩子的台了。 无奈地笑了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家伙的后背:“没关系,泰罗好像是有点悄悄话想跟我说来着。” 赛文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他已经很重了。” 弗洛伊笑吟吟地掂了掂泰罗示意了下,眉梢扬起,脸上闪过了一丝雀跃的小小得意:“其实啊,这也是我这次外出的一大收获喔——身体素质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抱一抱泰罗完全没问题呢!” “哦,对了。”曼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视线从弗洛伊身上扫过,顿时就让她直觉不妙起来。 果然,曼似笑非笑地抱起了双臂,挑眉看向了她:“大哥有特意交代过我一件事——之前有点忙我差点忘了……” 弗洛伊心底的不妙预感简直要呼之欲出了。 只见曼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缕玩味:“我和赛文今天都应该有空,你打算跟谁去一趟训练场,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素质?” 赛文微讶:“大哥怎么……” 他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眼灯闪烁了两下,眉心微皱,欲言又止地迟疑起来。 弗洛伊刚刚为难地“欸?”了一声—— 泰罗的小脑袋就已经“刷”地一下直了起来,瞬间满血复活,笔直地举起了手臂:“训练场!我也要去!” 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看了眼这个兴致勃勃的小家伙,又抬眼瞥了下神色各异的曼和赛文,翻了个白眼:“怎么感觉你们不是来迎接我回来的,是特意让泰罗拖住我——”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格外无语地揉了把泰罗的脑袋,还被硌手的奥特天线给绊了一下。 弗洛伊摇了摇头,吐槽道:“……然后被你们堵着不能逃跑啊?” 她一手抱着泰罗,一手叉腰,鼓了鼓腮,没好气道:“佐菲这是抓到机会了——就一定要让我吃够教训才行吗?” 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灯微眯,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我比较想知道——大哥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会认为你需要受到‘教训’?” 弗洛伊语塞地卡壳了下。 曼已经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着没有表态的赛文:“如果你有事的话,那就我——” “不。”赛文皱起的眉心已经舒展开了,神情也比刚才更加沉静了几分。 但这份沉静却并非什么放松,而更像是水面下涌动着的未知暗流。 “我也很好奇。”赛文缓缓道。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稳,却让弗洛伊隐隐有了一种“寒风迎面而来”的错觉。 “好……好吧……”弗洛伊干笑了两声,心里暗自嘀咕起来:应该是错觉吧? 她扶了下额,但也不得不承认——好吧,泰罗畏惧赛文突然就正常合理多了。 赛文……嗯……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比佐菲他们给人的压力大多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赛文还没有这样……这种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的隐约沉重感…… 不等她多想什么,那边曼和赛文就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既然你有空,那我就先去指挥部交还任务简报了。”曼说道。 赛文点了点头:“好,曼哥你去忙吧。” 曼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叮嘱道:“只是做个测试——你稍微认真一点……有结果了跟大哥说一声。” “知道了。”赛文平静地继续应道。 曼端详着赛文那张看不出情绪变化的脸,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他想交代“别放太多水”——大哥特别交代了不要太“心软”,弗洛伊这次一准是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又觉得赛文倒是不用担心这点,他反倒怕他太过认真、下手太重…… 当然了,曼还有另一层考虑。 赛文加入恒星观测局后的第一次外勤任务居然是“提前结束”回来的,这一阵的假期里他更是闭口不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真的无事发生也就罢了——但他的近期表现…… 出于尊重,家里人都没私下找恒星观测局去打听具体的情况,而是默默等待赛文愿意倾诉的那一刻。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个本就稳重的兄弟,如今的情绪明显更加内敛压抑了,也比以前更加能够隐瞒心事——没有透露过一点口风。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情绪,太过压抑的话,总是不太好的。 正是想着也许不愿意对兄弟们倾诉的心声——也许赛文愿意对弗洛伊吐露一些,曼才退避得这么干脆。 曼叹了口气,拍了拍赛文的肩:“分寸的话……你自己把握吧。” 反正不管赛文最终会不会开口,至少总不至于对喜欢的对象也下手不分轻重,让她更加退避三舍吧? 赛文怔了怔,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他在兄弟们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啊?其实只是…… 赛文默了默,笑意极快地平静了下去,视线有些失焦起来。 另一边,在离开之前,好兄长曼果断解决掉了最后的“电灯泡”——把泰罗从弗洛伊的怀里拽了出去。 弗洛伊惊讶地“啊”了一声,倒也没阻拦,她笑了笑,看向了兄弟两个。 曼拎着泰罗的后颈晃了晃:“小孩子不能去训练场,那里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啊——”泰罗失望地拖长了音调。 他其实是有这份自知的啦,这不是调皮鬼总想着——也许能趁机混进去看一看嘛? 但是泰罗在关键时刻总是很识时务的——尽管经常皮得上天,被哥哥们逮住的话就会老实认栽听话:“好~~吧~~~” 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已老实,求放过”的模样,撅了噘嘴:“弗洛伊姐再见。” 弗洛伊再次忍俊不禁起来,挥了挥手道别:“再见啦,泰罗,曼。” 目送着两兄弟远去,她隐约还能听见曼在询问:“你打算跟弗洛伊说赛文怎么了?” 弗洛伊挑了挑眉,看向了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明显再次陷入了出神状态的赛文。 一次的话还可以理解,而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见到赛文出神了——还是在他答应了佐菲的“委托”之后。 这可不像赛文素来认真的性格啊…… 她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赛文,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管是泰罗有点怵赛文但还是想跟她咬耳朵说些什么,还是曼的迅速离开只留下了赛文一个人。 是……她若有所思,也有些心下轻叹起来:赛文的性格的话,的确是很能藏心事的那种……这是有什么不想告诉家人又一直压着放不下,所以曼他们期望她能打开一点僵局吗? 弗洛伊抿了抿唇。 那份轻微的尴尬纠结依然还有一点,但是这种过于自我的细小心情,在面对着这位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友人的弟弟的不对劲时,关切与体贴顿时就占了上风。 沉吟片刻,弗洛伊微笑道:“我有点赶时间,今天要去训练场吗?” 赛文像是惊醒一般僵了下,视线猛然抬起看向了她,怔了怔:“我……” 弗洛伊恍若未觉,挑眉笑道:“你如果没空的话,改天也行。” 她讪笑了起来,带着一点为难地眨了眨眼灯:“当然,你能忘了这件事就更好了。” 赛文张了张口,眼神柔和了很多,笑意也深了一点:“恐怕不能。” “你总是让人很担心,弗洛伊姐。”他轻声笑叹了一句,神情也鲜活上了几分。 低沉的音色仿佛裹着某种吸引人的磁力,无形间扯得弗洛伊的耳鳍稍微颤动了一下。 也像是裹在了叹息里一样,有种沉甸甸地下坠感。 不过,愿意交流的话,状态就还好——应该不是什么完全不能开解的大问题…… 弗洛伊心下思忖着,脸上却一下子垮了下去,捂脸哀叹了一声:“倒也不想被比我年龄小的你也这么说教啦……” 赛文弯了弯唇,笑了起来,眼灯也似乎被点亮了几分。 第61章 对战 训练场的能量屏障缓缓升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膜将整片空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弗洛伊站在场地的一端,莫名地有点微微地紧张。 在一个尚武的国度里,即使身为传统意义上的绝对文职,她也对训练场地并不陌生。 曾经为了通过宇宙探索许可的考核,更是和佐菲、希卡利进行过多次的“陪练”、“指导”。 只不过么,这还是第一次跟赛文一起——尤其看着对方平常总是平静温和更多的神情此刻充满了锐利与审视,不得不说,挺陌生的就是了。 不等她放平心绪,赛文已经率先开口了: “弗洛伊姐说你的身体素质提升了——这件事是跟大哥提出的测试有关吗?”赛文的询问似乎有些轻描淡写,但是眼神里却有种不容敷衍的专注。 弗洛伊的身形微微僵硬了一瞬,视线也不由飘开了一下。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用随意的语气含糊带过去:“差不多……是遇到了一点奇遇啦。” 她实在不想再被人念叨“莽撞”“不注意安全”了,尤其是对象还是赛文——给年长自己的和比自己年幼的都留下不靠谱的印象,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尴尬得想打退堂鼓。 赛文却没注意到她的含糊其辞,而是被某个字眼刺中了一般,身体也是绷紧了起来。 “奇遇”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头瞬间便激起了一圈不祥的涟漪。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了那些刚刚萌芽便骤然熄灭的文明灯火——所有的“奇遇”无不是意味着偏离常轨,意味着未知与风险…… 突兀的发生、后果的莫测……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隐隐恼怒的情绪无声漫起,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个总在发生“意外”的宇宙。 赛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起来。 “这样啊……”赛文抬眼看向了弗洛伊,眼灯里的温度下降了些许,迟疑了片刻后,缓慢却坚定地提议道:“不如,就直接对战一场看看吧。” 他需要确认她的安全边际,需要让她明白力量的增长不该与风险的增加划等号。 原本只打算点到即止测试体能的念头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了,此刻赛文只想下手重一点,让弗洛伊真切感受一下宇宙的危险从来都不容忽视——她需要谨慎,往后再遇到所谓的“奇遇”时,能多上几分警惕。 弗洛伊姐……的确是需要一点教训……赛文在心中认可了佐菲的决定。 弗洛伊对赛文的心路一无所知,只当他是觉得对战能更直观一点,当即认真地斟酌了起来:“对战倒是没问题,可是光线技能怎么办?” 毕竟对战训练基本是讲究实战与公平的,要一个蓝族封印光线技只能和一个红族肉搏——这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吗? 赛文思索了片刻,给出了折中方案:“能级高的攻击光线不可以,避免破坏防护罩误伤其他人。基础的攻击防御和辅助类光线的话,不受限制。” 毕竟,他既是想测试一下弗洛伊的真实实力,也并不想真的伤到她,这个限制勉强算是兼顾了测试的目的与分寸了。 弗洛伊慢慢地抱起了双臂,眼灯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果然还是被小看了啊——说到底,在所有人的眼里,蓝族研究员就该躲在安全的实验室里搞科研。就算会上那么一点格斗技巧,也根本不是红族战士的对手。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既然赛文想测试,那她不如就给这小子一个“惊喜”好了。 让他知道一下,就算是没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的蓝族,也不是可以随意小觑的哦。 “行,那就对战吧。”弗洛伊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着便身躯微微绷紧,从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切换成了战斗模式,周身的能量气息也变得凝练起来。 而赛文也已经在她话语落地的瞬间——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扑向了弗洛伊的方向。 他的意图很明显,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制住她,速战速决。 弗洛伊毫不意外地迅速抬起了手,身形骤然提速、迅捷地再次拉开了距离的同时,几乎是眨眼间,一道球形的护盾就朝着赛文的方向飞了过去,精准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赛文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就是一拳,轰向了面前的护盾。 预想中的能量碰撞的阻滞感并未完全传来——在他的拳头刚刚触及的刹那,护盾便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咔嚓”一声轻响后,应声破碎,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粒子,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赛文的眉头不由紧锁了起来,眼底满是疑惑,看了眼远处的弗洛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解:“弗洛伊姐,你在做什么无用功?” 这种一击就碎的护盾,根本起不到什么防御或者封印的作用吧? 不过,毕竟还是在对战,赛文也只这么客气地“提醒”了一句,脚下的动作便不见停顿再次发力,继续追击了过去。 训练场到底场地有限,赛文的拳风、腿影很快便欺近追上了弗洛伊的躲避。 红色的拳头凝聚着淡淡的微光,朝着预判的方向挥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甚至还带着破风的声响,如果被击中的话,决计是吃不消的。 然而,真的腾挪到了这个位置弗洛伊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紧接着,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一层同样材质、同样薄弱的单面护盾,转瞬间便在赛文拳头的下落处的凝聚出现了! 依旧是一击击破。 但这点微乎其微的阻滞背后,第三层、第四层……轻薄的护盾一次又一次恰到好处地涌现,又紧跟着被击碎。 破碎的代价微乎其微,甚至没能让赛文挥拳的速度减慢分毫,却总能把他的攻击力道卸去少许,方向偏移开来一丝。 而就是这些“少许”与“一丝”,配合着弗洛伊迅捷灵活的规避步伐,让赛文的攻击屡屡落空——甚至再次逐渐拉开了距离。 赛文眯起了眼灯,攻击的力度和范围也越来越迅猛了起来,拳脚交替出击着,尝试着撕开一道缝隙。 训练场里不断响起了护盾破碎的声响,漫天的光粒子如同烟花般绽放又散落。 然而,不管赛文的攻击有多快、多强悍,都始终无法真正地击中对手——要么避无可避的一击被层层叠叠的护盾削弱力道后让弗洛伊借力飞退,要么就是弗洛伊借着护盾拖延的时间,以惊人的机动性避开了他的攻击。 蓝色的身影在训练场里不断闪现着,如同在光影中穿梭的精灵一般。 这时,赛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弗洛伊的闪避轨迹并非完全随机,她似乎总能在他发力前的一瞬,提前向着攻击难以覆盖的方位移动——仿佛能“感知”到他力量的汇聚点一般。 这不是纯粹消极的龟壳般的逃避与防御,而是……一张灵敏至极的预警网络,一套将防御化为动态闪避体系的独特战法。 赛文的攻势骤然停了下来。 站直身躯略微平复了下呼吸,他眯起了眼灯,抬起打量了下自己的手臂——五指间还夹杂着未曾散去的点滴护盾碎屑,这些几个呼吸间就会融化消散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 赛文点了点头,问道:“是这些粒子提供了感知我的标记?” 远处的弗洛伊也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也是也不是啦……”她同样深呼吸了两下,掌心向上抬起——让赛文露出错愕神情地、数道无色无形的光膜从他的手腕、小腿上浮现,蜷缩化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光球,朝着弗洛伊掌心飞了过去。 “分体?!”赛文的眼角抽了抽。 弗洛伊有点尴尬,又有点微妙的得意,挠了挠脸颊:“以前得到的一点灵感啦……” 探查恒星毁灭者那会儿,她利用自己的隐蔽天赋把分体偷渡进过贝利亚的终端过来着——弗洛伊摊了下手,唇角扯了下:“一开始把你罩进去的护盾不是为了封印啦,刚好可以携带速度慢的分体过去,而且破碎的时候再隐藏一下分体附在你身上的波动。” 至于一心多用——利用分体感知的同时自己调整躲避轨迹和释放护盾防御……这个算是蓝族研究员的基操就是了。 沉默,在训练场中蔓延了开来。 第62章 交换心事 这沉默持续了有一阵子。 久到弗洛伊注视着赛文时,脸上那一点最初的忐忑逐渐沉淀了下去,化为了一抹了然的复杂。 她其实也清楚,在光之国这群崇尚光明正大正面交锋的战士眼里,自己这种全凭巧思、以避为主的战法,总是会让人一时难以评判。 佐菲当初帮她测试护盾时的那句“你这打法也太……阴险了吧?”——满脸无语的评价,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现在赛文的沉默,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更让她心底那份微妙的矛盾。 她一方面觉得——让赛文对自己的认知更加全面一点也好,也许看到自己这鲜为人知的一面,改观之下,或许能消解掉那份让她不太自在的“特殊”关注? 然而另一方面的话,过头了让他觉得“三观不合”,导致失去一位值得珍惜的友人,这就有点让人遗憾了。 犹豫了片刻,弗洛伊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试探着轻声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样的战法,会不会不合适?” 赛文从沉思中醒过了神,抬起头,看向她的视线清澈而专注,不见半点鄙夷。 “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战斗本来就不应该只是依靠力量,善用策略和扬长避短,才是生存和取胜的关键。” 赛文的确有点被刷新了认知的惊讶。 虽然以前在追月之旅期间,他就目睹过弗洛伊用神圣的计时器当“行李箱”的实用主义——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和弗洛伊对战,倒是没想到她的战斗风格也是这样,充满了与众不同的巧思与剑走偏锋。 他当然对此没什么恶感,不如说——弗洛伊没有一上来就鲁莽地硬碰硬、以短击长,才让赛文更加赞赏。 只是认同归认同,必要的提醒还是不能少的。 赛文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弗洛伊姐,一味的闪避可是没办法击退敌人的。而且你研究的这种新型护盾虽然精巧,消耗也低,但这么高频地释放,能量的总负担也会很大。” 他的视线似乎凝固专注了一瞬,目光沉沉,语气里更是悄然浸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眉心蹙起了折痕:“你既然拿了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迟早是会去独自闯荡宇宙的吧?而宇宙里的危险……从来千变万化,什么样的意外都可能发生——”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的尾音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一般。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但此刻却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语,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也知道只守不攻的局限性啦,可你不是禁止了能级高的光线技能吗?” 她的战法既然是扬长避短——哪怕觉得自己经过阿鲁斯王的训练和L77的奇遇——体质和技巧上都有了显着提升,也不会因此就自信心爆棚到犯蠢去跟一个肉体强势的红族拳脚硬刚啊! 稍微吐槽了这么一句,她微微一笑,自信地解释道:“我当然也有规划自己的反击方案,只是你刚才的攻势太密了——一时间没能找到机会展示而已。” “而且啊,”她的语气轻快了些,愉快地补充道,“这次在L77的奇遇,不仅提升了我的体质,还让我体内的能量通路也扩容了很多,能量储备也比以前充足了不少——以前用光线技能总是要顾忌能量不够,现在倒是宽裕多了。” “通路扩容?”赛文敏锐地追问道,警觉性瞬间拉满了,“为什么会扩容?” 扩容能量通路可不是什么小事,通常意味着遭遇了极强的能量冲击,甚至是外力改造。 “是被能量……”弗洛伊的舌头打了个结,险些把“撑到过载”的实话脱口而出。 她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下,转了口风试图带过,“咳,奇遇的附加效果罢了。” 她不想再深入这个危险的话题了,当即刻意转移了话题,同时,让语调轻快了起来:“对了!阿鲁斯王为了感谢我的帮忙,送了我一些能够锻造顶级武器的稀有材料。” “刚刚好,”弗洛伊弯眉,愉快道,“我打算之后去找希卡利帮忙,打造一件适合我的武器,好补上攻击上的不足!” 既然改不了自己的天赋倾向,不如干脆彻底发挥优势——利用机动性周旋,再用光线和武器补足攻击方面的不足。这,就是她规划思考了挺久的作战思路之一。 赛文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是很适合你的规划。” 弗洛伊刚松了口气,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赛文接下来的话堵得一怔。 “还有,我听见了。”赛文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神情重新变得锐利严肃起来,“你刚才没说完的话——是被外来能量强行扩容的,对吗?” 赛文皱紧了眉。 那所谓的“奇遇”带给她的,究竟是福是祸,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风险? 他有心想按照佐菲的交代再提出一次近身战,好好检测下她的身体状况。 可是转念一想,以弗洛伊的狡黠,倘若她不情愿不配合,大概率还会像刚才那样滑不留手,根本抓不到机会试探出什么。 赛文一时间也有些头痛为难起来。 “欸……”弗洛伊张了张嘴,忽然没了辩解的心思。 好吧,她看得出来赛文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有些话想要跟她说,又觉得立场和说服力不足。 弗洛伊也承认自己比较难搞啦——不过,赛文难道就不难搞吗? 大家彼此彼此,都是倔强又让人担心的家伙,不是吗? 弗洛伊沉吟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唇角,脸上浮起了一抹坦诚的柔和:“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交换心事怎么样?” “交换,心事?”赛文的语气莫名艰涩起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也抿紧了一些。 “你想知道我在L77到底遇到了什么,好确定能不能安心下来——”弗洛伊伸出一根手指。 “我也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轻叹一声,神情舒缓,关切道,“你最近心事重重是因为什么呢?曼和泰罗都在担心你,我想其他的家人们也都是吧?” 赛文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穿透了能量屏障温柔地洒落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下了半明半暗的晦涩阴影。 家人的牵挂,他当然察觉到了。 那些隐晦的关心,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可近来他实在是情绪低落得提不起劲,那些压在心底的事,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开口倾诉。 可是此刻,训练场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弗洛伊的神情柔和得像一道化开的光,眼底的关切直白又真诚——她也是牵挂自己的人之一吗? 一切都像是温暖的水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他心门外那层自行披上的装甲。 赛文有那么一瞬觉得心口被熨烫得发热起来。 他向来倔强、自尊心强,或者说好胜心切——不动则已,动作的话更追求“一击即中”。 有些话,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宁愿一直耐心地等待下去。 然而这会儿——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竟像是被戳破了一道口子,仿佛有石块哗啦啦地倾泻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赛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隐约松弛了一分。 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重感,仿佛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悄然散去了一半。 他眯了眯眼灯,迎上了弗洛伊耐心等待的目光,眼神沉静,不再迟疑。 “好。”赛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比之前多了一丝释然,也多了一份不期而来的低沉,“我先说。” “我出外勤的那个恒星系,被伽马射线暴扫到了……” 第63章 灾难 “伽马射线暴……”弗洛伊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尖微微收紧,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了回去。 她太清楚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了。 宇宙中最狂暴、最剧烈的能量爆发现象之一。 短短几秒内所释放的能量,甚至超过了许多恒星一生的辐射总和。 它的喷流就像是宇宙中的一把烧红的利刃,倘若对准的是一颗生命星球…… 哪怕星球本身能够承受住这一冲击,地表的生态系统也会在一瞬间面临崩溃——大气层会被撕裂,臭氧层会被彻底摧毁,地上的一切都将暴露在致命的超强辐射之下。 生态链条会从根基开始崩溃,植物枯萎,动物死亡,海洋酸化……对于尚未掌握星际迁徙能力的文明而言,无异于一场灭世般的灾难。 “那个恒星系里,”赛文垂下了视线,目光落在了地面那些交错的光斑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公式化,仿佛在陈述一份冰冷的观测报告,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压抑的情绪,“刚好就有一颗生命星球。” 运气真好。——曾经那份欣喜雀跃的心情,恍惚好像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银河系是如此地浩瀚,而在这片无垠的星空内,并不是所有恒星系都有着适合生命诞生的环境的。甚至纵使环境适宜了,能最终演化出智慧生命的,也更是凤毛麟角了。 作为新人观测员,第一次出外勤就能遇到一个,简直就像是是命运的馈赠。 想到曼哥谈起地球时眼灯中闪烁的温暖光彩,那些关于烟火气、关于人类坚韧与创造力的描述——赛文的心底不由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恒星观测任务动辄就是以数百年为周期的,或许,在这份漫长的观测周期里,他能亲眼见证这个文明从萌芽走向成熟,看它如何在这片星海中点亮属于自己的微光? 而且,弗洛伊姐也很喜欢不同的文明,记录下来回头给她分享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羡慕吧。 这个念头让赛文微微弯起了唇角,他打开了个人终端,建立起了一份“文明观察日记”。 第一天——他录下了铁路、蒸汽与列车的轰鸣声,沉重嘈杂的鸣叫声里,是文明的呼喊。 第二天——他拍下了一座刚刚合龙的钢铁大桥,影像里,工人们站在桥塔顶端挥舞着帽子,四周都是欢呼的人群。 第三天——他标注了行星赤道附近一座新建的天文台。纯净的镜头对准了星空,对准了未知与未来。 第四天。 第五天。 …… 赛文静静地在观测站内欣赏着远方星球上那些初升的朝阳、夜晚城市里逐渐斑斓璀璨的灯火,感到了一种看着婴儿逐渐长大的满足与自豪。 然后,光来了。 不是滋养生命的光,而是吞噬一切的毁灭之光。 监测仪器的警报声一瞬间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赛文的视野在一瞬间便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炽白吞没了。 仿佛整个恒星系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粗暴地拧亮了一盏足以灼瞎一切的探照灯。 赛文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的前面,手指笨拙到甚至有些不听使唤,艰难地敲击着按键,计算起了喷流的具体方位。 宇宙的尺度是很宏大的,而伽马射线暴的能量又极度地集中,就算可见范围笼罩了整个恒星系,只要不在致命区内…… 他的指尖冰冷得可怕。 可现实终究还是粉碎了他的侥幸。 计算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泡影——赛文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喷流的中心轴线,不偏不倚地,正对着那颗蔚蓝色的生命星球。 “我……没有办法。”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层公式化的平静外壳下,是近乎崩溃的自责,“我什么都做不了。” 伽马射线本身,就是以光速传播的——这意味着当光芒照亮宇宙的那个瞬间,灾难就已经降临了,毫无预警的余地。 赛文捂住了脸。 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空洞。 安慰? 此刻的赛文,或许更需要安静的倾听。 赛文当然并没有那么脆弱——他的确被这份“噩梦的初始”笼罩干扰了很久,但是倾诉本身,就像是切开了一个脓疮,疼痛,却也带来了情绪释放。 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放下了手,唇角甚至扬起了一道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我失职了……”赛文冷冷地呵了一声。 光之国的恒星观测局,其使命并非简单的“观测”而已。 他们的外勤任务更不是悠闲的星际旅行,重点其实是监测目标星域内可能的危机,以便及早发现或许会威胁光之国的宇宙级灾难。 伽马射线暴对于光之国而言,影响是微乎其微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本身就是另一种超强的辐射,光之国整个恒星系都笼罩在这份强力的辐射屏障之下,伽马射线暴最多只能对边境的小行星和哨所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而已。 但那颗星球并非光之国—— “……我当时只顾着为了发现生命星球而高兴。”赛文长出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我应该针对那个文明的发展阶段,去筛选那些他们绝对无法应对的宇宙危机清单的……” 弗洛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而赛文同样清楚,伽马射线暴的可能威胁范围,是要远远超出他的观测能力的——但这份“本可以做得更多”的念头,还是每每让他自责懊悔得要死。 “我想冲过去看看,哪怕只能帮到一点点……”赛文的声音低了些,唇角微微颤抖着,“前辈一开始拦住了我——” “是伽马射线暴的话,”同在观测船内的资深观测员前辈的声音干涩无比,“已经无可挽回了。” 赛文像是被“无可挽回”钉住了四肢,僵硬地转过头,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蔚蓝色的光点。 那附近的观测仪器也受到了超强辐射的干扰,只能间断检测到纷乱的生命信号。 可他们是光之战士,终究做不到冷漠旁观。 他们先是控制着飞船靠近,向行星的表面派出了近距离探测器,尝试评估了下灾后的状况。 同时,两人更是联名向光之国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救援申请。 “规则上,我们不主动干预文明的发展。”前辈一边快速输入着坐标,一边说,“但这是宇宙尺度的天灾。如果指挥部批准的话,专门的救援队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跃迁抵达,至少……还能救下一些躲在地下设施里、没被辐射影响太深的人。” 申请发出去了。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而在等待的途中,探测器也传回了第一波数据——以及令人心碎的影像。 大气层正在电离,臭氧的浓度更是在不断地断崖式下跌。地面的混乱逐渐开始了蔓延,太空中甚至已经能捕捉到那些初代无线电波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病急乱求医”般的惊恐求助信号。 更糟糕的是,宇宙中那些对能量与死亡异常敏感的怪兽,也开始被行星所散发出的“生命的濒死气息”所吸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不能让他们靠近!”赛文猛地站起了身,“那些怪兽会加速这颗星球上的生态崩溃的!” 他和前辈离开了观测船,守在了行星轨道外围。 一头、两头……他们击退了五批试图闯入的宇宙生物。 每一次战斗都短暂且高效,然而,行星表面的“眼睛”也看到了他们。 陷入了绝望与混乱的生命们,在毁灭的阴影下抬头,“看见”了在星空中与怪兽搏斗的光之巨影。 他们被当作了“救世主”。 狂热,像病毒般蔓延了开来。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无数的信号立刻明确地指向了他们,祈祷、恳求、命令……不同的语言,同样的绝望与期盼,简直能穿透一切障碍。 “他们以为……我们能拯救所有人。”前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沉重且疲惫,“赛文,你知道我们做不到。就算救援队来了,能够拯救的……也只是极少数……” 要知道,很多人现在只是表面看上去健康罢了。伽马射线的辐射早已穿透了他们的肉体,从基因层面开始的毁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赛文看着下方那颗仍旧被诡异辉光笼罩的星球。 透过大气层,他能“看到”城市里的人群正在涌向开阔地,朝着天空中疯狂地挥着手,仿佛他们挥手得越用力,救赎就越快降临。 “可是我们给了他们希望。”赛文的声音低哑而痛苦,“现在又告诉他们‘只能救一部分’……” “……那会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残忍吧。”前辈长叹了一声,“也许……我们真的不该现身。” 这句话简直就是预言。 第64章 阳光与救赎 弗洛伊深深地蹙着眉,注视着赛文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指尖,无声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但她又发自内心地期盼,事情不要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发展。 ——也许这样,对年轻的赛文那份真诚炽热的心意来说,才是温柔的对待。而不是让他如此地痛苦、愧疚…… 赛文的眼灯闪烁着碎光,曾经挺拔的身躯仿佛被什么压得支撑不住般晃了晃,干涩的声线继续流淌着,讲述着已经发生的那些故事: 当光之国的救援先遣队跃迁抵达,开始尝试与行星政府建立联系、说明情况时——崩溃,不出意料地发生了。 “为什么不是全部?” “你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们?”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为什么还要出现?” “骗子!见死不救的恶魔!” 当希望转化为绝望,当意识到这些“神明”无法带来奇迹之后,幸存者的情绪顷刻间崩溃了。 狂热在瞬间坍塌为了暴烈的怨恨与愤怒。 石块、残骸、简陋的能量武器,甚至那些原本用于彼此战争的防空系统——所有能指向天空的东西,都调转了方向。 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光之巨人们——尤其是最初出现在行星上,却没有降落的赛文和前辈。 事实上,那些充满恐惧与憎恨的哭喊,要远比对方发出的攻击更让赛文感到痛苦。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格挡——担忧着自己多余的动作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和伤亡。 “我们……只好离开了。”赛文的手臂颤抖了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紧绷的肌肉向上蔓延到了手臂、身体,“只要我们在场,他们的攻击就不会停止,那会消耗他们本就宝贵的能源。而混乱,只会引发更严重的内部冲突……” 他们于是退回到了观测船上,远离了行星轨道,却仍旧默默注视着那里。 救援队尽了最大的努力,协助改造了临近的行星,并转移了不到十万名的亚健康个体——对于一颗曾经拥有数十亿人口的星球而言,这只是沧海一粟。只是更多的人,在救援的过程里,身躯就已经开始了崩溃。 而赛文和前辈,直到任务被强制结束、召回光之国,都没能再次靠近那颗星球。 因为他们一出现,就会重新点燃那份混合着希望与恨意的疯狂。 不然还能恨谁呢? 无形的宇宙法则吗? 这份迁怒的恨意,已然成为了支撑幸存者们的精神不会陷入崩溃的基石。 即使许多人的心底也明白着赛文他们的无辜。 赛文抬起眼看向弗洛伊,眼灯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寂静:“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出现,没有点燃那虚假的希望,他们最后的时刻,会不会少一点愤怒和痛苦?至少……能更平静地接受命运?” “人性就是如此。”弗洛伊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一声深切的、理解的叹息,“可以光辉到极致,也可以……在绝境中扭曲成任何形状。” 这不是赛文的错,也不是幸存者们的错。这只是……生命在毁灭面前最真实的反应。 “是啊……”赛文勉强扯了扯唇角。 他曾欢喜地以为,自己在见证一个文明的萌芽与成长,最终记录下的,却是它最不堪的落幕。 弗洛伊久久无言。 她能说什么呢?一切的语言在这份痛苦面前都显得太过轻浮与无力。 于是,她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赛文那只紧握了太久、以至于格外僵硬冰冷的拳头。 温暖而柔软手指轻柔又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拳头,拢住了他冰凉的指节。没有用力,只是一种稳定的、存在的触感。 那不是同情,只是——“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我在这里。” 赛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失焦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然后一寸寸上移,对上了弗洛伊的目光。 她的眼灯清澈而明亮,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以及一份包容。 柔和的眼灯光芒中,映出了他此刻有些苍白的脸。 下意识地,赛文的指节微微蜷缩,探入了她的指缝,十指扣紧——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想要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暖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点一滴,安静而隽永。 赛文紧绷的下颌线也一点一点松弛了下来,眼灯深处那道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拖入海底的暗色,被这道目光照亮,驱散吹开了那些化不开的阴霾。 弗洛伊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让气氛沉溺于悲伤——有些伤口是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愈合的,但是起码在此刻,能有一缕不同的光暂时照亮一下对方,未尝不算是一件好事。 “好啦~”她扬起了一个轻快的、甚至有点狡黠的笑容,“现在该我的‘奇遇’登场咯!跟你的比起来,没有那么有分量——但是绝对超级奇妙哦!” 赛文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抽回手,弗洛伊于是也顺其自然地保持着交握的姿态,仿佛这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安慰方式。 “事情啊,要从我在L77王室圣地的一个‘大胆猜想’说起……”弗洛伊开始讲述起来: 从对王室力量来源的好奇与探究,到对安珀莉王后腹中胎儿能量反应的观察,再到她模拟新生波动时的“手痒”一勾。 她讲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说到自己灵光一闪,模拟新生儿的波动时,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说到突然被空间通道“嗖”一下拽走时,她还做了个夸张的趔趄动作。 “等我反应过来,好家伙——周围全是翻涌的能量洪流——我居然进到了恒星的星核里面!” 讲到这里,她眯起了眼灯,露出了后怕又兴奋的神情:“我当时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赛文认真聆听的脸上,下颌的线条在那一瞬紧紧地绷了起来,像是他咬紧了牙根,以至于侧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眼灯急促地闪烁了一下,亮度竟像是晦暗了几分,仿佛有风暴在眼底聚集。 一股混合着后怕、恼怒和深切担忧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着——但他压下了它。 他甚至没有转头,让这份过于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将交握的手,格外克制地收紧了一分。 弗洛伊浑然未觉,唏嘘与兴奋交织的语气里,满是对宇宙造物的惊叹:“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我其实是被扔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恒星内的‘育儿室’!你能想象吗?一整个天然形成的、用来孵化光之生命的……” 她讲起自己如何模拟波动、如何被“强制投喂”能量差点“撑爆”,又是如何灵机一动、利用能量修复机制加速吸收…… 一场险些丧命的危机,被她勾勒成了充满瑰丽色彩的冒险故事。 “最棒的是,”她的笑容变得格外柔软,“我们后来又发现安珀莉王后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两个特别黏人的小家伙,简直像小狮子一样……” 她讲述着雷欧和阿斯特拉如何把她当成“人形爬架”,讲着L77王室那种将责任与奉献视为荣耀的传承,讲着那片土地上温暖的人情与坚定的信念。 那些关于生命诞生、文明传承、温柔守护的故事,像一道道阳光,透过她的话语,丝丝缕缕地照进了赛文被阴霾笼罩住了的心田。 赛文静静地听着,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她所牵引。 不知不觉间,那层自从归来后就一直缠绕在他周身的、粘稠的沉重感,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冰冷的记忆与自责,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窒息。 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深海”中缓缓托起,重新感受到了心灵的放松,感受到了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弗洛伊姐。”赛文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正说到兴头上的关于“狮爬架”的吐槽。 弗洛伊停下话头,好奇地看向了他。 赛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软化了他所有锋利的棱角,让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灯,也变得弧度柔软起来。 “谢谢。”赛文握着她的手,指间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量。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弗洛伊无疑听懂了他的释怀。 她于是格外明显地松了口气,挑起眉,回以了一道灿烂的笑容,耸了下肩:“谢什么,不是说好了交换心事的嘛。” 赛文再次轻笑了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一道声音在他心底温暖地响起。 但他没有说出口。 她太过聪慧,又极为敏锐,却偏偏对过于亲密的情感关系抱有本能的排斥。 上一次委婉的“保持距离”还历历在目,被“冷落”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有些话和动作,在时机尚未成熟时表达,只会让她警觉地后退。 他想走向她,想要更多。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坚定。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谨慎的布局。 需要更深的根基,更多的“日常”——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他的“特殊”不再让她感到威胁,而是变成她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不着急。 光之生命有漫长的时间。 而有些目标,值得用最深的耐心去等待,用最巧妙的策略去赢得。 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或是不愿忽视。 赛文将那份翻涌的心绪妥帖地收敛了起来,重新藏回平静的表面之下。 他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重新站的笔直挺拔。 只是他周身的氛围,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心碎般的悲怆,而多了许多被阳光晒过的、温和的坚定。 “看起来,”他听到自己用恢复了平稳的声线说道,“我们都经历了不少。” 弗洛伊眨了眨眼,歪了下头,笑容更深了些:“是啊。所以——扯平了?” 赛文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唇角扬起:“嗯,扯平了。” 第65章 忙里偷闲 与赛文的告别,比弗洛伊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随着萦绕在赛文周身的那份沉重的气息逐渐消散,她心中那份对友人的担忧也随之褪去了许多。 而紧接着,那份先前被她暂时压下的尴尬感,顿时又再次浮出了水面。 弗洛伊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像是不自在,又像是想要甩开点什么。 她看向赛文,唇角微弯:“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她的语气轻快柔和,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那场交换心事的剖白,不过是两个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闲谈。 即使事实上,她已经在心底做好了应对赛文各种可能反应的准备——也许是挽留,也许是进一步的关切询问,又或者是那种让她不太自在的专注凝视。 然而赛文只是平静地笑了下,不见犹豫地点了点头:“回见,弗洛伊姐。” 他的神情同样自然得像是在告别一位寻常的友人,眼灯中的光芒温和而克制,没有过分的热切,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弗洛伊微微一怔,心底那根一直隐隐绷着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嗯,回见。”她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而转身离开时,脚步比起来时更是轻快了许多。 ——看来,之前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弗洛伊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或者说,人总是倾向于把事情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解读,哪怕是她也不例外。 而在她身后,赛文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轻盈地消失在了通道拐角。 青年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化为了一丝复杂的无奈。 他太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那份如释重负的细微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像一只警惕又敏锐的鸟儿,任何的异动都随时会让她振翅飞远。 想要靠近她,就不能让她察觉到这份接近的意图。 而他要做的,是耐心地、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温柔的网,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将这件伪装成为羽衣的束缚,成为理所当然的日常,直到她心甘情愿选择留下,不再离开。 这需要时间,需要策略,更需要克制。 至于现在,也只能就此罢休了…… 赛文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红族青年挺拔的身影重新染上了光之战士惯有的利落,只有周身的气息中,多了几分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而另一边,销假结束的弗洛伊一回到科学技术局,就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给淹没了。 外出这么多年,超算中心发送过来的海量数据亟待整理分析,实验助手们递交的阶段报告需要逐一审核,还有她在L77期间记录下的种种观测数据…… 忙得恨不能分身的同时,大脑却因为这种高速运转而感到由衷的满足起来。 忙里偷闲地,她更是结合在L77的见闻和亲身经历,整理了几份文件交了上去,作为这次外出的正式汇报。 对于“恒星温室”的具体能量环境的分析、关于育儿光线改良的建议、安珀莉王后的特殊孕育案例的协助资料和意见…… 做完这些后,弗洛伊才松了口气,将这段经历暂且放下,转身投入到了自己的研究规划之中。 可还没等她敲定先重启哪个项目,就被希卡利给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希卡利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着的,正是她之前交上去的那几份文件。 “只是报告和建议?”希卡利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着,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回到了那些复杂的数据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你不打算亲自进行这个方向的研究?” “太忙了嘛。”弗洛伊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的研究项目你知道的啊,目前就有最少4个只是阶段收尾,我正在考虑要先重启哪个呢。” “再说了,我又不擅长这个,就干脆上交建议,作为对这个有兴趣的人的参考资料好了。”她耸了耸肩,神情轻松道。 希卡利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弗洛伊微微惊讶起来:“嗯?局里没人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她敲了敲额角——回来这些天处理的数据实在太多了,大脑一直处于高频运转状态,思维不免就有点迟滞。 “哦,对。”曾经担任过副官的弗洛伊恍然点头,“之前我整理局内资料库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过相关方面的研究……” “的确,这种更贴近政府职能的课题,应该是科研部那边的工作范畴。”她自语完毕,点了点头,“那就把报告和建议转交科研部好了。” 说完,她有些纳闷地看向了希卡利:“不过这种事,需要特意把我叫过来问吗?” 希卡利依旧沉默以对。 弗洛伊抱起双臂,忍不住调侃起来:“不会吧?你现在的副官,连这点判断都做不了?” 希卡利微微移开了一点视线。 他当然不是无话可说。 这件事,更是跟副官没有半点关系。 事实上,他找弗洛伊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询问研究报告的事。 在收到她的那几份报告之后,希卡利几乎是一口气就翻阅完了。 然后,他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逐字逐数据地推敲,从那些冷静客观的数据和描述中,拼凑出了近乎完整的画面——那个“一时手痒”勾动空间波动、被拖入恒星核心、差点被能量“撑爆”的惊险过程。 他知晓得无疑比只是听弗洛伊转述的佐菲和赛文更多、更详细。 自然,也就更为地恼怒。 但他能说什么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还因此获得了实力的提升。任何事后的指责或说教,都只会显得多余和无力。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再借着这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把她叫过来,亲眼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因此这会儿,看着她鲜活的表情,听着她略带调侃的语气——沉默了半晌,希卡利轻咳一声,把锅甩给了无辜的副官,淡淡道:“他经验比较浅。” “那你还真够惨的嘛,长官?”弗洛伊失笑起来,眼灯弯成了月牙状,“又得自己忙内务了啊?” 不过之前忙归忙,见面之后调侃归调侃,朋友之间总是会彼此关切对方的。 笑了两声,弗洛伊托起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希卡利冷淡的侧脸:“说起来,我记得你的禁令——” “马上到期了。”希卡利略一颔首。 接着,他双臂抱胸,银色的眼灯扫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点略显刻意的平淡:“接下来刚好有段空窗期。” 弗洛伊被他这意有所指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 “……”抿了抿唇,希卡利伸手,掌心向上:“材料呢?” “听说你打算找我打造一件武器?”他抬眼看向她,“有什么初步的设计构想吗?” “啊。”弗洛伊先是惊讶了下,随即了然。 她顺口揶揄道:“看来禁令在身,您这位大科学家是真的闲得慌啊?连我这点小事都从佐菲那儿听说了?” 她才回来没几天,这个打算连希卡利本人都还没来得及告知——消息来源显然只能是佐菲,而佐菲,应该又是从赛文那里得知的。 至于为什么她不急着找希卡利—— 弗洛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恼之色。 她托起肘,屈指按住了下唇,眉心微蹙:“说到这个,我其实有点犹豫啊……” 她看向希卡利,唇角干巴巴地扯了扯:“嗯——你觉得……我适合用什么类型的武器呢?” 第66章 期待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弗洛伊的脸上,仿佛在衡量她这份纠结犹豫背后的所有心思。 片刻后,他才平静地回答道:“这取决于你对自己的定位。” 顿了顿,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声线也沉下去了一些:“以你的战斗风格和天赋倾向——辅助或者防御类,会是更适合的选择。” 弗洛伊不禁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是……” 这个判断弗洛伊无疑是认可的。 但是点头归点头,她还是忍不住鼓了鼓腮,有点不太甘心。 类似的判断她其实早有分析,而此刻依旧犹豫,其实并不是犹豫辅助或者防御的具体形制,而是对“提升对敌攻击能力”这件事,始终存着点不死心的执念就是了。 理论上来说,以她的空间能力和敏捷度,配合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刃,完全可以走“一击必杀、远遁千里”的刺客路线——但这也只属于纸上谈兵而已。 这种“惊天一刺”的战法,只对存在致命弱点、或是能够被瞬间瘫痪活动能力的敌对生物有效不说。 宇宙之大,更是绝对不缺能够禁锢空间、限制移动的敌人与技术。 一旦她依仗的机动性被限制,被拖入了近身缠斗——防御和力量都相对薄弱的她,处境将极其危险。 更何况,敌人的致命弱点或是能源核心又不会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必然是藏在最严密的防护之下的。 所谓的针对性攻击,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能不能精准定位,之后更存在着是否可以成功破防造成有效伤害的双重难题。 希卡利再次瞥了弗洛伊踟蹰思索中的脸一眼,又默默移开,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心底是想听到支持的话的,然而——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他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更不希望她将自己置于险境。 纵然深知宇宙的残酷,也清楚她骨子里那份不安分的探索欲,他也依旧更愿意看到她守在实验室里,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研究,不用直面外界的风雨。 “把时间浪费在战斗上,放弃你头脑上的优势,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并不打算发表违心之言的希卡利继续劝诫道。 他说得很对。 弗洛伊也清楚,自己真正的热情和天赋,在于探索未知、解析奥秘,而不是在与人捉对厮杀。 但是——世事无常,谁又能够预料到未来会遇到何种变故呢? 也许她想要拯救什么就必须打败什么,或是单方面遭遇袭击身后又有着需要保护的弱小不可以后退,或许…… 弗洛伊耸了耸肩,开玩笑道:“难道我要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掉头跑回来,躲在你们后面吗?” 话刚说完,她自己就先甩了甩头,露出分外嫌弃的表情:“不要吧——那也太没用了。” 难道“麻烦”会像不激活就没有反应的游戏怪兽一样,等她搬救兵过来再搞破坏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他当然乐于她依靠他,甚至渴望着能成为她依赖的庇护。 但他又比谁都清楚,弗洛伊从来不是会逃避困难、躲在别人羽翼下的性子。 她独立又要强,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该合作时她从不扭捏,会毫不犹豫地求助,但在面对挑战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永远都是——“我”能怎么解决。 两人的讨论最终还是陷入了僵局。 弗洛伊叹了口气,把那点未消的执念暂且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从计时器里取出了阿鲁斯王赠送的那些材料,轻轻推到了希卡利的面前:“好吧,其实你差不多说服我了——至少说服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说,想要提升实力的话,在强项上堆砌足够的优势,短期内还是比拉高短板更加有效的——当然,这个短板也不能太烂就是了。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让现实的数据来做决定吧。”弗洛伊耸了耸肩,坦然示意道,“喏,材料就在这里了,就麻烦你先帮忙做个全面的性能评估和适配性分析吧。” “等数据出来以后,我们再看看,什么样的设计最能发挥这些材料的特性,同时也最契合我的……‘战斗风格’?”她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脸上挂起了不确定的笑意。 ——既然主观上难以抉择,那就交给客观数据。 非常符合研究员作风的理性选择。 希卡利点了点头,收下了材料:“我会尽快完成评估。” “那就辛苦你啦,长官~”弗洛伊笑着挥了挥手,就此道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离开之后,她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实验室。 之前的脑子迟钝但是提醒了她,自己的确是数据看得太多了,现在应该需要一点“换气”时间了。 习惯性地飞往星云广场买了杯新品气泡饮之后,她在观景区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小口啜饮着,一边靠进了椅背,微微仰起头,眺望起了光之国美丽的天空。 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甜的果香,她眯起眼灯放空了视线,也放空了大脑,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开来。 L77的星光,曦光之谷的微风,雷欧和阿斯特拉软乎乎的小手…… 赛文沉重而压抑的倾诉,以及最后那双被阳光稍稍驱散了阴霾的眼灯…… 发生在近期的这些细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缓慢地流淌着,直到她慢慢往前回忆,直到——某一个被搁置了许久、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曼了出来,存在感极其鲜明地跳动起来。 欸——说起来……她好像有挺久,没有去宇宙监狱那边看看了吧? “唔……”弗洛伊倏地坐直了身体,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泡饮。腮帮微微鼓起来再慢慢往下吞咽的同时,眼灯也随之开始了闪烁。 上一次去,已经是赛文出外勤之前的事了。 算算时间,中间确实隔了挺久——赛文的外勤任务任务,她担任希卡利的副官,参加外交使团在L77停留了五十年,再加上回来以后处理积压工作的这些日子……的确是格外漫长的时光呢。 当然,她也不是刻意忘掉的。 是被对方的“滚出去”轰走之后,考虑到不管什么时期的贝利亚都一如既往的脾气差没耐心,于是贴心地怂了下,没在短时间内再次去招惹撩拨对方的愤怒。 然后嘛,就是真的事情多又非常忙,才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来着。 而此刻回忆起上次被驱赶出来的经历,又下意识联想了下L77那对双子的孕育与诞生,弗洛伊舔了舔唇,眼灯内闪动起新奇雀跃的光芒来: 如果……嗯,如果贝利亚的情况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是“人格分裂”或者说“意识分裂”…… 那么,同一个灵魂衍生出的不同意识,在波动层面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差异呢? 会是类似于雷欧和阿斯特拉这对双子那样,高度同源下的细微个体分化? 还是说,会是一种更微妙复杂,同时也更剧烈的、带有排斥性质的变异? 超·级好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是滴入了热油中的水滴,在她心底“噼啪”着溅射崩跳起来,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强烈的好奇心与兴趣,顿时让她完全坐不住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弗洛伊立刻就调出了个人终端,向宇宙监狱的管理部门提交了新的探视申请。 提交完毕,她看着屏幕上“申请已受理”的提示,端起饮料大大地喝了一口,眼中闪烁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的变故之后,那个“新出现”的贝利亚意识,现在怎么样了呢?两个意识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吗?现在的封印之内,不知道又是何种光景呢? 虽然说,时隔这么久才付诸行动,貌似是有点马后炮的迟钝:如果两个意识在封印内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到这时候她再过去,连“残局”都未必能看得到。 但是弗洛伊却可以笃定——宇宙监狱的封印内部,一定还像是一颗未拆封的“炸弹”。 倒计时,只会在她短暂打开少许封印之后才开始计时。 这算是,对皮特先生授予的烙印进行了一番研究后,对那个封印多出来的了解吧。 虽然心里把封印中的贝利亚视为“等待她拆开倒计时的炸弹”——弗洛伊却一点也不见退缩,反而越发期待起来。 第67章 贝利亚的“归来” 宇宙监狱核心区的黑暗,依旧浓稠得如同实质。 弗洛伊的脚步在曾经的位置停下,却显得比曾经任何一次都游刃有余。 该说实力果然就是底气吗? 身体素质的提升,别的方面不提——抵御周围这些高浓度的黑暗能量侵蚀的时候,的确明显地要比过去每一次都轻松太多了呢。 她单手叉腰,略显自得地为自己的进步高兴了一会儿。 不过,这份自我欣赏也就只是一瞬罢了,她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正事”的——她是来好奇、探查贝利亚的“人格分裂”具体现状的。 弗洛伊并没有急着开启封印,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随意地摩挲着掌心浮现的金色烙印,心里则是再次复盘起了自己的那些“猜测”。 从申请通过到真正来探视,这一路上,她已经对自己之前的记忆进行了详细的梳理—— 如果把贝利亚最开始的那个人格称之为“1号”的话,一直以来试图用力量“诱惑”她又隐隐轻视她的,就是这位了。 至于上次突然冒出来并让她“滚出去”的,则可以称之为“2号”。 她过去那些浮夸敷衍的“演技”,应当是骗过了1号的,只是,显然没逃过2号的看穿。 虽然2号并没有当面戳破——大抵是出于对1号的排斥和恶意?但这份心知肚明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那么,如果今天出现的还是1号,对方虽然暴虐但也非常地精明狡猾,她继续伪装下去的余地只会变得格外狭窄,并且会随时面对更加狐疑地试探。 如果是2号……弗洛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臂弯上轻点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指,按了按下唇。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那两个意识之间的关系很值得玩味呢——2号出现之后虽然只说了寥寥几句,却已经透露出了他对1号的存在和经历的了解度。但是1号却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对2号的存在的察觉。 这倒是很符合人格分裂中的“主人格”与“衍生人格”的典型特征呢。 “如果2号才是原生意识的话……”弗洛伊低声自语着,眼灯中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 虽然2号的话语寥寥,出现的时间更是格外短暂,但弗洛伊无疑已经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曾经那个高傲毒舌的银族战士的影子。 作为一个对心理学颇有研究的搞事分子——自从差点越界、在友人佐菲身上实验了下心理操控技巧后,有点后怕的弗洛伊其实是已经在希卡利的提醒和自己的刻意的收敛下放弃了继续钻研这方面了。 当然,曾经的知识倒也没那么容易被遗忘。 作为原生人格,既然2号“苏醒”了——看他的突兀出现就可以判断出来,之前应该是不明原因地只能沉睡。 而原生人格的复苏,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这具身体的主权正在回归他真正的主人。 如贝利亚那样骨子里都刻满了骄傲的战士,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身体被其他意识——哪怕也是“他自己”所长期支配。 这种“厌恶失控”的本能,会转化为夺回控制权的强大驱动力。 而有着“主场”与“正统性”——这是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灵魂——的2号,必然会在身体控制权的争夺中占据绝对的上风,除非有外力的强行干预。 话说,1号是不是有外力催生的影响呢?单纯的人格分裂,也没可能直接把原生意识打压到一开始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吧?贝利亚的意志又不是多么软弱。 不过这样的话,这种外力催生的人格分裂可没那么容易自愈,1号现在更大的可能是转为了潜伏状态,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一次爆发性地夺权吧…… 所以呢—— “这次打开封印的话,出现的大概率应该就是2号了。” 至于1号,那个暴虐阴冷的家伙,恐怕暂时没什么心情关注她吧? 想到了这里,弗洛伊撇了撇嘴,不再过多迟疑,抬起手,掌心的金色烙印泛起了微光。 黑暗如幕布般被拉开了一角,封印内那具高大狰狞的身影逐渐显现,对方那双猩红色的眼灯,也倏地被点亮了。 不过,与过去那份充满侵略性和轻蔑的视线不同,这一次,贝利亚投过来的目光,要更为地内敛、深沉一些。 弗洛伊隐约感觉到,他在审视她,评估她——用一种她从未在1号身上感受过的、冷静锐利的专注。 她有什么值得对方专注的呢?总不会……是在记仇吧? 哪怕她愚弄的是另一个意识——感觉以贝利亚前辈的性格,会迁怒好像也挺正常? 弗洛伊心下微哂。 沉默蔓延持续了有一会儿,贝利亚没有出声,弗洛伊也不打算开口,只是回以了同样评估般的淡定注视。 最终,还是贝利亚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居然还敢出现?”他的声线低沉且冰冷,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 弗洛伊心中一动。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感慨呢。 愤怒有,戒备有,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迫切?或是探究? 看起来,他倒是对她的再次到访,并不全然是负面情绪的样子? 弗洛伊迎着他的目光,扬起了一抹无辜的微笑:“毕竟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呵……”贝利亚冷笑了一声,视线转向了一旁,只以余光锁住了她的一举一动。 封印内的时光是混沌而迟缓的,意识常常都是陷入了沉眠状态,除非是针对性呼唤,否则很难给出什么反应。 但是她的到来依旧很不一样,早在封印开启之前,他就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了她在外面的停留与驻足。 这个小鬼对他来说是如此地特殊——贝利亚强行凝聚起了更多清醒的意识,将那份想要将她掌控在手中的迫切,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当前没有任何筹码能够确定的留住她,且不引起外界的注意。 而这份关乎自身存在的“弱点”,他更是不可能对任何人坦白——经历过多次背叛的他,早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 “真是胆大包天!”他齿缝间挤出低语,冷笑了一声。 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再次弯了弯,一脸的单纯:“我只会在有把握的时候,稍微莽一下啦~” 她的语气略显轻快——贝利亚若有所觉看向她,只见弗洛伊果然露出了一点试探般的微笑:“贝利亚前辈?” “前辈?”贝利亚嗤笑,唇角扯起一道讥诮的弧度,猩红的眼灯里满是嫌恶和不屑,“你还对老子抱有什么幼稚的幻想不成?” 弗洛伊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抱起双臂,眼灯微眯,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和坦然:“也不是幻想啊——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她一边拖长了语调,一边如同以往采集近距离数据时那样,看似无意地、缓缓地向封印又靠近了一步。 让她意外又不意外地—— 贝利亚的气势骤然剧变! “碍事的虫子!” “胆敢愚弄老子!” 咆哮声炸开的瞬间,贝利亚眼底那份内敛的冰冷瞬间被狂暴的怒意所取代,猩红的眼灯内迸发出了骇人的凶光。 狰狞的利爪撕开了锁链的虚影,裹挟着狂暴的黑暗能量,直扑弗洛伊的计时器! 早有准备的弗洛伊应对的同样迅捷无比。 身形微晃,黑暗能量再次穿透了她虚化的身影,而下一瞬,无形地空间涟漪荡漾开来,她更是直接闪现拉开了距离。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并无痕迹的胸口,扬了扬眉,脸上适时的露出了一丝真切的诧异,“唔,原来我对您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理论上来说,她又不是贝利亚人格分裂的主因,不应该成为对方人格切换的直接触发器才是。 除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变量”? 弗洛伊不由纳闷起来,却也清楚,无论哪个贝利亚,都不会给她答案。 另一边,贝利亚喘息着再次把那股暴怒的意识再次压制了回去。 他眯起眼灯,死死地盯住了弗洛伊,目光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既是对体内另一道意识此次爆发的暴怒,也是对弗洛伊刚才那番“早有准备”的试探的恼火。 “给老子滚回去!”他咬紧了牙根,声线嘶哑地低吼道。 “哇,”弗洛伊却笑了起来,甚至略带调侃地“皮”了一下,“第二次了。需要我真的滚一下吗,贝利亚前辈?” 这句玩笑话说得轻巧,但她眼灯深处闪烁的光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放松,欣慰,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喜悦。 她的猜测和判断被证实了。 曾经的前辈,的确“回来”了。 贝利亚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着,满脸的暴怒显然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下意识关节幻痛起来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当即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挑衅”脾气一直不怎么和善的贝利亚。 她抬起手,掌心的金色烙印再次亮了起来。 金光如织,被撕开的封印缝隙缓缓合拢了起来,黑暗也重新吞没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 在封印彻底闭合的前一瞬,弗洛伊弯起眼灯,礼貌地挥了挥手: “我还会再来的,贝利亚前辈。” 声线清晰且笃定。 第68章 信息交换(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信息交换(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信息交换(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番外56佐菲的失控(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番外57佐菲的失控(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弗洛伊的八卦(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番外58梦想成真(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番外59梦想成真(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番外60梦想成真(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私设系列(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番外61梦想成真·前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番外62梦想成真(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番外63梦想成真(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番外64梦想成真(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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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弗洛伊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虫洞事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前往地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从天而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炼金之星的冒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天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印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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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番外7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番外7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番外7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番外7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番外7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番外7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番外8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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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番外8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番外8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加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CRISIS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结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番外90赛罗大人的小小醋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克劳斯的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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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番外92家庭日常——喵喵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新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回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巨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戴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醒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XIG的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坦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参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真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信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沟通(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沟通(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我梦的努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回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藤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信任(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信任(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信任(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剪报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解决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联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浅野的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大地之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地下冒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彻夜不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监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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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标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无法忽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私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开玩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注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警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误会与澄清(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误会与澄清(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合作与争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天降的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担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正确与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番外9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番外9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番外9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番外9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番外9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番外9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番外9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番外10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番外101《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番外10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番外103《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番外104《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番外105《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二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番外106《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番外107《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番外108《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番外109《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番外110《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番外111《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番外112《好骗的弗洛伊》观影体(三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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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番外120相伴“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番外121春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入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怒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番外122掌中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乱入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找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遮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好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将错就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卢卡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异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猜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新的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