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第1章 相亲开到隐藏款 【7月18日，下午18：30分，本市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 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黑色快讯，黎栀只当是无良营销号发的垃圾推送，随手划掉。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混着咖啡香，对面的男人谈吐温和，正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自己。 被家里催婚催的实在头疼，才有了今天这场相亲。 男人笑容温和，一副儒雅成功人士模样，“我叫李浩。” 对面说了什么，黎栀听的模糊，只有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她正想应答，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在刚才的标题下方，多了一行字。 【凶手为李浩，系死者相亲对象。】 黎栀的目光落回屏幕，心头不禁一跳。 李浩。 和眼前这个人，同名同姓。 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屏幕就再次亮起。 依旧是刚才的标题，只是这次的新闻更加完整。 【死者二十五岁，齐肩长发，死时穿着一件浅绿色连衣裙，据悉，该凶手此前还杀害过两名女性，尸体摆放在家中，此次将死者诱拐至家中，通过一把折叠刀一击毙命。】 黎栀面色一变，手鬼使神差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新闻下方配了案件相关图，黎栀快速扫过，凶手的脸被一览无余。 新闻上面说得死者特征和她一模一样，今天也确实是7月18日，可…… 现在才中午12：30分，距离新闻上的时间还有足足六个小时！ 这新闻，真的可信吗？ 黎栀的指尖微微发凉，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突然，屏幕上的脸和眼前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黎栀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浩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边，此时正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李浩不动声色将手搭在黎栀双肩上，“我看你状态不好，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去我家休息休息？” “不用了。”蓦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闻，黎栀全身一阵颤栗，猛地起身，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她拿起包急急忙忙的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李浩眼底一厉，眨眼间就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模样，“等一下！” 身后人紧追不舍，黎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新闻，一秒也不敢停留，专往人群密集处跑。 直到看不见李浩身影，她才贴着墙壁停了下来。 一个拐弯进了小巷，黎栀有些后怕的半蹲下来。 她划开手机，刚才的几行字依旧明晃晃的在顶端滚动着。 要说这新闻是真的，连基本的时间都是错的。 可除了时间，案件地址、人物、作案工具，都说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刚才离开时，注意到李浩的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小刀。 那把小刀的形状，分明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黎栀咬了咬牙，心情极其复杂。 照这样下去，到了下午六点三十分，她是不是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要不直接回家，他也不知道我住哪里。”黎栀小声嘀咕了一声，可紧接着，她便摇了摇头。 不行！ 她不能赌。 想着，黎栀已经打开了报警电话。 她指尖一顿，又犯了难。 她无凭无据，警察凭什么相信她？ 可李浩若是不赶紧被绳之以法，保不齐还会伤害到其他人。 打定主意后，黎栀顺手按下了拨通键。 响了两声后，电话便被一个温和有力的女声接通，“喂，您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人要杀我！” 电话里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女士，您在哪里？” “想要杀我的人住在葫芦小区4栋4单元1404，名叫李浩，还有，他和之前的两起女性失踪案也有关系，尸体就放在他家里，你们现在派人过去，一定能找到的。”黎栀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栀栀？”突然，一道听起来温和，落在黎栀耳中却和恶魔低语无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 是李浩！ 黎栀呼吸一滞，僵硬转身，一眼就看到李浩正站在不远处笑对着她招手。 “找到你了。”李浩声音不疾不徐，朝着黎栀缓步靠近，“快跟我回去，今天是长辈好不容易攒的局，我们还是……” 黎栀将李浩快速扫过，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兜里。 那里，就是放折叠小刀的位置。 她眼皮一跳，汗毛倒竖，难不成他现在就想对她动手了？ 刚才为了说话方便，她不自觉进了巷子里，此时，巷口好巧不巧地被李浩挡住了。 她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小，同时不动声色将手机放进了包里，“我今天真的有事，相亲的事下次再说吧。” 现在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敢和眼前这人单独相处，更别提跟着他回家了。 话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李浩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死丫头片子，到了他手里的就没有能溜走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黎栀的手臂，“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黎栀心头突突直跳，这是暗的不行，直接生抢了？ 她奋力挣扎，可李浩的手跟铁钳似的，挎得她手臂生疼。 下一秒，一张带着奇异味道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意识便越来越沉。 完了…… 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黎栀便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见人没了动静，李浩迅速将毛巾放好，双手抱住黎栀，一脸担忧，“栀栀，你没事吧？” 此时，巷口处正好有路人往里张望，李浩随口解释，“我女朋友，喝醉了。” 音落，路人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李浩阴险地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黎栀的脸，“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我这么教训。” 黎栀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通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东安市公安局。 接线员听着耳边的声音，脸色骤变。 “女士？您在听吗？” 无人应答。 她立刻重拨。 依旧无人接听。 再拨。 忙音。 “什么情况？” 第2章 得救 刚出办公室，周栩就看到一脸复杂的接线员，便随口问了句。 “周队！”接线员迅速将情况简单说明，“……后来，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周队可是市局破案能手，且从小就学武，进入警队后，每日训练更是积极，是警局大多数人的膜拜对象。 总之，有他在，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周栩眉眼泛着冷，站得笔直，眉心微蹙，抬眼看着接线员。 他们前段时间接了两个失踪案，经过这段时间调查才判断出两人很有可能遇害。 今天上午才决定两案并查，且嫌疑人中确实有一个叫李浩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 报案人知道的怎么这么详细？ “据这个黎栀所说，她才和李浩见了一面，就发现对方想要杀她了？”周栩还没来得及开口，紧随其后跟上来的邓虎双手环胸，一脸不信任地开口，“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事呢？” 邓虎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看着比寻常人壮了一倍不止。 一年前从警校毕了业，他就跟在周栩身边了，这一年来，他也见过大大小小的案子。 可像这次这么奇怪的，还是第一次。 “我看你才奇怪，女孩子的第六感天生就比较敏锐。”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的张泽嫌弃地瞥了邓虎一眼，“或许是在相亲过程中，这个李浩表现的不对劲，所以才让别人起了疑心。” 他和邓虎一样，从警校开始就是同班同学。 对于黎栀的报案，他倒是觉得很合乎情理。 “周队，您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感觉？”邓虎掠过张泽，视线落在了右前方的周栩身上，语气不以为意，“依我看，就是有人恶作剧。” 张泽不语，同样定定地看着周栩。 周栩眉眼轻抬，视线依次掠过眼前两人，最后定格在了邓虎身上，沉默了两秒后，他大手一挥，径直往前，“不管到底什么情况，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邓虎一楞，一脸莫名得挠了挠头，“这种事也要我们去吗？我们不是只负责大案吗？” “还搁这嘀咕呢，就你这脑子，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才怪呢。”张泽故意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了两句后，便紧跟了上去。 进入大队后，他只明白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相信周队的话，准没错！ “我在说案子，你怎么人身攻击呢！”邓虎啧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葫芦小区。 昏迷中的黎栀顿觉一阵冰凉，紧接着一股凉意从面部顺着脖子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自觉打了一个激灵，她晃了晃脑袋，慢慢睁开眼睛。 缓和了几秒钟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醒了？”李浩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栀，顺手将手里的水盆丢到了一旁。 说这话时，黎栀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李浩喷出的热气。 她全身汗毛倒竖，身子稍微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 突然，一股奇异的味道猝不及防地窜进了鼻腔。 她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很快就发现了味道的来源。 不远处，两具女性尸体正明晃晃的摆放在沙发旁。 这两人的特征，竟然和新闻上说得一模一样! 只看了一眼，黎栀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李浩对此竟然丝毫不顾忌，看来是打算立马对她动手了！ 刚才报警电话正说着她这边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她和李浩的对话对面听见没有。 如果没有听见或者听得不清楚，会不会以为她这通电话是恶作剧？ 每想一点，黎栀的心便跟着往下沉一点。 “周……李浩，我和你无冤无仇，你……” “闭嘴！”黎栀刚开口就被李浩恶狠狠地打断，李浩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你看见了，她们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黎栀嗓子发干，不动声色地尝试着解开背后的绳结。 可她尝试了几次后，都没有任何起色。 黎栀眼珠微转，正想再次开口，然而下一秒，却见李浩欺身而上，一把握住她的双手，阴森森地看着她，“你这是在挑衅我。”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黎栀，右手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折叠刀。 “你这种想要靠身子往上爬的女人，我杀了你，也算是给社会除害了。”李浩伸手轻弹了弹刀尖。 刀尖的嗡鸣声落在黎栀耳中，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听得黎栀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你先冷静，其实……”黎栀按压住心里的害怕，默默往一旁移了移。 她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见此，李浩只冷呵了一声。 只要到了他手里的女人，就没有逃出去的！ 他杀了这女人之后，再…… 倏地，他眼睛微眯，侧着身子耳朵动了动，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看着黎栀的眼神多了一抹怨恨。 李浩往前半步，不再多说，举起手中的折叠刀便朝着黎栀狠狠地刺了下去。 黎栀瞳孔猛地放大，全身血液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一般套路下，凶手难道不是会尽情感受被害人的恐惧，直到觉得没意思了后才会动手吗？ 眼前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阵巨响传来，刀尖在距离黎栀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时，紧急拐了个弯。 世界仿佛安静了两秒，直到清脆的一声响后，她才听清周遭的声音。 “不许动！”张泽夺过李浩手中折叠刀后，便迅速将人控制住。 在看清里屋的情形时，都对李浩的胆量感到无比震惊。 杀了人后，竟然就这么将尸体放在客厅，这明显是在挑衅他们！ 李浩眼神一暗，猛地挣脱开张泽的桎梏，用尽全身力气往一旁冲去。 周栩眉眼一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浩的手臂，稍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腕翻转间，“啪嗒”一声，手铐便稳稳落在了李浩双手上。 “还想撞墙？”周栩抬脚猛踢在李浩膝窝处，李浩吃痛不得不双膝跪地，“没门！” “邓虎，张泽，你们把人带走，其他人保护现场，核对死者信息后通知家属。”周栩沉声道。 队伍中的一个女警上前小心地解开黎栀手上的绳子，将人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揽，缓缓拍着黎栀后背，语气温和，“吓坏了吧？” 第3章 卸载不了的APP 感受到女警身上传来的温度，黎栀再也忍不住，将对方紧紧反抱住。 她声音哽咽，“你们总算来了！” 女警见她被吓得不轻，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没事了没事了。” 或许是女警的声音过于温和，黎栀原本紧张害怕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 “黎栀。”突然，一道略带冷冽的声音自黎栀头顶响起。 黎栀顺势望去，猛然撞进了周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目当中。 她被女警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周栩微微点头，“我是。” 在场的人，似乎都听眼前这男人的。 “平复下情绪，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周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往外走。 黎栀微低着头，心里不禁想起刚才的新闻快讯。 也不知道中午那则新闻来源是哪里，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报道。 见她沉默，女警下意识以为她是害怕做笔录，不由自主轻声说，“不用怕，等下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了。” 黎栀勉强笑了笑，轻点了点头，“好。” 三十分钟后，东安市市公安局。 黎栀被带着进了笔录室，最后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在她对面，坐着周栩和张泽两人。 虽然她并没有被束缚，可仅仅只是坐在这里，她心里还是有些没来由得发怵。 头顶的白炽灯更是晃得人有些眼晕，她下意识侧着身体微眯了眯眼睛。 “你别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实在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想着她一个小姑娘陡然经历了这事，肯定很无助，张泽出声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了。”黎栀点头。 “姓名。” “黎栀。” “你是怎么知道李浩有想要杀害你的意图的？请你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周栩直入主题。 黎栀想了想说，“当时我们还没有说几句话，他就突然靠近我，我余光看见他包里有一把刀，这年头什么人会随身携带刀啊，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新闻的事，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她顿了顿，视线看向张泽，“没想到我离开过后，他竟然跟了上来，我立马就报了警，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周栩却蓦然开口，语气十分不善，“你觉得你很聪明是吗？” 黎栀面上一怔，“什么？” 周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张泽，“把当时的通话录音点开。” 录音一共一分三十秒。 前三十秒能够明显听出黎栀将声音故意压低了，最后三十秒只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地嘈杂声。 黎栀的心跟着录音七上八下。 她两个手指头不自觉紧紧勾住，“警察叔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实话？”周栩冷哼了声，“你说的都是事实，可你把时间线颠倒了，据你所说，你是离开之后被李浩尾随了才报的警，可你报案的录音，和你说的却完全相反。” 周栩定定看着黎栀，“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黎栀心下暗道倒霉。 无奈，她只得继续为自己辩解，“是吗？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特别害怕，也没有注意时间……” 无论对方怎么问，黎栀都一口咬定最初的说辞。 一个小时后。 “回去后好好休息。”张泽目送着黎栀离开。 “这女孩子也是倒霉，相亲都能碰到命案。”张泽看着黎栀的背影，十分感叹。 一旁邓虎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她还是没说实话，让人注意一下她。”周栩眉眼微沉。 “是！”邓虎赶紧应声，“不过，周队，既然你觉得黎栀没说实话，怎么就让她这么离开了？” “她是受害人，在没有实质证据下，只能问到这个程度。” 通过刚才的问询，他可以确定，黎栀肯定隐瞒了什么。 但三番几次询问下来，对方依旧没有改口的意思。 只希望她的秘密，和案子无关。 * 离开市局后，黎栀径直叫了个车快速回了家。 将门里三层外三层的上了锁，房间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过后，黎栀才稍稍安心。 此时距离六点三十分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她随手拿过一个丑萌玩偶，一骨碌钻进了被窝，用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实，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墙上的时钟。 李浩是进去了，可她还是担心会有其他意外情况。 警局要不是有人想要一直刨根问底，她也不至于躲在家里。 九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滴答”一声，分针正好转了半圈。 “六点半了。”黎栀心头一紧，呼吸都轻了不少。 直到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抬手抹了抹额头上被捂出的细汗，快速洗了个澡，才有心情拿出手机研究。 她划开屏幕，发现手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底红字的App，正中间有着新闻快讯四个大字。 新闻快讯下方，有一个闪电图标。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只见首页列表里，只有中午那一则新闻安安静静的躺着。 原来是这个软件跳出来的新闻，不过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下载过这种软件？ 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发生为好。 想明白后，她长按住图标，打算直接卸载。 “怎么会这样？”黎栀一脸惊讶，长按图标后桌面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多尝试了几次过后，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App卸载不了的事实。 既然暂时卸载不了，她还不如再研究研究它的功能。 打开主界面，是非常简单的格式，屏幕下方依次写着首页、消息、同城和我的。 她依次点了点，却发现只有首页那一栏可以点开。 又研究了一会过后，黎栀初步猜测，新闻快讯上的新闻是已经发生的事，可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有了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宝贝一样。 这次的新闻给她预留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还不清楚新闻的推送预留时间最长能有多久。 “这玩意是覆盖全国范围还是只有东安市？”黎栀小声嘀咕着。 目前还不知道触发机制是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次推送是在多久，她摇了摇头，正准备退出。 突然，“叮咚”一声，一则新的新闻快讯出现在了屏幕顶端。 第4章 新的新闻 黎栀心头下意识一颤，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屏幕上方。 她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通知。 【7月19日晚九点整，东安市幸福小区，独居老人李桂芬在家中遇害，身上存在多处致命伤，家中财物不翼而飞，警方表示，此案嫌疑人早有前科，作案动机是为了报复社会，以下是有关本案嫌疑人的具体信息。】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多秒，才勉强回过神。 和白天一样，凶手作案时间和地点，甚至手法都被写得明明白白。 不过，白天她只有六个小时的反应时间，这一次距离案发时间却足足还有一整天。 等等！ 她视线后知后觉地落在了新闻中的人名上。 “李桂芬……”她小声念出了声，“幸福小区。” 这不就是她所在的小区？ 是了！楼上经常给她送土特产，有事没事总喜欢找她说说话的李奶奶，全名就是李桂芬！ 李奶奶独自住在楼上，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拼，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平日里就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待人格外亲和，每次见黎栀晚归，都会叮嘱她注意安全，偶尔做了好吃的，还会端一份下来给她。 这样好的人，怎么会遭遇这种横祸？ 黎栀浑身冰凉，脑子乱成一团。 让她眼睁睁看着李奶奶就这么遇害，她做不到。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又能做什么呢？ 黎栀眉头紧皱，顺势倒在了床上。 她双手捏住被角，用力地往上拉，转瞬便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烦躁地翻了个身，索性闭上了眼睛。 白天在市刑侦支队里，那个叫周栩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怀疑。 做笔录时的步步紧逼，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只要表现出一点异样，势必逃不过周栩的二次追问。 她根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那眼神仿佛能戳穿她所有秘密。 这一夜，黎栀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无眠。 第二日，黎栀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着精神去了公司。 她坐在工位上，试图静下心处理工作，可半天下来，填错了两份报表，开会时也全程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条新闻，和李奶奶温和的笑脸。 “栀栀，你没事吧？我看你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脸色还这么差。”章小歌脚在地上一划，下一秒人就滑到了黎栀面前，随手拿过两份文件夹挡住半张脸，脑袋往黎栀身边凑了凑，小声提醒，“你这幅心神不宁地样子，要是让大魔王看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骂。” 大魔王是市场部部门经理杨文，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喜欢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喜欢在下属面前摆架子，两人也是因为私下吐槽经理，才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黎栀一见是她，勉强摇了摇头，声音透着疲惫，“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下班补补觉就好了。” 从那则未来新闻弹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时间每往前一秒，就意味着李奶奶离死亡更近一步。 那份煎熬，根本没法对外人言说。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黎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小区。 刚进大门，就看见李奶奶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或许是上了年纪，李奶奶的背影显得十分单薄。 黎栀脚步一顿，鼻子猛地一酸。 李奶奶现在还好好的。 可一想到今晚九点过后，新闻里的悲剧就会成真，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待她亲和的老人，心里便不由得一阵发闷，堵得她喘不过气。 既然遇见了，不如上前提醒一句？ 可她要怎么提醒？ 直接说今晚有人会来抢劫杀人，对方还是报复社会的亡命之徒？ 不行，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万一打草惊蛇，反而适得其反。 可只简单说几句注意安全，又拦不住穷凶极恶的凶手。 黎栀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一边是她自己都没完全明白的秘密，一边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几秒钟的挣扎，对黎栀而言，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坚定。 大不了…… 和那些警察再打一次交道。 总好过等到明天，只看到一片警戒线，和再也睁不开眼的李奶奶。 黎栀握紧包带，快步追了上去。 “李奶奶，您等一等，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李奶奶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手里的菜篮子往身前拢了拢。 “是栀栀啊，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老人的语气熟络又温柔，黎栀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眼里纯粹的关心，喉咙微微发紧，怎么也没法把眼前鲜活的老人，和新闻里“遇害”“多处致命伤”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勉强稳住心神，挑了个相对稳妥的说法。 “奶奶，我今天下班路上，听小区里的人说，最近咱们这片不大太平。”黎栀压低声音，神情格外认真，“听说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专门挑独居的老人家下手，不光偷东西，还有入室闹事的，特别危险。” 这话一出，李奶奶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菜篮子，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真的假的？老婆子我天天在家，也没听说过这事呢？” “是真的，大家都在传，说是那人有前科，胆子大得很。”黎栀语气加重，字字恳切，生怕老人不当一回事，“您一个人住，千万千万要小心，晚上一定要把门窗反锁好，钥匙多转两圈，不管谁敲门，就算说是物业、修东西的，您都别开。” 黎栀心下非常明白，这次凶手是报复社会的亡命之徒，不是单纯劫财，而是存心害人，普通的锁门根本拦不住。 李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事，被黎栀这么郑重其事地提醒，也明白事关安全，半点马虎不得，当下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第5章 黎栀，又见面了 “好孩子，多亏你想着奶奶。”李奶奶拍了拍黎栀的手，一脸欣慰，“我记住了，今晚一定把门反锁，谁来都不开。” 尽管如此，黎栀心里依旧不踏实。 “要不您今晚去亲戚家住一晚？”她忍不住多劝一句。 李奶奶笑着摆手：“亲戚都远，懒得折腾，我锁好门就行，他还能闯进来不成？” 黎栀语塞。 他就是会闯进来。 可这话，她不能说。 “那您一定别开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她语气越发郑重。 “知道了，奶奶都听你的。”李奶奶见她脸色发白，心疼地拉她，“刚好买了草莓，上楼坐会儿，歇歇再走？” “不了奶奶，我还有事，您快回去吧，千万记得我说的！” 黎栀婉拒后，站在原地，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她才径直回了家。 想要保住李奶奶的命，她必须做更稳妥的打算。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六点，距离案发还有两个小时。 她还有时间！ 黎栀拿出手机，再次打开了新闻快讯App，最新消息是昨晚弹出的李奶奶遇害新闻。 看着凶手的相关信息，她抬手点了进去。 【王决，40岁，无业游民，长期游荡在各个居民楼，专挑独居老人下手，且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文字下方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人，尖嘴猴腮，头发中间光秃秃的。 那双眼睛，小且浑浊。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黎栀盯着图片看了十分钟，脑海中隐约有了计划。 多方权衡下来，还有只有借助警方才最安全。 可她这次不能像昨天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有了！ 黎栀打开手机，翻了翻近期的入室抢劫新闻，又下载了一段多人对话的音频。 她暗暗吐出了一口浊气，希望她做的这一切，能够救下李奶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黎栀低头看着屏幕。 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分，离凶手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从刑侦大队出警过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警察来得太早，会吓退凶手，来得太晚，悲剧依然会发生。 所以，警察来得时间必须刚刚好。 黎栀心下掐算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 黎栀压低声音说，“我是幸福小区的住户，我看有可疑人员一直在附近晃悠，新闻上说最近发生了好多入室抢劫的案子，我有点害怕，你们可以过来看看吗？” “小妹妹，你先别怕，你先自己在家不要出声，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我们很快就过来。”接线员语气温和。 然后，黎栀又说了具体地点，再三强调了自己的害怕和可疑人员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20：50分。 黎栀趴在门边，透着猫眼往外望去。 此刻楼道处漆黑一片，十分安静。 黎栀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道口。 凶手想要上楼，势必会经过她的门前。 五分钟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黎栀顿时屏气凝神。 有人来了！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尖压得低低的，行为鬼祟，正悄摸着往楼上走去。 黎栀默默算着时间，警方应该快到了。 她再次透过猫眼望去，却发现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影突然转了个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射了过来。 黎栀瞳孔猛地收缩，双手紧紧捂住想要尖叫的嘴，赶紧半蹲了下来。 奇怪，他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那黑影看了看四周，没再耽搁，扭头上了楼。 今晚可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可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直到外面没有动静了，黎栀这才直起身子，贴着门边仔细听着楼上的声音。 一阵敲门声过后，又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黎栀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凶手这是在撬门了！ 黎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将提前准备好的音频点了播放，又迅速出门踢了墙角的垃圾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屋。 楼上。 正打算破门而入的王决，手上动作一顿，眉心紧蹙。 该死，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回来？ 不行，今晚必须要见血！ 想着，眼神更加凶狠，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门内。 李桂芬双手紧握住擀面杖，眼睛紧紧盯着正在转动的门锁。 栀丫头提醒她晚上锁好门，她还不在意，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小偷上门。 等下小偷一进来，她就用手中的擀面杖打得那人满头包！ “咔嗒”一声，门开了。 李桂芬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来人重重挥了下去。 “老人家，是我们。” 擀面杖挥了个空，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咦？ 李桂芬抬眼，看着眼前穿着特定衣服的一行人，一脸讶异，“我没报警呀。” “是你们这栋楼的住户报的警，您放心，人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张泽出声解释。 原本这种警情是不归他们管的，可周队一听到幸福小区，拉着他们就过来了。 “没有太大损坏，不过，老人家您这个门锁太简单了，后面还是抽时间换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门锁。”周栩检查了下门锁，出声提醒。 碍于李桂芬上了年纪，不好来回奔波，周栩便让人就地做了笔录。 “李奶奶，您怎么样？没有哪里受伤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黎栀才急急忙忙上楼，一见着李桂芬，便赶紧看了看她周身。 她知道警方会给李奶奶做笔录，对面随便一问就能知道下午她提醒李奶奶的事。 她不出现，周栩还是会找上她，倒不如她主动出现。 何况，此刻听见动静出门的也不只有她一人。 “是栀丫头啊，多亏了你下午提醒我老婆子，我平时关门就算了事，哪里会注意加锁的问题。”李桂芬拉住黎栀的手，一脸后怕。 “奶奶您没事就好。”黎栀忽略一旁周栩看她的眼神，朝着李桂芬甜甜一笑。 周栩视线落在黎栀脸上，向前半步，朝着她伸手，“黎栀，又见面了。” 第6章 她的秘密 黎栀心下一紧，面上却不显，轻握了下手后，便迅速收回。 “周队。”她轻声应了一句，目光下意识移向一旁被警员控制住的男人，一脸害怕，“他……就是刚才试图闯门的人吗？”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被按在墙边的王决，收回视线时，又落回黎栀身上。 “嗯。”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一次是巧合。 两次，还能是巧合？ 李浩的案子，她不仅在案发前及时发现，甚至还精确说出了藏尸地点。 这一次，她下午就提醒老人锁好门窗，还在凶手准备动手前就报了警，他们过来时，正好将凶手抓了个现行。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黎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又觉得那样太心虚，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一秒。 两秒。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慌，你什么都没做错。 可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话一出，张泽和邓虎两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黎栀身上。 这姑娘，未免也太警觉了点。 周栩：“你下午就提醒李奶奶注意安全，是听说了什么消息，还是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 黎栀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只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情。 “最近小区里都在传，说有小偷专盯独居老人……” “哪个邻居说的？”周栩打断她，“我们回头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黎栀一顿。 她根本没想过要编一个具体的邻居出来。 “就是……楼下王阿姨，我前几天下班碰到她聊了几句。”她随口扯了一个名字，心里祈祷周栩不会真的去找。 周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你报警的时候说看见可疑人员在附近晃悠，具体在哪里看到的？” “在……楼下花坛那边。”黎栀越说越没底气，但面上依旧努力维持镇定。 “花坛，”周栩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住五楼，从你家窗户能看到楼下花坛？” 黎栀心跳漏了一拍。 她忘了这茬。 “我……是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到的。”她补救道。 周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黎栀能感觉到，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栩定定看了她几秒。 女孩眉眼干净，眼神坦荡。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虑就越深。 没有再追问下去，周栩微微颔首，“这次多亏了你，人赃并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黎栀松了口气，“我也是碰巧，能帮上忙就好。” 此时，一旁的张泽已经做完笔录，朝周栩示意。 “周队，这边差不多了。” 周栩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黎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最近确实不太平，晚上尽量少出门。”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 黎栀暗自呼了一口气，手心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这一次，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又和李奶奶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回了家。 到家后，她往沙发上一仰，揉了揉眉心。 短短两天，她却觉得每一分都格外难熬。 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新闻中的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李奶奶安全了。 * “把黎栀昨天做的笔录和今天晚上的报警录音发给我。”刚回到队里，周栩便迫不及待的对着一旁的张泽吩咐。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黎栀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泽点了点头，五分钟后便将资料放在了周栩办公桌上。 周栩将两段录音听了不下十遍。 “周队，这录音有什么问题吗？”邓虎见他神情专注，挠了挠头，忍不住询问。 张泽眼前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 周栩微微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泽啧了声，“黎栀今天的状态和昨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一样。” “没错。”周栩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昨天的报警电话，她是真的害怕，连地址都说了两遍才说清楚。” 他切换到今天的录音。 “但今天不一样。提前半小时报警，说辞流畅，逻辑相对清晰，连可疑人员的细节都描述得滴水不漏。” 周栩靠在椅背上，“一个普通住户，第一次报警吓得结巴，第二次就能这么冷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邓虎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张泽：“是啊，她说得似乎也没问题，可是今天的事细想下来，确实巧合的不像话。” 周栩视线紧盯着屏幕，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黎栀的身影。 分明只是个小女生，这两次接触下来，他的感觉却十分怪异。 “继续盯着她，看看后续她还会不会报警。”周栩眉眼微沉，还是没想出黎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 出租屋内，黎栀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的新闻弹窗。 她心下稍稍安心一些。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李浩小姑：小栀，你和李浩怎么样了？要是能行，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黎栀的手猛地一顿。 李浩。 昨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神。 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李浩小姑的电话。 她从来没有觉得，铃声如此刺耳过。 黎栀指尖一抖，本能性地直接挂断。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响了。 还是李浩小姑。 黎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可铃声还在继续。 一声，两声，三声。 终于，铃声断了。 黎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她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一紧，随手右滑接起。 “栀栀啊，你和那个李浩……” 黎母的声音传来，但黎栀却听不清了。 因为李浩，她差点死在昨天。 也因为李浩，莫名其妙招惹上了周栩。 还有突然出现在她手机里的新闻快讯，成了她谁也不敢说的秘密。 “栀栀？你怎么不说话？” 话筒里的声音很是担忧。 黎栀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哑，“李浩……是杀人犯。” 第7章 匿名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还有这种事？”黎母的声音骤然拔高。 黎栀闭了闭眼，“李浩已经进去了，昨天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黎父低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安抚黎母。 然后，话筒被接了过去。 “栀栀，”黎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话落，黎栀咬着嘴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却在发抖。 接着，黎栀和黎父黎母互相叮嘱了几句后，这才挂了电话。 突然出现的App可以看到未来凶案新闻，她已经靠着这东西救了自己和李奶奶。 可这两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分钟都在提心吊胆，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能说出口。 如果下一个新闻出现，她又该怎么办？ 黎栀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黎栀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黎栀过得还算安稳。 心里绷了许久的弦，也渐渐松了一些。 父母不再提结婚的事，只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日子难得恢复到了从前的平静。 她也刻意不去想那些凶险的经历，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睡觉，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天，下班回家，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推送。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清楚，这份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 晚上，黎栀洗漱完刚躺上床，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这声音…… 是新闻快讯App的专属提示音！ 黎栀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抓过手机，指尖微颤着点开了最顶端的通知。 【7月25日傍晚19：40分，东安市二环高架桥下方交叉路口，因地下管线年久老化爆裂，引发路面塌陷与连锁火情，恰逢晚高峰车流密集，造成大规模踩踏与车辆碰撞，共计三十余人重伤，三人死亡，数人轻伤，相关部门事后认定，此次事故因长期疏于检修所致。】 日期、时间、地点、原因、后果，写得一清二楚。 大型公共安全事故。 大范围人员伤亡。 黎栀盯着这两行文字，呼吸微微一滞。 塌陷、火情、踩踏、车祸，任何一个词拿出来，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7月22号。 距离事发，还有整整三天。 比上一次留给她的时间更宽裕了。 宽裕到，她甚至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安安稳稳过完这几天，就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黎栀把手机按在心口，轻轻闭上眼，陷入两难。 管，就要再次和警方扯上关系。 前两次的巧合，已经让周栩对她起了疑心，这一回再提前预警，她藏在手机里的秘密，还能守住吗？ 可…… 她想起新闻里那一串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那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几十个家庭。 她明明有机会拦下这场悲剧，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一关，她良心过不去。 这一夜，黎栀辗转反侧，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之后的两天，她过得异常平静。 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和同事说笑，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过一天，就离那场灾难更近一分。 直到7月24日，事故前一天。 黎栀下班回到家，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很久。 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怕被怀疑也好，惹上麻烦也罢，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出事。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匿名报警。 黎栀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在脑中反复梳理说辞。 这次，不能提未来，不能提新闻，更不能表现出知情过多。 她只能是个偶然留意到异常，多了个心眼的普通市民。 说辞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确认毫无破绽后，她找出之前用过的旧手机，换上一张备用的不记名电话卡。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你好，我想报警……我最近几天经常经过二环高架桥下面那个交叉路口，发现路面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下沉和开裂的迹象。” “而且附近管线的位置也有奇怪的味道，我担心会有安全隐患……现在下班时间人多车多，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能不能派人过去检查一下？” 她捏着嗓子，说得很慢，条理清晰，信息准确，却又恰到好处地留了余地，完全是普通市民的担忧口吻。 说完，不等接线员多问，黎栀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警方，交给天意。 电话挂断的同一时间，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将情况同步给了市刑侦支队、消防与城管部门。 消息递到支队时，周栩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 看到“二环高架桥下交叉路口路面疑似开裂、有安全隐患”的关键词时，他下意识顿了顿。 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猛地撞进脑海。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这通匿名电话，绝不是普通市民的热心举报那么简单。 周栩没有耽搁，立刻安排张泽带队联系现场排查，自己则带着邓虎与其他警员迅速赶往二环桥下，同时沉声吩咐：“重点查路面沉降和地下管线，赶在晚高峰彻底排查，绝不能出意外。” 警方赶到现场时，正是车流密集的晚高峰前夕。 二环桥下的交叉路口车水马龙，北侧人流往来不断，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周栩让人下去一查，立刻发现问题严重。 路面确实有明显下沉与裂纹，几处井盖边缘翘起。 地下管线位置渗出明显异味，随时可能爆裂。 周栩当即下令，连夜对该路段封路检修，彻底杜绝隐患。 一场足以造成重大伤亡的事故，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 现场的普通群众只觉得是一次常规安全排查。 纷纷夸赞警方反应快，效率高。 人群中偶尔有人感慨一句“幸好发现得早”。 唯有周栩，他站在封锁线旁，看着远处正在作业的排查人员，眉头紧锁。 第8章 我们不是敌人 报警人对隐患位置和异常情况的描述，与黎栀之前的表现，如出一辙。 这次的匿名电话，会不会也是她？ 想法一出，便一直在周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色渐浓，二环桥下的安全隐患被彻底排除，警员们各自收工回队。 “周队，您该不会觉得这次的匿名报案也是黎栀吧？”张泽上前，看着周栩的侧脸。 刚才他就见周队眉头紧锁，一猜就知道又在想关于黎栀的事。 从认识周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只要对方觉得有问题的，就一定会弄明白。 “不会吧？”一旁的邓虎讶异出声，“这女娃子又不是神仙，哪能又是她？” 周栩眉眼微沉，抬头看向四周，现场的人走的只剩下他们几个，“如果真是她呢？”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后又同时看向周栩。 显然，三人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归队。”周栩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迅速回了刑侦大队。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把这次的匿名电话录音拿给我。”周栩对着张泽吩咐了一句后，转头又看着身后的邓虎，“邓虎，你去看看技术科那边，是谁在值班。” 很快，所有资料都准备齐全。 周栩点开屏幕上的音频，认认真真听了三遍。 十分钟后，他把录音暂停，“你们听出什么没有？” 邓虎眼睛一瞪，“这次报案人声音这么沙哑，听着也不像是黎栀的声音啊？” 周栩想了想，让技术科的值班人员将这次录音和前两次黎栀的录音作了比对。 技术科小王盯着屏幕，给出了比对结果，“周队，这三段录音出自同一个人，我对这通匿名电话进行了技术分析，最后显示报案人的地址在幸福小区。” 话落，现场明显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先保密。”周栩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吧。”周栩瞥了眼屏幕右下角，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张泽邓虎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支队。 直到几人都离开后，周栩这才往后一靠，紧盯着屏幕上的三段音频。 果不其然，他的怀疑没错。 第一次是机缘，第二次他也可以勉强相信是巧合，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黎栀三次精准预警。 一个普通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连续三次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呢？ 除非她身上有旁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如果这个能力，可以用在破案上，既能更快侦破悬案，也能阻止更多危险发生，或许是件好事。 但前提是，她愿意配合。 思索间，周栩心下已然打定主意，决定明天就去找黎栀好好谈一谈。 而出租屋内，黎栀攥着手机，一遍遍刷着本地资讯，直到看到官方发送的危险解除通告，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周栩的眼神，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不受控制。 第二天傍晚，黎栀下班回到家，刚关上房门，门外就响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黎栀缓缓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脸色微变。 他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周栩，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周队，你怎么来了？” “黎栀。”周栩语气平静，直奔主题，“我们谈谈？” 黎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有些不安，却还是侧身让他进来，礼貌道：“先进来说吧。” 关上房门，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周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故作镇定地开口。 周栩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二环高架桥有安全隐患的匿名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对不对？” 黎栀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她轻轻摇头，“不是我，周队，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周栩语气依旧笃定，“Ip地址、时间，还有你的声音，都能对上。” 黎栀沉默了一瞬，指尖攥得更紧。 她抬了抬眼，依旧坚持，“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周栩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强装镇定，“黎栀，你是不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周队长，”黎栀神色微变，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栩静静看着她，把她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明明心里很害怕，面上却还在强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别害怕，”周栩没有再逼问，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不是敌人。” 黎栀面上怔住，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不是敌人？ 她一直以为，周栩找上门，是要逼她说出秘密，可他现在反而耐心安抚她。 “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 “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黎栀站在原地，轻轻点了下头。 周栩没多留，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门关上，黎栀才缓缓靠在门板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如果能借助警方，既能守住秘密，又能阻止悲剧，或许是条出路。 可她不敢赌。 万一周栩刚才的话只是试探，万一他们不信，甚至把她当成异类……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直起身，黎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进了卧室。 日子还得继续。 就这样，转眼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黎栀照常挤上晚高峰的17路公交车。 车厢里人挤人，闷热嘈杂，连抬手都费劲。 黎栀被挤在车厢中部，抓着扶手勉强站稳。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让她心悸的提示音。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掏手机，可周围人挨人，动作很是不便。 她咬了咬牙，在人群里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出来。 第9章 公交车伤人案 屏幕亮起，一行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7月28日晚18:45分，17路公交车行至胜利路路段，车内发生恶性持刀伤人事件，造成多人受伤，三人死亡。】 黎栀指尖猛地一颤。 17路公交车？ 不正是她乘坐的这辆车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18:10分。 距离新闻快讯显示的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小字，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厢后门附近，右手插在包里。 黎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攥紧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目光往车厢后方扫去。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乘客的肩膀，最后在后门附近停住。 深色夹克，右手插在包里。 就是他。 黎栀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不能打电话。 歹徒就在车上，说话声太容易被注意到。 万一被对方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快速切换到短信界面，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17路公交车上有人持刀，深色夹克，站在后门附近，车现在在建设路上，正在往胜利路方向开。】 发送。 收件人：110。 她知道短信报警的效率远不如电话，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发完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她得离那个人远一点。 黎栀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侧身往前车门的方向挤。 “借过一下，”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下车。” 人群纹丝不动。 她又挤了一下，肩膀蹭到一个乘客的胳膊，对方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黎栀顾不上这些，继续往前挪。 一步。 两步。 她不敢回头看，全身紧绷，生怕一回头就对上那双眼睛。 好不容易挤到了车厢前部，离后门的歹徒远了将近半个车厢的距离。 她扶着栏杆，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8:20。18:30。18:37。 她不停地看着手机，盼着能有警车出现，盼着有人回复她的短信。 可窗外只有车流和行人，一切如常。 18:40。 黎栀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她忍不住又往车厢后方看了一眼。 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还在，右手依然插在包里，嘴角微微上扬。 她眼皮一跳，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车厢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都别动！” 黎栀猛地回头。 那个男人从包里抽出了一把刀，刀刃在车厢灯光下闪着冷光。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哭喊，有人往车门方向冲，有人僵在原地发抖。 黎栀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栏杆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跌去。 她摔倒的位置正好在司机台旁边，手掌撑在地上，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 混乱中，她余光扫到司机台侧面一个红色的按钮。 她认得这个。 以前坐公交时见过，是“一键报警”装置，直接连通110和公交调度中心。 按下之后只有司机能收到提示。 黎栀没有犹豫，伸手按了下去。 按钮凹下去的瞬间，她看到司机师傅的身体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张，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左脚轻轻点了点刹车。 车速慢了下来。 此时的歹徒被乘客的尖叫和推挤吸引了注意力，压根没有注意到司机的小动作。 他正挥舞着刀，嘴里喊着什么，周围的人拼命往后躲。 车终于停稳了。 司机猛地按下开门按钮，前后车门同时打开。 “快下车！”他吼了一声。 人群疯了一样往外涌。 黎栀被人流裹挟着跌出车门，摔在路边的台阶上。 身后是哭喊声、尖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后来她只记得警车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车厢里已经躺了四个人。 鲜血顺着车厢踏板滴下来，在柏油路上洇成了一团深色。 医护人员从她身边抬走一个又一个伤者。 其中一个女孩的白色t恤已经被血染透了，脸色惨白，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黎栀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指尖还在发抖。 手背上蹭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混着灰尘，黏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但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能不能救回来。 她只知道，她提前看到了新闻快讯，提前报警了，提前躲开了。 可还是有人受伤了。 她想当时发短信的时候，如果措辞再严重一点，接线员会不会更重视？ 她想往前挤的时候，如果直接冲到司机旁边让他停车，是不是就能提前疏散人群？ 可她只想着自保。 “姑娘，你没事吧？”有人蹲下来问她。 黎栀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救护车的车灯还在转，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医护人员把最后一个伤者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不知道是伤者的，还是家属的。 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黎栀？” 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周栩站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刑侦队的。 他眉头微皱，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背上。 “受伤了？”他蹲下来，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黎栀摇了摇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周栩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夏语身上。 或许是因为她上次差点死在李浩手下，被夏语轻声安慰过。 所以在看到夏语的那一刻，黎栀的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然后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夏语。 夏语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黎栀？”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黎栀把脸埋在夏语的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夏语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已经没事了。” 第10章 梦 黎栀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她和夏语不过是在警局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可此刻，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防备的人，而夏语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让她觉得很安全。 夏语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周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视线落在黎栀发抖的肩膀上，又落在她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报警记录里那条短信，措辞冷静、信息准确，发件人的Ip和手机号，他早已熟记于心。 还是她。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可她每一次都选择插手，每一次都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可下一次，她依旧会站出来。 周栩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那些即将发生的悲剧的。 他只知道，这个女孩现在抱着一个不太熟的女警哭，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而她刚才差一点就死在那辆公交车上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先带她去处理伤口，”周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夏语点头，轻轻扶着黎栀起身。 黎栀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就是……刚才有点没缓过来。” 夏语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手背上的伤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黎栀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手上的血，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栩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擦手的动作，沉声道：“我们正好顺路，先送你回去吧。” 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去的路上，黎栀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夏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栩开车，也没说话。 黎栀盯着窗外走神。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抽刀的画面，一会儿是女孩被抬上担架时垂在外面的手，一会儿是夏语拍着她后背说“没事了”的声音。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头痛。 直到车停稳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周栩说。 黎栀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关上门，冲车里的周栩和夏语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应该的。”周栩点头，夏语从车窗里探出头，“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黎栀应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 “黎栀。” 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摇下车窗，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有我的电话，”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黎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名片很简洁，上面只有周栩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好。” 周栩没再说什么，摇上车窗，离开了。 小区门口又安静下来，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把它放进口袋里，转身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她摸着扶手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听得很清楚。 左转，开门。 她进去，关上门，随手反锁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里很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透了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渗出了一点血迹，不多，但看着碍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掏出来看了眼，是普通的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伤者均已送医救治，其中一名重伤人员仍在抢救中，警方已介入调查。】 仍在抢救中。 黎栀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白色t恤被血染透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就是刀光。 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因为喘不上气又掀开了。 躺平，侧躺，趴着，怎么都不舒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47。 快十二点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四、五……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车厢里人挤人，闷热嘈杂，和白天一模一样。 她站在车厢中部，抓着扶手，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她知道要出事。 她想喊，张不开嘴，想往前挤，腿迈不动，想掏手机报警，手抬不起来。 她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厢后方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 他抽出刀。 刀光一闪，人群开始尖叫。 她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了。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将她撞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到那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闪着寒刃的刀尖朝着她狠狠刺了下来！ 黎栀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家，她在床上，没有公交车，没有刀，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 梦，是梦。 她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凉的，仰头灌了一大口，人终于清醒了一些。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推送。 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老位置，看起来和普通软件没什么两样。 黎栀盯着它看了很久，就是这个东西，让她提前知道了一切。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来。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她抓过来一看，还是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重伤人员经抢救无效，于凌晨2:17分离世。】 黎栀手指一僵，死死盯着屏幕。 她以为她做的够多了，可那个还是女孩死了。 黎栀猛地坐起身来，她不想再这样了。 第11章 你们……看不见？ 她不想再看到新闻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她面前。 她需要帮忙。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名片，伸手拿过，紧紧攥在手心。 明天她就去找周栩坦白一切！ 第二天一早，黎栀简单收拾后就出了门。 她眼睛有些肿，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 她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地址，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刑侦支队在城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门口没什么人。 她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国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走进这里，还是为了坦白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秘密。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值班室的民警叫住她，“你好，找谁？” “周栩周队长。”黎栀说。 民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预约吗？” 黎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等一下，我问问。”民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挂断后冲她道，“你稍等，有人出来接你。” 黎栀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等着。 墙上挂着一排宣传栏，玻璃有些反光，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没一会儿，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方圆脸，看起来挺精神，正是张泽。 黎栀见过他几次，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他给周栩递过文件。 张泽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黎栀？你怎么来了？” “我找周队。”黎栀说。 张泽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往里走，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周栩的办公室门关着，张泽敲了敲门。 “进来。” 张泽推开门，“周队，黎栀找你。” 周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黎栀，他明显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黎栀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周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张泽，“去把门带上，别让人进来。” 张泽应了一声，转身去关门。 门还没完全关上，邓虎就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周队，昨天那个案子的……” 看到黎栀也在里面，邓虎面上明显愣了一下，“哟，有客人啊？” 周栩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把门关上。” 邓虎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走进来。 张泽把门关好，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周栩要干什么。 邓虎看了黎栀一眼，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黎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几次出事，他们好像总是一起出现。 她本来只想告诉周栩一个人，但现在邓虎也进来了，张泽也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坐吧。”周栩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黎栀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张泽和邓虎也坐。 黎栀坐了下来，手心全是汗。 椅子有点硬，她往前挪了挪，动作间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见她实在紧张，张泽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先喝口水。” 黎栀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周栩看着她，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别紧张，想说什么都行。” 黎栀攥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几下，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前两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桌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杯子里的水还剩大半杯，她端起来又浅喝了一口。 黎栀把水杯放在桌上，语气坦然，“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而且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可以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 周栩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放心说，除了我们几个和必要领导层，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黎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盯着它看了两秒。 张泽和邓虎对视一眼，没催她。 周栩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上次的匿名电话，是我打的，”黎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还有昨天公交车上的事，那条短信，也是我发的。” 张泽和邓虎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周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但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将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叠放在了膝盖上。 张泽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看周栩，见周栩没出声，也就没开口。 倒是邓虎实在忍不住了，“黎栀，你……” 周栩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呢？”他看着黎栀，声音很平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黎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从第一次新闻快讯App出现开始，她就在躲，在藏，在一个人扛。 她怕被发现，怕被当成异类，怕说不清楚。 可现在，当这些话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发现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新闻快讯App静静躺在那儿，图标上的红色字体在她眼里格外晃眼。 “就是它。”她指了指新闻快讯App，声音有些哑，“所有的事，都是它告诉我的。” 张泽和邓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什么也没看到，两人同时抬头看她，满脸疑惑。 张泽还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你确定是这个位置吗？”张泽在她手指的位置点了点。 黎栀点头。 邓虎挠了挠头，“这啥也没有啊。” “它上面写了什么？”周栩问。 黎栀看着他们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声音有些飘，“你们……看不见？” 第12章 全是凶案 周栩三人同时摇头。 黎栀盯着屏幕上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图标，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App，从未想过，别人根本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周栩看着她的表情，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别急，慢慢说。”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攥在手心里。 “这里，有一个叫新闻快讯的App，她会不定时推送消息，”她说，“它推送的全是还没发生的凶案，时间、地点、凶手，甚至是作案手法，都写得一清二楚。这几次发生的事，都是它提前告诉我的。” 周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 “所以……”邓虎试探着开口，“你是说，你手机上有个App，能提前知道要出什么事？” 黎栀点了点头。 “所以后来你为了不让自己被我们怀疑，你就匿名报警？” 黎栀又点了点头。 邓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最后挠了挠头，憋出一句，“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东西。” 张泽在旁边瞪了他一眼，邓虎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周栩没理他们两个，目光一直落在黎栀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问，“为什么今天愿意说出来了？” “昨天那个女孩，”黎栀攥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我没能救下她。”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如果我早点跟你们坦白，早点把这个App的事说出来，你们能提前布控，能更快制止凶手，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话压在心头太久了，说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扛下去了。” 周栩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他才开口，“你刚才说，这个App只推送凶案？” 黎栀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每次能提前多久？”周栩又问。 “不一定，不过最长的一次是三天。” 周栩掌心朝下，手按着桌面，目光落在了黎栀脸上，“这个东西用处很大，如果能提前知道犯罪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能做的就不只是事后破案。” “这件事，我需要告诉局长。” 黎栀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周栩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后，又迅速移开。 “你放心，不是现在。”他说，“我先问你，你愿不愿意？” 黎栀愣了一下。 周栩身子往前倾了倾，“局长那边我来沟通。” 张泽在旁边插了一句，“周队，局长那边……” 周栩抬手，没看他，眼睛还是看着黎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回答。” 黎栀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手机。 “可以。”她抬起头。 周栩眉头动了一下，“你确定？” 黎栀点头，“确定。但是……” 她顿了顿，“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你们几个，再加局长，行吗？” “行。”周栩站起身，多解释了一句，“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有进展我联系你。” 黎栀跟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张泽冲她点了点头。 邓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 周栩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黎栀推开门，正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周队。” 周栩抬起头。 黎栀没转身，背对着他站着，声音不大，“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信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信。”周栩说。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黎栀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周栩顿了一下，“路上慢点。” 黎栀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的人暖洋洋的。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步子迈得很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停下来，缓缓靠在墙上。 心跳还是很快。 手心还是湿的。 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被风轻轻一吹，整个人凉飕飕的。 她说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楼梯口站了多久，可能十几秒，可能半分钟。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她这才直起身，扶着扶手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值班室的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黎栀推开门，走到外面。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 接着，黎栀径直回了家。 这一晚，她睡的无比香甜。 周栩的动作比黎栀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他的电话，说局长想跟她聊聊。 约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局里人少的时候。 黎栀到的时候，周栩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进来，只点了点头。 “走吧。” 他带着她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框上写着局长办公室。 周栩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推开门，黎栀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周栩的办公室大一些，但东西不多。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型方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处。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黎栀进来，把笔放下，“黎栀？” “刘局。”周栩在旁边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一边。 刘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 黎栀坐了下来。 刘局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她，“周栩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当面听你说一遍。” 黎栀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从头开始说。 App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一次推送了什么，她是怎么发现推送的内容会成真的。 相亲的事，李奶奶的事，高架桥的事，还有昨天公交车上的事。 她说了大概十分钟，刘局一直在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说到公交车上的女孩没救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哑了一下，停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话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周栩，你觉得呢？” 第13章 买菜？抛尸？ “我觉得是真的。”周栩说，“她的每一次预警都对得上，时间和地点分毫不差，而且她没必要编这种谎话。” 刘局看了黎栀一眼，沉默了几秒，“这个App，除了你，还有谁见过？” 黎栀摇头，“没有人，别人看不到。” 刘局的眉头动了一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黎栀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来找周栩坦白，只是想不再一个人扛，但她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栩在旁边开口了，“我的想法是，让黎栀继续关注App的推送，一旦有新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来及时部署，这样既能发挥她的作用，也能保护她。” 刘局听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黎栀，”他把保温杯放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对警方都不好，你能做到保密吗？” “能。”黎栀没有犹豫。 “好。”刘局点了点头，“那就按周栩说的办。你继续关注App，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周栩，其他事情，我们来处理。”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救了不少人，虽然不能公开表彰，但我个人代表局里，谢谢你。” 黎栀的眼眶热了一下。 “不用谢。”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刘局转头看向周栩，“你送她出去。” 周栩点头。 黎栀站起来，冲刘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刘局重新拿起桌上的笔，“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黎栀跟着周栩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周栩走在她前面，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黎栀脚步一顿，“周队。” 周栩转过身。 “刘局他……信了？”黎栀问。 周栩点头，“他要是不信，不会跟你说那么多。”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周栩把她送到一楼大厅，值班室的民警已经换了一个人。 “路上小心。”周栩说。 黎栀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这天晚上，黎栀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没了，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伸手去摸，指头碰到屏幕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一条通知。 黎栀的指尖顿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她抓起手机，点开那条推送。 【7月31日9时40分，东安市景华小区7号楼402室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经查，死者李敏与嫌疑人王秀兰系婆媳关系。王秀兰将李敏杀害后，于8月1日至10日每日清晨借买菜为由，分批丢弃尸块，十日间共二十余次。李敏最后一次出现在小区监控的时间为7月31日6时40分。案发一月后，因邻居察觉异常报案，案件得以侦破。】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7月31日。 今天就是7月31日！ 她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 新闻里说清晨6点40分是李敏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叫李敏的女人，现在可能已经遇害了，也可能还没有。 黎栀没再往下想，直接拨了周栩的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周栩声音凛然。 “新的推送来了。”黎栀言简意赅，“婆婆杀了儿媳并分尸，每天出门买菜的时候丢弃尸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时间？” “今天，新闻里说今天清晨五点四十是受害者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黎栀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现在她是不是已经……” “地址给我。”周栩说。 黎栀把景华小区7号楼402室的地址报了过去，又说了一遍婆婆的名字和受害者的名字。 “你在家等着，我让人去接你。”周栩说完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幸福小区门口。 开车的是张泽，副驾驶坐着邓虎。 “周队先去小区那边了，”张泽冲她喊了一声，“上车。” 车子驶出小区，往景华小区方向开。 邓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黎栀攥着手机，目光直视前方。 “别紧张，”邓虎说，“周队已经到了，有他在出不了事。” 景华小区在城西，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楼体外墙的漆掉了大半。 7号楼在最里面，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他们到的时候，周栩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周队，我已经问过物业了，402的住户登记是一个老太太，叫王秀兰，五十五岁。”张泽急忙上前，急匆匆的说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她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李敏，三十二岁，没有工作。” “人呢？”周栩问。 “老太太在家，刚才居委会的人上去敲门，她开了，说儿媳出门买菜了。”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从车里下来，走到周栩旁边，压低声音，“新闻里说，她就是每天出门买菜的时候扔尸块。” 周栩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看向张泽，“调监控，看李敏今天有没有出过单元门。” “已经在查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张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监控显示李敏今天清晨6点40分和婆婆一起从外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周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转头看向黎栀，“你在这等着。” “我跟你一起上去。”黎栀微微仰头，眼里闪烁着一抹亮光。 周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单元门，黎栀跟在他后面，张泽和邓虎也跟了上来。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些地方黑黢黢的。 402在四楼，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葱。 周栩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加大力度，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还是没动静。 第14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破门！” 邓虎往前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一脚下去，锁松落了一半。 见第一脚没开，他又踹了一脚，门框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第三脚，门终于开了。 一股莫名的味道从里面涌出。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几层报纸，从厨房门口一直铺到卫生间方向。 报纸边缘有深色的印迹，还没干透。 周栩拔出枪，慢慢往里走。 张泽和邓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一声声闷闷的声响。 周栩一脚踢开门。 一个老太太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正要往下砸。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手脚被布条绑在床柱上，嘴被胶带封着，满脸是血，女人眼睛紧闭着。 “警察！放下！”周栩吼了一声。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 她看到周栩手里的枪，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擀面杖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趁此时机，邓虎冲上去把人控制住，按在地上。 老太太挣扎了几下，嘴里喊着“她该打”“她不孝顺”的语句。 张泽跑到床边，撕掉李敏嘴上的胶带。 “李敏？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敏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看到张泽身上的警服，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很小。 张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布条。 李敏的手腕上勒出了红痕，有的地方还破了皮。 她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腿有点软。 周栩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黎栀。 “你没事吧？” 黎栀摇了摇头。 周栩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人抓到了，受害者还活着，叫救护车。” 挂断电话，他看向张泽，“先带她出去。” 张泽扶着李敏从床上下来，李敏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黎栀上前一步，从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带了出去。 黎栀把李敏交到医护人员手里，退后了两步。 * 黎栀一行人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张泽和邓虎带着王秀兰去做笔录，周栩把黎栀带到了他的办公室，让她先坐着等。 黎栀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午的会还参不参加。 黎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 她随意找了个理由请假，同事也没多问。 周栩从桌后面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刘局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刘局走进来的时候，黎栀站了起来。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坐吧。”刘局压了压手，自己也在周栩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抬眼看向黎栀，“周栩把今天的事跟我说了，你做得很不错。” “应该的。”黎栀说。 刘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那个App，我还是想再看看。” 黎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刘局接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栩，“你看到什么了？” 周栩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刘局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最后他把手机递回给黎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果然看不到。”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带着黎栀和周栩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上面是一串数字编号。 刘局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不大，墙上挂着一排柜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围着，灯光很亮。 “坐。”刘局指了指椅子。 黎栀坐下来。 刘局在她对面坐下，“黎栀，我直说了，你手上的这个东西，用处很大，今天的事就是证明，如果没有你，李敏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黎栀面露为难之色，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如果我跟你们合作，你们把案子压在我身上，它突然没了，我怎么办？” 刘局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往前倾了倾，“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我们都控制不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有这个App，我们合作。它没了，可你人还在，你救过的人、报过的案，都有记录。这些不会因为App消失就不作数。”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警局的门，一直对你打开。” 黎栀看着刘局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压迫。 “好。”黎栀轻嗯一声，“我回去想想。” “行。”刘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周栩，你送她出去。” 周栩点头。 黎栀跟着站起来，冲刘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栩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刘局平时不这么跟人说话。” 黎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栩也没再说什么，一直把她送到一楼大厅“路上小心。” 黎栀应了一声。 黎栀歇了两天，第三天正常去上班。 刚到工位，椅子还没坐热，她老远就看见一脸怒气冲冲的杨文。 黎栀暗道一声不妙，正想转身避开他，没曾想竟然被杨文怒声呵斥，“黎栀，谁让你连续请两天假的！正好，你那个方案客户不满意，今天下午之前改好给我。” 下一秒，一份文件便重重摔在了她的手里。 黎栀下意识回绝，“这个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是主笔，你负责。”杨文一副不容商量的余地，“干不了就给我滚蛋！” 第15章 我们的人 话落，杨文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黎栀只能无奈地打开电脑改方案。 下午两点，她把改好的方案发到杨文邮箱，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周栩的微信。 “周队，编外人员有工资吗？” 过了三分钟，周栩回了一条语音：“当然有，你等一下，我把详细资料发给你。” 不到一分钟，一个pdF文件就发了过来，补贴标准、工作内容、保密协议，条条框框写得很清楚。 补贴不算多，但比她现在的工资高，而且每月固定发放。 黎栀看完，又发了一条：“工作怎么安排？有案子我提醒你们，没案子我闲着？” “对，不坐班，时间自由。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联系你。” 黎栀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不坐班，时间自由，收入还比现在高。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多，加过多少次班她自己都数不清，加班费才十块一个小时！ 她又发了一条：“我答应。” “想好了？” “想好了。” “行。明天你来局里签协议。” 第二天一早，黎栀把辞职信放在杨文桌上。 杨文瞥了一眼，继续玩自己手机上的小游戏，“客户给方案反馈之前你不能离职。” “方案发给你了，后续可以让其他人跟。” 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顶撞自己，杨文面上逐渐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走，这个月的绩效别想要了，提成也一分拿不到。” “行。”黎栀咬了咬牙，“我不要了。” 杨文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杨总，外面有人找黎栀。” 杨文皱着眉走出去，黎栀紧随其后。 周栩站在办公区中间，身形笔直，张泽站在他旁边，邓虎在后面，他块头大，往那一杵，半个过道都被挡了。 三人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杨文脸上堆起笑，迎上前，“你好，请问你们……” 周栩掠过他，看向黎栀，“办完了吗？” 黎栀点头。 周栩这才把目光移到杨文身上，“她可以走了？” 杨文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很快，黎栀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经过杨文办公室的时候，杨文站在门口，目光在周栩身上扫了一下，没敢吭声。 邓虎走在黎栀后面，路过杨文时看了他一眼。 杨文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真是邪了门了，她黎栀一个小职员，应该任他拿捏才对，怎么离个职还有警察找上门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栀离开了公司。 走到一楼大厅后，黎栀才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周栩随口道：“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 邓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办什么事啊，明明就是……” 张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黎栀识趣地没继续追问下去。 “走吧，”周栩拉开车门，黎栀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谢过，“现在就去局里签协议。” 车子发动后，邓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黎栀，“感觉怎么样？” 黎栀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样？” “辞职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张泽从副驾驶偏过头，“什么叫我们的人，人家是编外顾问。” “那不还是我们的人吗。” “你闭嘴吧。” 黎栀听着他们拌嘴，没接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车子开到刑侦支队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张泽去停车，邓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黎栀跟着周栩上了楼。 周栩推开办公室的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平放在桌上。 “保密协议，编外顾问聘用合同，还有一份补贴申请表。”他把笔递给她，“你先看看，有不清楚的问我。” 黎栀接过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条款写得很正式，大部分都是官话，她看不太懂。 但有几条她看明白了，不得泄露工作内容，补贴每月十五号发放。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签完了。” 周栩拿过去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黎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前公司的工资和提成，刚才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最晚今天下午到账。” 黎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该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黎栀默了一下，她确实想过那笔钱，但杨文那个态度，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况且，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周栩是怎么处理的？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你怎么处理的？” 周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打个电话的事。” 黎栀还想再问，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张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周队，饭买回来了。”他把一盒放在周栩桌上，另一盒递给黎栀，“黎栀，你的。” “谢谢。”黎栀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红烧肉套餐。 张泽拉了把椅子坐下，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你那个工资的事，周队跟你说了？” “说了。” 张泽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到的只是周队手段的一小部分，以后你就知道了。”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 他已经打开盒饭在吃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到张泽在说什么。 “他以前也是这样？”黎栀问。 张泽差点笑出声，“你是不知道，我们周队……” “吃饭。”周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张泽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赶忙低头扒饭。 黎栀轻笑了笑，打开盒饭吃了一口，红烧肉炖得很烂，比她公司楼下那家好吃多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到账通知。 工资、绩效、提成，一分没少，甚至比她算的还多出几百块。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 吃完饭，张泽把饭盒收走，黎栀帮着擦了一下桌子。 她抬脚正准备走，“那我先回……”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一下。 黎栀眼眸一深，又是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她低头看去，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黎栀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她下意识点开那条推送。 第16章 既然留不住，那就埋了 【8月3日中午12时18分，东安市城北兴民村一民房院内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刘某，男，长期以女性装扮示人，与被害人系情侣关系。】 黎栀顿了顿，轻声嘀咕了两声，接着又继续往下看。 【因被害人发现其真实性别，刘某以共进午餐为名将被害人诱骗至家中，推入院内提前挖好的土坑中活埋。被害人被埋时仍有意识，目前犯罪嫌疑人刘某已被控制。】 黎栀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8月3日。 今天是7月31日。 离案发还有三天时间。 “周队。” 周栩抬起头，见她一脸严肃，瞬间站起身来，“怎么了？” “有新的推送。”黎栀把手机递过去，又想起他看不见，又收回来，语速很快，“城北兴民村，嫌疑人是个男的，一直扮成女人和别人谈恋爱，三天后，也就是8月3号中午十二点十八分，会把他对象骗回家，活埋在院子提前挖好的坑里。” 周栩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市中心划到城北，停在一片标注着村庄的灰色区块上。 兴民村，位置很偏，周围是农田，最近的邻居都隔着几十米。 “这种地方，提前挖坑不容易被发现。”周栩转过身，看向张泽，“明天你去一趟，以社区排查的名义，摸一下底，别打草惊蛇。” 张泽点头。 “邓虎，你去调一下兴民村周边的治安摄像头，看看哪几个点位能拍到那户人家的出入口。” 邓虎应了一声。 周栩又看向黎栀，“你这几天正常生活，有新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黎栀点头。 同一时间，兴民村深处，一间矮墙小院。 林沐阳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你……你不是女生？” 刘辉站在他对面，长发散乱，半边妆容花了，露出了原本硬朗的下颌线条。 林沐阳后退一步，浑身都在发颤，语气崩溃，“我跟你谈了一年，你竟然一直骗我？分手！我们马上分手！” 刘辉脸色瞬间惨白，上前想去拉他，声音又急又慌，满脸哀求，“阿阳，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闭嘴！”林沐阳猛地甩开他，嫌恶到了极点，“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太恶心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刘辉心里，他脸上的慌乱一点点褪去，眼底发沉，“你非要分手是吗？” “是！”林沐阳毫不犹豫，“以后别再找我。” 刘辉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们最后吃一顿饭，就当散伙，吃完，我再也不纠缠你。” “还吃什么饭？”林沐阳根本不想多待，摇头就要走，“不吃！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刘辉忽然抬眼，眼神阴了下来，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不去，我就把我们俩的事全说出去，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林沐阳脸色骤变，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牙答应：“……好，你说。哪天？” “8月3号中午，来我家吃饭，我亲自做。” 林沐阳没再多说，踉跄着转身就走，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辉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卑微和哀求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头，看向空旷平整的院子地面，眼神一点点变得狠戾。 既然留不住，那就埋了。 永远留在他身边，就不会再走了。 他转身走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铁锹。 目光落在院子正中央，他抬脚踩了踩泥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就在这儿，挖个坑，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8月1日。 张泽上午就去了兴民村，他以社区登记的名义挨家挨户登记，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他敲开了最靠后一扇红色铁皮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粉色t恤的女人，长头发，化着淡妆，说话轻声细语。 “你好，社区人口普查，麻烦登记一下信息。”张泽递过去一张表格。 那个女人接过去，低头填表，张泽趁机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碎石子，靠墙种着几盆花，院子的正中间有一片新翻过的土，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些，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 “那是什么？”张泽指了指那块塑料布。 “种的花，前段时间翻了土，怕下雨冲了，所以盖一下。”女人声音还是软软的。 张泽点了点头，表格递回来时，上面写的名字是：刘心怡，女。 “行，谢谢配合。” 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张泽拿出手机，给周栩发了条消息：“最后一家院子中间有片新翻的土，盖着塑料布，女主人说是种花。” 过了几秒，周栩回了两个字：“继续盯着。” 傍晚，黎栀收到周栩的消息：“和你说的一样，嫌疑人已经将坑挖好了，现在就等着被害人上门了。” 黎栀攥着手机，打了一行字：“能提前抓吗？” “不能，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会盯着。” 黎栀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路灯亮了，把小区里的树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想起新闻推送里那句话，被害人被埋时仍有意识。 那是什么感觉？ 土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压在胸口上，越来越重，根本喘不上气，四周一片黑暗。 想着，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栩发来的消息：“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们直接过去蹲着。” 黎栀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栩的车就到了楼下。 黎栀上车的时候，张泽和邓虎已经在车里了。 四个人摸黑往兴民村开。 “今天就开始蹲？”黎栀问。 “恩，要提前两天。”周栩看着窗外，“他坑已经挖好了，随时可能动手，我们不能等。” 到了村口，天刚蒙蒙亮。 张泽把车停在一颗大槐树下面，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坐了人。 周栩带着黎栀下了车，沿着土路往里走，拐进刘辉家旁边那条窄巷子。 第17章 蹲守 巷子尽头是一面矮墙，墙那边就是刘辉家的院子。 周栩蹲下来，黎栀也跟着蹲下。 面前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藏了人。 “现在几点？”周栩问。 “六点刚过。” “等。今天他不会动手，但我们得摸清他的规律。” 天慢慢亮了。 七点多，红色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刘辉穿着碎花长裙走出来，拎着空塑料袋往村口去。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早餐折返，进门落锁，院子再没动静。 周栩拿出手机给张泽发消息：“盯住村口，有异常立刻报。” 上午十点，张泽那边没动静。 刘辉的院子里也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黎栀蹲得腿麻，悄悄换了个姿势，压低声音：“他今天不会叫林沐阳来吧？” “不会，他约的是8月3号，还有两天。”周栩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但他随时可能改主意，所以我们必须盯死。” 一整天，刘辉只出门两次。 一次倒垃圾，一次在门口站了片刻，往村口方向望了望。 傍晚，周栩带着黎栀回到车上，张泽递过来四份已经凉了的盒饭。 “明天还要蹲吗？”黎栀问。 “蹲。”周栩扒了一口饭，“不光蹲，还要布控，村口、村尾、院子前后都布人，他跑不了。” 邓虎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周队，人手够吗？” “不够就调，我已经跟刘局报备了，明天再加两个人。” 黎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抓吗？” “是不能抓，但可以盯着，等他动手的那一刻，人赃并获。”周栩把饭盒放下，看着她，“如果我们现在去警告被害人，让他别来，确实能救他这一次，但刘辉不会收手，他下次换个地方甚至换个人，这样更难抓。” 黎栀点了点头。 “所以必须等到8月3号，等他动手的时间。”周栩的声音微沉，“到时候，他挖的坑就是铁证。” 8月2日。 天还没亮，黎栀就跟周栩到了巷子里，张泽和邓虎守在村口，另外调来的两个人守在后墙和村尾。 上午九点，刘辉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电话被接起，一道软糯的声音传出来：“阿阳，明天中午记得过来吃饭，我买了排骨。”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刘辉的语气立刻带上哭腔：“你答应过我的……就吃最后一顿，吃完我再也不找你。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闹。” 沉默几秒后，他又笑了起来：“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院中间的那块塑料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黎栀压低声音，“林沐阳明天会来？” “会。”周栩说，“他怕刘辉真的去他家闹，在村里，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待不下去的。” 8月3日，上午十点。 周栩的车停在村口，黎栀坐在副驾驶，张泽和邓虎在后座。 “现在几点？”周栩看着前方问道。 “十点零三分。”黎栀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周栩看着后视镜里那扇红色铁皮门，“张泽，你从后面绕过去，守在后墙。邓虎，你留在车里，听我指令。” 张泽推门下车，弯着腰沿着田埂绕到了房子后面，邓虎把座椅放低了些。 周栩和黎栀则坐在车里，紧紧盯着前方。 十点二十分，门开了。 刘辉穿着碎花裙，披散着头发，化着淡妆走出来。 他往村口望了一眼，转身回屋，端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坐下晒太阳。 “他不紧张吗？”黎栀压低声音。 “他觉得一切都在计划里。”周栩的眼睛没离开过那个人。 十点四十五分，刘辉站起来，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蹲在门口剪指甲。 十一点，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十一点零五分，村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沐阳走到门口停下，刘辉眼前一亮，笑着迎上去说了句什么。 林沐阳低着头，僵硬地点头，满脸不情愿地被他拉进了院子。 “进去了。”周栩对着耳麦低声说。 十一点四十分，周栩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 与此同时，院内。 刘辉把林沐阳按在椅子上，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阿阳，多吃点，我可是炖了一上午呢，你肯定喜欢。” 林沐阳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眼里的厌恶快要溢出来。 明明他认识的心怡那么温柔可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幅模样。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怎么不吃？”刘辉歪着头看他，语气低落，“你不开心吗？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林沐阳攥着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林沐阳没抬头，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吃完这顿，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刘辉顿了一下，看着林沐阳的脸，看了几秒后，慢慢站了起来。 “阿阳，你跟我来。”他伸出手，拽住林沐阳的胳膊。 林沐阳被他拽起来，踉跄着跟着走了几步。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你干什么？”林沐阳想甩开他的手，但对方攥得很紧。 眼前的塑料布被一脚踢开，下面半人深的坑露了出来。 林沐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脑子嗡地一声，转身就想跑。 刘辉猛地一推，林沐阳一时不察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坑里，后背恰好撞在坑壁上，疼得他喘不上气。 “你疯了！”林沐阳的声音发抖，仰头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辉蹲在坑边，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劲，“你是不是忘了，你家里不管你，是我攒的钱供你上的大学，我是不是女生重要吗？我给的钱可是真金白银的！” 他猛地起身，抓起墙边的铁锹，铲起一锹土倒进坑里。 “所以我要把你留下来，”刘辉声音陡然拔高，“永远陪着我！” 第18章 小丑面具 铁锹再次扬起。 然而，铁锹上的土还没完全落下，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栩率先踹开院门，厉声喝道：“警察，别动！” 紧随其后的警员一拥而上，不等刘辉反应，就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反手将人控制住，他手中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张泽和邓虎立刻跑到坑边，伸手拽住林沐阳的胳膊，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林沐阳双腿发软，浑身抖得厉害，刚站稳就踉跄着躲到警员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是他！就是他要活埋我！”林沐阳声音发颤，指着刘辉，语气又怕又怒，“警察同志，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就被他埋在里面了！” 刘辉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地瞪了林沐阳一眼，林沐阳身子一缩，瞬间不敢再大声叫嚷，只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刘辉看着周栩，依旧维持着女装装扮，声音还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软糯，慌乱辩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要埋他，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话落，张泽和邓虎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的黎栀。 黎栀一步步走到刘辉面前，抬手攥住他头上的假发，轻轻一扯。 黑色的长发被扯了下来，刘辉硬朗的短发、清晰的下颌线，全都露了出来。 刘辉脸色骤变，挣扎得更厉害，眼里满是慌乱和不可置信。 周栩冷冷看着他，语气笃定：“人证物证俱在，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调查。” 警员押着刘辉往外走，他不停回头，要么怨毒地瞪着林沐阳，要么死死盯着黎栀，眼神满是不甘。 林沐阳被警员扶着，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 黎栀攥着手里的假发，看着被押走的刘辉，轻轻松了口气。 刘辉被押出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坑底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林沐阳挣扎时蹬出的脚印还清晰可见。 本来他计划的很完美…… 邓虎推了他一把，他没再回头，低着头被塞进了警车。 一行人押着刘辉，带着林沐阳回了刑侦支队。 笔录做完，案卷整理好，天色已经擦黑。 办公室里只剩周栩和黎栀。 周栩合上案卷，语气坦诚：“案子多亏了你，但你的线索来源特殊，不是很符合常规表彰标准，单次奖金不会太高。” 黎栀指尖碰了碰手机，“没事，已经比上班轻松了，而且还能救人，我挺满意的。” 周栩视线掠过她眼底隐隐约约的黑眼圈，“这两天没睡好，回去好好休息。” 黎栀点头，拿起包离开警局，径直打车回了出租屋。 进屋后，她直接点开手机里的新闻快讯App。 没有新的推送弹出。 黎栀盯着屏幕，心里了然。 这个App没有固定触发条件，预警时间也长短不定，全是随机推送。 她没再多想，洗了个澡，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她煮了碗面，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公司对着电脑了，现在的她穿着睡衣，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屋内，晒得人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日子，黎栀过得相当悠闲。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自己做饭，下午出门逛逛超市，买点菜回来，傍晚沿着小区外的林荫路散步，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这天晚上，她一不注意在外面坐到天黑，她赶忙往家走。 小区外的林荫路，大半路灯都坏了，路面上昏黄的光明暗交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黎栀还没走几步，却觉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凉意。 黎栀脚步没停，心下却骤然警惕了起来，她不敢回头，只能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用余光一遍遍扫向身后。 昏暗的树影里，立着一个人影，那人不胖不瘦，穿着深色连帽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始终跟她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快走，那人影就快走；她慢走，那人影也慢走。 黎栀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凭着记忆点到周栩的号码。 屏幕的光在包里亮了一下，她赶紧用手挡住，怕被身后的人看到。 电话拨出去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听筒贴着掌心。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周栩的声音：“黎栀？” 黎栀咬着下唇，牙关紧绷，半个字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惊动身后的人。 周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在哪？别说话，听我说。如果是遇到危险了，你敲一下手机。” 黎栀的拇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在哪？发定位，我十分钟就到！你别慌，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黎栀把手机攥得更紧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到路边有一处窄小的楼道死角，旁边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去，蹲下来，整个人缩在纸箱后面。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脚步声还在，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黎栀屏住呼吸把嘴捂住，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没有动静了，她这才敢慢慢转过头，透过纸箱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缝隙很窄，只能看到一小块路面。 没有人。 黎栀刚松一口气，转头一张脸却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是一张小丑面具。 惨白的底色，嘴角用鲜红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笑容，一直咧到耳根处，黑洞洞的眼窝没有任何神采，却死死盯着她，眼周晕着黑色的污渍，油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 黎栀的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跑，但腿是软的，她只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笑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下一秒，小丑面具人身形一动，伸手就要朝她抓来。 黎栀眼皮猛地一跳，求生欲让她瞬间回神，咬牙猛地起身，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整条路只剩她的喘息声，和对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黎栀脚下被路面的碎石一绊，重心骤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帆布包飞了出去，手机滚到一旁，屏幕还亮着。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肘却疼得使不上劲。 小丑面具人已经追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戴黑手套的手带着劲风，狠狠朝她脖颈掐了过来。 第19章 难为你了 黎栀瞳孔猛地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起，紧接着，一束刺眼的灯光直直射向两人。 周栩推开车门，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面具人的手，反手将人按在地上，死死扣住对方的胳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戴着面具偷袭，算什么本事。”周栩声音冷厉，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黎栀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面具人面前，指尖还有些发抖，抬手攥住小丑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扯。 面具应声落地，底下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女人脸，发丝凌乱，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看着约莫四五十岁，一双眼睛却猩红无比，正死死盯着黎栀。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黎栀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紧，满心疑惑，皱着眉开口：“我不认识你吧？”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对方的眼神，分明是恨她入骨。 女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嘶吼，依旧是那副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模样。 周栩按着她，语气冰冷，“你杀人未遂，这是要判刑的，别以为保持沉默就能逃过去。” 这话像是戳中了女人的痛处，她猛地挣扎起来，情绪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黎栀！我要杀了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黎栀瞬间懵了，转头和周栩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满是诧异。 她脑中飞速回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一脸试探地看向女人，“你儿子……是李浩？” 这话一出，女人的情绪更加激动，挣扎得也越发猛烈，哭声变得凄厉无比。 周栩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语气严肃，“李浩涉嫌故意杀人，证据确凿，他犯的是杀人罪，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女人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疯了一样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往下淌，“我不懂，我不听，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你，要不是跟你相亲，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你！是你毁了他！” 她一口一个“都怪你”，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的儿子。 黎栀原本还后怕，此刻听见这套歪理，气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毁了他？当时相亲，他二话不说就要对我动手，他是真的想杀了我，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往前一步，眼眶都有些发红，“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吗？” 女人嘶吼着反驳，“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不会杀人的，就算真做了，也是那些女人的错，是她们不顺着他，是你不肯答应他，他没错！错的是你们！” 黎栀气得浑身发颤，又觉得无比荒谬。 她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疯狂的女人，终于明白，李浩那极端又可怕的性格，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时，邓虎也开车赶了过来。 周栩示意了一下，两人一起将人反手控制，带上了警车。 黎栀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也跟着一起回了警局。 等到周栩出来时，黎栀一脸纠结，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周栩看她这副模样，轻声开口：“有什么就说吧。” 黎栀抬头，犹豫了一下才问：“李浩……他不会再出来了吧？” 周栩点头，语气肯定，“当然不会。我们已经比对了现场指纹，还有案发时间段的周边监控，各方面证据都能完全对上，他跑不掉。” 黎栀轻轻“嗯”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周栩的目光落在她手肘处，“你的伤，还是及时处理一下。” 黎栀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揉了揉，“没事，就是磕破点皮，我回去消个毒就好了。” “回去处理不如在这处理。”周栩看了她一眼，“我帮你吧。” 说完，便带着黎栀，转身走进了警局里的医务室。 警局医务室不大，此时格外安静。 周栩拉开靠墙的椅子，示意黎栀坐下，转身打开靠墙的药柜，拿出干净的药箱放在桌上，一一摆好碘伏、棉签和纱布。 黎栀默默坐下，抬手轻轻将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衣袖往上卷。 手肘处的擦伤泛红渗血，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沙粒，刚才没顾上，此刻在干净的灯光下，痛感却越发清晰。 周栩拿着棉签和碘伏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轻缓地拿起她的手肘，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伤口，轻声开口：“卷进这种命案里，还被人盯上报复，难为你了。” 黎栀指尖微微攥紧，看着他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睫毛轻颤。 她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没关系，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好。”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种种，轻声补充，“而且李浩母亲这样的人，应该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碘伏碰到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黎栀下意识蹙了下眉，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周栩察觉到她的紧绷，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更轻，细细清理完伤口上后，又拿过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 他指尖动作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绕了两圈纱布后，还特意打了个结。 “好了。”周栩松开手， 黎栀动了动手肘，看向包扎好的伤口，看着纱布上歪歪扭扭、形状乱糟糟的结，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开口：“这是什么？” 周栩瞥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语气自然，随口回答：“蝴蝶结啊，怎么，不像吗？” 黎栀盯着那个既不像蝴蝶结，也不像普通绳结的形状，沉默了两秒，违心地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挺像的。” 周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第20章 杀妻 周栩转身收拾好药箱，动作相当干脆。 黎栀捋平衣袖，没再多言。 两人一同走出医务室，周栩送她到警局门口，“路上小心，伤口记得别碰水。” 黎栀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黎栀简单收拾一番，便歇下了。 一夜安稳。 第二天午后，黎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周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有空来趟支队。 黎栀指尖回了个“好”，换了身简洁的衣服，出门赶往刑侦支队。 到了办公区，周栩正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见她进来，起身示意：“跟我来。” 黎栀默默跟上，两人走到周栩办公室隔壁，他抬手推开一扇小门。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正中间放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文具、文件柜一应俱全，角落还放着一盆小绿植，光线透亮，看着很是舒心。 张泽和邓虎刚整理完屋内杂物，转头看到黎栀，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 黎栀站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慢慢走进屋子，环顾四周，眉眼间透着满意。 周栩站在门边，语气平稳：“你是队里编外顾问，刘局向上请示过，给你安排了这间办公室，后续对接线索方便些。不过支队空间紧张，地方小，别介意。” 黎栀轻轻摇头，“不介意，我觉得挺好的。” 张泽笑着开口：“以后来队里就来这儿，缺什么随时说。” 邓虎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黎栀朝两人道谢，语气真诚。 周栩看了眼屋内，微微颔首，“你先熟悉，有事直接找我。”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黎栀在桌旁站定，看着整洁的屋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今以后，她在警局，也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提示音短促又尖锐，黎栀手指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推送。 【8月4日下午14时32分，东安市城西锦绣花园小区3号楼204室，户主赵德茂在家中杀害其妻陈秀兰，凶器为常见水果刀，行凶过程持续约四分钟。凶手行凶原因仅仅是因为妻子炒菜时多放了两粒盐。】 黎栀下意识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案发，还差不到两个小时。 她抓起手机，快步去了周栩办公室，“周队。” 周栩抬头，瞥见她凝重的神色，当即放下笔站起身。 “新的预警推送，城西锦绣花园，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二分，户主要杀他妻子。” 周栩扫了眼手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沉声喊：“张泽，邓虎，出发。” 张泽和邓虎立刻起身，黎栀快步跟在身后。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黎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多久能到？”周栩沉声问。 张泽踩下油门：“不堵车，四十分钟。” “到了之后，张泽守小区后门，邓虎跟我上楼。”周栩顿了一下，看向黎栀，“你跟我们一起，但离远一点，万一情况不对，及时撤。” 黎栀点头，趁着还有时间，再次将新闻内容给周栩几人叙述了一遍。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锦绣花园小区。 这是个老旧小区，楼栋不高，3号楼在最里面，楼下停着几辆落灰的小轿车。 周栩下车看了眼表，一点二十三分，距离案发还有近一小时。 几人没贸然上楼，黎栀站在一旁，攥着手机，盯着单元门，默数着时间。 十四点二十分，黎栀抬眼看向周栩：“还有十二分钟。” 周栩颔首，对邓虎示意，两人以普查名义上楼，黎栀跟在两人身后。 此时，204室内。 赵德茂坐在沙发上，攥着电视遥控器，将声音调得很低。 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旁边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发黄。 陈秀兰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就这一声，让赵德茂皱起了眉头，语气及其不耐烦，“不能轻点？” 赵德茂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端起汤碗喝了口汤，然后把碗狠狠丢在桌上，汤汁随之溅出，“又放这么多盐，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我没有，量跟平时一样啊。”陈秀兰小声辩解着。 “还敢顶嘴？”赵德茂厉声呵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秀兰被逼得后退，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哽咽着说：“我伺候你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 赵德茂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语气凶狠，“那又怎样？你就只会惹我生气，看着就烦！赶紧滚去厨房收拾！” 陈秀兰被打得踉跄着后退，捂着脸缩在厨房门口，哭得浑身发抖。 “哭哭哭就知道哭。”赵德茂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在茶几的水果刀上，伸手攥起刀，缓步朝厨房走去。 他推开厨房门，陈秀兰正背对着他洗碗，闻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赵德茂眼神一狠，举起刀。 陈秀兰猛地转身，看到尖刀，尖叫一声，慌慌张张地往角落缩去，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她声音发抖。 赵德茂红着眼，呼吸粗重，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居委会普查。” 赵德茂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再次响起，力道比刚才更重。 赵德茂盯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秀兰，缓缓放下举着的手，快速把水果刀塞进灶台下方的抽屉里，强压着慌乱和怒火，走过去开门。 门开一条缝，赵德茂探出头，看着门外的几人，语气不善，“什么事？” “人口普查，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签字。”周栩语气平淡。 “我登记就行，老婆不在，她买菜去了。”赵德茂眼神闪躲。 周栩趁机看向厨房，“厨房里有人？” 赵德茂脸色骤变。 周栩不再迟疑，伸手一把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屋内，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厨房门。 陈秀兰正蹲在墙角，捂着脸，浑身发抖，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周栩转过身，冷眼看着赵德茂：“她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赵德茂站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下意识飘向灶台下方的抽屉，眼神里满是慌张。 第21章 这地方待着，挺舒坦 邓虎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状立刻走进厨房，拉开灶台抽屉，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赫然在目。 他眉头一皱，指尖捏着刀身，小心拿出来，快速掏出证物袋封装，“周队，凶器找到了。” 赵德茂身子一哆嗦，眼底闪过一抹恐慌，却还是强装镇定。 周栩拿出手铐，上前一步，声音冷厉，“赵德茂，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调查。” 一听这话，赵德茂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教训一下自己老婆，夫妻间的事，我没犯法吧？” 他急得额头冒汗，转头看向厨房角落的陈秀兰，连声催促，“老婆，你快说话呀！跟警察说我就是吓唬你，没真想杀你，快说啊！” 陈秀兰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着。 赵德茂见状，火气又往上涌，脸色一沉，扬手就想朝陈秀兰冲过去打人。 “站住！”邓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他，厉声呵斥，“当着我们的面还敢动手？你胆子不小！” 赵德茂被拦着，挣扎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动。 黎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陈秀兰，一脸不忍，“姐姐，你别害怕，他们是警察，会保护你的，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他要拿刀杀你？” 陈秀兰身子一顿，缓缓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把多年的苦闷一股脑说了出来。 “是，结婚第二年，他就开始打我，我那时候年轻，想离婚，可家里人都劝我，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忍忍就过去了，为了娘家面子，也为了这个家，我一忍就是三十年。” “家里大小事都是我操持，洗衣做饭地伺候他，可他稍微不顺心就打我骂我，我以为熬到老就好了，没想到今天，他就因为多放了点盐，真的要杀我……” 她说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脸都是绝望和委屈。 周栩转头看向赵德茂，“长期家暴，蓄意杀人，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德茂面如死灰，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周栩示意邓虎，将人牢牢控制住，手铐扣紧的那一刻，赵德茂身子晃了晃，终究是低着头，被邓虎押着往门外走。 经过陈秀兰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张泽轻轻扶着陈秀兰的胳膊，“姐，咱们先下楼，回队里做个笔录，后续都会按程序来，没人再能伤害你。” 陈秀兰抹了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 黎栀站在原地，看着屋内满地的碎瓷片，还有桌上洒了的汤碗，心里五味杂陈。 周栩扫了眼屋内，对黎栀开口，“这里交给后续勘查的同事，我们先回队里。” 黎栀点头，跟在周栩身后走出屋子，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楼的路上，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邓虎押着赵德茂的脚步声，和陈秀兰轻微的啜泣声。 到了楼下，张泽先扶着陈秀兰上了警车后座，邓虎将赵德茂押到另一辆随行车辆上。 周栩站在车旁，给队里打了个电话，安排后续事项。 挂了电话，周栩看向黎栀，微微颔首，“你又救了一条人命。” 黎栀轻轻摇头，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众人依次上车，警车缓缓驶离锦绣花园小区，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开去。 车里依旧安静，陈秀兰靠在椅背上，眼泪已经止住，只是眼神依旧黯淡，黎栀坐在她身旁，默默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陈秀兰接过纸巾，声音沙哑，“谢谢。” 回到支队后，周栩把赵德茂交给邓虎带去审讯室，又安排张泽带陈秀兰做笔录。 黎栀站在走廊里，看着人被各自领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站着干嘛？”周栩从她身边经过，顺手递了瓶水过来，“先去你办公室歇会儿，笔录做完了我叫你。” 黎栀接过水，点了点头。 推开那间小办公室的门，阳光正好打在窗台上，那盆小绿植叶子油亮亮的，看着还挺精神。 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长长呼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栩发来的消息：“晚饭队里食堂管，别走。” 黎栀回了个“好”，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张泽和邓虎的说话声，听着像是在争论食堂今天有没有红烧肉。 “有，我闻到了。”邓虎声音笃定。 “你鼻子比狗还灵。”张泽笑骂。 黎栀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门被敲了两下，张泽探进半个脑袋，“黎栀，走，吃饭去，周队说了，今天你立大功，他请客。” 黎栀起身跟着往外走，“那我不客气了。” 食堂里人不多，周栩已经端着餐盘坐下了，见他们过来，抬了抬下巴，“坐。” 邓虎端着满满一盘肉坐下，一脸满足。 张泽看了眼他的盘子，“你来进货来了？” “你管我。”邓虎嘿嘿一笑。 黎栀夹了口菜，听着两人拌嘴，觉得这地方待着，倒比想象中舒坦。 吃完饭，邓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盘子里连汤汁都没剩下。 “你是三天没吃饭了？”张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办案消耗大，你懂什么。”邓虎理直气壮。 周栩把筷子一放，看了眼黎栀，“吃好了？去我办公室坐坐，陈秀兰的笔录刚传过来，你看看。” 黎栀点头，跟着起身。 几人刚走出食堂，周栩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泽问：“有情况？” “没，刘局问今天的事，回头写个报告就行。”周栩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先看笔录。” 到了办公室，黎栀接过周栩递来的文件，坐下来慢慢翻看。 陈秀兰的陈述很清晰，三十年家暴的细节写了好几页，字字都是委屈。 “她后续怎么打算？”黎栀问。 周栩刚要开口，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邓虎探进半个脑袋，脸色不太好看，“周队，赵德茂晕过去了。” 第22章 他在装 周栩起身往外走，黎栀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审讯室门口。 黎栀看着里面的赵德茂歪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看上去确实像是昏迷了。 黎栀想起新闻里有提过一句，赵德茂还有个儿子。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周栩，“他在装晕。” 周栩看了她一眼。 “这么做，大概率是想装病争取保释。”黎栀补充道。 周栩点头，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站在赵德茂面前，“别装了，你杀人未遂，性质很严重，装晕没用。” 赵德茂一动不动，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 但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看着他，淡淡提了一句：“我们已经联系你儿子了。” 话音刚落，赵德茂眼睫猛地一颤，立刻睁开眼，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让我跟我儿子通个电话！让我跟他说话！” 周栩回头看向张泽。 张泽上前一步，“已经联系上了，他儿子正在往这边赶，马上就到。” 周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看向黎栀，“陈秀兰已经决定离婚，等手续走完，签了协议，她就解脱了。” 黎栀轻轻点头。 没过多久，张泽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赵德茂的儿子赵启明。 赵启明脸色沉重，站在审讯室门外，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邓虎打开对讲，方便两人说话。 赵德茂一看到儿子，立刻来了精神，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对着话筒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兴奋。 可赵启明始终沉默，脸上没有半点要帮他的意思。 赵德茂脸上的得意慢慢淡下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良久，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才一脸失望地开口，“爸，你怎么能杀我妈？” 赵德茂脸色一沉，瞬间恼了，“我还是你老子呢！你竟然帮着那个女人说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赵启明沉默片刻，又对着对讲器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爸，你这么多年打我妈，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是你们夫妻的事。可这次你动了杀心，我真的不能再替你遮掩了。” 赵德茂脸色涨红，依旧固执地吼：“遮掩什么？我没杀人！你赶紧找人托关系，先把我弄出去！” “我不会帮你。”赵启明语气坚定，“你这是犯罪，谁都救不了你。” 赵德茂还想再骂，赵启明已经摇了摇头，站起身，不愿再和他多说。 周栩示意一旁的警员，将离婚协议拿了进来，递到审讯室桌上。 赵德茂瞥了一眼，立刻把脸扭到一边，满脸抵触，一副“我就不签，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蛮横模样。 周栩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刑事程序已经启动，这份离婚协议不签，不影响案件定性，反而会在量刑上加重处理。到时候，你想再争取任何从轻情节，都没有可能。” 赵德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抓起笔，潦草签上了名字。 签完，他把笔一扔，耷拉着脑袋，嘴里不甘心地嘟囔，“娶到这种老婆，真是家门不幸，还生了个白眼狼儿子……” 周栩听着他不知悔改的话，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陈秀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和淤青还很明显，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着憔悴又麻木。 赵启明走进去，看着母亲浑身是伤的样子，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气愤，更多的是愧疚。 他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抱住陈秀兰，低声说：“妈，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可他的手刚碰到陈秀兰的肩膀，陈秀兰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陈秀兰的反应被黎栀看在了眼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陈秀兰身前，护住了她。 赵启明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默默收回了手。 他转头看向周栩和黎栀，声音沙哑，满脸懊悔，“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有家暴倾向，每次他打我妈，我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那时候我就想着，爸妈要是离婚，我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会被人笑你话。” “所以每次我妈忍无可忍，说要离婚的时候，我都会故意装病，要么发烧要么肚子疼，拖住她。每次她一担心我，就把离婚的事放下了，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陈秀兰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赵启明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很对不起我妈，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爸他竟然会真的对我妈起杀心，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拦着她离婚……” 陈秀兰缓缓回过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碰了碰黎栀的手，示意她往旁边挪一挪。 黎栀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坚定，便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 下一秒，陈秀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赵启明脸上。 打完之后，她嘴唇紧抿，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赵启明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眼睛一亮，下意识以为母亲这是原谅自己了，连忙上前一步，“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弥补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秀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三十年隐忍的心酸，最终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栩、黎栀等人，声音平静却坚定：“各位警察同志，谢谢你们了。这一次，也让我看清了，忍让从来都换不来谅解，往后的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说完，她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之后，没有再看赵启明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妈！妈你等等我！”赵启明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第23章 连环杀人案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邓虎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没说话，张泽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笔录文件，气氛沉得很。 周栩看向黎栀，语气平淡：“这边收尾了，先回办公区，赵德茂的案件卷宗，后续还要补全签字。” 黎栀点头，跟在众人身后往外走，路过审讯室门口时，还能听见里面赵德茂不甘心的嘟囔声，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怨怼的话。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见赵启明垂着头走了回来，衬衫衣角皱巴巴的，眼底满是落寞。 “没追上？”张泽随口问了一句。 赵启明哑着嗓子点头，声音干涩：“她坐公交走了，没让我跟。我知道，她是真的寒心了，这么多年，我不光没护着她，还拖着她，换作是我，也不会原谅。” 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不奢求她立刻原谅我，往后我慢慢等，慢慢弥补，也不再干涉她的选择，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依着。” 周栩没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后续案件开庭，你和陈秀兰都需要到场，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及时通知。” 赵启明郑重点头，对着几人微微躬身，道了声谢，转身慢慢走出了警局。 黎栀站在警局门口，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又想起陈秀兰离开时决绝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三十年的隐忍，不是一场道歉，一个巴掌就能抹平的，往后的路，终究要靠陈秀兰自己走出来。 “在想什么？”周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黎栀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错，犯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两人刚回到办公区，还没坐下，广播里就传来紧急会议通知，几人便迅速去了会议室内。 “近期社会上有一起连环杀人案引起了大众广泛关注，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捋一捋这个案子。”刘局面色沉重，指了指黎栀几人面前早已经摆放好的资料，“这起连环凶杀案，我们手上只有四起已发案件，地点乱、时间乱、手法乱，现场什么都没留下。我们摸不透凶手规律，不知道他是单人还是团伙作案，更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再这样下去，必定还会死人。” 周栩沉声道：“四名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且彼此没有任何交集，排查范围极大，没有任何有效线索，我们全程被动。” 张泽脸色十分难看，“没有凶器，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这连凶手基本轮廓都画不出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黎栀坐在角落，低头翻看资料，上面只有四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就在这时，她手机轻轻一亮，新闻快讯App弹出了一条紧急推送。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8月7日，东安市再度发生一起极度恶劣的凶杀案，目前已有六人死亡，凶手系两名男性，年龄25-35岁，身高均约175cm，其中一人左臂有黑色蛇形纹身，惯用钝器与锐器，专挑独居女性下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目前凶手已逃离国内，警方抓捕难度很大。 已确认受害者信息如下： …… 5.陈小云，女，30岁，住址：城西区锦华苑小区2号楼3单元702室，独居网店店主 6.钟琪，女，27岁，住址：城东区惠民巷自建楼1排4号，幼儿园老师】 黎栀神情一顿，将新闻仔细看了看。 新闻里写六人全部遇害。 可她拿着的资料上，警方只登记了四起，后面这两个人根本还没死。 看来她们只是被凶手锁定，对方随时准备动手。 她脸色骤然一白，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幕，被斜对面的周栩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会议很快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场。 刘局叫住周栩，让他带上黎栀、张泽、邓虎留下。 五人走进小办公室，将门一关。 周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黎栀身上，很是直接，“刚才开会，我看到你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黎栀抬眼，看着在场的几人，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处废弃小屋。 屋内光线昏沉，四面墙墙皮掉了一地，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纸箱，地面蒙着一层薄灰。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木桌，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左臂盘着黑色蛇形纹身的男人，垂着眼，手里拿着一把锤子，一遍遍摩挲锤柄，眼尾耷拉着，眼神阴鸷。 每摸一下锤柄，嘴角就极淡地往下撇一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他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黑色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五指挨个抻平，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而他对面的男人，眉眼冷硬，脸上没任何表情，唯独眼神空洞又暴戾，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照片，指腹狠狠碾着手中的照片，又将照片平铺在缺角的木桌上。 纹身男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指尖伸出来，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简约的吊带裙，笑容明媚，眉眼舒展，照片右上角，用黑笔清晰写着陈小云三个字。 “先搞定这个。”纹身男开口，眼神死死黏在照片上。 对面的男人立刻附和，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泛起兴奋的光，嘴角不自觉咧开，“好，先找她！” 纹身男没再多言，伸手捏起陈小云的照片，指尖用力攥了攥，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将照片凑到火苗上，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快速吞噬着画面里明媚的笑脸，直到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点黑灰，飘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他随手将打火机揣回兜里，拿起一旁装着凶器的背包，背在肩上，将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小屋，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 ＊ 城西区锦华苑小区2号楼3单元702室。 陈小云刚结束网店的客服工作，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玄关处，换上一双柔软的拖鞋，打算去厨房煮点宵夜。 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还摆着几盆鲜花，满是生活气息。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从冰箱拿出一小把青菜，转身去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盖住了门外两道极轻极慢的脚步声。 然后，门锁的转芯轻轻动了一下。 第24章 纹身男 细微的咔嗒声，被水流声彻底掩住。 陈小云对此全然不觉，洗好青菜放进小锅里，见锅里的粥煮的差不多了，便盛了碗粥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喝着。 然而，她刚吃了两口，身子猛地顿住，猛地看向门口。 那个锁瞧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玄关，盯着门锁看了两眼，发现锁芯微微错位，不像自己平时锁好的样子。 她没多想，只当是没锁牢，伸手握住门把手，直接拉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两道黑影便猛地冲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瞬间捂住她的嘴，力道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另一人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陈小云的惊叫声被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浑圆，浑身剧烈挣扎，却根本挣不开那道钳制。 她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左臂带蛇形纹身的男人嘴角勾着阴恻恻的笑，眼神阴鸷得吓人，另一个稍矮的男人，脸上挂着病态狞笑，眼神里满是兴奋与狠戾，正死死按着她。 就在这时，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传进来：“小云，你在家吗？我家水管漏了，借个扳手。” 稍矮的男人瞬间慌了神，眼神慌乱，抓着陈小云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纹身男。 纹身男却异常淡定，他一把将拼命挣扎的陈小云往矮个男人怀里推，压低声音，“你先带她进卧室，捂紧嘴，千万别让她出声。” 矮个男人连忙点头，慌里慌张半拖半抱，将陈小云往卧室里拽，陈小云手脚乱蹬，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纹身男理了理衣服，面上恢复平静，缓步走到门口，抬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面相和蔼的男人。 纹身男语气冷淡疏离，“干什么？” 门外男人一愣，往门内探了探头，“小云呢？” 纹身男瞬间挡死门口，半个身子堵住门缝，不给对方半分窥探屋内的机会，声音沉硬：“我是她哥哥，她出门了，我不清楚东西放哪。” 说着，他掌心发力，攥着门把手狠狠往回带，打算直接关门送客。 楼道另一侧，周栩全程贴在墙壁上，目光死死关注着门口动静，他身后张泽、邓虎、黎栀也屏息凝神。 就在门板即将闭合的瞬间，纹身男力道稍松，门缝又拉大了几分。 周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身形骤然暴起，猛冲至门口。 不等纹身男回过神，冰冷的枪口已经死死抵在他的额头上。 纹身男浑身瞬间僵住，下意识举起双手，一脸茫然无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哥，这是什么意思？” 周栩：“里面还有人，让他出来。” 纹身男脸上依旧一片茫然，连连摇头：“什么人？这就我一个，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泽径直往屋里走，抬手一扇扇推门。 “砰。” “砰。” 客厅旁几扇房门被他依次推开，直到走到最里面一间，门把手纹丝不动。 所有人目光瞬间一凝。 张泽回头看向纹身男，语气严厉：“把门打开。” 纹身男脸色微变，明显不情愿，脚往后挪了半步。 周栩眼神一沉，枪口微微用力：“别浪费时间。” 纹身男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张泽接住钥匙，对准锁孔就要插。 “等等！”黎栀突然出声。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她。 黎栀没看那扇锁死的门，目光直直落在另一侧半掩着的房门上，抬手指了过去。 张泽和邓虎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眼前的纹身男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嘴角那点若无其事的笑意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黎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空看，但手已经摸进去了。 屏幕亮着，新闻快讯的推送只有几行字，她余光扫过去…… 【8月5日，连环凶杀案凶手与警方缠斗过程中，两名警员死亡。死因：不明粉末，强腐蚀性，中毒者剧痛致死。凶手动手前习惯性摇头。】 【最新：两名凶手系表兄弟，作案动机竟是认为独居女性活得太苦，是在“帮”她们。】 黎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就是8月5日！ 她抬起头，正巧看到纹身男的脑袋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不舒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接着，他又晃了一下。 “周队！”黎栀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退后！他身上有东西！” 周栩没有犹豫，扣住纹身男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连续往后退了几步。 一旁张泽和邓虎同时后退，步伐又快又乱，椅子被带倒了一片。 纹身男阴测测的笑了笑，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间夹着一小包粉末，封口已经被扯开了。 他扬手一撒，白色的粉尘在空中炸开，飘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周栩已经退到了三米外，张泽和邓虎也躲开了。 粉尘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板表面开始冒泡，颜色从灰白变成焦黑，边缘卷曲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地板被腐蚀出的一个个坑洞，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刚才周栩没退，那些粉末落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纹身男转身冲向那间半掩着的房门。 周栩立刻追上去，拧了一下门把手，门被锁死了。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第一脚没开，门框只震了一下。 第二脚下去，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大敞着，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窗台上有好几枚清晰的鞋印。 周栩扑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楼下的巷子里，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已经跑到了拐角处。 跑在前面的那个，就是刚才和他们对峙的纹身男，后面的那个稍微矮一些，步子踉跄，怀里好像还夹着什么东西。 第25章 这样更吓人了！ 周栩猛地拍了一下窗台，“竟然让他跑了！” 他转身快速往外走，“楼下调监控，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张泽，你去物业调整栋楼的出口画面，邓虎，你带人去小区外围，封锁所有出口。” “我知道他们在哪。”黎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栩停住脚步，回过头，“带路。” 废弃小屋内。 陈小云被扔在墙角，双手被胶带缠在身后，嘴上横贴着一道，脸上全是泪痕。 她靠着墙，身子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纹身男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攥着那包没用完的白色粉末，眼神阴鸷。 矮个男人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今天真是倒霉。”他的声音有些飘，“条子怎么来得那么快？” 纹身男没说话。 他把粉末封好塞进口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陈小云。 触碰到他的眼神，陈小云猛地往后缩，拼命摇头。 纹身男收回目光，声音很平，“运气不好。” 矮个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陈小云，又看了一眼纹身男，咽了口唾沫，“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陈小云身上。 陈小云浑身一僵，连呜咽声都停了。 纹身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我们是在帮你啊。” 这样更可怕了！ 陈小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看，她们多开心呀。”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划，指着上面的照片，“别急，很快你也会和她们一样开心的。” 陈小云只扫了一眼，刚吃进肚的东西就差点全部吐出来。 只见屏幕上的每张照片，都是已经死去的女人。 她们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被人摆成了各种姿势。 怪异的是，死者周围一片血色，自身却是干干净净。 陈小云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不愿再看下去，下意识将头扭向一旁。 见此，纹身男面色一沉，抬手猛地扣住陈小云的后脑勺，用力的往下按，另一只手将屏幕往前抵。 屏幕已经抵到她的脸上，男人语气极度不满，“看啊，你给我仔细地看啊！” 陈小云只能被迫发出一阵呜咽声，纹身男觉得折磨够了，这才松开手，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给老子老实点，在我们彻底帮你解脱之前，要是敢发出一点动静，惹我们不高兴了，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路。” 陈小云眨巴了下眼睛，疯狂点头。 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站起身，晃了晃脑袋，“阿文，你看着她，我去买点酒解解馋。” 阿文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心吧！” 附近是闹市，根本没人能想到看起来这样繁华的地方，还藏着这样的废弃小屋。 屋内，阿文低头玩了会手机，看了看门口，小声嘀咕着，“怎么还没回来？” 似乎是觉得无聊，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转眼看着露出半截小腿的陈小云，摸了摸下巴。 陈小云身材高挑，全身的肉都十分识趣，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露肩背心，下身是一片式短裙，裸露出来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透亮。 阿文眼睛微眯，看着看着只觉心中一阵燥热。 他半蹲下来，靠近陈小云，伸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程小云瞳孔猛地瞪大，眼睁睁看着对方对自己上下其手。 倏地，一阵恶臭味窜了过来，她只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清白不保时，对方却只从她身上摸出了一个手机。 “差点忘记这玩意了。”阿文正准备将手机拆掉，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开关键，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一张双人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半蹲下来手指着左边的女人，一脸急切，“她是你什么人？” 陈小云扭动了下身子，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文这才意识到什么，“我给你把胶带拿开，但你不能乱叫，要是能做到就眨三下眼睛。” 陈小云乖巧的眨了眨三下眼睛。 阿文抬手将陈小云嘴上的胶带撕掉，“快说！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陈小云嘴巴动了动，瞥了一眼屏幕，“她是我闺蜜，大哥，您也认识她，是吗？” 阿文眼神一狠，正准备将胶带重新封回去，“不该问的别问。” 陈小云神情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文哥！” 阿文身形一顿，面上露出一抹怀念之色，视线虽落在陈小云身上，却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陈小云嘴巴动了动，声音发紧，“你就是乐乐的大哥，对不对？” 阿文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手机的手微微抖动。 “乐乐有样东西给你。”陈小云的声音又快又轻，“她出事之前让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没了，就交给你。” 阿文猛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东西？” 陈小云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纹身男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快走！条子追过来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插销拉死，转身看到阿文蹲在陈小云面前，脸色一沉，“你干什么？” 阿文站起来，“哥……” 纹身男面上一冷，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奔陈小云，“这个女人不能要了，我现在就送她下去！” 剪刀朝陈小云的胸口狠狠扎下去。 陈小云瞳孔猛地瞪大，想躲，可身子被胶带缠着，压根动不了。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哥！”阿文伸手握住了剪刀刀刃，血从他指缝里滴下来，落在陈小云的裙子上。 纹身男猛地顿住，盯着阿文的手，眼睛瞪得浑圆，“你疯了？” 阿文没松手，声音发抖，“哥，她现在还不能死。” 纹身男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背叛我？” 阿文摇头，眼眶微红，“不是……哥，她认识乐乐。乐乐有东西留给我。你让我问清楚，问清楚再杀也不迟。” 纹身男的手紧紧握住剪刀，刀刃又往前送了一寸。 第26章 那就等！ 纹身男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将剪刀往地上一丢，沉着声道：“抓紧时间！” 阿文顾不上手上的疼，蹲下来盯着陈小云，“东西在哪？快说！” 陈小云嘴唇发抖，“在我家……床头柜抽屉里……” 阿文眼睛一亮，伸手去拉她，“带我……” 话还未落，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纹身男贴在门板上听了一瞬，脸色骤变，“来不及了，走！” 他转身就要翻窗户离开，却见阿文依旧僵在原地，目光还黏在陈小云身上，明显是不想就这么丢下她离开。 就这一瞬的迟疑。 纹身男眼底最后一点情分被耗光。 他反手握紧剪刀，猛地回身，刀刃直直扎进了阿文的后腰。 “哥……”阿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透出的刀尖，面色痛苦。 纹身男面无表情地抽出剪刀，任由他软倒在地，只冷冷丢下一句： “念旧的人，活不长。” 陈小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阿文躺在地上，看着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漫出来，染红了地面的灰。 纹身男把剪刀拔出来，在身上擦了擦，塞回腰间。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门被猛地踹开，周栩第一个冲进来，枪口在屋内扫了一圈。 阿文蜷在血泊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张泽蹲下去探他的颈动脉，“还有气，叫救护车！” 邓虎立马拨通救护车电话。 黎栀走到陈小云面前，蹲下来，伸手撕掉她身上的胶带。 陈小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的手腕勒出了红痕，有的地方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一把抓住黎栀的胳膊。 “那个人……跳窗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杀了……他杀了阿文……” “我知道。”黎栀按住她的手，“别怕，我们来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阿文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灰。 周栩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空荡荡，他转过头，看向黎栀，“先回支队。”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陈小云披着一条毯子，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身子还在不自觉颤抖着。 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飘的。 张泽叹了口气，“反侦察能力真强，这下又让他跑了。” 邓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是啊，现在我们从哪里去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小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或许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过我知道他们的一些信息。”陈小云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暖和了不少，“阿文……就是被捅的那个，他认识我闺蜜，我闺蜜叫乐乐，已经死了。阿文是乐乐的大哥。” 周栩走过来，“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的窝点应该不只有那个废弃小屋。乐乐以前跟我说过，阿文在城东还有一个房子，很偏，没几个人知道。不过我只知道大概位置。” 周栩点了点头，看向张泽，“你带她去做笔录，把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张泽应了一声，走到陈小云面前，“跟我来。” 陈小云站起来，跟着张泽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谢谢。” 黎栀点了下头，“不客气。”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周栩站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叩了两下，黎栀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跑掉的那个，不会收手。”周栩说。 黎栀点头，“他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他了，但推送内容有提到过这个人行凶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所以接下来他会去找……” 周栩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钟琪。” 周栩的嘴角动了一下，“想一块去了。”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 陈小云和钟琪，是新闻里写明的两个被害者目标。 现在陈小云被救了，但钟琪还在那个名单上。 周栩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径直往外走，“走吧。” “现在就去？” “嗯。”周栩的脚步没停，“趁他还来不及动手，先找到她。” 黎栀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出警局，夜风便裹着寒意钻透衣料，黎栀下意识缩了缩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周栩恰好锁好车门回头，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肩头，上车后从后座拿过一条折叠整齐的薄毛毯，伸手递过去，“挡一下吧，夜深了。” 黎栀接过毛毯裹紧，两人一路无话，都一门心思往钟琪的住处赶。 赶到钟琪居住的小区时，已是深夜。 老式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大半，处处都是易藏身的死角。 周栩提前安排了便衣分散在楼栋四周，堵死前后出入口与消防通道。 “这次布控没留死角，他敢来就跑不了。”周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冷硬，“绝不能再让他溜了。” 黎栀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楼栋入口，一夜的时间就这么慢慢熬了过去。 一夜毫无异常。 天光大亮时，黎栀松了松紧绷的脊背，拿起手机再次看了看那条关于连环凶杀案的新闻。 指尖划到页面底端，一行极小的字忽然撞进眼里，她眉头猛地蹙起，凑近屏幕反复确认，心跳骤然加快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周栩，“我刚在新闻里发现个细节，名单最后面有行小字，写着人员按受害时间排序。” 周栩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锐利不少，他看向黎栀，“继续说。” “前面几个受害者的日期是递进的，第一个是8月2日，陈小云原本的受害时间是8月5日，”黎栀指尖点着手机屏幕，“钟琪排在最后，标注的时间就是8月7日，凶手这一夜没来，应该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等日子，他算好了时间要在8月7日这天动手。” “那我们就等他到8月7日。”周栩闻言，把座椅放倒，身子往后靠去。 黎栀攥着手机，看向对面那栋楼。 她不知道钟琪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纹身男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落山之前，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这栋楼里。 第27章 意外 突然，周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队里发来的消息。 “王星，东安市本地人，三十二岁，无固定职业。从小跟外婆长大，外婆去世后独居至今。” 周栩把手机递过去，黎栀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跟外婆长大？”她想了想，“他挑独居女性下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周栩把手机收回去，正要开口，黎栀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语气紧张，“有人！”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红色长裙，一头波浪卷发，踩着细高跟。 女人往惠民巷的方向走，经过一辆停着的面包车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黎栀盯着那张脸，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人妆太浓了，五官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生硬。 女人站了几秒，忽然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周栩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背影，直到对方拐进另一条巷子，他才开口，“你看清了吗？” 黎栀摇头，“妆太浓了，但感觉好像不对。” 默了一瞬，周栩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句：“注意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往东边巷子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 巷子尽头，一间没有门牌的老房子里。 女人反手把门锁上，走到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前坐下，伸手摘掉假发，波浪卷发被扔在桌上，露出下面剃得极短的头发。 她拿起桌上的卸妆棉，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擦。 很快，脸上的妆被卸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干裂的嘴唇，暗沉的皮肤，高颧骨，方下巴，布满血丝的眼睛。 王星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把假睫毛也扯下来，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手套、胶带、一把折叠刀，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把折叠刀拿出来，按了一下按钮，刀刃弹了出来，在手机的光下闪了一下。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平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幼儿园门口，身后是一群孩子。 右上角写着钟琪。 王星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脸，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别怕。”他低声呢喃着，“很快，你就不用受苦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惠民巷都没有任何异常，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像王星。 黎栀盯着那扇窗户盯了一整夜，眼睛又干又涩，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脖子僵得动不了，转一下都疼。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肩膀缩在毛毯里，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周栩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黎栀刚想说不用，周栩又说：“盯梢这种活本来就是轮换来的，不然一个人哪里吃得消。” 黎栀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 周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种活本来不用你跟着。但这个案子刘局很重视，加上你的能力比较特殊，才会这样，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黎栀愣了一下。 她认识周栩以来，他说话从来是短句，能一个字解决绝不说两个字。 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属实有点意外。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眼睛还盯着对面那栋楼。 黎栀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们了，这也属于我的工作，我没有怨言。”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就是刚开始，确实有些不太习惯。” 车里安静了几秒后，周栩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我叫邓虎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让他送。”周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已经拿起手机给邓虎发了条语音。 黎栀没再说什么，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那栋楼，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8月7日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接着，被邓虎送回家后，黎栀便直接倒在沙发上，毛毯还裹在身上，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醒。 又震了一下。 黎栀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的字还没完全看清，心跳已经先快了起来。 【连环凶杀案最新通报：凶手王星、王文系表兄弟关系。王星长期无法接受自身性别，心理扭曲，曾失手杀害抚养其长大的外婆。此人习惯黑暗环境，每次作案前会将受害者照片打印出来反复观看。以下为近期一次作案时监控拍到的画面……】 下面附着一张截图。 画面模糊，是从远处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波浪卷发，踩着细高跟。 黎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然后翻出手机里昨晚随手拍的照片。 角度不同，但穿着打扮明显是同一个人。 昨晚的那个红裙女人，就是王星。 那么，昨夜他出现在惠民巷，是在踩点！ 她后背一阵发凉，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拨了周栩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语速极快的将新的信息告知了对方，“周队，我刚收到新的推送……” 周栩的声音微沉，“我知道了。你人在哪？” “还在家，我现在就过去。” “路上小心，到了联系我。” 黎栀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下楼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扶了一下扶手，这才稳住了身形。 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地址，车子拐上大路，往惠民巷的方向开。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脑子里反复浮现出昨晚那个红裙子的背影。 第28章 最佳时机 出租车停在惠民巷口的时候，黎栀急匆匆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下跑。 巷子口停着几辆便车，她拉开周栩那辆的后座坐进去。 周栩眼睛盯着前方，“到了？” “嗯。”黎栀喘了口气，凑到车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黎栀刚坐稳，余光扫到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红裙子，波浪卷发，还踩着细高跟。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安全带，身子往下缩了缩，“周队，你看。”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按在对讲机上，“各点位注意，巷口进来的红裙女子，跟上去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的回复。 很快，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从路边的车里下来，低着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那个女人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红裙女人走到一栋居民楼门口，停下来，从包里翻东西。 深色卫衣的男人也停下来，站在一棵树后面，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女人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走了进去。 男人快步跟到单元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对讲机，“周队，人进楼了。脸看不清，但身形瞧着不像是男的。” 周栩沉默了两秒，“等她出来。” 过了不到五分钟，单元门又开了，红裙女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出来了。 这次她的脸是侧着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皮肤白，五官柔和，下巴是尖的。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盯着那张脸，心中微微烦躁，“不是他。” 她靠回座椅，手指从安全带上松开，“王星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周栩目光从那个女人的背影上收回来，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不一定，新闻里说他反侦察能力强，这种人做事都很谨慎。” 他顿了顿，“他昨晚穿女装来踩点，今天就换了一个同样打扮的女人出现，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安排的，就是用来试探有没有人盯着。” 黎栀看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周栩正要开口，耳麦里便传来邓虎的声音，“周队，我们这边抓到人了。” 周栩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情况？” “巷子后面那条街，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我们车旁边转了好几圈。我们下去问他干嘛的，他转身就跑，现在人按住了，你过来看看。” 周栩和黎栀对视了一眼。 “走。”他推开车门，黎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绕过巷口，往后面那条街快步走去。 惠民巷后街。 邓虎蹲在一个男人旁边，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手铐已经扣上了。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 但黎栀看到他左臂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时，不自觉皱了皱眉。 周栩蹲下来，把那人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把。 手臂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蛇形纹身，这人压根就不是王星！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周栩冷冷问道。 那人的嘴唇在抖，眼睛不敢看周栩，“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你在我们车旁边转了好几圈，还路过？”邓虎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 那人疼得龇牙，连忙改口，“有人给我钱，让我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警察……他给了五百块，说只要转一圈就行，别的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周栩站起来，看了一眼黎栀。 黎栀攥着手机，轻吐了一口浊气。 王星可能已经不在惠民巷了。 他比周栩他们想的更谨慎，也更危险。 “把人先带回去。”周栩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王星一定还在附近！” 黎栀想了想，往周栩身边凑了凑，耳语了几句。 周栩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挥，“撤！” 邓虎一愣，“周队，人还没抓到……” “撤。”周栩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随后，几辆便车陆续发动，驶离了惠民巷。 此时，巷子深处的废弃小屋里，王星站在窗边，手里攥着窗帘的一角，只掀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那几辆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看着周栩的车最后拐出巷口，直到尾灯消失在转角。 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连楼下聊天的老人都散了。 王星这才松开窗帘，从墙角拎起一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背起背包，推开小屋的门，拐进了惠民巷的一排楼。 另一边。 周栩的车子没有开远，绕了一圈后，停在了惠民巷隔壁那条街的拐角处，从外面看不明显，但离钟琪住的那栋楼不过两百米。 邓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栩，“周队，我不明白。明明人就在附近，我们为什么要撤？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周栩靠在座椅上，语气笃定。 邓虎又看向黎栀，“你刚才跟周队说了什么？” 黎栀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快讯还亮着，“新闻里说，他失手杀过自己的外婆，而且这次，他动完手就会出国。” 邓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他在8月7日一定会出现的，”黎栀的声音不大，“现在他以为警方都撤了，警惕心就没那么强了。” 邓虎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窗外，“这人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 周栩睁开眼，拿起对讲机，“钟琪屋外的人注意，王星很有可能随时出现，没有我的指令，谁都不许动。”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 黎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七点四十分了。 天已经黑透了。 新闻没有写具体的时间，但她猜测，王星一定会等到夜深了再动手。 毕竟白天人多，他不敢。 钟琪又是幼儿园老师，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大概率会在家备课。 晚上，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时间慢慢往前。 十点。 十一点。 黎栀盯着那栋楼，钟琪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十二点。 灯灭了。 黎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周队，他进去了。” 第29章 他……会死吗？ 周栩推开车门下了车，黎栀紧随其后，两人快步往那栋楼走。 楼道内灯光昏暗，脚下的台阶看不太清，黎栀踩空了一级，身子晃了一下，被周栩及时伸手拉住。 4号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周栩猛地推开门。 门内，王星正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刀，被子已经掀开了一半。 钟琪缩在床头，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浑圆。 门响的瞬间，王星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将手中的刀攥得更紧，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窗台，见此，邓虎迅速从侧面冲过去，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拍。 眨眼间，王星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 “拉住他！”周栩吼了一声。 邓虎赶紧扑上去，猛地抓住王星的衣领，王星的脚蹬着窗台，整个人挂在半空，拼命往外挣脱。 刚好赶到的张泽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冲过来抱住王星的腰，三个人瞬间拧在一起。 突然，王星利用自身优势用胳膊肘猛地一下撞在邓虎脸上，邓虎闷哼一声，依旧没松手。 “下来！”张泽咬着牙将他往回拽。 王星的指甲抠着窗框，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周栩收了枪，上前一把攥住王星的手腕，往外一掰，王星整个人被拖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邓虎翻身压住他的后背，张泽按住他的腿，王星的脸贴着地面，还在不停地挣扎。 周栩半蹲下来，把他的胳膊拧到身后，手铐扣上去，“你倒是跑啊。” 王星胸口贴着地面，呼吸急促。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黎栀，眼神从凶狠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你叫什么？” 黎栀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张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还在抖，“好险，差点又让他跑了。” 邓虎捂着被撞的脸，呸了一口，“这人属泥鳅的。” 钟琪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屋子里全是警察，浑身颤抖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黎栀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没事了，跟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小区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王星被带进走廊，邓虎和张泽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审讯室走。 经过黎栀身边时，黎栀想起他看她刚才的眼神，没忍住开口，“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外婆的在天之灵吗？” 王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浑身一僵，然后慢慢转过头，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黎栀，“你闭嘴！” 邓虎拉了他一把，“走。” 王星目光死死瞪着黎栀，胸口剧烈起伏，邓虎又拽了一下，他才转过身，被推进了审讯室。 门被关上了。 黎栀站在原地，她听到门里面传来王星的吼声，隔着一道门，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栩站在审讯室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头看向张泽，“联系一下医院的同事，看看王文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泽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过了几分钟，他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人还在IcU，受伤太重，想要完全救回来得费不少功夫。”他顿了顿，“不过他已经醒了，说想见陈小云。”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陈小云还在休息室。”黎栀说。 周栩转身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的门开着。 陈小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青的，眼眶下面一圈深深的印子。 看到周栩和黎栀进来，她抬起头，目光有些紧张。 “阿文想见你。”周栩直接开口，“他还在IcU，伤很重，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陈小云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些，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他……会死吗？” “暂时不会。”周栩说，“但伤得不轻。” 陈小云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陈小云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愿意去见他。他毕竟是乐乐的哥哥。” 周栩点了点头，“明天安排人送你去，今晚你先在这休息。” 陈小云应了一声，低下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周栩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周栩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你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医院。” 黎栀点了点头。 她走到警局门口，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她一转头才发现是邓虎，邓虎手里拎着车钥匙，“走，我送你。” “不用……” “周队让我送的。”邓虎打断她，看了眼一旁的周栩。 黎栀没再拒绝，跟着他下了台阶。 车子驶出警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邓虎敲了敲方向盘，“马上到了。” 黎栀应了一声，勉强撑着眼皮。 一分钟后，她关上车门，冲邓虎点了点头，“谢谢。” “早点休息。”邓虎说完，便离开了。 黎栀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邓虎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转身进了楼道。 回来后，黎栀径直躺在床上，她一闭眼就是王星的脸那张脸。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王星看起来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可心思那么歹毒，反侦察能力又强。 要不是App提前预警，钟琪今晚就没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她拿起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没有新推送，之前的新闻还在。 她盯着看了几秒，第一次觉得这个App没那么可怕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有点薄，她裹紧了一些。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黑暗中闪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 第30章 提示音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但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愣了一下，抬手点开。 【惊！连环杀人案凶手惯用粉末，竟与市内一家化工厂有关。厂内一高级管理人员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向他人提供该粉末用于非法用途，从中牟取暴利。 以下是人员相关信息：刘海波，男，东安市某知名化工厂生产部经理。近年来，该经理利用工作之便杀害十余人，尸体均藏于自家地窖中。】 黎栀死死盯着屏幕。 她想起王星手里那包白色粉末，落在地板上都能腐蚀出一个坑。 如果那个东西继续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她往下划，新闻里却没有更多细节了。 胃里翻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看了看。 昨晚那条推送来的时候，她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检查了一下手机，这才发现侧面的静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下去了。 她拨回来，把音量调到中等。 然后她盯着新闻快讯的图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App只有她能看见，那它的提示音呢？是不是也只有她能听到？ 以前几次推送，周栩和张泽他们都在旁边，没人说过听到了什么。 她没问过，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便将身子往后一靠。 黎栀到医院的时候，周栩一行人正好也刚到。 张泽和邓虎走在前面，周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黎栀走过去，目光扫到陈小云，陈小云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肩上多了一个帆布小包。 两人对视了一眼，黎栀点了下头，陈小云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进了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王文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有两个值班的警员，看到周栩等人，站起来点了点头。 “现在情况怎么样？”周栩问。 “人醒了，就是精神不太好，说话没什么力气。”警员侧身让开了门。 病房不大，窗帘拉着，屋内光线有点暗。 王文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惨白。 看到有人进来，他的眼珠动了动，目光从周栩身上移到黎栀身上，最后落在陈小云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云……”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张泽低声说了句，“我们去外面守着。” 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陈小云站在床尾，看着王文，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银色U盘。 U盘很小，上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已经磨得有些花了。 “我把东西带来了。”陈小云满眼复杂，“乐乐去世前留了一段视频，让我有机会转给你，我现在放给你看。” 王文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颤抖着嘴唇，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陈小云把U盘插在手机上，低头划了几下。 屏幕亮起来，画面晃了两下后，稳住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屏幕里，女孩穿着纯白短袖，头发披在肩上，模样娇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卧室，窗帘是碎花的，床头放着一只毛绒熊。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哥，你能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她眉眼带着笑，但眼眶红红的，“我得了癌症，活不长了，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走，所以就没告诉你。” 王文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嘴唇一张一合。 “你别怪小云，是我让她瞒着你的。”视频里的女孩低下头，抿了抿嘴，又抬起来，“哥，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了，我怕你知道我病了，会什么都不干跑来照顾我。” 王文情绪越发激动。 “哥，王星他……他对我……”她没说完，把脸别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用力擦了一把脸，勉强挤出一抹笑，“不过没事了，我已经看开了。” 王文的眉头狠狠拧着，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我就是想跟你说，”女孩的声音轻了下去，“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王文偏过头，看向陈小云，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小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又看了看周栩和黎栀，叹了口气。 “有一次乐乐来找你，刚好碰到了王星，当时他喝醉了，所以就……”她没有说完，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文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陈小云，又看向已经黑掉的屏幕。 他的嘴唇翕动着，反复无声地念着什么，眼角有泪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他的四肢轻微地抬了一下，想砸床，想挣扎，但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抬起了一点点就落了下去。 这一落扯到了伤口，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下意识张开，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和脸上的汗混在一起。 他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声音又低又哑，“他……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文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他偏过头，看向周栩，嘴唇动了动，“口袋……” 周栩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王文的手臂搭在被子上，手指指向自己外套的方向。 周栩走过去，翻了一下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看王文，王文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才反应过来王文指着的位置是自己的下身。 周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病号服的裤腰位置，鼓鼓囊囊的。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黎栀和陈小云，黎栀立刻明白了，拉着陈小云转过身去。 陈小云没反应过来，被黎栀这么一拉，也跟着转过身去。 周栩伸手探进王文的裤腰，从里面摸出一张黑色内存卡，内存卡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把卡举到王文面前，“这是什么？” 第31章 那张卡 王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卡，眼眶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证……” 声音还没落下，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条绿色的线剧烈地跳了几下，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听到里面的动静，张泽猛地冲进来，看了一眼屏幕，转身往外跑：“医生！叫医生！” 护士跑进来，推开周栩，开始给王文做心脏复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王文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黎栀站在角落里，看着护士一下一下地按压。 不出半分钟，主治医生赶到了，接手按压，又打了一针，心电监护仪还是直线。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摇了摇头，“没救了。” 陈小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怔怔望着床上惨白毫无生气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王文，曾有过惧怕，有过怨恨，有过不甘，可此刻人去灯灭，所有情绪都成了空。 黎栀站在她旁边，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栀转过头，看向周栩，视线落在他手里那张内存卡上，“他刚才说的什么？” 周栩低头看着那张卡，摇了摇头，“没听清。” 紧接着，一行人出了住院部。 陈小云眼眶通红，黎栀陪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缓过来，自己抬手擦了擦脸。 “我送你回去。”黎栀说。 陈小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黎栀没再勉强。 陈小云转身往公交站走。 三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周栩把内存卡递给张泽，“看看里面是什么。” 张泽接过卡，插进读卡器，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几个视频文件，他点开第一个。 拍摄角度极低，像是将手机固定在低处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间出租屋，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正在往门口走。 下一秒，王星走进来，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脚上套着鞋套。 女人听到动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星已经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朝着女人挥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 女人挣扎了几下，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王星并未急着收手，他低头盯着女人的脸，微微歪着头，眼神阴冷，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过了几秒，他把女人放倒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洒了一点在女人的伤口上。 粉末碰到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伤口处瞬间冒起一小缕白烟。 张泽默了一秒，把视频关了，随后又点开第二个。 视频里受害者不同、作案场景不同，但动手行凶的，全都是王星。 每一个视频里，王星都在杀人，手法也不同。 但每一次，他都是动手的那个人。 张泽抬起头，看向周栩，“动手的都是王星，那录像的是……王文？” 周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现在证据确凿，王星只能等待法律制裁了。” 邓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案子终于可以移交法院了。” 张泽也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总算结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一些。 黎栀看着他们，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手机，沉声开口，“还有一件事。” 周栩转过头看着她。 “化工厂。”黎栀将新闻内容简洁明了说了一遍，“王星用的那些粉末，来源还没查清楚，新闻里有提到……”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不简单。”他开口，声音微沉，“刘海波一个生产部经理，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种事，背后大概率还有人。” 黎栀看着周栩，“那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周栩没有犹豫，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当然要查。” “不查清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星。” 他侧过身，看着黎栀，“你那条新闻里，还有没有更多信息？” 黎栀摇了摇头，“目前只有这么多。” 周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张泽，你把内存卡里的视频整理好，移交检察院。邓虎，你去调刘海波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张泽和邓虎应了一声。 周栩看向黎栀，“你随时关注App，有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栀点头。 张泽和邓虎各自忙去了，周栩坐在电脑前翻刘海波的资料。 黎栀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没有新推送。 她刚要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就亮了。 黎栀低头看去，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抬手点开。 【8月10日，东安市城东工业区化工厂废弃仓库内发现三具尸体。死者信息如下： 1.张伟，男，27岁，化工厂生产部员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尸体被塑料膜包裹藏于仓库角落。 2.王丽，女，31岁，化工厂原质检员，死因为中毒，尸体发现时呈蜷缩状。 3.李强，男，29岁，化工厂设备维修工，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尸体与其他两具堆叠存放。】 张伟。 她脑子里闪过表姐结婚那天，新郎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同名吧？全国叫张伟的人那么多，不一定就是表姐夫。 她继续往下划。 不过，受害者年龄是27岁，表姐夫今年也是27岁。 她赶忙拿起手机，翻开表姐的朋友圈，上一条是昨天发的，在家做饭的照片，配文“新婚一个月，学会煲汤了”，照片里只有表姐一个人。 黎栀又看了一眼新闻上的受害者信息。 表姐从小对她都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要是结婚一个月老公就出了事，那表姐…… 她屏住呼吸打开表姐的聊天框：“姐夫是在化工厂上班吗？” 消息发出不过两秒，对面很快回复：“是啊，怎么了？” 黎栀只觉得喉咙发紧，心头猛地一沉，根本不是同名，就是表姐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翻看资料的周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队。” 周栩转过头，看到她的脸色，骤然站了起来，“怎么了？”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8月10日，化工厂的废弃仓库里会发现三具尸体，其中一个受害人，是我表姐夫。” 第32章 地窖 黎栀顿了一下，才开口，“新闻里写的是8月10日是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今天才8月8日，还有两天。” 她紧紧攥着手机，“那三个人，可能已经遇害了，也可能……还活着。” 周栩的表情沉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张伟是化工厂的员工？” 黎栀点头。 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震了震。 来电显示表姐，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不到一秒，按了下去，“喂，姐。” “栀栀，你刚才怎么突然问起你姐夫？”表姐的语气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好奇，“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黎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了一眼周栩。 周栩对她做了个口型，“问她张伟在哪”。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黎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姐，姐夫最近忙不忙啊？” 电话那头表姐笑了一声，“他啊，忙得很。他们领导有点私事要处理，让他暂时代管部门的事。” 表姐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就是这两天太忙了，我都有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了。” 黎栀的呼吸停了一瞬，好几天没见着了。 “姐，姐夫那个上司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刘海波，是生产部经理。”表姐说，“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和周栩对视了一眼。 周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黎栀的声音有点发飘，“姐，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我一个人怕什么，又不是没一个人待过。”表姐笑了笑，“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做饭了。”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黎栀看着周栩，声音发紧，“姐夫的上司，就是刘海波。” 周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那这次的受害者……会不会也和刘海波有关？” 周栩：“张伟是他的下属，突然被安排代管厂里的事，刘海波自己却请假了，时间点太巧了。” 他走到窗边，转过身，看着黎栀，“你表姐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张伟了？” 黎栀轻嗯了一声。 “那她最后一次见到张伟，是什么时候？” “她没说。” 周栩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去化工厂，你顺便向你表姐问清楚最后一次见到张伟的时间。” 黎栀点头，跟在他后面，步伐急切。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姐，姐夫最后一次在家是什么时候？” 消息发出去，等了不到半分钟，表姐回了：“三天前了。” 黎栀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 张泽和邓虎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个人一起上了车，车子驶出刑侦支队，往城东工业区的方向开。 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的气压很低。 到了化工厂，周栩亮了一下证件，保安没多问就放了行。 他们直接去了生产部所在的厂区。 车间里的机器在转，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流水线上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周栩找到一个正在记录数据的班组长，“刘海波在不在？” 对方抬起头，“刘经理啊？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了，说是身体不好，回老家养病了。” “刘经理老家在哪，你知道吗？” 对方摇了摇头，“只知道在下面乡镇，具体哪个村不清楚。” 张泽在旁边问了一句，“那张伟呢？你们生产部的员工。” 班组长想了想，“张伟也好几天没来厂里了，应该是请假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刘经理安排的，他最近管着部门的事。” 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案都和班组长差不多。 几个人走出车间，站在厂区的空地上。 黎栀看着前方紧闭的车间门，表姐以为张伟在厂里，厂里的人以为张伟在请假。 两边都对不上。 周栩陡然出声，“新闻里有没有提到刘海波老家在哪里？” 黎栀愣了一下，赶紧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推送。 她之前只顾着看受害者名单，后面的内容没仔细往下翻。 这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慢慢往下划。 新闻的最后，还真有一行小字，挤在页面的最底部，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刘海波户籍地：东安市下辖清河乡刘家沟村23号。】 “有。”黎栀声音发紧，“清河乡，刘家沟村。” 周栩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上车，去清河乡。” 张泽已经在发动车子了，邓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黎栀，“上车。” 黎栀快步跟上去，坐进后座。 清河乡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黎栀靠在座椅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从厂房变成农田，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少。 同一时间，清河乡刘家沟村，村尾一处不起眼的农院地窖里。 光线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空气又闷又潮，混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臭，是混合着甜腻刺鼻，还带着一股铁锈味的腐臭。 三个人挤在地窖最里面的角落。 女人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痕和灰，两个男人靠在外侧，身子死死挡住她，但自己的腿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地窖不大，四周的泥墙上挂着暗红色的痕迹，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面，颜色深浅不一。 地上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感。 女人的脚边，一只惨白的手从泥土里露出来，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瞪着那只手。 稻草和泥土下面，隐约能看到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有的惨白，有的发青，有的已经发黑。 最近的一具离他们不到两米，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了一地，衣服破烂，露出后背上一大片深色的尸斑。 苍蝇还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三人的周围，全是尸体。 第33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地干呕了几下。 胃里的酸水涌到了嗓子眼，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泪被呛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浑身颤抖个不停。 此时，另一个男人站在最外面，离那些尸体最近，他紧贴着墙壁，背后传来阵阵凉意，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扫过地窖里的每一具尸体，有的脸朝下趴着，有的侧躺着，有的被其他尸体压在下面只露出半条腿。 他数不清到底有几具，因为尸体的姿势太像活人了，他总觉得下一秒那些尸体仿佛就会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的手死死拽着旁边男人的衣角，每一次吸气都有一股腐臭味灌进肺里。 她不知道在地窖里待了多久，只能凭着头顶缝隙漏下的光，勉强分辨白天黑夜。 突然，头顶传来声响。 三个人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地窖口多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蹲下来，慢慢掀开木板，一张脸猛地探下来，眼珠在黑暗中反着光，扫过三人，阴测测地笑了几声。 直到头顶没了动静，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也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被抓进来的？”王丽的声音发颤。 李强点头，“没错。” 王丽咽了口唾沫，“生产线的化学品损耗对不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有一种粉末的损耗量多了三成，但生产记录上没有产出。后来我才发现，每次损耗异常的那几天，刘海波都是最后一个走。” “我也是。”李强说，“我发现一条管线被改过，顺着查，通到了厂区后面的废弃仓库。” “我也跟到了废弃仓库。”王丽声音发紧，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还看到他往地上撒粉末，地上全是血。” 李强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张伟，“张伟！” 张伟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海波让我代管部门的事，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在抽屉里看到了照片。” “什么照片？”王丽问。 “尸体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时间地点，他编了号，一共有十几张。” 王丽捂着嘴干呕了几声，李强咬着牙，“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小时后，周栩的车子在村口停下来。 刘家沟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缓坡上。 路是土路，前几天下了雨，坑洼里还积着水。 “哪一户？”周栩问。 “村尾，二十三号。”黎栀看了眼手机。 几个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门口坐着的老人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二十三号在村子最尽头，再往前就是山坡。 院子不大，铁皮门半掩着，枣树下趴着一只花猫。 周栩抬手敲门。 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碎花衬衫，低马尾，皮肤偏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你们找谁？” “刘海波在家吗？”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女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堂屋里光线有点暗，女人拉出椅子让他们坐下，“老刘不在家，说去山上转转。” “哪座山？” 女人指了指窗外，“后面那片山。他从小在那儿长大，每次回来都要去爬爬。” 她给他们倒了水，动作不紧不慢，“你们找他什么事？他犯事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有三四十分钟了。”女人拿起手机拨号，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打不通。”女人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山上信号不好，经常打不通。” 周栩站起来，“后山有路吗？” “有，从院子后面那条小路上去就行。”女人也跟着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不用。”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在家等着，如果我们天黑之前没回来，就报警。”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越往上走越密。 邓虎走在前面，用胳膊拨开挡路的枝条。 张泽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周栩和黎栀。 “这路不好走。”邓虎说，“刘海波天天在城里上班，回来就爬这种路？” 周栩没接话。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分了个岔。 左边往山脊走，右边往下，通往一片低洼地。 周栩停下来，看了看两边。 “分开走。”他说，“张泽，你往左，邓虎，你往右，我直走，黎栀跟着我。” 黎栀跟在周栩后面，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了。 周栩突然停下来，黎栀差点撞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但有几处草被踩倒了，踩出来的痕迹通向一个方向。 周栩蹲下来，用手拨开草，地上有好几双脚印。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草突然变得稀疏了，地面裸露出来一片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经常被翻动。 周栩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声音发空。 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这回听清了，下面是空的，而且空间很大。 “这里。”他压低声音，对黎栀说。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泽和邓虎发了定位。 黎栀蹲下来，手指摸到地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能抠下来。 她抠了几下，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 周栩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用手扒土。 泥土很松，没几下就扒开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的木板。 木板是旧的，好几块拼在一起，上面糊着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找到木板的边缘，手指扣进去，用力往上掀。 木板动了一下，他又用力掀了一下，木板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味从缝隙里冲出来，黎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周栩把木板掀到一边，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往下面照了照。 周栩朝下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第34章 地窖里的尸体 周栩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们是警察，你们安全了。” 话落，角落里的三个人终于动了。 一个女人抬起头，勉强出声，“救……救命……” 周栩把手机递给黎栀，撑着洞口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溅起一片泥水，他的鞋子陷进软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恶臭。 他走向那三个人，蹲下来，看着他们，“你们中间有叫张伟的吗？” 蹲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了周栩一眼，又看了看洞口上面的黎栀，嘴唇动了几下，“我……我是。” 周栩站起来，朝洞口喊了一声：“人都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黎栀蹲在洞口边，手机攥在手里，正低头往下看。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周边树叶沙沙作响。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机举到耳边，准备拨号。 * 刘海波从山脊另一侧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头。 他一边走一边把烟头掐灭，塞进口袋里。 转过一丛灌木，他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地窖口有人！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后背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是谁发现了这里？ 他慢慢侧过头，视线越过灌木的缝隙，看到了洞口边蹲着的那人。 一个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往下看。 只有她一个人，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车声。 刘海波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正巧碰到一根竹棍。 棍子一头应该被人削过，很尖锐。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朝着地窖口缓慢移动。 他步子放得很轻，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都停一下，抬头看眼前的人有没有动静。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刘海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后背。 头发被随意扎起，能看到纤细的脖颈，白皙细腻。 他的手在竹棍上挪了一下，握得更紧了。 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把竹棍高高举起，将尖头对准了她的后脖颈。 黎栀蹲在洞口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顿了一下，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哪里来的其他人！ 黎栀的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屏幕上的数字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别动。”一道浑厚的男性嗓音自黎栀身后响起。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撞在刘海波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刘海波手中的竹棍飞了出去。 邓虎压在刘海波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拧住他的胳膊。 张泽从另一边冲上来，膝盖顶住刘海波的腰，拿出手铐啪嗒一声将对方牢牢拷住。 刘海波的脸贴着地面，泥巴糊了一脸，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黎栀的方向。 黎栀睁开眼睛，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海波，一阵后怕。 周栩从地窖里探出头，“上面怎么了？” “没事。”张泽喘着气，“人抓到了。” 黎栀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离刘海波远了一些。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山下走。 张泽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打电话叫增援。 周栩从地窖里爬上来，看了一眼刘海波被押走的方向，转身蹲回洞口边。 他往下喊了一声，“再等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下面传来一道闷闷的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山下传来了警笛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跑上山，喘着气问周栩情况。 周栩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们封锁现场，疏散围观村民。 救护车的人抬着担架跟在后面，领队的医生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了看，皱了下眉，“确定人还活着？” “活着。”周栩点头。 十分钟后，三人依次被救了上来。 周栩站在洞口边，对派出所的人说，“下面还有东西。” 那个民警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周栩没回答，朝邓虎招了招手，两个人又下了地窖。 黎栀站在上面，只听到下面传来拖拽的声音。 过了一会，周栩手撑着地面翻了上来，手套上全是泥。 紧接着，邓虎也上来了，两个人拉上来的第一个尸体，被塑料膜裹着，外面缠着胶带，看不清脸。 黎栀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被拉上来，摆在地窖旁边的空地上。 塑料膜上面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派出所的民警站在外围，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年轻民警转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张泽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个一个地数。 很快，他合上本子，走到周栩面前，面色难看，“一共十五具尸体。” 黎栀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个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新闻里写的那行字，十余具。 十和十五，听起来差不多，但看到十五具尸体摆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周栩摘下手套，走到黎栀旁边，“你表姐夫没事。” 黎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法医、民警、刑警都打着配合，前前后后忙碌个不停。 黎栀不想继续看下去，便转过身，往山下走了几步。 周栩跟上来，叮嘱了两句，“你先回车上，这里还要忙一阵。” 黎栀声音有点哑，“没事，我等你们一起。” 周栩没再劝，转身回了地窖边。 法医已经把尸体一具一具编号拍照，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便携式照明灯的光打在地上，白晃晃的，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张泽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等着法医掀开塑料膜。 法医蹲下来，捏住塑料膜的边缘，慢慢掀开。 底下是一张惨白的脸，额头正中有一颗黑痣。 张泽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瞪大，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第35章 新功能？ 张泽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周队，你过来看看。” 周栩走过去，半蹲下来，照明灯的光打在尸体脸上，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两秒，眉头也拧了一下。 “是她。”周栩的声音不大，“陈雨桐，东安地产陈建国的女儿，上个月才报的失踪。” 张泽合上本子，站了起来，“要通知家属吗？” “当然要。”周栩站起来，摘下手套，“还要尽快。” 张泽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周栩转过身，目光扫过地窖边那一排白布覆盖的尸体，最后落在黎栀身上。 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明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 她一个人站着，肩膀微微缩着。 周栩慢慢走过去。 黎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怎么了？”周栩站在她旁边，“吓到了？” 黎栀摇了摇头，“没有。” “那在想什么？” 黎栀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在想刘海波的老婆，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 周栩眉眼微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周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被人押着往山下走的刘海波，又看了一眼地窖边正在忙碌的法医和民警。 “我注意到了。”他说，“这里快结束了，先下去。” 黎栀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周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黎栀有没有跟上。 此刻，山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村口，几个村民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海波家的院子门口也站了两个民警。 周栩和黎栀直接走进了院子。 堂屋的灯亮着，一个女人坐在板凳上，看到周栩和黎栀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又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女人站起来，跟在周栩后面上了警车。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黎栀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水。 隔壁审讯室里，张泽坐在刘海波老婆对面，桌上摆着几张照片。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张泽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女人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刘海波杀了人。”张泽声音微微拔高，“你知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知道？”张泽又问了一句。 女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又轻又哑：“我……我以为他只是……” “只是什么？”张泽立刻追问。 她没有回答，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张泽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她平复心情。 十分钟后，周栩从审讯室出来，转身走到休息室，只见门大开着，只有黎栀一个人坐在里面。 “我送你回去。”周栩抬手轻敲了敲门，“不早了。” 黎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跟着周栩往外走。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黎栀的困意慢慢涌上来，但她撑着没闭眼。 “刘海波有找女人的习惯。”周栩突然开口，“之前因为这个被警察找上门好几次，都是他老婆出来打圆场，这一次她以为我们也是因为这种事来的，所以才那么淡定。” 黎栀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周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她以为刘海波只是又出去找女人了。”黎栀一脸复杂。 周栩轻嗯了一声。 黎栀转过头，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幸福小区门口。 “明天休一天。”周栩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身看着黎栀，“一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 黎栀刚推开车门，闻言身形一顿，语气疑惑，“去哪？” 周栩看了一眼车窗外面，嘴角动了一下，语气轻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栀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没再追问，推开车门，快步上了楼。 回家后，她习惯性地点进新闻快讯App，首页还是老样子。 等等！ 她的视线在同城上停了停。 以前同城是灰的，点不了，她试过几次就没再管了，但今天，那个“同城”两个字是黑色的。 黎栀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页面很干净，白底黑字，有一条动态。 上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居民楼。 照片拍得很随意，很像是随手一拍。 照片下面只有一个日期，显示着8.15。 8月15日。 她不知道这条动态是谁发的，不知道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是案发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截了个图，继续往下划，想刷新一下，页面转了两圈后，却弹出一行小字：网络错误，请稍后重试。 她又划了一下，还是网络错误，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信号分明是满的。 再点进去，页面直接卡住了，屏幕定格在那张照片上，无论怎么点都没反应。 她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暗了，再按亮，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她重新点进去，同城又变成了灰色。 黎栀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好几秒，退出去，又进了一次。 还是灰的。 那张照片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十分。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第36章 一死一伤 她拉开门，只见周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装着咖啡和面包。 黎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洗漱……” “没关系。”周栩把袋子递给她，“怪我，没跟你说具体时间，你慢慢来，我等你。” 黎栀接过袋子，侧身让他进来。 周栩看了一眼楼道里那盏还没修的声控灯，没有动作。 “我在车里等。”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黎栀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二分。 她迅速洗漱换衣服，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吸了一口，还是热的。 下楼的时候，周栩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半，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走吧。” 很快，周栩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周栩熄了火，转头看她，“到了。” “这是哪儿？”她一脸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周栩推开车门下了车，带着黎栀上了十楼。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给她，“进去看看。” 黎栀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子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地板亮堂堂的。 卧室里有一张床，铺着浅色的床单，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厨房倒是不大，但灶台擦得很亮。 黎栀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周栩，“这是……” “刘局批下来的宿舍。”周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离支队走路十分钟，以后不用每天打车来回，你看看还缺什么，回头让张泽去置办。” 黎栀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下是个小花园，有几棵桂花树，花还没开，远处甚至能看到刑侦支队的楼顶。 “你随时可以搬过来。”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栀转过身，看着他，“这……太突然了。” “不突然。”周栩站直了身子，“其实早就定了，就是案子一直没断，拖到今天才带你来看。” 黎栀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谢谢。” 周栩点了点头，“走吧，下去看看周边环境，附近有个超市，买菜挺方便的。” 黎栀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跟着他走出了门。 周栩带着她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超市在小区东门对面，过条马路就到，超市内日常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楼下有保安巡逻，单元门需要刷卡才能进，电梯也要刷卡按楼层。 “这里安保不错。”周栩指了指门口，“你一个人住也放心。” 黎栀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熟悉了周围路线后，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周栩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我的任务完成了，先送你回去。” 黎栀轻轻点头。 等红灯的时候，黎栀的目光落在路边，不远处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背对着马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男生站在她对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靠在路灯杆上，正低头看手机。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黎栀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回到幸福小区，周栩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没熄火，“明天搬家叫我。” 黎栀点头，推开车门，“今天谢谢了。” “谢什么。”周栩随意摆了摆手。 见周栩离开后，黎栀果断上楼，开门，换鞋。 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进新闻快讯App。 首页没有新推送，同城还是灰色的。 她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几秒，退了出来。 手机刚放到茶几上，她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而，水还没倒完，手机就震了震。 她拿起来一看，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她想也没想抬手点开。 【8月11日下午15时20分，东安市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附近，有人当街持刀行凶，致一死一伤。死者为女性，25岁，系某公司职员；伤者为男性，26岁，系死者男友。行凶者目前在逃。】 下方配了现场图片。 黎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图片上的人，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对情侣，而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正是她刚才等红灯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分。 还有三十分钟。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周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队，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十分钟后有人行凶。一男一女，女的可能会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地址发我，你不要过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黎栀说完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她冲下楼，站在小区门口拦出租车，这个点空车不多，她等了快五分钟才拦到一辆。 “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拐上建设路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圈人，警车停在路边。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赶紧跑过去。 四周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两个民警站在线里面，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被白布盖着。 一个男人蹲在旁边，双手被拷在身后。 周栩站在警戒线里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着什么。 他看到黎栀，皱着眉走过来，“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黎栀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秒，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布，“来不来得及？”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女的没救过来，男的伤了胳膊，没大事。” 黎栀盯着白布边缘露出的那一截浅色袖子，喉咙发紧。 她记得那个女孩背对着她的时候，穿的就是浅色外套。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过他们？”周栩偏过头看她。 黎栀点头，“对，那会路口有一男一女在吵架，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就是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 周栩转过身，看向被押上警车的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看了两秒。 第37章 以案子为主 周栩回头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那人，对黎栀道：“先回去，这里交给他们。” 他半护着她挤出人群，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利落上车点火。 车子刚驶离警戒线，车载电台里便传来指挥中心的急促通报： “周队，街头行凶男子身份初步核实，无前科，暂未关联上前期任何在逃人员。” 周栩方向盘微沉，眼神依旧紧绷。 车子刚开进支队，张泽已经一脸凝重的抱着平板在门口等着。 不等两人下车，他直接凑到窗边开口，“周队，刚接到急诊室通报，惠民巷自建楼十五点二十六分有人遇袭，受害人叫钟琪，目前重伤抢救中。” 黎栀脸色瞬间僵白，“钟琪？她不是之前那个案子里的受害人吗？那两个人早就抓了，她怎么还会出事？” 张泽当即摇头，“不是同一个人，就是同名同姓，俩人刚好都住在这片片区。” 这话刚落，车载电台再次响起，“惠民巷现场痕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单独的嫌疑人作案。” 周栩推开车门，对着黎栀道：“走，回队里开会。”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区，刘局已经拿着卷宗在会议室门口了。 “都到齐了，就直说吧。”刘局走进会议室，把卷宗往桌上一放，“街头行凶案、惠民巷袭击案，这两案并查。” 周栩拉过椅子坐下，翻看起桌上的卷宗，张泽站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两名受害人互不相识，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集，凶手的选目标规律、作案动机，暂时都没头绪。”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压抑，黎栀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周栩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众人，“立刻调取出两个案发现场周边所有监控，全力追踪嫌疑人逃跑路线。” 话音刚落，张泽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跳出一条刚从审讯室传来的实时反馈。 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周队，街头那家伙审出来了，叫林高，二十三岁，东安市本地人，无业，随身带的刀有指纹匹配，确认是他干的。但……” 他顿了顿，“他手机里没有任何通讯记录，像是被刻意断过联系。” 周栩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一凝，“断联？我看是怕被人定位吧。” 黎栀心里猛地一跳。 这两个案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新闻快讯App只通报了街头伤人案，并没有提到钟琪。 那是不是意味着钟琪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快递中转站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套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截泛着青茬的下巴。 他指尖反复捻着一片纸箱碎屑，指节粗糙，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印记，胳膊肘抵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街头行凶者被警方抓捕的实时推送页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中转站出口，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神十分警惕。 帽檐下，侧脸沾着几点浅灰色尘土，领口处还蹭着一丝浅米色的布料纤维。 男人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缓缓攥紧拳头，指缝间的暗红痕迹愈发明显。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把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闪身钻进拐角的小巷，脚步急促。 他全程低着头，刻意避开沿途的监控，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 张泽把平板推到周栩面前，“交警那边转来的监控，惠民巷周边路段的，刚截取到一段。” 周栩接过平板，点开播放。 画面从高处往下拍，角度有些偏。 街面上人来人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挡住了半个镜头。 几秒后，一个黑色人影从画面右下角走进来，来人上身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路很快，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 帽檐下面的下颌线很清晰，下巴上泛着青茬，脸颊沾着几点灰色的东西。 他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画面。 张泽把画面定格在那个侧脸的瞬间，“就这一帧最清楚，再往前就没有了。” 周栩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平板递给邓虎，“截图打印出来。”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几分钟，他拿回来几张A4纸，上面是那张侧脸的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基本轮廓。 周栩拿着照片去了审讯室。 林高坐在椅子上，手铐搭在桌面上，低着头，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周栩时，眼神闪了一下。 周栩把照片放在他面前，“认识吗？” 林高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再看清楚。” 林高又看了一眼，还是摇头，“真不认识，我没见过这个人。” 周栩没说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高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看向桌面，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周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拿起照片转身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黎栀站在门口等着。 周栩走过来，摇了摇头，“他认识，但一口咬定不认识。” 黎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这个人和这两个案子有关？” “不确定。”周栩把照片递给张泽，“放大，发到各辖区派出所，留意这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黎栀，顿了一下，“搬家的事，估计要往后拖一拖了。” 黎栀点头，“没关系，以案子为主。” 周栩没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走，去医院。” 惠民巷袭击案的受害人钟琪，还在IcU。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门关着，上面的灯亮着红色的“抢救中”。 黎栀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但看不真切。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钟琪的家属？” “警察。”周栩亮了一下证件，“她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住了，人还在昏迷中，但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完，又进去了。 黎栀松了一口气。 周栩正要开口，走廊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38章 为什么 邓虎跑过来，喘着气，“周队，外面有人要硬闯，说是钟琪的家属。” 周栩皱了皱眉，“几个人？”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情绪很激动，被门口保安拦住了。”邓虎擦了擦汗，“他说他是钟琪的丈夫，要进来见她。” 黎栀和周栩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医院门口走。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正在和门口的保安推搡着。 “让我进去！我老婆在里面！你们凭什么拦我！”男人的声音很大，引得路过的病人和护士纷纷侧目。 周栩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你是钟琪的丈夫？”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我是她老公，我叫赵刚，我老婆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周栩没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份证带了吗？”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周栩。 周栩看了一眼，还给他，“跟我进来。” 保安这才松开了手。 男人跟在周栩后面往里走，步子很急，好几次差点绊倒。 黎栀走在他旁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到了IcU门口，男人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栩站在旁边，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你最后一次见你老婆是什么时候？” 男人擦了擦眼睛，声音发飘，“今天中午……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家。我……我下午回来就听说她出事了……”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黎栀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男人不像是装的，但案子还没查清楚，谁都有嫌疑。 黎栀看着那个趴在玻璃上的男人。 他的肩膀在抖，哭得很用力，但细看一下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他掏身份证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赵刚，住址在城东。 可之前张泽调惠民巷袭击案资料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扫到过钟琪的户籍信息。 那上面分明写得未婚！ “周队。”她压低声音，拉了拉周栩的袖子。 周栩偏过头。 黎栀凑近了一些，“钟琪的户籍资料我扫过一眼，上面写的是未婚。这个人不是她丈夫。” 周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人身上。 他顿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男人和IcU门口之间。 “赵刚，你跟你妻子结婚多久了？”周栩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男人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三……三年了。” “结婚证带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谁出门带结婚证啊？” 周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张泽，帮我查下这个人的婚姻状况，信息我发你。”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张泽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周栩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看着赵刚，“系统显示，你未婚，并且没有任何婚姻登记记录。”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开始往走廊两头瞟。 邓虎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身后。 “你是谁？”周栩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冒充钟琪的家属？”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我就是……我是她朋友……我怕你们不让我进去，所以才那样说的。” “朋友？”周栩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有酒味，眼眶是揉红的，哭了大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的腿开始发软，他往后一退，撞上了邓虎。 邓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男人彻底慌了，声音拔高，“我没犯法！我就是想看看她！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抓你。”周栩的语气淡然，“但你涉嫌冒充他人亲属，干扰警方办案，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还想挣扎，邓虎的手按得却更紧了。 他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最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邓虎押着赵刚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赵刚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邓虎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没来得及收紧，赵刚猛地一甩胳膊，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出去。 “站住！”邓虎吼了一声。 赵刚猛地撞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往楼梯间冲，邓虎赶紧追了上去。 周栩从后面赶过来，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毫不犹豫转身往楼下跑。 黎栀站在IcU门口，听到楼下的防火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邓虎的喊声：“别跑！站住！”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她攥紧手机，刚往前走了两步，又了停下来。 她帮不上忙，去了只会添乱。 楼梯间里，赵刚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他慌不择路，好几次差点踩空，手撑着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邓虎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赵刚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在水泥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邓虎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按住他的后腰。 “跑啊，再跑一个试试。”邓虎喘着粗气，膝盖顶住他的腿弯。 赵刚的脸贴着冰凉的台阶，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栩从一楼跑上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赵刚，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身下拽出来，重新铐了一遍，“跑什么？” 赵刚不说话，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个不停。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下走。 周栩跟在后面，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拿出手机给张泽打了个电话。 “赵刚抓回来了，你查一下他近三天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能查多细查多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栩挂了电话，走出楼梯间时，邓虎已经把人塞进了警车后座。 赵刚低着头坐在里面，能看到他的侧脸惨白，嘴唇干裂。 黎栀从楼上下来，走到周栩旁边，“他为什么跑？” 第39章 等一下！ 周栩看着车窗里赵刚的侧影，眼神微沉，“他心里有鬼。” 话落，他抬脚上了车，黎栀紧随其后。 回到刑侦支队时，张泽已经把人带进了审讯室。 赵刚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不停地抖动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周栩走进去，看见他这幅模样，眉心一蹙，把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放，“谁让你去的？” 赵刚无所谓道：“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去那儿的，你们抓我也没用啊。” “谁给你的钱？”周栩立刻追问。 “不认识，没看清脸，不过好像是个男的。” 周栩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下去。 走出审讯室，周栩对门口的邓虎说：“查一下他近期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另外，医院那边再派两个人过去，钟琪还在IcU，她那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邓虎点头，转身去安排。 黎栀站在走廊里，看到周栩出来，往旁边让了让。 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 黎栀应了一声，但没行动。 她看着邓虎匆匆离开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一时没抓住。 十分钟后，会议室。 周栩、张泽、邓虎围坐在桌前，墙上的白板写满了两个案子的线索。 黎栀也跟着坐了进去。 “刘海波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束，这边又出了两个。”张泽揉了揉太阳穴，“几个案子同时压着，人手都快不够了。” 邓虎靠在椅背上，“钟琪那边还没醒，等她醒了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黎栀听着他们说话，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白板上两个案子的时间线。 “会不会……”她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外面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因为里面的同伙被抓了，所以才会这么急切想要制造另一起案子来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对，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一……” “啪！”邓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一旁的张泽抬手捶了下他胳膊。 他眼睛发亮，紧紧盯着黎栀，“对啊！也有这个可能！” 黎栀愣了一下。 邓虎转过头看向周栩，“周队，你想想，路口行凶案和钟琪案，这两个时间点太近了，确实很像是故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周栩视线落在白板上，“确实有这个可能，但需要证据支撑。” 邓虎转头看向黎栀，咧嘴笑了一下，“你还挺有破案天赋的嘛。” 黎栀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黎栀一边搬家，一边盯着新闻快讯。 但App像是休眠了一样，首页没有新推送。 她每天点进去好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几个案子也没有任何进展。 刘海波那边倒是交代了一些，但都是边角料，核心的东西一个字没吐。 黎栀已经搬进了新宿舍，小区很安静，安保也好，但她睡得并不踏实。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刷一遍新闻快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手机。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8月13日。 8月14日。 距离8月15日越来越近，但App没有任何动静。 那张照片、那个日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黎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看错了。 8月14日下午，周栩打来电话，内容简短，“钟琪醒了。” 黎栀想也没想就往医院赶，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便衣。 周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什么，看到黎栀，他挂断电话，点了点头。 “刚醒，精神不太好，医生说她受了很大刺激，暂时不要问太多。” 黎栀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钟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 “明天再来。”周栩收回视线，“让她缓一缓。” 黎栀点头，抬脚走了一步，转头看着周栩，“周队，医院这边人手够吗？” “够了，门口两个，走廊两个。”周栩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病房里还有人轮流守着。” 黎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病房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一个穿护士服的人正在病床旁边，低头摆弄什么。 她没多想，转身径直回了家。 8月15日。 黎栀一大早就醒了，她盯着手机上的日期，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洗漱完，出了门，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周栩已经在了。 他正在看刘海波案的卷宗，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去医院？”周栩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我跟你一起。”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刚出电梯，走廊里的便衣看到周栩，点了点头。 周栩推开病房的门，钟琪还是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周栩站在床边，声音放轻了一些。 钟琪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黎栀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纸巾，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角落里有一个护士，正在整理药品推车，背对着他们。 白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在帽子里，戴着口罩。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栩又问了几句，钟琪始终没开口，只是摇头或者点头。 医生说她还需要时间，周栩没再勉强，转身准备走。 “我再待一会儿。”黎栀说。 周栩点头，先出去了。 黎栀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钟琪。 钟琪的眼睛转了转，落在她身上，嘴唇又动了一下。 黎栀凑近了一些，没听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输液袋，走到病床另一边，黎栀直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新来的护士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头发盘在帽子里，和刚才那个护士一样的打扮。 但她换输液袋的时候，手指粗壮，骨节分明，一点也不像女人的手。 口罩上面露出的眼睛，眼距窄，眉骨高，也不像女人。 黎栀的目光慢慢扫过四周，发现之前角落里的护士已经不在了，她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那个护士换好输液袋，转身就要走。 黎栀注意到她的手腕，下意识开口，“等一下！” 第40章 男人的脸 那个护士的手顿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黎栀注意到，对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 “你是在哪个科室的？”黎栀站起来，语气满是试探，“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护士慢慢转过身，手指紧紧攥着药品推车的边缘，静静看着黎栀，那双眼睛格外平静。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工牌。 黎栀看了一眼工牌，名字、科室、编号，都有。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工牌的边缘有些翘起，像是从别处揭下来又重新贴上去的。 “就你一个人吗？”黎栀往门口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框，“值班医生不过来查房？” 那个护士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黎栀脸上移到病床上的钟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黎栀的后背一凉，心中预感不妙！ 下一秒，那个护士的手猛地伸向药品推车，从推车下层抽出一支针筒。 针筒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她握紧针筒，转身就朝病床上的钟琪扎去。 “别动！”黎栀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可那人的力气很大，手臂像铁棍一样，黎栀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争执间，针筒的针尖离钟琪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钟琪瞪大眼睛，嘴唇抖个不停。 黎栀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人的胳膊，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呼喊，“周栩！”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周栩推门冲进来的时候，那个人的针筒已经快要碰到钟琪的手腕。 周栩没有犹豫，一脚猛地踹在那人的腰侧，那人身体一歪，整个人撞在床头柜上，针筒从他手里飞出去，摔在了墙角。 黎栀迅速将那针筒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周栩扑上去，一把拧住那人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铐啪嗒一声扣上去。 那人的脸贴着地面，还在死死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 黎栀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指甲缝里嵌着从那人手臂上刮下来的皮屑。 下一秒，走廊里的便衣一个接一个冲进来，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 黎栀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钟琪，钟琪看上去被吓得不轻，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周栩把那人推给便衣，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针筒，对着黎栀和钟琪温声道：“没事了。” 那人被按在墙上，假发歪了，露出下面剃得极短的头发。 周栩伸手扯掉假发，又拽下口罩，底下是一张男人的脸，颧骨高，下颌宽，眼窝深陷，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阴鸷。 周栩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就是监控截图里的人吗！ 显然，黎栀也看出来了。 她站在病床旁边，手还扶着床栏杆，目光从那男人脸上扫过，又看向周栩。 周栩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你和林高什么关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那人看向钟琪的视线。 那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偏过头，不再说话。 周栩没有再问，朝身前的便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将人推出去。 病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病床上的钟琪突然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往前倾，手抓着床栏杆，指节泛白，整张脸都扭曲了。 “是他……”她的声音沙哑，“是他……我要杀了他！” 黎栀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别动，你还在输液。” 钟琪不听，撑着床栏杆要下来，可腿刚沾地就软了，黎栀伸手一把抱住她，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床边。 床单被扯得皱成一团，枕头随之掉到了地上。 钟琪的眼泪砸在黎栀的手臂上，声音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字，“我要杀了他……都是因为他……我才变成这样……” 黎栀一脸不忍，只紧紧搂着她。 等钟琪的声音小下去，周栩才对黎栀说，“人先带回队里了，你在这陪她一会儿，还是跟我回去？” 黎栀看了看钟琪，钟琪已经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但已经不说话了。 “我跟你回去。”黎栀扶着钟琪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她下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休息，外面有人守着，不会再出事了。” 钟琪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黎栀跟着周栩走出病房，走廊里的便衣换了个位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监控截图里那个，就是他。”周栩说。 黎栀点头，“我看到了。” “他刚才的反应，说明和林高有关系。”周栩顿了一下，“但这两个人，嘴都很硬。” 说话间，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医院，黎栀掏出手机，点进相册，找到那天晚上截的那张同城动态的截图。 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划了几下，又退出去，再点开，还是黑的。 她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了？”周栩回头看她。 “没什么。”黎栀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警局，周栩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黎栀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周栩放下杯子，看着她，“接下来就是深挖刘海波的关系网，不过这是个长期的事，短时间内想要查得清清楚楚，没那么容易。” 黎栀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我这一次什么忙也没帮上。” 周栩看了她一眼，“安慰钟琪不是你去的？提醒我们发现护士不对的也是你。” 他顿了一下，“你功不可没。” 黎栀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想到的。” “那可不一定。”周栩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种案子，早一秒想到，就相当于下一个受害人多了一秒活路。” 黎栀没再说话，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周栩。 “行了，先回去吧。”周栩说，“今天早点休息。” 黎栀点头，转身要走。 周栩突然叫住她，“黎栀！” 第41章 动态日期？案发时间？ 黎栀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你个人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也记得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周栩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黎栀神色微敛，冲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落，她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那张照片。 如果动态上的日期真的代表下一个案子发生的时间，那现在她的隐瞒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果真是那样，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周栩抬起头，看到她折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黎栀走到桌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相册，翻到那张漆黑的截图，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周队，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声音十分坦然，“新闻快讯的App里，之前还有一个同城的菜单栏，以前是灰色的点不进去，但前两天晚上，它变黑了。” 周栩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点进去，里面有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居民楼。照片下面只有一个日期，写的是8月15日。”黎栀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尽量说得完整。 黎栀顿了一下，“我看完之后，页面就卡住了，再刷新，同城又变成了灰色，照片也看不到了，我当时截了图，但现在截图也是黑的。” 周栩站起来，拿起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的确是黑的。 他抬起头，看着黎栀，“你能记住照片里的画面吗？” 黎栀点头，“记得。” 周栩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就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嚼什么东西，看到周栩的表情，把嘴里那口咽了下去，疑惑发问，“周队，怎么了？” 周栩指了指黎栀，“根据她的描述，画一副素描。” 邓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桌上扯了一张白纸，拿起铅笔，直接开动。 他画得很快，线条利落，不到五分钟就把草图递了过来。 黎栀看了一眼，竟然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她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周栩接过草图，看了两秒，递还给邓虎，“扫描发到群里，让各辖区派出所辨认一下，看是哪个小区。”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泽从门口探进头，看了一眼邓虎的背影，又看了看黎栀，笑了笑，“邓虎人虽然虎，但画画还是不错的。” 黎栀笑了笑，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重新点开新闻快讯App，点了一下“同城”菜单栏。 屏幕闪了一下，还是点不进去。 她戳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周栩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的屏幕，只看到一片黑。 周栩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 天已经快黑了，可两侧路灯还没亮，楼房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变得模糊。 “一定尽快找到那个小区。”他转过身，看向张泽，神色凝重，“让各辖区派出所抓紧辨认，有消息立刻报。” 张泽应了一声，扭头便出去打电话了。 黎栀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顺便耐心等待着邓虎那儿的消息。 邓虎的素描发出去之后，反馈回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城东分局就打来电话，说辖区内有个老旧小区，大门口的铁艺门是黑色的，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居民楼整体情况也和图片一模一样，叫“翠屏北里”。 周栩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 四个人快步下楼，上了车。 车子驶出警局时，两侧路灯刚亮，光线昏黄。 “到翠屏北里，要十五分钟。”周栩看了一眼导航。 黎栀坐在后座，紧紧攥着手机，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不多时，车子便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 翠屏北里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果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迅速走进小区，按照素描里的角度，找到了那栋居民楼。 周栩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一共七层，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暗着。 他转头看向张泽和邓虎，“分头问，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人家。” 两人点头，各自进了单元门。 黎栀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乱糟糟的。 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也上去看看。” 一番询问下来，只有五楼靠左一家，似乎有些非比寻常。 黎栀和周栩很快上了五楼，张泽和邓虎也很快与两人汇合了。 周栩抬手敲了两下大门，里面没人应。 顿了顿，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周栩眼神一凝，退后一步，抬脚猛地踹开了门。 屋里窗帘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栩拔出枪，慢慢往里走。 黎栀跟在后面，心跳加速。 客厅地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从卧室方向一直延伸出来。 周栩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门，只见一个女人倒在床边，身上有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叫救护车！”周栩蹲下去，用手按住女人脖子上的伤口。 邓虎已经在打电话了。 张泽冲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有人跑了！” 话落，转身就往外冲。 血从周栩指缝里涌出来，女人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的血，喉咙发紧。 救护车来得很快。 女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张泽跑回来，喘着气，“人没追上，从后门跑了，那边没有监控。” 周栩站起来，手上全是血，他转过身，对张泽说，“调监控，查后门那条路。另外，问一下这户人家的情况，受害人叫什么，还有没有家属。” 张泽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黎栀暗自震惊，原来动态真的是案子发生时间。 可如果是这样，这条动态是谁发出来的呢？ 思索间，他们已经回到了警局。 受害者的信息很快传过来了。 王子琪，女，24岁，小主播，独居，有一个网恋男友，外地人，家人都在小县城，一个人在东安打拼。 张泽把资料摊在桌上，“邻居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直播都是在家里，昨晚还有人看她开播，今天下午就出事了。” “那个网恋男友联系上了吗？” 第42章 废弃水塔 “电话打不通，正在查。”张泽翻了翻记录，“两人没见过面，谈了半年多，男的给她刷过不少礼物。” 周栩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转过头看向邓虎，“查一下这个男的的身份信息，Ip地址，转账记录，越快越好。” 邓虎应了一声，坐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 “周队。”邓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这个男的，用的是假身份，手机号是临时的，转账账户也是买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屏幕，眉心紧皱，“能查到他在哪吗？” 邓虎敲了几下键盘，模样认真，“Ip地址做过伪装，但最后一层没套好，定位就在城东翠屏北里附近。” 他顿了一下，“就在案发时间段前后。” 黎栀的后背一凉。 当时那个男的就在案发现场！ “发协查通报，调翠屏北里周边所有监控，找出这个人。”周栩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屏幕，“另外，去医院加派人手，王子琪随时可能醒，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信息。” 张泽点头，转头出去了。 黎栀站在原地，一到这种时候，她就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忙。 她拿起手机，点开新闻快讯，只见同城的菜单栏闪了一下。 她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周栩。 “周队。”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同城刚才闪了一下。” 周栩身形一顿，语气疑惑，“闪了一下？” 黎栀轻嗯一声，“对，就一下。” 周栩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 “盯着。”他说，“如果再亮，马上告诉我。” 黎栀立刻应声。 “王子琪醒了。”张泽语气十分严肃。 周栩当机立断，“现在就去！” 四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门关着，护士说病人刚醒，精神很弱，只能进去一个人。 周栩进去了。 黎栀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王子琪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过了十几分钟，周栩出来了。 “她说她的网恋男友，她见过一次。”周栩的声音不大，“上周约在咖啡厅见面，男的戴着帽子和口罩，没看清脸，但她说对方右手虎口有一道很长的疤。” 邓虎立刻记下来。 黎栀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新闻快讯的图标闪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同时手指下意识点了进去。 同城，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一条新的动态浮现在眼前。 【8月16日，凌晨2:15，废弃水塔，将在此处理东西。】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朝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非常标准。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栩，声音发紧，“周队。” 周栩转过头，看到她的脸色，走了过来。 “同城又亮了。”黎栀语速很快，“一条新动态，8月16日凌晨2点15分，城东废弃水塔，要处理东西，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周栩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凌晨2点15分，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城东废弃水塔在哪？”他问。 邓虎接话，“城东老工业区，确实有个废弃的水塔，那儿早就没人去了。” 周栩转身就往外走，“张泽，调集人手，去水塔周边布控，邓虎，继续追那个男的的线索。黎栀……” 他顿了一下，“你跟我走。” 黎栀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四个人快步下楼，迅速上了车。 两侧的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废弃的厂房，看上去黑黢黢的，不远处有一座水塔。 张泽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几个人下了车，邓虎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手电。 “分两组。”周栩压低声音，“张泽，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邓虎，你跟我从正面靠近。黎栀，你跟在后面，别出声。” 黎栀小心翼翼地点头。 很快，几个人分散开，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水塔的方向移动。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响，黎栀下意识放轻了步子。 几人距离水塔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墙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底部有一个小门，看上去锈迹斑斑，此刻正虚掩着。 周栩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 黎栀蹲在他旁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们只能凭借月光模糊的辨认前方情形。 “门是开的。”周栩将声音压到最低，“但里面没动静。” 他朝邓虎做了个手势，邓虎从另一侧慢慢靠近。 张泽带着人从后面包抄，几个人围住了水塔的出口。 周栩拔出手枪，慢慢站起来，黎栀跟在他后面，心跳到了嗓子眼。 周栩伸手推开了铁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打开手电，光线扫进去，地上有脚印，一直从门口延伸进去。 墙壁上挂着青苔，角落里堆着破布和垃圾。 没有人。 “看脚印那人进去了，没出来。”邓虎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 周栩抬起头，看向水塔顶端。 铁质的梯子沿着墙壁盘旋而上，手电的光照到最上面，能看到一个开口。 “在上面。”周栩低声说。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抓住梯子的横杆，开始往上爬。 铁梯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每动一下，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黎栀站在下面，微仰着头。 周栩爬到一半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了。 他停下来，把手电往上照。 光线扫过水塔的边缘，能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开口处，正在往下看。 那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手电的光里反着光。 “别动！”周栩吼了一声。 那人慢慢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周栩继续往上爬，铁梯晃得厉害。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便消失在开口处。 周栩加快了速度，很快翻出了水塔。 黎栀听到上面周栩传来的声音：“站住！别跑！” 张泽和邓虎从外面绕了过去。黎栀站在水塔下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嘶吼声，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 过了大概两分钟，上面安静了。 第43章 怎么会是她！ 周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人跑了，这上面有东西，你们上来看看。” 话落，黎栀便跟着邓虎慢慢爬上铁梯。 梯子很高，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邓虎的后背，一步一步往上爬。 翻出水塔顶端的时候，周栩正蹲在地上，手电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没系紧，能隐约看到里面露出的一截手臂。 皮肤惨白，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 邓虎蹲下来，把袋子轻轻拨开。 里面是一具被肢解的女性尸体，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 刚站稳的黎栀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章小歌？！” 怎么会是她？ 前几天章小歌告诉她，才请了长假，她以为对方现在还在老家。 黎栀的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水塔的边缘。 她的胃翻了一下，喉咙发紧，神色十分复杂。 周栩看到她的表情，不由出声，“认识？” 黎栀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我以前的同事。” 周栩没再问下去，他拿起对讲机，说道：“水塔这边发现尸体，让技术科过来，另外，通知各路口设卡，嫌疑人徒步，跑不远。”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黎栀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脑子里不径闪过很多画面。 章小歌上个月还在跟她抱怨公司加班太多，说想辞职，她当时还劝她找到新工作再换。 她和章小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栀栀，我请了长假，回老家待一阵，等我回来找你吃饭。” 她当时回了句“好，注意安全”。 却没想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黎栀盯着那行字，眼泪慢慢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想到越擦越花。 一旁的周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把手电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关系很好？” 黎栀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前一个公司，坐隔壁，她经常带零食给我。” 她顿了一下，“上周还说回老家了。” 周栩没有再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站起来，走开了。 一阵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夜风吹得她后背发凉，但她不想下去。 直到技术科的人到了以后，黎栀才跟着周栩下了水塔。 她站在地上，看着那些人把黑色的塑料袋一个一个装进收纳袋里。 她没敢看章小歌的脸，但看到了那截手臂从袋口露出来，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默默转过了头。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亮了。 黎栀走进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周栩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你先回去休息，案子有进展我通知你。” 黎栀抬起头，看着他，“章小歌的家人通知了吗？” “正在联系。” 黎栀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他，“周队，那条动态已经应验了，确实就是凶案发生时间，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章小歌。” “你先回去。”他抬眼看着一脸憔悴的黎栀，“别想太多。” 黎栀没再问，抬脚走出了休息室。 她下了楼，直接打了辆车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她把鞋踢掉，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沙发不大，她的腿搭在扶手上，胳膊盖在眼睛上，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进新闻快讯。 同城还能点进去，之前两条动态还在。 她反复刷了几遍，页面没有再卡住，但也没有新的内容。 她盯着那两条动态，脑子里慢慢理出一些东西。 这个同城功能，能看到凶手的动态？ 还是说，它连接了凶手手机上的某个软件？ 不然为什么都是案发前后才出现，每次都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日期。 她不知道App是怎么运作的，但很明显，它不是随便推送的。 黎栀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 章小歌的案子，王子琪的案子，这两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章小歌性格随和，很少跟人起冲突，谁会跟她有这么大的仇？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她退出同城，点开首页。 首页还是那些旧推送，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自从这个App出现，她的生活就变了。 现在她每天看的只有尸体，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刑侦支队。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章小歌的脸，一会儿是王子琪脖子上的纱布，一会儿是水塔顶端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她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压在身下，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有周栩发了一条：“案子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张泽发了两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黎栀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起来，抱着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这是章小歌以前送她的，说和她很像，很可爱。 她抱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去，布料磨着脸，有点粗糙，她脑子里还是很乱，章小歌和王子琪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周栩的消息：“章小歌的家人明天到东安。你认识她家人吗？” 黎栀回了一句：“不认识，没见过。” 周栩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黎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栩的电话。 “章小歌的父母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你要不要过来？” 黎栀想了想，这才出声，“好。” 挂了电话，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她拍了拍脸，出了门。 第44章 拉一个垫背的 黎栀到警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男人坐在她旁边，正无声安慰着。 周栩站在门口，看到黎栀来，朝着她轻点了点头。 黎栀走进去，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转过头，目光在黎栀身上停了一下后，又移开了。 周栩轻声说，“这位是章小歌以前的同事。”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旧泪流不止。 黎栀站在那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女人的侧脸，和章小歌很像，两人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她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开口，声音格外沙哑，“小歌……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黎栀果断摇头，“没有。她人很好的，对谁都好。” 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里的纸巾擦了一下，男人伸手把她手里的纸巾拿过来，叠了一下，又重新递回去。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你先出去，这边我来处理。” 黎栀看了一眼那对夫妻，点了点头。 她走出休息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抬手无意识打开相册和章小歌的合照，照片中，章小歌朝着镜头比耶，笑容很标准。 她看了几秒，便退了出来。 片刻后，周栩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她还在，动作顿了一下。 黎栀想了一下，开口道：“章小歌之前跟我说过，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聊得挺好，不过我没细问，以为是普通网友。” 她看着周栩，一脸疑惑，“王子琪也是网恋认识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周栩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你确定章小歌提过这件事？” “确定，就是上个月的事。”黎栀努力回忆，“她说那人挺有意思的，说话很幽默，我问她见过面没有，她当时说还没。” 周栩转身往办公室走，“进来。” 黎栀抬脚跟了进去。 周栩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就到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周栩：“王子琪那个网恋男友的Ip，除了翠屏北里，还有没有其他登录地点？” 邓虎翻了翻资料，“还有一个，在城东另一片老居民区，离翠屏北里不远。” “把章小歌的社交账号调出来，查她最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重点找男性网友。”周栩当即有了方向。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黎栀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想法对不对，但如果章小歌和王子琪遇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很快，邓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周栩猛地站起，语气隐隐有些激动，“你说的不错，章小歌的聊天记录里，有一个频繁联系的网友，网名和王子琪那个一致。” 周栩抬脚往外走去，“走，去网安那边，调这个人的详细数据。” 只要找到这个人，两个案子可能就一起破了。 从网安那边拿到数据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黎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一堆资料。 周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那个网名后面的人，查到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用的是假身份证注册的社交账号，但取钱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黎栀站起来，一脸疑惑，“取钱？” “王子琪那个网恋男友，给她刷过的礼物，那些钱最后转进了三张银行卡，其中一张绑了一个手机号。”周栩翻开文件夹，“手机号的主人叫孙磊，三十二岁，无业，有诈骗前科。” 黎栀看着文件夹里那张照片，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章小歌那边呢？”她下意识追问。 周栩翻了一页，“章小歌的社交账号里，那个网友给她发过一个红包，几块钱，走的是同一个支付通道。可以确定王子琪认识的网友，和章小歌认识的网友，是同一个人。” 黎栀心下一阵复杂，同一个骗子，骗了王子琪，也骗了章小歌。 只不过王子琪被救了，章小歌却没救回来。 “他人呢？”黎栀问。 “跑了，水塔那边之后就没再出现。”周栩合上文件夹，“邓虎在查他的社会关系，他有个姐姐住在城东，我们准备过去。” 黎栀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车子往城东开的时候，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她低头看，果不其然，新闻快讯的首页，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8月17日下午16时30分，城东区柳园街23号居民楼内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嫌疑人孙磊，32岁，无业，因被警方追捕走投无路，挟持其姐一家三口，与之同归于尽。】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猛地收紧。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周队，柳园街23号，孙磊挟持了他姐姐一家。”她的语速很快，“二十分钟后就会出事。” 周栩没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拐上主路，警报器拉响，前面的车纷纷让道。 柳园街23号是一栋老居民楼，黎栀两人赶到时，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跑过去。 张泽和邓虎从另一辆车下来，几个人冲上楼。 几人上去时，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的喊叫声：“放下刀！你放下！” 周栩拔出枪，贴着墙往里走。 客厅里，一个男人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抵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脖子。 女人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掉。 “孙磊，把刀放下。”周栩沉声道。 孙磊的眼睛通红，手在抖，刀刃在男孩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男孩压根不敢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们别过来！”孙磊的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反正我也跑不掉了，倒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第45章 上面来人 “这件事和孩子无关，”周栩枪口对准孙磊，“你把他放了，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孙磊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面上明显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功夫，邓虎看准时机，猛然一步冲上去，用力抓住了孙磊握刀的手腕。 两个人瞬间扭在一起，几乎是同一时间，孙磊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见此，张泽顿时眼疾手快冲过来把男孩拉走。 看到儿子安全了，女人扑过来紧紧抱住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孙磊被邓虎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还在奋力挣扎。 他姐姐不经意瞥见一脸不服的孙磊，眼神一变，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猛地扑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真是疯了！”她的声音发颤，说话间又扇了一巴掌，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好歹管你叫一声舅舅，你怎么这么狠心！” 孙磊偏过头，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邓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孙磊无所谓的道：“是我输了，你们爱咋咋地。” 他姐姐站在旁边，见他依旧一副自己没错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泽把男孩拉到一边，仔仔细细检查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发现只是破了点皮，伤口倒是不深。 接着，孙磊被带下楼，押上警车。 他姐姐跟在后面，抹了把脸，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刑侦支队，审讯室门口。 孙磊被带过来的时候，黎栀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直至停在他面前。 “就是你杀了章小歌？”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孙磊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章小歌是谁，他笑了笑，“你说那个蠢货？” 黎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孙磊。 周栩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低声提醒，“你别靠太近。”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孙磊，“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狠手？” 孙磊收住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谁让她发现我用的是假身份。我说见一面解释解释，谁知道她就信了。” 他顿了一下，“是她自己蠢。” 周栩朝邓虎使了个眼色，邓虎迅速把孙磊推进了审讯室。 下一秒，门被关上了。 黎栀紧紧攥着手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栩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眼神有些不忍，但到底没有多说。 过了好一会儿，黎栀才开口，“孙磊竟然会想着用家人来威胁人。” 周栩“嗯”了一声。 现在案子破了，嫌疑人也抓到了。 黎栀看着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此时，一旁的周栩接了个电话，自顾自走到一边，说了几句，挂断后又重新回到黎栀身边。 “刘海波那边也有结果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地窖里十五具尸体，身份全部核实了。” 黎栀抬起头看他。 “都是独居女性，失踪时间跨度三年。”周栩继续说了下去，“刘海波最初以交往为由靠近她们，作案后抛尸地窖，他老婆也算半个知情人。” “管他后面那个人是谁。”周栩说，“他都跑不了。” 黎栀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案子都结了。”周栩站直身子，“你先回去休息。” 黎栀晃了晃脖颈，抬手捏了捏。 忙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放松下来才发觉脖颈一阵酸痛。 和周栩告别后，黎栀便径直回了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黎栀收到周栩发的消息，一早就去了警局。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见门开着，刘局坐在里面，周栩三人都站在旁边。 “黎栀来啦。”刘局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开个小会。” 黎栀愣了一下，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一时有点懵，现在手里没案子了，开会要说什么？ 刘局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栩，“近段时间我有点忙，自从黎栀加入我们，还没有好好欢迎过。” 他抬起手，带头鼓了几下掌。 周栩三人也跟着拍了拍手。 黎栀坐在椅子上，耳朵尖有点发红，不太自在地笑了一下。 刘局收起笑，神色严肃下来，声音也沉了一些，“黎栀，你的事，目前除了在座的几个人，上面的高层也都清楚，你放心，他们明确表了态，只要你在刑侦支队一天，你的安全我们一定保证。” 黎栀看着他，点头，“我相信你们。” 接着，刘局从桌下拿起一个红包，放在桌面，推到她面前。 红纸包着，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这段时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一个小女生，跟着这几个大老爷们一样跑来跑去，确实是难为你了。上面的奖金还在申请，这个呢，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代表局里表示一下。” 黎栀看了一眼红包，又看了一眼刘局，下意识就要拒绝，“刘局，这……” “不能拒绝。”刘局哎了声，抬手打断她，“真的是小心意，你带给我们的价值，可远远不止这点奖金红包。” 黎栀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红包。 她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认认真真道谢，“谢谢刘局。” 刘局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还挺实诚，坐下吧，坐下吧。” 黎栀坐回去，把红包攥在手心里。 纸面光滑，触感有点凉。 周栩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局收了笑，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看着黎栀，“还有一件事。” 黎栀抬起头。 “上面派了人过来，想见见你，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话落，黎栀心下有些诧异。 她以为这种事对方直接通知就行了，没想到还会征询她的意见。 她反应过来，立马回答，“随时都有时间。” 刘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三天后，下午，具体时间到时再商量。” 黎栀应了一声。 刘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行，那就这样，你们忙吧。”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泽看了一眼黎栀，笑了一下，“上面派人来见你，紧张不？” 邓虎靠在桌边，双手插兜，也在看她。 黎栀摇头，“还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刚开进来，停在了刘局的车旁边。 第46章 你很不错 她盯着那车多看了几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难得手里没案子，真轻松啊。”邓虎斜靠在桌边，一脸轻松。 “那还得感谢黎栀，要不是她每次提供精准信息，前期只查信息都要费一些时间。”张泽接过话茬，看着黎栀说道。 黎栀轻笑了笑，“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支队没案子时，周栩几人也要事情要处理，黎栀简单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回了家。 新搬的住处叫云阙华庭，名字好听，周围环境也美。 她这几天跟着周栩他们跑案子，还没来得及录入个人信息，每次进出都很不方便。 趁着这次有时间，她第一时间联系物业把信息录入系统后，又去附近转了转买了些新鲜蔬菜水果，这才回了家，径直往沙发上一躺。 沙发是新买的，还有点味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这两天，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新闻快讯App没有任何消息，支队那边也没有任何需要。 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在家躺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傍晚，黎栀收到一条消息，是高中同学赵敏发来的，说有空晚上聚一下，好几年没见了。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 黎栀下意识想拒绝，但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还是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餐厅在市中心，黎栀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她环顾一圈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和旁边几个还说得上话的同学聊了几句。 坐在主位的是当时班长钱进，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在做建材生意，听说这两年赚了不少。”赵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着，“当年他追你你没答应，人家现在可风光了。” 赵敏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黎栀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黎栀抬眼，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钱进讲几句。 钱进推辞了一下，站起来，说了一些场面话。 话落，他端起酒杯，朝四周举了一圈。 坐下后，他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黎栀，听说你之前在公司干得不顺？现在在哪？要不要让钱总给你介绍个工作？” 话落，旁边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黎栀夹了口菜，“不用。” 那人还想说什么，钱进抬手拦了一下，“行了，少说两句。” 但他的眼神从黎栀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对此，黎栀丝毫没在意。 聚会快结束时，钱进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匆匆站起来，“不好意思，有个重要客人到东安了，我得去接一下。今天的账记我头上。” 他拎起西装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他身旁的那人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叨着，“这可是省里来的大人物，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 散场的时候，黎栀走出餐厅，在门口等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突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牌是省城的。 一个身形板正的年轻人站在车旁，正在接电话，看到黎栀后，挂了电话走过来，语气恭敬，“请问，是黎栀黎小姐吗？” 黎栀抬眼看了他身后的车一眼，点了点头。 那人侧身拉开车门，“我们领导请您上车。” 黎栀愣了一下。 不远处，钱进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 他推门下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整了整衣领，快步往那辆黑色奥迪走去。 刚迈出两步，他就看见一个人正弯腰往奥迪后座里钻。 钱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正给她关车门的那个年轻人，他认识。 昨天他等了好几个小时，对面都没有松口的意思，最后这年轻人出来，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领导不见外人。” 连杯水都没给他倒，更别提靠近那辆车了。 可此刻，这个年轻人正一手护着车门框，一手轻巧地把门带上，动作自然而熟练。 “钱总？”刚才在包间里跟他说话的中年男人从台阶上跟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 钱进没应声，攥着钥匙的手更加用力，眼神逐渐复杂。 * 黑色奥迪停在刑侦支队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年轻人拉开车门，黎栀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但省城的车牌、助理提前踩点、连钱进那种人都见不到。 这些加在一起，让她心里有点没底。 周栩站在大厅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到了？” 黎栀点头，“人呢？” “在会议室。”周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车，“就等你了。” 黎栀跟着周栩上了楼，会议室的门关着，周栩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边，整个人不怒自威，“黎栀？” 黎栀点头，“您好。” “坐吧，别站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周栩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姓方，叫我方处就行。”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黎栀，“这两天我注意过你，你很不错。” 黎栀愣了一下，注意过她？ “小小年纪，有常人没有的能力，却并不心浮气躁。”方处的语气很平静，“踏实，和周栩有得一拼。”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周栩站在窗边，没看她。 她转回来，耳朵尖有点发红，“方处，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好不好我自己会看。”方处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的事，上面都清楚。这次我来，就是想当面见见你，确认一些事情。” 黎栀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裤子。 对面的语调温和，和她想象中紧张气氛完全不同，她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方处。” “谢什么？”方处笑了一下，语气格外认真，“真正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第47章 与虎谋皮 方处端起保温杯又浅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不过我还挺好奇，这个东西只有你能看见，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利用这个App做一些其他事情？” 黎栀下意识转头想去看周栩，可身旁已然没了周栩的身影。 她面上微微一愣，周栩什么时候走的，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此时，窗帘被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方处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轻笑了两声，“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们只是简单聊天。” 黎栀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坐直了身子，模样极其认真的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App突然出现，对我的生活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可我不能当做看不见，所以我只想把它交给警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方处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比如……”方处又问，语气淡然，“去找那些凶手，威胁他们，从而赚取一大笔钱？” 黎栀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抬眼，方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她摇了摇头，不自觉又坐直了身子，“不过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您，与虎谋皮，他日亦必为虎所噬。这种危险的想法，我从前不会有，往后更不会有。” 方处盯着她看了她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看得倒是挺明白。” 黎栀笑了笑，“我只是做好我应该做的事而已。” 方处轻嗯一声，“明天穿正式一点，有个表彰大会，早一些过来。 黎栀点头，“好。” 方处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吧。” 黎栀站起来，看了方处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会议室里，方处把保温杯推到一边，侧身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轻人，“你说，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年轻人想了想，“一半一半。” 方处抬眼看他。 “她给外人的感觉无害，可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年轻人多解释了一句，“而且她手里的东西太特殊，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能用它做到什么程度。” 方处没有接话，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看了几秒后便收回目光，面上看不出表情，“再看看吧。” 黎栀走出会议室，径直去了周栩办公室，见门开着，她抬手敲了一下门。 “结束了？”周栩抬起头。 “是啊。”黎栀长呼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来，“方处人还挺和蔼的，感觉很好相处。” 周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泽正好从门口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和周栩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感受到氛围不对，坐直了身子，看看周栩，又看看张泽，“你们怎么了？” 张泽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坐下，“也就只有你会这样说了。” 黎栀一愣，“难道你们不这么觉得？” 张泽张了张嘴，看了周栩一眼，又看向黎栀，“主要这种级别的人物，除了周队之外，我们这种小人物，平常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黎栀转头看向周栩，正想多问两句。 却见周栩低着头翻文件，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泽立马站起来，走到窗边，“哎，今晚好多星星，明天天气一定不错。” 黎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方处……地位是不是挺高的？” 张泽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他张了张嘴，看了周栩一眼，挠了挠头，“不过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黎栀没再问下去，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我先回去了。” 周栩点了点头，“明天表彰大会，早点到。” 黎栀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黎栀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她脑子里还在想方处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今晚在餐厅门口钱进从那辆黑色奥迪旁边走开的样子。 钱进手腕上那块表她在视频里见过，一块表能抵一套房。 这样的人都想要巴结的人……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方处的名字。 屏幕上弹出了很多报道。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慢慢停住了。 照片里的方处穿着警服，站在一排人中间，表情严肃。 黎栀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坐在他对面，说起“与虎谋皮”的时候，语气还挺硬的，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她当时只觉得对方和蔼可亲。 可现在想想……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后背慢慢贴上了沙发。 她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想，进了浴室冲了澡。 表彰大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黎栀起了个大早，把一件深蓝色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了。 接着，她翻出一件最衬自己的白色的雪纺衫，出了门。 十分钟后。 刑侦支队的大厅比平时热闹，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 张泽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黎栀，上下打量了一眼，“今天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黎栀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不上来。”张泽喝了一口豆浆，“反正不一样。” 邓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黎栀，愣了一下，“哟，今天穿这么正式。” 黎栀笑了笑，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周栩坐在桌前，正在翻文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方处呢？”黎栀问。 “还没到。”周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要等一会。” 黎栀点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张泽和邓虎也跟了进来，几个人各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黎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五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方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了进来。 第48章 表彰 方处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但看到黎栀的时候，还是微微笑了一下。 “方处。”周栩站起来，朝他打招呼。 方处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好了。”周栩看了一眼黎栀，“走吧。” 紧接着，几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往礼堂的方向走。 方处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黎栀跟在周栩后面，心下有些紧张。 礼堂在分局三楼，黎栀一行人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领导，后排是各科室的民警。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东安市公安机关阶段性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两侧的灯全开着，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黎栀跟着周栩走到前排，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处上了主席台，坐在中间，旁边是刘局和几个黎栀没见过的人。 一个穿警服的主持人走到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请刘局宣读表彰决定。” 刘局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一份文件，念了一遍。 大意是刑侦支队在近期系列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荣立集体三等功。 话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第二项，请获奖集体和个人上台领奖。”主持人顿了一下，“首先，请刑侦支队代表周栩上台。” 周栩站起来，整理了下警服，抬脚走上主席台。 方处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证书，双手递给周栩。 周栩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双手接过证书。 “刑侦支队在连环杀人系列案件的侦破中，攻坚克难，连续作战，展现了过硬的专业素质，希望你们珍惜荣誉，再接再厉。”方处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栩说了一声“谢谢方处”，便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下面，请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黎栀同志上台领奖。” 黎栀站起来，她的腿有点僵，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一点。 台阶不高，她一步跨上去，走到方处面前。 主席台上的灯光比台下亮，照得她眼睛有点花。 她站直了，学着周栩的模样敬了个礼。 方处从那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证书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证书的封面很光滑，烫金的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纸面瞧着有点粗糙。 “黎栀同志，”方处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在多次重大案件的侦破中，主动作为，及时提供关键信息，为警方成功侦破案件、避免重大伤亡发挥了重要作用。经研究决定，授予你‘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现金两万元。” 黎栀伸手接过去，感受着台下众人的注视和台上的灯光，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不停浮现，最终定格在了章小歌那张血淋淋的脸上。 一时间，她眼睛氤氲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方处。”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格外认真。 方处笑了一下，伸出手。 黎栀赶紧伸手回握了一下。 方处的手掌很厚，干燥，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然后他侧过身，示意她面对台下。 黎栀看到张泽坐在后排，正冲她竖大拇指，邓虎也在笑。 她转过身，走下主席台。 坐回座位的时候，她把证书和信封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那个红色封面。 烫金的字依旧在灯光下反着光。 大会继续，刘局又讲了几句，方处也讲了几句。 黎栀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手指一直在信封上摩挲。 散会的时候，人往外走，礼堂里的说话声又大了起来。 张泽凑过来，“两万块，请客吧。” 黎栀把证书和信封收好，放进口袋里，“食堂。” “抠门。”张泽笑着说了一句。 黎栀没理他，跟着周栩往外走。 方处已经从主席台下来了，正在门口和刘局说话。 看到黎栀出来，他停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好好干。” 黎栀点头，“谢谢方处。” 方处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黑色奥迪停在门口，年轻人拉开车门，方处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黎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方处要回去了？”她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一句。 周栩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他老家是东安的，可能会看一圈再回。”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张泽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黎栀的荣誉证书，翻来覆去地看，“这封面挺硬。” 邓虎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看那么起劲干什么。” “看看怎么了。”张泽把证书合上，递给黎栀，“收好，别弄折了。” 黎栀接过去，放进口袋里。 口袋有点浅，证书露出来一截，她伸手将之往里塞了塞。 几个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张泽推开门，先进去了。 黎栀跟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张泽靠在桌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饼干，拆开了，递给黎栀一块，“吃不吃？” 黎栀接过去，咬了一口，是葱油的，不过有点咸。 邓虎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来，喝点水。” 黎栀嚼了两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突然，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头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黎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张泽把饼干咽了，拍了拍手，“找谁？” “刘局让我来送个文件。”年轻民警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周栩桌上，又看了黎栀一眼，“你就是黎栀？” 黎栀点头，“嗯。” 年轻民警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张泽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收了笑，转身走了。 张泽靠在桌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黎栀说，“这人我认识，治安大队的，姓林。上次开会坐我旁边，问了我好几回你的事。” 黎栀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哪里人，有没有对象。”张泽掰着手指头数，“我说我不知道，他还不信。” 邓虎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就那样，见谁都问。” 周栩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泽。 黎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手指上沾着饼干碎屑，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张泽把饼干袋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垃圾却落在了垃圾桶旁。 邓虎弯腰捡起来，扔进去，“废物。” “你才废物。”张泽踢了一下椅子腿。 黎栀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第49章 五年后的大案 黎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去。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点开。 【系统通知：尊敬的用户，新闻快讯App已更新至最新版本，优化了推送稳定性，修复了若干已知问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栩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黎栀摇了摇头，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App更新通知。” 张泽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又出事了。” 邓虎也松了口气，把脚从椅子腿上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黎栀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先回去了。” 周栩轻“嗯”了一声。 张泽冲她摆了摆手，邓虎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她走出警局，阳光照在脸上，还有点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正想着是走路回去还是打车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随手右滑接了起来。 “喂，是黎栀吗？”对面是个女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是，您是？” “我是你之前租房的房东。”对面说，“有一个老人来找过你，我告诉她你搬家了，不过她给你留了点东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 黎栀愣了一下。 老人？ 黎栀一下联想到了李奶奶。 毕竟在这里，她相熟的就只有李奶奶了。 自从上次事情过后，她似乎没见过对方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幸福小区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 黎栀到时，房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抱着一个纸箱子。 “那老人前几天来的，我刚好在家。”房东把箱子递给她，“他们走的急，说让我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你。” 黎栀接过箱子，纸箱边缘用胶带缠了几圈，封得很仔细，“她人呢？” “搬家了，她儿子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接走了。”房东笑了笑，“老太太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黎栀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 她简单道了谢，便抱着箱子回了家。 到了家后，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找了把剪刀拆开。 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迹工整。 信是李奶奶的儿子写的，大意是：感谢黎栀当初的提醒，他们经过这件事，不放心老人一个人住，已经把李奶奶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了。 家里收拾了一下，有些东西带不走，但有几样是老太太特意交代要留给黎栀的。 黎栀把信放在一边，继续翻箱子。 里面有一罐自制的辣椒酱，用保鲜膜封着瓶口；一条手织的新围巾，瞧着很厚实；还有一双棉拖鞋。 最底下，压着另外一个信封。 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数了一下，竟然有五千块。 信封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和信里一样：“我妈放心不下你，这是一点小心意，你收了她才能安心。她总说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黎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钱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那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笑了笑，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回箱子里。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纸箱子，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此刻，她觉得自己做的事，好像真的有点意义。 下一秒，新闻快讯特殊提示音响了起来。 黎栀下意识拿起点了进去。 【2029年9月3日上午10时，东安市郊外青石岭村一处偏僻民宅内，警方破获一起特大拐卖案。受害者被长期关押，多人精神失常，数人死亡。据查，该窝点已存在五年之久，主犯及多名从犯仍在逃。】 【据查，该窝点从2023年年末就已经存在……】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不对！ 这上面的日期是2029年，可今天是2024年8月20日。 也就是说，这篇报道真正时间在……五年后！ 这是五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手继续往下翻，新闻里附了一张地图截图，标着窝点的具体位置：东安市郊外青石岭村。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拨了周栩的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队，青石岭村有一个拐卖窝点，新闻里说五年后才会被破获，但现在里面就已经关着人了。”她的语速很快，“地址新闻里只写了青石岭村，没有具体门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知道了。” 周栩的声音很沉，“我先联系打拐办那边确认一下，你在家等我消息。” 电话被挂了。 黎栀攥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杯子依旧攥在手里。 时间过得好缓慢。 她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没有新消息。 她忍不住发了一条：“周队，有消息了吗？” 过了五分钟，周栩回了两个字：“稍等。” 黎栀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心跳不自觉加快。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她一把抓起来，是周栩的电话，“你先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黎栀没有多问，换了鞋就出了门。 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她径直走到了会议室。 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栩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表情严肃。 旁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很犀利，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张泽和邓虎坐在靠墙的位置。 周栩看到她，站起来，“进来。” 黎栀走进去，在周栩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看了一眼周栩。 周栩指了指那个年长的男人，“这位是打拐办的孙主任。” 他又指了指那个女人，“这位是于洁，打拐办业务骨干，破过多起拐卖大案。” 黎栀站起来，朝孙主任点了点头，“孙主任好。” 然后，她又转向于洁，“于警官好。” 于洁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地点了一下头。 第50章 她们……不是数字！ 孙主任笑了笑，看向黎栀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语气随和，“你就是黎栀？听周队提过你。” 黎栀轻轻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于洁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黎栀，又看向周栩，“周队，你说的那个窝点，我们核查过了。青石岭村确实有可疑地点，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侦查。”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想知道，你这个线索来源……可靠吗？” 周栩没有丝毫犹豫，“可靠。” “抱歉，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说的可靠。”于洁的目光落在黎栀身上，“该不会是她提供的吧？” 她的语气很平，但黎栀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可靠线索？ “是。”周栩的声音很笃定。 于洁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周队，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个案子我们跟了两年，线人费了不少功夫，一直没有突破。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 她看了黎栀一眼，“一个新面孔，说知道窝点位置，我需要确认信息的可信度。” 周栩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你不信可以自行退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泽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邓虎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没人敢出声。 孙主任咳了一声，于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黎栀坐在那里，耳朵尖有点发红。 见场面有些尴尬，孙主任打着圆场，“行了行了，信息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周队，你们刑侦这边出人，我们打拐办配合。先把窝点摸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周栩点头，“先布控。”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几个人围过去，开始讨论地形和分工。 黎栀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于洁说了几句，语气还是很硬，但没再提线索的事。 她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这几处都需要安排人。” 孙主任在旁边补充，“当地派出所可以配合，但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一月前，青石岭村。 一座没有门牌的老宅内。 何小禾缓缓睁开眼睛，头疼痛不已，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几乎是意识清醒的瞬间，一股酸臭味猛地钻进鼻子里。 她慢慢坐起来，皱着眉，环顾四周。 身下是发霉的褥子，四周是土墙，角落里放着一堆干柴草垛，旁边点着类似油灯的东西。 角落里有几个女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身上穿着宽袖、长裙、交领，像电视剧里的汉服。 她赶忙低头看自己，竟然也是一样的衣服！ 这是哪里？ 她记得自己上了面包车，然后被人捂住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以为被绑架了，可眼前这一切看起来也不像绑架。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刮了一下墙面，是水泥仿制的。 这分明是现代的房子，可她们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此时，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凑过来，“你是新来的吧？” * 会议结束后，孙主任让人搬来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厚厚一沓，有些纸页已经发黄。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这是近五年来，东安及周边地区上报的失踪案。” “筛选过后，其中十七起疑似与拐卖有关。” 黎栀站在桌边，仔细看着那些文件。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有的页面上贴着照片，有的只有几行字。 她伸手翻开一本，里面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齐肩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年龄、失踪时间。 孙主任又翻开一本，“这一起，女孩失踪时十九岁，在校大学生，离校后失联，家人找了一年，没有消息。母亲辞了工作，在城里租了房子，逢人就问。” 他顿了顿，“去年，她母亲查出了癌症晚期，走之前还在念叨，说她女儿肯定还活着。” 黎栀的手指停在页面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笑得很好看。 她看着那张脸，不自觉想起了章小歌。 章小歌也是这么笑的。 她的喉咙发紧，把文件夹合上了。 于洁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她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这些还只是报案的，还有没报的，家里不知道人去了哪里的，或者知道但不敢报的。” 张泽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看。 孙主任合上文件，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如果这个窝点真的存在！” 他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她们不是数字，是人！” 黎栀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摞文件。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着。 她伸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站在一栋旧楼前面，表情拘谨。 照片背面写着：赵秀梅，32岁，失踪时间2024年6月20日。 周栩拍了拍手，“打拐办负责外围，刑侦负责抓捕，人抓到了先审，争取早日拿到口供，顺藤摸瓜找到所有受害者。” 孙主任点头，“我让人把青石岭村的地形图发过来，今晚就把点位定好。” 于洁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我去调一下周边路段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栩和黎栀。 周栩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那些资料，别看了。” 黎栀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那些人，很快就能救出来了，对吗？”她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 周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黎栀期待的眼神，“不一定，主犯可能会跑，受害者也有可能已经被转移了一部分，在行动之前，什么都说不准。” 黎栀心里一沉，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泽脸色难看地冲进来，“周队，刚收到消息……” 第51章 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屋内的几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青石岭村那边有动静了。”张泽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那边的同事传来消息，说有一户人家很少出门，进出时间都在半夜，据初步统计，里面至少有几十个人。” 周栩眼神一凝，“继续盯着，在抓捕行动之前，谁都不许靠近。” 张泽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同一时间，青石岭村。 何小禾往后退了一步，盯着眼前忽然凑过来的女人。 对方的头发打结，脸上有一道疤，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嘴里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你也要伺候王爷了？”女人笑嘻嘻的看着她。 何小禾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你没事吧？” 女人笑了笑，眼神空洞地转开了。 何小禾转身走到铁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开门！放我出去！” 铁门纹丝不动。 她又重重踹了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喊了。”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喊也没用，没人会来的。” 何小禾转过头，语气迫切，“你知道怎么出去？” 那个女人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何小禾站在原地，正要再去拍门，铁门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塌鼻梁，厚嘴唇，脸上坑坑洼洼，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就像是电视剧里的王府守卫。 “王爷。”屋里的女人们齐声叫了一句。 何小禾看着这个男人和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被叫做王爷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满脸不满。 只一个眼神，他身旁的人便上前一步，猛地一巴掌扇在何小禾脸上。 何小禾被扇得侧过了头，嘴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笑什么？” 何小禾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旁边一个穿着古代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瞧着瘦瘦高高的，留着山羊胡，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说书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大胆！这里是东洲国，尔等皆为穿越之人，奉天命来此。王爷乃国之主宰，尔等之职责唯有一项，那便是伺候王爷。待王爷满意，自可送尔等返回原本时代。” 何小禾盯着那个山羊胡，又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屋里的女人们，摇了摇头。 疯子！ 一群疯子！ “你们有病吧！”她怒吼了一声。 下一秒，带着劲风的拳头重重落在了她的腹部，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弯着腰，没忍住吐了一地。 男人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语气不屑，“多教教她。” 话落，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何小禾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 她听到旁边那些女人小声念叨着，“别闹了，听话就好，王爷生气了，你会被打死的。”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凑过来，伸手想扶她，何小禾甩开她的手，自己慢慢爬起来，靠着墙坐下。 这里根本不是东洲国，也没有什么狗屁穿越。 这一切分明都是那些人编出来的谎言！ 可她要想活着出去，就不能再闹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她们的眼神空洞，动作缓慢，有的甚至只知道傻笑。 她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她不想，也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 张泽刚出去，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有人在喊“让开”，接着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听见动静，周栩站起来，推门出去。 黎栀赶紧跟在他后面，同时，于洁和孙主任也走了出来。 此时，走廊里站着一男一女，四五十岁，穿着普通。 女人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地上散着一堆文件夹。 张泽挡在他们面前，女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女人的声音很大。 孙主任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一眼看到他，情绪更激动了，冲上来指着他的脸，“你！你说了会帮我们找的！她人呢！” 于洁挡在孙主任前面，“你们先冷静……” 话没说完，女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鸡蛋，直接砸在于洁脸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站在后面，看着蛋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周栩上前一步，“砸东西要赔钱，袭警罪加一等，你们确定还要继续闹下去？” 女人的手顿住了，旁边的男人趁机拉了她一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周栩问。 女人依旧一副气冲冲的模样，一旁的男人倒是冲着周栩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各位，我老婆实在是太想小禾了，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 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副必须给她个说法的模样。 于洁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块，但她只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蛋液。 “小禾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问了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有消息。你们说过会帮我们找到小禾的，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找？” 于洁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的困难，也理解你们想要找人的决心。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也是为了早点把人找回来。” 女人猛地站起来，“你少糊弄我！这里是刑侦大队，你们打拐办的八竿子打不着，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们！” 孙主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周栩抬手拦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人，“你女儿的事，我们已经在查了，这一次打拐办和我们联合行动，你现在闹，是在耽误救援时间！” 女人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旁边的男人赶紧拉她坐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捂住了脸，放声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勉强安静下来了，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于洁站起来，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润润喉吧。” 女人径直将头扭向了一边。 于洁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叹了口气，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坐下。 第52章 名单 黎栀视线默默扫过休息室，此刻的休息室内安静异常，气氛一度到了冰点。 女人双眼红肿，低声呢喃着，“小禾，我的小禾，你到底在哪里？” 黎栀正准备出声安慰，却突然感受到口袋微震了一下。 新闻快讯App有新的内容！ 她想也没想地点开，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中，背景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十多个女人挤在一起，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 照片下面附着一份受害者名单。 黎栀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些名字，不自觉停在了其中一行。 何小禾，女，21岁。 她往下翻，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年轻女孩，侧着脸，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小块暗色的圆形印记。 她抬头看向对面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女人，她记得，对方刚才说得就是这个名字。 “你女儿脸上是不是有一小块胎记？” 女人猛地抬起头，“对……是不是有线索了？” 周栩的目光探究地落在黎栀身上。 黎栀朝他点了点头。 周栩侧身看向张泽，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张泽立马走到那对夫妇面前，“案子我们已经在跟进了，你们先跟我来。” 女人站起来，盯着黎栀，又盯着周栩，声音发颤，“你们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她在哪？” 说着，她又激动起来。 张泽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先跟我出来……” 女人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走！你们肯定知道什么！你们就告诉我吧，小禾到底怎么了？” 她死死盯着周栩，声音也越来越大。 邓虎走过来，和张泽一边一个，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她挣扎了几下，才被他们半拉半劝地带出了门。 “名单里有她女儿？”周栩抬头看着黎栀。 黎栀点头，“有一个女孩确实叫何小禾，不过现在看她的反应，应该确定就是她的女儿了。” 于洁咳了一声，“不然行动提前吧，不能再等了。” 周栩果断摇头，“不行！布控还没完成，我们目前也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如果泄露风声容易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提前转移受害者，必须万无一失才能动手。” 于洁一脸无奈，“可是你也看到了，这对父母有多激进。实不相瞒，你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像这种其实并不在少数。” 周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坚定，“这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如果再有这样的提议，我很怀疑你的专业性。” 于洁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盯着周栩看了两秒，转过头，不再吭声。 孙主任咳了一声，“周队说得有道理，既然行动方案已经定了，那按原计划执行，于洁，你那边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于洁转回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准备好了。” “那就行。”孙主任站起来。 于洁看了看黎栀，又看了看周栩，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气冲冲的转身走了出去。 黎栀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已经消失不见的于洁背影，默默收回了视线。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周栩走过来，在黎栀旁边坐下，“你别在意于洁说的话，她协助破了很多案子，确实有些傲气。” 黎栀摇了摇头，“没事。她说的也没错，我没有经过相应的培训，唯一的作用就是盯着App，看能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周栩：“你能这么想也挺好。” 张泽推门进来，张泽呼了一口气，“何小禾的父母还真是犟，总算是把他们安抚下来了。” 周栩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黎栀，“你能试着描述那些受害人的模样吗？照片里那些人的长相、位置、还有大概的人数。” 黎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昏暗的照片，光线太暗了，人脸看不太清，但有些轮廓还能分辨。 她想了想，“我尽量。” 屋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邓虎身上。 邓虎愣了一秒，然后抬手挠了挠头，“一张两张还行，这么精细的活，我可干不了。” “那就去找侧写师。”周栩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说了几句，就挂了，“技术科的老吴，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画板和一盒铅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多话，直接在黎栀对面坐下，把画板架好，“说吧，什么特征？” “最左边一个，圆脸，短发，额头很宽……” 她顿了一下，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老吴的铅笔动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 他把画板转过来，十几张脸，和照片里的大差不差。 黎栀盯着那张画，“就是她们。” 老吴把画纸取下来，递给周栩，周栩接过去，看了两秒，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又拿起来，递给张泽，“复印三份，行动的时候，每人一份。” 张泽接过画，转身出去了。 老吴收拾好画板，站起来，“还有别的要求吗？” 周栩摇头，“没了，辛苦了。” 老吴点了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去比对失踪人员信息，重点查那些报了案的，看看能不能对上。” 邓虎站直了身子，“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黎栀，“一定认真比对！” 说完转身便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突然，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周栩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两声，挂了。 “孙主任那边派了一个人过来，配合于洁行动。人已经到了，在楼下。”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泽推开门，侧身让开。 来人是一个年轻小伙，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寸头，眼神很亮，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到周栩面前，站定，“打拐办，万实报道！” 周栩点了点头，“于洁在隔壁办公室，你过去找她。” 万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泽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人看着挺精神。” 周栩没接话，指尖落在青石岭村的圈痕上，拿着桌上的地图，沉着眼看去。 第53章 她退出 邓虎推门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局长说十分钟后三号会议室开会。” 周栩站起来往外走，黎栀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脚跟了上去。 三号会议室的门开着，黎栀几人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刘局坐在主位，孙主任坐在他旁边，于洁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万实坐在她旁边。 张泽和邓虎跟着周栩走进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黎栀坐在周栩旁边。 见人都到齐了，刘局清了清嗓子，“这个案子意义重大，上面很重视，现特决定打拐办和刑侦支队联合成立专案组。” 他看了一眼周栩，“专案组组长由周栩担任，于洁任副组长。” 于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见众人没异议，刘局继续说，“接下来，双方共享信息，周栩，你先说。” 周栩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大致窝点在这里，外围布控已经基本完成，等抓捕方案敲定，随时可以行动。” 黎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从看到那条新闻到现在，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凶手的信息。 每次都是看一眼照片和名单，就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她点开新闻快讯，往下翻，在页面最底部找到了一行字。 主犯特征：王姓，四十余岁，面部有痘坑，左手指节有疤，绰号：王二麻。 她把相关信息敲在了便签里，转手发到了只有周栩、张泽、邓虎和她四个人的小群里。 邓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根据可靠情报，这一次主犯叫王二麻，蹲在村子外围的同事已经传回了具体地址。” 刘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于洁突然抬手。 “刘局，周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不是我想找事，但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更好开展，我还是想说几句。” 刘局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于洁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我相信能参与此次行动的，都有一定的本领，我心里是服气的。” “不过……”她的手指转了一个方向，直直指着黎栀，“除了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栀身上。 黎栀原本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感觉到气氛不对，猛地抬起头，发现于洁的手指正对着自己。 于洁语气极其不满，“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抓住嫌疑人，她呢？抱着手机在那儿玩，我最讨厌这种小姑娘，就只占着位置不做事，要是那么喜欢玩手机，干脆回家慢慢玩好吗？” 周栩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黎栀扫了一眼四周，刘局眉头微皱，神情担忧，孙主任端着保温杯，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 她从第一天答应刘局的要求开始，就有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上次周栩替她说了，可她不可能一直让周栩帮她。 眼看着周栩正准备开口，她右手搭在周栩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周栩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黎栀抬起头，定定看着于洁，“我看你是前辈，上次说我，我尊敬你没有多说。可你这么得理不饶人，是不是过分了？” 于洁的脸沉了下来，“过分？如果因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耽误行动，那才叫过分！” 黎栀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坚定，“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来做决定的，不过，你的副组长能不能当得成，取决于这个案子能不能破，而不是取决你在这里冲我喊得有多大声。” 于洁手指僵在半空中，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一次竟然敢当着面诋毁她。 孙主任咳了一声，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为了案子，都少说两句。” 黎栀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她紧紧盯着于洁，一字一句道：“不行，如果要继续下去，你必须为你的言行给我道歉，我不会和不相信队友的人一起共事！” 她顿了一下，扫视了在座的人一眼，“否则我退出。” 于洁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冷呵一声，语气随意，“退出就退出，你以为谁稀……” 话音未落，刘局面容严肃的开口，“小于！” 于洁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刘局看着她，表情不怒自威，“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但你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你年纪小、还比你厉害的人存在。”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看了看黎栀，“哪怕只是一个你口中的小丫头。” 于洁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孙主任，却见孙主任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把脸转向了一边。 于洁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栀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 案情紧急，按理说她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可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的工作只会更难进展。 于洁转头看向孙主任，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不满，“主任，难道您不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吗？到时候还得保护她，这根本就是个累赘。” 孙主任端着保温杯，没看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于洁的目光扫过四周。 张泽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邓虎盯着桌面，万实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 黎栀依旧紧盯着于洁。 于洁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闭了闭眼，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对不起。” 黎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周栩不由自主侧身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过头，看向刘局。 刘局站起来，“这里交给你们了，如果缺人手，尽管说话。” 周栩跟着站了起来，“好。” 刘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最终没说什么，快步离开了这里。 孙主任也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腋下，经过于洁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于啊，这段时间收一收你的性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黎栀一眼。 黎栀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望。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于洁抱着胳膊，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周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我们继续布控方案，谁有补充？” 第54章 花肥 于洁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我说的也不管用，既然她这么厉害，就让她来好了。” 她一副什么都不想管的模样。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于洁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抱着胳膊继续听。 黎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桌上的笔，在青石岭村的中间位置点了两下，“王二麻他们是团伙作案，这儿地形特别复杂，那些女人很有可能藏在这里。” 她往下移了移笔尖，“这个王二麻警惕心很强，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她转过身，看着周栩，“周围的同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周栩表情严肃，点了点头，“明白！” 黎栀转回去，在图上画了一个小方块，“这里应该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外围大概率用了东西遮掩，找的时候重点看那种仿古的地方，比如仿古的门窗、装饰，他们总会有异常的情况。” 周栩用笔在黎栀点的位置上做了标记，“还有吗？” 黎栀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我再关注关注，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王二麻的信息。” 周栩点头，收起笔，转身看向张泽和邓虎，“各组按刚才的部署执行，今晚之前把外围点位全部确认一遍。” 张泽和邓虎应了一声。 很快，几个人走出会议室。 周栩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张泽和邓虎跟在他后面。 黎栀走在最后，手里还捧着手机，边走边翻新闻快讯的页面。 会议室里，于洁还坐着没动。 万实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开口，“于姐，咱们也去忙吧。” 于洁没理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万实陪着笑，“于姐，我感觉黎栀好像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于洁的脸沉了一下，但没发作。 她站起来，“我也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着想。一个小姑娘，跟着往那种地方跑，出了事谁负责？现在我倒成了坏人。” 万实没接话，老老实实抱着笔记本跟在她后面。 * 男人脱掉身上的外套，扔在椅背上，顺手端起桌上的酒瓶，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 他弓着腰，脸上堆着笑，语气殷勤，“大哥，新来的那个女的已经教训得差不多了。今晚就带她过来，让您试试？”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古代王爷服饰的男人。 玄色的袍子，金线绣的蟒纹，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假毛。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步，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不过这样爽倒是爽，就是这衣服实在是太闷了。”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截汗湿的脖子。 叫小步的男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大哥，不然咱就把这衣服脱了？换平常的衣服，那些不听话的关一关就好了，没必要为难自己。” “那哪行！”王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拍了拍胸脯，“我是王爷，那当然要有王爷的样子！”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时候看电视，我就羡慕那些贵公子，身边人同时下跪高呼，别提多威风了。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还能不好好珍惜？” 小步笑了，端起酒杯敬了一下，“还是大哥会玩。” 男人仰头把酒喝干，擦了擦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小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大哥，最近扮演守卫的那些兄弟里面，有人胃口大了起来，您看……” 男人的脸沉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一脸阴狠，“还是老办法。” 小步应了一声，“您吃好，我这就下去处理。” 他弓着腰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地下室。 何小禾靠着墙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那面墙。 旁边的女人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铁门响了一声，何小禾猛地抬起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她看到门口的人影，声音发颤，“王爷……我要伺候王爷。” 小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地下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腻，五官清秀，就算脸上有伤也遮不住她原本的美貌。 他笑了一下，眼神从她的脸滑到脖子，最后又滑到身上，“这一批里面最好看的，还真就是你了，就算是搁古代，那也是美人胚子。”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等大哥用完之后，他有没有机会。 何小禾被他这么看着，仰着头微眯了眯眼，模样瞧着更加乖巧。 小步收回目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出来。” 何小禾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 是夜。 青石岭村口。 两个黑影凑在一起，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一批坏掉的花肥，都交给你了。” “放心，老顾客了。”另一个声音沙哑，语气带着笑，“新的花肥很快就能跟上。” 一阵窸窸窣窣后，两个黑影各自退后一步，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中。 其中一个黑影沿着村道往外走，步子很快，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左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他走了十几分钟，又骑上小电车，不知道过了多久，拐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一排垃圾桶旁边。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把编织袋扔进了其中一个垃圾桶。 袋子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垃圾桶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次的花肥还挺沉。” 说完，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路灯昏黄，照着垃圾桶半敞的盖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塑料袋哗哗作响。 不远处，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双手有规律的摆动着。 他一向喜欢夜跑，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突然，他身影一顿，眼睛微眯，站在原地认真的看了看前方。 空无一人。 他暗自嘟囔了一句，“奇怪，刚才我怎么觉着那儿有个人呢？”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汗，再次朝着前方望去…… 第55章 垃圾桶里的尸体 男人盯着前方看了几秒。 巷子里空空的，路灯底下只有一个垃圾桶。 他正要继续跑，余光却忽然扫到垃圾桶旁边地上有一道暗色的印子，像是液体淌过的痕迹。 他脚步一顿，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垃圾桶的盖子半敞着，里面塞着一个编织袋，袋口没系紧，只露出一截布料。 他凑近了一点，借着路灯的光，看着眼前编织袋的形状，却越看越不对劲。 这形状，怎么这么像是…… 一个人！ 他大着胆子伸手推了一下袋子，触感硬邦邦的。 他猛然缩回手，心跳不自觉加速，左右看了看，巷子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缓缓挑开袋口。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 编织袋里分明是一只脚，脚趾蜷着，小腿上全是青紫的淤痕，瞧着早已没了气息。 这分明是一具尸体！ 跑个步竟然还被他碰上人民碎片了？ 男人瞳孔猛地瞪大，手一松，木棍随之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路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赶忙撑着地面往后退了两步，摸出手机，手指划了两下才划开屏幕。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在抖：“我要报警……垃圾桶里有死人……” 刑侦支队。 刚好路过前台的张泽听了几句，脸色顿时变了，转身往办公室跑。 推开门的时候，周栩在看地图，黎栀坐在旁边翻手机。 “周队，城北巷子垃圾桶里发现了尸体。”张泽喘了口气，“跑步的市民报的警，尸体用编织袋装着。” 周栩站起来，径直往外走，“走。”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向黎栀。 黎栀站起来，跟了上去，“我也去。” 周栩看了她一眼，全是默认了。 黎栀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既然决定留在刑侦支队，以后这种情况肯定躲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尝试着想了一下等一下的场景。 思索间，黎栀一行人已经到了现场。 此时，巷子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正站在线里面，手电的光在垃圾桶周围来回扫。 路灯昏黄，照着地上那道暗色的印子，一直从垃圾桶底部延伸到路沿。 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缩了缩脖子。 忽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顶端再次弹出了一条推送。 依旧是她熟悉的配色。 【截至2029年12月1日，王二麻拐卖案有了新的进展：主犯王二麻及团伙成员已全部落网。该团伙长期对受害者进行洗脑，编造“穿越”谎言，将受害者关押在地下室中，最长达五年。以下为团伙成员名单及照片……】 黎栀往下翻，一串名字以及一张张脸从眼前划过。 主犯、从犯、还有无足轻重的一些小啰啰，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些照片，心里只觉得荒谬。 这个王二麻，穿着古代的衣服，做着王爷的梦，把活生生的人关在地下室里，告诉她们这是穿越。 而她们信了，或者不得不信。 她抬起头，几个民警正把编织袋从垃圾桶里抬出来。 一个民警蹲下来，打开袋口，用手电照了照。 尸体被慢慢拖出来，浑身青紫，皮肤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月光打在上面，惨白里更是透着青黑。 黎栀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胃里忍不住翻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她咬了咬牙，又转了回去。 尸体的脸侧着，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警戒线边上，眯着眼睛仔细看。 那张脸从头发后面露出来，眼睛半睁着。 忽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翻到刚才那条推送，往下划。 照片里有一张脸，高颧骨，短发，笑起来牙齿很白。 和地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黎栀张了张嘴，“周队。” 周栩走过来，“怎么，有新的发现？” 黎栀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个人，是王二麻团伙里的人。”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黎栀。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 黎栀一眼就明白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周栩没有再问，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现场勘查人员。 “留两个人处理，其他人收队。”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黎栀坐在后座，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照片和地上那具尸体。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张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垃圾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人是在别处死了之后被拖过来的，附近路段的监控已经在查了。” 他把文件夹翻开，顿了一下，“法医说，死者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死前留下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邓虎靠在椅背上，声音发紧，“他们下手这么狠……难不成是因为被背叛了？” 黎栀接过话茬，“不是，他偶尔发现了王二麻做的事，就觉得自己当守门的，什么也没干，还要跟着担风险，不乐意了。” 邓虎愣了一下，“这也有提到？” 黎栀点头，“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收到了新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里面还说，这个死者有一个亲弟弟，也在那个团伙里。”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弟弟获得更多信息。”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已经有计划了？”邓虎见他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没忍住问出了声。 黎栀想起刚才新闻里的细节，“新闻里有提到，像这种守门的人，王二麻对他们的管理不会太紧。每隔三天，他们就会让人去附近的镇子上采购东西。每隔五天，守门的人可以自由活动。算算时间，明天正好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顿了顿，“我这里有详细地址，我们可以找到死者的弟弟，跟他说明情况，或者直接派这边的人跟着混进去，就说想赚点外快，对方是有可能答应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不过这件事情很危险。” 邓虎愣了一下，盯着黎栀看了两秒，“不错啊，考虑得挺齐全，那我们谁最适合做这事？” 第56章 守株待兔 众人沉默了片刻后，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邓虎身上。 邓虎坐直了身子，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严肃，“我可以去！” 黎栀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死者叫小番，他弟弟叫小薯。” “小薯？”张泽愣了一下，“这是全名？” “新闻上就是这么说的。”黎栀顿了一下，“小薯住在城东一个老居民区，我已经把具体地址发群里了。” 周栩接过话茬，“邓虎，你直接去他住的地方守株待兔，找到人之后见机行事。” 他看着邓虎，声音微沉，“注意安全。” 邓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明白！” 他转身要走，黎栀突然开口，“其实，我还想到了一个办法。”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她。 黎栀一脸认真，“我可以当诱饵，这样或许能放松他们的警惕，也能给你们传递信息。” 周栩的脸沉了下来，毅然决然拒绝，“不行！我们不能拿你的人身安全去冒险，如果真的被他们盯上，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收走你的通讯设备。到时候你和外界失去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黎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周栩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邓虎拿着手机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我这就过去。” 张泽提醒了一句，“多带几个人在附近隐藏，确保安全。” 邓虎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知道。” 他摆了摆手，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乎邓虎前脚刚走，后脚门就被推开了。 于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紧身常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万实跟在她后面。 于洁看了一眼邓虎离开的方向，转回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周栩脸上，“怎么，你们有新的计划？” 周栩毫不避违点头，“有，不过这不会影响到我们原本的计划。” 于洁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万实站在她旁边，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面上的表情和于洁如出一辙。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于洁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重重扣了一下，“有什么事情，我和万实竟然不知道？” 周栩抬起头，看着于洁，“这本身就是我们负责的，至于解救受害人的工作，我们会配合你们完成。” 于洁沉默了一秒，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她的手指从桌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行动？” 周栩：“看邓虎那边顺不顺利，如果他能提供更多有效信息，我们可以再等两天。不过，此次行动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于洁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我们那边跟了很久的一个同事传来情报，他们每半年左右，都会丢弃一大包不要的衣服，那些衣服大多是古装。” 话落，周栩和张泽对视了一眼。 黎栀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这一点，她当时发现的时候只发到了群里，这条信息还没有来得及和对方交换。 周栩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本来想着，从黎栀这里知道的消息一点一点告诉对方，不要操之过急，否则他们对黎栀的态度只会更差。 他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情我们也刚知道。”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我们把到时候行动的具体情况再安排一下，同时等着邓虎那边的消息。” 于洁嘴唇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等着他继续说。 五小时后。 青石岭村外的土路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小薯走在前面，缩着脖子，一个男人跟在他后面，步子迈得很大，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下后吐掉，“薯哥，你们这儿还挺偏的。” 小薯没回头，“偏有偏的好处。”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那倒是，我在城里干的那点活，赚的钱还不够交房租。要不是朋友介绍，还不知道有这种门路。” 小薯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像个急着赚钱的愣头青。 小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到了之后别乱说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成成成，我都听你的。”男人搓了搓手，加快脚步跟上去。 很快，两人走到一栋没有门牌的老宅前。 铁门关着，门上的漆都快掉光了。 小薯抬手敲了三下，停了，又抬手敲了两下。 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视线落在小薯身后的男人身上，一脸警惕，“这谁？” “新来的，想赚点外快。”小薯侧身让了让。 男人脸上堆起笑，点头哈腰，“哥好，我叫小邓。” 那人盯着小邓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才把门拉开，“进来吧。” 小邓跟在小薯后面走进去，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但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墙很高，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木板钉得死死的。 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既然他是你带来的人，就你带着他讲一下工作内容吧。” 小薯笑嘻嘻接话，“知道了步哥，您继续忙。” 步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薯带着小邓穿过院子，绕到正屋后面。 前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小薯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你就站在这儿。” 小薯指了指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小邓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小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还管饭呢，工资日结，就适合我们这种想立马看到钱的。” 小邓接过话，嘿嘿一笑，“那敢情好，我啥时候开始？” “现在。”小薯把烟夹到耳朵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灵点，这活很轻松的。” 突然，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薯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小邓暗自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疑惑。 小薯抬手，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57章 危险！ 一阵嘶吼声混着哭声隐隐约约从外面传进来。 小邓扭头对上小薯的脸，一脸疑惑。 听了一会后，小薯原本绷紧的表情反而松了下来，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老板又在和老板娘打情骂俏了，声音有点大，你就当做没听见。” 他说完拍了拍小邓的肩膀，笑得莫名。 小邓连忙点头，搓了搓手，“好嘞。”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后，迅速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离小邓两墙之隔的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床榻上坐着一个女人，面容清秀，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交领长裙。 她的眼睛被一节黑色的布条蒙着。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搓着手缓缓靠近她，伸手，扯掉了眼罩。 “想通了？”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小禾本身就是您的女人。” 王二麻笑了笑。 他搓了搓手，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刚拆开包装的礼物。 “知道怎么做了？那就开始吧。” 何小禾低下头，从床榻上滑下来，一副娇羞的模样，慢慢跪了下去…… * 黎栀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设备，那东西很小，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上面有几个按钮，旁边连着一根细线，线头上挂着一个小圆片。 她看了一眼周栩，“这是什么？” “微型通讯器。”周栩拿起那个小圆片，指尖捏着，“邓虎身上也有一个。” 他把设备放回桌上，推到她面前，“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 黎栀拿起那个小圆片，指腹摸了摸，表面光滑，有点凉。 她抬起头，“通过这个他就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周栩靠在椅背上，“非必要不联系，他那边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方便。” 黎栀点头，把小圆片放了回去。 于洁合上笔记本，笔夹在封面里，“邓虎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周栩看了一眼手表。 黎栀抬起头，看向周栩，“那他的身份信息不会留下破绽吧？” 周栩看着她，“不会，他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掩盖了，用的是化名，证件、手机都是另一套。”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联系他，现在任何异动都可能暴露，只能等他找我们。” 于洁看着笔记本上新增信息，重重地呼了口气，站了起来，“我和万实先去部署外围，有消息通知我。” 她说完，看了万实一眼，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栩、张泽和黎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黎栀低下头，点开新闻快讯。 关于王二麻的案子最底部弹出了一行新字。 【2029年12月，警方在青石岭村窝点附近挖掘出数具尸体。其中一具为失踪多日的警方卧底，邓姓。下附现场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人时，黎栀的手机从手里滑落而下，砸在桌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张泽刚端起水杯，看到她脸色不对，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周栩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手机，放在黎栀面前，“是关于案子的？” 黎栀张了张嘴，“新闻里说，2029年，窝点挖出尸体，其中一具是警察……” 他没说完，但看她的表情，其余两人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泽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黎栀抬起头，神情坚定，“邓虎不能待下去了，把他叫回来吧。” 周栩沉默了一秒后，果断下了决定，“再等24小时，如果没有消息再说。” 黎栀只能点头。 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光线虽然很暗，但房子的轮廓还能看清。 她把照片放大，截了图，存进相册。 周栩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一直在说布控的事。 张泽蹲在另一边，把地图铺在地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黎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 她看着手机里那张截图，先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块。 然后画了正屋，画了后排的平房，画了院门的位置。 她画得很慢，画错了就擦掉，重新来。 她吹了一下纸箱上的橡皮碎屑，继续画。 画完房子布局，她又打开网页，搜索“青石岭村地形”“农村自建房常见格局”“地下室隐蔽入口”。 她一条一条地翻，把相似的房型截图存下来，和自己的画放在一起对比。 哪些地方可以藏人，哪些地方可能增加地下室，院墙有没有后门，窗户开在哪边。 她把这些都认认真真标注在纸上。 周栩打完电话，转过头，看到她趴在桌上画东西，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 黎栀点头。 周栩看了几秒，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到地图旁边，又转身回去继续打电话。 张泽凑过来，蹲在桌边，拿着那张纸和自己的地图比对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位置，我们之前倒是没标。” 从晚上十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周栩的电话没断过。 黎栀坐在椅子上，把网页翻了一页又一页，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 看着看着，感觉眼睛有点涩，黎栀抬手揉了揉，继续。 “休息一下。”周栩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不用。”黎栀头也没抬，继续往下翻。 她想，如果她能多了解一点，把更多信息画出来，也许就能传进去。 邓虎在里面，每一分钟都是危险的。 她多画一笔，他就少一分危险。 凌晨一点，周栩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黎栀已经把那张纸画满了。 她把地下室的位置，后门的位置，可能的藏匿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黎栀把画好的纸摞在一起，用夹子夹好，放在周栩桌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分。 突然，桌上的通讯器闪了一下。 第58章 变数 周栩伸手拿起，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我进来了，不过目前还没见到王二麻。有个小头目，底下人都叫他步哥。” 周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黎栀凑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手指攥着桌沿，侧耳倾听。 邓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说里面房间很多，布局复杂，有人把守，还没摸到地下室的位置。 周栩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周栩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黎栀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推到周栩面前，指了指右上角的位置，“这里有地下室的可能性最大，步哥管着外围，王二麻一般在最里面。” 她顿了顿，又点了点纸上的两处，“这两个地方容易藏人，但也是容易设埋伏的位置。” 周栩手指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这个王二麻，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黎栀点了点头，“新闻里说，他假扮王爷的身份扮了五年，期间从来没被外界发现。窝点选在村子最里面，外面是荒地，只有一条路进出，手下人出去采购都是分批分时段，从不一起走。” 周栩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泽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王星。” 办公室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王星。 对方反侦察能力同样极强，最初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抓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这个王二麻，一样谨慎，一样让他们摸不着边。 “接下来怎么办？” 周栩沉默了几秒，“继续等。” 周栩抬头看着黎栀，“你的App，还能看到更多吗？” 黎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划到底部，又划上去。 她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但新闻里说，这个案子五年后才破，如果按原来的时间线，邓虎……” 她没说完，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栩看着她，神情严肃，“所以我们要抢在这之前。” “天亮之前，邓虎如果没有第二次传来消息，就启动备用方案。” 黎栀看了眼周栩的侧脸，这两日不眠不休的跟王二麻的案子，他下颚上已经长了一圈胡青。 她收回视线，眉心不由自主蹙在了一起。 备用方案意味着强行进入。 但强行进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风险，意味着邓虎可能回不来。 可如果不去，五年后那些女人才会被救出来，而邓虎同样有可能会变成新闻里那具尸体。 此时，桌上的通讯器又亮了一下，周栩立刻接起来。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王二麻今晚要转移一批人，具体送到哪里还不清楚。他们已经在装车了。” 周栩握住通讯器，语速极快的说道：“你那边情况有变，迅速撤离。王二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邓虎回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是一阵杂音。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栩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黎栀抬起头，“王二麻那个窝点一次性挖出那么多具尸体。他不是一般的谨慎，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对于他们来说，邓虎是新来的，是变数。一旦他起疑，这个变数就会被抹掉。” 周栩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迅速接起来。 挂了电话后，周栩一脸严肃，“现在就行动！” 张泽已经转身往外跑，“我去通知于洁和万实。” 黎栀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黎栀下楼时，于洁和万实已经等在楼下了，于洁看到黎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万实拉开了车门，一行人快速往青石岭村赶。 青石岭村，院墙内侧。 邓虎靠在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凉茶，和身旁的小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忽然，小薯捂着肚子，“哎哟，不行了，我去趟厕所，你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邓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去，有我在这儿，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话落，小薯便弓着腰跑了，门房里瞬间只剩下邓虎一个人。 他放下凉茶，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古装长裙，赤着脚，浑身湿透了。 她踉跄着扑向邓虎，神情癫狂，嘴里喊着，“王爷！王爷！我要伺候王爷！” 邓虎瞳孔缩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女人的触碰。 小薯刚走，这人就冲了进来，保不齐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稳住身子，脸上堆着笑，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嘴里说了几句糙话。 眼前的人……是赵秀梅！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群人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共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假蟒袍。 他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粉色长裙，头发散着，面容清秀，眼神空洞。 邓虎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何小禾。 她容貌在一众人中格外显眼，见过的，很难忘记。 邓虎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门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目光扫过人群，认出其中一张熟面孔，他垂下手，朝小步点了点头，“步哥。” 小步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喊“王爷”的女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邓虎身边拖开，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家一个亲戚，脑子不太好。” 邓虎连忙点头，呵呵笑了两声，“明白，明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为首那个男人。 他就是王二麻！ 邓虎尽量忍住想要立马将这人就地正法的冲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王二麻低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下巴，嘴角弯了一下。 何小禾顺从地靠在他胸口，脸上带着笑。 王二麻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邓虎身上，上下打量着。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浑浊，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 “新来的？” 邓虎弯了弯腰，“是，大哥。” “这不是刚好有空缺，”小步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我找来守门的，人挺老实，底子干净……” 话音未落，王二麻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步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王二麻目光还停在邓虎身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底子干净？”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看着，怎么没那么干净呢？” 第59章 那小子有问题 话落，邓虎的背不自觉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王二麻眼神中的试探。 小步自觉退到一边，站在王二麻身后，上下打量起邓虎。 邓虎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王二麻，“俺隔两天就洗澡嘞，很干净啊。” 王二麻明显愣了一下。 邓虎又闻了闻袖子，补了一句，“昨天刚洗的，不信你闻闻？” 说着，他还往前凑了半步。 王二麻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邓虎的肩膀，“行，干净就好。” 然后搂着何小禾走了出去，小步赶紧跟了出去。 出了院门，小步快走两步凑到王二麻身边，“大哥，您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王二麻没看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下巴。 何小禾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二麻收回手，声音听不清喜怒，“他已经见过不该见的人了，这个不能留了。” 小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留在大门里边的邓虎，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啥意思”，转过身，正好看到小薯从厕所那头跑回来。 小薯喘着气，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刚才发生啥事了？我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了。” 邓虎摇了摇头，一脸憨厚，“大哥人还挺好的，还关心俺们洗没洗澡嘞。” 小薯愣了一下，笑了笑，拍了一下邓虎的肩膀，“大哥确实挺好的。你好好干，以后有你的好处。” 邓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晚上八点。 王二麻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何小禾跪在一旁，手里端着酒壶，给他斟酒。 王二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眯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小禾。 王二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猛地一巴掌扇过去。 巴掌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 何小禾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低下了头。 王二麻端起酒杯，语气平淡，“赏你的。” 他又喝了两杯，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啧。” 小步立马凑过来，“大哥，怎么了？” 王二麻皱着眉头，“就是感觉很心慌。” 他又喝了一杯，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他丝毫不在意，放下杯子，看了何小禾一眼，“把她带下去。” 小步朝门口招了招手，两个手下进来，一左一右把何小禾拉了起来。 何小禾低着头，乖巧地被带了出去。 王二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东西都装好了？” 小步点头，“都好了，这一次只有三个符合条件，等十点就出发。” 王二麻“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又尖利。 王二麻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盯着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小步跟着紧张起来，“大哥，怎么了？” 王二麻盯着门口看了几秒，又慢慢坐下来，弯腰把椅子扶起来。 他声音有点发紧，“不知道，我这心跳得厉害，总感觉今晚不平静。” * 何小禾被重新带进地下室。 离她不远的墙角处，蹲着一个女人，那人头发打结，脸上全是污垢，正低着头在自己身上翻找着什么。 她捏出一只虱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下一秒，竟然直接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何小禾没工夫注意这些，她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她快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听我说，我出去看过了，我们真的在现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你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的。” 那个女人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何小禾。 她愣了一秒，摇了摇头，低下头，又捏出一只虱子。 何小禾攥住她的手腕，“你听到了吗？我们一起……” “逃？”那个女人抬起头，打断她。 何小禾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女人的目光在何小禾脸上停了两秒，声音沙哑，“这里有王爷，我要陪王爷玩。” 她把手用力地从何小禾手里抽出来，又低下头，在身上继续翻找。 何小禾蹲在那里，看着她，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墙角还缩着几个女人，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躺在地上睡觉。 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两个意识清醒的，会和她说话。 现在那些清醒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她们被关在这里太久，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犯罪团伙很警惕，把四周布置得乍一看真像王府。 但她发现有的地方墙皮脱落后，露出来的就是水泥墙。 这里，就是现代。 何小禾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从她进来那天起，不断有新人进来，又不断有人被带出去，被带出去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要怎么逃出去？怎么才能和外界联系？ 突然，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小步冲进来，一把抓住何小禾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 堂屋里，王二麻看到何小禾进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你挺听话的。”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小禾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袋子已经套在了头上。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用绳子缠了几圈，勒得手腕生疼。 “不等了，”王二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耐烦，“现在就走！” 他拽着绳子，拉着何小禾往外走。 何小禾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出了堂屋，王二麻伸手拉开院门，一个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大哥，有条子进来了！” 小步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看向王二麻。 王二麻的手顿了一下，瞳孔缩了缩。 何小禾站在他身后，面罩底下，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秒，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阵眩晕。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声，是王二麻低低的骂了一句什么。 第60章 入口 青石岭村，某出口处。 于洁蹲在土墙后面，皱眉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侧身看了黎栀一眼，“你们确定这里就是犯罪窝点？” 黎栀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没错，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们用来蒙蔽外人的表象。” 黎栀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动静，“张泽和万实在正门，我们守在这里，这会，王二麻手下人应该听说了风声。” 周栩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没错，王二麻势必会从暗道离开。而这里，就是他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 他转过头，和黎栀对视了一眼。 于洁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屏气凝神抬头望去，周栩的手已然按在腰间，“有动静！” 黎栀和周栩同时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土路。 于洁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后收回目光，也定定看向前方。 下一秒，前方出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冲来。 几个人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土墙，一动不动。 等那三人冲到跟前，周栩第一个动了。 他从墙后闪出来，一把拧住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张泽和万实从正门那边包抄过来，几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三下两下，三个人全部被按在了地上。 黎栀不知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两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确实是王二麻。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矮个子，也是王二麻手下的一张熟面孔。 确认人都被控制住了，她伸手扯下中间那个女人的头套。 于洁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何小禾！” 女人的脸色发白，后脑勺肿了一块，血已经干了，粘在头发上，湿乎乎的。 于洁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了黎栀一眼，里面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小步眼睛微眯，趁这功夫，抬脚踢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另一条岔路跑。 周栩身体前倾，正要追，余光扫到岔路那头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邓虎。 周栩顿时收住脚步。 小步跑了几步，看清对面走来的人时，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小邓，快，带我离开！” 邓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好啊。” 小步回头望了一眼，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 他还没转过头来，只感觉手腕上一股凉意传来，低头一看，手铐已经扣上了。 金属在月光下反着光，晃得他心一颤。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邓虎。 邓虎已经收起了那副憨厚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又冷又沉。 “步哥，”邓虎的声音不大，“你跑不掉了。” 好一阵，小步喉咙里才挤出一句，“大哥猜的果然没错……” 邓虎没搭理他，拽着小步走回到周栩面前，站直了身体。 他的手还攥着小步的胳膊，声音中气十足，“周队，目标人物已被制服！” 周栩看着邓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黎栀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人，又看了看邓虎，“他们这里面人员关系复杂，还是先把那些女孩子救出来吧。” 于洁蹲在何小禾旁边，正在检查她的伤势。 她听到黎栀的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邓虎立马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不过我只知道大概位置，没进去过。” 周栩朝张泽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赶紧跟了上去。 邓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最终在一处灰扑扑的院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邓虎指了指前方，“他们让人轮流在这里守着，有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干活轻松，还能立马拿钱。我守门的时候听到过这里面有动静，但可以确定，那些人一定就在这里面。” 黎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新闻报道里的文字和图片上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大门。 她推门进去，走到第一间屋子前，摸了摸墙壁，然后又走到第二间，第三间。 每一间都看了，每一面墙都摸了。 她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小片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于洁跟在她后面，眉头拧着，忍不住开口，“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就不要闹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好吗？” 万实这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于洁身边，朝周栩点了点头，“前院的人都控制住了。” 于洁看着黎栀，一脸不满。 黎栀没有看她，低下头，“就是这里。” 众人朝着地下看去。 地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硬邦邦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周栩蹲下来敲了敲，毫不犹豫开口，“挖！” 黎栀摇头，“不用。” 于洁站在旁边，没吭声，眼神里明摆着等着看笑话。 黎栀转身走到院子的东南角，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站起来走到西南角，东北角，西北角。 周栩站在院子中间，静静看着。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也没动。 于洁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别玩了！” 话音刚落，院落最中间的位置，地面忽然动了一下。 碎石子微微震颤，然后，一小片地面往下沉了半寸，边缘露出一道缝隙。 缝隙慢慢扩大，一块石板从中间分开，向两侧缩了进去，露出底下的一块木板。 木板是深色的，和周围的碎石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黎栀看着那块木板，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新闻里的一句话，“作案团伙隐藏手法极其高超，行事风格与众不同。” 于洁愣在原地，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知道的？” 黎栀蹲下来，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头也没抬，“猜的。” 她用力往上一掀，木板翻了起来，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 第61章 威胁 周栩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入口，转头对邓虎说：“你跟我下去，黎栀和于洁在上面等。” 于洁往前一步，“我也去，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置身事外？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还有我。”黎栀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周栩板着脸，没松口。 黎栀看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万一下面还有其他暗道呢，我可以帮忙。” 周栩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黎栀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于洁，最终点了头。 “张泽，你们在上面守着，一旦有异样立马通知。” 张泽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周队放心！” 接着，邓虎率先抬脚下去了，周栩紧跟在后面，然后是黎栀，最后是于洁。 梯子不长，但很陡，下面一片漆黑。 黎栀踩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湿泥，滑了一下，用手撑住墙才站稳。 底下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墙壁是泥土的，潮湿又冰冷，空气中那股霉味和酸臭味更浓了。 黎栀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那张新闻配图，根据图片里的位置，一一对照四周。 光从手机屏幕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看着惨白不已。 于洁靠近了一点，侧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退到周栩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这里没问题吧？”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栩转过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黎栀头也没抬，“下次说人坏话能不能背下人？” 于洁的脸红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她转过头，假装在看墙壁上的什么东西。 黎栀没理她，走到墙角，手指在湿泥的墙面上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凸起。 她用力一按，墙面裂开一道缝，一扇铁门跟着慢慢显现出来。 她拉开门，后面还有一扇铁门。 邓虎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里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摇摇晃晃。 七八个女人挤在稻草堆上，有的抱着膝盖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蜷成一团。 她们身上都穿着古装，但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有的破了洞，有的系带断了，用布条胡乱扎着。 头发打结，脸上全是污垢，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名的污垢。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踩上去软塌塌的。 没有床，没有被子，甚至连一个枕头都没有。 有的人躺在稻草上睡得正香，还有一个人蹲在角落，手里攥着裤腰，正在往下褪。 周栩和邓虎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 于洁和黎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于洁快步走到一个睡着的女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 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的瞳孔浑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洁。 于洁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正要再开口…… 黎栀眉心一蹙，猛然一把抓住于洁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拽。 于洁整个人顺势跌进了黎栀怀里。 一道寒光从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划过去，匕首的刀刃擦着她的小腿，刺进了稻草堆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于洁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刀刃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那个女人握着刀，嘴微微张开。 于洁浑身发颤，声音发抖，“谢……谢……” 黎栀扶着她站起来，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女人，解释着，“她们只认王二麻，对于除了自己之外的女人，都带有很强的敌意。” 于洁一脸疑惑，指了指周围那些女人。 黎栀明白她的意思，补了一句，“这里的人长期在一起，都已经眼熟了，新面孔对她们来说，才是威胁。” 黎栀环顾了一下四周，指了指另一侧的通道，“那边可以出去，不用爬梯子。” 邓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尽头。 三十分钟后，地下室里所有女人都被带了出来。 外面的月光照在她们脸上，有的人抬手遮住眼睛，有的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间，头发散着。 她呆愣了几秒，看着四周的树木和土墙，眼睛眨了几下，一脸茫然。 刚清醒过来的何小禾，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躺在地上，后脑勺的伤口还疼着。 她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声音沙哑面上却带着笑，“你们看，我就说你们都是被那个挨千刀的男人骗了吧。”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绿色衣裳的女人，那张脸赫然就是之前在地下室里抓虱子吃的那个。 何小禾指了指身边的于洁和黎栀，语气急切，“警察！你看！他们都是警察！我们有救了！” 绿色衣裳的女人眼神浑浊，看着何小禾，又看着于洁和黎栀，目光慢慢移向四周的警服和警灯。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神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明。 突然，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小声啜泣。 “没有穿越……没有王爷……我一直都在我自己的时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到了被拷在旁边的王二麻。 他的脸上还挂着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女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的手指慢慢放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棍子砸在王二麻的头上。 “砰”地一声，王二麻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控制他的警员手上的力道默默松了一下，木棍再次落下来。 王二麻闷哼一声，腿跟着弯了一下。 周栩站在旁边，右手半握成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失控的女人和王二麻身上。 第62章 熟悉吗？ 那两个警员对视一眼，重新抓紧了王二麻的胳膊，把他从女人身边拉开，推着往警车那边走。 那个女人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棍滚到一边。 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周栩收回目光，抬起头，扫了一眼现场，“所有人员，按顺序撤离。受伤的先送医，其余人带回支队。” 警员们立刻动起来，女人们被一个一个扶上警车。 小薯被两个警员从人群里带出来，经过邓虎身边的时候，他转过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身后的警员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带上了车。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邓虎，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像是在问，你为什么骗我？ 邓虎没有看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所有人都被带走，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黎栀站在院子中间，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地面，那地方铺着碎石子，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周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询问。 黎栀点了点头。 周栩转过身，朝邓虎抬了抬下巴，“那里，挖。” 邓虎转身去叫人。 很快，几个警员拿着铁锹走过来，蹲下来开始挖。 碎石子和泥土被一锹一锹翻出来，堆在边上。 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警员停下来，用手把最上面的土拨开。 底下露出一截布料，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又挖了几锹，更多的布料露了出来。 周栩走过去，蹲下来抬眼看去。 布料下面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还有两具，叠在一起，皮肤发黑，五官已经看不清了。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张泽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周队，王二麻准备转移的那些人已经找到了，都在昏迷中，需要马上送医院。” 周栩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张泽，声音发沉，“安排人，立刻送过去。” 张泽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 于洁站在院子边上，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她转过头，看了看被挖开的土坑，又看了看那些被搬上车的女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黎栀身上。 “这次竟然这么顺利。”于洁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我还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一波三折呢。” 黎栀呼了口气，没有接话。 很快，所有尸体都被装进袋子，编号拍照，一具一具抬上了车。 黎栀等人跟着撤离，车子驶出青石岭村的时候，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 众人回到刑侦支队时，已是凌晨四点。 周栩站在大厅中间，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明天再审。” 警员们三三两两散了。 邓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休息室走。 张泽跟在后面，边走边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 周栩转过头，看着黎栀，“你也回去休息。” 黎栀：“好，不过你们审讯的时候，我想旁听，可以吗？” 周栩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本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一下，“但既然是你提的要求，我答应了。” 黎栀点了点头，“谢谢。” 周栩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车子离开警局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 到了小区门口，黎栀刚推开车门，周栩便多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黎栀应了一声，关上车门，看着车子掉头，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转身进了楼道，刷卡，上电梯。 进屋后，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她转身去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海里乱成一团。 折腾了二十分钟，黎栀才躺在床上。 可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些女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连出现。 她索性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九点三十分。 屏幕上还有一条消息，是周栩五分钟前发的，“准备审王二麻了。” 黎栀猛地坐起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到支队的时候，才四十分。 周栩站在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黎栀，他点了点头，“正好，设备刚调试好。” 他侧身让开，黎栀走了进去。 观察室不大，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审讯室。 张泽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台显示器和几个按钮，看到黎栀，他把一个耳麦递过来，“戴上这个。” 黎栀接过耳麦，戴好，张泽按了一下按钮，观察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审讯室内，于洁和周栩一前一后走进去。 王二麻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手铐扣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洁，又看了一眼周栩，没有任何表情。 于洁坐下来，打开文件夹，念了一遍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周栩坐在旁边，低着头翻手里的资料。 耳麦里传来于洁的声音，“王二麻，你听清楚了吗？” 王二麻不为所动。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往下耷拉了一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副松弛的模样。 周栩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万无一失？” 王二麻的手指停了一瞬。 周栩把文件夹合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是你动的手，你就可以不承认？” 王二麻喉结动了一下，叩桌面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周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王志平。”周栩说了一个名字，“熟悉吗？” 王二麻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猛地前倾，手铐哗啦一声撞在桌面的铁环上，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周栩，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第63章 王二麻原本的计划 他盯着周栩看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周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很震惊？” 他顿了一下，“因为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人告诉我的，他说，都是你教唆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二麻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额头的青筋暴起来，猛地往前一挣，手铐哗啦啦地响，“放他的狗臭屁！” 他的声音大得连耳麦都震了一下。 于洁转过头，看了周栩一眼。 周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 于洁把目光收回来，立刻说道：“你要是不想要活命的机会，可有人要。” 王二麻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靠回椅背上，声音沙哑，眼神颓废，“我说。” 不出十分钟，周栩和于洁从审讯室出来了。 此时，观察室里的黎栀紧紧攥着拳头。 王二麻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他做事的逻辑、他的反侦察以及他的布局。 他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够警惕，为什么会被警方发现，唯独没有一句对那些女人的忏悔。 一句都没有！ 张泽注意到她的反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的。” 黎栀松开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受害者都已经送去了医院。”张泽靠在墙上，“这会儿该醒的估计也醒了，就是精神上……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栀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女人，肉体上的伤能好，但脑子里被灌进去的那些东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干净。 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三年五年，又或许一辈子都清不干净。 黎栀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多想，摘下耳麦，和张泽一起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周栩和于洁正站在窗边，邓虎和万实也过来了。 于洁理了理袖口，对周栩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的，但谢谢你们配合我审问王二麻。不然我还要费不少功夫。” 她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准备，下午我们就来提人。” 张泽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叫配合你完成？” 于洁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不明显吗？当初孙主任和刘局说的就是让你们配合我们抓住人贩子。现在人都抓住了，当然是我带走了。” 张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栩抬手拦了一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于洁，语气淡然，“人你可以带走，相关卷宗和证据，我们会整理好，下午一起交接。” 于洁点了点头，“行，那就下午见。” 她转身看了万实一眼，万实赶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张泽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周队，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这个案子咱们可是……” “她说的没错。”周栩打断他，“上面一开始的安排就是这样，我们负责抓人，他们负责后面的程序。” 他看了一眼张泽，“行了，去整理资料。” 张泽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周栩和黎栀。 周栩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走吧，去办公室。” 黎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指甲印已经消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默默跟在周栩后面走进办公室。 周栩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边，抬头看着她，“多亏你提前告诉我们王二麻的事。” 他说，“一提王志平，没几分钟他就交代了。如果不是你的新闻App，这些细节谁也查不到。” 黎栀站在桌前，“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翻了翻手边的笔录。 “何小禾她们……”黎栀出声道。 周栩抬起头，一眼就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吧，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泽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周栩，愣了一下，“周队，材料还要不要……” “放桌上。”周栩打断他，“我们去趟医院。” 张泽看了一眼黎栀，没有多问，“我跟你们一起。” 邓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犹豫了一下，“那我也去。” 他咽下去，把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进垃圾桶，跟了上来。 医院离刑侦支队二十分钟路程。 车子停在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黎栀率先推开车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四个人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何小禾的病房在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黎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栩走在她前面，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开了。 病房内光线有点暗，何小禾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后脑勺包着纱布，眼睛微闭着。 床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人趴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到门响，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女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 黎栀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的胳膊。 周栩也弯下腰，和张泽一人一边，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用这样。”周栩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母整个人靠在黎栀身上，“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何父走过来，把她从黎栀身上拉开，揽进自己怀里，朝周栩点了点头。 黎栀走到床边。 何小禾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她。 她的眼神比在地下室的时候清亮了很多。 “谢谢。” 黎栀点头，“好好养伤。” 何小禾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黎栀没有多待。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出了医院后，周栩朝张泽看了一眼，张泽小跑着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 周栩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递给黎栀，“在想什么？” 黎栀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我在想，按照王二麻原本的计划，装好车的人，他们打算运到哪里去？” 第64章 奖金 黎栀看着远处，“运出去之后呢？” 张泽拧上瓶盖，把水瓶攥在手里，语气急了些，“这个我知道，知道核心情况的那几个都交代了。他们会把不听话的带出去，交给外面的夜总会。” 他顿了一下，“但是这条线很散，而且这种事一直都很多，也不是我们刑侦的活，没有命案发生，我们不能直接插手。” 邓虎从后面跟上来，接了一句，“不过那些尸体的事，都是王二麻授意的。” 他啧了一声，“没想到他对他王志远下那么狠的手，那可是他亲哥。” 黎栀没有接话，她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别多想。”周栩站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这次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慢慢来。” 黎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周栩说得对，可脑子里那根弦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着。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刘局的消息：“现在来支队，第三会议室。” “刘局让我们回去。”黎栀看了一眼周栩。 “正好顺路。”周栩把水瓶递给张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几个人迅速上了车，回了刑侦支队。 第三会议室的门开着。 刘局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黎栀等人走进去，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刘局直接开口，“这次的案子办得很漂亮，短短三天，就把近几年来让打拐办一直头疼的人抓到了，还问出了有效信息。” 他顿了一下，“在外面，大家都知道周栩有能力有手段，邓虎和张泽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可今天……”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栀身上，“我就说点关起门的话。” 黎栀坐在椅子上，听的认真。 “如果没有黎栀，”刘局淡淡的说，“仅仅只是调查具体位置和王二麻的信息，就需要大量功夫，更别提抓捕和隐藏点位了。”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周栩对此深以为然，“确实多亏了她。” 刘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黎栀，语气认真起来，“小黎啊，今天叫你们来开这个会，其实是想说一下关于你奖金发放的事情。” 黎栀立马来了精神，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一般情况下，这些大案都有奖金。”刘局说，“但是你的情况实在是过于特殊，我们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黎栀点头，语气认真，“我明白的。” 刘局摆了摆手，“不，你不明白。” 他继续说，“上次刘海波的案子，是因为那些失踪人员警方一直在调查，而且社会关注度很高。我们可以说是你偶然发现了那个地方报的警。可是这一次……” 他一脸无奈，“王二麻的案子情况复杂，还涉及到打拐办那边。”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黎栀注意到了，他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所以奖金方面，可能……” 黎栀接过话，“我都接受的。我相信您一定会为我争取最大的利益。而且我现在已经住进了你们提供的新房，各方面环境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刘局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看着黎栀，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你能这么想，我真是没想到，还有，上次表彰大会的那种情况，往后大概率不会有了。” 黎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些，“为什么？” 刘局看着黎栀，“因为我和上面确认了，决定从今天开始，启动证人保护计划。” 黎栀愣了一下，“证人保护计划？” “换句话说，”刘局点了点头，耐心解释，“这个计划保护的就是你这个人。我们会在你的资料上调整学历、工作经历等信息，确保你日常生活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刘局垂下眼，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往黎栀那边推了推，“虽然这次案子没有直接奖金给你，但是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黎栀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只有一道折痕。 “打开看看。” 黎栀伸出手，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缘，掀开了封面。 里面是一沓文件，第一页最上面印着一行字，东安市刑侦支队编外技术顾问聘用补充协议。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她翻了一页，第二页是保密协议的补充条款，第三页是补贴发放的详细说明。 她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的标题是案件参与人员奖金分配协议。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页上。 上面写着：参与该案件的所有正式警员，每人所得奖金的百分之二十五，将转入编外技术顾问黎栀名下，奖金将直接发放至本人银行卡。 条款下面，张泽、邓虎、周栩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墨迹是干的，像是签了有一会儿了。 黎栀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刘局靠回椅背上。 张泽从旁边探过头来，笑了一下，“签了吧，拿百分之二十五，我们是一百个愿意的。” 邓虎也点头，语气随意，“对啊，没毛病。” 黎栀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页纸。 百分之二十五。 她攥着文件夹的边缘，犹豫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刘局打断她，“这段日子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让你进来是我提议的，我有责任对你的权益负责。”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这，就是我为你争取的最大权益。” 周栩转过头，看着黎栀，语气认真，“签了吧，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你在，可以帮我们避免最大的人员伤亡。” 黎栀看着周栩，又看了看张泽和邓虎，最后把目光落在刘局身上。 四个人都静静看着她，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最后一页，拿起桌上那支笔，在签名栏写了名字。 她放下笔，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刘局面前。 刘局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合上，“行，那就这样。” 黎栀坐回椅子上，手指刚碰到口袋，手机却轻轻动了一下。 第65章 空壳子 她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赫然多了一个数字。 她手指下意识点了进去。 首页刷新，一条新推送跳了出来。 【2024年8月25日下午14时32分，东安市城西区“金汇福”金店发生持械抢劫案。三名嫌疑人相互配合，持铁锤砸碎柜台，抢走金条共计12公斤，价值约700万元。现场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8月25日。 也就是明天下午！ “怎么了？”周栩注意到她的表情，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黎栀抬起头，声音发紧，“新的推送，明天下午，城西一家金店被抢。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张泽和邓虎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具体时间呢？” “明天下午两点三十二分。”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下。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又多了一个数字。 黎栀点开，这次是一个视频。 封面是金店的监控截图，左上角写着8月25日14:32。 她点了一下，画面开始播放。 三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冲进金店，前面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拎着铁锤，砸向柜台玻璃。 第三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 画面抖动了一下，有人随之倒地。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让人喘不过气。 黎栀把视频看完，又退出来。 新闻快讯的页面上多了一行小字，警方于9月30日在外省将三人抓获。 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案发后一个多月嫌疑人还在外面潇洒快活。 “视频也有了。”黎栀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周栩，“金店的位置在城西，具体哪条街新闻里没写，但视频里能看到店面招牌和周围的环境。你们可以提前排查。” “这事不能等。”周栩神情严肃，“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找到这家店。张泽，你带人去城西，把所有金店过一遍，找到之后，先摸清周边监控和出入口。” 他转头看着黎栀，“黎栀，你把视频里的细节复述出来，配合邓虎做现场模拟。” 黎栀点头。 几个人迅速分工。 黎栀拉着邓虎坐到一旁，把手机里的视频又放了一遍。 她对比着画面，把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第一个冲进来的人，个头一米七左右，穿深灰色卫衣，帽子是黑色的，手上戴着白色线手套。他砸的是进门左手边第二个柜台。” 邓虎一边听一边画，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把三个人的位置、动作方向、柜台布局一一勾勒出来。 不出一个小时，监控里的画面便跃然纸上。 黎栀看了一眼，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邓虎放下笔，把草图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黎栀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这个站在门口的，手里拿刀，他的位置最靠外，应该是在望风。”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黎栀点开，愣住了。 这次竟然是完整的案件通报。 【经查，犯罪嫌疑人王某（男，32岁）、李某（男，29岁）、赵某（男，31岁），三人事先踩点、分工明确。作案前两日，王某以顾客身份进入“金汇福”金店，确认柜台位置及店员人数。作案当日，三人驾驶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金店对面，14时28分下车，14时32分实施抢劫……】 往下翻，还有一张地图截图，红圈标出了金店的具体位置。 “金汇福”三个字的招牌在图中清晰可见。 黎栀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周栩：“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语气有点复杂，“貌似不用查了，新闻把具体位置、三个人的信息、从踩点到动手的全过程，都写清楚了。” 她顺着屏幕上的文字念了一遍：“王某，32岁，有盗窃前科；李某，29岁，无业；赵某，31岁，在城东一家汽修店打工。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是……连他们抢劫前两天的踩点时间和方式都有。” 她语气笃定，“只要一切顺利，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栩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张泽，不用挨家查了，建设路与柳河街交叉口，‘金汇福’金店。你直接去那个位置，摸清周边环境，把路口监控点位和车辆进出口拍下来，发到群里。” 他又转头看黎栀，“那三个人的信息，尽快整理出来，发到群里。” 黎栀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她把新闻里的嫌疑人信息，金店位置地图，银色面包车的特征描述和车牌号一一发到了刑侦支队的群里。 张泽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邓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我就说那百分之三十该你得。这也太省功夫了，连踩点的活儿都省了。” 与此同时，建设路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地上扔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吃剩的盒饭和空饮料瓶。 三个人围坐在靠窗的床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车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坐在最里面的三十出头，留着板寸头。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锤，锤头用黑布裹着。 靠门口的又廋又高，穿着深灰色卫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右腿抖个不停。 另一个矮胖的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翻来覆去地看。 瘦高个舔了舔嘴唇，声音发虚，“大哥，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说要是我们出门就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矮胖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想想，万一……” “瞅你那怂样！”他口中的大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瘦高个的脑袋重重往前一栽，缩了缩脖子。 板寸头瞪着他，“干咱们这一行，最忌讳这个。还没出门呢就自己吓自己，赶紧给我呸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然后歪头朝地上“呸”了一口。 板寸头这才收回手。 矮胖男人把枪举到眼前，对着窗缝的光看了一眼枪管，又翻过来看了看弹匣，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怀疑，“不过话说回来，大哥，我们拿着这枪真的有用吗？里面东西都没有，空壳子一个，防身都不够。” 瘦高个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板寸头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两人。 第66章 这就结束了？ 他把手里的铁锤往床上一搁。 “你两是不是虎？”他语气十分不屑，“那玩意就是吓唬人的。” 他把铁锤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真正有用的是这个。”他的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下一秒，他把铁锤放到枕头底下，拍了拍枕面，然后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明天下午，都给我打起精神，谁都别给我掉链子！” 很快，旅馆的灯灭了，三个人各自躺下，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同一时间，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 张泽确定好位置后，便快速回了支队。 “明天下午两点半之前，所有点位到位，张泽，你带一组人守巷口，邓虎，你守后门。我在街对面。” 他顿了顿，看了黎栀一眼，“你还是和我一起。” 黎栀轻嗯了一声。 张泽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邓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眯一会儿，明天一早过去踩点。” “别走远。”周栩说。 接着，黎栀也去了休息室休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泽去食堂拎了几份早餐回来。 邓虎抓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灌了半杯豆浆。 周栩把地图卷好，夹在腋下，“走。” 三十分钟后。 城西建设路，金店对面的巷口。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金店的招牌。 “金汇福”三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玻璃门关着，店员还没上班。 邓虎和张泽分别去了预定位置。 周栩和黎栀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柏油味。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 还有四个半小时。 心里想着事情，她的手指也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着。 周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时间走得忽快忽慢，有时候黎栀觉得才过了几分钟，低头一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时候她觉得熬了很久，屏幕上却只过去了两分钟。 一点半。 周栩睁开眼，拿起对讲机，“各点位汇报。” “一号位到位，无异常。”张泽的声音传来。 “二号位到位，无异常。”紧接着是邓虎的声音。 一点五十分。 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建设路那头开过来，黎栀的呼吸停了一瞬。 车头往巷口方向偏了一下，然后慢慢拐进去，停了下来。 周栩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目标出现，所有人准备。” 两点十分，车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瘦高个，深灰色卫衣，戴了个帽子。 他站在车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往金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第二个是个矮胖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 第三个是板寸头，下车后率先往巷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周栩推开车门，眼神犀利，“行动。”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出去。 板寸头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来，周栩已经拧住了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人按在地上。 一看情况不对，瘦高个转身就要跑，被张泽一把揪住卫衣帽子，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矮胖男人愣了一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色手枪。 然而，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邓虎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把那把枪拍飞了。 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假的！那是假的！”矮胖男人被按在墙边，一脸急切。 周栩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管你真的假的，回去再说。” 黎栀站在金店门口，看着三个人被押上车，又被塞进了警车后座。 板寸头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车窗外的警灯，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对着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开口就骂，“你们谁嘴不严？是谁把风声漏出去的？！” 瘦高个缩在座椅上，两只手被铐在身后，肩膀抖了一下，声音发虚，“大哥，我什么都没说……我连我爸都没告诉……” “没告诉？那警察怎么知道的？”板寸头声音陡然提高，他挣了一下手铐，脸涨得通红，“两个蠢货！” 矮胖男人低着头，嘴唇抿着，牙齿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的目光从板寸头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到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上，然后又抬起来，扫了板寸头一眼。 黎栀站在车外，透过车窗看着里面几个人的神色，轻声咳了一下。 这些人到死也不会想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踩点到分工再到动手的时间，早就被人提前知道了。 忽然，金店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店员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的警车。 她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看被押上车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黎栀，问道：“这……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黎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视频里，就是这个女孩倒在地上，白t恤被血染透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一动不动。 黎栀看着她，思绪翻涌，她笑了笑，“没事，演练。” 店员愣了一下，“演练？没听说今天有演练啊……” 黎栀没有再解释，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背上，她只觉得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店员和同事嘀咕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黎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周栩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一行人回到刑侦支队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三个抢劫嫌疑人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 “金店的事算是结了。”张泽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坐下去，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接下来就看审讯那边能挖出多少了。” 邓虎靠在墙边，“那三个货自己都咬起来了，估计用不着我们费劲。” 张泽把水瓶放到桌上，“他们的手枪我看了，弹匣是空的，连底火都没有。” 周栩点了点头，“你们跟进一下笔录，特别是要知道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张泽点头，邓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去看看审讯室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个人先后出了办公室。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还站着干什么？回去休息。” “周队，”黎栀看了看窗外，心里隐隐不安，“抢劫案这么快就结束了？” 第67章 殡仪馆来电 周栩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别想太多。” 他转过身，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你养好精神。”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问题，随后径直回了家。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金店门口那个店员的眼神，一会儿是板寸头骂人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黎栀到刑侦支队时，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进办公室，刚把包放下，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泽跑进来，喘着气，脸色不太好看，“周队呢？” “还没来。”黎栀看着他，“怎么了？” 张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殡仪馆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一具尸体……让我们过去认领。” 话音刚落，刚进来的周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尸体？” “殡仪馆说的，”张泽把手里的手机举了一下，“那边说尸体叫李成。”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李成？ 她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李成不就是抢劫案三个人里的那个矮胖男人吗？ 可她昨天明明看到他戴着手铐被押进了审讯室。 她的喉咙发紧，“李成？他不是应该在审讯室里吗？怎么会……” 她顿了一下，“怎么会出现在殡仪馆？” 张泽耸了耸肩，表情也很无奈，“我也搞不清楚，那边说身份已经核实了，就是李成。” 周栩声音沉了下来，“先过去看看。” 三十分钟后，城北殡仪馆。 车子停在门口后，几个人依次下了车。 殡仪馆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侧身往里面指了指，“诺，这是你们带来的人。我们这儿只管火化，不管别的，你们得自己决定。” 黎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辆推车靠墙停着，上面躺着一具尸体，白布只盖到胸口。 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痕。 皮肉外翻，颜色发暗，边缘已经干缩了。 黎栀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的目光停在那道刀痕上，李成的死，新闻上没有提醒。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张泽说：“确认身份。” 张泽上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盖上，“是李成，没错。” 周栩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派辆车过来，城北殡仪馆，有具尸体要带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回走。 张泽跟在后面，黎栀走在最后。 回到刑侦支队后，周栩严肃发问，“昨晚，是谁守着审讯室的？” 邓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愣了一下，“是段白守的，怎么了？” 周栩看着他，“李成死了。” 邓虎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死了？” “殡仪馆发现的。脖颈上有刀痕，初步判定他杀，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周栩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邓虎放下笔，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 “段白在哪？”周栩又问。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段白从拐角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周队。”段白走过来，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去会议室说吧。” 然后，几个人转头进了会议室。 周栩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黎栀跟着坐在旁边。 “昨晚凌晨一点多，”段白开口，声音有点哑，“李成突然说肚子疼，疼得直冒汗，脸都白了，我们找了队医来看，队医说是急性肠胃炎，建议立马送医院。” “当时的情况，我们只能把他送医院。” “哪家医院？”周栩追问道。 “仁和医院，离支队最近的那家。”段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到了医院，医生给打了针，开了药。他好点之后，我们就准备带他回来。” “他说要去上厕所。”段白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就站在厕所门口等着，等了十几分钟，里面都没动静。我们叫他，也没人应。” 他抬起头，看着周栩，“我们感觉不对劲，就直接进去了，可那时李成就已经死了。” 黎栀听得很认真，她的目光落在段白脸上，等他说完，才开口问：“然后呢？” “然后……”段白低下头，“医院开了死亡证明，说是心源性猝死。我们把情况汇报给了值班室，值班室说先联系殡仪馆，把尸体安置好，等天亮再处理。” 周栩的眉头拧了起来，“谁让你们送殡仪馆的？” 段白沉默了几秒，“值班室说，嫌疑人死在医院，按流程要做法医鉴定，但遗体不能一直停在医院。殡仪馆有冷藏设备，先把人放过去，第二天再做鉴定。我们没多想，就照办了。” 话落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沉了。 “你刚才说，医院开的死亡证明是心源性猝死？”周栩问。 段白点头，“是。” 此时，黎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心源性猝死，脖子上却有刀痕。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都说不通。 “周队，法医那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周栩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鉴定报告刚出来，确认是心源性猝死。” 他顿了一下，“心脏大面积梗死，没有其他致命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心源性猝死是真的，刀痕也是真的。 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具尸体上，中间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她抬起头，看向段白，“那他脖子上的刀伤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时都在厕所外面守着，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段白神情严肃，摇了摇头，“没有。从送他到医院到发现他死在厕所里，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第68章 这个人…… 段白语气异常笃定，“厕所的窗户我们也检查了，是锁死的，里外都打不开。” 段白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看了他一眼，“具体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出去。” 段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了约莫一分钟，黎栀这才开口，“李成的死，不是意外。”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送他去医院的医生有问题，医生打的那一针，不是治疗肠胃炎的。” 刚才段白在说话时，她就听到新闻快讯提示音响了一下。 等段白离开后，她才敢说出来。 周栩的目光沉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黎栀看着周栩，“凌晨一点多，李成被送到仁和医院。急诊科一个叫陈远的医生，在给李成治疗的时候，往输液管里加了东西。” 邓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是氯化钾，过量注射会导致心源性猝死。”黎栀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医生做完之后，又在李成脖子上划了一刀，想让人以为死因是外部伤害。这药和伤口都不会立即见效，这些联系在一起，厕所的门窗锁死，外面有人守着，能动手的只有进去过的医生。” 张泽皱着眉，“陈远？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查一下。”周栩站起来，“邓虎，去调仁和医院昨晚急诊室的监控，还有陈远的值班记录。张泽，你去查陈远和那三个抢劫嫌疑人之间有没有关联。” 邓虎和张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周栩放下电话，看着黎栀，“这些细节，都是App告诉你的？” 黎栀点头，“医生打针的时候，段白他们不在旁边，医生说去处理医疗废物，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袋子，里面装的大概率就是他动手的证据。” 周栩听完，点了点头，“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这几天也没好好休息，目前队里没有案子，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李成的案子我们会跟进，你不用跟着我们跑。” 黎栀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 话还没出口，脑袋突然一阵昏痛，她扶住桌沿，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晃了晃，这才稳住了。 周栩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黎栀松开手，站直身子，“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了楼。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还是有点昏，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回家后，黎栀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等脑袋里的昏沉感彻底散了，才关水出来。 水汽蒙住了镜子，她伸手擦了一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下面隐隐发青。 自从答应刘局要求后，黑眼圈倒是越来越重。 接着，她换了身干衣服，去厨房煮了碗面。 她吸溜着吃完，又洗了一盘葡萄，端着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档民生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说某小区水管爆裂，说某路段交通管制。 她没怎么听进去，手指捻着一颗葡萄，在指腹间转了转，塞进嘴里。 甜中带酸。 她靠进沙发里，脑子里不自觉想起App的事。 原本她以为这个App只能通报短时间内的案子。 可王二麻那个案子，中间隔了整整五年。 但李成死了，App为什么没有及时报道？ 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App报道规律。 她点开首页，随意翻了几下，又去看同城，同城的菜单栏竟然又变成了灰色。 她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几秒，退了出来。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换到了一档综艺节目，几个人在笑，笑声很大，但很假。 她把声音调小了些。 看来这个东西，远不止她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黎栀随手关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李允乐发来的消息：“栀栀，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男朋友也来，你们还没见过呢。” 后面跟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李允乐是她从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只是大学毕业后两人因为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聚一次。 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对方给她带了一袋子家里做的腊肠。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有空。” 那边秒回：“老地方，七点！” 傍晚六点四十，黎栀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一些。 到了餐厅门口，李允乐已经在了，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气色很好。 看到黎栀，她笑着挥手，“这儿！” 她旁边的男人也跟着抬起头，冲着她笑了笑。 黎栀走过去，李允乐拉着她坐下，转头对男人说，“我闺蜜，黎栀。” 又对黎栀说，“我男朋友，宋扬。” 宋扬点头，笑得很温和，“你好。” 他穿着白色衬衫，头发剪得整齐，看上去是个体面人。 李允乐坐下后，看着黎栀，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黎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原来那个辞了，换了一份。” 李允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很快，菜上全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李允乐说他们打算年底结婚，房子已经看好了，阳台很大，可以养花。 宋扬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句，语气温和，分寸刚好。 黎栀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视线不自觉掠过对面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宋扬给李允乐夹菜的时候，用的都是公筷先给自己夹，然后再用自己的筷子给李允乐夹。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右手虎口有一小块茧，靠近手腕的位置，颜色发暗，边缘粗糙。 黎栀动作下意识慢了下来。 这个人…… 第69章 不对劲 黎栀扫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李允乐靠在宋扬肩上，笑得一脸甜蜜，“栀栀，你觉得呢？” 黎栀回过神，“什么？” 李允乐笑了笑，“我说我们年底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黎栀看了一眼宋扬，又看了一眼李允乐，“挺好的。” 话音刚落，餐厅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忙间一不注意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托盘上一碗热汤跟着晃了晃，汤汁泼出来，下一秒，大半溅在宋扬的白衬衫袖口和手背上。 汤汁顺着袖口往下渗，很快留下了一大片油渍。 知道自己惹祸了，服务员脸一下子白了，朝着宋扬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允乐猛地站起来，指着服务员，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个人你没看到吗？” 闻声，周围几桌客人顿时转过头来看。 宋扬瞬间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事，小事情。” 他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 “谢谢谢谢。”服务员又深深鞠了几个躬，这才端着托盘走了。 宋扬站起来，抖了抖袖子，看了一眼那片油渍，“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允乐这才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这餐厅服务也太差了。” 黎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宋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等了几秒，她放下杯子，看着李允乐，“乐乐，你们交往多久了？” 李允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半年了呀，上次不是跟你说过？” 黎栀这才想起来，上个月李允乐确实在微信上提过一嘴，说认识了一个人，感觉还不错，已经处于交往状态了。 当时她刚发现新闻快讯App，脑内一片乱麻，一系列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简单回了几个表情包过去。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给忘了。” 李允乐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哎呀，咱俩什么关系，当然不会怪你啦。我跟你说，虽然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但他真的很好，性子特别好，每次我一生气，他一定第一时间哄我。”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黎栀点头，“那挺不错。”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了解他吗？” “那当然了。”李允乐想都没想回答，“在一起这么久，他就没生过气，对我也没话说。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加班到半夜，他开车来接我，在公司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一句抱怨都没有。” 黎栀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 “聊什么呢？”忽然，宋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黎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李允乐转过头，笑着看了宋扬一眼，“随便聊聊。” 宋扬坐下来，袖子湿了一片，手背上的油渍还没擦干净，但语气还是温和的，“聊什么这么开心？” “聊你啊。”李允乐笑了一下，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袖口。 宋扬笑了笑，抬头看向黎栀，“是吗？聊我什么呢？” 对方语气平淡，面上也带着笑，可黎栀却硬生生从这副表情里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她的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李允乐打了宋扬一下，笑着说，“当然是说你对我有多好啦。” 宋扬笑了笑，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黎栀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后面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依次走出餐厅。 夜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李允乐挽着宋扬的胳膊，回头冲黎栀摆了摆手，“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黎栀点头，看着两个人上了车，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新闻快讯。 三十分钟后，云阙华庭。 到家后，黎栀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盯着电视，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刚才饭桌上那些画面。 宋扬拉李允乐手腕时，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满。 还有服务员把汤洒在他身上时，他抬头的那一瞬，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那眼神，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她翻了个身，把靠枕抱在怀里。 一个人性子再温和，在一起朝夕相处大半年，真的会一次脾气都没发过吗？ 她不信！ 如果温和是装的，那装给谁看？装给李允乐看，还是装给李允乐身边人看？ 或者说，两者都有。 可这样做，宋扬目的是什么？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同名同姓的很多，翻了五六页，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关键词。 页面刷新，结果少了一大半。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无关信息。 三分钟后，她把页面关掉，退回桌面，点开了聊天软件。 她和李允乐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上个月李允乐发过一条消息，说宋扬在一家大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交一大半给她，自己只留一点零花，后面跟了好几个害羞的表情。 再往上翻，李允乐发过那家公司的名字，黎栀当时没在意，现在才仔细看了一眼。 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 看起来一切正常，网页做得也很漂亮，公司简介写得冠冕堂皇。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黎栀便到了刑侦支队。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邓虎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水杯，看到她，眼睛一亮，一把攀过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跟着踉跄了一步。 “黎栀，你咋来了？”邓虎嗓门不小，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的张泽，眉头一皱。 第70章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张泽猛地一巴掌拍在邓虎胳膊上。 “你真是虎！”张泽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女生，就你那牛劲，就不能收着点力？” 邓虎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我一时兴奋，忘了。” 他看了黎栀一眼，又补了一句，“没弄疼你吧？” 黎栀摇了摇头，“没事。” 张泽推开邓虎，侧身让黎栀先进去，“周队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 黎栀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栩坐在桌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 黎栀走进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周队，我想查一个人。” 周栩放下文件，“谁？” 黎栀把宋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这样查，符合规定吗？”黎栀犹豫了一秒。 周栩点头，“可以。不过只能查出基础信息，户籍、婚姻状况、有没有案底这些。其他的，比如银行流水这些，就需要正式立案后才能调查。” “那就先查基础信息。”黎栀点了点头。 邓虎听完，啧了一声，“听你描述，这人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张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反驳邓虎，“虽然这家伙有时候挺虎，但这次我觉得他说的对。” 他顿了一下，“你们想啊，自己的另一半被热汤烫了，正常人都是你闺蜜那种反应，着急、心疼、甚至发脾气骂服务员，可这个宋扬呢？反过来拉住你闺蜜。” 邓虎随后应了两声，跑出去查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拿着一沓打印纸回来了，往桌上一摊。 “宋扬，二十八岁，东安本地人，未婚。”他翻了翻纸，“之前注册过一家建材公司，没有社保缴纳记录，账户流水也几乎为零，大概率是空壳。现在挂名在东安恒泰贸易有限公司，看上去暂时没什么问题。” 张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纸上一行小字，“等等，这个宋扬，有过拘留记录。” 黎栀凑过去，“因为什么？” 邓虎把那张纸抽出来，念道：“三年前，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被拘留了十五天，后来受害人和解，案子撤了。” 黎栀不自觉想起宋扬的那双手。 “拘留记录里有没有写具体的受害人信息？”周栩问。 邓虎翻了翻，“没有，只说和解了，对方不再追究。” 周栩看了看黎栀，“这些信息，你打算跟你闺蜜说吗？” 黎栀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张纸。 她想起李允乐昨天说的那句“他就没生过气”，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说。”黎栀把纸放到桌上，“但不能直接说。” 她想了想，“我先试探一下，看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周栩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黎栀站起来，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周队，能帮我查一下当年那个受害人的联系方式吗？” 周栩侧身看了邓虎一眼，“邓虎，你再去查一下宋扬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看看受害人是谁，联系方式还有没有。” 邓虎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黎栀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点开和李允乐的对话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乐乐，下午有空吗？一起逛逛街？” 对面很快回了：“有！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去哪？” 黎栀发了一个商场名字，便随手锁了屏。 下午两点，东安广场门口。 李允乐站在阴凉处低头看手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银色的小耳钉。 看到黎栀，她笑着招手，“这儿！” 黎栀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进商场。 黎栀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忙。” 李允乐笑了，“不会忙了，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黎栀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李允乐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宋扬说他的工资够用，让我别太辛苦。我们商量过了，结婚以后去度蜜月，玩半年，一年以内准备要个小宝宝。” 黎栀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的李允乐。 她说，毕业后要自己赚钱，不能靠别人，就算要结婚也一定不能那么快要孩子。 那时候的她打了三份工，累得趴在桌上睡觉，醒来揉揉眼睛还能继续干活。 黎栀走神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进一家服装店，李允乐拿起一条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转身问黎栀，“好看吗？” 黎栀点头，“好看。” 李允乐把裙子挂回去，“等宋扬下次发了工资再买。” “乐乐。”黎栀开口，语气随意，“宋扬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允乐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他以前开过一家建材公司，后来生意不好就关了。” 她转过头看着黎栀，“怎么了？” 黎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李允乐没有多想，挽着黎栀的胳膊往前走，“哎呀，你别操心我了，我挺好的。宋扬对我真的很好，你还不信吗？” 两个人逛了一圈，在一家奶茶店坐下来。 李允乐点了杯杨枝甘露，黎栀要了杯柠檬水。 李允乐吸了一口，看着黎栀，“栀栀，你是不是对宋扬有什么误解？” 黎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啊，怎么会？我就是觉得你们发展得有点快。” 李允乐笑了笑，“快吗？半年了，也还好吧。” 黎栀放下杯子，看着李允乐，正了正神色，“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李允乐愣了一下，“什么过去？” “他之前开公司的事，为什么关了？他以前做过什么工作？他都有什么朋友？”黎栀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 李允乐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怎么提过，不过谁还没点过去呢？我也不想问太多，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我好就够了。” 黎栀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水挺甜的，但心里有点堵。 她看着李允乐，李允乐低头喝奶茶，嘴角还挂着笑。 她不知道自己的闺蜜正站在一条什么样的路上。 “乐乐。”黎栀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李允乐抬起头，“嗯？” 黎栀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如果你发现宋扬，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办？” 第71章 我报案！ 李允乐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事瞒着我？” 黎栀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允乐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栀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黎栀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结婚之前，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后面会很麻烦。” 李允乐点了点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黎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栀栀。”李允乐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宋扬有问题？” 黎栀沉默了几秒，“我不了解他，我只是觉得，你值得一个真正靠谱的人。” 微风轻扬，把李允乐的裙摆吹起了一角，她用手按了一下，“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才分开。 李允乐上了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冲黎栀笑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黎栀点头，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周栩的电话，“周队，受害人联系方式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栩报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她叫孙梅，三年前被宋扬骗了十二万，还被打了。案子撤了之后她搬了家，这是她现在的号码。” 黎栀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很快，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喂？” “您好，请问是孙梅女士吗？”黎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我是东安市刑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下三年前宋扬那个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栀以为她挂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在通话中。 “宋扬。”孙梅终于开口，“他怎么了？” “他快结婚了，我想知道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沉默了一秒后，对面才开口，“他骗我说要合伙开公司，让我把家里准备买房的二十万拿出来，可钱打过去之后他就消失了。” 她顿了一下，“后来我找到他，他当着警察的面答应还钱，一出派出所就翻脸不认账。” “我爸去找他理论，被推倒摔成手腕骨折，他找律师私了，赔了八万签和解书，案子撤了，剩下的钱再也没还过，我爸的手到现在都用不上力。” 下一秒，电话挂了。 黎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孙梅”两个字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时间，周遭的各种声音，全都涌了过来，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李允乐家的地址。 到了李允乐家楼下，黎栀付了钱，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 她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李允乐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家居服。 头发散着，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像是刚睡过觉。 看到黎栀，她明显愣了一下，“栀栀？” “乐乐。”黎栀打断她，“我有话跟你说。” 李允乐看着她的表情，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她进去。 黎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允乐关上门，跟过来坐在对面。 黎栀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摊开在茶几上。 第一张是宋扬的户籍信息，第二张是拘留记录，第三张是孙梅的联系方式和刚才那段语音的转写文字。 她把纸按顺序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抬起头，语气严肃，“乐乐，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李允乐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还好宋扬和乐乐还没同居，否则她不敢就这么过来。 “这是什么？”李允乐的声音有点发飘。 “宋扬的案底，三年前，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拘留十五天，后来私下和解。”黎栀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放轻了一些，“受害人叫孙梅，被他骗了二十万，她父亲被他打伤了手腕，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她当时需要宋扬赔付的那笔钱，迫于无奈，她才撤销了案子。” 李允乐愣了一下，她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栀栀，你开什么玩笑？宋扬怎么会……” 黎栀看着李允乐，等她继续往下看。 李允乐又看了一眼，手指捏着纸边，骨节泛白。 渐渐地，李允乐脸上的表情从一脸怀疑变为不可置信。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眼眶慢慢红了，“这些是真的。” “真的。”黎栀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那个受害人，号码在上面。” 李允乐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黎栀坐在旁边，把手轻轻搭在李允乐的手腕上，默默陪伴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允乐把纸放到茶几上，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问我借钱，他说那些钱是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公司刚起步，资金周转不开，我就给了……” 李允乐低下头，“再后来，公司破产，他说会好好上班还我，前段时间他问我借钱，我说没有，他就让我年前辞职，说他养我。他说结了婚以后什么都有了，让我再也不用操心钱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原来不是不操心，是根本就没钱。” 黎栀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转给他的那些钱，还能想起来有多少吗？” 李允乐抬起头，眼神空了一下，“十几万……他让我套现信用卡，说等公司回款了就还。”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李允乐手里。 黎栀坐回沙发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栩发的消息：“孙梅同意作证，她手里有转账记录和私了协议。如果李允乐愿意报案，我们可以把两个案子并案处理。”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递到李允乐面前。 李允乐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好！”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黎栀，“我报案！” 第72章 最后期限 见水杯已经空了，黎栀拿起重新接了水。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充电器，衣柜门半开着。 她端着水杯回来，递给李允乐，随口问了一句：“宋扬平时来你家多吗？” 李允乐捧着杯子喝了一口，“他有钥匙，有时候我加班，他会过来帮我收快递、浇花。” “他来之前会跟你说吗？”黎栀坐回沙发上。 “有时候说，有时候不说。”李允乐想了想。 黎栀眉心一蹙，“他进过你卧室？” “进过。”李允乐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有一次他拍了张自拍发给我，背景就是我卧室，当时我还觉得挺甜蜜。” 黎栀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她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个随时能进出女友家的男人，一个在女友卧室拍自拍，利用恋爱关系骗了别人二十万的男人。 这种人，最怕女友发现真相后跑掉。 要想知道她在不在家、有没有带人回来，最方便的办法…… 就是装个摄像头！ 而比普通摄像头更为隐蔽的只有…… 微型摄像头！ 黎栀心头一紧，赶忙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 柜子上摆着一台旧机顶盒，落了一层薄灰。 她蹲下来，把机顶盒翻过来。 散热孔的缝隙里，卡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片，边缘用双面胶固定了一层。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看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声音不自觉发紧，“乐乐，你过来看看。” 李允乐走过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这是什么？” “针孔摄像头。”黎栀拿出手机拨了周栩的电话，“周队，乐乐家里可能装了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不要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黎栀看着李允乐。 李允乐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分钟后，周栩就到了。 他身后跟着邓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周栩戴着手套，把机顶盒里的摄像头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技术科会做指纹鉴定。”他把证物袋放进包里，看了黎栀一眼。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李允乐，她站在电视柜旁边，眼眶发红。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这才注意到黎栀周栩和邓虎。 他眼睛微眯，心中顿感不妙，手中的东西一丢，转身就往外跑。 邓虎猛冲上前，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腰。 宋扬挣扎了两下，脸憋得通红。 “别动！”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聊聊？” 宋扬喘着气，放弃了挣扎。 周栩朝邓虎抬了抬下巴，邓虎松开手。 宋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理了理领口，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 “警察同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李允乐，“乐乐，这到底怎么了？” 李允乐头转向一边，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邓虎瞪了他一眼，“让你说话了吗？闭嘴！” 宋扬收了笑，目光转向黎栀。 黎栀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孙梅的通话记录和转账截图，放在茶几上，“你骗了孙梅的二十万，乐乐的十三万，一共三十三万。” 宋扬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我不认识什么孙梅。” “不认识？”黎栀把手机又往前推了半寸，“那这个是谁？你跟我说说，她是谁？！” 宋扬把目光移开，沉默了。 周栩站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如果只是情侣之间的经济纠纷，还了钱，我们可以当作民事调解处理。不还钱，那就不是民事了。诈骗、故意伤害、非法偷拍，三个案子并案处理，是可以刑事立案的！” 宋扬转过头，看着周栩，冷笑了一下，“刑事立案？证据呢？” 周栩从包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黎栀伸手接过来，举到宋扬眼前晃了晃，又收回来，用手指点了点摄像头边缘的双面胶。 “这个上面有指纹，至于是谁的，技术科很快就能出结果。”她笑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你猜，会不会是你的？” 宋扬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你们去查啊。” 周栩没有接话，从包里又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单。 他把单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几行数字上点了点，“这是孙梅当年转给你的二十万，转账记录上的收款账户是你名下的银行卡，卡号和你现在用的工资卡是同一张。” “这个你赖不掉。” 宋扬面上的笑一顿。 黎栀没给他时间消化，接过话茬，“还有你让乐乐套现信用卡的记录，我也交给警方了。” 周栩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孙梅父亲当年报警的回执复印件，上面有宋扬的名字和指纹。 “推倒孙梅父亲的事，派出所也有出警记录。当时在场的民警还在职，他愿意出庭作证。”周栩淡淡的道。 周栩抬起头看着他，“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不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糊弄过去的。” 周栩把包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语气淡了下来，“我现在跟你谈还钱，是因为李允乐还没正式报案。如果她报了，就不是坐在这里聊了。” 宋扬低着头，盯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行。”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还！”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共三十三万，分别打到孙梅和李允乐两个人的卡上，一分都不能少。” 宋扬点头。 “为了防止你耍花招，这期间你得待在局里。”周栩站起身来。 “我要筹钱！”宋扬一脸哑然，“你把我关在局里，我怎么筹？” “打电话。”周栩回了一句，“转账网上也能操作。你那些朋友，应该不会只认你本人。” 宋扬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黎栀和周栩的神情，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黎栀转头看了周栩一眼，退后一步。 周栩走上前，站在宋扬面前，一字一顿，“记住，明天中午十二点，钱如果不到，后果自负！” 第73章 APP从来没推过纯意外 第二天中午，张泽从电脑前抬起头，“李允乐和孙梅的钱都到了，三十三万，一分不少。” 邓虎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他真的一点都不怕呢。” 黎栀站在旁边，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神色复杂的李允乐，想也没想拉着她去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李允乐才干巴巴开口，“钱真的到了。” 黎栀点头，“嗯。” “我以为我会高兴的。”李允乐低下头，神情落寞，“可是并没有。” 黎栀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我知道。” 李允乐抬起头，眼眶微红，她咬了咬牙，看着黎栀，“他怎么就是骗子呢？我都打算跟他结婚了！” 话落，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黎栀安静的陪着她，她知道，对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十分钟后，李允乐哭完，用袖子擦了擦脸，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栀栀，这次多亏了你提醒我，还有警察同志的帮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牌，“不过……我刚看到这边不是刑侦支队吗？他们也管这些事？” 黎栀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回答，“这也是刚好碰到了，周队他们那会刚好在附近办事，我就试了一下。” 李允乐看了看她，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是吗？” “当然是啦。”黎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啦，现在钱也回来了，他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黎栀和李允乐对视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扬被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架着胳膊，正奋力挣扎着。 他的脸涨得通红，衬衫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完全没有昨天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他冲着周栩喊：“你们不是说钱给了就不关你们的事了吗？” 周栩站在办公室门口，“我们是没管了。” 宋扬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身后的民警推了他一把，“走吧，别废话！” 他被推着往走廊那头走，经过黎栀和李允乐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 李允乐往后退了半步。 宋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正打算开口，身后两个民警将他往前推了推。 眨眼间，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李允乐站在黎栀旁边，嘴唇紧抿，“他会被判刑吗？” 黎栀看着前方，“诈骗、故意伤害、非法偷拍，三个案子加起来，够他一辈子在里面了。” 李允乐沉默了，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收回目光。 “走吧，先去我那。”黎栀拉着她出了刑侦支队。 十分钟后，李允乐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她看了一圈，才开口，“你这里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单位分的宿舍。”黎栀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李允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开心。” 黎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接话。 接着，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一来一回，都是些家常话。 说着说着，李允乐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黎栀。 “栀栀，我决定在东安长期发展。”她顿了一下，“你说得对，还是不能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黎栀点头。 “就是我爸妈那边……”李允乐低下头，“如果问起来，你帮我先瞒着。我不想他们担心，等我自己慢慢找好时机，再跟他们说。” “当然。”黎栀说，“你什么时候想说都行。” 李允乐站起来，“这次的事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 黎栀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李允乐转过身，朝着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直到电梯上的数字停在了一层，黎栀这才转身进了屋。 送走李允乐后，黎栀回到宿舍，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进靠垫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忽然，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拿起手机点开新的推送。 【8月30日，东安市城西区滨河路发生一起意外溺亡事件。死者赵明远，28岁，与女友童温婉约会时不慎落水，经抢救无效死亡。】 只有简单两段话。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叩了两下。 意外？ 她想了想，把那条推送截了图，然后锁了屏。 她不知道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意外，但新闻快讯很少推送“意外”。 她果断站起来，拿了包出了门。 到刑侦支队后，她直接推开周栩办公室的门，周栩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周队，有新的推送。” 周栩放下文件，抬起头，“说。” “8月30日，城西滨河路，一个男的溺亡，二十八岁，叫赵明远，推送说是意外。” 周栩沉默了一秒后反问道：“意外？你觉得不是？” 黎栀摇头，“目前为止，App从来没推过纯意外。” 周栩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随手关掉电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先去找这个人。” 路上，周栩直接拨了赵明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了。 “赵明远？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周栩，有点事情想跟你核实，你现在方便吗？”周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电话那头赵明远明显愣了一下，“方便，什么事？” “见面说。你在哪？” “我在家，城西翠屏路这边。” 赵明远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里。 三十分钟后，黎栀两人便到了翠屏路。 周栩敲了门，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开了门，听到门口两人找赵明远，回头喊了一声。 下一秒，赵明远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t恤，头发剪得整齐，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疑惑，“你们是？” 周栩亮了一下证件，“进去说。” 赵明远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有几件没叠的衣服。 周栩看着她，“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童温婉，怎么了？”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 赵明远下意识回答，“挺好的啊。” 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最近有点情绪化，总说没有安全感，怕我会离开她。” 周栩又问，“她有没有给你买过保险？” 第74章 童温婉手机里的秘密 赵明远愣了一下，“保险？没有吧……她公司团购，给我顺手买了一份意外险，这算吗？”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 黎栀微微点头。 “你最近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去河边，也不要跟她去偏僻的地方。”周栩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赵明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她要害我？” 他无所谓的摆手，“不可能的，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她才不是那种人。” 周栩没有过多解释，递给他一张名片，“有事打这个电话。” 走出合租房，下了楼，黎栀看着周栩，“为什么不多告诉他一点？” “没有证据，他不会信的。”周栩拉开车门，“而且现在说了，他如果一冲动去找童温婉对质，反而会打草惊蛇，目前先等App的后续推送。” 第二天上午，黎栀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还是熟悉的界面。 【经查，凶手为死者女朋友，资料显示，赵明远生前曾由女友童温婉购买高额人身意外险，保额200万元，受益人为童温婉，保单生效日期为2024年6月1日。】 6月1日买的保险，8月30日人就死了。 只有短短几个月。 她扭头就去找周栩，“周队，童温婉确实给赵明远买了保险，保额两百万，受益人写的童温婉。” 周栩拿起座机拨了邓虎的电话，“去查一下童温婉的投保记录，还有她的财务状况。” 挂了电话，他看着黎栀，“先别动，等查到更多再继续跟进。” 下午，邓虎把资料送了过来。 童温婉，26岁，某保险公司职员，三个月前为赵明远购买意外险，保额200万，年缴保费三千多。 她的工资不高，月薪五千，但她最近几个月信用卡透支了将近两万，还款记录也有逾期。 “她缺钱。”周栩合上资料，“但买保险不是为了自己出事，是为了赵明远出事。” 黎栀想了想，“可她动机是什么？她跟赵明远在一起两年，感情不是假的。” 周栩拿起电话，“再约赵明远出来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会议室。 赵明远坐在会议室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不安地揉搓着。 周栩把保险单复印件放在他面前，“你女朋友给你买的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她自己，保额是两百万。你知道这事吗？” 赵明远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脸色猛地一变，“她说是公司团购，我以为是闹着玩的那种……我就没仔细看，受益人怎么会是她？” “保险是她特意去买的，不是团购。”周栩看着他，“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缺钱？” 赵明远摇头，“没有，她从来不跟我提钱的事。”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甚至她对我很大方，经常买礼物给我。” 黎栀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赵明远说话的时候，手指总是有意无意的互相摩擦。 “你们最近有没有吵过架？”黎栀问道。 赵明远想了想，“没有大吵过，就是上个月她发现我手机里跟一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误会了。后来解释清楚了，她说她太在乎我了，怕失去我。” “从那以后，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真要说变化的话……好像从那之后，她就变得特别黏人，每天要打好几个电话，发很多消息，我不回她就特别着急。” 他顿了一下，“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她，她活不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截图。 那是童温婉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公开动态，屏幕上的左方头像是赵明远，内容全是“宝贝，我这辈子只爱你”“我们结婚吧”“没有你我不行”之类的话。 他递过手机，推到赵明远面前，“你看看这些。” 赵明远低头看去，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是我发的。”他抬起头，声音发紧，“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是你女朋友手机还有一个账号，她把那个账号伪装成你，跟她自己聊天。”黎栀解释着，“这些内容全都是在公开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任何人搜她的账号都能看到，你看不到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她把你屏蔽了。” 赵明远张了张嘴，他把那几张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制造你们感情很好的假象。”周栩接过话茬，“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这些聊天记录就是证据，证明她没有动机。别人会觉得，你们那么相爱，她不可能害你。”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黎栀看着他，想起推送里的那行字。 如果不是新闻快讯App，当事人遇到这个情况，确实很难将这件事和自身人身安全联系在一起。 “赵明远。”周栩叫他。 赵明远低下头，眼眶微红，“我一直以为她是太爱我了，她怕我离开她，我理解，可我没想到她会……” 周栩接过话，“你们的恩爱内容已经足够多了，很快，她就会动手。”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我可以配合你们，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你们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周栩点头，“可以。” *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童温婉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浮出笑容。 “回来啦？不是说去见朋友吗？”她放下手机，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嗯，聊了一会儿。”赵明远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童温婉走过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煲了汤，晚上喝。” 她的声音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赵明远把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椰子味的，屋子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电视机开着，播着他们最近追的一档综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洗个澡。”赵明远松开她，往浴室走。 “去吧，我把衣服收一下。”童温婉转身去了阳台。 赵明远走进浴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面，心跳得很快，听到阳台传来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童温婉放在一旁的手机。 他用她的生日解了锁。 下一秒，屏幕开了。 聊天列表里，置顶着两个对话框。 “老公1” “老公2” 第75章 她把这个假账号，养的很好 赵明远紧紧盯着那两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先点开了“老公1”，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里面都是他和童温婉的日常对话。 语气、表情以及标点符号的习惯，都对得上。 这是他和童温婉之间真实的聊天记录。 他退出来，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老公2”。 屏幕刷新，对面的头像，依旧是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他记得，是去年生日她帮他拍的。 对面的语气、用词习惯，都和他很像。 只不过这个账号大多数是红包和情话。 “今天发工资了，给你转了520”“周末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 每一条都是红包附属留言，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逢年过节有转账，普通日子也有小红包。 他确实会给童温婉转钱，但绝对没有这么频繁。 更不会在普通的工作日中午，没头没尾说一句“想你了”。 他又往下翻了十几条。 看来，她把这个假账号，养了很久。 赵明远退出来，转手点进收藏。 置顶的那一条，是他刚才看到的情话截图。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类似的内容。 再点进朋友圈，内容每隔两天就更新一条。 有的配图是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有的配图是她收到的红包截图，文案都是“老公给的”“他说要带我吃遍全城”类似的话语。 赵明远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他却无暇顾及。 “赵明远？”忽然，童温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赵明远眼皮一跳，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他迅速退出所有界面，锁屏，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童温婉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歪着头看着他，“洗个澡这么久？快过来吃，汤要凉了。” 赵明远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她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但他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坐在对面，和他只隔着一张桌子，但他看她，却觉得格外陌生。 认识了这么久，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怎么了？”童温婉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不舒服？” “没事。”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可能有点累。” 她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赵明远夹起那块排骨，默默放在碗边。 “这周末出去走走吧。”童温婉的语气很轻很轻，“去湖边转转，好久没看风景了。” 赵明远重重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笑脸，嘴角动了一下，“行啊，去哪？” “城西那个湖，你以前说想去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好啊。” 童温婉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嗯嗯”了两声，然后站起来，“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童温婉愣了一下。 “嗯，催得急。”赵明远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那你路上小心。”童温婉跟着走到门口，帮他理了一下领口。 赵明远没有看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到一楼的按钮。 出了单元门，他几乎是跑着到了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刑侦支队的地址。 到了支队，赵明远几乎是冲进走廊的。 黎栀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脸色发白且呼吸急促，把他带进会议室，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 赵明远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放下杯子，一把拉住周栩的手腕，语气急切，“我看了她的手机，真的和你们说的一样。她还特意把我屏蔽了，正常账号我看不到她发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一下，“她还约我这周末出去玩，去湖边，她是不是要动手了？” 周栩把他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掰开，“你放心，我们会帮你。” 赵明远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说的我都听！”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栩靠回椅背上，“你先冷静。”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平了不少，“我很冷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发飘。 周栩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件事，我们早就安排好了，周末你照常跟她去湖边，我们会提前布控。她在什么地方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抓人。” 赵明远盯着桌面上的水渍，沉默了几秒，“万一她……” 他抬起头，“万一她不是在湖边动手呢？” “她选湖边，是因为那里人少，没有监控，方便推人下水。”周栩耐心解释，“她不会临时换地方，她准备了这么久，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轻易改。” 赵明远点了点头，又低下头，“那我周末……我周末就照常跟她去？” “照常。”周栩说，“你不要让她看出来，她让你站哪你就站哪，她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她推你的时候，我们会动手。” 等赵明远稍微平复了一些，黎栀才开口，“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们多久去就意味着她多久对你动手。” 赵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周栩和黎栀。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一定要准时到！” 得到周栩确切答案后，他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赵明远从大门出来，仰起头看着天，站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上了一辆出租车。 周栩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到了，张泽也跟着走了进来。 “30号，童温婉会约赵明远去湖边。”周栩低头看着赵明远发来的具体地点，“那段没有护栏的步道人最少，她九成九会在那里动手。” 第76章 你为什么要把警察牵扯进来呢？ 邓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地图，“那一段大概两百米，两头是绿化带，东侧有个停车场，西侧是居民区后墙，没有路出去，她如果动手，只能从停车场进出。” “张泽，你带两个人，提前一个小时到停车场，不要开警车，找一辆民用牌照的车。”周栩看着他，“邓虎，你在步道东侧的绿化带里蹲守。我带人从居民区那边绕过去，堵住她的退路。” 张泽和邓虎同时点头。 周栩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赵明远回去之后会发消息确认时间，所有人，手机保持畅通！”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童温婉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起头，“处理完了？汤还热着，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赵明远坐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明天休息，我们后天出去玩。” 她说着，拿起手机划了一下，“你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赵明远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一个大太阳的图标，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十一点，赵明远躺在床上的时候，给周栩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后天上午十点出门。” 消息发出去，手机便震了一下。 周栩回了两个字：“收到。” 赵明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身旁的童温婉呼吸均匀，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很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几秒，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触感粗糙，勒得眼眶生疼。 他想抬手去扯，才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是童温婉常用的那款。 “醒了？”忽然，一道女声从头顶传来。 赵明远的后背猛地一僵。 这分明是…… 童温婉的声音！ 童温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了一些，像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了，“宝贝，你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扣着放，你以前从来不扣着放手机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牙膏的薄荷味，“你今天接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不是存的联系人，我记得，你从来不接陌生电话。” 赵明远浑身止不住发抖，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 “你去刑侦支队了。”童温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商量好了，后天在湖边对我动手，对吧？” 赵明远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一挣。 “本来我确实是想选在湖边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边没有监控，人少，推下去就行了，特别省力气。” 她叹了口气，“但你为什么要把警察牵扯进来呢？” 赵明远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脸，又移开了。 “我们要换个地方了。”她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 8.30日。 早上七点，黎栀和周栩一起到了办公室。 说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出门，但按照计划，赵明远起床后会发一条消息确认。 周栩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七点十分，没有消息。 八点半，还是没有消息。 周栩拨了赵明远的电话，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周栩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看了黎栀一眼，“走。” 黎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快步下楼，上了车。 张泽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车子开到赵明远家楼下，门没锁，周栩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汤，碗边的油渍已经干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地板上，赵明远的手机屏幕裂了一半。 周栩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里，前晚有一条拨给他的未接通电话。 黎栀站在旁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首页没有关于赵明远的新推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厨房，摸了摸汤碗的外壁。 周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他转过身，看着张泽，“调小区监控，看她开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再查一下童温婉的户籍地，有没有老家在郊区或者农村。” 话落，张泽已经在打电话了。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童温婉老家在城东四十公里外的刘家沟，村里有她外婆留下的老房子，那边一直空着。” “走。”周栩拿起车钥匙，“去刘家沟。”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尽头是一个村子，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童温婉外婆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靠着山。”张泽指着前方，“独门独院，周围没有邻居。” 三个人下了车。 周栩猫着腰沿着土墙往前摸，黎栀跟在他后面，张泽走最后。 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到一处院墙拐角，周栩停下来，从墙缝里往里看。 院门锁着，院子里没有人。 “没人？”张泽压低声音。 “没有车。”周栩的目光扫过院子，“童温婉离开了？” 黎栀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下。 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轮胎花纹粗，沟槽深，黎栀出声道：“这好像是面包车。” 周栩跟着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印，站起来，顺着印子往前走了几步。 车辙印在院门口拐了个弯。 “她没进院子。”周栩转过身，往村后走。 四个人沿着车辙印穿过村子，走了大概两百米，车辙印在一处废弃的土坯房前消失了。 土坯房不大，窗户黑洞洞的，房前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牌被布遮住了。 周栩做了个手势，张泽从左边绕过去，黎栀跟着周栩从正面靠近。 屋里很暗，地上散落着稻草和碎砖，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 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拖拽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一扇半掩的木门后面。 第77章 要点钱而已，怎么就不能满足？ 周栩推开门，里屋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黎栀跟在周栩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 赵明远蜷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绳子绑着。 看到黎栀和周栩的那一刻，赵明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邓虎挤过来，蹲下去割绳子。 赵明远的手脚松了，人却站不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栽，邓虎一把扶住他，把他架到墙边靠着。 周栩蹲下来，压低声音，“童温婉呢？” 赵明远张了张嘴，“她说……出去买东西……让我等着……” “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了。”赵明远浑身颤抖。 周栩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黎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屋外那辆面包车上。 车牌被布遮着，车门关着，但副驾驶的门留了一条缝。 她走过去，用指背把门推开。 座位上扔着一件男款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下面有一双男人的运动鞋，鞋底沾着泥土。 副驾驶的脚垫上散落着烟灰。 “周队。”黎栀压低声音，“童温婉不是一个人。” 周栩走过来，看了一眼车里的东西，朝邓虎做了个手势，邓虎从另一侧绕到车后，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还有一辆车的胎印，看起来是轿车，往村后方向去了。”邓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走不久。” 周栩拿起对讲机，“各点位注意，嫌疑人有同伙，开一辆轿车。一组封锁村口，二组沿村后山坡搜索。” 几个人迅速散开。 张泽带两个人往村口方向去，邓虎往后山。 周栩步子迈得很大，黎栀小跑着跟上，踩着他的脚印往山坡上走。 半山腰有一片被踩倒的杂草，矮树枝上挂着一根碎花布条。 地上有高跟鞋的印子，还有另外一行脚印，鞋底花纹粗，比高跟鞋的明显大一号。 周栩停下来，邓虎从另一侧绕过来，做了个手势。 黎栀慢慢挪到周栩旁边，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 十米外，童温婉站在一棵矮松下面，正在和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说话。 她的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男人背对着他们，个头不高。 邓虎右移迂回，周栩压低身形从左侧包抄。 黎栀留在原地，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撑着地面，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童温婉忽然抬起头，目光往周栩的方向扫了一下。 她拉着男人的手腕，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走！” 男人转身，跟在她后面弯腰往深处走。 邓虎猛地站起来直直冲了过去，童温婉推了男人一把，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 邓虎扑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两个人瞬间扭在一起。 男人挣扎了几下，便被邓虎牢牢按在地上。 童温婉朝着山坡另一侧跑去。 张泽从山脚那边包抄上来，挡在她前面。 童温婉猛地刹住脚，身体晃了一下，她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栩正朝她走过来。 张泽拿出对讲机，“周队，人堵住了。” 周栩走过来的时候，童温婉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被邓虎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周栩。 “我们只是路过。”她顿了一下，“你们弄错了。” 周栩没有接话，拿出手铐。 童温婉看着手铐，偏过头，看了一眼山下那辆面包车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自己把手伸了出来。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邓虎把那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帽子底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嘴角有一块青紫。 周栩：“叫什么？” 男人低着头，不吭声。 邓虎搜出口袋里的驾驶证，陈磊，二十四岁，本地人。 黎栀从地上捡起一根烟头，“你帮她搬人，她给你多少钱？” 新闻快讯里，凶手只有童温婉一人，那么，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人，只可能是童温婉雇来的不知情人士。 陈磊眼皮跳了一下。 “她是不是跟你说，就是搬个东西，不犯法？” 陈磊的嘴唇动了动，“是……五百，她说她男朋友喝醉了，让我帮忙抬上车送回来就行。” 周栩看了邓虎一眼，“先带回去。” 陈磊被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 赵明远正被扶出来，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印。 陈磊只看了两秒，便被塞进了车里。 一个小时后。 刑侦支队，审讯室。 童温婉坐在椅子上，裙子还有几处刮破的口子。 她靠着椅背，表情很淡。 赵明远走进来，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发白，眼眶通红，盯着童温婉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温婉，我们明明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童温婉抬起头看着他，“害你？我还没动手呢。” 周栩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童温婉面前，“这是你给赵明远买的意外险保单复印件，保额两百万，受益人你自己，投保日期是6月1日。” 童温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这是你在社交平台用小号伪装成赵明远发的动态截图，发了三个月，一共四十七条。” 他把纸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童温婉的嘴唇抿了起来。 “还有你外婆家的老房子，你提前把赵明远绑到那里，就是想等一个机会动手。” 童温婉的眼睛红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赵明远。 童温婉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想要一点钱而已，你怎么就不能满足我？你跟我在一起，从来不提结婚，我说想要个家，你总是说再等等。我等了两年了，万一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栩看了她一眼，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 “你找的那个人叫陈磊，你跟他说男朋友喝醉了需要帮忙抬上车，给了他五百块钱。他不知道你绑人，也不知道你要杀人。他父母离婚，跟奶奶长大，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你把他拖下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已经涉嫌非法拘禁。” 童温婉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黎栀站在观察室里，把耳麦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她能清楚地听到童温婉的抽泣声，可这个时候落下的泪，和鳄鱼的眼泪没区别。 第78章 借款记录不对劲！ 赵明远盯着童温婉看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童温婉，你变成这样，我真的认不出你了。” 话落，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童温婉的肩膀还是缩了一下。 赵明远背影在门口消失的瞬间，周栩便把桌上的纸一张一张收起来，摞整齐，放回文件夹里。 走廊里，邓虎问周栩，“那个陈磊，怎么处理？” 周栩站在审讯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童温婉，“按程序走，他事先确实不知情，但参与了非法拘禁。该怎么定怎么定。” 邓虎点了点头，正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眉头拧起来，“周队，童温婉的借款记录有点不对劲。” 周栩转过身，“怎么回事？” 邓虎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周栩接过来，划了两下，转身往会议室走，“叫黎栀过来。” 黎栀从观察室出来，跟着进了会议室。 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 邓虎把手机投屏到墙上的显示器。 “这是童温婉近半年的借款记录。”邓虎指着屏幕上的表格。 黎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这频率也太高了。” 她转头看着邓虎，“每隔三天就借一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一下。 邓虎点头，“这只是一方面，你们看她的财务状态，月薪五千，借款本身没问题，但从今年6月份开始，她每隔三天就借一次，每次金额都在两千到五千不等。” 他往下划了一页，“而且借款到现在还没停，最新一笔是两天前。”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两天前？那不是我们第一次去找赵明远的时间？” “这些钱都被她取出来了。”邓虎点头，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童温婉的生活习惯和消费记录网安那边也查了。她的购物记录很正常，吃饭、交通、日常开销，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张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钱取出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几十笔加起来，也快有十万了，取出来之后，钱去哪了？” 周栩：“如果自己花，不用这么麻烦，那这些钱大概率到了别人的手里。” 黎栀看着屏幕上的日期，从六月到八月，大多数借款时间都很规律。 邓虎又翻出一页，“她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通话，时长还不短。号码的机主叫孙晓雅，二十八岁，无业，之前在一家理财公司干过。” “理财公司？”周栩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后来那家公司被查了，她就没工作了。”邓虎又接连翻了几页，“她的社交账号上全是投资理财的内容，晒收益、晒截图，看起来很专业。” 黎栀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黎栀抬起头，试探性问道：“童温婉这些钱，会不会是被人骗走了？” 邓虎愣了一下，“骗？” “对，理财诈骗。”黎栀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新闻，“有的人专门教人借钱投资，说能快速回本，翻几倍。这种人把自己包装成成功人士，朋友圈晒豪车、晒收益，专门盯着缺钱又想走捷径的人下手。” 张泽接了一句，“我以前也办过这种案子。一个女的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投资导师，借了几十万投进去，平台崩了，钱一分没拿回来。” 周栩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看着屏幕上孙晓雅的照片，站起来，“联系经侦那边，查一下孙晓雅有没有被投诉过，跟她关联的账户有没有异常资金流水。” 张泽应了一声，出去打电话了。 邓虎还在会议室里继续翻资料。 周栩走到窗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黎栀，“你为什么会觉得童温婉是被骗了？” 他看着黎栀，眼神认真。 黎栀想了想，“我也是猜测，她缺钱，也想赚快钱，恰巧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有办法，她就信了。” 周栩没有接话。 黎栀顿了一下，“她可能觉得只要能拿到那笔保险金，就能把窟窿填上。”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你的App，有没有关于这个的推送？”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新闻快讯的图标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摇了摇头，“没有，就算是真的，这属于诈骗，不属于命案，它不会推。” 周栩点了点头。 邓虎：“周队，经侦那边回话了，孙晓雅名下有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她的银行账户流水异常，过去半年有大量小额资金汇入，汇款人不止童温婉一个。” 黎栀看着邓虎，“还有别人？” “对。目前查到至少三个账户，持续给她转账，金额都不大，但频率很高。”邓虎顿了一下，“手法一模一样，每隔几天转一笔，几百到几千不等。” 三十分钟后。 张泽推门进来，“周队，经侦那边派人过来了，说协助查孙晓雅的事。” 周栩点头，“走，去找孙晓雅。” 几个人迅速下楼上车。 孙晓雅住的地方是一个中高档小区。 周栩敲了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探了出来，“你们找谁？” “孙晓雅？”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猛地关门，但周栩的脚快速顶住了门缝。 她转身就跑，张泽从后面追上去，在卧室门口把人截住了。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窗户把手上，再晚一秒就要翻窗。 张泽拉住她的胳膊，把人从窗边拽回来。 “跑什么？” 孙晓雅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栩走进来，在客厅里站定。 客厅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几个聊天软件的界面，头像都是孙晓雅的自拍。 旁边还摊着几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金额、日期，还有一些“情绪低落，需要多关心”“已借两轮，可再借三千”的备注。 周栩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带回去！” 第79章 有时候需要业余的 经侦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孙晓雅被带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些穿制服的人，脸上一阵慌乱。 她坐进车里时，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到了支队，经侦的人把人带进了他们那边的办公室。 临走时，领队对周栩说：“人我们先带回去，如果有新的进度，会跟你们同步消息。” 周栩点头，“这是你们的管辖范围，我们全力配合。” 两天后，经侦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会议室里，邓虎拿着打印出来的材料，“孙晓雅交代了，她确实骗了很多人。她先通过网络社交平台锁定那些缺钱、情绪低落、急于改变现状的独居女性。” “先以知心好友的身份出现，陪聊，倾听，偶尔发一些自己投资收益的截图，但从不主动推荐什么。” “等对方对她产生信任和依赖后，她开始无意中透露自己有一个内部渠道，收益稳定。” “她说自己也是靠这个翻了身。对方已经把她当朋友了，就跟着投了。”邓虎翻了一页，“一开始是小额，几百块，她会给对方返利，让对方觉得真的能赚钱。最后她说这个机会不常有，要大额才能多赚，对方就开始借钱投。” 张泽接了一句：“这不就是杀猪盘吗？” 邓虎摇头，“不太一样。杀猪盘是虚构身份谈恋爱，她不谈恋爱，她扮演的是知心好友的角色，比男朋友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他顿了一下，“她手上有好几个本子，每个人名后面都记着对方的生活习惯、情绪状态和借款进度。她把这些叫客户维护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黎栀靠在椅背上，想起童温婉在审讯室里的那些话。 或许最开始童温婉缺的不是钱，是安全感。 赵明远给不了她房子，给不了她承诺，所以她去找别人。 那个人告诉她，不靠男人，靠自己，靠投资也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抬起头，“她选择的目标，都是感情受挫的独居女性？” 邓虎点头，“对！她觉得这类人最好下手。” 周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她现在交代了多少人？” “目前查实的已经有七个，童温婉是其中一个，其他人的信息还在核实，但套路都一样。” 张泽叹了口气，“这种人比骗子更可恨，骗子骗完钱就跑，她倒好，直接把人家当提款机，隔几天挤一点，把人都给榨干了。” 周栩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 “先吃饭。”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邓虎，你把孙晓雅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一早给经侦那边送过去，张泽，童温婉的案子把最后的笔录补完，移交材料别漏页。” 邓虎和张泽应了一声，收拾桌上的文件往外走。 黎栀站起来，跟在后面。 张泽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打到邓虎的脑袋，邓虎偏头躲了一下，“你看着点。” “饿晕了，没力气。”张泽揉了揉肩膀，转头看黎栀，“你要不吃了饭再回去？食堂今天应该有红烧肉。” 黎栀还没开口，邓虎先说了，“得了吧，就食堂那个红烧肉，你还不如出去吃碗面。” “你请？”张泽眼睛一亮。 “我请。”周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张泽扭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食堂，我请。”周栩面不改色。 邓虎闷笑了一声，张泽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刷你饭卡吗，说得跟真的一样。” 几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里面灯亮着，几排椅子空了大半。 打菜的大姐正靠在窗口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周栩笑了笑，“周队，今天来迟了啊。” “加班。”周栩拿了餐盘，递了一个给黎栀。 食堂里的红烧肉确实不太行，肥肉多瘦肉少，土豆切得大小不一。 张泽嘴上嫌弃，手上还是打了满满两大勺。 几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泽扒了两口饭，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黎栀，“黎栀，你猜得还真准，我们都没想到诈骗那层，你一下就点出来了。” 黎栀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才说，“可能我比较业余，你们想的都是专业方向。” “但有时候就是需要业余的。”周栩吃了一口饭，“太专业了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邓虎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就是，正好互补，你负责业余，我们负责专业，完美。” 张泽瞪了他一眼，“你补什么充，吃你的饭。” 邓虎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张泽又转头看黎栀，筷子点了点她的方向，“不过说真的，你那个理财诈骗的直觉，确实可以。我当时光想着她借钱干什么，都没往那方面想。” 黎栀笑了笑，没接话。 餐盘里的红烧肉她没怎么动，肥肉太多了，她把瘦肉挑了吃了，肥肉拨到一边。 不一会儿，打菜的大姐端着一盆新炒的土豆丝从厨房出来，路过他们桌，看了一眼黎栀的餐盘，停了一下，“小姑娘，肉怎么没吃？” “不太饿。”黎栀说。 大姐皱了皱眉，“不饿也得吃啊，瘦成什么样了，明天早点来，给你多打两块。” 黎栀笑着点头，“好。” 她起身又去打了点青菜，端着碗回来坐下。 张泽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黎栀，“对了，黎栀，刘局让我有空再问问你，你现在都习惯了吧？” 黎栀夹了一筷子青菜，“还可以。” 邓虎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房子那边有什么缺的，记得知会我们一声，不要客气。” 张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还是先擦一擦你的嘴吧，真恶心。” 邓虎接过纸巾，笑呵呵地擦了擦嘴角。 张泽皱着眉头看他，摇了摇头，又端起碗继续吃饭。 黎栀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几个人吃完饭，周栩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黎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现在我到家很近的。” 周栩：“服从安排。” 黎栀笑了笑，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路边，周栩脚步一顿，“你等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黎栀点头，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手机，余光不小心扫到身后。 她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陌生黑影！ 第80章 他们……可能出事了！ 黎栀没有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身后窜过来，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 肩带被猛地一扯，帆布包从肩头滑落，被人一把拽走。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肩膀。 她的包里只有纸巾和湿巾，连钱包都没带。 那个黑影跑出去几步，低头拉开包翻了翻，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满脸不甘，正要把包扔回来。 “砰……” 一只脚从侧面踹过来，正中他的腰。 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包脱手甩出去老远。 周栩收腿站稳，弯腰捡起包，拍了拍灰，递给黎栀。 “胆子不小啊。”周栩看着地上的小偷。 小偷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周栩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派出所吗？对，抓了个抢包的，先送过去。” 五分钟后，附近派出所。 值班民警做完记录，把人带走了。 周栩签了几个字，把笔还给民警，转身看着黎栀，“包里有什么贵重东西吗？” “没有。”黎栀摇头，“纸巾、湿巾、还有一包糖。” 周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还好。” 她抬起头，看着周栩，“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买完东西出来，看到有人靠近你。”周栩把塑料袋递给她，袋子里是两瓶水和一袋面包，“回去早点休息。” 黎栀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走吧。”周栩说。 黎栀没接话，跟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小区门口，周栩停下来，“到了。” 黎栀点头，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单元门。 到家后，她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 手机在口袋里硌了一下，她掏出来，手机正好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她盯着看了两秒，想起来了，是之前租房的房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房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黎啊，白天这边有人找你，我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就让他们等等，你现在见到人了吗？” 黎栀愣了一下，“什么人？” “你没见到？”房东的语气有些意外，“那奇怪了。今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有一男一女过来找你，说想给你个惊喜，我看他们挺面善的，就没多问。” 对面停顿了一下，“对了，后来我又问了，他们才说是你爸妈。” 黎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一僵，膝盖不自觉发软，“我爸妈？！” “是啊。我忙完回来他们就不见了，还以为他们已经和你联系上了。”房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们有说去哪里了吗？”黎栀的声音发紧。 “这个倒是没有。我就让他们在楼下等，回来人就不在了。” “谢谢您告诉我。”黎栀挂了电话，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她立刻拨了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电话里只传来一道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备注为爸爸的号码。 竟然是一样的结果！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四五点，现在快九点了，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爸妈来东安找她，没给她打电话，没跟房东说去哪里，手机也打不通…… 她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又拨了一遍两人的号码。 还是关机。 黎栀咬了咬牙，他们到底去哪了？ 来不及多想，黎栀迅速换了鞋出了门。 小区外面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街边店铺陆续关门，路人稀少。 她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走了几条街，一边走一边拨电话。 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她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里逐渐有些慌乱。 她想了想，还是拨了周栩的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周队，我爸妈……可能出事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在哪？” “幸福小区东门。” “别乱跑，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一辆车停在路边。 周栩下车，后面跟着邓虎和张泽。 黎栀迎上去，声音有点哑，“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 邓虎摆手，“没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路上周队都跟我们说了。” 他顿了一下，“叔叔阿姨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先好好想想，他们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黎栀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们一般都不出老家的，而且手机都会正常使用。现在突然这样……” 她没有说下去。 “别自己吓自己。”周栩轻声安慰，“事情不一定有这么糟。”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街道，“我们分开找。” 几个人分头沿街走了一段，问了路边的便利店、小区门卫，都没人见过他们。 张泽跑回来，喘了口气，“这么问下去不是办法，还是需要民警协助，看监控。” 周栩点头，“去物业。” 四个人快步走回幸福小区，找到物业值班室。 值班的大爷正在打盹，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开了门。 周栩亮了一下证件，大爷立马清醒了，配合着把监控调出来。 监控屏幕亮起来，周栩凑近屏幕，“下午五点左右的。” 大爷按了几下，画面跳到了五点十分。 小区东门，一对中年夫妻出现在画面里。 女人穿着暗红色短袖，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两个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猛地攥紧，“就是他们！” 大爷按了几下鼠标。 几个人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周栩点了点屏幕，“从这里开始放大。” 大爷点了点头，又操作了几下。 张泽突然喊了一声，“停一下！” 大爷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一处拐角，东门往北的一条小路，两个人拐了进去，身影被路边的一棵大树遮住了半边。 黎栀指着屏幕，“他们去了北门。” 周栩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北门出去是什么地方？” 第81章 找到人了 “是老居民区，巷子多，没有监控。”大爷摇了摇头，“我们这个小区监控只能拍到门口这一片，再往北就没了。” 黎栀的眉头拧了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发白。 周栩转过身，看着她，“先别急，北门那边我们去找。” 他看了一眼邓虎，“你去北门那条街，挨家挨户问，张泽，你去调一下周边路口的公共监控。” 邓虎和张泽点头，转身出去了。 周栩看着黎栀，“你在这里等物业的消息，还是跟我一起走？” 黎栀咬了咬牙，“我跟你们一起。” 刚走了两步，黎栀突然脚步一顿，“等一下！” 刚走出去的张泽和邓虎同时回头，周栩也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 “我知道哪里可以看到北门出去的监控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语速很快，“那边有一个超市，门口装了摄像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周栩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走，“带路。” 几个人快步出了小区，沿着北门那条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路边出现一家小超市，卷帘门还开着，老板正低头理货。 黎栀推门进去，老板抬起头，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你好，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周栩亮了一下证件，“想调一下你门口监控，时间大概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左右。” “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按理不能立案。”周栩收起证件，转头对黎栀轻声说，“但你父母是外地人，对东安不熟悉，手机又打不通，这种情况可以按走失人员先查。” 老板没多问，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他按了几下鼠标，调出回放。 五点刚过，画面里人来人往，黎栀凑近屏幕，认真盯着。 五点二十二分，一男一女走进超市，拿了水，在收银台付了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两个人走出来，站在超市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老板把画面放大了些。 屏幕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女人把手机举到耳边，好像在打电话。 他们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五点四十二分，女人把水塞进包里，两个人转身走了。 画面里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 黎栀盯着那条巷子的方向，心里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后面的还有吗？”周栩问。 老板摇了摇头，“巷子里面没有摄像头，只能到这里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低下头继续理货了。 周栩站在旁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黎栀，“你爸妈找到了。” 黎栀愣了一下，“在哪？” “刑侦支队，他们自己过去的。”周栩收起手机，“刚好段白值班，没有你的电话，就直接打给我了。”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黎栀远远就看到值班室门口坐着两个人，旁边地上放着两个行李袋。 女人低着头，男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爸！妈！”黎栀快步走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惊又喜，“栀栀！” 男人也睁开眼，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电话也不接？”黎栀的声音里带着气，但眼眶情不自禁红了。 “手机没电了。”妈妈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了两下，“早上出门忘了充，你爸的也没电了。我们想给你个惊喜，到了东安才知道你换了房子，房东也不知道你搬哪去了。” “我俩转了好几个地方，实在没办法，想着去公安局总能查到你在哪吧，就过来了。” 黎父在旁边搓了搓手，“人家警察同志帮我们查了好一会儿才联系上你，白天我们怕打扰你工作，就先没告诉你。” 黎栀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段白从里面走出来，对周栩说：“叔叔阿姨半个小时前到的，说是要找女儿，我们查了系统，确认是黎栀的父母，就赶紧通知你了。” “辛苦了。”周栩点了点头。 周栩看了一眼黎栀，又看了看她父母，“既然人找到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安排。” 黎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爸妈，“走吧，先回家。” 黎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瘦了。” 黎栀收住情绪，弯腰拎起行李袋。 “我来。”周栩从她手里接过袋子，走在前面。 邓虎看到黎栀父母，咧嘴笑了一下，“只要人找到了就好。” 张泽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邓虎的肩膀，两个人转身回了车上。 黎父黎母跟着周栩上了车，黎栀坐副驾驶。 黎母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小声说了句，“东安变化挺大的。” 黎父“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周栩把行李袋拎下来，放在单元门口，“早点休息，明天有事打电话。” 黎栀点头，“今天谢谢你了。” 到家后，黎栀把行李袋放在玄关，三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黎母四处看了看，摸了摸沙发扶手，又看了一眼厨房，“收拾得挺干净的。” 黎父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黎母说，“坐，歇会儿。” 黎母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黎栀的背影。 黎栀从厨房倒了三杯水端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黎父对面坐下来。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提前给手机充满电？”黎栀一脸后怕，“再不济也提前告诉我一声，今天好几个小时联系不上，你们知道有多吓人吗？” 黎母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黎栀又说了下去，“幸好你们没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第82章 他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她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黎母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打了黎父胳膊一下，“都是你爸的主意，上次你被吓到了，我们忙完了手头的事，就想着趁这几天过来看看你，他非说要给你个惊喜！” 黎父搓了搓手，没吭声。 黎母又加了一句，“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她坐到黎栀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你爸还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腊肠，好大一包呢。” 黎栀抬起头，看了一眼黎父。 黎父正低头拆行李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到腊肠的红油渗到了袋子外面。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黎栀面前，“你妈灌的，放了花椒，你说上次的太麻了，这回少放了一些。” 黎栀看着那个塑料袋，袋口的绳结系得很紧，一眼就看出是黎父的手艺，每次带东西给她都系这种死结。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剪刀，剪断绳子，把袋口撑开，一股花椒和腊肉的香气冒了出来。 “明天蒸了吃。”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黎母笑了，站起来，“澡堂在哪？我先洗个澡。” 黎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那边。” 黎母拿着包过去了。 客厅里剩下黎栀和黎父。 黎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想你了。” 他顿了一下，“上个月你打电话，她挂了电话好几天没睡好觉。” 黎栀没有说话，把茶几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爸，沙发能拉开。”她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从底下抽出一个金属把手，用力一拉。 沙发底座缓缓滑出来，平整的板面铺开，和单人床差不多宽。 她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铺好后用手按了按，“还挺合适的。” 黎父点了点头。 “我去洗澡了。”她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黎栀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穿了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严肃。 黎栀愣了一下，“怎么了？” 黎母看着她，和黎父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了？” 黎栀懵了，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会这么问？” 黎母一脸严肃，“你昨晚和警察局的那几个人，看起来好像很熟悉。特别是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小伙，一表人才的，看着就和别人不一样。” 黎父在旁边点头，“是啊，他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黎栀正在喝水，猛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不是！你们想什么呢！” 她把水杯放下，“我就是恰好认识而已，我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 黎母盯着她看了几秒，黎父也盯着她看了几秒，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黎母靠回沙发上，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黎母又问了一句，“那你们……” “妈！”黎栀打断她，“真不是！” 黎母点了点头，“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站起来，拉了拉衣角，“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们在这里太影响你了，下午就走。” “妈，您说什么呢！”黎栀也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我恨不得你们能多住两天。”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黎母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我不管嘛，你们来都来了，要在这里玩几天才能回去。” 黎母拍了拍她的后背，和黎父对视了一眼，黎父嘴角弯了一下，“就听孩子的吧。” “就两天。”黎母说。 “五天。”黎栀没抬头。 “三天，不能再多了。” “成交！”黎栀抬起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黎栀带着父母在东安转了转。 三天不长不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黎栀却觉得格外安心。 这天傍晚，黎栀带他们去小区附近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锅底的香味混着辣味弥漫在整个大厅。 服务员领他们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递过菜单。 黎栀点了个鸳鸯锅，又点了些肉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几位喝点什么？”服务员问。 “茶水就行。”黎母说。 服务员转身走了。 黎栀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服务员站在隔壁桌旁边，手里拿着点菜的平板，“先生，请问您这边有开车的吗？如果有的话，我们新店开业有活动，可以……”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有些乱。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看手机。 服务员问完话，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把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搁，“你什么意思？”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我是说……” “我问你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猛然拔高，脸一下子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服务员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服务员的声音有点发飘。 “活动？你当我要饭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服务员的胸口，“你以为我开不起车？你以为我没有车？你这是在侮辱谁呢？” 周围的几桌客人转过头来看，服务员的脸一下子白了，“先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溅，手一挥把桌上的纸巾盒扫到了地上，“老子家里有宝马！你问老子有没有开车？” 对面的女人终于抬起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别吵了。” “你闭嘴！”男人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服务员，“叫你们经理来！我今天倒要问问，你们店里这是什么规矩！” 黎母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微微张着，黎父皱着眉，看了那边一眼，又低下头喝水。 黎栀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眼睛瞪得很大。 等等！ 他的眼神…… 第1章 相亲开到隐藏款 【7月18日，下午18：30分，本市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 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黑色快讯，黎栀只当是无良营销号发的垃圾推送，随手划掉。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混着咖啡香，对面的男人谈吐温和，正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自己。 被家里催婚催的实在头疼，才有了今天这场相亲。 男人笑容温和，一副儒雅成功人士模样，“我叫李浩。” 对面说了什么，黎栀听的模糊，只有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她正想应答，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在刚才的标题下方，多了一行字。 【凶手为李浩，系死者相亲对象。】 黎栀的目光落回屏幕，心头不禁一跳。 李浩。 和眼前这个人，同名同姓。 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屏幕就再次亮起。 依旧是刚才的标题，只是这次的新闻更加完整。 【死者二十五岁，齐肩长发，死时穿着一件浅绿色连衣裙，据悉，该凶手此前还杀害过两名女性，尸体摆放在家中，此次将死者诱拐至家中，通过一把折叠刀一击毙命。】 黎栀面色一变，手鬼使神差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新闻下方配了案件相关图，黎栀快速扫过，凶手的脸被一览无余。 新闻上面说得死者特征和她一模一样，今天也确实是7月18日，可…… 现在才中午12：30分，距离新闻上的时间还有足足六个小时！ 这新闻，真的可信吗？ 黎栀的指尖微微发凉，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突然，屏幕上的脸和眼前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黎栀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浩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边，此时正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李浩不动声色将手搭在黎栀双肩上，“我看你状态不好，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去我家休息休息？” “不用了。”蓦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闻，黎栀全身一阵颤栗，猛地起身，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她拿起包急急忙忙的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李浩眼底一厉，眨眼间就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模样，“等一下！” 身后人紧追不舍，黎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新闻，一秒也不敢停留，专往人群密集处跑。 直到看不见李浩身影，她才贴着墙壁停了下来。 一个拐弯进了小巷，黎栀有些后怕的半蹲下来。 她划开手机，刚才的几行字依旧明晃晃的在顶端滚动着。 要说这新闻是真的，连基本的时间都是错的。 可除了时间，案件地址、人物、作案工具，都说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刚才离开时，注意到李浩的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小刀。 那把小刀的形状，分明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黎栀咬了咬牙，心情极其复杂。 照这样下去，到了下午六点三十分，她是不是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要不直接回家，他也不知道我住哪里。”黎栀小声嘀咕了一声，可紧接着，她便摇了摇头。 不行！ 她不能赌。 想着，黎栀已经打开了报警电话。 她指尖一顿，又犯了难。 她无凭无据，警察凭什么相信她？ 可李浩若是不赶紧被绳之以法，保不齐还会伤害到其他人。 打定主意后，黎栀顺手按下了拨通键。 响了两声后，电话便被一个温和有力的女声接通，“喂，您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人要杀我！” 电话里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女士，您在哪里？” “想要杀我的人住在葫芦小区4栋4单元1404，名叫李浩，还有，他和之前的两起女性失踪案也有关系，尸体就放在他家里，你们现在派人过去，一定能找到的。”黎栀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栀栀？”突然，一道听起来温和，落在黎栀耳中却和恶魔低语无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 是李浩！ 黎栀呼吸一滞，僵硬转身，一眼就看到李浩正站在不远处笑对着她招手。 “找到你了。”李浩声音不疾不徐，朝着黎栀缓步靠近，“快跟我回去，今天是长辈好不容易攒的局，我们还是……” 黎栀将李浩快速扫过，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兜里。 那里，就是放折叠小刀的位置。 她眼皮一跳，汗毛倒竖，难不成他现在就想对她动手了？ 刚才为了说话方便，她不自觉进了巷子里，此时，巷口好巧不巧地被李浩挡住了。 她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小，同时不动声色将手机放进了包里，“我今天真的有事，相亲的事下次再说吧。” 现在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敢和眼前这人单独相处，更别提跟着他回家了。 话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李浩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死丫头片子，到了他手里的就没有能溜走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黎栀的手臂，“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黎栀心头突突直跳，这是暗的不行，直接生抢了？ 她奋力挣扎，可李浩的手跟铁钳似的，挎得她手臂生疼。 下一秒，一张带着奇异味道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意识便越来越沉。 完了…… 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黎栀便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见人没了动静，李浩迅速将毛巾放好，双手抱住黎栀，一脸担忧，“栀栀，你没事吧？” 此时，巷口处正好有路人往里张望，李浩随口解释，“我女朋友，喝醉了。” 音落，路人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李浩阴险地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黎栀的脸，“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我这么教训。” 黎栀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通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东安市公安局。 接线员听着耳边的声音，脸色骤变。 “女士？您在听吗？” 无人应答。 她立刻重拨。 依旧无人接听。 再拨。 忙音。 “什么情况？” 第2章 得救 刚出办公室，周栩就看到一脸复杂的接线员，便随口问了句。 “周队！”接线员迅速将情况简单说明，“……后来，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周队可是市局破案能手，且从小就学武，进入警队后，每日训练更是积极，是警局大多数人的膜拜对象。 总之，有他在，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周栩眉眼泛着冷，站得笔直，眉心微蹙，抬眼看着接线员。 他们前段时间接了两个失踪案，经过这段时间调查才判断出两人很有可能遇害。 今天上午才决定两案并查，且嫌疑人中确实有一个叫李浩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 报案人知道的怎么这么详细？ “据这个黎栀所说，她才和李浩见了一面，就发现对方想要杀她了？”周栩还没来得及开口，紧随其后跟上来的邓虎双手环胸，一脸不信任地开口，“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事呢？” 邓虎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看着比寻常人壮了一倍不止。 一年前从警校毕了业，他就跟在周栩身边了，这一年来，他也见过大大小小的案子。 可像这次这么奇怪的，还是第一次。 “我看你才奇怪，女孩子的第六感天生就比较敏锐。”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的张泽嫌弃地瞥了邓虎一眼，“或许是在相亲过程中，这个李浩表现的不对劲，所以才让别人起了疑心。” 他和邓虎一样，从警校开始就是同班同学。 对于黎栀的报案，他倒是觉得很合乎情理。 “周队，您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感觉？”邓虎掠过张泽，视线落在了右前方的周栩身上，语气不以为意，“依我看，就是有人恶作剧。” 张泽不语，同样定定地看着周栩。 周栩眉眼轻抬，视线依次掠过眼前两人，最后定格在了邓虎身上，沉默了两秒后，他大手一挥，径直往前，“不管到底什么情况，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邓虎一楞，一脸莫名得挠了挠头，“这种事也要我们去吗？我们不是只负责大案吗？” “还搁这嘀咕呢，就你这脑子，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才怪呢。”张泽故意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了两句后，便紧跟了上去。 进入大队后，他只明白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相信周队的话，准没错！ “我在说案子，你怎么人身攻击呢！”邓虎啧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葫芦小区。 昏迷中的黎栀顿觉一阵冰凉，紧接着一股凉意从面部顺着脖子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自觉打了一个激灵，她晃了晃脑袋，慢慢睁开眼睛。 缓和了几秒钟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醒了？”李浩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栀，顺手将手里的水盆丢到了一旁。 说这话时，黎栀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李浩喷出的热气。 她全身汗毛倒竖，身子稍微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 突然，一股奇异的味道猝不及防地窜进了鼻腔。 她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很快就发现了味道的来源。 不远处，两具女性尸体正明晃晃的摆放在沙发旁。 这两人的特征，竟然和新闻上说得一模一样! 只看了一眼，黎栀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李浩对此竟然丝毫不顾忌，看来是打算立马对她动手了！ 刚才报警电话正说着她这边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她和李浩的对话对面听见没有。 如果没有听见或者听得不清楚，会不会以为她这通电话是恶作剧？ 每想一点，黎栀的心便跟着往下沉一点。 “周……李浩，我和你无冤无仇，你……” “闭嘴！”黎栀刚开口就被李浩恶狠狠地打断，李浩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你看见了，她们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黎栀嗓子发干，不动声色地尝试着解开背后的绳结。 可她尝试了几次后，都没有任何起色。 黎栀眼珠微转，正想再次开口，然而下一秒，却见李浩欺身而上，一把握住她的双手，阴森森地看着她，“你这是在挑衅我。”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黎栀，右手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折叠刀。 “你这种想要靠身子往上爬的女人，我杀了你，也算是给社会除害了。”李浩伸手轻弹了弹刀尖。 刀尖的嗡鸣声落在黎栀耳中，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听得黎栀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你先冷静，其实……”黎栀按压住心里的害怕，默默往一旁移了移。 她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见此，李浩只冷呵了一声。 只要到了他手里的女人，就没有逃出去的！ 他杀了这女人之后，再…… 倏地，他眼睛微眯，侧着身子耳朵动了动，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看着黎栀的眼神多了一抹怨恨。 李浩往前半步，不再多说，举起手中的折叠刀便朝着黎栀狠狠地刺了下去。 黎栀瞳孔猛地放大，全身血液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一般套路下，凶手难道不是会尽情感受被害人的恐惧，直到觉得没意思了后才会动手吗？ 眼前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阵巨响传来，刀尖在距离黎栀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时，紧急拐了个弯。 世界仿佛安静了两秒，直到清脆的一声响后，她才听清周遭的声音。 “不许动！”张泽夺过李浩手中折叠刀后，便迅速将人控制住。 在看清里屋的情形时，都对李浩的胆量感到无比震惊。 杀了人后，竟然就这么将尸体放在客厅，这明显是在挑衅他们！ 李浩眼神一暗，猛地挣脱开张泽的桎梏，用尽全身力气往一旁冲去。 周栩眉眼一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浩的手臂，稍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腕翻转间，“啪嗒”一声，手铐便稳稳落在了李浩双手上。 “还想撞墙？”周栩抬脚猛踢在李浩膝窝处，李浩吃痛不得不双膝跪地，“没门！” “邓虎，张泽，你们把人带走，其他人保护现场，核对死者信息后通知家属。”周栩沉声道。 队伍中的一个女警上前小心地解开黎栀手上的绳子，将人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揽，缓缓拍着黎栀后背，语气温和，“吓坏了吧？” 第3章 卸载不了的APP 感受到女警身上传来的温度，黎栀再也忍不住，将对方紧紧反抱住。 她声音哽咽，“你们总算来了！” 女警见她被吓得不轻，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没事了没事了。” 或许是女警的声音过于温和，黎栀原本紧张害怕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 “黎栀。”突然，一道略带冷冽的声音自黎栀头顶响起。 黎栀顺势望去，猛然撞进了周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目当中。 她被女警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周栩微微点头，“我是。” 在场的人，似乎都听眼前这男人的。 “平复下情绪，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周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往外走。 黎栀微低着头，心里不禁想起刚才的新闻快讯。 也不知道中午那则新闻来源是哪里，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报道。 见她沉默，女警下意识以为她是害怕做笔录，不由自主轻声说，“不用怕，等下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了。” 黎栀勉强笑了笑，轻点了点头，“好。” 三十分钟后，东安市市公安局。 黎栀被带着进了笔录室，最后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在她对面，坐着周栩和张泽两人。 虽然她并没有被束缚，可仅仅只是坐在这里，她心里还是有些没来由得发怵。 头顶的白炽灯更是晃得人有些眼晕，她下意识侧着身体微眯了眯眼睛。 “你别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实在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想着她一个小姑娘陡然经历了这事，肯定很无助，张泽出声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了。”黎栀点头。 “姓名。” “黎栀。” “你是怎么知道李浩有想要杀害你的意图的？请你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周栩直入主题。 黎栀想了想说，“当时我们还没有说几句话，他就突然靠近我，我余光看见他包里有一把刀，这年头什么人会随身携带刀啊，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新闻的事，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她顿了顿，视线看向张泽，“没想到我离开过后，他竟然跟了上来，我立马就报了警，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周栩却蓦然开口，语气十分不善，“你觉得你很聪明是吗？” 黎栀面上一怔，“什么？” 周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张泽，“把当时的通话录音点开。” 录音一共一分三十秒。 前三十秒能够明显听出黎栀将声音故意压低了，最后三十秒只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地嘈杂声。 黎栀的心跟着录音七上八下。 她两个手指头不自觉紧紧勾住，“警察叔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实话？”周栩冷哼了声，“你说的都是事实，可你把时间线颠倒了，据你所说，你是离开之后被李浩尾随了才报的警，可你报案的录音，和你说的却完全相反。” 周栩定定看着黎栀，“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黎栀心下暗道倒霉。 无奈，她只得继续为自己辩解，“是吗？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特别害怕，也没有注意时间……” 无论对方怎么问，黎栀都一口咬定最初的说辞。 一个小时后。 “回去后好好休息。”张泽目送着黎栀离开。 “这女孩子也是倒霉，相亲都能碰到命案。”张泽看着黎栀的背影，十分感叹。 一旁邓虎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她还是没说实话，让人注意一下她。”周栩眉眼微沉。 “是！”邓虎赶紧应声，“不过，周队，既然你觉得黎栀没说实话，怎么就让她这么离开了？” “她是受害人，在没有实质证据下，只能问到这个程度。” 通过刚才的问询，他可以确定，黎栀肯定隐瞒了什么。 但三番几次询问下来，对方依旧没有改口的意思。 只希望她的秘密，和案子无关。 * 离开市局后，黎栀径直叫了个车快速回了家。 将门里三层外三层的上了锁，房间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过后，黎栀才稍稍安心。 此时距离六点三十分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她随手拿过一个丑萌玩偶，一骨碌钻进了被窝，用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实，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墙上的时钟。 李浩是进去了，可她还是担心会有其他意外情况。 警局要不是有人想要一直刨根问底，她也不至于躲在家里。 九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滴答”一声，分针正好转了半圈。 “六点半了。”黎栀心头一紧，呼吸都轻了不少。 直到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抬手抹了抹额头上被捂出的细汗，快速洗了个澡，才有心情拿出手机研究。 她划开屏幕，发现手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底红字的App，正中间有着新闻快讯四个大字。 新闻快讯下方，有一个闪电图标。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只见首页列表里，只有中午那一则新闻安安静静的躺着。 原来是这个软件跳出来的新闻，不过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下载过这种软件？ 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发生为好。 想明白后，她长按住图标，打算直接卸载。 “怎么会这样？”黎栀一脸惊讶，长按图标后桌面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多尝试了几次过后，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App卸载不了的事实。 既然暂时卸载不了，她还不如再研究研究它的功能。 打开主界面，是非常简单的格式，屏幕下方依次写着首页、消息、同城和我的。 她依次点了点，却发现只有首页那一栏可以点开。 又研究了一会过后，黎栀初步猜测，新闻快讯上的新闻是已经发生的事，可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有了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宝贝一样。 这次的新闻给她预留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还不清楚新闻的推送预留时间最长能有多久。 “这玩意是覆盖全国范围还是只有东安市？”黎栀小声嘀咕着。 目前还不知道触发机制是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次推送是在多久，她摇了摇头，正准备退出。 突然，“叮咚”一声，一则新的新闻快讯出现在了屏幕顶端。 第4章 新的新闻 黎栀心头下意识一颤，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屏幕上方。 她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通知。 【7月19日晚九点整，东安市幸福小区，独居老人李桂芬在家中遇害，身上存在多处致命伤，家中财物不翼而飞，警方表示，此案嫌疑人早有前科，作案动机是为了报复社会，以下是有关本案嫌疑人的具体信息。】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多秒，才勉强回过神。 和白天一样，凶手作案时间和地点，甚至手法都被写得明明白白。 不过，白天她只有六个小时的反应时间，这一次距离案发时间却足足还有一整天。 等等！ 她视线后知后觉地落在了新闻中的人名上。 “李桂芬……”她小声念出了声，“幸福小区。” 这不就是她所在的小区？ 是了！楼上经常给她送土特产，有事没事总喜欢找她说说话的李奶奶，全名就是李桂芬！ 李奶奶独自住在楼上，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拼，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平日里就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待人格外亲和，每次见黎栀晚归，都会叮嘱她注意安全，偶尔做了好吃的，还会端一份下来给她。 这样好的人，怎么会遭遇这种横祸？ 黎栀浑身冰凉，脑子乱成一团。 让她眼睁睁看着李奶奶就这么遇害，她做不到。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又能做什么呢？ 黎栀眉头紧皱，顺势倒在了床上。 她双手捏住被角，用力地往上拉，转瞬便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烦躁地翻了个身，索性闭上了眼睛。 白天在市刑侦支队里，那个叫周栩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怀疑。 做笔录时的步步紧逼，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只要表现出一点异样，势必逃不过周栩的二次追问。 她根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那眼神仿佛能戳穿她所有秘密。 这一夜，黎栀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无眠。 第二日，黎栀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着精神去了公司。 她坐在工位上，试图静下心处理工作，可半天下来，填错了两份报表，开会时也全程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条新闻，和李奶奶温和的笑脸。 “栀栀，你没事吧？我看你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脸色还这么差。”章小歌脚在地上一划，下一秒人就滑到了黎栀面前，随手拿过两份文件夹挡住半张脸，脑袋往黎栀身边凑了凑，小声提醒，“你这幅心神不宁地样子，要是让大魔王看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骂。” 大魔王是市场部部门经理杨文，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喜欢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喜欢在下属面前摆架子，两人也是因为私下吐槽经理，才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黎栀一见是她，勉强摇了摇头，声音透着疲惫，“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下班补补觉就好了。” 从那则未来新闻弹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时间每往前一秒，就意味着李奶奶离死亡更近一步。 那份煎熬，根本没法对外人言说。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黎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小区。 刚进大门，就看见李奶奶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或许是上了年纪，李奶奶的背影显得十分单薄。 黎栀脚步一顿，鼻子猛地一酸。 李奶奶现在还好好的。 可一想到今晚九点过后，新闻里的悲剧就会成真，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待她亲和的老人，心里便不由得一阵发闷，堵得她喘不过气。 既然遇见了，不如上前提醒一句？ 可她要怎么提醒？ 直接说今晚有人会来抢劫杀人，对方还是报复社会的亡命之徒？ 不行，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万一打草惊蛇，反而适得其反。 可只简单说几句注意安全，又拦不住穷凶极恶的凶手。 黎栀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一边是她自己都没完全明白的秘密，一边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几秒钟的挣扎，对黎栀而言，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坚定。 大不了…… 和那些警察再打一次交道。 总好过等到明天，只看到一片警戒线，和再也睁不开眼的李奶奶。 黎栀握紧包带，快步追了上去。 “李奶奶，您等一等，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李奶奶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手里的菜篮子往身前拢了拢。 “是栀栀啊，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老人的语气熟络又温柔，黎栀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眼里纯粹的关心，喉咙微微发紧，怎么也没法把眼前鲜活的老人，和新闻里“遇害”“多处致命伤”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勉强稳住心神，挑了个相对稳妥的说法。 “奶奶，我今天下班路上，听小区里的人说，最近咱们这片不大太平。”黎栀压低声音，神情格外认真，“听说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专门挑独居的老人家下手，不光偷东西，还有入室闹事的，特别危险。” 这话一出，李奶奶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菜篮子，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真的假的？老婆子我天天在家，也没听说过这事呢？” “是真的，大家都在传，说是那人有前科，胆子大得很。”黎栀语气加重，字字恳切，生怕老人不当一回事，“您一个人住，千万千万要小心，晚上一定要把门窗反锁好，钥匙多转两圈，不管谁敲门，就算说是物业、修东西的，您都别开。” 黎栀心下非常明白，这次凶手是报复社会的亡命之徒，不是单纯劫财，而是存心害人，普通的锁门根本拦不住。 李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事，被黎栀这么郑重其事地提醒，也明白事关安全，半点马虎不得，当下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第5章 黎栀，又见面了 “好孩子，多亏你想着奶奶。”李奶奶拍了拍黎栀的手，一脸欣慰，“我记住了，今晚一定把门反锁，谁来都不开。” 尽管如此，黎栀心里依旧不踏实。 “要不您今晚去亲戚家住一晚？”她忍不住多劝一句。 李奶奶笑着摆手：“亲戚都远，懒得折腾，我锁好门就行，他还能闯进来不成？” 黎栀语塞。 他就是会闯进来。 可这话，她不能说。 “那您一定别开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她语气越发郑重。 “知道了，奶奶都听你的。”李奶奶见她脸色发白，心疼地拉她，“刚好买了草莓，上楼坐会儿，歇歇再走？” “不了奶奶，我还有事，您快回去吧，千万记得我说的！” 黎栀婉拒后，站在原地，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她才径直回了家。 想要保住李奶奶的命，她必须做更稳妥的打算。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六点，距离案发还有两个小时。 她还有时间！ 黎栀拿出手机，再次打开了新闻快讯App，最新消息是昨晚弹出的李奶奶遇害新闻。 看着凶手的相关信息，她抬手点了进去。 【王决，40岁，无业游民，长期游荡在各个居民楼，专挑独居老人下手，且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文字下方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人，尖嘴猴腮，头发中间光秃秃的。 那双眼睛，小且浑浊。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黎栀盯着图片看了十分钟，脑海中隐约有了计划。 多方权衡下来，还有只有借助警方才最安全。 可她这次不能像昨天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有了！ 黎栀打开手机，翻了翻近期的入室抢劫新闻，又下载了一段多人对话的音频。 她暗暗吐出了一口浊气，希望她做的这一切，能够救下李奶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黎栀低头看着屏幕。 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分，离凶手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从刑侦大队出警过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警察来得太早，会吓退凶手，来得太晚，悲剧依然会发生。 所以，警察来得时间必须刚刚好。 黎栀心下掐算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 黎栀压低声音说，“我是幸福小区的住户，我看有可疑人员一直在附近晃悠，新闻上说最近发生了好多入室抢劫的案子，我有点害怕，你们可以过来看看吗？” “小妹妹，你先别怕，你先自己在家不要出声，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我们很快就过来。”接线员语气温和。 然后，黎栀又说了具体地点，再三强调了自己的害怕和可疑人员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20：50分。 黎栀趴在门边，透着猫眼往外望去。 此刻楼道处漆黑一片，十分安静。 黎栀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道口。 凶手想要上楼，势必会经过她的门前。 五分钟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黎栀顿时屏气凝神。 有人来了！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尖压得低低的，行为鬼祟，正悄摸着往楼上走去。 黎栀默默算着时间，警方应该快到了。 她再次透过猫眼望去，却发现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影突然转了个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射了过来。 黎栀瞳孔猛地收缩，双手紧紧捂住想要尖叫的嘴，赶紧半蹲了下来。 奇怪，他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那黑影看了看四周，没再耽搁，扭头上了楼。 今晚可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可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直到外面没有动静了，黎栀这才直起身子，贴着门边仔细听着楼上的声音。 一阵敲门声过后，又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黎栀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凶手这是在撬门了！ 黎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将提前准备好的音频点了播放，又迅速出门踢了墙角的垃圾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屋。 楼上。 正打算破门而入的王决，手上动作一顿，眉心紧蹙。 该死，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回来？ 不行，今晚必须要见血！ 想着，眼神更加凶狠，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门内。 李桂芬双手紧握住擀面杖，眼睛紧紧盯着正在转动的门锁。 栀丫头提醒她晚上锁好门，她还不在意，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小偷上门。 等下小偷一进来，她就用手中的擀面杖打得那人满头包！ “咔嗒”一声，门开了。 李桂芬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来人重重挥了下去。 “老人家，是我们。” 擀面杖挥了个空，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咦？ 李桂芬抬眼，看着眼前穿着特定衣服的一行人，一脸讶异，“我没报警呀。” “是你们这栋楼的住户报的警，您放心，人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张泽出声解释。 原本这种警情是不归他们管的，可周队一听到幸福小区，拉着他们就过来了。 “没有太大损坏，不过，老人家您这个门锁太简单了，后面还是抽时间换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门锁。”周栩检查了下门锁，出声提醒。 碍于李桂芬上了年纪，不好来回奔波，周栩便让人就地做了笔录。 “李奶奶，您怎么样？没有哪里受伤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黎栀才急急忙忙上楼，一见着李桂芬，便赶紧看了看她周身。 她知道警方会给李奶奶做笔录，对面随便一问就能知道下午她提醒李奶奶的事。 她不出现，周栩还是会找上她，倒不如她主动出现。 何况，此刻听见动静出门的也不只有她一人。 “是栀丫头啊，多亏了你下午提醒我老婆子，我平时关门就算了事，哪里会注意加锁的问题。”李桂芬拉住黎栀的手，一脸后怕。 “奶奶您没事就好。”黎栀忽略一旁周栩看她的眼神，朝着李桂芬甜甜一笑。 周栩视线落在黎栀脸上，向前半步，朝着她伸手，“黎栀，又见面了。” 第6章 她的秘密 黎栀心下一紧，面上却不显，轻握了下手后，便迅速收回。 “周队。”她轻声应了一句，目光下意识移向一旁被警员控制住的男人，一脸害怕，“他……就是刚才试图闯门的人吗？”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被按在墙边的王决，收回视线时，又落回黎栀身上。 “嗯。”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一次是巧合。 两次，还能是巧合？ 李浩的案子，她不仅在案发前及时发现，甚至还精确说出了藏尸地点。 这一次，她下午就提醒老人锁好门窗，还在凶手准备动手前就报了警，他们过来时，正好将凶手抓了个现行。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黎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又觉得那样太心虚，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一秒。 两秒。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慌，你什么都没做错。 可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话一出，张泽和邓虎两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黎栀身上。 这姑娘，未免也太警觉了点。 周栩：“你下午就提醒李奶奶注意安全，是听说了什么消息，还是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 黎栀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只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情。 “最近小区里都在传，说有小偷专盯独居老人……” “哪个邻居说的？”周栩打断她，“我们回头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黎栀一顿。 她根本没想过要编一个具体的邻居出来。 “就是……楼下王阿姨，我前几天下班碰到她聊了几句。”她随口扯了一个名字，心里祈祷周栩不会真的去找。 周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你报警的时候说看见可疑人员在附近晃悠，具体在哪里看到的？” “在……楼下花坛那边。”黎栀越说越没底气，但面上依旧努力维持镇定。 “花坛，”周栩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住五楼，从你家窗户能看到楼下花坛？” 黎栀心跳漏了一拍。 她忘了这茬。 “我……是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到的。”她补救道。 周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黎栀能感觉到，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栩定定看了她几秒。 女孩眉眼干净，眼神坦荡。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虑就越深。 没有再追问下去，周栩微微颔首，“这次多亏了你，人赃并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黎栀松了口气，“我也是碰巧，能帮上忙就好。” 此时，一旁的张泽已经做完笔录，朝周栩示意。 “周队，这边差不多了。” 周栩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黎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最近确实不太平，晚上尽量少出门。”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 黎栀暗自呼了一口气，手心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这一次，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又和李奶奶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回了家。 到家后，她往沙发上一仰，揉了揉眉心。 短短两天，她却觉得每一分都格外难熬。 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新闻中的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李奶奶安全了。 * “把黎栀昨天做的笔录和今天晚上的报警录音发给我。”刚回到队里，周栩便迫不及待的对着一旁的张泽吩咐。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黎栀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泽点了点头，五分钟后便将资料放在了周栩办公桌上。 周栩将两段录音听了不下十遍。 “周队，这录音有什么问题吗？”邓虎见他神情专注，挠了挠头，忍不住询问。 张泽眼前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 周栩微微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泽啧了声，“黎栀今天的状态和昨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一样。” “没错。”周栩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昨天的报警电话，她是真的害怕，连地址都说了两遍才说清楚。” 他切换到今天的录音。 “但今天不一样。提前半小时报警，说辞流畅，逻辑相对清晰，连可疑人员的细节都描述得滴水不漏。” 周栩靠在椅背上，“一个普通住户，第一次报警吓得结巴，第二次就能这么冷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邓虎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张泽：“是啊，她说得似乎也没问题，可是今天的事细想下来，确实巧合的不像话。” 周栩视线紧盯着屏幕，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黎栀的身影。 分明只是个小女生，这两次接触下来，他的感觉却十分怪异。 “继续盯着她，看看后续她还会不会报警。”周栩眉眼微沉，还是没想出黎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 出租屋内，黎栀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的新闻弹窗。 她心下稍稍安心一些。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李浩小姑：小栀，你和李浩怎么样了？要是能行，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黎栀的手猛地一顿。 李浩。 昨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神。 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李浩小姑的电话。 她从来没有觉得，铃声如此刺耳过。 黎栀指尖一抖，本能性地直接挂断。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响了。 还是李浩小姑。 黎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可铃声还在继续。 一声，两声，三声。 终于，铃声断了。 黎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她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一紧，随手右滑接起。 “栀栀啊，你和那个李浩……” 黎母的声音传来，但黎栀却听不清了。 因为李浩，她差点死在昨天。 也因为李浩，莫名其妙招惹上了周栩。 还有突然出现在她手机里的新闻快讯，成了她谁也不敢说的秘密。 “栀栀？你怎么不说话？” 话筒里的声音很是担忧。 黎栀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哑，“李浩……是杀人犯。” 第7章 匿名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还有这种事？”黎母的声音骤然拔高。 黎栀闭了闭眼，“李浩已经进去了，昨天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黎父低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安抚黎母。 然后，话筒被接了过去。 “栀栀，”黎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话落，黎栀咬着嘴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却在发抖。 接着，黎栀和黎父黎母互相叮嘱了几句后，这才挂了电话。 突然出现的App可以看到未来凶案新闻，她已经靠着这东西救了自己和李奶奶。 可这两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分钟都在提心吊胆，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能说出口。 如果下一个新闻出现，她又该怎么办？ 黎栀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黎栀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黎栀过得还算安稳。 心里绷了许久的弦，也渐渐松了一些。 父母不再提结婚的事，只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日子难得恢复到了从前的平静。 她也刻意不去想那些凶险的经历，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睡觉，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天，下班回家，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推送。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清楚，这份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 晚上，黎栀洗漱完刚躺上床，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这声音…… 是新闻快讯App的专属提示音！ 黎栀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抓过手机，指尖微颤着点开了最顶端的通知。 【7月25日傍晚19：40分，东安市二环高架桥下方交叉路口，因地下管线年久老化爆裂，引发路面塌陷与连锁火情，恰逢晚高峰车流密集，造成大规模踩踏与车辆碰撞，共计三十余人重伤，三人死亡，数人轻伤，相关部门事后认定，此次事故因长期疏于检修所致。】 日期、时间、地点、原因、后果，写得一清二楚。 大型公共安全事故。 大范围人员伤亡。 黎栀盯着这两行文字，呼吸微微一滞。 塌陷、火情、踩踏、车祸，任何一个词拿出来，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7月22号。 距离事发，还有整整三天。 比上一次留给她的时间更宽裕了。 宽裕到，她甚至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安安稳稳过完这几天，就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黎栀把手机按在心口，轻轻闭上眼，陷入两难。 管，就要再次和警方扯上关系。 前两次的巧合，已经让周栩对她起了疑心，这一回再提前预警，她藏在手机里的秘密，还能守住吗？ 可…… 她想起新闻里那一串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那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几十个家庭。 她明明有机会拦下这场悲剧，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一关，她良心过不去。 这一夜，黎栀辗转反侧，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之后的两天，她过得异常平静。 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和同事说笑，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过一天，就离那场灾难更近一分。 直到7月24日，事故前一天。 黎栀下班回到家，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很久。 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怕被怀疑也好，惹上麻烦也罢，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出事。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匿名报警。 黎栀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在脑中反复梳理说辞。 这次，不能提未来，不能提新闻，更不能表现出知情过多。 她只能是个偶然留意到异常，多了个心眼的普通市民。 说辞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确认毫无破绽后，她找出之前用过的旧手机，换上一张备用的不记名电话卡。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你好，我想报警……我最近几天经常经过二环高架桥下面那个交叉路口，发现路面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下沉和开裂的迹象。” “而且附近管线的位置也有奇怪的味道，我担心会有安全隐患……现在下班时间人多车多，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能不能派人过去检查一下？” 她捏着嗓子，说得很慢，条理清晰，信息准确，却又恰到好处地留了余地，完全是普通市民的担忧口吻。 说完，不等接线员多问，黎栀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警方，交给天意。 电话挂断的同一时间，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将情况同步给了市刑侦支队、消防与城管部门。 消息递到支队时，周栩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 看到“二环高架桥下交叉路口路面疑似开裂、有安全隐患”的关键词时，他下意识顿了顿。 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猛地撞进脑海。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这通匿名电话，绝不是普通市民的热心举报那么简单。 周栩没有耽搁，立刻安排张泽带队联系现场排查，自己则带着邓虎与其他警员迅速赶往二环桥下，同时沉声吩咐：“重点查路面沉降和地下管线，赶在晚高峰彻底排查，绝不能出意外。” 警方赶到现场时，正是车流密集的晚高峰前夕。 二环桥下的交叉路口车水马龙，北侧人流往来不断，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周栩让人下去一查，立刻发现问题严重。 路面确实有明显下沉与裂纹，几处井盖边缘翘起。 地下管线位置渗出明显异味，随时可能爆裂。 周栩当即下令，连夜对该路段封路检修，彻底杜绝隐患。 一场足以造成重大伤亡的事故，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 现场的普通群众只觉得是一次常规安全排查。 纷纷夸赞警方反应快，效率高。 人群中偶尔有人感慨一句“幸好发现得早”。 唯有周栩，他站在封锁线旁，看着远处正在作业的排查人员，眉头紧锁。 第8章 我们不是敌人 报警人对隐患位置和异常情况的描述，与黎栀之前的表现，如出一辙。 这次的匿名电话，会不会也是她？ 想法一出，便一直在周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色渐浓，二环桥下的安全隐患被彻底排除，警员们各自收工回队。 “周队，您该不会觉得这次的匿名报案也是黎栀吧？”张泽上前，看着周栩的侧脸。 刚才他就见周队眉头紧锁，一猜就知道又在想关于黎栀的事。 从认识周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只要对方觉得有问题的，就一定会弄明白。 “不会吧？”一旁的邓虎讶异出声，“这女娃子又不是神仙，哪能又是她？” 周栩眉眼微沉，抬头看向四周，现场的人走的只剩下他们几个，“如果真是她呢？”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后又同时看向周栩。 显然，三人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归队。”周栩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迅速回了刑侦大队。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把这次的匿名电话录音拿给我。”周栩对着张泽吩咐了一句后，转头又看着身后的邓虎，“邓虎，你去看看技术科那边，是谁在值班。” 很快，所有资料都准备齐全。 周栩点开屏幕上的音频，认认真真听了三遍。 十分钟后，他把录音暂停，“你们听出什么没有？” 邓虎眼睛一瞪，“这次报案人声音这么沙哑，听着也不像是黎栀的声音啊？” 周栩想了想，让技术科的值班人员将这次录音和前两次黎栀的录音作了比对。 技术科小王盯着屏幕，给出了比对结果，“周队，这三段录音出自同一个人，我对这通匿名电话进行了技术分析，最后显示报案人的地址在幸福小区。” 话落，现场明显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先保密。”周栩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吧。”周栩瞥了眼屏幕右下角，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张泽邓虎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支队。 直到几人都离开后，周栩这才往后一靠，紧盯着屏幕上的三段音频。 果不其然，他的怀疑没错。 第一次是机缘，第二次他也可以勉强相信是巧合，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黎栀三次精准预警。 一个普通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连续三次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呢？ 除非她身上有旁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如果这个能力，可以用在破案上，既能更快侦破悬案，也能阻止更多危险发生，或许是件好事。 但前提是，她愿意配合。 思索间，周栩心下已然打定主意，决定明天就去找黎栀好好谈一谈。 而出租屋内，黎栀攥着手机，一遍遍刷着本地资讯，直到看到官方发送的危险解除通告，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周栩的眼神，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不受控制。 第二天傍晚，黎栀下班回到家，刚关上房门，门外就响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黎栀缓缓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脸色微变。 他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周栩，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周队，你怎么来了？” “黎栀。”周栩语气平静，直奔主题，“我们谈谈？” 黎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有些不安，却还是侧身让他进来，礼貌道：“先进来说吧。” 关上房门，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周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故作镇定地开口。 周栩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二环高架桥有安全隐患的匿名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对不对？” 黎栀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她轻轻摇头，“不是我，周队，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周栩语气依旧笃定，“Ip地址、时间，还有你的声音，都能对上。” 黎栀沉默了一瞬，指尖攥得更紧。 她抬了抬眼，依旧坚持，“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周栩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强装镇定，“黎栀，你是不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周队长，”黎栀神色微变，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栩静静看着她，把她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明明心里很害怕，面上却还在强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别害怕，”周栩没有再逼问，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不是敌人。” 黎栀面上怔住，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不是敌人？ 她一直以为，周栩找上门，是要逼她说出秘密，可他现在反而耐心安抚她。 “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 “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黎栀站在原地，轻轻点了下头。 周栩没多留，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门关上，黎栀才缓缓靠在门板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如果能借助警方，既能守住秘密，又能阻止悲剧，或许是条出路。 可她不敢赌。 万一周栩刚才的话只是试探，万一他们不信，甚至把她当成异类……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直起身，黎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进了卧室。 日子还得继续。 就这样，转眼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黎栀照常挤上晚高峰的17路公交车。 车厢里人挤人，闷热嘈杂，连抬手都费劲。 黎栀被挤在车厢中部，抓着扶手勉强站稳。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让她心悸的提示音。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掏手机，可周围人挨人，动作很是不便。 她咬了咬牙，在人群里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出来。 第9章 公交车伤人案 屏幕亮起，一行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7月28日晚18:45分，17路公交车行至胜利路路段，车内发生恶性持刀伤人事件，造成多人受伤，三人死亡。】 黎栀指尖猛地一颤。 17路公交车？ 不正是她乘坐的这辆车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18:10分。 距离新闻快讯显示的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小字，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厢后门附近，右手插在包里。 黎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攥紧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目光往车厢后方扫去。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乘客的肩膀，最后在后门附近停住。 深色夹克，右手插在包里。 就是他。 黎栀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不能打电话。 歹徒就在车上，说话声太容易被注意到。 万一被对方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快速切换到短信界面，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17路公交车上有人持刀，深色夹克，站在后门附近，车现在在建设路上，正在往胜利路方向开。】 发送。 收件人：110。 她知道短信报警的效率远不如电话，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发完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她得离那个人远一点。 黎栀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侧身往前车门的方向挤。 “借过一下，”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下车。” 人群纹丝不动。 她又挤了一下，肩膀蹭到一个乘客的胳膊，对方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黎栀顾不上这些，继续往前挪。 一步。 两步。 她不敢回头看，全身紧绷，生怕一回头就对上那双眼睛。 好不容易挤到了车厢前部，离后门的歹徒远了将近半个车厢的距离。 她扶着栏杆，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8:20。18:30。18:37。 她不停地看着手机，盼着能有警车出现，盼着有人回复她的短信。 可窗外只有车流和行人，一切如常。 18:40。 黎栀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她忍不住又往车厢后方看了一眼。 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还在，右手依然插在包里，嘴角微微上扬。 她眼皮一跳，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车厢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都别动！” 黎栀猛地回头。 那个男人从包里抽出了一把刀，刀刃在车厢灯光下闪着冷光。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哭喊，有人往车门方向冲，有人僵在原地发抖。 黎栀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栏杆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跌去。 她摔倒的位置正好在司机台旁边，手掌撑在地上，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 混乱中，她余光扫到司机台侧面一个红色的按钮。 她认得这个。 以前坐公交时见过，是“一键报警”装置，直接连通110和公交调度中心。 按下之后只有司机能收到提示。 黎栀没有犹豫，伸手按了下去。 按钮凹下去的瞬间，她看到司机师傅的身体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张，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左脚轻轻点了点刹车。 车速慢了下来。 此时的歹徒被乘客的尖叫和推挤吸引了注意力，压根没有注意到司机的小动作。 他正挥舞着刀，嘴里喊着什么，周围的人拼命往后躲。 车终于停稳了。 司机猛地按下开门按钮，前后车门同时打开。 “快下车！”他吼了一声。 人群疯了一样往外涌。 黎栀被人流裹挟着跌出车门，摔在路边的台阶上。 身后是哭喊声、尖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后来她只记得警车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车厢里已经躺了四个人。 鲜血顺着车厢踏板滴下来，在柏油路上洇成了一团深色。 医护人员从她身边抬走一个又一个伤者。 其中一个女孩的白色t恤已经被血染透了，脸色惨白，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黎栀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指尖还在发抖。 手背上蹭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混着灰尘，黏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但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能不能救回来。 她只知道，她提前看到了新闻快讯，提前报警了，提前躲开了。 可还是有人受伤了。 她想当时发短信的时候，如果措辞再严重一点，接线员会不会更重视？ 她想往前挤的时候，如果直接冲到司机旁边让他停车，是不是就能提前疏散人群？ 可她只想着自保。 “姑娘，你没事吧？”有人蹲下来问她。 黎栀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救护车的车灯还在转，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医护人员把最后一个伤者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不知道是伤者的，还是家属的。 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黎栀？” 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周栩站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刑侦队的。 他眉头微皱，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背上。 “受伤了？”他蹲下来，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黎栀摇了摇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周栩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夏语身上。 或许是因为她上次差点死在李浩手下，被夏语轻声安慰过。 所以在看到夏语的那一刻，黎栀的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然后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夏语。 夏语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黎栀？”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黎栀把脸埋在夏语的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夏语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已经没事了。” 第10章 梦 黎栀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她和夏语不过是在警局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可此刻，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防备的人，而夏语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让她觉得很安全。 夏语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周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视线落在黎栀发抖的肩膀上，又落在她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报警记录里那条短信，措辞冷静、信息准确，发件人的Ip和手机号，他早已熟记于心。 还是她。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可她每一次都选择插手，每一次都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可下一次，她依旧会站出来。 周栩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那些即将发生的悲剧的。 他只知道，这个女孩现在抱着一个不太熟的女警哭，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而她刚才差一点就死在那辆公交车上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先带她去处理伤口，”周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夏语点头，轻轻扶着黎栀起身。 黎栀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就是……刚才有点没缓过来。” 夏语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手背上的伤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黎栀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手上的血，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栩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擦手的动作，沉声道：“我们正好顺路，先送你回去吧。” 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去的路上，黎栀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夏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栩开车，也没说话。 黎栀盯着窗外走神。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抽刀的画面，一会儿是女孩被抬上担架时垂在外面的手，一会儿是夏语拍着她后背说“没事了”的声音。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头痛。 直到车停稳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周栩说。 黎栀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关上门，冲车里的周栩和夏语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应该的。”周栩点头，夏语从车窗里探出头，“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黎栀应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 “黎栀。” 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摇下车窗，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有我的电话，”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黎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名片很简洁，上面只有周栩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好。” 周栩没再说什么，摇上车窗，离开了。 小区门口又安静下来，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把它放进口袋里，转身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她摸着扶手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听得很清楚。 左转，开门。 她进去，关上门，随手反锁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里很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透了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渗出了一点血迹，不多，但看着碍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掏出来看了眼，是普通的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伤者均已送医救治，其中一名重伤人员仍在抢救中，警方已介入调查。】 仍在抢救中。 黎栀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白色t恤被血染透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就是刀光。 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因为喘不上气又掀开了。 躺平，侧躺，趴着，怎么都不舒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47。 快十二点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四、五……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车厢里人挤人，闷热嘈杂，和白天一模一样。 她站在车厢中部，抓着扶手，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她知道要出事。 她想喊，张不开嘴，想往前挤，腿迈不动，想掏手机报警，手抬不起来。 她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厢后方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 他抽出刀。 刀光一闪，人群开始尖叫。 她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了。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将她撞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到那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闪着寒刃的刀尖朝着她狠狠刺了下来！ 黎栀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家，她在床上，没有公交车，没有刀，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 梦，是梦。 她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凉的，仰头灌了一大口，人终于清醒了一些。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推送。 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老位置，看起来和普通软件没什么两样。 黎栀盯着它看了很久，就是这个东西，让她提前知道了一切。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来。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她抓过来一看，还是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重伤人员经抢救无效，于凌晨2:17分离世。】 黎栀手指一僵，死死盯着屏幕。 她以为她做的够多了，可那个还是女孩死了。 黎栀猛地坐起身来，她不想再这样了。 第11章 你们……看不见？ 她不想再看到新闻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她面前。 她需要帮忙。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名片，伸手拿过，紧紧攥在手心。 明天她就去找周栩坦白一切！ 第二天一早，黎栀简单收拾后就出了门。 她眼睛有些肿，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 她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地址，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刑侦支队在城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门口没什么人。 她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国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走进这里，还是为了坦白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秘密。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值班室的民警叫住她，“你好，找谁？” “周栩周队长。”黎栀说。 民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预约吗？” 黎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等一下，我问问。”民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挂断后冲她道，“你稍等，有人出来接你。” 黎栀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等着。 墙上挂着一排宣传栏，玻璃有些反光，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没一会儿，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方圆脸，看起来挺精神，正是张泽。 黎栀见过他几次，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他给周栩递过文件。 张泽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黎栀？你怎么来了？” “我找周队。”黎栀说。 张泽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往里走，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周栩的办公室门关着，张泽敲了敲门。 “进来。” 张泽推开门，“周队，黎栀找你。” 周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黎栀，他明显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黎栀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周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张泽，“去把门带上，别让人进来。” 张泽应了一声，转身去关门。 门还没完全关上，邓虎就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周队，昨天那个案子的……” 看到黎栀也在里面，邓虎面上明显愣了一下，“哟，有客人啊？” 周栩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把门关上。” 邓虎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走进来。 张泽把门关好，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周栩要干什么。 邓虎看了黎栀一眼，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黎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几次出事，他们好像总是一起出现。 她本来只想告诉周栩一个人，但现在邓虎也进来了，张泽也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坐吧。”周栩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黎栀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张泽和邓虎也坐。 黎栀坐了下来，手心全是汗。 椅子有点硬，她往前挪了挪，动作间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见她实在紧张，张泽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先喝口水。” 黎栀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周栩看着她，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别紧张，想说什么都行。” 黎栀攥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几下，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前两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桌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杯子里的水还剩大半杯，她端起来又浅喝了一口。 黎栀把水杯放在桌上，语气坦然，“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而且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可以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 周栩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放心说，除了我们几个和必要领导层，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黎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盯着它看了两秒。 张泽和邓虎对视一眼，没催她。 周栩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上次的匿名电话，是我打的，”黎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还有昨天公交车上的事，那条短信，也是我发的。” 张泽和邓虎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周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但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将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叠放在了膝盖上。 张泽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看周栩，见周栩没出声，也就没开口。 倒是邓虎实在忍不住了，“黎栀，你……” 周栩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呢？”他看着黎栀，声音很平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黎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从第一次新闻快讯App出现开始，她就在躲，在藏，在一个人扛。 她怕被发现，怕被当成异类，怕说不清楚。 可现在，当这些话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发现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新闻快讯App静静躺在那儿，图标上的红色字体在她眼里格外晃眼。 “就是它。”她指了指新闻快讯App，声音有些哑，“所有的事，都是它告诉我的。” 张泽和邓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什么也没看到，两人同时抬头看她，满脸疑惑。 张泽还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你确定是这个位置吗？”张泽在她手指的位置点了点。 黎栀点头。 邓虎挠了挠头，“这啥也没有啊。” “它上面写了什么？”周栩问。 黎栀看着他们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声音有些飘，“你们……看不见？” 第12章 全是凶案 周栩三人同时摇头。 黎栀盯着屏幕上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图标，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App，从未想过，别人根本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周栩看着她的表情，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别急，慢慢说。”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攥在手心里。 “这里，有一个叫新闻快讯的App，她会不定时推送消息，”她说，“它推送的全是还没发生的凶案，时间、地点、凶手，甚至是作案手法，都写得一清二楚。这几次发生的事，都是它提前告诉我的。” 周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 “所以……”邓虎试探着开口，“你是说，你手机上有个App，能提前知道要出什么事？” 黎栀点了点头。 “所以后来你为了不让自己被我们怀疑，你就匿名报警？” 黎栀又点了点头。 邓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最后挠了挠头，憋出一句，“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东西。” 张泽在旁边瞪了他一眼，邓虎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周栩没理他们两个，目光一直落在黎栀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问，“为什么今天愿意说出来了？” “昨天那个女孩，”黎栀攥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我没能救下她。”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如果我早点跟你们坦白，早点把这个App的事说出来，你们能提前布控，能更快制止凶手，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话压在心头太久了，说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扛下去了。” 周栩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他才开口，“你刚才说，这个App只推送凶案？” 黎栀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每次能提前多久？”周栩又问。 “不一定，不过最长的一次是三天。” 周栩掌心朝下，手按着桌面，目光落在了黎栀脸上，“这个东西用处很大，如果能提前知道犯罪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能做的就不只是事后破案。” “这件事，我需要告诉局长。” 黎栀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周栩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后，又迅速移开。 “你放心，不是现在。”他说，“我先问你，你愿不愿意？” 黎栀愣了一下。 周栩身子往前倾了倾，“局长那边我来沟通。” 张泽在旁边插了一句，“周队，局长那边……” 周栩抬手，没看他，眼睛还是看着黎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回答。” 黎栀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手机。 “可以。”她抬起头。 周栩眉头动了一下，“你确定？” 黎栀点头，“确定。但是……” 她顿了顿，“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你们几个，再加局长，行吗？” “行。”周栩站起身，多解释了一句，“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有进展我联系你。” 黎栀跟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张泽冲她点了点头。 邓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 周栩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黎栀推开门，正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周队。” 周栩抬起头。 黎栀没转身，背对着他站着，声音不大，“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信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信。”周栩说。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黎栀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周栩顿了一下，“路上慢点。” 黎栀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的人暖洋洋的。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步子迈得很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停下来，缓缓靠在墙上。 心跳还是很快。 手心还是湿的。 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被风轻轻一吹，整个人凉飕飕的。 她说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楼梯口站了多久，可能十几秒，可能半分钟。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她这才直起身，扶着扶手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值班室的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黎栀推开门，走到外面。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 接着，黎栀径直回了家。 这一晚，她睡的无比香甜。 周栩的动作比黎栀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他的电话，说局长想跟她聊聊。 约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局里人少的时候。 黎栀到的时候，周栩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进来，只点了点头。 “走吧。” 他带着她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框上写着局长办公室。 周栩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推开门，黎栀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周栩的办公室大一些，但东西不多。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型方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处。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黎栀进来，把笔放下，“黎栀？” “刘局。”周栩在旁边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一边。 刘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 黎栀坐了下来。 刘局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她，“周栩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当面听你说一遍。” 黎栀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从头开始说。 App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一次推送了什么，她是怎么发现推送的内容会成真的。 相亲的事，李奶奶的事，高架桥的事，还有昨天公交车上的事。 她说了大概十分钟，刘局一直在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说到公交车上的女孩没救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哑了一下，停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话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周栩，你觉得呢？” 第13章 买菜？抛尸？ “我觉得是真的。”周栩说，“她的每一次预警都对得上，时间和地点分毫不差，而且她没必要编这种谎话。” 刘局看了黎栀一眼，沉默了几秒，“这个App，除了你，还有谁见过？” 黎栀摇头，“没有人，别人看不到。” 刘局的眉头动了一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黎栀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来找周栩坦白，只是想不再一个人扛，但她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栩在旁边开口了，“我的想法是，让黎栀继续关注App的推送，一旦有新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来及时部署，这样既能发挥她的作用，也能保护她。” 刘局听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黎栀，”他把保温杯放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对警方都不好，你能做到保密吗？” “能。”黎栀没有犹豫。 “好。”刘局点了点头，“那就按周栩说的办。你继续关注App，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周栩，其他事情，我们来处理。”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救了不少人，虽然不能公开表彰，但我个人代表局里，谢谢你。” 黎栀的眼眶热了一下。 “不用谢。”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刘局转头看向周栩，“你送她出去。” 周栩点头。 黎栀站起来，冲刘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刘局重新拿起桌上的笔，“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黎栀跟着周栩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周栩走在她前面，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黎栀脚步一顿，“周队。” 周栩转过身。 “刘局他……信了？”黎栀问。 周栩点头，“他要是不信，不会跟你说那么多。”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周栩把她送到一楼大厅，值班室的民警已经换了一个人。 “路上小心。”周栩说。 黎栀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这天晚上，黎栀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没了，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伸手去摸，指头碰到屏幕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一条通知。 黎栀的指尖顿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她抓起手机，点开那条推送。 【7月31日9时40分，东安市景华小区7号楼402室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经查，死者李敏与嫌疑人王秀兰系婆媳关系。王秀兰将李敏杀害后，于8月1日至10日每日清晨借买菜为由，分批丢弃尸块，十日间共二十余次。李敏最后一次出现在小区监控的时间为7月31日6时40分。案发一月后，因邻居察觉异常报案，案件得以侦破。】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7月31日。 今天就是7月31日！ 她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 新闻里说清晨6点40分是李敏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叫李敏的女人，现在可能已经遇害了，也可能还没有。 黎栀没再往下想，直接拨了周栩的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周栩声音凛然。 “新的推送来了。”黎栀言简意赅，“婆婆杀了儿媳并分尸，每天出门买菜的时候丢弃尸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时间？” “今天，新闻里说今天清晨五点四十是受害者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黎栀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现在她是不是已经……” “地址给我。”周栩说。 黎栀把景华小区7号楼402室的地址报了过去，又说了一遍婆婆的名字和受害者的名字。 “你在家等着，我让人去接你。”周栩说完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幸福小区门口。 开车的是张泽，副驾驶坐着邓虎。 “周队先去小区那边了，”张泽冲她喊了一声，“上车。” 车子驶出小区，往景华小区方向开。 邓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黎栀攥着手机，目光直视前方。 “别紧张，”邓虎说，“周队已经到了，有他在出不了事。” 景华小区在城西，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楼体外墙的漆掉了大半。 7号楼在最里面，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他们到的时候，周栩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周队，我已经问过物业了，402的住户登记是一个老太太，叫王秀兰，五十五岁。”张泽急忙上前，急匆匆的说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她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李敏，三十二岁，没有工作。” “人呢？”周栩问。 “老太太在家，刚才居委会的人上去敲门，她开了，说儿媳出门买菜了。”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从车里下来，走到周栩旁边，压低声音，“新闻里说，她就是每天出门买菜的时候扔尸块。” 周栩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看向张泽，“调监控，看李敏今天有没有出过单元门。” “已经在查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张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监控显示李敏今天清晨6点40分和婆婆一起从外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周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转头看向黎栀，“你在这等着。” “我跟你一起上去。”黎栀微微仰头，眼里闪烁着一抹亮光。 周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单元门，黎栀跟在他后面，张泽和邓虎也跟了上来。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些地方黑黢黢的。 402在四楼，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葱。 周栩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加大力度，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还是没动静。 第14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破门！” 邓虎往前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一脚下去，锁松落了一半。 见第一脚没开，他又踹了一脚，门框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第三脚，门终于开了。 一股莫名的味道从里面涌出。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几层报纸，从厨房门口一直铺到卫生间方向。 报纸边缘有深色的印迹，还没干透。 周栩拔出枪，慢慢往里走。 张泽和邓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一声声闷闷的声响。 周栩一脚踢开门。 一个老太太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正要往下砸。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手脚被布条绑在床柱上，嘴被胶带封着，满脸是血，女人眼睛紧闭着。 “警察！放下！”周栩吼了一声。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 她看到周栩手里的枪，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擀面杖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趁此时机，邓虎冲上去把人控制住，按在地上。 老太太挣扎了几下，嘴里喊着“她该打”“她不孝顺”的语句。 张泽跑到床边，撕掉李敏嘴上的胶带。 “李敏？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敏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看到张泽身上的警服，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很小。 张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布条。 李敏的手腕上勒出了红痕，有的地方还破了皮。 她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腿有点软。 周栩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黎栀。 “你没事吧？” 黎栀摇了摇头。 周栩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人抓到了，受害者还活着，叫救护车。” 挂断电话，他看向张泽，“先带她出去。” 张泽扶着李敏从床上下来，李敏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黎栀上前一步，从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带了出去。 黎栀把李敏交到医护人员手里，退后了两步。 * 黎栀一行人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张泽和邓虎带着王秀兰去做笔录，周栩把黎栀带到了他的办公室，让她先坐着等。 黎栀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午的会还参不参加。 黎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 她随意找了个理由请假，同事也没多问。 周栩从桌后面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刘局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刘局走进来的时候，黎栀站了起来。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坐吧。”刘局压了压手，自己也在周栩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抬眼看向黎栀，“周栩把今天的事跟我说了，你做得很不错。” “应该的。”黎栀说。 刘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那个App，我还是想再看看。” 黎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刘局接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栩，“你看到什么了？” 周栩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刘局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最后他把手机递回给黎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果然看不到。”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带着黎栀和周栩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上面是一串数字编号。 刘局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不大，墙上挂着一排柜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围着，灯光很亮。 “坐。”刘局指了指椅子。 黎栀坐下来。 刘局在她对面坐下，“黎栀，我直说了，你手上的这个东西，用处很大，今天的事就是证明，如果没有你，李敏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黎栀面露为难之色，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如果我跟你们合作，你们把案子压在我身上，它突然没了，我怎么办？” 刘局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往前倾了倾，“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我们都控制不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有这个App，我们合作。它没了，可你人还在，你救过的人、报过的案，都有记录。这些不会因为App消失就不作数。”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警局的门，一直对你打开。” 黎栀看着刘局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压迫。 “好。”黎栀轻嗯一声，“我回去想想。” “行。”刘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周栩，你送她出去。” 周栩点头。 黎栀跟着站起来，冲刘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栩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刘局平时不这么跟人说话。” 黎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栩也没再说什么，一直把她送到一楼大厅“路上小心。” 黎栀应了一声。 黎栀歇了两天，第三天正常去上班。 刚到工位，椅子还没坐热，她老远就看见一脸怒气冲冲的杨文。 黎栀暗道一声不妙，正想转身避开他，没曾想竟然被杨文怒声呵斥，“黎栀，谁让你连续请两天假的！正好，你那个方案客户不满意，今天下午之前改好给我。” 下一秒，一份文件便重重摔在了她的手里。 黎栀下意识回绝，“这个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是主笔，你负责。”杨文一副不容商量的余地，“干不了就给我滚蛋！” 第15章 我们的人 话落，杨文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黎栀只能无奈地打开电脑改方案。 下午两点，她把改好的方案发到杨文邮箱，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周栩的微信。 “周队，编外人员有工资吗？” 过了三分钟，周栩回了一条语音：“当然有，你等一下，我把详细资料发给你。” 不到一分钟，一个pdF文件就发了过来，补贴标准、工作内容、保密协议，条条框框写得很清楚。 补贴不算多，但比她现在的工资高，而且每月固定发放。 黎栀看完，又发了一条：“工作怎么安排？有案子我提醒你们，没案子我闲着？” “对，不坐班，时间自由。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联系你。” 黎栀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不坐班，时间自由，收入还比现在高。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多，加过多少次班她自己都数不清，加班费才十块一个小时！ 她又发了一条：“我答应。” “想好了？” “想好了。” “行。明天你来局里签协议。” 第二天一早，黎栀把辞职信放在杨文桌上。 杨文瞥了一眼，继续玩自己手机上的小游戏，“客户给方案反馈之前你不能离职。” “方案发给你了，后续可以让其他人跟。” 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顶撞自己，杨文面上逐渐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走，这个月的绩效别想要了，提成也一分拿不到。” “行。”黎栀咬了咬牙，“我不要了。” 杨文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杨总，外面有人找黎栀。” 杨文皱着眉走出去，黎栀紧随其后。 周栩站在办公区中间，身形笔直，张泽站在他旁边，邓虎在后面，他块头大，往那一杵，半个过道都被挡了。 三人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杨文脸上堆起笑，迎上前，“你好，请问你们……” 周栩掠过他，看向黎栀，“办完了吗？” 黎栀点头。 周栩这才把目光移到杨文身上，“她可以走了？” 杨文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很快，黎栀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经过杨文办公室的时候，杨文站在门口，目光在周栩身上扫了一下，没敢吭声。 邓虎走在黎栀后面，路过杨文时看了他一眼。 杨文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真是邪了门了，她黎栀一个小职员，应该任他拿捏才对，怎么离个职还有警察找上门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栀离开了公司。 走到一楼大厅后，黎栀才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周栩随口道：“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 邓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办什么事啊，明明就是……” 张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黎栀识趣地没继续追问下去。 “走吧，”周栩拉开车门，黎栀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谢过，“现在就去局里签协议。” 车子发动后，邓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黎栀，“感觉怎么样？” 黎栀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样？” “辞职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张泽从副驾驶偏过头，“什么叫我们的人，人家是编外顾问。” “那不还是我们的人吗。” “你闭嘴吧。” 黎栀听着他们拌嘴，没接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车子开到刑侦支队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张泽去停车，邓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黎栀跟着周栩上了楼。 周栩推开办公室的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平放在桌上。 “保密协议，编外顾问聘用合同，还有一份补贴申请表。”他把笔递给她，“你先看看，有不清楚的问我。” 黎栀接过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条款写得很正式，大部分都是官话，她看不太懂。 但有几条她看明白了，不得泄露工作内容，补贴每月十五号发放。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签完了。” 周栩拿过去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黎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前公司的工资和提成，刚才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最晚今天下午到账。” 黎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该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黎栀默了一下，她确实想过那笔钱，但杨文那个态度，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况且，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周栩是怎么处理的？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你怎么处理的？” 周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打个电话的事。” 黎栀还想再问，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张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周队，饭买回来了。”他把一盒放在周栩桌上，另一盒递给黎栀，“黎栀，你的。” “谢谢。”黎栀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红烧肉套餐。 张泽拉了把椅子坐下，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你那个工资的事，周队跟你说了？” “说了。” 张泽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到的只是周队手段的一小部分，以后你就知道了。”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 他已经打开盒饭在吃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到张泽在说什么。 “他以前也是这样？”黎栀问。 张泽差点笑出声，“你是不知道，我们周队……” “吃饭。”周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张泽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赶忙低头扒饭。 黎栀轻笑了笑，打开盒饭吃了一口，红烧肉炖得很烂，比她公司楼下那家好吃多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到账通知。 工资、绩效、提成，一分没少，甚至比她算的还多出几百块。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 吃完饭，张泽把饭盒收走，黎栀帮着擦了一下桌子。 她抬脚正准备走，“那我先回……”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一下。 黎栀眼眸一深，又是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她低头看去，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黎栀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她下意识点开那条推送。 第16章 既然留不住，那就埋了 【8月3日中午12时18分，东安市城北兴民村一民房院内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刘某，男，长期以女性装扮示人，与被害人系情侣关系。】 黎栀顿了顿，轻声嘀咕了两声，接着又继续往下看。 【因被害人发现其真实性别，刘某以共进午餐为名将被害人诱骗至家中，推入院内提前挖好的土坑中活埋。被害人被埋时仍有意识，目前犯罪嫌疑人刘某已被控制。】 黎栀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8月3日。 今天是7月31日。 离案发还有三天时间。 “周队。” 周栩抬起头，见她一脸严肃，瞬间站起身来，“怎么了？” “有新的推送。”黎栀把手机递过去，又想起他看不见，又收回来，语速很快，“城北兴民村，嫌疑人是个男的，一直扮成女人和别人谈恋爱，三天后，也就是8月3号中午十二点十八分，会把他对象骗回家，活埋在院子提前挖好的坑里。” 周栩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市中心划到城北，停在一片标注着村庄的灰色区块上。 兴民村，位置很偏，周围是农田，最近的邻居都隔着几十米。 “这种地方，提前挖坑不容易被发现。”周栩转过身，看向张泽，“明天你去一趟，以社区排查的名义，摸一下底，别打草惊蛇。” 张泽点头。 “邓虎，你去调一下兴民村周边的治安摄像头，看看哪几个点位能拍到那户人家的出入口。” 邓虎应了一声。 周栩又看向黎栀，“你这几天正常生活，有新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黎栀点头。 同一时间，兴民村深处，一间矮墙小院。 林沐阳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你……你不是女生？” 刘辉站在他对面，长发散乱，半边妆容花了，露出了原本硬朗的下颌线条。 林沐阳后退一步，浑身都在发颤，语气崩溃，“我跟你谈了一年，你竟然一直骗我？分手！我们马上分手！” 刘辉脸色瞬间惨白，上前想去拉他，声音又急又慌，满脸哀求，“阿阳，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闭嘴！”林沐阳猛地甩开他，嫌恶到了极点，“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太恶心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刘辉心里，他脸上的慌乱一点点褪去，眼底发沉，“你非要分手是吗？” “是！”林沐阳毫不犹豫，“以后别再找我。” 刘辉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们最后吃一顿饭，就当散伙，吃完，我再也不纠缠你。” “还吃什么饭？”林沐阳根本不想多待，摇头就要走，“不吃！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刘辉忽然抬眼，眼神阴了下来，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不去，我就把我们俩的事全说出去，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林沐阳脸色骤变，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牙答应：“……好，你说。哪天？” “8月3号中午，来我家吃饭，我亲自做。” 林沐阳没再多说，踉跄着转身就走，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辉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卑微和哀求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头，看向空旷平整的院子地面，眼神一点点变得狠戾。 既然留不住，那就埋了。 永远留在他身边，就不会再走了。 他转身走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铁锹。 目光落在院子正中央，他抬脚踩了踩泥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就在这儿，挖个坑，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8月1日。 张泽上午就去了兴民村，他以社区登记的名义挨家挨户登记，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他敲开了最靠后一扇红色铁皮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粉色t恤的女人，长头发，化着淡妆，说话轻声细语。 “你好，社区人口普查，麻烦登记一下信息。”张泽递过去一张表格。 那个女人接过去，低头填表，张泽趁机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碎石子，靠墙种着几盆花，院子的正中间有一片新翻过的土，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些，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 “那是什么？”张泽指了指那块塑料布。 “种的花，前段时间翻了土，怕下雨冲了，所以盖一下。”女人声音还是软软的。 张泽点了点头，表格递回来时，上面写的名字是：刘心怡，女。 “行，谢谢配合。” 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张泽拿出手机，给周栩发了条消息：“最后一家院子中间有片新翻的土，盖着塑料布，女主人说是种花。” 过了几秒，周栩回了两个字：“继续盯着。” 傍晚，黎栀收到周栩的消息：“和你说的一样，嫌疑人已经将坑挖好了，现在就等着被害人上门了。” 黎栀攥着手机，打了一行字：“能提前抓吗？” “不能，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会盯着。” 黎栀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路灯亮了，把小区里的树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想起新闻推送里那句话，被害人被埋时仍有意识。 那是什么感觉？ 土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压在胸口上，越来越重，根本喘不上气，四周一片黑暗。 想着，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栩发来的消息：“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们直接过去蹲着。” 黎栀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栩的车就到了楼下。 黎栀上车的时候，张泽和邓虎已经在车里了。 四个人摸黑往兴民村开。 “今天就开始蹲？”黎栀问。 “恩，要提前两天。”周栩看着窗外，“他坑已经挖好了，随时可能动手，我们不能等。” 到了村口，天刚蒙蒙亮。 张泽把车停在一颗大槐树下面，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坐了人。 周栩带着黎栀下了车，沿着土路往里走，拐进刘辉家旁边那条窄巷子。 第17章 蹲守 巷子尽头是一面矮墙，墙那边就是刘辉家的院子。 周栩蹲下来，黎栀也跟着蹲下。 面前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藏了人。 “现在几点？”周栩问。 “六点刚过。” “等。今天他不会动手，但我们得摸清他的规律。” 天慢慢亮了。 七点多，红色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刘辉穿着碎花长裙走出来，拎着空塑料袋往村口去。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早餐折返，进门落锁，院子再没动静。 周栩拿出手机给张泽发消息：“盯住村口，有异常立刻报。” 上午十点，张泽那边没动静。 刘辉的院子里也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黎栀蹲得腿麻，悄悄换了个姿势，压低声音：“他今天不会叫林沐阳来吧？” “不会，他约的是8月3号，还有两天。”周栩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但他随时可能改主意，所以我们必须盯死。” 一整天，刘辉只出门两次。 一次倒垃圾，一次在门口站了片刻，往村口方向望了望。 傍晚，周栩带着黎栀回到车上，张泽递过来四份已经凉了的盒饭。 “明天还要蹲吗？”黎栀问。 “蹲。”周栩扒了一口饭，“不光蹲，还要布控，村口、村尾、院子前后都布人，他跑不了。” 邓虎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周队，人手够吗？” “不够就调，我已经跟刘局报备了，明天再加两个人。” 黎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抓吗？” “是不能抓，但可以盯着，等他动手的那一刻，人赃并获。”周栩把饭盒放下，看着她，“如果我们现在去警告被害人，让他别来，确实能救他这一次，但刘辉不会收手，他下次换个地方甚至换个人，这样更难抓。” 黎栀点了点头。 “所以必须等到8月3号，等他动手的时间。”周栩的声音微沉，“到时候，他挖的坑就是铁证。” 8月2日。 天还没亮，黎栀就跟周栩到了巷子里，张泽和邓虎守在村口，另外调来的两个人守在后墙和村尾。 上午九点，刘辉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电话被接起，一道软糯的声音传出来：“阿阳，明天中午记得过来吃饭，我买了排骨。”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刘辉的语气立刻带上哭腔：“你答应过我的……就吃最后一顿，吃完我再也不找你。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闹。” 沉默几秒后，他又笑了起来：“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院中间的那块塑料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黎栀压低声音，“林沐阳明天会来？” “会。”周栩说，“他怕刘辉真的去他家闹，在村里，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待不下去的。” 8月3日，上午十点。 周栩的车停在村口，黎栀坐在副驾驶，张泽和邓虎在后座。 “现在几点？”周栩看着前方问道。 “十点零三分。”黎栀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周栩看着后视镜里那扇红色铁皮门，“张泽，你从后面绕过去，守在后墙。邓虎，你留在车里，听我指令。” 张泽推门下车，弯着腰沿着田埂绕到了房子后面，邓虎把座椅放低了些。 周栩和黎栀则坐在车里，紧紧盯着前方。 十点二十分，门开了。 刘辉穿着碎花裙，披散着头发，化着淡妆走出来。 他往村口望了一眼，转身回屋，端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坐下晒太阳。 “他不紧张吗？”黎栀压低声音。 “他觉得一切都在计划里。”周栩的眼睛没离开过那个人。 十点四十五分，刘辉站起来，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蹲在门口剪指甲。 十一点，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十一点零五分，村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沐阳走到门口停下，刘辉眼前一亮，笑着迎上去说了句什么。 林沐阳低着头，僵硬地点头，满脸不情愿地被他拉进了院子。 “进去了。”周栩对着耳麦低声说。 十一点四十分，周栩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 与此同时，院内。 刘辉把林沐阳按在椅子上，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阿阳，多吃点，我可是炖了一上午呢，你肯定喜欢。” 林沐阳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眼里的厌恶快要溢出来。 明明他认识的心怡那么温柔可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幅模样。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怎么不吃？”刘辉歪着头看他，语气低落，“你不开心吗？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林沐阳攥着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林沐阳没抬头，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吃完这顿，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刘辉顿了一下，看着林沐阳的脸，看了几秒后，慢慢站了起来。 “阿阳，你跟我来。”他伸出手，拽住林沐阳的胳膊。 林沐阳被他拽起来，踉跄着跟着走了几步。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你干什么？”林沐阳想甩开他的手，但对方攥得很紧。 眼前的塑料布被一脚踢开，下面半人深的坑露了出来。 林沐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脑子嗡地一声，转身就想跑。 刘辉猛地一推，林沐阳一时不察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坑里，后背恰好撞在坑壁上，疼得他喘不上气。 “你疯了！”林沐阳的声音发抖，仰头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辉蹲在坑边，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劲，“你是不是忘了，你家里不管你，是我攒的钱供你上的大学，我是不是女生重要吗？我给的钱可是真金白银的！” 他猛地起身，抓起墙边的铁锹，铲起一锹土倒进坑里。 “所以我要把你留下来，”刘辉声音陡然拔高，“永远陪着我！” 第18章 小丑面具 铁锹再次扬起。 然而，铁锹上的土还没完全落下，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栩率先踹开院门，厉声喝道：“警察，别动！” 紧随其后的警员一拥而上，不等刘辉反应，就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反手将人控制住，他手中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张泽和邓虎立刻跑到坑边，伸手拽住林沐阳的胳膊，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林沐阳双腿发软，浑身抖得厉害，刚站稳就踉跄着躲到警员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是他！就是他要活埋我！”林沐阳声音发颤，指着刘辉，语气又怕又怒，“警察同志，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就被他埋在里面了！” 刘辉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地瞪了林沐阳一眼，林沐阳身子一缩，瞬间不敢再大声叫嚷，只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刘辉看着周栩，依旧维持着女装装扮，声音还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软糯，慌乱辩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要埋他，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话落，张泽和邓虎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的黎栀。 黎栀一步步走到刘辉面前，抬手攥住他头上的假发，轻轻一扯。 黑色的长发被扯了下来，刘辉硬朗的短发、清晰的下颌线，全都露了出来。 刘辉脸色骤变，挣扎得更厉害，眼里满是慌乱和不可置信。 周栩冷冷看着他，语气笃定：“人证物证俱在，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调查。” 警员押着刘辉往外走，他不停回头，要么怨毒地瞪着林沐阳，要么死死盯着黎栀，眼神满是不甘。 林沐阳被警员扶着，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 黎栀攥着手里的假发，看着被押走的刘辉，轻轻松了口气。 刘辉被押出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坑底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林沐阳挣扎时蹬出的脚印还清晰可见。 本来他计划的很完美…… 邓虎推了他一把，他没再回头，低着头被塞进了警车。 一行人押着刘辉，带着林沐阳回了刑侦支队。 笔录做完，案卷整理好，天色已经擦黑。 办公室里只剩周栩和黎栀。 周栩合上案卷，语气坦诚：“案子多亏了你，但你的线索来源特殊，不是很符合常规表彰标准，单次奖金不会太高。” 黎栀指尖碰了碰手机，“没事，已经比上班轻松了，而且还能救人，我挺满意的。” 周栩视线掠过她眼底隐隐约约的黑眼圈，“这两天没睡好，回去好好休息。” 黎栀点头，拿起包离开警局，径直打车回了出租屋。 进屋后，她直接点开手机里的新闻快讯App。 没有新的推送弹出。 黎栀盯着屏幕，心里了然。 这个App没有固定触发条件，预警时间也长短不定，全是随机推送。 她没再多想，洗了个澡，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她煮了碗面，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公司对着电脑了，现在的她穿着睡衣，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屋内，晒得人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日子，黎栀过得相当悠闲。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自己做饭，下午出门逛逛超市，买点菜回来，傍晚沿着小区外的林荫路散步，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这天晚上，她一不注意在外面坐到天黑，她赶忙往家走。 小区外的林荫路，大半路灯都坏了，路面上昏黄的光明暗交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黎栀还没走几步，却觉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凉意。 黎栀脚步没停，心下却骤然警惕了起来，她不敢回头，只能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用余光一遍遍扫向身后。 昏暗的树影里，立着一个人影，那人不胖不瘦，穿着深色连帽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始终跟她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快走，那人影就快走；她慢走，那人影也慢走。 黎栀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凭着记忆点到周栩的号码。 屏幕的光在包里亮了一下，她赶紧用手挡住，怕被身后的人看到。 电话拨出去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听筒贴着掌心。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周栩的声音：“黎栀？” 黎栀咬着下唇，牙关紧绷，半个字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惊动身后的人。 周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在哪？别说话，听我说。如果是遇到危险了，你敲一下手机。” 黎栀的拇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在哪？发定位，我十分钟就到！你别慌，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黎栀把手机攥得更紧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到路边有一处窄小的楼道死角，旁边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去，蹲下来，整个人缩在纸箱后面。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脚步声还在，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黎栀屏住呼吸把嘴捂住，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没有动静了，她这才敢慢慢转过头，透过纸箱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缝隙很窄，只能看到一小块路面。 没有人。 黎栀刚松一口气，转头一张脸却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是一张小丑面具。 惨白的底色，嘴角用鲜红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笑容，一直咧到耳根处，黑洞洞的眼窝没有任何神采，却死死盯着她，眼周晕着黑色的污渍，油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 黎栀的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跑，但腿是软的，她只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笑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下一秒，小丑面具人身形一动，伸手就要朝她抓来。 黎栀眼皮猛地一跳，求生欲让她瞬间回神，咬牙猛地起身，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整条路只剩她的喘息声，和对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黎栀脚下被路面的碎石一绊，重心骤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帆布包飞了出去，手机滚到一旁，屏幕还亮着。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肘却疼得使不上劲。 小丑面具人已经追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戴黑手套的手带着劲风，狠狠朝她脖颈掐了过来。 第19章 难为你了 黎栀瞳孔猛地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起，紧接着，一束刺眼的灯光直直射向两人。 周栩推开车门，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面具人的手，反手将人按在地上，死死扣住对方的胳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戴着面具偷袭，算什么本事。”周栩声音冷厉，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黎栀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面具人面前，指尖还有些发抖，抬手攥住小丑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扯。 面具应声落地，底下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女人脸，发丝凌乱，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看着约莫四五十岁，一双眼睛却猩红无比，正死死盯着黎栀。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黎栀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紧，满心疑惑，皱着眉开口：“我不认识你吧？”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对方的眼神，分明是恨她入骨。 女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嘶吼，依旧是那副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模样。 周栩按着她，语气冰冷，“你杀人未遂，这是要判刑的，别以为保持沉默就能逃过去。” 这话像是戳中了女人的痛处，她猛地挣扎起来，情绪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黎栀！我要杀了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黎栀瞬间懵了，转头和周栩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满是诧异。 她脑中飞速回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一脸试探地看向女人，“你儿子……是李浩？” 这话一出，女人的情绪更加激动，挣扎得也越发猛烈，哭声变得凄厉无比。 周栩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语气严肃，“李浩涉嫌故意杀人，证据确凿，他犯的是杀人罪，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女人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疯了一样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往下淌，“我不懂，我不听，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你，要不是跟你相亲，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你！是你毁了他！” 她一口一个“都怪你”，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的儿子。 黎栀原本还后怕，此刻听见这套歪理，气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毁了他？当时相亲，他二话不说就要对我动手，他是真的想杀了我，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往前一步，眼眶都有些发红，“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吗？” 女人嘶吼着反驳，“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不会杀人的，就算真做了，也是那些女人的错，是她们不顺着他，是你不肯答应他，他没错！错的是你们！” 黎栀气得浑身发颤，又觉得无比荒谬。 她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疯狂的女人，终于明白，李浩那极端又可怕的性格，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时，邓虎也开车赶了过来。 周栩示意了一下，两人一起将人反手控制，带上了警车。 黎栀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也跟着一起回了警局。 等到周栩出来时，黎栀一脸纠结，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周栩看她这副模样，轻声开口：“有什么就说吧。” 黎栀抬头，犹豫了一下才问：“李浩……他不会再出来了吧？” 周栩点头，语气肯定，“当然不会。我们已经比对了现场指纹，还有案发时间段的周边监控，各方面证据都能完全对上，他跑不掉。” 黎栀轻轻“嗯”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周栩的目光落在她手肘处，“你的伤，还是及时处理一下。” 黎栀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揉了揉，“没事，就是磕破点皮，我回去消个毒就好了。” “回去处理不如在这处理。”周栩看了她一眼，“我帮你吧。” 说完，便带着黎栀，转身走进了警局里的医务室。 警局医务室不大，此时格外安静。 周栩拉开靠墙的椅子，示意黎栀坐下，转身打开靠墙的药柜，拿出干净的药箱放在桌上，一一摆好碘伏、棉签和纱布。 黎栀默默坐下，抬手轻轻将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衣袖往上卷。 手肘处的擦伤泛红渗血，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沙粒，刚才没顾上，此刻在干净的灯光下，痛感却越发清晰。 周栩拿着棉签和碘伏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轻缓地拿起她的手肘，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伤口，轻声开口：“卷进这种命案里，还被人盯上报复，难为你了。” 黎栀指尖微微攥紧，看着他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睫毛轻颤。 她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没关系，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好。”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种种，轻声补充，“而且李浩母亲这样的人，应该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碘伏碰到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黎栀下意识蹙了下眉，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周栩察觉到她的紧绷，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更轻，细细清理完伤口上后，又拿过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 他指尖动作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绕了两圈纱布后，还特意打了个结。 “好了。”周栩松开手， 黎栀动了动手肘，看向包扎好的伤口，看着纱布上歪歪扭扭、形状乱糟糟的结，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开口：“这是什么？” 周栩瞥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语气自然，随口回答：“蝴蝶结啊，怎么，不像吗？” 黎栀盯着那个既不像蝴蝶结，也不像普通绳结的形状，沉默了两秒，违心地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挺像的。” 周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第20章 杀妻 周栩转身收拾好药箱，动作相当干脆。 黎栀捋平衣袖，没再多言。 两人一同走出医务室，周栩送她到警局门口，“路上小心，伤口记得别碰水。” 黎栀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黎栀简单收拾一番，便歇下了。 一夜安稳。 第二天午后，黎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周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有空来趟支队。 黎栀指尖回了个“好”，换了身简洁的衣服，出门赶往刑侦支队。 到了办公区，周栩正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见她进来，起身示意：“跟我来。” 黎栀默默跟上，两人走到周栩办公室隔壁，他抬手推开一扇小门。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正中间放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文具、文件柜一应俱全，角落还放着一盆小绿植，光线透亮，看着很是舒心。 张泽和邓虎刚整理完屋内杂物，转头看到黎栀，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 黎栀站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慢慢走进屋子，环顾四周，眉眼间透着满意。 周栩站在门边，语气平稳：“你是队里编外顾问，刘局向上请示过，给你安排了这间办公室，后续对接线索方便些。不过支队空间紧张，地方小，别介意。” 黎栀轻轻摇头，“不介意，我觉得挺好的。” 张泽笑着开口：“以后来队里就来这儿，缺什么随时说。” 邓虎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黎栀朝两人道谢，语气真诚。 周栩看了眼屋内，微微颔首，“你先熟悉，有事直接找我。”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黎栀在桌旁站定，看着整洁的屋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今以后，她在警局，也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提示音短促又尖锐，黎栀手指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推送。 【8月4日下午14时32分，东安市城西锦绣花园小区3号楼204室，户主赵德茂在家中杀害其妻陈秀兰，凶器为常见水果刀，行凶过程持续约四分钟。凶手行凶原因仅仅是因为妻子炒菜时多放了两粒盐。】 黎栀下意识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案发，还差不到两个小时。 她抓起手机，快步去了周栩办公室，“周队。” 周栩抬头，瞥见她凝重的神色，当即放下笔站起身。 “新的预警推送，城西锦绣花园，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二分，户主要杀他妻子。” 周栩扫了眼手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沉声喊：“张泽，邓虎，出发。” 张泽和邓虎立刻起身，黎栀快步跟在身后。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黎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多久能到？”周栩沉声问。 张泽踩下油门：“不堵车，四十分钟。” “到了之后，张泽守小区后门，邓虎跟我上楼。”周栩顿了一下，看向黎栀，“你跟我们一起，但离远一点，万一情况不对，及时撤。” 黎栀点头，趁着还有时间，再次将新闻内容给周栩几人叙述了一遍。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锦绣花园小区。 这是个老旧小区，楼栋不高，3号楼在最里面，楼下停着几辆落灰的小轿车。 周栩下车看了眼表，一点二十三分，距离案发还有近一小时。 几人没贸然上楼，黎栀站在一旁，攥着手机，盯着单元门，默数着时间。 十四点二十分，黎栀抬眼看向周栩：“还有十二分钟。” 周栩颔首，对邓虎示意，两人以普查名义上楼，黎栀跟在两人身后。 此时，204室内。 赵德茂坐在沙发上，攥着电视遥控器，将声音调得很低。 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旁边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发黄。 陈秀兰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就这一声，让赵德茂皱起了眉头，语气及其不耐烦，“不能轻点？” 赵德茂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端起汤碗喝了口汤，然后把碗狠狠丢在桌上，汤汁随之溅出，“又放这么多盐，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我没有，量跟平时一样啊。”陈秀兰小声辩解着。 “还敢顶嘴？”赵德茂厉声呵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秀兰被逼得后退，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哽咽着说：“我伺候你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 赵德茂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语气凶狠，“那又怎样？你就只会惹我生气，看着就烦！赶紧滚去厨房收拾！” 陈秀兰被打得踉跄着后退，捂着脸缩在厨房门口，哭得浑身发抖。 “哭哭哭就知道哭。”赵德茂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在茶几的水果刀上，伸手攥起刀，缓步朝厨房走去。 他推开厨房门，陈秀兰正背对着他洗碗，闻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赵德茂眼神一狠，举起刀。 陈秀兰猛地转身，看到尖刀，尖叫一声，慌慌张张地往角落缩去，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她声音发抖。 赵德茂红着眼，呼吸粗重，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居委会普查。” 赵德茂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再次响起，力道比刚才更重。 赵德茂盯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秀兰，缓缓放下举着的手，快速把水果刀塞进灶台下方的抽屉里，强压着慌乱和怒火，走过去开门。 门开一条缝，赵德茂探出头，看着门外的几人，语气不善，“什么事？” “人口普查，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签字。”周栩语气平淡。 “我登记就行，老婆不在，她买菜去了。”赵德茂眼神闪躲。 周栩趁机看向厨房，“厨房里有人？” 赵德茂脸色骤变。 周栩不再迟疑，伸手一把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屋内，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厨房门。 陈秀兰正蹲在墙角，捂着脸，浑身发抖，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周栩转过身，冷眼看着赵德茂：“她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赵德茂站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下意识飘向灶台下方的抽屉，眼神里满是慌张。 第21章 这地方待着，挺舒坦 邓虎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状立刻走进厨房，拉开灶台抽屉，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赫然在目。 他眉头一皱，指尖捏着刀身，小心拿出来，快速掏出证物袋封装，“周队，凶器找到了。” 赵德茂身子一哆嗦，眼底闪过一抹恐慌，却还是强装镇定。 周栩拿出手铐，上前一步，声音冷厉，“赵德茂，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调查。” 一听这话，赵德茂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教训一下自己老婆，夫妻间的事，我没犯法吧？” 他急得额头冒汗，转头看向厨房角落的陈秀兰，连声催促，“老婆，你快说话呀！跟警察说我就是吓唬你，没真想杀你，快说啊！” 陈秀兰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着。 赵德茂见状，火气又往上涌，脸色一沉，扬手就想朝陈秀兰冲过去打人。 “站住！”邓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他，厉声呵斥，“当着我们的面还敢动手？你胆子不小！” 赵德茂被拦着，挣扎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动。 黎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陈秀兰，一脸不忍，“姐姐，你别害怕，他们是警察，会保护你的，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他要拿刀杀你？” 陈秀兰身子一顿，缓缓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把多年的苦闷一股脑说了出来。 “是，结婚第二年，他就开始打我，我那时候年轻，想离婚，可家里人都劝我，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忍忍就过去了，为了娘家面子，也为了这个家，我一忍就是三十年。” “家里大小事都是我操持，洗衣做饭地伺候他，可他稍微不顺心就打我骂我，我以为熬到老就好了，没想到今天，他就因为多放了点盐，真的要杀我……” 她说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脸都是绝望和委屈。 周栩转头看向赵德茂，“长期家暴，蓄意杀人，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德茂面如死灰，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周栩示意邓虎，将人牢牢控制住，手铐扣紧的那一刻，赵德茂身子晃了晃，终究是低着头，被邓虎押着往门外走。 经过陈秀兰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张泽轻轻扶着陈秀兰的胳膊，“姐，咱们先下楼，回队里做个笔录，后续都会按程序来，没人再能伤害你。” 陈秀兰抹了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 黎栀站在原地，看着屋内满地的碎瓷片，还有桌上洒了的汤碗，心里五味杂陈。 周栩扫了眼屋内，对黎栀开口，“这里交给后续勘查的同事，我们先回队里。” 黎栀点头，跟在周栩身后走出屋子，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楼的路上，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邓虎押着赵德茂的脚步声，和陈秀兰轻微的啜泣声。 到了楼下，张泽先扶着陈秀兰上了警车后座，邓虎将赵德茂押到另一辆随行车辆上。 周栩站在车旁，给队里打了个电话，安排后续事项。 挂了电话，周栩看向黎栀，微微颔首，“你又救了一条人命。” 黎栀轻轻摇头，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众人依次上车，警车缓缓驶离锦绣花园小区，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开去。 车里依旧安静，陈秀兰靠在椅背上，眼泪已经止住，只是眼神依旧黯淡，黎栀坐在她身旁，默默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陈秀兰接过纸巾，声音沙哑，“谢谢。” 回到支队后，周栩把赵德茂交给邓虎带去审讯室，又安排张泽带陈秀兰做笔录。 黎栀站在走廊里，看着人被各自领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站着干嘛？”周栩从她身边经过，顺手递了瓶水过来，“先去你办公室歇会儿，笔录做完了我叫你。” 黎栀接过水，点了点头。 推开那间小办公室的门，阳光正好打在窗台上，那盆小绿植叶子油亮亮的，看着还挺精神。 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长长呼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栩发来的消息：“晚饭队里食堂管，别走。” 黎栀回了个“好”，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张泽和邓虎的说话声，听着像是在争论食堂今天有没有红烧肉。 “有，我闻到了。”邓虎声音笃定。 “你鼻子比狗还灵。”张泽笑骂。 黎栀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门被敲了两下，张泽探进半个脑袋，“黎栀，走，吃饭去，周队说了，今天你立大功，他请客。” 黎栀起身跟着往外走，“那我不客气了。” 食堂里人不多，周栩已经端着餐盘坐下了，见他们过来，抬了抬下巴，“坐。” 邓虎端着满满一盘肉坐下，一脸满足。 张泽看了眼他的盘子，“你来进货来了？” “你管我。”邓虎嘿嘿一笑。 黎栀夹了口菜，听着两人拌嘴，觉得这地方待着，倒比想象中舒坦。 吃完饭，邓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盘子里连汤汁都没剩下。 “你是三天没吃饭了？”张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办案消耗大，你懂什么。”邓虎理直气壮。 周栩把筷子一放，看了眼黎栀，“吃好了？去我办公室坐坐，陈秀兰的笔录刚传过来，你看看。” 黎栀点头，跟着起身。 几人刚走出食堂，周栩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泽问：“有情况？” “没，刘局问今天的事，回头写个报告就行。”周栩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先看笔录。” 到了办公室，黎栀接过周栩递来的文件，坐下来慢慢翻看。 陈秀兰的陈述很清晰，三十年家暴的细节写了好几页，字字都是委屈。 “她后续怎么打算？”黎栀问。 周栩刚要开口，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邓虎探进半个脑袋，脸色不太好看，“周队，赵德茂晕过去了。” 第22章 他在装 周栩起身往外走，黎栀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审讯室门口。 黎栀看着里面的赵德茂歪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看上去确实像是昏迷了。 黎栀想起新闻里有提过一句，赵德茂还有个儿子。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周栩，“他在装晕。” 周栩看了她一眼。 “这么做，大概率是想装病争取保释。”黎栀补充道。 周栩点头，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站在赵德茂面前，“别装了，你杀人未遂，性质很严重，装晕没用。” 赵德茂一动不动，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 但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看着他，淡淡提了一句：“我们已经联系你儿子了。” 话音刚落，赵德茂眼睫猛地一颤，立刻睁开眼，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让我跟我儿子通个电话！让我跟他说话！” 周栩回头看向张泽。 张泽上前一步，“已经联系上了，他儿子正在往这边赶，马上就到。” 周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看向黎栀，“陈秀兰已经决定离婚，等手续走完，签了协议，她就解脱了。” 黎栀轻轻点头。 没过多久，张泽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赵德茂的儿子赵启明。 赵启明脸色沉重，站在审讯室门外，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邓虎打开对讲，方便两人说话。 赵德茂一看到儿子，立刻来了精神，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对着话筒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兴奋。 可赵启明始终沉默，脸上没有半点要帮他的意思。 赵德茂脸上的得意慢慢淡下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良久，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才一脸失望地开口，“爸，你怎么能杀我妈？” 赵德茂脸色一沉，瞬间恼了，“我还是你老子呢！你竟然帮着那个女人说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赵启明沉默片刻，又对着对讲器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爸，你这么多年打我妈，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是你们夫妻的事。可这次你动了杀心，我真的不能再替你遮掩了。” 赵德茂脸色涨红，依旧固执地吼：“遮掩什么？我没杀人！你赶紧找人托关系，先把我弄出去！” “我不会帮你。”赵启明语气坚定，“你这是犯罪，谁都救不了你。” 赵德茂还想再骂，赵启明已经摇了摇头，站起身，不愿再和他多说。 周栩示意一旁的警员，将离婚协议拿了进来，递到审讯室桌上。 赵德茂瞥了一眼，立刻把脸扭到一边，满脸抵触，一副“我就不签，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蛮横模样。 周栩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刑事程序已经启动，这份离婚协议不签，不影响案件定性，反而会在量刑上加重处理。到时候，你想再争取任何从轻情节，都没有可能。” 赵德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抓起笔，潦草签上了名字。 签完，他把笔一扔，耷拉着脑袋，嘴里不甘心地嘟囔，“娶到这种老婆，真是家门不幸，还生了个白眼狼儿子……” 周栩听着他不知悔改的话，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陈秀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和淤青还很明显，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着憔悴又麻木。 赵启明走进去，看着母亲浑身是伤的样子，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气愤，更多的是愧疚。 他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抱住陈秀兰，低声说：“妈，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可他的手刚碰到陈秀兰的肩膀，陈秀兰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陈秀兰的反应被黎栀看在了眼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陈秀兰身前，护住了她。 赵启明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默默收回了手。 他转头看向周栩和黎栀，声音沙哑，满脸懊悔，“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有家暴倾向，每次他打我妈，我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那时候我就想着，爸妈要是离婚，我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会被人笑你话。” “所以每次我妈忍无可忍，说要离婚的时候，我都会故意装病，要么发烧要么肚子疼，拖住她。每次她一担心我，就把离婚的事放下了，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陈秀兰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赵启明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很对不起我妈，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爸他竟然会真的对我妈起杀心，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拦着她离婚……” 陈秀兰缓缓回过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碰了碰黎栀的手，示意她往旁边挪一挪。 黎栀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坚定，便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 下一秒，陈秀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赵启明脸上。 打完之后，她嘴唇紧抿，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赵启明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眼睛一亮，下意识以为母亲这是原谅自己了，连忙上前一步，“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弥补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秀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三十年隐忍的心酸，最终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栩、黎栀等人，声音平静却坚定：“各位警察同志，谢谢你们了。这一次，也让我看清了，忍让从来都换不来谅解，往后的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说完，她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之后，没有再看赵启明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妈！妈你等等我！”赵启明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第23章 连环杀人案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邓虎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没说话，张泽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笔录文件，气氛沉得很。 周栩看向黎栀，语气平淡：“这边收尾了，先回办公区，赵德茂的案件卷宗，后续还要补全签字。” 黎栀点头，跟在众人身后往外走，路过审讯室门口时，还能听见里面赵德茂不甘心的嘟囔声，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怨怼的话。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见赵启明垂着头走了回来，衬衫衣角皱巴巴的，眼底满是落寞。 “没追上？”张泽随口问了一句。 赵启明哑着嗓子点头，声音干涩：“她坐公交走了，没让我跟。我知道，她是真的寒心了，这么多年，我不光没护着她，还拖着她，换作是我，也不会原谅。” 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不奢求她立刻原谅我，往后我慢慢等，慢慢弥补，也不再干涉她的选择，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依着。” 周栩没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后续案件开庭，你和陈秀兰都需要到场，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及时通知。” 赵启明郑重点头，对着几人微微躬身，道了声谢，转身慢慢走出了警局。 黎栀站在警局门口，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又想起陈秀兰离开时决绝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三十年的隐忍，不是一场道歉，一个巴掌就能抹平的，往后的路，终究要靠陈秀兰自己走出来。 “在想什么？”周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黎栀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错，犯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两人刚回到办公区，还没坐下，广播里就传来紧急会议通知，几人便迅速去了会议室内。 “近期社会上有一起连环杀人案引起了大众广泛关注，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捋一捋这个案子。”刘局面色沉重，指了指黎栀几人面前早已经摆放好的资料，“这起连环凶杀案，我们手上只有四起已发案件，地点乱、时间乱、手法乱，现场什么都没留下。我们摸不透凶手规律，不知道他是单人还是团伙作案，更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再这样下去，必定还会死人。” 周栩沉声道：“四名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且彼此没有任何交集，排查范围极大，没有任何有效线索，我们全程被动。” 张泽脸色十分难看，“没有凶器，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这连凶手基本轮廓都画不出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黎栀坐在角落，低头翻看资料，上面只有四起案件的基础信息。 就在这时，她手机轻轻一亮，新闻快讯App弹出了一条紧急推送。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8月7日，东安市再度发生一起极度恶劣的凶杀案，目前已有六人死亡，凶手系两名男性，年龄25-35岁，身高均约175cm，其中一人左臂有黑色蛇形纹身，惯用钝器与锐器，专挑独居女性下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目前凶手已逃离国内，警方抓捕难度很大。 已确认受害者信息如下： …… 5.陈小云，女，30岁，住址：城西区锦华苑小区2号楼3单元702室，独居网店店主 6.钟琪，女，27岁，住址：城东区惠民巷自建楼1排4号，幼儿园老师】 黎栀神情一顿，将新闻仔细看了看。 新闻里写六人全部遇害。 可她拿着的资料上，警方只登记了四起，后面这两个人根本还没死。 看来她们只是被凶手锁定，对方随时准备动手。 她脸色骤然一白，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幕，被斜对面的周栩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会议很快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场。 刘局叫住周栩，让他带上黎栀、张泽、邓虎留下。 五人走进小办公室，将门一关。 周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黎栀身上，很是直接，“刚才开会，我看到你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黎栀抬眼，看着在场的几人，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处废弃小屋。 屋内光线昏沉，四面墙墙皮掉了一地，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纸箱，地面蒙着一层薄灰。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木桌，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左臂盘着黑色蛇形纹身的男人，垂着眼，手里拿着一把锤子，一遍遍摩挲锤柄，眼尾耷拉着，眼神阴鸷。 每摸一下锤柄，嘴角就极淡地往下撇一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他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黑色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五指挨个抻平，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而他对面的男人，眉眼冷硬，脸上没任何表情，唯独眼神空洞又暴戾，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照片，指腹狠狠碾着手中的照片，又将照片平铺在缺角的木桌上。 纹身男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指尖伸出来，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简约的吊带裙，笑容明媚，眉眼舒展，照片右上角，用黑笔清晰写着陈小云三个字。 “先搞定这个。”纹身男开口，眼神死死黏在照片上。 对面的男人立刻附和，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泛起兴奋的光，嘴角不自觉咧开，“好，先找她！” 纹身男没再多言，伸手捏起陈小云的照片，指尖用力攥了攥，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将照片凑到火苗上，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快速吞噬着画面里明媚的笑脸，直到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点黑灰，飘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他随手将打火机揣回兜里，拿起一旁装着凶器的背包，背在肩上，将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小屋，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 ＊ 城西区锦华苑小区2号楼3单元702室。 陈小云刚结束网店的客服工作，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玄关处，换上一双柔软的拖鞋，打算去厨房煮点宵夜。 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还摆着几盆鲜花，满是生活气息。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从冰箱拿出一小把青菜，转身去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盖住了门外两道极轻极慢的脚步声。 然后，门锁的转芯轻轻动了一下。 第24章 纹身男 细微的咔嗒声，被水流声彻底掩住。 陈小云对此全然不觉，洗好青菜放进小锅里，见锅里的粥煮的差不多了，便盛了碗粥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喝着。 然而，她刚吃了两口，身子猛地顿住，猛地看向门口。 那个锁瞧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玄关，盯着门锁看了两眼，发现锁芯微微错位，不像自己平时锁好的样子。 她没多想，只当是没锁牢，伸手握住门把手，直接拉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两道黑影便猛地冲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瞬间捂住她的嘴，力道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另一人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陈小云的惊叫声被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浑圆，浑身剧烈挣扎，却根本挣不开那道钳制。 她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左臂带蛇形纹身的男人嘴角勾着阴恻恻的笑，眼神阴鸷得吓人，另一个稍矮的男人，脸上挂着病态狞笑，眼神里满是兴奋与狠戾，正死死按着她。 就在这时，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传进来：“小云，你在家吗？我家水管漏了，借个扳手。” 稍矮的男人瞬间慌了神，眼神慌乱，抓着陈小云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纹身男。 纹身男却异常淡定，他一把将拼命挣扎的陈小云往矮个男人怀里推，压低声音，“你先带她进卧室，捂紧嘴，千万别让她出声。” 矮个男人连忙点头，慌里慌张半拖半抱，将陈小云往卧室里拽，陈小云手脚乱蹬，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纹身男理了理衣服，面上恢复平静，缓步走到门口，抬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面相和蔼的男人。 纹身男语气冷淡疏离，“干什么？” 门外男人一愣，往门内探了探头，“小云呢？” 纹身男瞬间挡死门口，半个身子堵住门缝，不给对方半分窥探屋内的机会，声音沉硬：“我是她哥哥，她出门了，我不清楚东西放哪。” 说着，他掌心发力，攥着门把手狠狠往回带，打算直接关门送客。 楼道另一侧，周栩全程贴在墙壁上，目光死死关注着门口动静，他身后张泽、邓虎、黎栀也屏息凝神。 就在门板即将闭合的瞬间，纹身男力道稍松，门缝又拉大了几分。 周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身形骤然暴起，猛冲至门口。 不等纹身男回过神，冰冷的枪口已经死死抵在他的额头上。 纹身男浑身瞬间僵住，下意识举起双手，一脸茫然无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哥，这是什么意思？” 周栩：“里面还有人，让他出来。” 纹身男脸上依旧一片茫然，连连摇头：“什么人？这就我一个，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泽径直往屋里走，抬手一扇扇推门。 “砰。” “砰。” 客厅旁几扇房门被他依次推开，直到走到最里面一间，门把手纹丝不动。 所有人目光瞬间一凝。 张泽回头看向纹身男，语气严厉：“把门打开。” 纹身男脸色微变，明显不情愿，脚往后挪了半步。 周栩眼神一沉，枪口微微用力：“别浪费时间。” 纹身男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张泽接住钥匙，对准锁孔就要插。 “等等！”黎栀突然出声。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她。 黎栀没看那扇锁死的门，目光直直落在另一侧半掩着的房门上，抬手指了过去。 张泽和邓虎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眼前的纹身男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嘴角那点若无其事的笑意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黎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空看，但手已经摸进去了。 屏幕亮着，新闻快讯的推送只有几行字，她余光扫过去…… 【8月5日，连环凶杀案凶手与警方缠斗过程中，两名警员死亡。死因：不明粉末，强腐蚀性，中毒者剧痛致死。凶手动手前习惯性摇头。】 【最新：两名凶手系表兄弟，作案动机竟是认为独居女性活得太苦，是在“帮”她们。】 黎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就是8月5日！ 她抬起头，正巧看到纹身男的脑袋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不舒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接着，他又晃了一下。 “周队！”黎栀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退后！他身上有东西！” 周栩没有犹豫，扣住纹身男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连续往后退了几步。 一旁张泽和邓虎同时后退，步伐又快又乱，椅子被带倒了一片。 纹身男阴测测的笑了笑，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间夹着一小包粉末，封口已经被扯开了。 他扬手一撒，白色的粉尘在空中炸开，飘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周栩已经退到了三米外，张泽和邓虎也躲开了。 粉尘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板表面开始冒泡，颜色从灰白变成焦黑，边缘卷曲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地板被腐蚀出的一个个坑洞，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刚才周栩没退，那些粉末落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纹身男转身冲向那间半掩着的房门。 周栩立刻追上去，拧了一下门把手，门被锁死了。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第一脚没开，门框只震了一下。 第二脚下去，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大敞着，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窗台上有好几枚清晰的鞋印。 周栩扑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楼下的巷子里，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已经跑到了拐角处。 跑在前面的那个，就是刚才和他们对峙的纹身男，后面的那个稍微矮一些，步子踉跄，怀里好像还夹着什么东西。 第25章 这样更吓人了！ 周栩猛地拍了一下窗台，“竟然让他跑了！” 他转身快速往外走，“楼下调监控，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张泽，你去物业调整栋楼的出口画面，邓虎，你带人去小区外围，封锁所有出口。” “我知道他们在哪。”黎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栩停住脚步，回过头，“带路。” 废弃小屋内。 陈小云被扔在墙角，双手被胶带缠在身后，嘴上横贴着一道，脸上全是泪痕。 她靠着墙，身子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纹身男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攥着那包没用完的白色粉末，眼神阴鸷。 矮个男人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今天真是倒霉。”他的声音有些飘，“条子怎么来得那么快？” 纹身男没说话。 他把粉末封好塞进口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陈小云。 触碰到他的眼神，陈小云猛地往后缩，拼命摇头。 纹身男收回目光，声音很平，“运气不好。” 矮个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陈小云，又看了一眼纹身男，咽了口唾沫，“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陈小云身上。 陈小云浑身一僵，连呜咽声都停了。 纹身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我们是在帮你啊。” 这样更可怕了！ 陈小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看，她们多开心呀。”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划，指着上面的照片，“别急，很快你也会和她们一样开心的。” 陈小云只扫了一眼，刚吃进肚的东西就差点全部吐出来。 只见屏幕上的每张照片，都是已经死去的女人。 她们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被人摆成了各种姿势。 怪异的是，死者周围一片血色，自身却是干干净净。 陈小云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不愿再看下去，下意识将头扭向一旁。 见此，纹身男面色一沉，抬手猛地扣住陈小云的后脑勺，用力的往下按，另一只手将屏幕往前抵。 屏幕已经抵到她的脸上，男人语气极度不满，“看啊，你给我仔细地看啊！” 陈小云只能被迫发出一阵呜咽声，纹身男觉得折磨够了，这才松开手，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给老子老实点，在我们彻底帮你解脱之前，要是敢发出一点动静，惹我们不高兴了，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路。” 陈小云眨巴了下眼睛，疯狂点头。 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站起身，晃了晃脑袋，“阿文，你看着她，我去买点酒解解馋。” 阿文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心吧！” 附近是闹市，根本没人能想到看起来这样繁华的地方，还藏着这样的废弃小屋。 屋内，阿文低头玩了会手机，看了看门口，小声嘀咕着，“怎么还没回来？” 似乎是觉得无聊，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转眼看着露出半截小腿的陈小云，摸了摸下巴。 陈小云身材高挑，全身的肉都十分识趣，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露肩背心，下身是一片式短裙，裸露出来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透亮。 阿文眼睛微眯，看着看着只觉心中一阵燥热。 他半蹲下来，靠近陈小云，伸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程小云瞳孔猛地瞪大，眼睁睁看着对方对自己上下其手。 倏地，一阵恶臭味窜了过来，她只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清白不保时，对方却只从她身上摸出了一个手机。 “差点忘记这玩意了。”阿文正准备将手机拆掉，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开关键，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一张双人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半蹲下来手指着左边的女人，一脸急切，“她是你什么人？” 陈小云扭动了下身子，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文这才意识到什么，“我给你把胶带拿开，但你不能乱叫，要是能做到就眨三下眼睛。” 陈小云乖巧的眨了眨三下眼睛。 阿文抬手将陈小云嘴上的胶带撕掉，“快说！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陈小云嘴巴动了动，瞥了一眼屏幕，“她是我闺蜜，大哥，您也认识她，是吗？” 阿文眼神一狠，正准备将胶带重新封回去，“不该问的别问。” 陈小云神情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文哥！” 阿文身形一顿，面上露出一抹怀念之色，视线虽落在陈小云身上，却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陈小云嘴巴动了动，声音发紧，“你就是乐乐的大哥，对不对？” 阿文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手机的手微微抖动。 “乐乐有样东西给你。”陈小云的声音又快又轻，“她出事之前让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没了，就交给你。” 阿文猛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东西？” 陈小云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纹身男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快走！条子追过来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插销拉死，转身看到阿文蹲在陈小云面前，脸色一沉，“你干什么？” 阿文站起来，“哥……” 纹身男面上一冷，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奔陈小云，“这个女人不能要了，我现在就送她下去！” 剪刀朝陈小云的胸口狠狠扎下去。 陈小云瞳孔猛地瞪大，想躲，可身子被胶带缠着，压根动不了。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哥！”阿文伸手握住了剪刀刀刃，血从他指缝里滴下来，落在陈小云的裙子上。 纹身男猛地顿住，盯着阿文的手，眼睛瞪得浑圆，“你疯了？” 阿文没松手，声音发抖，“哥，她现在还不能死。” 纹身男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背叛我？” 阿文摇头，眼眶微红，“不是……哥，她认识乐乐。乐乐有东西留给我。你让我问清楚，问清楚再杀也不迟。” 纹身男的手紧紧握住剪刀，刀刃又往前送了一寸。 第26章 那就等！ 纹身男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将剪刀往地上一丢，沉着声道：“抓紧时间！” 阿文顾不上手上的疼，蹲下来盯着陈小云，“东西在哪？快说！” 陈小云嘴唇发抖，“在我家……床头柜抽屉里……” 阿文眼睛一亮，伸手去拉她，“带我……” 话还未落，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纹身男贴在门板上听了一瞬，脸色骤变，“来不及了，走！” 他转身就要翻窗户离开，却见阿文依旧僵在原地，目光还黏在陈小云身上，明显是不想就这么丢下她离开。 就这一瞬的迟疑。 纹身男眼底最后一点情分被耗光。 他反手握紧剪刀，猛地回身，刀刃直直扎进了阿文的后腰。 “哥……”阿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透出的刀尖，面色痛苦。 纹身男面无表情地抽出剪刀，任由他软倒在地，只冷冷丢下一句： “念旧的人，活不长。” 陈小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阿文躺在地上，看着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漫出来，染红了地面的灰。 纹身男把剪刀拔出来，在身上擦了擦，塞回腰间。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门被猛地踹开，周栩第一个冲进来，枪口在屋内扫了一圈。 阿文蜷在血泊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张泽蹲下去探他的颈动脉，“还有气，叫救护车！” 邓虎立马拨通救护车电话。 黎栀走到陈小云面前，蹲下来，伸手撕掉她身上的胶带。 陈小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的手腕勒出了红痕，有的地方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一把抓住黎栀的胳膊。 “那个人……跳窗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杀了……他杀了阿文……” “我知道。”黎栀按住她的手，“别怕，我们来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阿文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灰。 周栩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空荡荡，他转过头，看向黎栀，“先回支队。”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陈小云披着一条毯子，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身子还在不自觉颤抖着。 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飘的。 张泽叹了口气，“反侦察能力真强，这下又让他跑了。” 邓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是啊，现在我们从哪里去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小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或许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过我知道他们的一些信息。”陈小云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暖和了不少，“阿文……就是被捅的那个，他认识我闺蜜，我闺蜜叫乐乐，已经死了。阿文是乐乐的大哥。” 周栩走过来，“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的窝点应该不只有那个废弃小屋。乐乐以前跟我说过，阿文在城东还有一个房子，很偏，没几个人知道。不过我只知道大概位置。” 周栩点了点头，看向张泽，“你带她去做笔录，把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张泽应了一声，走到陈小云面前，“跟我来。” 陈小云站起来，跟着张泽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谢谢。” 黎栀点了下头，“不客气。”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周栩站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叩了两下，黎栀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跑掉的那个，不会收手。”周栩说。 黎栀点头，“他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他了，但推送内容有提到过这个人行凶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所以接下来他会去找……” 周栩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钟琪。” 周栩的嘴角动了一下，“想一块去了。”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 陈小云和钟琪，是新闻里写明的两个被害者目标。 现在陈小云被救了，但钟琪还在那个名单上。 周栩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径直往外走，“走吧。” “现在就去？” “嗯。”周栩的脚步没停，“趁他还来不及动手，先找到她。” 黎栀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出警局，夜风便裹着寒意钻透衣料，黎栀下意识缩了缩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周栩恰好锁好车门回头，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肩头，上车后从后座拿过一条折叠整齐的薄毛毯，伸手递过去，“挡一下吧，夜深了。” 黎栀接过毛毯裹紧，两人一路无话，都一门心思往钟琪的住处赶。 赶到钟琪居住的小区时，已是深夜。 老式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大半，处处都是易藏身的死角。 周栩提前安排了便衣分散在楼栋四周，堵死前后出入口与消防通道。 “这次布控没留死角，他敢来就跑不了。”周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冷硬，“绝不能再让他溜了。” 黎栀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楼栋入口，一夜的时间就这么慢慢熬了过去。 一夜毫无异常。 天光大亮时，黎栀松了松紧绷的脊背，拿起手机再次看了看那条关于连环凶杀案的新闻。 指尖划到页面底端，一行极小的字忽然撞进眼里，她眉头猛地蹙起，凑近屏幕反复确认，心跳骤然加快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周栩，“我刚在新闻里发现个细节，名单最后面有行小字，写着人员按受害时间排序。” 周栩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锐利不少，他看向黎栀，“继续说。” “前面几个受害者的日期是递进的，第一个是8月2日，陈小云原本的受害时间是8月5日，”黎栀指尖点着手机屏幕，“钟琪排在最后，标注的时间就是8月7日，凶手这一夜没来，应该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等日子，他算好了时间要在8月7日这天动手。” “那我们就等他到8月7日。”周栩闻言，把座椅放倒，身子往后靠去。 黎栀攥着手机，看向对面那栋楼。 她不知道钟琪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纹身男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落山之前，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这栋楼里。 第27章 意外 突然，周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队里发来的消息。 “王星，东安市本地人，三十二岁，无固定职业。从小跟外婆长大，外婆去世后独居至今。” 周栩把手机递过去，黎栀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跟外婆长大？”她想了想，“他挑独居女性下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周栩把手机收回去，正要开口，黎栀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语气紧张，“有人！”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红色长裙，一头波浪卷发，踩着细高跟。 女人往惠民巷的方向走，经过一辆停着的面包车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黎栀盯着那张脸，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人妆太浓了，五官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生硬。 女人站了几秒，忽然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周栩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背影，直到对方拐进另一条巷子，他才开口，“你看清了吗？” 黎栀摇头，“妆太浓了，但感觉好像不对。” 默了一瞬，周栩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句：“注意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往东边巷子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 巷子尽头，一间没有门牌的老房子里。 女人反手把门锁上，走到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前坐下，伸手摘掉假发，波浪卷发被扔在桌上，露出下面剃得极短的头发。 她拿起桌上的卸妆棉，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擦。 很快，脸上的妆被卸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干裂的嘴唇，暗沉的皮肤，高颧骨，方下巴，布满血丝的眼睛。 王星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把假睫毛也扯下来，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手套、胶带、一把折叠刀，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把折叠刀拿出来，按了一下按钮，刀刃弹了出来，在手机的光下闪了一下。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平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幼儿园门口，身后是一群孩子。 右上角写着钟琪。 王星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脸，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别怕。”他低声呢喃着，“很快，你就不用受苦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惠民巷都没有任何异常，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像王星。 黎栀盯着那扇窗户盯了一整夜，眼睛又干又涩，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脖子僵得动不了，转一下都疼。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肩膀缩在毛毯里，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周栩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黎栀刚想说不用，周栩又说：“盯梢这种活本来就是轮换来的，不然一个人哪里吃得消。” 黎栀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 周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种活本来不用你跟着。但这个案子刘局很重视，加上你的能力比较特殊，才会这样，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黎栀愣了一下。 她认识周栩以来，他说话从来是短句，能一个字解决绝不说两个字。 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属实有点意外。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眼睛还盯着对面那栋楼。 黎栀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们了，这也属于我的工作，我没有怨言。”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就是刚开始，确实有些不太习惯。” 车里安静了几秒后，周栩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我叫邓虎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让他送。”周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已经拿起手机给邓虎发了条语音。 黎栀没再说什么，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那栋楼，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8月7日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接着，被邓虎送回家后，黎栀便直接倒在沙发上，毛毯还裹在身上，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醒。 又震了一下。 黎栀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的字还没完全看清，心跳已经先快了起来。 【连环凶杀案最新通报：凶手王星、王文系表兄弟关系。王星长期无法接受自身性别，心理扭曲，曾失手杀害抚养其长大的外婆。此人习惯黑暗环境，每次作案前会将受害者照片打印出来反复观看。以下为近期一次作案时监控拍到的画面……】 下面附着一张截图。 画面模糊，是从远处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波浪卷发，踩着细高跟。 黎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然后翻出手机里昨晚随手拍的照片。 角度不同，但穿着打扮明显是同一个人。 昨晚的那个红裙女人，就是王星。 那么，昨夜他出现在惠民巷，是在踩点！ 她后背一阵发凉，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拨了周栩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语速极快的将新的信息告知了对方，“周队，我刚收到新的推送……” 周栩的声音微沉，“我知道了。你人在哪？” “还在家，我现在就过去。” “路上小心，到了联系我。” 黎栀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下楼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扶了一下扶手，这才稳住了身形。 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地址，车子拐上大路，往惠民巷的方向开。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脑子里反复浮现出昨晚那个红裙子的背影。 第28章 最佳时机 出租车停在惠民巷口的时候，黎栀急匆匆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下跑。 巷子口停着几辆便车，她拉开周栩那辆的后座坐进去。 周栩眼睛盯着前方，“到了？” “嗯。”黎栀喘了口气，凑到车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黎栀刚坐稳，余光扫到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红裙子，波浪卷发，还踩着细高跟。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安全带，身子往下缩了缩，“周队，你看。”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按在对讲机上，“各点位注意，巷口进来的红裙女子，跟上去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的回复。 很快，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从路边的车里下来，低着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那个女人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红裙女人走到一栋居民楼门口，停下来，从包里翻东西。 深色卫衣的男人也停下来，站在一棵树后面，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女人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走了进去。 男人快步跟到单元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对讲机，“周队，人进楼了。脸看不清，但身形瞧着不像是男的。” 周栩沉默了两秒，“等她出来。” 过了不到五分钟，单元门又开了，红裙女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出来了。 这次她的脸是侧着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皮肤白，五官柔和，下巴是尖的。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盯着那张脸，心中微微烦躁，“不是他。” 她靠回座椅，手指从安全带上松开，“王星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周栩目光从那个女人的背影上收回来，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不一定，新闻里说他反侦察能力强，这种人做事都很谨慎。” 他顿了顿，“他昨晚穿女装来踩点，今天就换了一个同样打扮的女人出现，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安排的，就是用来试探有没有人盯着。” 黎栀看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周栩正要开口，耳麦里便传来邓虎的声音，“周队，我们这边抓到人了。” 周栩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情况？” “巷子后面那条街，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我们车旁边转了好几圈。我们下去问他干嘛的，他转身就跑，现在人按住了，你过来看看。” 周栩和黎栀对视了一眼。 “走。”他推开车门，黎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绕过巷口，往后面那条街快步走去。 惠民巷后街。 邓虎蹲在一个男人旁边，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手铐已经扣上了。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 但黎栀看到他左臂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时，不自觉皱了皱眉。 周栩蹲下来，把那人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把。 手臂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蛇形纹身，这人压根就不是王星！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周栩冷冷问道。 那人的嘴唇在抖，眼睛不敢看周栩，“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你在我们车旁边转了好几圈，还路过？”邓虎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 那人疼得龇牙，连忙改口，“有人给我钱，让我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警察……他给了五百块，说只要转一圈就行，别的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周栩站起来，看了一眼黎栀。 黎栀攥着手机，轻吐了一口浊气。 王星可能已经不在惠民巷了。 他比周栩他们想的更谨慎，也更危险。 “把人先带回去。”周栩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王星一定还在附近！” 黎栀想了想，往周栩身边凑了凑，耳语了几句。 周栩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挥，“撤！” 邓虎一愣，“周队，人还没抓到……” “撤。”周栩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随后，几辆便车陆续发动，驶离了惠民巷。 此时，巷子深处的废弃小屋里，王星站在窗边，手里攥着窗帘的一角，只掀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那几辆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看着周栩的车最后拐出巷口，直到尾灯消失在转角。 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连楼下聊天的老人都散了。 王星这才松开窗帘，从墙角拎起一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背起背包，推开小屋的门，拐进了惠民巷的一排楼。 另一边。 周栩的车子没有开远，绕了一圈后，停在了惠民巷隔壁那条街的拐角处，从外面看不明显，但离钟琪住的那栋楼不过两百米。 邓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栩，“周队，我不明白。明明人就在附近，我们为什么要撤？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周栩靠在座椅上，语气笃定。 邓虎又看向黎栀，“你刚才跟周队说了什么？” 黎栀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快讯还亮着，“新闻里说，他失手杀过自己的外婆，而且这次，他动完手就会出国。” 邓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他在8月7日一定会出现的，”黎栀的声音不大，“现在他以为警方都撤了，警惕心就没那么强了。” 邓虎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窗外，“这人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 周栩睁开眼，拿起对讲机，“钟琪屋外的人注意，王星很有可能随时出现，没有我的指令，谁都不许动。”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 黎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七点四十分了。 天已经黑透了。 新闻没有写具体的时间，但她猜测，王星一定会等到夜深了再动手。 毕竟白天人多，他不敢。 钟琪又是幼儿园老师，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大概率会在家备课。 晚上，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时间慢慢往前。 十点。 十一点。 黎栀盯着那栋楼，钟琪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十二点。 灯灭了。 黎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周队，他进去了。” 第29章 他……会死吗？ 周栩推开车门下了车，黎栀紧随其后，两人快步往那栋楼走。 楼道内灯光昏暗，脚下的台阶看不太清，黎栀踩空了一级，身子晃了一下，被周栩及时伸手拉住。 4号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周栩猛地推开门。 门内，王星正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刀，被子已经掀开了一半。 钟琪缩在床头，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浑圆。 门响的瞬间，王星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将手中的刀攥得更紧，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窗台，见此，邓虎迅速从侧面冲过去，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拍。 眨眼间，王星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 “拉住他！”周栩吼了一声。 邓虎赶紧扑上去，猛地抓住王星的衣领，王星的脚蹬着窗台，整个人挂在半空，拼命往外挣脱。 刚好赶到的张泽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冲过来抱住王星的腰，三个人瞬间拧在一起。 突然，王星利用自身优势用胳膊肘猛地一下撞在邓虎脸上，邓虎闷哼一声，依旧没松手。 “下来！”张泽咬着牙将他往回拽。 王星的指甲抠着窗框，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周栩收了枪，上前一把攥住王星的手腕，往外一掰，王星整个人被拖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邓虎翻身压住他的后背，张泽按住他的腿，王星的脸贴着地面，还在不停地挣扎。 周栩半蹲下来，把他的胳膊拧到身后，手铐扣上去，“你倒是跑啊。” 王星胸口贴着地面，呼吸急促。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黎栀，眼神从凶狠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你叫什么？” 黎栀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张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还在抖，“好险，差点又让他跑了。” 邓虎捂着被撞的脸，呸了一口，“这人属泥鳅的。” 钟琪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屋子里全是警察，浑身颤抖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黎栀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没事了，跟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小区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王星被带进走廊，邓虎和张泽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审讯室走。 经过黎栀身边时，黎栀想起他看她刚才的眼神，没忍住开口，“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外婆的在天之灵吗？” 王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浑身一僵，然后慢慢转过头，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黎栀，“你闭嘴！” 邓虎拉了他一把，“走。” 王星目光死死瞪着黎栀，胸口剧烈起伏，邓虎又拽了一下，他才转过身，被推进了审讯室。 门被关上了。 黎栀站在原地，她听到门里面传来王星的吼声，隔着一道门，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栩站在审讯室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头看向张泽，“联系一下医院的同事，看看王文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泽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过了几分钟，他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人还在IcU，受伤太重，想要完全救回来得费不少功夫。”他顿了顿，“不过他已经醒了，说想见陈小云。”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陈小云还在休息室。”黎栀说。 周栩转身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的门开着。 陈小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青的，眼眶下面一圈深深的印子。 看到周栩和黎栀进来，她抬起头，目光有些紧张。 “阿文想见你。”周栩直接开口，“他还在IcU，伤很重，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陈小云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些，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他……会死吗？” “暂时不会。”周栩说，“但伤得不轻。” 陈小云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陈小云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愿意去见他。他毕竟是乐乐的哥哥。” 周栩点了点头，“明天安排人送你去，今晚你先在这休息。” 陈小云应了一声，低下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周栩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周栩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你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医院。” 黎栀点了点头。 她走到警局门口，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她一转头才发现是邓虎，邓虎手里拎着车钥匙，“走，我送你。” “不用……” “周队让我送的。”邓虎打断她，看了眼一旁的周栩。 黎栀没再拒绝，跟着他下了台阶。 车子驶出警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邓虎敲了敲方向盘，“马上到了。” 黎栀应了一声，勉强撑着眼皮。 一分钟后，她关上车门，冲邓虎点了点头，“谢谢。” “早点休息。”邓虎说完，便离开了。 黎栀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邓虎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转身进了楼道。 回来后，黎栀径直躺在床上，她一闭眼就是王星的脸那张脸。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王星看起来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可心思那么歹毒，反侦察能力又强。 要不是App提前预警，钟琪今晚就没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她拿起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没有新推送，之前的新闻还在。 她盯着看了几秒，第一次觉得这个App没那么可怕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有点薄，她裹紧了一些。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黑暗中闪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 第30章 提示音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但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愣了一下，抬手点开。 【惊！连环杀人案凶手惯用粉末，竟与市内一家化工厂有关。厂内一高级管理人员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向他人提供该粉末用于非法用途，从中牟取暴利。 以下是人员相关信息：刘海波，男，东安市某知名化工厂生产部经理。近年来，该经理利用工作之便杀害十余人，尸体均藏于自家地窖中。】 黎栀死死盯着屏幕。 她想起王星手里那包白色粉末，落在地板上都能腐蚀出一个坑。 如果那个东西继续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她往下划，新闻里却没有更多细节了。 胃里翻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看了看。 昨晚那条推送来的时候，她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检查了一下手机，这才发现侧面的静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下去了。 她拨回来，把音量调到中等。 然后她盯着新闻快讯的图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App只有她能看见，那它的提示音呢？是不是也只有她能听到？ 以前几次推送，周栩和张泽他们都在旁边，没人说过听到了什么。 她没问过，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便将身子往后一靠。 黎栀到医院的时候，周栩一行人正好也刚到。 张泽和邓虎走在前面，周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黎栀走过去，目光扫到陈小云，陈小云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肩上多了一个帆布小包。 两人对视了一眼，黎栀点了下头，陈小云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进了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王文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有两个值班的警员，看到周栩等人，站起来点了点头。 “现在情况怎么样？”周栩问。 “人醒了，就是精神不太好，说话没什么力气。”警员侧身让开了门。 病房不大，窗帘拉着，屋内光线有点暗。 王文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惨白。 看到有人进来，他的眼珠动了动，目光从周栩身上移到黎栀身上，最后落在陈小云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云……”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张泽低声说了句，“我们去外面守着。” 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陈小云站在床尾，看着王文，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银色U盘。 U盘很小，上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已经磨得有些花了。 “我把东西带来了。”陈小云满眼复杂，“乐乐去世前留了一段视频，让我有机会转给你，我现在放给你看。” 王文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颤抖着嘴唇，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陈小云把U盘插在手机上，低头划了几下。 屏幕亮起来，画面晃了两下后，稳住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屏幕里，女孩穿着纯白短袖，头发披在肩上，模样娇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卧室，窗帘是碎花的，床头放着一只毛绒熊。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哥，你能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她眉眼带着笑，但眼眶红红的，“我得了癌症，活不长了，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走，所以就没告诉你。” 王文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嘴唇一张一合。 “你别怪小云，是我让她瞒着你的。”视频里的女孩低下头，抿了抿嘴，又抬起来，“哥，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了，我怕你知道我病了，会什么都不干跑来照顾我。” 王文情绪越发激动。 “哥，王星他……他对我……”她没说完，把脸别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用力擦了一把脸，勉强挤出一抹笑，“不过没事了，我已经看开了。” 王文的眉头狠狠拧着，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我就是想跟你说，”女孩的声音轻了下去，“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王文偏过头，看向陈小云，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小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又看了看周栩和黎栀，叹了口气。 “有一次乐乐来找你，刚好碰到了王星，当时他喝醉了，所以就……”她没有说完，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文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陈小云，又看向已经黑掉的屏幕。 他的嘴唇翕动着，反复无声地念着什么，眼角有泪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他的四肢轻微地抬了一下，想砸床，想挣扎，但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抬起了一点点就落了下去。 这一落扯到了伤口，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下意识张开，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和脸上的汗混在一起。 他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声音又低又哑，“他……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文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他偏过头，看向周栩，嘴唇动了动，“口袋……” 周栩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王文的手臂搭在被子上，手指指向自己外套的方向。 周栩走过去，翻了一下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看王文，王文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才反应过来王文指着的位置是自己的下身。 周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病号服的裤腰位置，鼓鼓囊囊的。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黎栀和陈小云，黎栀立刻明白了，拉着陈小云转过身去。 陈小云没反应过来，被黎栀这么一拉，也跟着转过身去。 周栩伸手探进王文的裤腰，从里面摸出一张黑色内存卡，内存卡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把卡举到王文面前，“这是什么？” 第31章 那张卡 王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卡，眼眶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证……” 声音还没落下，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条绿色的线剧烈地跳了几下，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听到里面的动静，张泽猛地冲进来，看了一眼屏幕，转身往外跑：“医生！叫医生！” 护士跑进来，推开周栩，开始给王文做心脏复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王文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黎栀站在角落里，看着护士一下一下地按压。 不出半分钟，主治医生赶到了，接手按压，又打了一针，心电监护仪还是直线。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摇了摇头，“没救了。” 陈小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怔怔望着床上惨白毫无生气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王文，曾有过惧怕，有过怨恨，有过不甘，可此刻人去灯灭，所有情绪都成了空。 黎栀站在她旁边，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栀转过头，看向周栩，视线落在他手里那张内存卡上，“他刚才说的什么？” 周栩低头看着那张卡，摇了摇头，“没听清。” 紧接着，一行人出了住院部。 陈小云眼眶通红，黎栀陪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缓过来，自己抬手擦了擦脸。 “我送你回去。”黎栀说。 陈小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黎栀没再勉强。 陈小云转身往公交站走。 三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周栩把内存卡递给张泽，“看看里面是什么。” 张泽接过卡，插进读卡器，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几个视频文件，他点开第一个。 拍摄角度极低，像是将手机固定在低处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间出租屋，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正在往门口走。 下一秒，王星走进来，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脚上套着鞋套。 女人听到动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星已经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朝着女人挥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 女人挣扎了几下，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王星并未急着收手，他低头盯着女人的脸，微微歪着头，眼神阴冷，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过了几秒，他把女人放倒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洒了一点在女人的伤口上。 粉末碰到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伤口处瞬间冒起一小缕白烟。 张泽默了一秒，把视频关了，随后又点开第二个。 视频里受害者不同、作案场景不同，但动手行凶的，全都是王星。 每一个视频里，王星都在杀人，手法也不同。 但每一次，他都是动手的那个人。 张泽抬起头，看向周栩，“动手的都是王星，那录像的是……王文？” 周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现在证据确凿，王星只能等待法律制裁了。” 邓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案子终于可以移交法院了。” 张泽也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总算结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一些。 黎栀看着他们，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手机，沉声开口，“还有一件事。” 周栩转过头看着她。 “化工厂。”黎栀将新闻内容简洁明了说了一遍，“王星用的那些粉末，来源还没查清楚，新闻里有提到……”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不简单。”他开口，声音微沉，“刘海波一个生产部经理，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种事，背后大概率还有人。” 黎栀看着周栩，“那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周栩没有犹豫，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当然要查。” “不查清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星。” 他侧过身，看着黎栀，“你那条新闻里，还有没有更多信息？” 黎栀摇了摇头，“目前只有这么多。” 周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张泽，你把内存卡里的视频整理好，移交检察院。邓虎，你去调刘海波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张泽和邓虎应了一声。 周栩看向黎栀，“你随时关注App，有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栀点头。 张泽和邓虎各自忙去了，周栩坐在电脑前翻刘海波的资料。 黎栀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没有新推送。 她刚要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就亮了。 黎栀低头看去，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抬手点开。 【8月10日，东安市城东工业区化工厂废弃仓库内发现三具尸体。死者信息如下： 1.张伟，男，27岁，化工厂生产部员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尸体被塑料膜包裹藏于仓库角落。 2.王丽，女，31岁，化工厂原质检员，死因为中毒，尸体发现时呈蜷缩状。 3.李强，男，29岁，化工厂设备维修工，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尸体与其他两具堆叠存放。】 张伟。 她脑子里闪过表姐结婚那天，新郎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同名吧？全国叫张伟的人那么多，不一定就是表姐夫。 她继续往下划。 不过，受害者年龄是27岁，表姐夫今年也是27岁。 她赶忙拿起手机，翻开表姐的朋友圈，上一条是昨天发的，在家做饭的照片，配文“新婚一个月，学会煲汤了”，照片里只有表姐一个人。 黎栀又看了一眼新闻上的受害者信息。 表姐从小对她都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要是结婚一个月老公就出了事，那表姐…… 她屏住呼吸打开表姐的聊天框：“姐夫是在化工厂上班吗？” 消息发出不过两秒，对面很快回复：“是啊，怎么了？” 黎栀只觉得喉咙发紧，心头猛地一沉，根本不是同名，就是表姐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翻看资料的周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队。” 周栩转过头，看到她的脸色，骤然站了起来，“怎么了？”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8月10日，化工厂的废弃仓库里会发现三具尸体，其中一个受害人，是我表姐夫。” 第32章 地窖 黎栀顿了一下，才开口，“新闻里写的是8月10日是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今天才8月8日，还有两天。” 她紧紧攥着手机，“那三个人，可能已经遇害了，也可能……还活着。” 周栩的表情沉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张伟是化工厂的员工？” 黎栀点头。 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震了震。 来电显示表姐，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不到一秒，按了下去，“喂，姐。” “栀栀，你刚才怎么突然问起你姐夫？”表姐的语气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好奇，“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黎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了一眼周栩。 周栩对她做了个口型，“问她张伟在哪”。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黎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姐，姐夫最近忙不忙啊？” 电话那头表姐笑了一声，“他啊，忙得很。他们领导有点私事要处理，让他暂时代管部门的事。” 表姐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就是这两天太忙了，我都有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了。” 黎栀的呼吸停了一瞬，好几天没见着了。 “姐，姐夫那个上司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刘海波，是生产部经理。”表姐说，“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和周栩对视了一眼。 周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黎栀的声音有点发飘，“姐，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我一个人怕什么，又不是没一个人待过。”表姐笑了笑，“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做饭了。”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黎栀看着周栩，声音发紧，“姐夫的上司，就是刘海波。” 周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那这次的受害者……会不会也和刘海波有关？” 周栩：“张伟是他的下属，突然被安排代管厂里的事，刘海波自己却请假了，时间点太巧了。” 他走到窗边，转过身，看着黎栀，“你表姐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张伟了？” 黎栀轻嗯了一声。 “那她最后一次见到张伟，是什么时候？” “她没说。” 周栩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去化工厂，你顺便向你表姐问清楚最后一次见到张伟的时间。” 黎栀点头，跟在他后面，步伐急切。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姐，姐夫最后一次在家是什么时候？” 消息发出去，等了不到半分钟，表姐回了：“三天前了。” 黎栀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 张泽和邓虎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个人一起上了车，车子驶出刑侦支队，往城东工业区的方向开。 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的气压很低。 到了化工厂，周栩亮了一下证件，保安没多问就放了行。 他们直接去了生产部所在的厂区。 车间里的机器在转，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流水线上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周栩找到一个正在记录数据的班组长，“刘海波在不在？” 对方抬起头，“刘经理啊？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了，说是身体不好，回老家养病了。” “刘经理老家在哪，你知道吗？” 对方摇了摇头，“只知道在下面乡镇，具体哪个村不清楚。” 张泽在旁边问了一句，“那张伟呢？你们生产部的员工。” 班组长想了想，“张伟也好几天没来厂里了，应该是请假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刘经理安排的，他最近管着部门的事。” 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案都和班组长差不多。 几个人走出车间，站在厂区的空地上。 黎栀看着前方紧闭的车间门，表姐以为张伟在厂里，厂里的人以为张伟在请假。 两边都对不上。 周栩陡然出声，“新闻里有没有提到刘海波老家在哪里？” 黎栀愣了一下，赶紧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推送。 她之前只顾着看受害者名单，后面的内容没仔细往下翻。 这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慢慢往下划。 新闻的最后，还真有一行小字，挤在页面的最底部，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刘海波户籍地：东安市下辖清河乡刘家沟村23号。】 “有。”黎栀声音发紧，“清河乡，刘家沟村。” 周栩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上车，去清河乡。” 张泽已经在发动车子了，邓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黎栀，“上车。” 黎栀快步跟上去，坐进后座。 清河乡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黎栀靠在座椅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从厂房变成农田，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少。 同一时间，清河乡刘家沟村，村尾一处不起眼的农院地窖里。 光线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空气又闷又潮，混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臭，是混合着甜腻刺鼻，还带着一股铁锈味的腐臭。 三个人挤在地窖最里面的角落。 女人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痕和灰，两个男人靠在外侧，身子死死挡住她，但自己的腿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地窖不大，四周的泥墙上挂着暗红色的痕迹，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面，颜色深浅不一。 地上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感。 女人的脚边，一只惨白的手从泥土里露出来，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瞪着那只手。 稻草和泥土下面，隐约能看到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有的惨白，有的发青，有的已经发黑。 最近的一具离他们不到两米，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了一地，衣服破烂，露出后背上一大片深色的尸斑。 苍蝇还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三人的周围，全是尸体。 第33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地干呕了几下。 胃里的酸水涌到了嗓子眼，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泪被呛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浑身颤抖个不停。 此时，另一个男人站在最外面，离那些尸体最近，他紧贴着墙壁，背后传来阵阵凉意，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扫过地窖里的每一具尸体，有的脸朝下趴着，有的侧躺着，有的被其他尸体压在下面只露出半条腿。 他数不清到底有几具，因为尸体的姿势太像活人了，他总觉得下一秒那些尸体仿佛就会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的手死死拽着旁边男人的衣角，每一次吸气都有一股腐臭味灌进肺里。 她不知道在地窖里待了多久，只能凭着头顶缝隙漏下的光，勉强分辨白天黑夜。 突然，头顶传来声响。 三个人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地窖口多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蹲下来，慢慢掀开木板，一张脸猛地探下来，眼珠在黑暗中反着光，扫过三人，阴测测地笑了几声。 直到头顶没了动静，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也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被抓进来的？”王丽的声音发颤。 李强点头，“没错。” 王丽咽了口唾沫，“生产线的化学品损耗对不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有一种粉末的损耗量多了三成，但生产记录上没有产出。后来我才发现，每次损耗异常的那几天，刘海波都是最后一个走。” “我也是。”李强说，“我发现一条管线被改过，顺着查，通到了厂区后面的废弃仓库。” “我也跟到了废弃仓库。”王丽声音发紧，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还看到他往地上撒粉末，地上全是血。” 李强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张伟，“张伟！” 张伟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海波让我代管部门的事，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在抽屉里看到了照片。” “什么照片？”王丽问。 “尸体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时间地点，他编了号，一共有十几张。” 王丽捂着嘴干呕了几声，李强咬着牙，“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小时后，周栩的车子在村口停下来。 刘家沟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缓坡上。 路是土路，前几天下了雨，坑洼里还积着水。 “哪一户？”周栩问。 “村尾，二十三号。”黎栀看了眼手机。 几个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门口坐着的老人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二十三号在村子最尽头，再往前就是山坡。 院子不大，铁皮门半掩着，枣树下趴着一只花猫。 周栩抬手敲门。 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碎花衬衫，低马尾，皮肤偏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你们找谁？” “刘海波在家吗？”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女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堂屋里光线有点暗，女人拉出椅子让他们坐下，“老刘不在家，说去山上转转。” “哪座山？” 女人指了指窗外，“后面那片山。他从小在那儿长大，每次回来都要去爬爬。” 她给他们倒了水，动作不紧不慢，“你们找他什么事？他犯事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有三四十分钟了。”女人拿起手机拨号，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打不通。”女人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山上信号不好，经常打不通。” 周栩站起来，“后山有路吗？” “有，从院子后面那条小路上去就行。”女人也跟着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不用。”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在家等着，如果我们天黑之前没回来，就报警。”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越往上走越密。 邓虎走在前面，用胳膊拨开挡路的枝条。 张泽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周栩和黎栀。 “这路不好走。”邓虎说，“刘海波天天在城里上班，回来就爬这种路？” 周栩没接话。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分了个岔。 左边往山脊走，右边往下，通往一片低洼地。 周栩停下来，看了看两边。 “分开走。”他说，“张泽，你往左，邓虎，你往右，我直走，黎栀跟着我。” 黎栀跟在周栩后面，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了。 周栩突然停下来，黎栀差点撞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但有几处草被踩倒了，踩出来的痕迹通向一个方向。 周栩蹲下来，用手拨开草，地上有好几双脚印。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草突然变得稀疏了，地面裸露出来一片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经常被翻动。 周栩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声音发空。 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这回听清了，下面是空的，而且空间很大。 “这里。”他压低声音，对黎栀说。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泽和邓虎发了定位。 黎栀蹲下来，手指摸到地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能抠下来。 她抠了几下，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 周栩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用手扒土。 泥土很松，没几下就扒开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的木板。 木板是旧的，好几块拼在一起，上面糊着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栩找到木板的边缘，手指扣进去，用力往上掀。 木板动了一下，他又用力掀了一下，木板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味从缝隙里冲出来，黎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周栩把木板掀到一边，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往下面照了照。 周栩朝下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第34章 地窖里的尸体 周栩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们是警察，你们安全了。” 话落，角落里的三个人终于动了。 一个女人抬起头，勉强出声，“救……救命……” 周栩把手机递给黎栀，撑着洞口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溅起一片泥水，他的鞋子陷进软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恶臭。 他走向那三个人，蹲下来，看着他们，“你们中间有叫张伟的吗？” 蹲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了周栩一眼，又看了看洞口上面的黎栀，嘴唇动了几下，“我……我是。” 周栩站起来，朝洞口喊了一声：“人都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黎栀蹲在洞口边，手机攥在手里，正低头往下看。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周边树叶沙沙作响。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机举到耳边，准备拨号。 * 刘海波从山脊另一侧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头。 他一边走一边把烟头掐灭，塞进口袋里。 转过一丛灌木，他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地窖口有人！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后背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是谁发现了这里？ 他慢慢侧过头，视线越过灌木的缝隙，看到了洞口边蹲着的那人。 一个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往下看。 只有她一个人，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车声。 刘海波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正巧碰到一根竹棍。 棍子一头应该被人削过，很尖锐。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朝着地窖口缓慢移动。 他步子放得很轻，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都停一下，抬头看眼前的人有没有动静。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刘海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后背。 头发被随意扎起，能看到纤细的脖颈，白皙细腻。 他的手在竹棍上挪了一下，握得更紧了。 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把竹棍高高举起，将尖头对准了她的后脖颈。 黎栀蹲在洞口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顿了一下，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哪里来的其他人！ 黎栀的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屏幕上的数字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别动。”一道浑厚的男性嗓音自黎栀身后响起。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撞在刘海波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刘海波手中的竹棍飞了出去。 邓虎压在刘海波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拧住他的胳膊。 张泽从另一边冲上来，膝盖顶住刘海波的腰，拿出手铐啪嗒一声将对方牢牢拷住。 刘海波的脸贴着地面，泥巴糊了一脸，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黎栀的方向。 黎栀睁开眼睛，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海波，一阵后怕。 周栩从地窖里探出头，“上面怎么了？” “没事。”张泽喘着气，“人抓到了。” 黎栀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离刘海波远了一些。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山下走。 张泽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打电话叫增援。 周栩从地窖里爬上来，看了一眼刘海波被押走的方向，转身蹲回洞口边。 他往下喊了一声，“再等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下面传来一道闷闷的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山下传来了警笛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跑上山，喘着气问周栩情况。 周栩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们封锁现场，疏散围观村民。 救护车的人抬着担架跟在后面，领队的医生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了看，皱了下眉，“确定人还活着？” “活着。”周栩点头。 十分钟后，三人依次被救了上来。 周栩站在洞口边，对派出所的人说，“下面还有东西。” 那个民警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周栩没回答，朝邓虎招了招手，两个人又下了地窖。 黎栀站在上面，只听到下面传来拖拽的声音。 过了一会，周栩手撑着地面翻了上来，手套上全是泥。 紧接着，邓虎也上来了，两个人拉上来的第一个尸体，被塑料膜裹着，外面缠着胶带，看不清脸。 黎栀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被拉上来，摆在地窖旁边的空地上。 塑料膜上面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派出所的民警站在外围，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年轻民警转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张泽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个一个地数。 很快，他合上本子，走到周栩面前，面色难看，“一共十五具尸体。” 黎栀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个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新闻里写的那行字，十余具。 十和十五，听起来差不多，但看到十五具尸体摆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周栩摘下手套，走到黎栀旁边，“你表姐夫没事。” 黎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法医、民警、刑警都打着配合，前前后后忙碌个不停。 黎栀不想继续看下去，便转过身，往山下走了几步。 周栩跟上来，叮嘱了两句，“你先回车上，这里还要忙一阵。” 黎栀声音有点哑，“没事，我等你们一起。” 周栩没再劝，转身回了地窖边。 法医已经把尸体一具一具编号拍照，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便携式照明灯的光打在地上，白晃晃的，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张泽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等着法医掀开塑料膜。 法医蹲下来，捏住塑料膜的边缘，慢慢掀开。 底下是一张惨白的脸，额头正中有一颗黑痣。 张泽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瞪大，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第35章 新功能？ 张泽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周队，你过来看看。” 周栩走过去，半蹲下来，照明灯的光打在尸体脸上，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两秒，眉头也拧了一下。 “是她。”周栩的声音不大，“陈雨桐，东安地产陈建国的女儿，上个月才报的失踪。” 张泽合上本子，站了起来，“要通知家属吗？” “当然要。”周栩站起来，摘下手套，“还要尽快。” 张泽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周栩转过身，目光扫过地窖边那一排白布覆盖的尸体，最后落在黎栀身上。 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明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 她一个人站着，肩膀微微缩着。 周栩慢慢走过去。 黎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怎么了？”周栩站在她旁边，“吓到了？” 黎栀摇了摇头，“没有。” “那在想什么？” 黎栀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在想刘海波的老婆，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 周栩眉眼微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周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被人押着往山下走的刘海波，又看了一眼地窖边正在忙碌的法医和民警。 “我注意到了。”他说，“这里快结束了，先下去。” 黎栀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周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黎栀有没有跟上。 此刻，山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村口，几个村民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海波家的院子门口也站了两个民警。 周栩和黎栀直接走进了院子。 堂屋的灯亮着，一个女人坐在板凳上，看到周栩和黎栀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又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女人站起来，跟在周栩后面上了警车。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黎栀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水。 隔壁审讯室里，张泽坐在刘海波老婆对面，桌上摆着几张照片。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张泽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女人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刘海波杀了人。”张泽声音微微拔高，“你知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知道？”张泽又问了一句。 女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又轻又哑：“我……我以为他只是……” “只是什么？”张泽立刻追问。 她没有回答，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张泽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她平复心情。 十分钟后，周栩从审讯室出来，转身走到休息室，只见门大开着，只有黎栀一个人坐在里面。 “我送你回去。”周栩抬手轻敲了敲门，“不早了。” 黎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跟着周栩往外走。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黎栀的困意慢慢涌上来，但她撑着没闭眼。 “刘海波有找女人的习惯。”周栩突然开口，“之前因为这个被警察找上门好几次，都是他老婆出来打圆场，这一次她以为我们也是因为这种事来的，所以才那么淡定。” 黎栀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周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她以为刘海波只是又出去找女人了。”黎栀一脸复杂。 周栩轻嗯了一声。 黎栀转过头，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幸福小区门口。 “明天休一天。”周栩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身看着黎栀，“一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 黎栀刚推开车门，闻言身形一顿，语气疑惑，“去哪？” 周栩看了一眼车窗外面，嘴角动了一下，语气轻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栀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没再追问，推开车门，快步上了楼。 回家后，她习惯性地点进新闻快讯App，首页还是老样子。 等等！ 她的视线在同城上停了停。 以前同城是灰的，点不了，她试过几次就没再管了，但今天，那个“同城”两个字是黑色的。 黎栀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页面很干净，白底黑字，有一条动态。 上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居民楼。 照片拍得很随意，很像是随手一拍。 照片下面只有一个日期，显示着8.15。 8月15日。 她不知道这条动态是谁发的，不知道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是案发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截了个图，继续往下划，想刷新一下，页面转了两圈后，却弹出一行小字：网络错误，请稍后重试。 她又划了一下，还是网络错误，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信号分明是满的。 再点进去，页面直接卡住了，屏幕定格在那张照片上，无论怎么点都没反应。 她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暗了，再按亮，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她重新点进去，同城又变成了灰色。 黎栀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好几秒，退出去，又进了一次。 还是灰的。 那张照片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十分。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第36章 一死一伤 她拉开门，只见周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装着咖啡和面包。 黎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洗漱……” “没关系。”周栩把袋子递给她，“怪我，没跟你说具体时间，你慢慢来，我等你。” 黎栀接过袋子，侧身让他进来。 周栩看了一眼楼道里那盏还没修的声控灯，没有动作。 “我在车里等。”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黎栀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二分。 她迅速洗漱换衣服，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吸了一口，还是热的。 下楼的时候，周栩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半，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走吧。” 很快，周栩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周栩熄了火，转头看她，“到了。” “这是哪儿？”她一脸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周栩推开车门下了车，带着黎栀上了十楼。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给她，“进去看看。” 黎栀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子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地板亮堂堂的。 卧室里有一张床，铺着浅色的床单，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厨房倒是不大，但灶台擦得很亮。 黎栀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周栩，“这是……” “刘局批下来的宿舍。”周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离支队走路十分钟，以后不用每天打车来回，你看看还缺什么，回头让张泽去置办。” 黎栀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下是个小花园，有几棵桂花树，花还没开，远处甚至能看到刑侦支队的楼顶。 “你随时可以搬过来。”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栀转过身，看着他，“这……太突然了。” “不突然。”周栩站直了身子，“其实早就定了，就是案子一直没断，拖到今天才带你来看。” 黎栀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谢谢。” 周栩点了点头，“走吧，下去看看周边环境，附近有个超市，买菜挺方便的。” 黎栀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跟着他走出了门。 周栩带着她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超市在小区东门对面，过条马路就到，超市内日常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楼下有保安巡逻，单元门需要刷卡才能进，电梯也要刷卡按楼层。 “这里安保不错。”周栩指了指门口，“你一个人住也放心。” 黎栀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熟悉了周围路线后，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周栩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我的任务完成了，先送你回去。” 黎栀轻轻点头。 等红灯的时候，黎栀的目光落在路边，不远处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背对着马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男生站在她对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靠在路灯杆上，正低头看手机。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黎栀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回到幸福小区，周栩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没熄火，“明天搬家叫我。” 黎栀点头，推开车门，“今天谢谢了。” “谢什么。”周栩随意摆了摆手。 见周栩离开后，黎栀果断上楼，开门，换鞋。 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进新闻快讯App。 首页没有新推送，同城还是灰色的。 她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几秒，退了出来。 手机刚放到茶几上，她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而，水还没倒完，手机就震了震。 她拿起来一看，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她想也没想抬手点开。 【8月11日下午15时20分，东安市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附近，有人当街持刀行凶，致一死一伤。死者为女性，25岁，系某公司职员；伤者为男性，26岁，系死者男友。行凶者目前在逃。】 下方配了现场图片。 黎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图片上的人，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对情侣，而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正是她刚才等红灯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分。 还有三十分钟。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周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队，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十分钟后有人行凶。一男一女，女的可能会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地址发我，你不要过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黎栀说完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她冲下楼，站在小区门口拦出租车，这个点空车不多，她等了快五分钟才拦到一辆。 “建设路与民生路交叉口，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拐上建设路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圈人，警车停在路边。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赶紧跑过去。 四周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两个民警站在线里面，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被白布盖着。 一个男人蹲在旁边，双手被拷在身后。 周栩站在警戒线里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着什么。 他看到黎栀，皱着眉走过来，“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黎栀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秒，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布，“来不来得及？” 周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女的没救过来，男的伤了胳膊，没大事。” 黎栀盯着白布边缘露出的那一截浅色袖子，喉咙发紧。 她记得那个女孩背对着她的时候，穿的就是浅色外套。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过他们？”周栩偏过头看她。 黎栀点头，“对，那会路口有一男一女在吵架，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就是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 周栩转过身，看向被押上警车的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看了两秒。 第37章 以案子为主 周栩回头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那人，对黎栀道：“先回去，这里交给他们。” 他半护着她挤出人群，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利落上车点火。 车子刚驶离警戒线，车载电台里便传来指挥中心的急促通报： “周队，街头行凶男子身份初步核实，无前科，暂未关联上前期任何在逃人员。” 周栩方向盘微沉，眼神依旧紧绷。 车子刚开进支队，张泽已经一脸凝重的抱着平板在门口等着。 不等两人下车，他直接凑到窗边开口，“周队，刚接到急诊室通报，惠民巷自建楼十五点二十六分有人遇袭，受害人叫钟琪，目前重伤抢救中。” 黎栀脸色瞬间僵白，“钟琪？她不是之前那个案子里的受害人吗？那两个人早就抓了，她怎么还会出事？” 张泽当即摇头，“不是同一个人，就是同名同姓，俩人刚好都住在这片片区。” 这话刚落，车载电台再次响起，“惠民巷现场痕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单独的嫌疑人作案。” 周栩推开车门，对着黎栀道：“走，回队里开会。”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区，刘局已经拿着卷宗在会议室门口了。 “都到齐了，就直说吧。”刘局走进会议室，把卷宗往桌上一放，“街头行凶案、惠民巷袭击案，这两案并查。” 周栩拉过椅子坐下，翻看起桌上的卷宗，张泽站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两名受害人互不相识，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集，凶手的选目标规律、作案动机，暂时都没头绪。”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压抑，黎栀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周栩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众人，“立刻调取出两个案发现场周边所有监控，全力追踪嫌疑人逃跑路线。” 话音刚落，张泽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跳出一条刚从审讯室传来的实时反馈。 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周队，街头那家伙审出来了，叫林高，二十三岁，东安市本地人，无业，随身带的刀有指纹匹配，确认是他干的。但……” 他顿了顿，“他手机里没有任何通讯记录，像是被刻意断过联系。” 周栩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一凝，“断联？我看是怕被人定位吧。” 黎栀心里猛地一跳。 这两个案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新闻快讯App只通报了街头伤人案，并没有提到钟琪。 那是不是意味着钟琪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快递中转站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套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截泛着青茬的下巴。 他指尖反复捻着一片纸箱碎屑，指节粗糙，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印记，胳膊肘抵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街头行凶者被警方抓捕的实时推送页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中转站出口，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神十分警惕。 帽檐下，侧脸沾着几点浅灰色尘土，领口处还蹭着一丝浅米色的布料纤维。 男人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缓缓攥紧拳头，指缝间的暗红痕迹愈发明显。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把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闪身钻进拐角的小巷，脚步急促。 他全程低着头，刻意避开沿途的监控，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 张泽把平板推到周栩面前，“交警那边转来的监控，惠民巷周边路段的，刚截取到一段。” 周栩接过平板，点开播放。 画面从高处往下拍，角度有些偏。 街面上人来人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挡住了半个镜头。 几秒后，一个黑色人影从画面右下角走进来，来人上身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路很快，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 帽檐下面的下颌线很清晰，下巴上泛着青茬，脸颊沾着几点灰色的东西。 他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画面。 张泽把画面定格在那个侧脸的瞬间，“就这一帧最清楚，再往前就没有了。” 周栩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平板递给邓虎，“截图打印出来。”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几分钟，他拿回来几张A4纸，上面是那张侧脸的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基本轮廓。 周栩拿着照片去了审讯室。 林高坐在椅子上，手铐搭在桌面上，低着头，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周栩时，眼神闪了一下。 周栩把照片放在他面前，“认识吗？” 林高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再看清楚。” 林高又看了一眼，还是摇头，“真不认识，我没见过这个人。” 周栩没说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高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看向桌面，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周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拿起照片转身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黎栀站在门口等着。 周栩走过来，摇了摇头，“他认识，但一口咬定不认识。” 黎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这个人和这两个案子有关？” “不确定。”周栩把照片递给张泽，“放大，发到各辖区派出所，留意这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黎栀，顿了一下，“搬家的事，估计要往后拖一拖了。” 黎栀点头，“没关系，以案子为主。” 周栩没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走，去医院。” 惠民巷袭击案的受害人钟琪，还在IcU。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门关着，上面的灯亮着红色的“抢救中”。 黎栀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但看不真切。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钟琪的家属？” “警察。”周栩亮了一下证件，“她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住了，人还在昏迷中，但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完，又进去了。 黎栀松了一口气。 周栩正要开口，走廊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38章 为什么 邓虎跑过来，喘着气，“周队，外面有人要硬闯，说是钟琪的家属。” 周栩皱了皱眉，“几个人？”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情绪很激动，被门口保安拦住了。”邓虎擦了擦汗，“他说他是钟琪的丈夫，要进来见她。” 黎栀和周栩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医院门口走。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正在和门口的保安推搡着。 “让我进去！我老婆在里面！你们凭什么拦我！”男人的声音很大，引得路过的病人和护士纷纷侧目。 周栩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你是钟琪的丈夫？”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我是她老公，我叫赵刚，我老婆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周栩没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份证带了吗？”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周栩。 周栩看了一眼，还给他，“跟我进来。” 保安这才松开了手。 男人跟在周栩后面往里走，步子很急，好几次差点绊倒。 黎栀走在他旁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到了IcU门口，男人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栩站在旁边，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你最后一次见你老婆是什么时候？” 男人擦了擦眼睛，声音发飘，“今天中午……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家。我……我下午回来就听说她出事了……”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黎栀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男人不像是装的，但案子还没查清楚，谁都有嫌疑。 黎栀看着那个趴在玻璃上的男人。 他的肩膀在抖，哭得很用力，但细看一下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他掏身份证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赵刚，住址在城东。 可之前张泽调惠民巷袭击案资料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扫到过钟琪的户籍信息。 那上面分明写得未婚！ “周队。”她压低声音，拉了拉周栩的袖子。 周栩偏过头。 黎栀凑近了一些，“钟琪的户籍资料我扫过一眼，上面写的是未婚。这个人不是她丈夫。” 周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人身上。 他顿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男人和IcU门口之间。 “赵刚，你跟你妻子结婚多久了？”周栩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男人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三……三年了。” “结婚证带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谁出门带结婚证啊？” 周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张泽，帮我查下这个人的婚姻状况，信息我发你。”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张泽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周栩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看着赵刚，“系统显示，你未婚，并且没有任何婚姻登记记录。”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开始往走廊两头瞟。 邓虎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身后。 “你是谁？”周栩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冒充钟琪的家属？”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我就是……我是她朋友……我怕你们不让我进去，所以才那样说的。” “朋友？”周栩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有酒味，眼眶是揉红的，哭了大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的腿开始发软，他往后一退，撞上了邓虎。 邓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男人彻底慌了，声音拔高，“我没犯法！我就是想看看她！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抓你。”周栩的语气淡然，“但你涉嫌冒充他人亲属，干扰警方办案，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还想挣扎，邓虎的手按得却更紧了。 他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最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邓虎押着赵刚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赵刚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邓虎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没来得及收紧，赵刚猛地一甩胳膊，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出去。 “站住！”邓虎吼了一声。 赵刚猛地撞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往楼梯间冲，邓虎赶紧追了上去。 周栩从后面赶过来，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毫不犹豫转身往楼下跑。 黎栀站在IcU门口，听到楼下的防火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邓虎的喊声：“别跑！站住！”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她攥紧手机，刚往前走了两步，又了停下来。 她帮不上忙，去了只会添乱。 楼梯间里，赵刚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他慌不择路，好几次差点踩空，手撑着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邓虎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赵刚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在水泥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邓虎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按住他的后腰。 “跑啊，再跑一个试试。”邓虎喘着粗气，膝盖顶住他的腿弯。 赵刚的脸贴着冰凉的台阶，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栩从一楼跑上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赵刚，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身下拽出来，重新铐了一遍，“跑什么？” 赵刚不说话，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个不停。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下走。 周栩跟在后面，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拿出手机给张泽打了个电话。 “赵刚抓回来了，你查一下他近三天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能查多细查多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栩挂了电话，走出楼梯间时，邓虎已经把人塞进了警车后座。 赵刚低着头坐在里面，能看到他的侧脸惨白，嘴唇干裂。 黎栀从楼上下来，走到周栩旁边，“他为什么跑？” 第39章 等一下！ 周栩看着车窗里赵刚的侧影，眼神微沉，“他心里有鬼。” 话落，他抬脚上了车，黎栀紧随其后。 回到刑侦支队时，张泽已经把人带进了审讯室。 赵刚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不停地抖动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周栩走进去，看见他这幅模样，眉心一蹙，把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放，“谁让你去的？” 赵刚无所谓道：“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去那儿的，你们抓我也没用啊。” “谁给你的钱？”周栩立刻追问。 “不认识，没看清脸，不过好像是个男的。” 周栩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下去。 走出审讯室，周栩对门口的邓虎说：“查一下他近期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另外，医院那边再派两个人过去，钟琪还在IcU，她那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邓虎点头，转身去安排。 黎栀站在走廊里，看到周栩出来，往旁边让了让。 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 黎栀应了一声，但没行动。 她看着邓虎匆匆离开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一时没抓住。 十分钟后，会议室。 周栩、张泽、邓虎围坐在桌前，墙上的白板写满了两个案子的线索。 黎栀也跟着坐了进去。 “刘海波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束，这边又出了两个。”张泽揉了揉太阳穴，“几个案子同时压着，人手都快不够了。” 邓虎靠在椅背上，“钟琪那边还没醒，等她醒了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黎栀听着他们说话，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白板上两个案子的时间线。 “会不会……”她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外面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因为里面的同伙被抓了，所以才会这么急切想要制造另一起案子来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对，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一……” “啪！”邓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一旁的张泽抬手捶了下他胳膊。 他眼睛发亮，紧紧盯着黎栀，“对啊！也有这个可能！” 黎栀愣了一下。 邓虎转过头看向周栩，“周队，你想想，路口行凶案和钟琪案，这两个时间点太近了，确实很像是故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周栩视线落在白板上，“确实有这个可能，但需要证据支撑。” 邓虎转头看向黎栀，咧嘴笑了一下，“你还挺有破案天赋的嘛。” 黎栀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黎栀一边搬家，一边盯着新闻快讯。 但App像是休眠了一样，首页没有新推送。 她每天点进去好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几个案子也没有任何进展。 刘海波那边倒是交代了一些，但都是边角料，核心的东西一个字没吐。 黎栀已经搬进了新宿舍，小区很安静，安保也好，但她睡得并不踏实。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刷一遍新闻快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手机。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8月13日。 8月14日。 距离8月15日越来越近，但App没有任何动静。 那张照片、那个日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黎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看错了。 8月14日下午，周栩打来电话，内容简短，“钟琪醒了。” 黎栀想也没想就往医院赶，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便衣。 周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什么，看到黎栀，他挂断电话，点了点头。 “刚醒，精神不太好，医生说她受了很大刺激，暂时不要问太多。” 黎栀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钟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 “明天再来。”周栩收回视线，“让她缓一缓。” 黎栀点头，抬脚走了一步，转头看着周栩，“周队，医院这边人手够吗？” “够了，门口两个，走廊两个。”周栩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病房里还有人轮流守着。” 黎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病房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一个穿护士服的人正在病床旁边，低头摆弄什么。 她没多想，转身径直回了家。 8月15日。 黎栀一大早就醒了，她盯着手机上的日期，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洗漱完，出了门，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周栩已经在了。 他正在看刘海波案的卷宗，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去医院？”周栩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我跟你一起。”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刚出电梯，走廊里的便衣看到周栩，点了点头。 周栩推开病房的门，钟琪还是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周栩站在床边，声音放轻了一些。 钟琪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黎栀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纸巾，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角落里有一个护士，正在整理药品推车，背对着他们。 白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在帽子里，戴着口罩。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栩又问了几句，钟琪始终没开口，只是摇头或者点头。 医生说她还需要时间，周栩没再勉强，转身准备走。 “我再待一会儿。”黎栀说。 周栩点头，先出去了。 黎栀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钟琪。 钟琪的眼睛转了转，落在她身上，嘴唇又动了一下。 黎栀凑近了一些，没听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输液袋，走到病床另一边，黎栀直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新来的护士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头发盘在帽子里，和刚才那个护士一样的打扮。 但她换输液袋的时候，手指粗壮，骨节分明，一点也不像女人的手。 口罩上面露出的眼睛，眼距窄，眉骨高，也不像女人。 黎栀的目光慢慢扫过四周，发现之前角落里的护士已经不在了，她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那个护士换好输液袋，转身就要走。 黎栀注意到她的手腕，下意识开口，“等一下！” 第40章 男人的脸 那个护士的手顿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黎栀注意到，对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 “你是在哪个科室的？”黎栀站起来，语气满是试探，“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护士慢慢转过身，手指紧紧攥着药品推车的边缘，静静看着黎栀，那双眼睛格外平静。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工牌。 黎栀看了一眼工牌，名字、科室、编号，都有。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工牌的边缘有些翘起，像是从别处揭下来又重新贴上去的。 “就你一个人吗？”黎栀往门口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框，“值班医生不过来查房？” 那个护士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黎栀脸上移到病床上的钟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黎栀的后背一凉，心中预感不妙！ 下一秒，那个护士的手猛地伸向药品推车，从推车下层抽出一支针筒。 针筒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她握紧针筒，转身就朝病床上的钟琪扎去。 “别动！”黎栀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可那人的力气很大，手臂像铁棍一样，黎栀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争执间，针筒的针尖离钟琪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钟琪瞪大眼睛，嘴唇抖个不停。 黎栀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人的胳膊，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呼喊，“周栩！”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周栩推门冲进来的时候，那个人的针筒已经快要碰到钟琪的手腕。 周栩没有犹豫，一脚猛地踹在那人的腰侧，那人身体一歪，整个人撞在床头柜上，针筒从他手里飞出去，摔在了墙角。 黎栀迅速将那针筒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周栩扑上去，一把拧住那人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铐啪嗒一声扣上去。 那人的脸贴着地面，还在死死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 黎栀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指甲缝里嵌着从那人手臂上刮下来的皮屑。 下一秒，走廊里的便衣一个接一个冲进来，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 黎栀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钟琪，钟琪看上去被吓得不轻，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周栩把那人推给便衣，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针筒，对着黎栀和钟琪温声道：“没事了。” 那人被按在墙上，假发歪了，露出下面剃得极短的头发。 周栩伸手扯掉假发，又拽下口罩，底下是一张男人的脸，颧骨高，下颌宽，眼窝深陷，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阴鸷。 周栩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就是监控截图里的人吗！ 显然，黎栀也看出来了。 她站在病床旁边，手还扶着床栏杆，目光从那男人脸上扫过，又看向周栩。 周栩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你和林高什么关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那人看向钟琪的视线。 那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偏过头，不再说话。 周栩没有再问，朝身前的便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将人推出去。 病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病床上的钟琪突然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往前倾，手抓着床栏杆，指节泛白，整张脸都扭曲了。 “是他……”她的声音沙哑，“是他……我要杀了他！” 黎栀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别动，你还在输液。” 钟琪不听，撑着床栏杆要下来，可腿刚沾地就软了，黎栀伸手一把抱住她，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床边。 床单被扯得皱成一团，枕头随之掉到了地上。 钟琪的眼泪砸在黎栀的手臂上，声音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字，“我要杀了他……都是因为他……我才变成这样……” 黎栀一脸不忍，只紧紧搂着她。 等钟琪的声音小下去，周栩才对黎栀说，“人先带回队里了，你在这陪她一会儿，还是跟我回去？” 黎栀看了看钟琪，钟琪已经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但已经不说话了。 “我跟你回去。”黎栀扶着钟琪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她下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休息，外面有人守着，不会再出事了。” 钟琪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黎栀跟着周栩走出病房，走廊里的便衣换了个位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监控截图里那个，就是他。”周栩说。 黎栀点头，“我看到了。” “他刚才的反应，说明和林高有关系。”周栩顿了一下，“但这两个人，嘴都很硬。” 说话间，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医院，黎栀掏出手机，点进相册，找到那天晚上截的那张同城动态的截图。 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划了几下，又退出去，再点开，还是黑的。 她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了？”周栩回头看她。 “没什么。”黎栀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警局，周栩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黎栀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周栩放下杯子，看着她，“接下来就是深挖刘海波的关系网，不过这是个长期的事，短时间内想要查得清清楚楚，没那么容易。” 黎栀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我这一次什么忙也没帮上。” 周栩看了她一眼，“安慰钟琪不是你去的？提醒我们发现护士不对的也是你。” 他顿了一下，“你功不可没。” 黎栀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想到的。” “那可不一定。”周栩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种案子，早一秒想到，就相当于下一个受害人多了一秒活路。” 黎栀没再说话，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周栩。 “行了，先回去吧。”周栩说，“今天早点休息。” 黎栀点头，转身要走。 周栩突然叫住她，“黎栀！” 第41章 动态日期？案发时间？ 黎栀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你个人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也记得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周栩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黎栀神色微敛，冲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落，她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那张照片。 如果动态上的日期真的代表下一个案子发生的时间，那现在她的隐瞒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果真是那样，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周栩抬起头，看到她折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黎栀走到桌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相册，翻到那张漆黑的截图，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周队，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声音十分坦然，“新闻快讯的App里，之前还有一个同城的菜单栏，以前是灰色的点不进去，但前两天晚上，它变黑了。” 周栩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点进去，里面有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居民楼。照片下面只有一个日期，写的是8月15日。”黎栀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尽量说得完整。 黎栀顿了一下，“我看完之后，页面就卡住了，再刷新，同城又变成了灰色，照片也看不到了，我当时截了图，但现在截图也是黑的。” 周栩站起来，拿起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的确是黑的。 他抬起头，看着黎栀，“你能记住照片里的画面吗？” 黎栀点头，“记得。” 周栩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就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嚼什么东西，看到周栩的表情，把嘴里那口咽了下去，疑惑发问，“周队，怎么了？” 周栩指了指黎栀，“根据她的描述，画一副素描。” 邓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桌上扯了一张白纸，拿起铅笔，直接开动。 他画得很快，线条利落，不到五分钟就把草图递了过来。 黎栀看了一眼，竟然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她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周栩接过草图，看了两秒，递还给邓虎，“扫描发到群里，让各辖区派出所辨认一下，看是哪个小区。”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泽从门口探进头，看了一眼邓虎的背影，又看了看黎栀，笑了笑，“邓虎人虽然虎，但画画还是不错的。” 黎栀笑了笑，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重新点开新闻快讯App，点了一下“同城”菜单栏。 屏幕闪了一下，还是点不进去。 她戳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周栩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的屏幕，只看到一片黑。 周栩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 天已经快黑了，可两侧路灯还没亮，楼房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变得模糊。 “一定尽快找到那个小区。”他转过身，看向张泽，神色凝重，“让各辖区派出所抓紧辨认，有消息立刻报。” 张泽应了一声，扭头便出去打电话了。 黎栀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顺便耐心等待着邓虎那儿的消息。 邓虎的素描发出去之后，反馈回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城东分局就打来电话，说辖区内有个老旧小区，大门口的铁艺门是黑色的，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居民楼整体情况也和图片一模一样，叫“翠屏北里”。 周栩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 四个人快步下楼，上了车。 车子驶出警局时，两侧路灯刚亮，光线昏黄。 “到翠屏北里，要十五分钟。”周栩看了一眼导航。 黎栀坐在后座，紧紧攥着手机，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不多时，车子便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 翠屏北里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果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迅速走进小区，按照素描里的角度，找到了那栋居民楼。 周栩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一共七层，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暗着。 他转头看向张泽和邓虎，“分头问，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人家。” 两人点头，各自进了单元门。 黎栀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乱糟糟的。 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也上去看看。” 一番询问下来，只有五楼靠左一家，似乎有些非比寻常。 黎栀和周栩很快上了五楼，张泽和邓虎也很快与两人汇合了。 周栩抬手敲了两下大门，里面没人应。 顿了顿，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周栩眼神一凝，退后一步，抬脚猛地踹开了门。 屋里窗帘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栩拔出枪，慢慢往里走。 黎栀跟在后面，心跳加速。 客厅地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从卧室方向一直延伸出来。 周栩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门，只见一个女人倒在床边，身上有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叫救护车！”周栩蹲下去，用手按住女人脖子上的伤口。 邓虎已经在打电话了。 张泽冲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有人跑了！” 话落，转身就往外冲。 血从周栩指缝里涌出来，女人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 黎栀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的血，喉咙发紧。 救护车来得很快。 女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张泽跑回来，喘着气，“人没追上，从后门跑了，那边没有监控。” 周栩站起来，手上全是血，他转过身，对张泽说，“调监控，查后门那条路。另外，问一下这户人家的情况，受害人叫什么，还有没有家属。” 张泽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黎栀暗自震惊，原来动态真的是案子发生时间。 可如果是这样，这条动态是谁发出来的呢？ 思索间，他们已经回到了警局。 受害者的信息很快传过来了。 王子琪，女，24岁，小主播，独居，有一个网恋男友，外地人，家人都在小县城，一个人在东安打拼。 张泽把资料摊在桌上，“邻居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直播都是在家里，昨晚还有人看她开播，今天下午就出事了。” “那个网恋男友联系上了吗？” 第42章 废弃水塔 “电话打不通，正在查。”张泽翻了翻记录，“两人没见过面，谈了半年多，男的给她刷过不少礼物。” 周栩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转过头看向邓虎，“查一下这个男的的身份信息，Ip地址，转账记录，越快越好。” 邓虎应了一声，坐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 “周队。”邓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这个男的，用的是假身份，手机号是临时的，转账账户也是买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屏幕，眉心紧皱，“能查到他在哪吗？” 邓虎敲了几下键盘，模样认真，“Ip地址做过伪装，但最后一层没套好，定位就在城东翠屏北里附近。” 他顿了一下，“就在案发时间段前后。” 黎栀的后背一凉。 当时那个男的就在案发现场！ “发协查通报，调翠屏北里周边所有监控，找出这个人。”周栩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屏幕，“另外，去医院加派人手，王子琪随时可能醒，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信息。” 张泽点头，转头出去了。 黎栀站在原地，一到这种时候，她就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忙。 她拿起手机，点开新闻快讯，只见同城的菜单栏闪了一下。 她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周栩。 “周队。”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同城刚才闪了一下。” 周栩身形一顿，语气疑惑，“闪了一下？” 黎栀轻嗯一声，“对，就一下。” 周栩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 “盯着。”他说，“如果再亮，马上告诉我。” 黎栀立刻应声。 “王子琪醒了。”张泽语气十分严肃。 周栩当机立断，“现在就去！” 四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门关着，护士说病人刚醒，精神很弱，只能进去一个人。 周栩进去了。 黎栀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王子琪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过了十几分钟，周栩出来了。 “她说她的网恋男友，她见过一次。”周栩的声音不大，“上周约在咖啡厅见面，男的戴着帽子和口罩，没看清脸，但她说对方右手虎口有一道很长的疤。” 邓虎立刻记下来。 黎栀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新闻快讯的图标闪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同时手指下意识点了进去。 同城，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一条新的动态浮现在眼前。 【8月16日，凌晨2:15，废弃水塔，将在此处理东西。】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朝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非常标准。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栩，声音发紧，“周队。” 周栩转过头，看到她的脸色，走了过来。 “同城又亮了。”黎栀语速很快，“一条新动态，8月16日凌晨2点15分，城东废弃水塔，要处理东西，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周栩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凌晨2点15分，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城东废弃水塔在哪？”他问。 邓虎接话，“城东老工业区，确实有个废弃的水塔，那儿早就没人去了。” 周栩转身就往外走，“张泽，调集人手，去水塔周边布控，邓虎，继续追那个男的的线索。黎栀……” 他顿了一下，“你跟我走。” 黎栀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四个人快步下楼，迅速上了车。 两侧的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废弃的厂房，看上去黑黢黢的，不远处有一座水塔。 张泽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几个人下了车，邓虎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手电。 “分两组。”周栩压低声音，“张泽，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邓虎，你跟我从正面靠近。黎栀，你跟在后面，别出声。” 黎栀小心翼翼地点头。 很快，几个人分散开，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水塔的方向移动。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响，黎栀下意识放轻了步子。 几人距离水塔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墙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底部有一个小门，看上去锈迹斑斑，此刻正虚掩着。 周栩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 黎栀蹲在他旁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们只能凭借月光模糊的辨认前方情形。 “门是开的。”周栩将声音压到最低，“但里面没动静。” 他朝邓虎做了个手势，邓虎从另一侧慢慢靠近。 张泽带着人从后面包抄，几个人围住了水塔的出口。 周栩拔出手枪，慢慢站起来，黎栀跟在他后面，心跳到了嗓子眼。 周栩伸手推开了铁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打开手电，光线扫进去，地上有脚印，一直从门口延伸进去。 墙壁上挂着青苔，角落里堆着破布和垃圾。 没有人。 “看脚印那人进去了，没出来。”邓虎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 周栩抬起头，看向水塔顶端。 铁质的梯子沿着墙壁盘旋而上，手电的光照到最上面，能看到一个开口。 “在上面。”周栩低声说。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抓住梯子的横杆，开始往上爬。 铁梯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每动一下，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黎栀站在下面，微仰着头。 周栩爬到一半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了。 他停下来，把手电往上照。 光线扫过水塔的边缘，能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开口处，正在往下看。 那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手电的光里反着光。 “别动！”周栩吼了一声。 那人慢慢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周栩继续往上爬，铁梯晃得厉害。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便消失在开口处。 周栩加快了速度，很快翻出了水塔。 黎栀听到上面周栩传来的声音：“站住！别跑！” 张泽和邓虎从外面绕了过去。黎栀站在水塔下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嘶吼声，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 过了大概两分钟，上面安静了。 第43章 怎么会是她！ 周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人跑了，这上面有东西，你们上来看看。” 话落，黎栀便跟着邓虎慢慢爬上铁梯。 梯子很高，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邓虎的后背，一步一步往上爬。 翻出水塔顶端的时候，周栩正蹲在地上，手电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没系紧，能隐约看到里面露出的一截手臂。 皮肤惨白，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 邓虎蹲下来，把袋子轻轻拨开。 里面是一具被肢解的女性尸体，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 刚站稳的黎栀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章小歌？！” 怎么会是她？ 前几天章小歌告诉她，才请了长假，她以为对方现在还在老家。 黎栀的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水塔的边缘。 她的胃翻了一下，喉咙发紧，神色十分复杂。 周栩看到她的表情，不由出声，“认识？” 黎栀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我以前的同事。” 周栩没再问下去，他拿起对讲机，说道：“水塔这边发现尸体，让技术科过来，另外，通知各路口设卡，嫌疑人徒步，跑不远。”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黎栀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脑子里不径闪过很多画面。 章小歌上个月还在跟她抱怨公司加班太多，说想辞职，她当时还劝她找到新工作再换。 她和章小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栀栀，我请了长假，回老家待一阵，等我回来找你吃饭。” 她当时回了句“好，注意安全”。 却没想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黎栀盯着那行字，眼泪慢慢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想到越擦越花。 一旁的周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把手电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关系很好？” 黎栀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前一个公司，坐隔壁，她经常带零食给我。” 她顿了一下，“上周还说回老家了。” 周栩没有再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站起来，走开了。 一阵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夜风吹得她后背发凉，但她不想下去。 直到技术科的人到了以后，黎栀才跟着周栩下了水塔。 她站在地上，看着那些人把黑色的塑料袋一个一个装进收纳袋里。 她没敢看章小歌的脸，但看到了那截手臂从袋口露出来，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默默转过了头。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亮了。 黎栀走进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周栩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你先回去休息，案子有进展我通知你。” 黎栀抬起头，看着他，“章小歌的家人通知了吗？” “正在联系。” 黎栀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他，“周队，那条动态已经应验了，确实就是凶案发生时间，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章小歌。” “你先回去。”他抬眼看着一脸憔悴的黎栀，“别想太多。” 黎栀没再问，抬脚走出了休息室。 她下了楼，直接打了辆车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她把鞋踢掉，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沙发不大，她的腿搭在扶手上，胳膊盖在眼睛上，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进新闻快讯。 同城还能点进去，之前两条动态还在。 她反复刷了几遍，页面没有再卡住，但也没有新的内容。 她盯着那两条动态，脑子里慢慢理出一些东西。 这个同城功能，能看到凶手的动态？ 还是说，它连接了凶手手机上的某个软件？ 不然为什么都是案发前后才出现，每次都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日期。 她不知道App是怎么运作的，但很明显，它不是随便推送的。 黎栀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 章小歌的案子，王子琪的案子，这两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章小歌性格随和，很少跟人起冲突，谁会跟她有这么大的仇？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她退出同城，点开首页。 首页还是那些旧推送，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自从这个App出现，她的生活就变了。 现在她每天看的只有尸体，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刑侦支队。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章小歌的脸，一会儿是王子琪脖子上的纱布，一会儿是水塔顶端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她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压在身下，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有周栩发了一条：“案子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张泽发了两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黎栀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起来，抱着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这是章小歌以前送她的，说和她很像，很可爱。 她抱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去，布料磨着脸，有点粗糙，她脑子里还是很乱，章小歌和王子琪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周栩的消息：“章小歌的家人明天到东安。你认识她家人吗？” 黎栀回了一句：“不认识，没见过。” 周栩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黎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栩的电话。 “章小歌的父母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你要不要过来？” 黎栀想了想，这才出声，“好。” 挂了电话，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她拍了拍脸，出了门。 第44章 拉一个垫背的 黎栀到警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男人坐在她旁边，正无声安慰着。 周栩站在门口，看到黎栀来，朝着她轻点了点头。 黎栀走进去，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转过头，目光在黎栀身上停了一下后，又移开了。 周栩轻声说，“这位是章小歌以前的同事。”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旧泪流不止。 黎栀站在那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女人的侧脸，和章小歌很像，两人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她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开口，声音格外沙哑，“小歌……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黎栀果断摇头，“没有。她人很好的，对谁都好。” 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里的纸巾擦了一下，男人伸手把她手里的纸巾拿过来，叠了一下，又重新递回去。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你先出去，这边我来处理。” 黎栀看了一眼那对夫妻，点了点头。 她走出休息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抬手无意识打开相册和章小歌的合照，照片中，章小歌朝着镜头比耶，笑容很标准。 她看了几秒，便退了出来。 片刻后，周栩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她还在，动作顿了一下。 黎栀想了一下，开口道：“章小歌之前跟我说过，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聊得挺好，不过我没细问，以为是普通网友。” 她看着周栩，一脸疑惑，“王子琪也是网恋认识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周栩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你确定章小歌提过这件事？” “确定，就是上个月的事。”黎栀努力回忆，“她说那人挺有意思的，说话很幽默，我问她见过面没有，她当时说还没。” 周栩转身往办公室走，“进来。” 黎栀抬脚跟了进去。 周栩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就到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周栩：“王子琪那个网恋男友的Ip，除了翠屏北里，还有没有其他登录地点？” 邓虎翻了翻资料，“还有一个，在城东另一片老居民区，离翠屏北里不远。” “把章小歌的社交账号调出来，查她最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重点找男性网友。”周栩当即有了方向。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黎栀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想法对不对，但如果章小歌和王子琪遇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很快，邓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周栩猛地站起，语气隐隐有些激动，“你说的不错，章小歌的聊天记录里，有一个频繁联系的网友，网名和王子琪那个一致。” 周栩抬脚往外走去，“走，去网安那边，调这个人的详细数据。” 只要找到这个人，两个案子可能就一起破了。 从网安那边拿到数据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黎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一堆资料。 周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那个网名后面的人，查到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用的是假身份证注册的社交账号，但取钱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黎栀站起来，一脸疑惑，“取钱？” “王子琪那个网恋男友，给她刷过的礼物，那些钱最后转进了三张银行卡，其中一张绑了一个手机号。”周栩翻开文件夹，“手机号的主人叫孙磊，三十二岁，无业，有诈骗前科。” 黎栀看着文件夹里那张照片，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章小歌那边呢？”她下意识追问。 周栩翻了一页，“章小歌的社交账号里，那个网友给她发过一个红包，几块钱，走的是同一个支付通道。可以确定王子琪认识的网友，和章小歌认识的网友，是同一个人。” 黎栀心下一阵复杂，同一个骗子，骗了王子琪，也骗了章小歌。 只不过王子琪被救了，章小歌却没救回来。 “他人呢？”黎栀问。 “跑了，水塔那边之后就没再出现。”周栩合上文件夹，“邓虎在查他的社会关系，他有个姐姐住在城东，我们准备过去。” 黎栀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车子往城东开的时候，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她低头看，果不其然，新闻快讯的首页，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8月17日下午16时30分，城东区柳园街23号居民楼内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嫌疑人孙磊，32岁，无业，因被警方追捕走投无路，挟持其姐一家三口，与之同归于尽。】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猛地收紧。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周队，柳园街23号，孙磊挟持了他姐姐一家。”她的语速很快，“二十分钟后就会出事。” 周栩没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拐上主路，警报器拉响，前面的车纷纷让道。 柳园街23号是一栋老居民楼，黎栀两人赶到时，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跑过去。 张泽和邓虎从另一辆车下来，几个人冲上楼。 几人上去时，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的喊叫声：“放下刀！你放下！” 周栩拔出枪，贴着墙往里走。 客厅里，一个男人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抵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脖子。 女人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掉。 “孙磊，把刀放下。”周栩沉声道。 孙磊的眼睛通红，手在抖，刀刃在男孩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男孩压根不敢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们别过来！”孙磊的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反正我也跑不掉了，倒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第45章 上面来人 “这件事和孩子无关，”周栩枪口对准孙磊，“你把他放了，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孙磊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面上明显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功夫，邓虎看准时机，猛然一步冲上去，用力抓住了孙磊握刀的手腕。 两个人瞬间扭在一起，几乎是同一时间，孙磊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见此，张泽顿时眼疾手快冲过来把男孩拉走。 看到儿子安全了，女人扑过来紧紧抱住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孙磊被邓虎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还在奋力挣扎。 他姐姐不经意瞥见一脸不服的孙磊，眼神一变，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猛地扑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真是疯了！”她的声音发颤，说话间又扇了一巴掌，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好歹管你叫一声舅舅，你怎么这么狠心！” 孙磊偏过头，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邓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孙磊无所谓的道：“是我输了，你们爱咋咋地。” 他姐姐站在旁边，见他依旧一副自己没错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泽把男孩拉到一边，仔仔细细检查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发现只是破了点皮，伤口倒是不深。 接着，孙磊被带下楼，押上警车。 他姐姐跟在后面，抹了把脸，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刑侦支队，审讯室门口。 孙磊被带过来的时候，黎栀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直至停在他面前。 “就是你杀了章小歌？”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孙磊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章小歌是谁，他笑了笑，“你说那个蠢货？” 黎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孙磊。 周栩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低声提醒，“你别靠太近。”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孙磊，“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狠手？” 孙磊收住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谁让她发现我用的是假身份。我说见一面解释解释，谁知道她就信了。” 他顿了一下，“是她自己蠢。” 周栩朝邓虎使了个眼色，邓虎迅速把孙磊推进了审讯室。 下一秒，门被关上了。 黎栀紧紧攥着手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栩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眼神有些不忍，但到底没有多说。 过了好一会儿，黎栀才开口，“孙磊竟然会想着用家人来威胁人。” 周栩“嗯”了一声。 现在案子破了，嫌疑人也抓到了。 黎栀看着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此时，一旁的周栩接了个电话，自顾自走到一边，说了几句，挂断后又重新回到黎栀身边。 “刘海波那边也有结果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地窖里十五具尸体，身份全部核实了。” 黎栀抬起头看他。 “都是独居女性，失踪时间跨度三年。”周栩继续说了下去，“刘海波最初以交往为由靠近她们，作案后抛尸地窖，他老婆也算半个知情人。” “管他后面那个人是谁。”周栩说，“他都跑不了。” 黎栀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案子都结了。”周栩站直身子，“你先回去休息。” 黎栀晃了晃脖颈，抬手捏了捏。 忙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放松下来才发觉脖颈一阵酸痛。 和周栩告别后，黎栀便径直回了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黎栀收到周栩发的消息，一早就去了警局。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见门开着，刘局坐在里面，周栩三人都站在旁边。 “黎栀来啦。”刘局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开个小会。” 黎栀愣了一下，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一时有点懵，现在手里没案子了，开会要说什么？ 刘局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栩，“近段时间我有点忙，自从黎栀加入我们，还没有好好欢迎过。” 他抬起手，带头鼓了几下掌。 周栩三人也跟着拍了拍手。 黎栀坐在椅子上，耳朵尖有点发红，不太自在地笑了一下。 刘局收起笑，神色严肃下来，声音也沉了一些，“黎栀，你的事，目前除了在座的几个人，上面的高层也都清楚，你放心，他们明确表了态，只要你在刑侦支队一天，你的安全我们一定保证。” 黎栀看着他，点头，“我相信你们。” 接着，刘局从桌下拿起一个红包，放在桌面，推到她面前。 红纸包着，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这段时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一个小女生，跟着这几个大老爷们一样跑来跑去，确实是难为你了。上面的奖金还在申请，这个呢，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代表局里表示一下。” 黎栀看了一眼红包，又看了一眼刘局，下意识就要拒绝，“刘局，这……” “不能拒绝。”刘局哎了声，抬手打断她，“真的是小心意，你带给我们的价值，可远远不止这点奖金红包。” 黎栀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红包。 她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认认真真道谢，“谢谢刘局。” 刘局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还挺实诚，坐下吧，坐下吧。” 黎栀坐回去，把红包攥在手心里。 纸面光滑，触感有点凉。 周栩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局收了笑，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看着黎栀，“还有一件事。” 黎栀抬起头。 “上面派了人过来，想见见你，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话落，黎栀心下有些诧异。 她以为这种事对方直接通知就行了，没想到还会征询她的意见。 她反应过来，立马回答，“随时都有时间。” 刘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三天后，下午，具体时间到时再商量。” 黎栀应了一声。 刘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行，那就这样，你们忙吧。”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泽看了一眼黎栀，笑了一下，“上面派人来见你，紧张不？” 邓虎靠在桌边，双手插兜，也在看她。 黎栀摇头，“还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刚开进来，停在了刘局的车旁边。 第46章 你很不错 她盯着那车多看了几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难得手里没案子，真轻松啊。”邓虎斜靠在桌边，一脸轻松。 “那还得感谢黎栀，要不是她每次提供精准信息，前期只查信息都要费一些时间。”张泽接过话茬，看着黎栀说道。 黎栀轻笑了笑，“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支队没案子时，周栩几人也要事情要处理，黎栀简单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回了家。 新搬的住处叫云阙华庭，名字好听，周围环境也美。 她这几天跟着周栩他们跑案子，还没来得及录入个人信息，每次进出都很不方便。 趁着这次有时间，她第一时间联系物业把信息录入系统后，又去附近转了转买了些新鲜蔬菜水果，这才回了家，径直往沙发上一躺。 沙发是新买的，还有点味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这两天，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新闻快讯App没有任何消息，支队那边也没有任何需要。 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在家躺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傍晚，黎栀收到一条消息，是高中同学赵敏发来的，说有空晚上聚一下，好几年没见了。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 黎栀下意识想拒绝，但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还是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餐厅在市中心，黎栀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她环顾一圈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和旁边几个还说得上话的同学聊了几句。 坐在主位的是当时班长钱进，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在做建材生意，听说这两年赚了不少。”赵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着，“当年他追你你没答应，人家现在可风光了。” 赵敏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黎栀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黎栀抬眼，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钱进讲几句。 钱进推辞了一下，站起来，说了一些场面话。 话落，他端起酒杯，朝四周举了一圈。 坐下后，他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黎栀，听说你之前在公司干得不顺？现在在哪？要不要让钱总给你介绍个工作？” 话落，旁边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黎栀夹了口菜，“不用。” 那人还想说什么，钱进抬手拦了一下，“行了，少说两句。” 但他的眼神从黎栀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对此，黎栀丝毫没在意。 聚会快结束时，钱进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匆匆站起来，“不好意思，有个重要客人到东安了，我得去接一下。今天的账记我头上。” 他拎起西装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他身旁的那人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叨着，“这可是省里来的大人物，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 散场的时候，黎栀走出餐厅，在门口等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突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牌是省城的。 一个身形板正的年轻人站在车旁，正在接电话，看到黎栀后，挂了电话走过来，语气恭敬，“请问，是黎栀黎小姐吗？” 黎栀抬眼看了他身后的车一眼，点了点头。 那人侧身拉开车门，“我们领导请您上车。” 黎栀愣了一下。 不远处，钱进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 他推门下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整了整衣领，快步往那辆黑色奥迪走去。 刚迈出两步，他就看见一个人正弯腰往奥迪后座里钻。 钱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正给她关车门的那个年轻人，他认识。 昨天他等了好几个小时，对面都没有松口的意思，最后这年轻人出来，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领导不见外人。” 连杯水都没给他倒，更别提靠近那辆车了。 可此刻，这个年轻人正一手护着车门框，一手轻巧地把门带上，动作自然而熟练。 “钱总？”刚才在包间里跟他说话的中年男人从台阶上跟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 钱进没应声，攥着钥匙的手更加用力，眼神逐渐复杂。 * 黑色奥迪停在刑侦支队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年轻人拉开车门，黎栀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但省城的车牌、助理提前踩点、连钱进那种人都见不到。 这些加在一起，让她心里有点没底。 周栩站在大厅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到了？” 黎栀点头，“人呢？” “在会议室。”周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车，“就等你了。” 黎栀跟着周栩上了楼，会议室的门关着，周栩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边，整个人不怒自威，“黎栀？” 黎栀点头，“您好。” “坐吧，别站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周栩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姓方，叫我方处就行。”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黎栀，“这两天我注意过你，你很不错。” 黎栀愣了一下，注意过她？ “小小年纪，有常人没有的能力，却并不心浮气躁。”方处的语气很平静，“踏实，和周栩有得一拼。” 黎栀看了周栩一眼，周栩站在窗边，没看她。 她转回来，耳朵尖有点发红，“方处，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好不好我自己会看。”方处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的事，上面都清楚。这次我来，就是想当面见见你，确认一些事情。” 黎栀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裤子。 对面的语调温和，和她想象中紧张气氛完全不同，她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方处。” “谢什么？”方处笑了一下，语气格外认真，“真正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第47章 与虎谋皮 方处端起保温杯又浅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不过我还挺好奇，这个东西只有你能看见，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利用这个App做一些其他事情？” 黎栀下意识转头想去看周栩，可身旁已然没了周栩的身影。 她面上微微一愣，周栩什么时候走的，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此时，窗帘被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方处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轻笑了两声，“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们只是简单聊天。” 黎栀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坐直了身子，模样极其认真的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App突然出现，对我的生活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可我不能当做看不见，所以我只想把它交给警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方处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比如……”方处又问，语气淡然，“去找那些凶手，威胁他们，从而赚取一大笔钱？” 黎栀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抬眼，方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她摇了摇头，不自觉又坐直了身子，“不过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您，与虎谋皮，他日亦必为虎所噬。这种危险的想法，我从前不会有，往后更不会有。” 方处盯着她看了她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看得倒是挺明白。” 黎栀笑了笑，“我只是做好我应该做的事而已。” 方处轻嗯一声，“明天穿正式一点，有个表彰大会，早一些过来。 黎栀点头，“好。” 方处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吧。” 黎栀站起来，看了方处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会议室里，方处把保温杯推到一边，侧身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轻人，“你说，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年轻人想了想，“一半一半。” 方处抬眼看他。 “她给外人的感觉无害，可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年轻人多解释了一句，“而且她手里的东西太特殊，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能用它做到什么程度。” 方处没有接话，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看了几秒后便收回目光，面上看不出表情，“再看看吧。” 黎栀走出会议室，径直去了周栩办公室，见门开着，她抬手敲了一下门。 “结束了？”周栩抬起头。 “是啊。”黎栀长呼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来，“方处人还挺和蔼的，感觉很好相处。” 周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泽正好从门口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和周栩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感受到氛围不对，坐直了身子，看看周栩，又看看张泽，“你们怎么了？” 张泽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坐下，“也就只有你会这样说了。” 黎栀一愣，“难道你们不这么觉得？” 张泽张了张嘴，看了周栩一眼，又看向黎栀，“主要这种级别的人物，除了周队之外，我们这种小人物，平常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黎栀转头看向周栩，正想多问两句。 却见周栩低着头翻文件，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泽立马站起来，走到窗边，“哎，今晚好多星星，明天天气一定不错。” 黎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方处……地位是不是挺高的？” 张泽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他张了张嘴，看了周栩一眼，挠了挠头，“不过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黎栀没再问下去，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我先回去了。” 周栩点了点头，“明天表彰大会，早点到。” 黎栀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黎栀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她脑子里还在想方处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今晚在餐厅门口钱进从那辆黑色奥迪旁边走开的样子。 钱进手腕上那块表她在视频里见过，一块表能抵一套房。 这样的人都想要巴结的人……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方处的名字。 屏幕上弹出了很多报道。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慢慢停住了。 照片里的方处穿着警服，站在一排人中间，表情严肃。 黎栀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坐在他对面，说起“与虎谋皮”的时候，语气还挺硬的，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她当时只觉得对方和蔼可亲。 可现在想想……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后背慢慢贴上了沙发。 她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想，进了浴室冲了澡。 表彰大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黎栀起了个大早，把一件深蓝色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了。 接着，她翻出一件最衬自己的白色的雪纺衫，出了门。 十分钟后。 刑侦支队的大厅比平时热闹，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 张泽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黎栀，上下打量了一眼，“今天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黎栀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不上来。”张泽喝了一口豆浆，“反正不一样。” 邓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黎栀，愣了一下，“哟，今天穿这么正式。” 黎栀笑了笑，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周栩坐在桌前，正在翻文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方处呢？”黎栀问。 “还没到。”周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要等一会。” 黎栀点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张泽和邓虎也跟了进来，几个人各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黎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五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方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了进来。 第48章 表彰 方处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但看到黎栀的时候，还是微微笑了一下。 “方处。”周栩站起来，朝他打招呼。 方处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好了。”周栩看了一眼黎栀，“走吧。” 紧接着，几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往礼堂的方向走。 方处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黎栀跟在周栩后面，心下有些紧张。 礼堂在分局三楼，黎栀一行人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领导，后排是各科室的民警。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东安市公安机关阶段性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两侧的灯全开着，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黎栀跟着周栩走到前排，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处上了主席台，坐在中间，旁边是刘局和几个黎栀没见过的人。 一个穿警服的主持人走到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请刘局宣读表彰决定。” 刘局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一份文件，念了一遍。 大意是刑侦支队在近期系列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荣立集体三等功。 话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第二项，请获奖集体和个人上台领奖。”主持人顿了一下，“首先，请刑侦支队代表周栩上台。” 周栩站起来，整理了下警服，抬脚走上主席台。 方处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证书，双手递给周栩。 周栩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双手接过证书。 “刑侦支队在连环杀人系列案件的侦破中，攻坚克难，连续作战，展现了过硬的专业素质，希望你们珍惜荣誉，再接再厉。”方处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栩说了一声“谢谢方处”，便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下面，请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黎栀同志上台领奖。” 黎栀站起来，她的腿有点僵，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一点。 台阶不高，她一步跨上去，走到方处面前。 主席台上的灯光比台下亮，照得她眼睛有点花。 她站直了，学着周栩的模样敬了个礼。 方处从那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红色证书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证书的封面很光滑，烫金的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纸面瞧着有点粗糙。 “黎栀同志，”方处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在多次重大案件的侦破中，主动作为，及时提供关键信息，为警方成功侦破案件、避免重大伤亡发挥了重要作用。经研究决定，授予你‘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现金两万元。” 黎栀伸手接过去，感受着台下众人的注视和台上的灯光，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不停浮现，最终定格在了章小歌那张血淋淋的脸上。 一时间，她眼睛氤氲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方处。”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格外认真。 方处笑了一下，伸出手。 黎栀赶紧伸手回握了一下。 方处的手掌很厚，干燥，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然后他侧过身，示意她面对台下。 黎栀看到张泽坐在后排，正冲她竖大拇指，邓虎也在笑。 她转过身，走下主席台。 坐回座位的时候，她把证书和信封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那个红色封面。 烫金的字依旧在灯光下反着光。 大会继续，刘局又讲了几句，方处也讲了几句。 黎栀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手指一直在信封上摩挲。 散会的时候，人往外走，礼堂里的说话声又大了起来。 张泽凑过来，“两万块，请客吧。” 黎栀把证书和信封收好，放进口袋里，“食堂。” “抠门。”张泽笑着说了一句。 黎栀没理他，跟着周栩往外走。 方处已经从主席台下来了，正在门口和刘局说话。 看到黎栀出来，他停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好好干。” 黎栀点头，“谢谢方处。” 方处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黑色奥迪停在门口，年轻人拉开车门，方处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黎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方处要回去了？”她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一句。 周栩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他老家是东安的，可能会看一圈再回。”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张泽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黎栀的荣誉证书，翻来覆去地看，“这封面挺硬。” 邓虎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看那么起劲干什么。” “看看怎么了。”张泽把证书合上，递给黎栀，“收好，别弄折了。” 黎栀接过去，放进口袋里。 口袋有点浅，证书露出来一截，她伸手将之往里塞了塞。 几个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张泽推开门，先进去了。 黎栀跟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张泽靠在桌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饼干，拆开了，递给黎栀一块，“吃不吃？” 黎栀接过去，咬了一口，是葱油的，不过有点咸。 邓虎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来，喝点水。” 黎栀嚼了两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突然，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头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黎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张泽把饼干咽了，拍了拍手，“找谁？” “刘局让我来送个文件。”年轻民警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周栩桌上，又看了黎栀一眼，“你就是黎栀？” 黎栀点头，“嗯。” 年轻民警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张泽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收了笑，转身走了。 张泽靠在桌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黎栀说，“这人我认识，治安大队的，姓林。上次开会坐我旁边，问了我好几回你的事。” 黎栀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哪里人，有没有对象。”张泽掰着手指头数，“我说我不知道，他还不信。” 邓虎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就那样，见谁都问。” 周栩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泽。 黎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手指上沾着饼干碎屑，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张泽把饼干袋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垃圾却落在了垃圾桶旁。 邓虎弯腰捡起来，扔进去，“废物。” “你才废物。”张泽踢了一下椅子腿。 黎栀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第49章 五年后的大案 黎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去。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推送。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点开。 【系统通知：尊敬的用户，新闻快讯App已更新至最新版本，优化了推送稳定性，修复了若干已知问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栩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黎栀摇了摇头，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App更新通知。” 张泽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又出事了。” 邓虎也松了口气，把脚从椅子腿上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黎栀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先回去了。” 周栩轻“嗯”了一声。 张泽冲她摆了摆手，邓虎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她走出警局，阳光照在脸上，还有点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正想着是走路回去还是打车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随手右滑接了起来。 “喂，是黎栀吗？”对面是个女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是，您是？” “我是你之前租房的房东。”对面说，“有一个老人来找过你，我告诉她你搬家了，不过她给你留了点东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 黎栀愣了一下。 老人？ 黎栀一下联想到了李奶奶。 毕竟在这里，她相熟的就只有李奶奶了。 自从上次事情过后，她似乎没见过对方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幸福小区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 黎栀到时，房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抱着一个纸箱子。 “那老人前几天来的，我刚好在家。”房东把箱子递给她，“他们走的急，说让我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你。” 黎栀接过箱子，纸箱边缘用胶带缠了几圈，封得很仔细，“她人呢？” “搬家了，她儿子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接走了。”房东笑了笑，“老太太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黎栀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 她简单道了谢，便抱着箱子回了家。 到了家后，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找了把剪刀拆开。 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迹工整。 信是李奶奶的儿子写的，大意是：感谢黎栀当初的提醒，他们经过这件事，不放心老人一个人住，已经把李奶奶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了。 家里收拾了一下，有些东西带不走，但有几样是老太太特意交代要留给黎栀的。 黎栀把信放在一边，继续翻箱子。 里面有一罐自制的辣椒酱，用保鲜膜封着瓶口；一条手织的新围巾，瞧着很厚实；还有一双棉拖鞋。 最底下，压着另外一个信封。 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数了一下，竟然有五千块。 信封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和信里一样：“我妈放心不下你，这是一点小心意，你收了她才能安心。她总说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黎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钱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那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笑了笑，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回箱子里。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纸箱子，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此刻，她觉得自己做的事，好像真的有点意义。 下一秒，新闻快讯特殊提示音响了起来。 黎栀下意识拿起点了进去。 【2029年9月3日上午10时，东安市郊外青石岭村一处偏僻民宅内，警方破获一起特大拐卖案。受害者被长期关押，多人精神失常，数人死亡。据查，该窝点已存在五年之久，主犯及多名从犯仍在逃。】 【据查，该窝点从2023年年末就已经存在……】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不对！ 这上面的日期是2029年，可今天是2024年8月20日。 也就是说，这篇报道真正时间在……五年后！ 这是五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手继续往下翻，新闻里附了一张地图截图，标着窝点的具体位置：东安市郊外青石岭村。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拨了周栩的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队，青石岭村有一个拐卖窝点，新闻里说五年后才会被破获，但现在里面就已经关着人了。”她的语速很快，“地址新闻里只写了青石岭村，没有具体门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知道了。” 周栩的声音很沉，“我先联系打拐办那边确认一下，你在家等我消息。” 电话被挂了。 黎栀攥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杯子依旧攥在手里。 时间过得好缓慢。 她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没有新消息。 她忍不住发了一条：“周队，有消息了吗？” 过了五分钟，周栩回了两个字：“稍等。” 黎栀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心跳不自觉加快。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她一把抓起来，是周栩的电话，“你先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黎栀没有多问，换了鞋就出了门。 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她径直走到了会议室。 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栩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表情严肃。 旁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很犀利，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张泽和邓虎坐在靠墙的位置。 周栩看到她，站起来，“进来。” 黎栀走进去，在周栩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看了一眼周栩。 周栩指了指那个年长的男人，“这位是打拐办的孙主任。” 他又指了指那个女人，“这位是于洁，打拐办业务骨干，破过多起拐卖大案。” 黎栀站起来，朝孙主任点了点头，“孙主任好。” 然后，她又转向于洁，“于警官好。” 于洁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地点了一下头。 第50章 她们……不是数字！ 孙主任笑了笑，看向黎栀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语气随和，“你就是黎栀？听周队提过你。” 黎栀轻轻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于洁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黎栀，又看向周栩，“周队，你说的那个窝点，我们核查过了。青石岭村确实有可疑地点，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侦查。”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想知道，你这个线索来源……可靠吗？” 周栩没有丝毫犹豫，“可靠。” “抱歉，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说的可靠。”于洁的目光落在黎栀身上，“该不会是她提供的吧？” 她的语气很平，但黎栀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可靠线索？ “是。”周栩的声音很笃定。 于洁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周队，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个案子我们跟了两年，线人费了不少功夫，一直没有突破。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 她看了黎栀一眼，“一个新面孔，说知道窝点位置，我需要确认信息的可信度。” 周栩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你不信可以自行退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泽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邓虎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没人敢出声。 孙主任咳了一声，于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黎栀坐在那里，耳朵尖有点发红。 见场面有些尴尬，孙主任打着圆场，“行了行了，信息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周队，你们刑侦这边出人，我们打拐办配合。先把窝点摸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周栩点头，“先布控。”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几个人围过去，开始讨论地形和分工。 黎栀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于洁说了几句，语气还是很硬，但没再提线索的事。 她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这几处都需要安排人。” 孙主任在旁边补充，“当地派出所可以配合，但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一月前，青石岭村。 一座没有门牌的老宅内。 何小禾缓缓睁开眼睛，头疼痛不已，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几乎是意识清醒的瞬间，一股酸臭味猛地钻进鼻子里。 她慢慢坐起来，皱着眉，环顾四周。 身下是发霉的褥子，四周是土墙，角落里放着一堆干柴草垛，旁边点着类似油灯的东西。 角落里有几个女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身上穿着宽袖、长裙、交领，像电视剧里的汉服。 她赶忙低头看自己，竟然也是一样的衣服！ 这是哪里？ 她记得自己上了面包车，然后被人捂住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以为被绑架了，可眼前这一切看起来也不像绑架。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刮了一下墙面，是水泥仿制的。 这分明是现代的房子，可她们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此时，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凑过来，“你是新来的吧？” * 会议结束后，孙主任让人搬来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厚厚一沓，有些纸页已经发黄。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这是近五年来，东安及周边地区上报的失踪案。” “筛选过后，其中十七起疑似与拐卖有关。” 黎栀站在桌边，仔细看着那些文件。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有的页面上贴着照片，有的只有几行字。 她伸手翻开一本，里面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齐肩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年龄、失踪时间。 孙主任又翻开一本，“这一起，女孩失踪时十九岁，在校大学生，离校后失联，家人找了一年，没有消息。母亲辞了工作，在城里租了房子，逢人就问。” 他顿了顿，“去年，她母亲查出了癌症晚期，走之前还在念叨，说她女儿肯定还活着。” 黎栀的手指停在页面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笑得很好看。 她看着那张脸，不自觉想起了章小歌。 章小歌也是这么笑的。 她的喉咙发紧，把文件夹合上了。 于洁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她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这些还只是报案的，还有没报的，家里不知道人去了哪里的，或者知道但不敢报的。” 张泽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看。 孙主任合上文件，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如果这个窝点真的存在！” 他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她们不是数字，是人！” 黎栀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摞文件。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着。 她伸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站在一栋旧楼前面，表情拘谨。 照片背面写着：赵秀梅，32岁，失踪时间2024年6月20日。 周栩拍了拍手，“打拐办负责外围，刑侦负责抓捕，人抓到了先审，争取早日拿到口供，顺藤摸瓜找到所有受害者。” 孙主任点头，“我让人把青石岭村的地形图发过来，今晚就把点位定好。” 于洁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我去调一下周边路段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栩和黎栀。 周栩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那些资料，别看了。” 黎栀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那些人，很快就能救出来了，对吗？”她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 周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黎栀期待的眼神，“不一定，主犯可能会跑，受害者也有可能已经被转移了一部分，在行动之前，什么都说不准。” 黎栀心里一沉，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泽脸色难看地冲进来，“周队，刚收到消息……” 第51章 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屋内的几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青石岭村那边有动静了。”张泽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那边的同事传来消息，说有一户人家很少出门，进出时间都在半夜，据初步统计，里面至少有几十个人。” 周栩眼神一凝，“继续盯着，在抓捕行动之前，谁都不许靠近。” 张泽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同一时间，青石岭村。 何小禾往后退了一步，盯着眼前忽然凑过来的女人。 对方的头发打结，脸上有一道疤，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嘴里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你也要伺候王爷了？”女人笑嘻嘻的看着她。 何小禾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你没事吧？” 女人笑了笑，眼神空洞地转开了。 何小禾转身走到铁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开门！放我出去！” 铁门纹丝不动。 她又重重踹了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喊了。”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喊也没用，没人会来的。” 何小禾转过头，语气迫切，“你知道怎么出去？” 那个女人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何小禾站在原地，正要再去拍门，铁门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塌鼻梁，厚嘴唇，脸上坑坑洼洼，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就像是电视剧里的王府守卫。 “王爷。”屋里的女人们齐声叫了一句。 何小禾看着这个男人和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被叫做王爷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满脸不满。 只一个眼神，他身旁的人便上前一步，猛地一巴掌扇在何小禾脸上。 何小禾被扇得侧过了头，嘴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笑什么？” 何小禾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旁边一个穿着古代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瞧着瘦瘦高高的，留着山羊胡，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说书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大胆！这里是东洲国，尔等皆为穿越之人，奉天命来此。王爷乃国之主宰，尔等之职责唯有一项，那便是伺候王爷。待王爷满意，自可送尔等返回原本时代。” 何小禾盯着那个山羊胡，又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屋里的女人们，摇了摇头。 疯子！ 一群疯子！ “你们有病吧！”她怒吼了一声。 下一秒，带着劲风的拳头重重落在了她的腹部，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弯着腰，没忍住吐了一地。 男人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语气不屑，“多教教她。” 话落，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何小禾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 她听到旁边那些女人小声念叨着，“别闹了，听话就好，王爷生气了，你会被打死的。”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凑过来，伸手想扶她，何小禾甩开她的手，自己慢慢爬起来，靠着墙坐下。 这里根本不是东洲国，也没有什么狗屁穿越。 这一切分明都是那些人编出来的谎言！ 可她要想活着出去，就不能再闹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她们的眼神空洞，动作缓慢，有的甚至只知道傻笑。 她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她不想，也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 张泽刚出去，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有人在喊“让开”，接着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听见动静，周栩站起来，推门出去。 黎栀赶紧跟在他后面，同时，于洁和孙主任也走了出来。 此时，走廊里站着一男一女，四五十岁，穿着普通。 女人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地上散着一堆文件夹。 张泽挡在他们面前，女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女人的声音很大。 孙主任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一眼看到他，情绪更激动了，冲上来指着他的脸，“你！你说了会帮我们找的！她人呢！” 于洁挡在孙主任前面，“你们先冷静……” 话没说完，女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鸡蛋，直接砸在于洁脸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站在后面，看着蛋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周栩上前一步，“砸东西要赔钱，袭警罪加一等，你们确定还要继续闹下去？” 女人的手顿住了，旁边的男人趁机拉了她一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周栩问。 女人依旧一副气冲冲的模样，一旁的男人倒是冲着周栩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各位，我老婆实在是太想小禾了，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 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副必须给她个说法的模样。 于洁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块，但她只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蛋液。 “小禾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问了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有消息。你们说过会帮我们找到小禾的，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找？” 于洁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的困难，也理解你们想要找人的决心。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也是为了早点把人找回来。” 女人猛地站起来，“你少糊弄我！这里是刑侦大队，你们打拐办的八竿子打不着，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们！” 孙主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周栩抬手拦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人，“你女儿的事，我们已经在查了，这一次打拐办和我们联合行动，你现在闹，是在耽误救援时间！” 女人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旁边的男人赶紧拉她坐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捂住了脸，放声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勉强安静下来了，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于洁站起来，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润润喉吧。” 女人径直将头扭向了一边。 于洁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叹了口气，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坐下。 第52章 名单 黎栀视线默默扫过休息室，此刻的休息室内安静异常，气氛一度到了冰点。 女人双眼红肿，低声呢喃着，“小禾，我的小禾，你到底在哪里？” 黎栀正准备出声安慰，却突然感受到口袋微震了一下。 新闻快讯App有新的内容！ 她想也没想地点开，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中，背景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十多个女人挤在一起，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 照片下面附着一份受害者名单。 黎栀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些名字，不自觉停在了其中一行。 何小禾，女，21岁。 她往下翻，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年轻女孩，侧着脸，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小块暗色的圆形印记。 她抬头看向对面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女人，她记得，对方刚才说得就是这个名字。 “你女儿脸上是不是有一小块胎记？” 女人猛地抬起头，“对……是不是有线索了？” 周栩的目光探究地落在黎栀身上。 黎栀朝他点了点头。 周栩侧身看向张泽，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张泽立马走到那对夫妇面前，“案子我们已经在跟进了，你们先跟我来。” 女人站起来，盯着黎栀，又盯着周栩，声音发颤，“你们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她在哪？” 说着，她又激动起来。 张泽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先跟我出来……” 女人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走！你们肯定知道什么！你们就告诉我吧，小禾到底怎么了？” 她死死盯着周栩，声音也越来越大。 邓虎走过来，和张泽一边一个，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她挣扎了几下，才被他们半拉半劝地带出了门。 “名单里有她女儿？”周栩抬头看着黎栀。 黎栀点头，“有一个女孩确实叫何小禾，不过现在看她的反应，应该确定就是她的女儿了。” 于洁咳了一声，“不然行动提前吧，不能再等了。” 周栩果断摇头，“不行！布控还没完成，我们目前也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如果泄露风声容易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提前转移受害者，必须万无一失才能动手。” 于洁一脸无奈，“可是你也看到了，这对父母有多激进。实不相瞒，你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像这种其实并不在少数。” 周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坚定，“这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如果再有这样的提议，我很怀疑你的专业性。” 于洁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盯着周栩看了两秒，转过头，不再吭声。 孙主任咳了一声，“周队说得有道理，既然行动方案已经定了，那按原计划执行，于洁，你那边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于洁转回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准备好了。” “那就行。”孙主任站起来。 于洁看了看黎栀，又看了看周栩，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气冲冲的转身走了出去。 黎栀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已经消失不见的于洁背影，默默收回了视线。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周栩走过来，在黎栀旁边坐下，“你别在意于洁说的话，她协助破了很多案子，确实有些傲气。” 黎栀摇了摇头，“没事。她说的也没错，我没有经过相应的培训，唯一的作用就是盯着App，看能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周栩：“你能这么想也挺好。” 张泽推门进来，张泽呼了一口气，“何小禾的父母还真是犟，总算是把他们安抚下来了。” 周栩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黎栀，“你能试着描述那些受害人的模样吗？照片里那些人的长相、位置、还有大概的人数。” 黎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昏暗的照片，光线太暗了，人脸看不太清，但有些轮廓还能分辨。 她想了想，“我尽量。” 屋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邓虎身上。 邓虎愣了一秒，然后抬手挠了挠头，“一张两张还行，这么精细的活，我可干不了。” “那就去找侧写师。”周栩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说了几句，就挂了，“技术科的老吴，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画板和一盒铅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多话，直接在黎栀对面坐下，把画板架好，“说吧，什么特征？” “最左边一个，圆脸，短发，额头很宽……” 她顿了一下，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老吴的铅笔动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 他把画板转过来，十几张脸，和照片里的大差不差。 黎栀盯着那张画，“就是她们。” 老吴把画纸取下来，递给周栩，周栩接过去，看了两秒，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又拿起来，递给张泽，“复印三份，行动的时候，每人一份。” 张泽接过画，转身出去了。 老吴收拾好画板，站起来，“还有别的要求吗？” 周栩摇头，“没了，辛苦了。” 老吴点了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去比对失踪人员信息，重点查那些报了案的，看看能不能对上。” 邓虎站直了身子，“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黎栀，“一定认真比对！” 说完转身便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突然，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周栩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两声，挂了。 “孙主任那边派了一个人过来，配合于洁行动。人已经到了，在楼下。”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泽推开门，侧身让开。 来人是一个年轻小伙，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寸头，眼神很亮，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到周栩面前，站定，“打拐办，万实报道！” 周栩点了点头，“于洁在隔壁办公室，你过去找她。” 万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泽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人看着挺精神。” 周栩没接话，指尖落在青石岭村的圈痕上，拿着桌上的地图，沉着眼看去。 第53章 她退出 邓虎推门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局长说十分钟后三号会议室开会。” 周栩站起来往外走，黎栀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脚跟了上去。 三号会议室的门开着，黎栀几人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刘局坐在主位，孙主任坐在他旁边，于洁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万实坐在她旁边。 张泽和邓虎跟着周栩走进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黎栀坐在周栩旁边。 见人都到齐了，刘局清了清嗓子，“这个案子意义重大，上面很重视，现特决定打拐办和刑侦支队联合成立专案组。” 他看了一眼周栩，“专案组组长由周栩担任，于洁任副组长。” 于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见众人没异议，刘局继续说，“接下来，双方共享信息，周栩，你先说。” 周栩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大致窝点在这里，外围布控已经基本完成，等抓捕方案敲定，随时可以行动。” 黎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从看到那条新闻到现在，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凶手的信息。 每次都是看一眼照片和名单，就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她点开新闻快讯，往下翻，在页面最底部找到了一行字。 主犯特征：王姓，四十余岁，面部有痘坑，左手指节有疤，绰号：王二麻。 她把相关信息敲在了便签里，转手发到了只有周栩、张泽、邓虎和她四个人的小群里。 邓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根据可靠情报，这一次主犯叫王二麻，蹲在村子外围的同事已经传回了具体地址。” 刘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于洁突然抬手。 “刘局，周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不是我想找事，但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更好开展，我还是想说几句。” 刘局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于洁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我相信能参与此次行动的，都有一定的本领，我心里是服气的。” “不过……”她的手指转了一个方向，直直指着黎栀，“除了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栀身上。 黎栀原本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感觉到气氛不对，猛地抬起头，发现于洁的手指正对着自己。 于洁语气极其不满，“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抓住嫌疑人，她呢？抱着手机在那儿玩，我最讨厌这种小姑娘，就只占着位置不做事，要是那么喜欢玩手机，干脆回家慢慢玩好吗？” 周栩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黎栀扫了一眼四周，刘局眉头微皱，神情担忧，孙主任端着保温杯，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 她从第一天答应刘局的要求开始，就有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上次周栩替她说了，可她不可能一直让周栩帮她。 眼看着周栩正准备开口，她右手搭在周栩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周栩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黎栀抬起头，定定看着于洁，“我看你是前辈，上次说我，我尊敬你没有多说。可你这么得理不饶人，是不是过分了？” 于洁的脸沉了下来，“过分？如果因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耽误行动，那才叫过分！” 黎栀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坚定，“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来做决定的，不过，你的副组长能不能当得成，取决于这个案子能不能破，而不是取决你在这里冲我喊得有多大声。” 于洁手指僵在半空中，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一次竟然敢当着面诋毁她。 孙主任咳了一声，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为了案子，都少说两句。” 黎栀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她紧紧盯着于洁，一字一句道：“不行，如果要继续下去，你必须为你的言行给我道歉，我不会和不相信队友的人一起共事！” 她顿了一下，扫视了在座的人一眼，“否则我退出。” 于洁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冷呵一声，语气随意，“退出就退出，你以为谁稀……” 话音未落，刘局面容严肃的开口，“小于！” 于洁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刘局看着她，表情不怒自威，“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但你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你年纪小、还比你厉害的人存在。”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看了看黎栀，“哪怕只是一个你口中的小丫头。” 于洁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孙主任，却见孙主任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把脸转向了一边。 于洁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栀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 案情紧急，按理说她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可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的工作只会更难进展。 于洁转头看向孙主任，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不满，“主任，难道您不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吗？到时候还得保护她，这根本就是个累赘。” 孙主任端着保温杯，没看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于洁的目光扫过四周。 张泽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邓虎盯着桌面，万实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 黎栀依旧紧盯着于洁。 于洁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闭了闭眼，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对不起。” 黎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周栩不由自主侧身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过头，看向刘局。 刘局站起来，“这里交给你们了，如果缺人手，尽管说话。” 周栩跟着站了起来，“好。” 刘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栀，最终没说什么，快步离开了这里。 孙主任也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腋下，经过于洁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于啊，这段时间收一收你的性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黎栀一眼。 黎栀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望。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于洁抱着胳膊，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周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笔，在青石岭村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我们继续布控方案，谁有补充？” 第54章 花肥 于洁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我说的也不管用，既然她这么厉害，就让她来好了。” 她一副什么都不想管的模样。 黎栀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于洁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抱着胳膊继续听。 黎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桌上的笔，在青石岭村的中间位置点了两下，“王二麻他们是团伙作案，这儿地形特别复杂，那些女人很有可能藏在这里。” 她往下移了移笔尖，“这个王二麻警惕心很强，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她转过身，看着周栩，“周围的同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周栩表情严肃，点了点头，“明白！” 黎栀转回去，在图上画了一个小方块，“这里应该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外围大概率用了东西遮掩，找的时候重点看那种仿古的地方，比如仿古的门窗、装饰，他们总会有异常的情况。” 周栩用笔在黎栀点的位置上做了标记，“还有吗？” 黎栀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我再关注关注，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王二麻的信息。” 周栩点头，收起笔，转身看向张泽和邓虎，“各组按刚才的部署执行，今晚之前把外围点位全部确认一遍。” 张泽和邓虎应了一声。 很快，几个人走出会议室。 周栩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张泽和邓虎跟在他后面。 黎栀走在最后，手里还捧着手机，边走边翻新闻快讯的页面。 会议室里，于洁还坐着没动。 万实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开口，“于姐，咱们也去忙吧。” 于洁没理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万实陪着笑，“于姐，我感觉黎栀好像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于洁的脸沉了一下，但没发作。 她站起来，“我也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着想。一个小姑娘，跟着往那种地方跑，出了事谁负责？现在我倒成了坏人。” 万实没接话，老老实实抱着笔记本跟在她后面。 * 男人脱掉身上的外套，扔在椅背上，顺手端起桌上的酒瓶，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 他弓着腰，脸上堆着笑，语气殷勤，“大哥，新来的那个女的已经教训得差不多了。今晚就带她过来，让您试试？”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古代王爷服饰的男人。 玄色的袍子，金线绣的蟒纹，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假毛。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步，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不过这样爽倒是爽，就是这衣服实在是太闷了。”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截汗湿的脖子。 叫小步的男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大哥，不然咱就把这衣服脱了？换平常的衣服，那些不听话的关一关就好了，没必要为难自己。” “那哪行！”王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拍了拍胸脯，“我是王爷，那当然要有王爷的样子！”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时候看电视，我就羡慕那些贵公子，身边人同时下跪高呼，别提多威风了。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还能不好好珍惜？” 小步笑了，端起酒杯敬了一下，“还是大哥会玩。” 男人仰头把酒喝干，擦了擦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小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大哥，最近扮演守卫的那些兄弟里面，有人胃口大了起来，您看……” 男人的脸沉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一脸阴狠，“还是老办法。” 小步应了一声，“您吃好，我这就下去处理。” 他弓着腰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地下室。 何小禾靠着墙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那面墙。 旁边的女人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铁门响了一声，何小禾猛地抬起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她看到门口的人影，声音发颤，“王爷……我要伺候王爷。” 小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地下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腻，五官清秀，就算脸上有伤也遮不住她原本的美貌。 他笑了一下，眼神从她的脸滑到脖子，最后又滑到身上，“这一批里面最好看的，还真就是你了，就算是搁古代，那也是美人胚子。”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等大哥用完之后，他有没有机会。 何小禾被他这么看着，仰着头微眯了眯眼，模样瞧着更加乖巧。 小步收回目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出来。” 何小禾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 是夜。 青石岭村口。 两个黑影凑在一起，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一批坏掉的花肥，都交给你了。” “放心，老顾客了。”另一个声音沙哑，语气带着笑，“新的花肥很快就能跟上。” 一阵窸窸窣窣后，两个黑影各自退后一步，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中。 其中一个黑影沿着村道往外走，步子很快，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左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他走了十几分钟，又骑上小电车，不知道过了多久，拐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一排垃圾桶旁边。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把编织袋扔进了其中一个垃圾桶。 袋子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垃圾桶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次的花肥还挺沉。” 说完，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路灯昏黄，照着垃圾桶半敞的盖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塑料袋哗哗作响。 不远处，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双手有规律的摆动着。 他一向喜欢夜跑，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突然，他身影一顿，眼睛微眯，站在原地认真的看了看前方。 空无一人。 他暗自嘟囔了一句，“奇怪，刚才我怎么觉着那儿有个人呢？”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汗，再次朝着前方望去…… 第55章 垃圾桶里的尸体 男人盯着前方看了几秒。 巷子里空空的，路灯底下只有一个垃圾桶。 他正要继续跑，余光却忽然扫到垃圾桶旁边地上有一道暗色的印子，像是液体淌过的痕迹。 他脚步一顿，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垃圾桶的盖子半敞着，里面塞着一个编织袋，袋口没系紧，只露出一截布料。 他凑近了一点，借着路灯的光，看着眼前编织袋的形状，却越看越不对劲。 这形状，怎么这么像是…… 一个人！ 他大着胆子伸手推了一下袋子，触感硬邦邦的。 他猛然缩回手，心跳不自觉加速，左右看了看，巷子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缓缓挑开袋口。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 编织袋里分明是一只脚，脚趾蜷着，小腿上全是青紫的淤痕，瞧着早已没了气息。 这分明是一具尸体！ 跑个步竟然还被他碰上人民碎片了？ 男人瞳孔猛地瞪大，手一松，木棍随之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路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赶忙撑着地面往后退了两步，摸出手机，手指划了两下才划开屏幕。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在抖：“我要报警……垃圾桶里有死人……” 刑侦支队。 刚好路过前台的张泽听了几句，脸色顿时变了，转身往办公室跑。 推开门的时候，周栩在看地图，黎栀坐在旁边翻手机。 “周队，城北巷子垃圾桶里发现了尸体。”张泽喘了口气，“跑步的市民报的警，尸体用编织袋装着。” 周栩站起来，径直往外走，“走。”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向黎栀。 黎栀站起来，跟了上去，“我也去。” 周栩看了她一眼，全是默认了。 黎栀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既然决定留在刑侦支队，以后这种情况肯定躲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尝试着想了一下等一下的场景。 思索间，黎栀一行人已经到了现场。 此时，巷子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正站在线里面，手电的光在垃圾桶周围来回扫。 路灯昏黄，照着地上那道暗色的印子，一直从垃圾桶底部延伸到路沿。 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缩了缩脖子。 忽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顶端再次弹出了一条推送。 依旧是她熟悉的配色。 【截至2029年12月1日，王二麻拐卖案有了新的进展：主犯王二麻及团伙成员已全部落网。该团伙长期对受害者进行洗脑，编造“穿越”谎言，将受害者关押在地下室中，最长达五年。以下为团伙成员名单及照片……】 黎栀往下翻，一串名字以及一张张脸从眼前划过。 主犯、从犯、还有无足轻重的一些小啰啰，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些照片，心里只觉得荒谬。 这个王二麻，穿着古代的衣服，做着王爷的梦，把活生生的人关在地下室里，告诉她们这是穿越。 而她们信了，或者不得不信。 她抬起头，几个民警正把编织袋从垃圾桶里抬出来。 一个民警蹲下来，打开袋口，用手电照了照。 尸体被慢慢拖出来，浑身青紫，皮肤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月光打在上面，惨白里更是透着青黑。 黎栀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胃里忍不住翻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她咬了咬牙，又转了回去。 尸体的脸侧着，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警戒线边上，眯着眼睛仔细看。 那张脸从头发后面露出来，眼睛半睁着。 忽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翻到刚才那条推送，往下划。 照片里有一张脸，高颧骨，短发，笑起来牙齿很白。 和地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黎栀张了张嘴，“周队。” 周栩走过来，“怎么，有新的发现？” 黎栀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个人，是王二麻团伙里的人。”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黎栀。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 黎栀一眼就明白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周栩没有再问，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现场勘查人员。 “留两个人处理，其他人收队。”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黎栀坐在后座，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照片和地上那具尸体。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张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垃圾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人是在别处死了之后被拖过来的，附近路段的监控已经在查了。” 他把文件夹翻开，顿了一下，“法医说，死者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死前留下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邓虎靠在椅背上，声音发紧，“他们下手这么狠……难不成是因为被背叛了？” 黎栀接过话茬，“不是，他偶尔发现了王二麻做的事，就觉得自己当守门的，什么也没干，还要跟着担风险，不乐意了。” 邓虎愣了一下，“这也有提到？” 黎栀点头，“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收到了新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里面还说，这个死者有一个亲弟弟，也在那个团伙里。”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弟弟获得更多信息。”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已经有计划了？”邓虎见他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没忍住问出了声。 黎栀想起刚才新闻里的细节，“新闻里有提到，像这种守门的人，王二麻对他们的管理不会太紧。每隔三天，他们就会让人去附近的镇子上采购东西。每隔五天，守门的人可以自由活动。算算时间，明天正好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顿了顿，“我这里有详细地址，我们可以找到死者的弟弟，跟他说明情况，或者直接派这边的人跟着混进去，就说想赚点外快，对方是有可能答应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不过这件事情很危险。” 邓虎愣了一下，盯着黎栀看了两秒，“不错啊，考虑得挺齐全，那我们谁最适合做这事？” 第56章 守株待兔 众人沉默了片刻后，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邓虎身上。 邓虎坐直了身子，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严肃，“我可以去！” 黎栀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死者叫小番，他弟弟叫小薯。” “小薯？”张泽愣了一下，“这是全名？” “新闻上就是这么说的。”黎栀顿了一下，“小薯住在城东一个老居民区，我已经把具体地址发群里了。” 周栩接过话茬，“邓虎，你直接去他住的地方守株待兔，找到人之后见机行事。” 他看着邓虎，声音微沉，“注意安全。” 邓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明白！” 他转身要走，黎栀突然开口，“其实，我还想到了一个办法。”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她。 黎栀一脸认真，“我可以当诱饵，这样或许能放松他们的警惕，也能给你们传递信息。” 周栩的脸沉了下来，毅然决然拒绝，“不行！我们不能拿你的人身安全去冒险，如果真的被他们盯上，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收走你的通讯设备。到时候你和外界失去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黎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周栩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邓虎拿着手机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我这就过去。” 张泽提醒了一句，“多带几个人在附近隐藏，确保安全。” 邓虎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知道。” 他摆了摆手，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乎邓虎前脚刚走，后脚门就被推开了。 于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紧身常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万实跟在她后面。 于洁看了一眼邓虎离开的方向，转回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周栩脸上，“怎么，你们有新的计划？” 周栩毫不避违点头，“有，不过这不会影响到我们原本的计划。” 于洁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万实站在她旁边，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面上的表情和于洁如出一辙。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于洁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重重扣了一下，“有什么事情，我和万实竟然不知道？” 周栩抬起头，看着于洁，“这本身就是我们负责的，至于解救受害人的工作，我们会配合你们完成。” 于洁沉默了一秒，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她的手指从桌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行动？” 周栩：“看邓虎那边顺不顺利，如果他能提供更多有效信息，我们可以再等两天。不过，此次行动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于洁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我们那边跟了很久的一个同事传来情报，他们每半年左右，都会丢弃一大包不要的衣服，那些衣服大多是古装。” 话落，周栩和张泽对视了一眼。 黎栀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这一点，她当时发现的时候只发到了群里，这条信息还没有来得及和对方交换。 周栩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本来想着，从黎栀这里知道的消息一点一点告诉对方，不要操之过急，否则他们对黎栀的态度只会更差。 他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情我们也刚知道。”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我们把到时候行动的具体情况再安排一下，同时等着邓虎那边的消息。” 于洁嘴唇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等着他继续说。 五小时后。 青石岭村外的土路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小薯走在前面，缩着脖子，一个男人跟在他后面，步子迈得很大，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下后吐掉，“薯哥，你们这儿还挺偏的。” 小薯没回头，“偏有偏的好处。”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那倒是，我在城里干的那点活，赚的钱还不够交房租。要不是朋友介绍，还不知道有这种门路。” 小薯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像个急着赚钱的愣头青。 小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到了之后别乱说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成成成，我都听你的。”男人搓了搓手，加快脚步跟上去。 很快，两人走到一栋没有门牌的老宅前。 铁门关着，门上的漆都快掉光了。 小薯抬手敲了三下，停了，又抬手敲了两下。 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视线落在小薯身后的男人身上，一脸警惕，“这谁？” “新来的，想赚点外快。”小薯侧身让了让。 男人脸上堆起笑，点头哈腰，“哥好，我叫小邓。” 那人盯着小邓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才把门拉开，“进来吧。” 小邓跟在小薯后面走进去，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但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墙很高，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木板钉得死死的。 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既然他是你带来的人，就你带着他讲一下工作内容吧。” 小薯笑嘻嘻接话，“知道了步哥，您继续忙。” 步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薯带着小邓穿过院子，绕到正屋后面。 前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小薯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你就站在这儿。” 小薯指了指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小邓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小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还管饭呢，工资日结，就适合我们这种想立马看到钱的。” 小邓接过话，嘿嘿一笑，“那敢情好，我啥时候开始？” “现在。”小薯把烟夹到耳朵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灵点，这活很轻松的。” 突然，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薯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小邓暗自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疑惑。 小薯抬手，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57章 危险！ 一阵嘶吼声混着哭声隐隐约约从外面传进来。 小邓扭头对上小薯的脸，一脸疑惑。 听了一会后，小薯原本绷紧的表情反而松了下来，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老板又在和老板娘打情骂俏了，声音有点大，你就当做没听见。” 他说完拍了拍小邓的肩膀，笑得莫名。 小邓连忙点头，搓了搓手，“好嘞。”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后，迅速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离小邓两墙之隔的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床榻上坐着一个女人，面容清秀，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交领长裙。 她的眼睛被一节黑色的布条蒙着。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搓着手缓缓靠近她，伸手，扯掉了眼罩。 “想通了？”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小禾本身就是您的女人。” 王二麻笑了笑。 他搓了搓手，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刚拆开包装的礼物。 “知道怎么做了？那就开始吧。” 何小禾低下头，从床榻上滑下来，一副娇羞的模样，慢慢跪了下去…… * 黎栀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设备，那东西很小，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上面有几个按钮，旁边连着一根细线，线头上挂着一个小圆片。 她看了一眼周栩，“这是什么？” “微型通讯器。”周栩拿起那个小圆片，指尖捏着，“邓虎身上也有一个。” 他把设备放回桌上，推到她面前，“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 黎栀拿起那个小圆片，指腹摸了摸，表面光滑，有点凉。 她抬起头，“通过这个他就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周栩靠在椅背上，“非必要不联系，他那边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方便。” 黎栀点头，把小圆片放了回去。 于洁合上笔记本，笔夹在封面里，“邓虎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周栩看了一眼手表。 黎栀抬起头，看向周栩，“那他的身份信息不会留下破绽吧？” 周栩看着她，“不会，他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掩盖了，用的是化名，证件、手机都是另一套。”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联系他，现在任何异动都可能暴露，只能等他找我们。” 于洁看着笔记本上新增信息，重重地呼了口气，站了起来，“我和万实先去部署外围，有消息通知我。” 她说完，看了万实一眼，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栩、张泽和黎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黎栀低下头，点开新闻快讯。 关于王二麻的案子最底部弹出了一行新字。 【2029年12月，警方在青石岭村窝点附近挖掘出数具尸体。其中一具为失踪多日的警方卧底，邓姓。下附现场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人时，黎栀的手机从手里滑落而下，砸在桌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张泽刚端起水杯，看到她脸色不对，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周栩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手机，放在黎栀面前，“是关于案子的？” 黎栀张了张嘴，“新闻里说，2029年，窝点挖出尸体，其中一具是警察……” 他没说完，但看她的表情，其余两人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泽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黎栀抬起头，神情坚定，“邓虎不能待下去了，把他叫回来吧。” 周栩沉默了一秒后，果断下了决定，“再等24小时，如果没有消息再说。” 黎栀只能点头。 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光线虽然很暗，但房子的轮廓还能看清。 她把照片放大，截了图，存进相册。 周栩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一直在说布控的事。 张泽蹲在另一边，把地图铺在地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黎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 她看着手机里那张截图，先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块。 然后画了正屋，画了后排的平房，画了院门的位置。 她画得很慢，画错了就擦掉，重新来。 她吹了一下纸箱上的橡皮碎屑，继续画。 画完房子布局，她又打开网页，搜索“青石岭村地形”“农村自建房常见格局”“地下室隐蔽入口”。 她一条一条地翻，把相似的房型截图存下来，和自己的画放在一起对比。 哪些地方可以藏人，哪些地方可能增加地下室，院墙有没有后门，窗户开在哪边。 她把这些都认认真真标注在纸上。 周栩打完电话，转过头，看到她趴在桌上画东西，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 黎栀点头。 周栩看了几秒，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到地图旁边，又转身回去继续打电话。 张泽凑过来，蹲在桌边，拿着那张纸和自己的地图比对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位置，我们之前倒是没标。” 从晚上十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周栩的电话没断过。 黎栀坐在椅子上，把网页翻了一页又一页，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 看着看着，感觉眼睛有点涩，黎栀抬手揉了揉，继续。 “休息一下。”周栩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不用。”黎栀头也没抬，继续往下翻。 她想，如果她能多了解一点，把更多信息画出来，也许就能传进去。 邓虎在里面，每一分钟都是危险的。 她多画一笔，他就少一分危险。 凌晨一点，周栩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黎栀已经把那张纸画满了。 她把地下室的位置，后门的位置，可能的藏匿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黎栀把画好的纸摞在一起，用夹子夹好，放在周栩桌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分。 突然，桌上的通讯器闪了一下。 第58章 变数 周栩伸手拿起，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我进来了，不过目前还没见到王二麻。有个小头目，底下人都叫他步哥。” 周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黎栀凑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手指攥着桌沿，侧耳倾听。 邓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说里面房间很多，布局复杂，有人把守，还没摸到地下室的位置。 周栩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周栩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黎栀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推到周栩面前，指了指右上角的位置，“这里有地下室的可能性最大，步哥管着外围，王二麻一般在最里面。” 她顿了顿，又点了点纸上的两处，“这两个地方容易藏人，但也是容易设埋伏的位置。” 周栩手指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这个王二麻，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黎栀点了点头，“新闻里说，他假扮王爷的身份扮了五年，期间从来没被外界发现。窝点选在村子最里面，外面是荒地，只有一条路进出，手下人出去采购都是分批分时段，从不一起走。” 周栩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泽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王星。” 办公室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王星。 对方反侦察能力同样极强，最初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抓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这个王二麻，一样谨慎，一样让他们摸不着边。 “接下来怎么办？” 周栩沉默了几秒，“继续等。” 周栩抬头看着黎栀，“你的App，还能看到更多吗？” 黎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划到底部，又划上去。 她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但新闻里说，这个案子五年后才破，如果按原来的时间线，邓虎……” 她没说完，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栩看着她，神情严肃，“所以我们要抢在这之前。” “天亮之前，邓虎如果没有第二次传来消息，就启动备用方案。” 黎栀看了眼周栩的侧脸，这两日不眠不休的跟王二麻的案子，他下颚上已经长了一圈胡青。 她收回视线，眉心不由自主蹙在了一起。 备用方案意味着强行进入。 但强行进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风险，意味着邓虎可能回不来。 可如果不去，五年后那些女人才会被救出来，而邓虎同样有可能会变成新闻里那具尸体。 此时，桌上的通讯器又亮了一下，周栩立刻接起来。 那头传来邓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王二麻今晚要转移一批人，具体送到哪里还不清楚。他们已经在装车了。” 周栩握住通讯器，语速极快的说道：“你那边情况有变，迅速撤离。王二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邓虎回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是一阵杂音。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栩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黎栀抬起头，“王二麻那个窝点一次性挖出那么多具尸体。他不是一般的谨慎，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对于他们来说，邓虎是新来的，是变数。一旦他起疑，这个变数就会被抹掉。” 周栩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迅速接起来。 挂了电话后，周栩一脸严肃，“现在就行动！” 张泽已经转身往外跑，“我去通知于洁和万实。” 黎栀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黎栀下楼时，于洁和万实已经等在楼下了，于洁看到黎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万实拉开了车门，一行人快速往青石岭村赶。 青石岭村，院墙内侧。 邓虎靠在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凉茶，和身旁的小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忽然，小薯捂着肚子，“哎哟，不行了，我去趟厕所，你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邓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去，有我在这儿，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话落，小薯便弓着腰跑了，门房里瞬间只剩下邓虎一个人。 他放下凉茶，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古装长裙，赤着脚，浑身湿透了。 她踉跄着扑向邓虎，神情癫狂，嘴里喊着，“王爷！王爷！我要伺候王爷！” 邓虎瞳孔缩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女人的触碰。 小薯刚走，这人就冲了进来，保不齐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稳住身子，脸上堆着笑，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嘴里说了几句糙话。 眼前的人……是赵秀梅！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群人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共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假蟒袍。 他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粉色长裙，头发散着，面容清秀，眼神空洞。 邓虎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何小禾。 她容貌在一众人中格外显眼，见过的，很难忘记。 邓虎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门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目光扫过人群，认出其中一张熟面孔，他垂下手，朝小步点了点头，“步哥。” 小步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喊“王爷”的女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邓虎身边拖开，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家一个亲戚，脑子不太好。” 邓虎连忙点头，呵呵笑了两声，“明白，明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为首那个男人。 他就是王二麻！ 邓虎尽量忍住想要立马将这人就地正法的冲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王二麻低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下巴，嘴角弯了一下。 何小禾顺从地靠在他胸口，脸上带着笑。 王二麻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邓虎身上，上下打量着。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浑浊，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 “新来的？” 邓虎弯了弯腰，“是，大哥。” “这不是刚好有空缺，”小步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我找来守门的，人挺老实，底子干净……” 话音未落，王二麻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步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王二麻目光还停在邓虎身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底子干净？”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看着，怎么没那么干净呢？” 第59章 那小子有问题 话落，邓虎的背不自觉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王二麻眼神中的试探。 小步自觉退到一边，站在王二麻身后，上下打量起邓虎。 邓虎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王二麻，“俺隔两天就洗澡嘞，很干净啊。” 王二麻明显愣了一下。 邓虎又闻了闻袖子，补了一句，“昨天刚洗的，不信你闻闻？” 说着，他还往前凑了半步。 王二麻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邓虎的肩膀，“行，干净就好。” 然后搂着何小禾走了出去，小步赶紧跟了出去。 出了院门，小步快走两步凑到王二麻身边，“大哥，您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王二麻没看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女人的下巴。 何小禾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二麻收回手，声音听不清喜怒，“他已经见过不该见的人了，这个不能留了。” 小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留在大门里边的邓虎，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啥意思”，转过身，正好看到小薯从厕所那头跑回来。 小薯喘着气，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刚才发生啥事了？我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了。” 邓虎摇了摇头，一脸憨厚，“大哥人还挺好的，还关心俺们洗没洗澡嘞。” 小薯愣了一下，笑了笑，拍了一下邓虎的肩膀，“大哥确实挺好的。你好好干，以后有你的好处。” 邓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晚上八点。 王二麻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何小禾跪在一旁，手里端着酒壶，给他斟酒。 王二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眯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小禾。 王二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猛地一巴掌扇过去。 巴掌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 何小禾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低下了头。 王二麻端起酒杯，语气平淡，“赏你的。” 他又喝了两杯，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啧。” 小步立马凑过来，“大哥，怎么了？” 王二麻皱着眉头，“就是感觉很心慌。” 他又喝了一杯，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他丝毫不在意，放下杯子，看了何小禾一眼，“把她带下去。” 小步朝门口招了招手，两个手下进来，一左一右把何小禾拉了起来。 何小禾低着头，乖巧地被带了出去。 王二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东西都装好了？” 小步点头，“都好了，这一次只有三个符合条件，等十点就出发。” 王二麻“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又尖利。 王二麻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盯着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小步跟着紧张起来，“大哥，怎么了？” 王二麻盯着门口看了几秒，又慢慢坐下来，弯腰把椅子扶起来。 他声音有点发紧，“不知道，我这心跳得厉害，总感觉今晚不平静。” * 何小禾被重新带进地下室。 离她不远的墙角处，蹲着一个女人，那人头发打结，脸上全是污垢，正低着头在自己身上翻找着什么。 她捏出一只虱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下一秒，竟然直接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何小禾没工夫注意这些，她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她快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听我说，我出去看过了，我们真的在现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你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的。” 那个女人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何小禾。 她愣了一秒，摇了摇头，低下头，又捏出一只虱子。 何小禾攥住她的手腕，“你听到了吗？我们一起……” “逃？”那个女人抬起头，打断她。 何小禾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女人的目光在何小禾脸上停了两秒，声音沙哑，“这里有王爷，我要陪王爷玩。” 她把手用力地从何小禾手里抽出来，又低下头，在身上继续翻找。 何小禾蹲在那里，看着她，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墙角还缩着几个女人，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躺在地上睡觉。 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两个意识清醒的，会和她说话。 现在那些清醒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她们被关在这里太久，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犯罪团伙很警惕，把四周布置得乍一看真像王府。 但她发现有的地方墙皮脱落后，露出来的就是水泥墙。 这里，就是现代。 何小禾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从她进来那天起，不断有新人进来，又不断有人被带出去，被带出去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要怎么逃出去？怎么才能和外界联系？ 突然，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小步冲进来，一把抓住何小禾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 堂屋里，王二麻看到何小禾进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你挺听话的。”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小禾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袋子已经套在了头上。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用绳子缠了几圈，勒得手腕生疼。 “不等了，”王二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耐烦，“现在就走！” 他拽着绳子，拉着何小禾往外走。 何小禾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出了堂屋，王二麻伸手拉开院门，一个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大哥，有条子进来了！” 小步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看向王二麻。 王二麻的手顿了一下，瞳孔缩了缩。 何小禾站在他身后，面罩底下，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秒，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阵眩晕。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声，是王二麻低低的骂了一句什么。 第60章 入口 青石岭村，某出口处。 于洁蹲在土墙后面，皱眉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侧身看了黎栀一眼，“你们确定这里就是犯罪窝点？” 黎栀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没错，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们用来蒙蔽外人的表象。” 黎栀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动静，“张泽和万实在正门，我们守在这里，这会，王二麻手下人应该听说了风声。” 周栩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没错，王二麻势必会从暗道离开。而这里，就是他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 他转过头，和黎栀对视了一眼。 于洁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屏气凝神抬头望去，周栩的手已然按在腰间，“有动静！” 黎栀和周栩同时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土路。 于洁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后收回目光，也定定看向前方。 下一秒，前方出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冲来。 几个人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土墙，一动不动。 等那三人冲到跟前，周栩第一个动了。 他从墙后闪出来，一把拧住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张泽和万实从正门那边包抄过来，几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三下两下，三个人全部被按在了地上。 黎栀不知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两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确实是王二麻。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矮个子，也是王二麻手下的一张熟面孔。 确认人都被控制住了，她伸手扯下中间那个女人的头套。 于洁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何小禾！” 女人的脸色发白，后脑勺肿了一块，血已经干了，粘在头发上，湿乎乎的。 于洁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了黎栀一眼，里面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小步眼睛微眯，趁这功夫，抬脚踢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另一条岔路跑。 周栩身体前倾，正要追，余光扫到岔路那头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邓虎。 周栩顿时收住脚步。 小步跑了几步，看清对面走来的人时，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小邓，快，带我离开！” 邓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好啊。” 小步回头望了一眼，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 他还没转过头来，只感觉手腕上一股凉意传来，低头一看，手铐已经扣上了。 金属在月光下反着光，晃得他心一颤。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邓虎。 邓虎已经收起了那副憨厚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又冷又沉。 “步哥，”邓虎的声音不大，“你跑不掉了。” 好一阵，小步喉咙里才挤出一句，“大哥猜的果然没错……” 邓虎没搭理他，拽着小步走回到周栩面前，站直了身体。 他的手还攥着小步的胳膊，声音中气十足，“周队，目标人物已被制服！” 周栩看着邓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黎栀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人，又看了看邓虎，“他们这里面人员关系复杂，还是先把那些女孩子救出来吧。” 于洁蹲在何小禾旁边，正在检查她的伤势。 她听到黎栀的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邓虎立马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不过我只知道大概位置，没进去过。” 周栩朝张泽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赶紧跟了上去。 邓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最终在一处灰扑扑的院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邓虎指了指前方，“他们让人轮流在这里守着，有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干活轻松，还能立马拿钱。我守门的时候听到过这里面有动静，但可以确定，那些人一定就在这里面。” 黎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新闻报道里的文字和图片上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大门。 她推门进去，走到第一间屋子前，摸了摸墙壁，然后又走到第二间，第三间。 每一间都看了，每一面墙都摸了。 她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小片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于洁跟在她后面，眉头拧着，忍不住开口，“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就不要闹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好吗？” 万实这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于洁身边，朝周栩点了点头，“前院的人都控制住了。” 于洁看着黎栀，一脸不满。 黎栀没有看她，低下头，“就是这里。” 众人朝着地下看去。 地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硬邦邦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周栩蹲下来敲了敲，毫不犹豫开口，“挖！” 黎栀摇头，“不用。” 于洁站在旁边，没吭声，眼神里明摆着等着看笑话。 黎栀转身走到院子的东南角，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站起来走到西南角，东北角，西北角。 周栩站在院子中间，静静看着。 张泽和邓虎对视了一眼，也没动。 于洁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别玩了！” 话音刚落，院落最中间的位置，地面忽然动了一下。 碎石子微微震颤，然后，一小片地面往下沉了半寸，边缘露出一道缝隙。 缝隙慢慢扩大，一块石板从中间分开，向两侧缩了进去，露出底下的一块木板。 木板是深色的，和周围的碎石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黎栀看着那块木板，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新闻里的一句话，“作案团伙隐藏手法极其高超，行事风格与众不同。” 于洁愣在原地，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知道的？” 黎栀蹲下来，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头也没抬，“猜的。” 她用力往上一掀，木板翻了起来，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 第61章 威胁 周栩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入口，转头对邓虎说：“你跟我下去，黎栀和于洁在上面等。” 于洁往前一步，“我也去，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置身事外？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还有我。”黎栀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周栩板着脸，没松口。 黎栀看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万一下面还有其他暗道呢，我可以帮忙。” 周栩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黎栀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于洁，最终点了头。 “张泽，你们在上面守着，一旦有异样立马通知。” 张泽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周队放心！” 接着，邓虎率先抬脚下去了，周栩紧跟在后面，然后是黎栀，最后是于洁。 梯子不长，但很陡，下面一片漆黑。 黎栀踩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湿泥，滑了一下，用手撑住墙才站稳。 底下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墙壁是泥土的，潮湿又冰冷，空气中那股霉味和酸臭味更浓了。 黎栀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那张新闻配图，根据图片里的位置，一一对照四周。 光从手机屏幕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看着惨白不已。 于洁靠近了一点，侧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退到周栩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这里没问题吧？”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栩转过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黎栀头也没抬，“下次说人坏话能不能背下人？” 于洁的脸红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她转过头，假装在看墙壁上的什么东西。 黎栀没理她，走到墙角，手指在湿泥的墙面上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凸起。 她用力一按，墙面裂开一道缝，一扇铁门跟着慢慢显现出来。 她拉开门，后面还有一扇铁门。 邓虎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里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摇摇晃晃。 七八个女人挤在稻草堆上，有的抱着膝盖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蜷成一团。 她们身上都穿着古装，但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有的破了洞，有的系带断了，用布条胡乱扎着。 头发打结，脸上全是污垢，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名的污垢。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踩上去软塌塌的。 没有床，没有被子，甚至连一个枕头都没有。 有的人躺在稻草上睡得正香，还有一个人蹲在角落，手里攥着裤腰，正在往下褪。 周栩和邓虎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 于洁和黎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于洁快步走到一个睡着的女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 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的瞳孔浑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洁。 于洁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正要再开口…… 黎栀眉心一蹙，猛然一把抓住于洁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拽。 于洁整个人顺势跌进了黎栀怀里。 一道寒光从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划过去，匕首的刀刃擦着她的小腿，刺进了稻草堆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于洁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刀刃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那个女人握着刀，嘴微微张开。 于洁浑身发颤，声音发抖，“谢……谢……” 黎栀扶着她站起来，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女人，解释着，“她们只认王二麻，对于除了自己之外的女人，都带有很强的敌意。” 于洁一脸疑惑，指了指周围那些女人。 黎栀明白她的意思，补了一句，“这里的人长期在一起，都已经眼熟了，新面孔对她们来说，才是威胁。” 黎栀环顾了一下四周，指了指另一侧的通道，“那边可以出去，不用爬梯子。” 邓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尽头。 三十分钟后，地下室里所有女人都被带了出来。 外面的月光照在她们脸上，有的人抬手遮住眼睛，有的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间，头发散着。 她呆愣了几秒，看着四周的树木和土墙，眼睛眨了几下，一脸茫然。 刚清醒过来的何小禾，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躺在地上，后脑勺的伤口还疼着。 她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声音沙哑面上却带着笑，“你们看，我就说你们都是被那个挨千刀的男人骗了吧。”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绿色衣裳的女人，那张脸赫然就是之前在地下室里抓虱子吃的那个。 何小禾指了指身边的于洁和黎栀，语气急切，“警察！你看！他们都是警察！我们有救了！” 绿色衣裳的女人眼神浑浊，看着何小禾，又看着于洁和黎栀，目光慢慢移向四周的警服和警灯。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神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明。 突然，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小声啜泣。 “没有穿越……没有王爷……我一直都在我自己的时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到了被拷在旁边的王二麻。 他的脸上还挂着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女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的手指慢慢放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棍子砸在王二麻的头上。 “砰”地一声，王二麻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控制他的警员手上的力道默默松了一下，木棍再次落下来。 王二麻闷哼一声，腿跟着弯了一下。 周栩站在旁边，右手半握成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失控的女人和王二麻身上。 第62章 熟悉吗？ 那两个警员对视一眼，重新抓紧了王二麻的胳膊，把他从女人身边拉开，推着往警车那边走。 那个女人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棍滚到一边。 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周栩收回目光，抬起头，扫了一眼现场，“所有人员，按顺序撤离。受伤的先送医，其余人带回支队。” 警员们立刻动起来，女人们被一个一个扶上警车。 小薯被两个警员从人群里带出来，经过邓虎身边的时候，他转过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身后的警员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带上了车。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邓虎，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像是在问，你为什么骗我？ 邓虎没有看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所有人都被带走，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黎栀站在院子中间，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地面，那地方铺着碎石子，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周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询问。 黎栀点了点头。 周栩转过身，朝邓虎抬了抬下巴，“那里，挖。” 邓虎转身去叫人。 很快，几个警员拿着铁锹走过来，蹲下来开始挖。 碎石子和泥土被一锹一锹翻出来，堆在边上。 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警员停下来，用手把最上面的土拨开。 底下露出一截布料，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又挖了几锹，更多的布料露了出来。 周栩走过去，蹲下来抬眼看去。 布料下面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还有两具，叠在一起，皮肤发黑，五官已经看不清了。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张泽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周队，王二麻准备转移的那些人已经找到了，都在昏迷中，需要马上送医院。” 周栩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张泽，声音发沉，“安排人，立刻送过去。” 张泽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 于洁站在院子边上，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她转过头，看了看被挖开的土坑，又看了看那些被搬上车的女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黎栀身上。 “这次竟然这么顺利。”于洁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我还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一波三折呢。” 黎栀呼了口气，没有接话。 很快，所有尸体都被装进袋子，编号拍照，一具一具抬上了车。 黎栀等人跟着撤离，车子驶出青石岭村的时候，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 众人回到刑侦支队时，已是凌晨四点。 周栩站在大厅中间，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明天再审。” 警员们三三两两散了。 邓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休息室走。 张泽跟在后面，边走边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 周栩转过头，看着黎栀，“你也回去休息。” 黎栀：“好，不过你们审讯的时候，我想旁听，可以吗？” 周栩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本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一下，“但既然是你提的要求，我答应了。” 黎栀点了点头，“谢谢。” 周栩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车子离开警局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 到了小区门口，黎栀刚推开车门，周栩便多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黎栀应了一声，关上车门，看着车子掉头，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转身进了楼道，刷卡，上电梯。 进屋后，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她转身去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海里乱成一团。 折腾了二十分钟，黎栀才躺在床上。 可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些女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连出现。 她索性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九点三十分。 屏幕上还有一条消息，是周栩五分钟前发的，“准备审王二麻了。” 黎栀猛地坐起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到支队的时候，才四十分。 周栩站在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黎栀，他点了点头，“正好，设备刚调试好。” 他侧身让开，黎栀走了进去。 观察室不大，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审讯室。 张泽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台显示器和几个按钮，看到黎栀，他把一个耳麦递过来，“戴上这个。” 黎栀接过耳麦，戴好，张泽按了一下按钮，观察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审讯室内，于洁和周栩一前一后走进去。 王二麻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手铐扣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于洁，又看了一眼周栩，没有任何表情。 于洁坐下来，打开文件夹，念了一遍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周栩坐在旁边，低着头翻手里的资料。 耳麦里传来于洁的声音，“王二麻，你听清楚了吗？” 王二麻不为所动。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往下耷拉了一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副松弛的模样。 周栩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万无一失？” 王二麻的手指停了一瞬。 周栩把文件夹合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是你动的手，你就可以不承认？” 王二麻喉结动了一下，叩桌面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周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王志平。”周栩说了一个名字，“熟悉吗？” 王二麻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猛地前倾，手铐哗啦一声撞在桌面的铁环上，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周栩，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第63章 王二麻原本的计划 他盯着周栩看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周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很震惊？” 他顿了一下，“因为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人告诉我的，他说，都是你教唆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二麻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额头的青筋暴起来，猛地往前一挣，手铐哗啦啦地响，“放他的狗臭屁！” 他的声音大得连耳麦都震了一下。 于洁转过头，看了周栩一眼。 周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 于洁把目光收回来，立刻说道：“你要是不想要活命的机会，可有人要。” 王二麻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靠回椅背上，声音沙哑，眼神颓废，“我说。” 不出十分钟，周栩和于洁从审讯室出来了。 此时，观察室里的黎栀紧紧攥着拳头。 王二麻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他做事的逻辑、他的反侦察以及他的布局。 他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够警惕，为什么会被警方发现，唯独没有一句对那些女人的忏悔。 一句都没有！ 张泽注意到她的反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的。” 黎栀松开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受害者都已经送去了医院。”张泽靠在墙上，“这会儿该醒的估计也醒了，就是精神上……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栀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女人，肉体上的伤能好，但脑子里被灌进去的那些东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干净。 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三年五年，又或许一辈子都清不干净。 黎栀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多想，摘下耳麦，和张泽一起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周栩和于洁正站在窗边，邓虎和万实也过来了。 于洁理了理袖口，对周栩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的，但谢谢你们配合我审问王二麻。不然我还要费不少功夫。” 她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准备，下午我们就来提人。” 张泽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叫配合你完成？” 于洁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不明显吗？当初孙主任和刘局说的就是让你们配合我们抓住人贩子。现在人都抓住了，当然是我带走了。” 张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栩抬手拦了一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于洁，语气淡然，“人你可以带走，相关卷宗和证据，我们会整理好，下午一起交接。” 于洁点了点头，“行，那就下午见。” 她转身看了万实一眼，万实赶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张泽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周队，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这个案子咱们可是……” “她说的没错。”周栩打断他，“上面一开始的安排就是这样，我们负责抓人，他们负责后面的程序。” 他看了一眼张泽，“行了，去整理资料。” 张泽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周栩和黎栀。 周栩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走吧，去办公室。” 黎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指甲印已经消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默默跟在周栩后面走进办公室。 周栩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边，抬头看着她，“多亏你提前告诉我们王二麻的事。” 他说，“一提王志平，没几分钟他就交代了。如果不是你的新闻App，这些细节谁也查不到。” 黎栀站在桌前，“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翻了翻手边的笔录。 “何小禾她们……”黎栀出声道。 周栩抬起头，一眼就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吧，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泽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周栩，愣了一下，“周队，材料还要不要……” “放桌上。”周栩打断他，“我们去趟医院。” 张泽看了一眼黎栀，没有多问，“我跟你们一起。” 邓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犹豫了一下，“那我也去。” 他咽下去，把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进垃圾桶，跟了上来。 医院离刑侦支队二十分钟路程。 车子停在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黎栀率先推开车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四个人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何小禾的病房在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黎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栩走在她前面，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开了。 病房内光线有点暗，何小禾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后脑勺包着纱布，眼睛微闭着。 床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人趴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到门响，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女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 黎栀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的胳膊。 周栩也弯下腰，和张泽一人一边，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用这样。”周栩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母整个人靠在黎栀身上，“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何父走过来，把她从黎栀身上拉开，揽进自己怀里，朝周栩点了点头。 黎栀走到床边。 何小禾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她。 她的眼神比在地下室的时候清亮了很多。 “谢谢。” 黎栀点头，“好好养伤。” 何小禾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黎栀没有多待。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出了医院后，周栩朝张泽看了一眼，张泽小跑着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 周栩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递给黎栀，“在想什么？” 黎栀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我在想，按照王二麻原本的计划，装好车的人，他们打算运到哪里去？” 第64章 奖金 黎栀看着远处，“运出去之后呢？” 张泽拧上瓶盖，把水瓶攥在手里，语气急了些，“这个我知道，知道核心情况的那几个都交代了。他们会把不听话的带出去，交给外面的夜总会。” 他顿了一下，“但是这条线很散，而且这种事一直都很多，也不是我们刑侦的活，没有命案发生，我们不能直接插手。” 邓虎从后面跟上来，接了一句，“不过那些尸体的事，都是王二麻授意的。” 他啧了一声，“没想到他对他王志远下那么狠的手，那可是他亲哥。” 黎栀没有接话，她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别多想。”周栩站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这次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慢慢来。” 黎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周栩说得对，可脑子里那根弦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着。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刘局的消息：“现在来支队，第三会议室。” “刘局让我们回去。”黎栀看了一眼周栩。 “正好顺路。”周栩把水瓶递给张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几个人迅速上了车，回了刑侦支队。 第三会议室的门开着。 刘局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黎栀等人走进去，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刘局直接开口，“这次的案子办得很漂亮，短短三天，就把近几年来让打拐办一直头疼的人抓到了，还问出了有效信息。” 他顿了一下，“在外面，大家都知道周栩有能力有手段，邓虎和张泽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可今天……”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栀身上，“我就说点关起门的话。” 黎栀坐在椅子上，听的认真。 “如果没有黎栀，”刘局淡淡的说，“仅仅只是调查具体位置和王二麻的信息，就需要大量功夫，更别提抓捕和隐藏点位了。”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周栩对此深以为然，“确实多亏了她。” 刘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黎栀，语气认真起来，“小黎啊，今天叫你们来开这个会，其实是想说一下关于你奖金发放的事情。” 黎栀立马来了精神，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一般情况下，这些大案都有奖金。”刘局说，“但是你的情况实在是过于特殊，我们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黎栀点头，语气认真，“我明白的。” 刘局摆了摆手，“不，你不明白。” 他继续说，“上次刘海波的案子，是因为那些失踪人员警方一直在调查，而且社会关注度很高。我们可以说是你偶然发现了那个地方报的警。可是这一次……” 他一脸无奈，“王二麻的案子情况复杂，还涉及到打拐办那边。”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黎栀注意到了，他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所以奖金方面，可能……” 黎栀接过话，“我都接受的。我相信您一定会为我争取最大的利益。而且我现在已经住进了你们提供的新房，各方面环境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刘局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看着黎栀，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你能这么想，我真是没想到，还有，上次表彰大会的那种情况，往后大概率不会有了。” 黎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些，“为什么？” 刘局看着黎栀，“因为我和上面确认了，决定从今天开始，启动证人保护计划。” 黎栀愣了一下，“证人保护计划？” “换句话说，”刘局点了点头，耐心解释，“这个计划保护的就是你这个人。我们会在你的资料上调整学历、工作经历等信息，确保你日常生活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刘局垂下眼，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往黎栀那边推了推，“虽然这次案子没有直接奖金给你，但是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黎栀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只有一道折痕。 “打开看看。” 黎栀伸出手，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缘，掀开了封面。 里面是一沓文件，第一页最上面印着一行字，东安市刑侦支队编外技术顾问聘用补充协议。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她翻了一页，第二页是保密协议的补充条款，第三页是补贴发放的详细说明。 她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的标题是案件参与人员奖金分配协议。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页上。 上面写着：参与该案件的所有正式警员，每人所得奖金的百分之二十五，将转入编外技术顾问黎栀名下，奖金将直接发放至本人银行卡。 条款下面，张泽、邓虎、周栩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墨迹是干的，像是签了有一会儿了。 黎栀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刘局靠回椅背上。 张泽从旁边探过头来，笑了一下，“签了吧，拿百分之二十五，我们是一百个愿意的。” 邓虎也点头，语气随意，“对啊，没毛病。” 黎栀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页纸。 百分之二十五。 她攥着文件夹的边缘，犹豫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刘局打断她，“这段日子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让你进来是我提议的，我有责任对你的权益负责。”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这，就是我为你争取的最大权益。” 周栩转过头，看着黎栀，语气认真，“签了吧，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你在，可以帮我们避免最大的人员伤亡。” 黎栀看着周栩，又看了看张泽和邓虎，最后把目光落在刘局身上。 四个人都静静看着她，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最后一页，拿起桌上那支笔，在签名栏写了名字。 她放下笔，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刘局面前。 刘局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合上，“行，那就这样。” 黎栀坐回椅子上，手指刚碰到口袋，手机却轻轻动了一下。 第65章 空壳子 她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赫然多了一个数字。 她手指下意识点了进去。 首页刷新，一条新推送跳了出来。 【2024年8月25日下午14时32分，东安市城西区“金汇福”金店发生持械抢劫案。三名嫌疑人相互配合，持铁锤砸碎柜台，抢走金条共计12公斤，价值约700万元。现场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8月25日。 也就是明天下午！ “怎么了？”周栩注意到她的表情，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黎栀抬起头，声音发紧，“新的推送，明天下午，城西一家金店被抢。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张泽和邓虎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具体时间呢？” “明天下午两点三十二分。”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下。 新闻快讯的图标上又多了一个数字。 黎栀点开，这次是一个视频。 封面是金店的监控截图，左上角写着8月25日14:32。 她点了一下，画面开始播放。 三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冲进金店，前面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拎着铁锤，砸向柜台玻璃。 第三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 画面抖动了一下，有人随之倒地。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让人喘不过气。 黎栀把视频看完，又退出来。 新闻快讯的页面上多了一行小字，警方于9月30日在外省将三人抓获。 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案发后一个多月嫌疑人还在外面潇洒快活。 “视频也有了。”黎栀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周栩，“金店的位置在城西，具体哪条街新闻里没写，但视频里能看到店面招牌和周围的环境。你们可以提前排查。” “这事不能等。”周栩神情严肃，“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找到这家店。张泽，你带人去城西，把所有金店过一遍，找到之后，先摸清周边监控和出入口。” 他转头看着黎栀，“黎栀，你把视频里的细节复述出来，配合邓虎做现场模拟。” 黎栀点头。 几个人迅速分工。 黎栀拉着邓虎坐到一旁，把手机里的视频又放了一遍。 她对比着画面，把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第一个冲进来的人，个头一米七左右，穿深灰色卫衣，帽子是黑色的，手上戴着白色线手套。他砸的是进门左手边第二个柜台。” 邓虎一边听一边画，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把三个人的位置、动作方向、柜台布局一一勾勒出来。 不出一个小时，监控里的画面便跃然纸上。 黎栀看了一眼，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邓虎放下笔，把草图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黎栀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这个站在门口的，手里拿刀，他的位置最靠外，应该是在望风。”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黎栀点开，愣住了。 这次竟然是完整的案件通报。 【经查，犯罪嫌疑人王某（男，32岁）、李某（男，29岁）、赵某（男，31岁），三人事先踩点、分工明确。作案前两日，王某以顾客身份进入“金汇福”金店，确认柜台位置及店员人数。作案当日，三人驾驶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金店对面，14时28分下车，14时32分实施抢劫……】 往下翻，还有一张地图截图，红圈标出了金店的具体位置。 “金汇福”三个字的招牌在图中清晰可见。 黎栀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周栩：“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语气有点复杂，“貌似不用查了，新闻把具体位置、三个人的信息、从踩点到动手的全过程，都写清楚了。” 她顺着屏幕上的文字念了一遍：“王某，32岁，有盗窃前科；李某，29岁，无业；赵某，31岁，在城东一家汽修店打工。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是……连他们抢劫前两天的踩点时间和方式都有。” 她语气笃定，“只要一切顺利，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栩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张泽，不用挨家查了，建设路与柳河街交叉口，‘金汇福’金店。你直接去那个位置，摸清周边环境，把路口监控点位和车辆进出口拍下来，发到群里。” 他又转头看黎栀，“那三个人的信息，尽快整理出来，发到群里。” 黎栀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她把新闻里的嫌疑人信息，金店位置地图，银色面包车的特征描述和车牌号一一发到了刑侦支队的群里。 张泽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邓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我就说那百分之三十该你得。这也太省功夫了，连踩点的活儿都省了。” 与此同时，建设路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地上扔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吃剩的盒饭和空饮料瓶。 三个人围坐在靠窗的床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车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坐在最里面的三十出头，留着板寸头。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锤，锤头用黑布裹着。 靠门口的又廋又高，穿着深灰色卫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右腿抖个不停。 另一个矮胖的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翻来覆去地看。 瘦高个舔了舔嘴唇，声音发虚，“大哥，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说要是我们出门就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矮胖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想想，万一……” “瞅你那怂样！”他口中的大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瘦高个的脑袋重重往前一栽，缩了缩脖子。 板寸头瞪着他，“干咱们这一行，最忌讳这个。还没出门呢就自己吓自己，赶紧给我呸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然后歪头朝地上“呸”了一口。 板寸头这才收回手。 矮胖男人把枪举到眼前，对着窗缝的光看了一眼枪管，又翻过来看了看弹匣，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怀疑，“不过话说回来，大哥，我们拿着这枪真的有用吗？里面东西都没有，空壳子一个，防身都不够。” 瘦高个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板寸头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两人。 第66章 这就结束了？ 他把手里的铁锤往床上一搁。 “你两是不是虎？”他语气十分不屑，“那玩意就是吓唬人的。” 他把铁锤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真正有用的是这个。”他的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下一秒，他把铁锤放到枕头底下，拍了拍枕面，然后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明天下午，都给我打起精神，谁都别给我掉链子！” 很快，旅馆的灯灭了，三个人各自躺下，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同一时间，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 张泽确定好位置后，便快速回了支队。 “明天下午两点半之前，所有点位到位，张泽，你带一组人守巷口，邓虎，你守后门。我在街对面。” 他顿了顿，看了黎栀一眼，“你还是和我一起。” 黎栀轻嗯了一声。 张泽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邓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眯一会儿，明天一早过去踩点。” “别走远。”周栩说。 接着，黎栀也去了休息室休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泽去食堂拎了几份早餐回来。 邓虎抓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灌了半杯豆浆。 周栩把地图卷好，夹在腋下，“走。” 三十分钟后。 城西建设路，金店对面的巷口。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金店的招牌。 “金汇福”三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玻璃门关着，店员还没上班。 邓虎和张泽分别去了预定位置。 周栩和黎栀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柏油味。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 还有四个半小时。 心里想着事情，她的手指也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着。 周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时间走得忽快忽慢，有时候黎栀觉得才过了几分钟，低头一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时候她觉得熬了很久，屏幕上却只过去了两分钟。 一点半。 周栩睁开眼，拿起对讲机，“各点位汇报。” “一号位到位，无异常。”张泽的声音传来。 “二号位到位，无异常。”紧接着是邓虎的声音。 一点五十分。 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建设路那头开过来，黎栀的呼吸停了一瞬。 车头往巷口方向偏了一下，然后慢慢拐进去，停了下来。 周栩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目标出现，所有人准备。” 两点十分，车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瘦高个，深灰色卫衣，戴了个帽子。 他站在车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往金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第二个是个矮胖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 第三个是板寸头，下车后率先往巷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周栩推开车门，眼神犀利，“行动。”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出去。 板寸头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来，周栩已经拧住了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人按在地上。 一看情况不对，瘦高个转身就要跑，被张泽一把揪住卫衣帽子，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矮胖男人愣了一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色手枪。 然而，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邓虎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把那把枪拍飞了。 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假的！那是假的！”矮胖男人被按在墙边，一脸急切。 周栩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管你真的假的，回去再说。” 黎栀站在金店门口，看着三个人被押上车，又被塞进了警车后座。 板寸头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车窗外的警灯，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对着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开口就骂，“你们谁嘴不严？是谁把风声漏出去的？！” 瘦高个缩在座椅上，两只手被铐在身后，肩膀抖了一下，声音发虚，“大哥，我什么都没说……我连我爸都没告诉……” “没告诉？那警察怎么知道的？”板寸头声音陡然提高，他挣了一下手铐，脸涨得通红，“两个蠢货！” 矮胖男人低着头，嘴唇抿着，牙齿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的目光从板寸头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到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上，然后又抬起来，扫了板寸头一眼。 黎栀站在车外，透过车窗看着里面几个人的神色，轻声咳了一下。 这些人到死也不会想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踩点到分工再到动手的时间，早就被人提前知道了。 忽然，金店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店员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的警车。 她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看被押上车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黎栀，问道：“这……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黎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视频里，就是这个女孩倒在地上，白t恤被血染透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一动不动。 黎栀看着她，思绪翻涌，她笑了笑，“没事，演练。” 店员愣了一下，“演练？没听说今天有演练啊……” 黎栀没有再解释，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背上，她只觉得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店员和同事嘀咕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黎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周栩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一行人回到刑侦支队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三个抢劫嫌疑人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 “金店的事算是结了。”张泽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坐下去，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接下来就看审讯那边能挖出多少了。” 邓虎靠在墙边，“那三个货自己都咬起来了，估计用不着我们费劲。” 张泽把水瓶放到桌上，“他们的手枪我看了，弹匣是空的，连底火都没有。” 周栩点了点头，“你们跟进一下笔录，特别是要知道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张泽点头，邓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去看看审讯室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个人先后出了办公室。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还站着干什么？回去休息。” “周队，”黎栀看了看窗外，心里隐隐不安，“抢劫案这么快就结束了？” 第67章 殡仪馆来电 周栩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别想太多。” 他转过身，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你养好精神。” 黎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问题，随后径直回了家。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金店门口那个店员的眼神，一会儿是板寸头骂人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黎栀到刑侦支队时，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进办公室，刚把包放下，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泽跑进来，喘着气，脸色不太好看，“周队呢？” “还没来。”黎栀看着他，“怎么了？” 张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殡仪馆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一具尸体……让我们过去认领。” 话音刚落，刚进来的周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尸体？” “殡仪馆说的，”张泽把手里的手机举了一下，“那边说尸体叫李成。”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李成？ 她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李成不就是抢劫案三个人里的那个矮胖男人吗？ 可她昨天明明看到他戴着手铐被押进了审讯室。 她的喉咙发紧，“李成？他不是应该在审讯室里吗？怎么会……” 她顿了一下，“怎么会出现在殡仪馆？” 张泽耸了耸肩，表情也很无奈，“我也搞不清楚，那边说身份已经核实了，就是李成。” 周栩声音沉了下来，“先过去看看。” 三十分钟后，城北殡仪馆。 车子停在门口后，几个人依次下了车。 殡仪馆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侧身往里面指了指，“诺，这是你们带来的人。我们这儿只管火化，不管别的，你们得自己决定。” 黎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辆推车靠墙停着，上面躺着一具尸体，白布只盖到胸口。 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痕。 皮肉外翻，颜色发暗，边缘已经干缩了。 黎栀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的目光停在那道刀痕上，李成的死，新闻上没有提醒。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张泽说：“确认身份。” 张泽上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盖上，“是李成，没错。” 周栩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派辆车过来，城北殡仪馆，有具尸体要带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回走。 张泽跟在后面，黎栀走在最后。 回到刑侦支队后，周栩严肃发问，“昨晚，是谁守着审讯室的？” 邓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愣了一下，“是段白守的，怎么了？” 周栩看着他，“李成死了。” 邓虎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死了？” “殡仪馆发现的。脖颈上有刀痕，初步判定他杀，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周栩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邓虎放下笔，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 “段白在哪？”周栩又问。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段白从拐角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周队。”段白走过来，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去会议室说吧。” 然后，几个人转头进了会议室。 周栩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黎栀跟着坐在旁边。 “昨晚凌晨一点多，”段白开口，声音有点哑，“李成突然说肚子疼，疼得直冒汗，脸都白了，我们找了队医来看，队医说是急性肠胃炎，建议立马送医院。” “当时的情况，我们只能把他送医院。” “哪家医院？”周栩追问道。 “仁和医院，离支队最近的那家。”段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到了医院，医生给打了针，开了药。他好点之后，我们就准备带他回来。” “他说要去上厕所。”段白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就站在厕所门口等着，等了十几分钟，里面都没动静。我们叫他，也没人应。” 他抬起头，看着周栩，“我们感觉不对劲，就直接进去了，可那时李成就已经死了。” 黎栀听得很认真，她的目光落在段白脸上，等他说完，才开口问：“然后呢？” “然后……”段白低下头，“医院开了死亡证明，说是心源性猝死。我们把情况汇报给了值班室，值班室说先联系殡仪馆，把尸体安置好，等天亮再处理。” 周栩的眉头拧了起来，“谁让你们送殡仪馆的？” 段白沉默了几秒，“值班室说，嫌疑人死在医院，按流程要做法医鉴定，但遗体不能一直停在医院。殡仪馆有冷藏设备，先把人放过去，第二天再做鉴定。我们没多想，就照办了。” 话落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沉了。 “你刚才说，医院开的死亡证明是心源性猝死？”周栩问。 段白点头，“是。” 此时，黎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心源性猝死，脖子上却有刀痕。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都说不通。 “周队，法医那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周栩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鉴定报告刚出来，确认是心源性猝死。” 他顿了一下，“心脏大面积梗死，没有其他致命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心源性猝死是真的，刀痕也是真的。 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具尸体上，中间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她抬起头，看向段白，“那他脖子上的刀伤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时都在厕所外面守着，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段白神情严肃，摇了摇头，“没有。从送他到医院到发现他死在厕所里，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第68章 这个人…… 段白语气异常笃定，“厕所的窗户我们也检查了，是锁死的，里外都打不开。” 段白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看了他一眼，“具体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出去。” 段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了约莫一分钟，黎栀这才开口，“李成的死，不是意外。”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送他去医院的医生有问题，医生打的那一针，不是治疗肠胃炎的。” 刚才段白在说话时，她就听到新闻快讯提示音响了一下。 等段白离开后，她才敢说出来。 周栩的目光沉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黎栀看着周栩，“凌晨一点多，李成被送到仁和医院。急诊科一个叫陈远的医生，在给李成治疗的时候，往输液管里加了东西。” 邓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是氯化钾，过量注射会导致心源性猝死。”黎栀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医生做完之后，又在李成脖子上划了一刀，想让人以为死因是外部伤害。这药和伤口都不会立即见效，这些联系在一起，厕所的门窗锁死，外面有人守着，能动手的只有进去过的医生。” 张泽皱着眉，“陈远？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查一下。”周栩站起来，“邓虎，去调仁和医院昨晚急诊室的监控，还有陈远的值班记录。张泽，你去查陈远和那三个抢劫嫌疑人之间有没有关联。” 邓虎和张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周栩放下电话，看着黎栀，“这些细节，都是App告诉你的？” 黎栀点头，“医生打针的时候，段白他们不在旁边，医生说去处理医疗废物，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袋子，里面装的大概率就是他动手的证据。” 周栩听完，点了点头，“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这几天也没好好休息，目前队里没有案子，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李成的案子我们会跟进，你不用跟着我们跑。” 黎栀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 话还没出口，脑袋突然一阵昏痛，她扶住桌沿，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晃了晃，这才稳住了。 周栩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黎栀松开手，站直身子，“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了楼。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还是有点昏，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回家后，黎栀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等脑袋里的昏沉感彻底散了，才关水出来。 水汽蒙住了镜子，她伸手擦了一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下面隐隐发青。 自从答应刘局要求后，黑眼圈倒是越来越重。 接着，她换了身干衣服，去厨房煮了碗面。 她吸溜着吃完，又洗了一盘葡萄，端着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档民生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说某小区水管爆裂，说某路段交通管制。 她没怎么听进去，手指捻着一颗葡萄，在指腹间转了转，塞进嘴里。 甜中带酸。 她靠进沙发里，脑子里不自觉想起App的事。 原本她以为这个App只能通报短时间内的案子。 可王二麻那个案子，中间隔了整整五年。 但李成死了，App为什么没有及时报道？ 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App报道规律。 她点开首页，随意翻了几下，又去看同城，同城的菜单栏竟然又变成了灰色。 她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几秒，退了出来。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换到了一档综艺节目，几个人在笑，笑声很大，但很假。 她把声音调小了些。 看来这个东西，远不止她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黎栀随手关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李允乐发来的消息：“栀栀，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男朋友也来，你们还没见过呢。” 后面跟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李允乐是她从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只是大学毕业后两人因为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聚一次。 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对方给她带了一袋子家里做的腊肠。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有空。” 那边秒回：“老地方，七点！” 傍晚六点四十，黎栀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一些。 到了餐厅门口，李允乐已经在了，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气色很好。 看到黎栀，她笑着挥手，“这儿！” 她旁边的男人也跟着抬起头，冲着她笑了笑。 黎栀走过去，李允乐拉着她坐下，转头对男人说，“我闺蜜，黎栀。” 又对黎栀说，“我男朋友，宋扬。” 宋扬点头，笑得很温和，“你好。” 他穿着白色衬衫，头发剪得整齐，看上去是个体面人。 李允乐坐下后，看着黎栀，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黎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原来那个辞了，换了一份。” 李允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很快，菜上全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李允乐说他们打算年底结婚，房子已经看好了，阳台很大，可以养花。 宋扬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句，语气温和，分寸刚好。 黎栀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视线不自觉掠过对面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宋扬给李允乐夹菜的时候，用的都是公筷先给自己夹，然后再用自己的筷子给李允乐夹。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右手虎口有一小块茧，靠近手腕的位置，颜色发暗，边缘粗糙。 黎栀动作下意识慢了下来。 这个人…… 第69章 不对劲 黎栀扫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李允乐靠在宋扬肩上，笑得一脸甜蜜，“栀栀，你觉得呢？” 黎栀回过神，“什么？” 李允乐笑了笑，“我说我们年底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黎栀看了一眼宋扬，又看了一眼李允乐，“挺好的。” 话音刚落，餐厅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忙间一不注意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托盘上一碗热汤跟着晃了晃，汤汁泼出来，下一秒，大半溅在宋扬的白衬衫袖口和手背上。 汤汁顺着袖口往下渗，很快留下了一大片油渍。 知道自己惹祸了，服务员脸一下子白了，朝着宋扬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允乐猛地站起来，指着服务员，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个人你没看到吗？” 闻声，周围几桌客人顿时转过头来看。 宋扬瞬间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事，小事情。” 他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 “谢谢谢谢。”服务员又深深鞠了几个躬，这才端着托盘走了。 宋扬站起来，抖了抖袖子，看了一眼那片油渍，“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允乐这才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这餐厅服务也太差了。” 黎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宋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等了几秒，她放下杯子，看着李允乐，“乐乐，你们交往多久了？” 李允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半年了呀，上次不是跟你说过？” 黎栀这才想起来，上个月李允乐确实在微信上提过一嘴，说认识了一个人，感觉还不错，已经处于交往状态了。 当时她刚发现新闻快讯App，脑内一片乱麻，一系列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简单回了几个表情包过去。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给忘了。” 李允乐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哎呀，咱俩什么关系，当然不会怪你啦。我跟你说，虽然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但他真的很好，性子特别好，每次我一生气，他一定第一时间哄我。”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黎栀点头，“那挺不错。”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了解他吗？” “那当然了。”李允乐想都没想回答，“在一起这么久，他就没生过气，对我也没话说。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加班到半夜，他开车来接我，在公司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一句抱怨都没有。” 黎栀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 “聊什么呢？”忽然，宋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黎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李允乐转过头，笑着看了宋扬一眼，“随便聊聊。” 宋扬坐下来，袖子湿了一片，手背上的油渍还没擦干净，但语气还是温和的，“聊什么这么开心？” “聊你啊。”李允乐笑了一下，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袖口。 宋扬笑了笑，抬头看向黎栀，“是吗？聊我什么呢？” 对方语气平淡，面上也带着笑，可黎栀却硬生生从这副表情里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她的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李允乐打了宋扬一下，笑着说，“当然是说你对我有多好啦。” 宋扬笑了笑，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黎栀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后面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依次走出餐厅。 夜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李允乐挽着宋扬的胳膊，回头冲黎栀摆了摆手，“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黎栀点头，看着两个人上了车，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新闻快讯。 三十分钟后，云阙华庭。 到家后，黎栀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盯着电视，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刚才饭桌上那些画面。 宋扬拉李允乐手腕时，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满。 还有服务员把汤洒在他身上时，他抬头的那一瞬，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那眼神，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她翻了个身，把靠枕抱在怀里。 一个人性子再温和，在一起朝夕相处大半年，真的会一次脾气都没发过吗？ 她不信！ 如果温和是装的，那装给谁看？装给李允乐看，还是装给李允乐身边人看？ 或者说，两者都有。 可这样做，宋扬目的是什么？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同名同姓的很多，翻了五六页，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关键词。 页面刷新，结果少了一大半。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无关信息。 三分钟后，她把页面关掉，退回桌面，点开了聊天软件。 她和李允乐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上个月李允乐发过一条消息，说宋扬在一家大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交一大半给她，自己只留一点零花，后面跟了好几个害羞的表情。 再往上翻，李允乐发过那家公司的名字，黎栀当时没在意，现在才仔细看了一眼。 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 看起来一切正常，网页做得也很漂亮，公司简介写得冠冕堂皇。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黎栀便到了刑侦支队。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邓虎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水杯，看到她，眼睛一亮，一把攀过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跟着踉跄了一步。 “黎栀，你咋来了？”邓虎嗓门不小，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的张泽，眉头一皱。 第70章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张泽猛地一巴掌拍在邓虎胳膊上。 “你真是虎！”张泽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女生，就你那牛劲，就不能收着点力？” 邓虎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我一时兴奋，忘了。” 他看了黎栀一眼，又补了一句，“没弄疼你吧？” 黎栀摇了摇头，“没事。” 张泽推开邓虎，侧身让黎栀先进去，“周队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 黎栀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栩坐在桌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 黎栀走进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周队，我想查一个人。” 周栩放下文件，“谁？” 黎栀把宋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这样查，符合规定吗？”黎栀犹豫了一秒。 周栩点头，“可以。不过只能查出基础信息，户籍、婚姻状况、有没有案底这些。其他的，比如银行流水这些，就需要正式立案后才能调查。” “那就先查基础信息。”黎栀点了点头。 邓虎听完，啧了一声，“听你描述，这人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张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反驳邓虎，“虽然这家伙有时候挺虎，但这次我觉得他说的对。” 他顿了一下，“你们想啊，自己的另一半被热汤烫了，正常人都是你闺蜜那种反应，着急、心疼、甚至发脾气骂服务员，可这个宋扬呢？反过来拉住你闺蜜。” 邓虎随后应了两声，跑出去查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拿着一沓打印纸回来了，往桌上一摊。 “宋扬，二十八岁，东安本地人，未婚。”他翻了翻纸，“之前注册过一家建材公司，没有社保缴纳记录，账户流水也几乎为零，大概率是空壳。现在挂名在东安恒泰贸易有限公司，看上去暂时没什么问题。” 张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纸上一行小字，“等等，这个宋扬，有过拘留记录。” 黎栀凑过去，“因为什么？” 邓虎把那张纸抽出来，念道：“三年前，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被拘留了十五天，后来受害人和解，案子撤了。” 黎栀不自觉想起宋扬的那双手。 “拘留记录里有没有写具体的受害人信息？”周栩问。 邓虎翻了翻，“没有，只说和解了，对方不再追究。” 周栩看了看黎栀，“这些信息，你打算跟你闺蜜说吗？” 黎栀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张纸。 她想起李允乐昨天说的那句“他就没生过气”，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说。”黎栀把纸放到桌上，“但不能直接说。” 她想了想，“我先试探一下，看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周栩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黎栀站起来，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周队，能帮我查一下当年那个受害人的联系方式吗？” 周栩侧身看了邓虎一眼，“邓虎，你再去查一下宋扬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看看受害人是谁，联系方式还有没有。” 邓虎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黎栀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点开和李允乐的对话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乐乐，下午有空吗？一起逛逛街？” 对面很快回了：“有！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去哪？” 黎栀发了一个商场名字，便随手锁了屏。 下午两点，东安广场门口。 李允乐站在阴凉处低头看手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银色的小耳钉。 看到黎栀，她笑着招手，“这儿！” 黎栀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进商场。 黎栀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忙。” 李允乐笑了，“不会忙了，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黎栀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李允乐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宋扬说他的工资够用，让我别太辛苦。我们商量过了，结婚以后去度蜜月，玩半年，一年以内准备要个小宝宝。” 黎栀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的李允乐。 她说，毕业后要自己赚钱，不能靠别人，就算要结婚也一定不能那么快要孩子。 那时候的她打了三份工，累得趴在桌上睡觉，醒来揉揉眼睛还能继续干活。 黎栀走神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进一家服装店，李允乐拿起一条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转身问黎栀，“好看吗？” 黎栀点头，“好看。” 李允乐把裙子挂回去，“等宋扬下次发了工资再买。” “乐乐。”黎栀开口，语气随意，“宋扬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允乐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他以前开过一家建材公司，后来生意不好就关了。” 她转过头看着黎栀，“怎么了？” 黎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李允乐没有多想，挽着黎栀的胳膊往前走，“哎呀，你别操心我了，我挺好的。宋扬对我真的很好，你还不信吗？” 两个人逛了一圈，在一家奶茶店坐下来。 李允乐点了杯杨枝甘露，黎栀要了杯柠檬水。 李允乐吸了一口，看着黎栀，“栀栀，你是不是对宋扬有什么误解？” 黎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啊，怎么会？我就是觉得你们发展得有点快。” 李允乐笑了笑，“快吗？半年了，也还好吧。” 黎栀放下杯子，看着李允乐，正了正神色，“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李允乐愣了一下，“什么过去？” “他之前开公司的事，为什么关了？他以前做过什么工作？他都有什么朋友？”黎栀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 李允乐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怎么提过，不过谁还没点过去呢？我也不想问太多，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我好就够了。” 黎栀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水挺甜的，但心里有点堵。 她看着李允乐，李允乐低头喝奶茶，嘴角还挂着笑。 她不知道自己的闺蜜正站在一条什么样的路上。 “乐乐。”黎栀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李允乐抬起头，“嗯？” 黎栀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如果你发现宋扬，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办？” 第71章 我报案！ 李允乐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事瞒着我？” 黎栀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允乐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栀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黎栀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结婚之前，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后面会很麻烦。” 李允乐点了点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黎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栀栀。”李允乐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宋扬有问题？” 黎栀沉默了几秒，“我不了解他，我只是觉得，你值得一个真正靠谱的人。” 微风轻扬，把李允乐的裙摆吹起了一角，她用手按了一下，“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才分开。 李允乐上了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冲黎栀笑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黎栀点头，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周栩的电话，“周队，受害人联系方式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栩报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她叫孙梅，三年前被宋扬骗了十二万，还被打了。案子撤了之后她搬了家，这是她现在的号码。” 黎栀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很快，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喂？” “您好，请问是孙梅女士吗？”黎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我是东安市刑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下三年前宋扬那个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栀以为她挂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在通话中。 “宋扬。”孙梅终于开口，“他怎么了？” “他快结婚了，我想知道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沉默了一秒后，对面才开口，“他骗我说要合伙开公司，让我把家里准备买房的二十万拿出来，可钱打过去之后他就消失了。” 她顿了一下，“后来我找到他，他当着警察的面答应还钱，一出派出所就翻脸不认账。” “我爸去找他理论，被推倒摔成手腕骨折，他找律师私了，赔了八万签和解书，案子撤了，剩下的钱再也没还过，我爸的手到现在都用不上力。” 下一秒，电话挂了。 黎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孙梅”两个字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时间，周遭的各种声音，全都涌了过来，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李允乐家的地址。 到了李允乐家楼下，黎栀付了钱，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 她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李允乐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家居服。 头发散着，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像是刚睡过觉。 看到黎栀，她明显愣了一下，“栀栀？” “乐乐。”黎栀打断她，“我有话跟你说。” 李允乐看着她的表情，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她进去。 黎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允乐关上门，跟过来坐在对面。 黎栀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摊开在茶几上。 第一张是宋扬的户籍信息，第二张是拘留记录，第三张是孙梅的联系方式和刚才那段语音的转写文字。 她把纸按顺序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抬起头，语气严肃，“乐乐，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李允乐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还好宋扬和乐乐还没同居，否则她不敢就这么过来。 “这是什么？”李允乐的声音有点发飘。 “宋扬的案底，三年前，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拘留十五天，后来私下和解。”黎栀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放轻了一些，“受害人叫孙梅，被他骗了二十万，她父亲被他打伤了手腕，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她当时需要宋扬赔付的那笔钱，迫于无奈，她才撤销了案子。” 李允乐愣了一下，她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栀栀，你开什么玩笑？宋扬怎么会……” 黎栀看着李允乐，等她继续往下看。 李允乐又看了一眼，手指捏着纸边，骨节泛白。 渐渐地，李允乐脸上的表情从一脸怀疑变为不可置信。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眼眶慢慢红了，“这些是真的。” “真的。”黎栀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那个受害人，号码在上面。” 李允乐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黎栀坐在旁边，把手轻轻搭在李允乐的手腕上，默默陪伴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允乐把纸放到茶几上，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问我借钱，他说那些钱是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公司刚起步，资金周转不开，我就给了……” 李允乐低下头，“再后来，公司破产，他说会好好上班还我，前段时间他问我借钱，我说没有，他就让我年前辞职，说他养我。他说结了婚以后什么都有了，让我再也不用操心钱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原来不是不操心，是根本就没钱。” 黎栀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转给他的那些钱，还能想起来有多少吗？” 李允乐抬起头，眼神空了一下，“十几万……他让我套现信用卡，说等公司回款了就还。”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李允乐手里。 黎栀坐回沙发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栩发的消息：“孙梅同意作证，她手里有转账记录和私了协议。如果李允乐愿意报案，我们可以把两个案子并案处理。”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递到李允乐面前。 李允乐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好！”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黎栀，“我报案！” 第72章 最后期限 见水杯已经空了，黎栀拿起重新接了水。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充电器，衣柜门半开着。 她端着水杯回来，递给李允乐，随口问了一句：“宋扬平时来你家多吗？” 李允乐捧着杯子喝了一口，“他有钥匙，有时候我加班，他会过来帮我收快递、浇花。” “他来之前会跟你说吗？”黎栀坐回沙发上。 “有时候说，有时候不说。”李允乐想了想。 黎栀眉心一蹙，“他进过你卧室？” “进过。”李允乐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有一次他拍了张自拍发给我，背景就是我卧室，当时我还觉得挺甜蜜。” 黎栀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她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个随时能进出女友家的男人，一个在女友卧室拍自拍，利用恋爱关系骗了别人二十万的男人。 这种人，最怕女友发现真相后跑掉。 要想知道她在不在家、有没有带人回来，最方便的办法…… 就是装个摄像头！ 而比普通摄像头更为隐蔽的只有…… 微型摄像头！ 黎栀心头一紧，赶忙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 柜子上摆着一台旧机顶盒，落了一层薄灰。 她蹲下来，把机顶盒翻过来。 散热孔的缝隙里，卡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片，边缘用双面胶固定了一层。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看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声音不自觉发紧，“乐乐，你过来看看。” 李允乐走过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这是什么？” “针孔摄像头。”黎栀拿出手机拨了周栩的电话，“周队，乐乐家里可能装了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不要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黎栀看着李允乐。 李允乐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分钟后，周栩就到了。 他身后跟着邓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周栩戴着手套，把机顶盒里的摄像头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技术科会做指纹鉴定。”他把证物袋放进包里，看了黎栀一眼。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李允乐，她站在电视柜旁边，眼眶发红。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这才注意到黎栀周栩和邓虎。 他眼睛微眯，心中顿感不妙，手中的东西一丢，转身就往外跑。 邓虎猛冲上前，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腰。 宋扬挣扎了两下，脸憋得通红。 “别动！” 周栩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聊聊？” 宋扬喘着气，放弃了挣扎。 周栩朝邓虎抬了抬下巴，邓虎松开手。 宋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理了理领口，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 “警察同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看了一眼周栩，又看了一眼李允乐，“乐乐，这到底怎么了？” 李允乐头转向一边，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邓虎瞪了他一眼，“让你说话了吗？闭嘴！” 宋扬收了笑，目光转向黎栀。 黎栀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孙梅的通话记录和转账截图，放在茶几上，“你骗了孙梅的二十万，乐乐的十三万，一共三十三万。” 宋扬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我不认识什么孙梅。” “不认识？”黎栀把手机又往前推了半寸，“那这个是谁？你跟我说说，她是谁？！” 宋扬把目光移开，沉默了。 周栩站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如果只是情侣之间的经济纠纷，还了钱，我们可以当作民事调解处理。不还钱，那就不是民事了。诈骗、故意伤害、非法偷拍，三个案子并案处理，是可以刑事立案的！” 宋扬转过头，看着周栩，冷笑了一下，“刑事立案？证据呢？” 周栩从包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黎栀伸手接过来，举到宋扬眼前晃了晃，又收回来，用手指点了点摄像头边缘的双面胶。 “这个上面有指纹，至于是谁的，技术科很快就能出结果。”她笑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你猜，会不会是你的？” 宋扬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你们去查啊。” 周栩没有接话，从包里又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单。 他把单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几行数字上点了点，“这是孙梅当年转给你的二十万，转账记录上的收款账户是你名下的银行卡，卡号和你现在用的工资卡是同一张。” “这个你赖不掉。” 宋扬面上的笑一顿。 黎栀没给他时间消化，接过话茬，“还有你让乐乐套现信用卡的记录，我也交给警方了。” 周栩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孙梅父亲当年报警的回执复印件，上面有宋扬的名字和指纹。 “推倒孙梅父亲的事，派出所也有出警记录。当时在场的民警还在职，他愿意出庭作证。”周栩淡淡的道。 周栩抬起头看着他，“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不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糊弄过去的。” 周栩把包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语气淡了下来，“我现在跟你谈还钱，是因为李允乐还没正式报案。如果她报了，就不是坐在这里聊了。” 宋扬低着头，盯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行。”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还！”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共三十三万，分别打到孙梅和李允乐两个人的卡上，一分都不能少。” 宋扬点头。 “为了防止你耍花招，这期间你得待在局里。”周栩站起身来。 “我要筹钱！”宋扬一脸哑然，“你把我关在局里，我怎么筹？” “打电话。”周栩回了一句，“转账网上也能操作。你那些朋友，应该不会只认你本人。” 宋扬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黎栀和周栩的神情，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黎栀转头看了周栩一眼，退后一步。 周栩走上前，站在宋扬面前，一字一顿，“记住，明天中午十二点，钱如果不到，后果自负！” 第73章 APP从来没推过纯意外 第二天中午，张泽从电脑前抬起头，“李允乐和孙梅的钱都到了，三十三万，一分不少。” 邓虎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他真的一点都不怕呢。” 黎栀站在旁边，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神色复杂的李允乐，想也没想拉着她去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李允乐才干巴巴开口，“钱真的到了。” 黎栀点头，“嗯。” “我以为我会高兴的。”李允乐低下头，神情落寞，“可是并没有。” 黎栀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我知道。” 李允乐抬起头，眼眶微红，她咬了咬牙，看着黎栀，“他怎么就是骗子呢？我都打算跟他结婚了！” 话落，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黎栀安静的陪着她，她知道，对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十分钟后，李允乐哭完，用袖子擦了擦脸，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栀栀，这次多亏了你提醒我，还有警察同志的帮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牌，“不过……我刚看到这边不是刑侦支队吗？他们也管这些事？” 黎栀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回答，“这也是刚好碰到了，周队他们那会刚好在附近办事，我就试了一下。” 李允乐看了看她，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是吗？” “当然是啦。”黎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啦，现在钱也回来了，他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黎栀和李允乐对视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扬被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架着胳膊，正奋力挣扎着。 他的脸涨得通红，衬衫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完全没有昨天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他冲着周栩喊：“你们不是说钱给了就不关你们的事了吗？” 周栩站在办公室门口，“我们是没管了。” 宋扬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身后的民警推了他一把，“走吧，别废话！” 他被推着往走廊那头走，经过黎栀和李允乐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 李允乐往后退了半步。 宋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正打算开口，身后两个民警将他往前推了推。 眨眼间，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李允乐站在黎栀旁边，嘴唇紧抿，“他会被判刑吗？” 黎栀看着前方，“诈骗、故意伤害、非法偷拍，三个案子加起来，够他一辈子在里面了。” 李允乐沉默了，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收回目光。 “走吧，先去我那。”黎栀拉着她出了刑侦支队。 十分钟后，李允乐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她看了一圈，才开口，“你这里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单位分的宿舍。”黎栀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李允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开心。” 黎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接话。 接着，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一来一回，都是些家常话。 说着说着，李允乐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黎栀。 “栀栀，我决定在东安长期发展。”她顿了一下，“你说得对，还是不能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黎栀点头。 “就是我爸妈那边……”李允乐低下头，“如果问起来，你帮我先瞒着。我不想他们担心，等我自己慢慢找好时机，再跟他们说。” “当然。”黎栀说，“你什么时候想说都行。” 李允乐站起来，“这次的事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 黎栀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李允乐转过身，朝着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直到电梯上的数字停在了一层，黎栀这才转身进了屋。 送走李允乐后，黎栀回到宿舍，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进靠垫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忽然，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拿起手机点开新的推送。 【8月30日，东安市城西区滨河路发生一起意外溺亡事件。死者赵明远，28岁，与女友童温婉约会时不慎落水，经抢救无效死亡。】 只有简单两段话。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叩了两下。 意外？ 她想了想，把那条推送截了图，然后锁了屏。 她不知道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意外，但新闻快讯很少推送“意外”。 她果断站起来，拿了包出了门。 到刑侦支队后，她直接推开周栩办公室的门，周栩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周队，有新的推送。” 周栩放下文件，抬起头，“说。” “8月30日，城西滨河路，一个男的溺亡，二十八岁，叫赵明远，推送说是意外。” 周栩沉默了一秒后反问道：“意外？你觉得不是？” 黎栀摇头，“目前为止，App从来没推过纯意外。” 周栩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随手关掉电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先去找这个人。” 路上，周栩直接拨了赵明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了。 “赵明远？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周栩，有点事情想跟你核实，你现在方便吗？”周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电话那头赵明远明显愣了一下，“方便，什么事？” “见面说。你在哪？” “我在家，城西翠屏路这边。” 赵明远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里。 三十分钟后，黎栀两人便到了翠屏路。 周栩敲了门，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开了门，听到门口两人找赵明远，回头喊了一声。 下一秒，赵明远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t恤，头发剪得整齐，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疑惑，“你们是？” 周栩亮了一下证件，“进去说。” 赵明远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有几件没叠的衣服。 周栩看着她，“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童温婉，怎么了？”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 赵明远下意识回答，“挺好的啊。” 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最近有点情绪化，总说没有安全感，怕我会离开她。” 周栩又问，“她有没有给你买过保险？” 第74章 童温婉手机里的秘密 赵明远愣了一下，“保险？没有吧……她公司团购，给我顺手买了一份意外险，这算吗？”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 黎栀微微点头。 “你最近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去河边，也不要跟她去偏僻的地方。”周栩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赵明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她要害我？” 他无所谓的摆手，“不可能的，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她才不是那种人。” 周栩没有过多解释，递给他一张名片，“有事打这个电话。” 走出合租房，下了楼，黎栀看着周栩，“为什么不多告诉他一点？” “没有证据，他不会信的。”周栩拉开车门，“而且现在说了，他如果一冲动去找童温婉对质，反而会打草惊蛇，目前先等App的后续推送。” 第二天上午，黎栀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还是熟悉的界面。 【经查，凶手为死者女朋友，资料显示，赵明远生前曾由女友童温婉购买高额人身意外险，保额200万元，受益人为童温婉，保单生效日期为2024年6月1日。】 6月1日买的保险，8月30日人就死了。 只有短短几个月。 她扭头就去找周栩，“周队，童温婉确实给赵明远买了保险，保额两百万，受益人写的童温婉。” 周栩拿起座机拨了邓虎的电话，“去查一下童温婉的投保记录，还有她的财务状况。” 挂了电话，他看着黎栀，“先别动，等查到更多再继续跟进。” 下午，邓虎把资料送了过来。 童温婉，26岁，某保险公司职员，三个月前为赵明远购买意外险，保额200万，年缴保费三千多。 她的工资不高，月薪五千，但她最近几个月信用卡透支了将近两万，还款记录也有逾期。 “她缺钱。”周栩合上资料，“但买保险不是为了自己出事，是为了赵明远出事。” 黎栀想了想，“可她动机是什么？她跟赵明远在一起两年，感情不是假的。” 周栩拿起电话，“再约赵明远出来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会议室。 赵明远坐在会议室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不安地揉搓着。 周栩把保险单复印件放在他面前，“你女朋友给你买的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她自己，保额是两百万。你知道这事吗？” 赵明远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脸色猛地一变，“她说是公司团购，我以为是闹着玩的那种……我就没仔细看，受益人怎么会是她？” “保险是她特意去买的，不是团购。”周栩看着他，“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缺钱？” 赵明远摇头，“没有，她从来不跟我提钱的事。”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甚至她对我很大方，经常买礼物给我。” 黎栀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赵明远说话的时候，手指总是有意无意的互相摩擦。 “你们最近有没有吵过架？”黎栀问道。 赵明远想了想，“没有大吵过，就是上个月她发现我手机里跟一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误会了。后来解释清楚了，她说她太在乎我了，怕失去我。” “从那以后，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真要说变化的话……好像从那之后，她就变得特别黏人，每天要打好几个电话，发很多消息，我不回她就特别着急。” 他顿了一下，“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她，她活不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栩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截图。 那是童温婉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公开动态，屏幕上的左方头像是赵明远，内容全是“宝贝，我这辈子只爱你”“我们结婚吧”“没有你我不行”之类的话。 他递过手机，推到赵明远面前，“你看看这些。” 赵明远低头看去，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是我发的。”他抬起头，声音发紧，“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是你女朋友手机还有一个账号，她把那个账号伪装成你，跟她自己聊天。”黎栀解释着，“这些内容全都是在公开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任何人搜她的账号都能看到，你看不到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她把你屏蔽了。” 赵明远张了张嘴，他把那几张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制造你们感情很好的假象。”周栩接过话茬，“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这些聊天记录就是证据，证明她没有动机。别人会觉得，你们那么相爱，她不可能害你。”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黎栀看着他，想起推送里的那行字。 如果不是新闻快讯App，当事人遇到这个情况，确实很难将这件事和自身人身安全联系在一起。 “赵明远。”周栩叫他。 赵明远低下头，眼眶微红，“我一直以为她是太爱我了，她怕我离开她，我理解，可我没想到她会……” 周栩接过话，“你们的恩爱内容已经足够多了，很快，她就会动手。”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我可以配合你们，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你们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周栩点头，“可以。” *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童温婉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浮出笑容。 “回来啦？不是说去见朋友吗？”她放下手机，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嗯，聊了一会儿。”赵明远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童温婉走过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煲了汤，晚上喝。” 她的声音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赵明远把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椰子味的，屋子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电视机开着，播着他们最近追的一档综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洗个澡。”赵明远松开她，往浴室走。 “去吧，我把衣服收一下。”童温婉转身去了阳台。 赵明远走进浴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面，心跳得很快，听到阳台传来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童温婉放在一旁的手机。 他用她的生日解了锁。 下一秒，屏幕开了。 聊天列表里，置顶着两个对话框。 “老公1” “老公2” 第75章 她把这个假账号，养的很好 赵明远紧紧盯着那两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先点开了“老公1”，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里面都是他和童温婉的日常对话。 语气、表情以及标点符号的习惯，都对得上。 这是他和童温婉之间真实的聊天记录。 他退出来，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老公2”。 屏幕刷新，对面的头像，依旧是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他记得，是去年生日她帮他拍的。 对面的语气、用词习惯，都和他很像。 只不过这个账号大多数是红包和情话。 “今天发工资了，给你转了520”“周末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 每一条都是红包附属留言，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逢年过节有转账，普通日子也有小红包。 他确实会给童温婉转钱，但绝对没有这么频繁。 更不会在普通的工作日中午，没头没尾说一句“想你了”。 他又往下翻了十几条。 看来，她把这个假账号，养了很久。 赵明远退出来，转手点进收藏。 置顶的那一条，是他刚才看到的情话截图。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类似的内容。 再点进朋友圈，内容每隔两天就更新一条。 有的配图是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有的配图是她收到的红包截图，文案都是“老公给的”“他说要带我吃遍全城”类似的话语。 赵明远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他却无暇顾及。 “赵明远？”忽然，童温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赵明远眼皮一跳，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他迅速退出所有界面，锁屏，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童温婉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歪着头看着他，“洗个澡这么久？快过来吃，汤要凉了。” 赵明远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她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但他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坐在对面，和他只隔着一张桌子，但他看她，却觉得格外陌生。 认识了这么久，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怎么了？”童温婉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不舒服？” “没事。”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可能有点累。” 她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赵明远夹起那块排骨，默默放在碗边。 “这周末出去走走吧。”童温婉的语气很轻很轻，“去湖边转转，好久没看风景了。” 赵明远重重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笑脸，嘴角动了一下，“行啊，去哪？” “城西那个湖，你以前说想去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好啊。” 童温婉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嗯嗯”了两声，然后站起来，“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童温婉愣了一下。 “嗯，催得急。”赵明远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那你路上小心。”童温婉跟着走到门口，帮他理了一下领口。 赵明远没有看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到一楼的按钮。 出了单元门，他几乎是跑着到了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刑侦支队的地址。 到了支队，赵明远几乎是冲进走廊的。 黎栀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脸色发白且呼吸急促，把他带进会议室，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 赵明远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放下杯子，一把拉住周栩的手腕，语气急切，“我看了她的手机，真的和你们说的一样。她还特意把我屏蔽了，正常账号我看不到她发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一下，“她还约我这周末出去玩，去湖边，她是不是要动手了？” 周栩把他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掰开，“你放心，我们会帮你。” 赵明远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说的我都听！”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栩靠回椅背上，“你先冷静。”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平了不少，“我很冷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发飘。 周栩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件事，我们早就安排好了，周末你照常跟她去湖边，我们会提前布控。她在什么地方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抓人。” 赵明远盯着桌面上的水渍，沉默了几秒，“万一她……” 他抬起头，“万一她不是在湖边动手呢？” “她选湖边，是因为那里人少，没有监控，方便推人下水。”周栩耐心解释，“她不会临时换地方，她准备了这么久，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轻易改。” 赵明远点了点头，又低下头，“那我周末……我周末就照常跟她去？” “照常。”周栩说，“你不要让她看出来，她让你站哪你就站哪，她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她推你的时候，我们会动手。” 等赵明远稍微平复了一些，黎栀才开口，“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们多久去就意味着她多久对你动手。” 赵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周栩和黎栀。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一定要准时到！” 得到周栩确切答案后，他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赵明远从大门出来，仰起头看着天，站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上了一辆出租车。 周栩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邓虎，过来一下。” 邓虎很快到了，张泽也跟着走了进来。 “30号，童温婉会约赵明远去湖边。”周栩低头看着赵明远发来的具体地点，“那段没有护栏的步道人最少，她九成九会在那里动手。” 第76章 你为什么要把警察牵扯进来呢？ 邓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地图，“那一段大概两百米，两头是绿化带，东侧有个停车场，西侧是居民区后墙，没有路出去，她如果动手，只能从停车场进出。” “张泽，你带两个人，提前一个小时到停车场，不要开警车，找一辆民用牌照的车。”周栩看着他，“邓虎，你在步道东侧的绿化带里蹲守。我带人从居民区那边绕过去，堵住她的退路。” 张泽和邓虎同时点头。 周栩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赵明远回去之后会发消息确认时间，所有人，手机保持畅通！”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童温婉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起头，“处理完了？汤还热着，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赵明远坐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明天休息，我们后天出去玩。” 她说着，拿起手机划了一下，“你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赵明远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一个大太阳的图标，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十一点，赵明远躺在床上的时候，给周栩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后天上午十点出门。” 消息发出去，手机便震了一下。 周栩回了两个字：“收到。” 赵明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身旁的童温婉呼吸均匀，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很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几秒，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触感粗糙，勒得眼眶生疼。 他想抬手去扯，才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是童温婉常用的那款。 “醒了？”忽然，一道女声从头顶传来。 赵明远的后背猛地一僵。 这分明是…… 童温婉的声音！ 童温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了一些，像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了，“宝贝，你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扣着放，你以前从来不扣着放手机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牙膏的薄荷味，“你今天接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不是存的联系人，我记得，你从来不接陌生电话。” 赵明远浑身止不住发抖，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 “你去刑侦支队了。”童温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商量好了，后天在湖边对我动手，对吧？” 赵明远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一挣。 “本来我确实是想选在湖边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边没有监控，人少，推下去就行了，特别省力气。” 她叹了口气，“但你为什么要把警察牵扯进来呢？” 赵明远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脸，又移开了。 “我们要换个地方了。”她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 8.30日。 早上七点，黎栀和周栩一起到了办公室。 说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出门，但按照计划，赵明远起床后会发一条消息确认。 周栩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七点十分，没有消息。 八点半，还是没有消息。 周栩拨了赵明远的电话，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周栩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看了黎栀一眼，“走。” 黎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快步下楼，上了车。 张泽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车子开到赵明远家楼下，门没锁，周栩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汤，碗边的油渍已经干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地板上，赵明远的手机屏幕裂了一半。 周栩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里，前晚有一条拨给他的未接通电话。 黎栀站在旁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首页没有关于赵明远的新推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厨房，摸了摸汤碗的外壁。 周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他转过身，看着张泽，“调小区监控，看她开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再查一下童温婉的户籍地，有没有老家在郊区或者农村。” 话落，张泽已经在打电话了。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童温婉老家在城东四十公里外的刘家沟，村里有她外婆留下的老房子，那边一直空着。” “走。”周栩拿起车钥匙，“去刘家沟。”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尽头是一个村子，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童温婉外婆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靠着山。”张泽指着前方，“独门独院，周围没有邻居。” 三个人下了车。 周栩猫着腰沿着土墙往前摸，黎栀跟在他后面，张泽走最后。 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到一处院墙拐角，周栩停下来，从墙缝里往里看。 院门锁着，院子里没有人。 “没人？”张泽压低声音。 “没有车。”周栩的目光扫过院子，“童温婉离开了？” 黎栀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下。 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轮胎花纹粗，沟槽深，黎栀出声道：“这好像是面包车。” 周栩跟着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印，站起来，顺着印子往前走了几步。 车辙印在院门口拐了个弯。 “她没进院子。”周栩转过身，往村后走。 四个人沿着车辙印穿过村子，走了大概两百米，车辙印在一处废弃的土坯房前消失了。 土坯房不大，窗户黑洞洞的，房前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牌被布遮住了。 周栩做了个手势，张泽从左边绕过去，黎栀跟着周栩从正面靠近。 屋里很暗，地上散落着稻草和碎砖，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 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拖拽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一扇半掩的木门后面。 第77章 要点钱而已，怎么就不能满足？ 周栩推开门，里屋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黎栀跟在周栩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 赵明远蜷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绳子绑着。 看到黎栀和周栩的那一刻，赵明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邓虎挤过来，蹲下去割绳子。 赵明远的手脚松了，人却站不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栽，邓虎一把扶住他，把他架到墙边靠着。 周栩蹲下来，压低声音，“童温婉呢？” 赵明远张了张嘴，“她说……出去买东西……让我等着……” “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了。”赵明远浑身颤抖。 周栩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黎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屋外那辆面包车上。 车牌被布遮着，车门关着，但副驾驶的门留了一条缝。 她走过去，用指背把门推开。 座位上扔着一件男款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下面有一双男人的运动鞋，鞋底沾着泥土。 副驾驶的脚垫上散落着烟灰。 “周队。”黎栀压低声音，“童温婉不是一个人。” 周栩走过来，看了一眼车里的东西，朝邓虎做了个手势，邓虎从另一侧绕到车后，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还有一辆车的胎印，看起来是轿车，往村后方向去了。”邓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走不久。” 周栩拿起对讲机，“各点位注意，嫌疑人有同伙，开一辆轿车。一组封锁村口，二组沿村后山坡搜索。” 几个人迅速散开。 张泽带两个人往村口方向去，邓虎往后山。 周栩步子迈得很大，黎栀小跑着跟上，踩着他的脚印往山坡上走。 半山腰有一片被踩倒的杂草，矮树枝上挂着一根碎花布条。 地上有高跟鞋的印子，还有另外一行脚印，鞋底花纹粗，比高跟鞋的明显大一号。 周栩停下来，邓虎从另一侧绕过来，做了个手势。 黎栀慢慢挪到周栩旁边，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 十米外，童温婉站在一棵矮松下面，正在和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说话。 她的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男人背对着他们，个头不高。 邓虎右移迂回，周栩压低身形从左侧包抄。 黎栀留在原地，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撑着地面，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童温婉忽然抬起头，目光往周栩的方向扫了一下。 她拉着男人的手腕，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走！” 男人转身，跟在她后面弯腰往深处走。 邓虎猛地站起来直直冲了过去，童温婉推了男人一把，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 邓虎扑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两个人瞬间扭在一起。 男人挣扎了几下，便被邓虎牢牢按在地上。 童温婉朝着山坡另一侧跑去。 张泽从山脚那边包抄上来，挡在她前面。 童温婉猛地刹住脚，身体晃了一下，她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栩正朝她走过来。 张泽拿出对讲机，“周队，人堵住了。” 周栩走过来的时候，童温婉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被邓虎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周栩。 “我们只是路过。”她顿了一下，“你们弄错了。” 周栩没有接话，拿出手铐。 童温婉看着手铐，偏过头，看了一眼山下那辆面包车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自己把手伸了出来。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邓虎把那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帽子底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嘴角有一块青紫。 周栩：“叫什么？” 男人低着头，不吭声。 邓虎搜出口袋里的驾驶证，陈磊，二十四岁，本地人。 黎栀从地上捡起一根烟头，“你帮她搬人，她给你多少钱？” 新闻快讯里，凶手只有童温婉一人，那么，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人，只可能是童温婉雇来的不知情人士。 陈磊眼皮跳了一下。 “她是不是跟你说，就是搬个东西，不犯法？” 陈磊的嘴唇动了动，“是……五百，她说她男朋友喝醉了，让我帮忙抬上车送回来就行。” 周栩看了邓虎一眼，“先带回去。” 陈磊被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 赵明远正被扶出来，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印。 陈磊只看了两秒，便被塞进了车里。 一个小时后。 刑侦支队，审讯室。 童温婉坐在椅子上，裙子还有几处刮破的口子。 她靠着椅背，表情很淡。 赵明远走进来，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发白，眼眶通红，盯着童温婉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温婉，我们明明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童温婉抬起头看着他，“害你？我还没动手呢。” 周栩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童温婉面前，“这是你给赵明远买的意外险保单复印件，保额两百万，受益人你自己，投保日期是6月1日。” 童温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这是你在社交平台用小号伪装成赵明远发的动态截图，发了三个月，一共四十七条。” 他把纸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童温婉的嘴唇抿了起来。 “还有你外婆家的老房子，你提前把赵明远绑到那里，就是想等一个机会动手。” 童温婉的眼睛红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赵明远。 童温婉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想要一点钱而已，你怎么就不能满足我？你跟我在一起，从来不提结婚，我说想要个家，你总是说再等等。我等了两年了，万一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栩看了她一眼，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 “你找的那个人叫陈磊，你跟他说男朋友喝醉了需要帮忙抬上车，给了他五百块钱。他不知道你绑人，也不知道你要杀人。他父母离婚，跟奶奶长大，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你把他拖下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已经涉嫌非法拘禁。” 童温婉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黎栀站在观察室里，把耳麦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她能清楚地听到童温婉的抽泣声，可这个时候落下的泪，和鳄鱼的眼泪没区别。 第78章 借款记录不对劲！ 赵明远盯着童温婉看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童温婉，你变成这样，我真的认不出你了。” 话落，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童温婉的肩膀还是缩了一下。 赵明远背影在门口消失的瞬间，周栩便把桌上的纸一张一张收起来，摞整齐，放回文件夹里。 走廊里，邓虎问周栩，“那个陈磊，怎么处理？” 周栩站在审讯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童温婉，“按程序走，他事先确实不知情，但参与了非法拘禁。该怎么定怎么定。” 邓虎点了点头，正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眉头拧起来，“周队，童温婉的借款记录有点不对劲。” 周栩转过身，“怎么回事？” 邓虎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周栩接过来，划了两下，转身往会议室走，“叫黎栀过来。” 黎栀从观察室出来，跟着进了会议室。 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 邓虎把手机投屏到墙上的显示器。 “这是童温婉近半年的借款记录。”邓虎指着屏幕上的表格。 黎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这频率也太高了。” 她转头看着邓虎，“每隔三天就借一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一下。 邓虎点头，“这只是一方面，你们看她的财务状态，月薪五千，借款本身没问题，但从今年6月份开始，她每隔三天就借一次，每次金额都在两千到五千不等。” 他往下划了一页，“而且借款到现在还没停，最新一笔是两天前。”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两天前？那不是我们第一次去找赵明远的时间？” “这些钱都被她取出来了。”邓虎点头，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童温婉的生活习惯和消费记录网安那边也查了。她的购物记录很正常，吃饭、交通、日常开销，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张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钱取出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几十笔加起来，也快有十万了，取出来之后，钱去哪了？” 周栩：“如果自己花，不用这么麻烦，那这些钱大概率到了别人的手里。” 黎栀看着屏幕上的日期，从六月到八月，大多数借款时间都很规律。 邓虎又翻出一页，“她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通话，时长还不短。号码的机主叫孙晓雅，二十八岁，无业，之前在一家理财公司干过。” “理财公司？”周栩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后来那家公司被查了，她就没工作了。”邓虎又接连翻了几页，“她的社交账号上全是投资理财的内容，晒收益、晒截图，看起来很专业。” 黎栀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黎栀抬起头，试探性问道：“童温婉这些钱，会不会是被人骗走了？” 邓虎愣了一下，“骗？” “对，理财诈骗。”黎栀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新闻，“有的人专门教人借钱投资，说能快速回本，翻几倍。这种人把自己包装成成功人士，朋友圈晒豪车、晒收益，专门盯着缺钱又想走捷径的人下手。” 张泽接了一句，“我以前也办过这种案子。一个女的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投资导师，借了几十万投进去，平台崩了，钱一分没拿回来。” 周栩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看着屏幕上孙晓雅的照片，站起来，“联系经侦那边，查一下孙晓雅有没有被投诉过，跟她关联的账户有没有异常资金流水。” 张泽应了一声，出去打电话了。 邓虎还在会议室里继续翻资料。 周栩走到窗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黎栀，“你为什么会觉得童温婉是被骗了？” 他看着黎栀，眼神认真。 黎栀想了想，“我也是猜测，她缺钱，也想赚快钱，恰巧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有办法，她就信了。” 周栩没有接话。 黎栀顿了一下，“她可能觉得只要能拿到那笔保险金，就能把窟窿填上。” 周栩走到黎栀旁边，“你的App，有没有关于这个的推送？”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新闻快讯的图标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摇了摇头，“没有，就算是真的，这属于诈骗，不属于命案，它不会推。” 周栩点了点头。 邓虎：“周队，经侦那边回话了，孙晓雅名下有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她的银行账户流水异常，过去半年有大量小额资金汇入，汇款人不止童温婉一个。” 黎栀看着邓虎，“还有别人？” “对。目前查到至少三个账户，持续给她转账，金额都不大，但频率很高。”邓虎顿了一下，“手法一模一样，每隔几天转一笔，几百到几千不等。” 三十分钟后。 张泽推门进来，“周队，经侦那边派人过来了，说协助查孙晓雅的事。” 周栩点头，“走，去找孙晓雅。” 几个人迅速下楼上车。 孙晓雅住的地方是一个中高档小区。 周栩敲了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探了出来，“你们找谁？” “孙晓雅？”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猛地关门，但周栩的脚快速顶住了门缝。 她转身就跑，张泽从后面追上去，在卧室门口把人截住了。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窗户把手上，再晚一秒就要翻窗。 张泽拉住她的胳膊，把人从窗边拽回来。 “跑什么？” 孙晓雅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栩走进来，在客厅里站定。 客厅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几个聊天软件的界面，头像都是孙晓雅的自拍。 旁边还摊着几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金额、日期，还有一些“情绪低落，需要多关心”“已借两轮，可再借三千”的备注。 周栩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带回去！” 第79章 有时候需要业余的 经侦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孙晓雅被带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些穿制服的人，脸上一阵慌乱。 她坐进车里时，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到了支队，经侦的人把人带进了他们那边的办公室。 临走时，领队对周栩说：“人我们先带回去，如果有新的进度，会跟你们同步消息。” 周栩点头，“这是你们的管辖范围，我们全力配合。” 两天后，经侦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会议室里，邓虎拿着打印出来的材料，“孙晓雅交代了，她确实骗了很多人。她先通过网络社交平台锁定那些缺钱、情绪低落、急于改变现状的独居女性。” “先以知心好友的身份出现，陪聊，倾听，偶尔发一些自己投资收益的截图，但从不主动推荐什么。” “等对方对她产生信任和依赖后，她开始无意中透露自己有一个内部渠道，收益稳定。” “她说自己也是靠这个翻了身。对方已经把她当朋友了，就跟着投了。”邓虎翻了一页，“一开始是小额，几百块，她会给对方返利，让对方觉得真的能赚钱。最后她说这个机会不常有，要大额才能多赚，对方就开始借钱投。” 张泽接了一句：“这不就是杀猪盘吗？” 邓虎摇头，“不太一样。杀猪盘是虚构身份谈恋爱，她不谈恋爱，她扮演的是知心好友的角色，比男朋友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他顿了一下，“她手上有好几个本子，每个人名后面都记着对方的生活习惯、情绪状态和借款进度。她把这些叫客户维护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黎栀靠在椅背上，想起童温婉在审讯室里的那些话。 或许最开始童温婉缺的不是钱，是安全感。 赵明远给不了她房子，给不了她承诺，所以她去找别人。 那个人告诉她，不靠男人，靠自己，靠投资也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抬起头，“她选择的目标，都是感情受挫的独居女性？” 邓虎点头，“对！她觉得这类人最好下手。” 周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她现在交代了多少人？” “目前查实的已经有七个，童温婉是其中一个，其他人的信息还在核实，但套路都一样。” 张泽叹了口气，“这种人比骗子更可恨，骗子骗完钱就跑，她倒好，直接把人家当提款机，隔几天挤一点，把人都给榨干了。” 周栩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 “先吃饭。”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邓虎，你把孙晓雅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一早给经侦那边送过去，张泽，童温婉的案子把最后的笔录补完，移交材料别漏页。” 邓虎和张泽应了一声，收拾桌上的文件往外走。 黎栀站起来，跟在后面。 张泽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打到邓虎的脑袋，邓虎偏头躲了一下，“你看着点。” “饿晕了，没力气。”张泽揉了揉肩膀，转头看黎栀，“你要不吃了饭再回去？食堂今天应该有红烧肉。” 黎栀还没开口，邓虎先说了，“得了吧，就食堂那个红烧肉，你还不如出去吃碗面。” “你请？”张泽眼睛一亮。 “我请。”周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张泽扭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食堂，我请。”周栩面不改色。 邓虎闷笑了一声，张泽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刷你饭卡吗，说得跟真的一样。” 几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里面灯亮着，几排椅子空了大半。 打菜的大姐正靠在窗口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周栩笑了笑，“周队，今天来迟了啊。” “加班。”周栩拿了餐盘，递了一个给黎栀。 食堂里的红烧肉确实不太行，肥肉多瘦肉少，土豆切得大小不一。 张泽嘴上嫌弃，手上还是打了满满两大勺。 几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泽扒了两口饭，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黎栀，“黎栀，你猜得还真准，我们都没想到诈骗那层，你一下就点出来了。” 黎栀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才说，“可能我比较业余，你们想的都是专业方向。” “但有时候就是需要业余的。”周栩吃了一口饭，“太专业了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邓虎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就是，正好互补，你负责业余，我们负责专业，完美。” 张泽瞪了他一眼，“你补什么充，吃你的饭。” 邓虎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张泽又转头看黎栀，筷子点了点她的方向，“不过说真的，你那个理财诈骗的直觉，确实可以。我当时光想着她借钱干什么，都没往那方面想。” 黎栀笑了笑，没接话。 餐盘里的红烧肉她没怎么动，肥肉太多了，她把瘦肉挑了吃了，肥肉拨到一边。 不一会儿，打菜的大姐端着一盆新炒的土豆丝从厨房出来，路过他们桌，看了一眼黎栀的餐盘，停了一下，“小姑娘，肉怎么没吃？” “不太饿。”黎栀说。 大姐皱了皱眉，“不饿也得吃啊，瘦成什么样了，明天早点来，给你多打两块。” 黎栀笑着点头，“好。” 她起身又去打了点青菜，端着碗回来坐下。 张泽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黎栀，“对了，黎栀，刘局让我有空再问问你，你现在都习惯了吧？” 黎栀夹了一筷子青菜，“还可以。” 邓虎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房子那边有什么缺的，记得知会我们一声，不要客气。” 张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还是先擦一擦你的嘴吧，真恶心。” 邓虎接过纸巾，笑呵呵地擦了擦嘴角。 张泽皱着眉头看他，摇了摇头，又端起碗继续吃饭。 黎栀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几个人吃完饭，周栩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黎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现在我到家很近的。” 周栩：“服从安排。” 黎栀笑了笑，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路边，周栩脚步一顿，“你等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黎栀点头，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手机，余光不小心扫到身后。 她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陌生黑影！ 第80章 他们……可能出事了！ 黎栀没有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身后窜过来，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 肩带被猛地一扯，帆布包从肩头滑落，被人一把拽走。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肩膀。 她的包里只有纸巾和湿巾，连钱包都没带。 那个黑影跑出去几步，低头拉开包翻了翻，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满脸不甘，正要把包扔回来。 “砰……” 一只脚从侧面踹过来，正中他的腰。 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包脱手甩出去老远。 周栩收腿站稳，弯腰捡起包，拍了拍灰，递给黎栀。 “胆子不小啊。”周栩看着地上的小偷。 小偷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周栩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派出所吗？对，抓了个抢包的，先送过去。” 五分钟后，附近派出所。 值班民警做完记录，把人带走了。 周栩签了几个字，把笔还给民警，转身看着黎栀，“包里有什么贵重东西吗？” “没有。”黎栀摇头，“纸巾、湿巾、还有一包糖。” 周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还好。” 她抬起头，看着周栩，“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买完东西出来，看到有人靠近你。”周栩把塑料袋递给她，袋子里是两瓶水和一袋面包，“回去早点休息。” 黎栀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走吧。”周栩说。 黎栀没接话，跟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小区门口，周栩停下来，“到了。” 黎栀点头，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单元门。 到家后，她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 手机在口袋里硌了一下，她掏出来，手机正好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她盯着看了两秒，想起来了，是之前租房的房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房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黎啊，白天这边有人找你，我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就让他们等等，你现在见到人了吗？” 黎栀愣了一下，“什么人？” “你没见到？”房东的语气有些意外，“那奇怪了。今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有一男一女过来找你，说想给你个惊喜，我看他们挺面善的，就没多问。” 对面停顿了一下，“对了，后来我又问了，他们才说是你爸妈。” 黎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一僵，膝盖不自觉发软，“我爸妈？！” “是啊。我忙完回来他们就不见了，还以为他们已经和你联系上了。”房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们有说去哪里了吗？”黎栀的声音发紧。 “这个倒是没有。我就让他们在楼下等，回来人就不在了。” “谢谢您告诉我。”黎栀挂了电话，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她立刻拨了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电话里只传来一道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备注为爸爸的号码。 竟然是一样的结果！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四五点，现在快九点了，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爸妈来东安找她，没给她打电话，没跟房东说去哪里，手机也打不通…… 她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又拨了一遍两人的号码。 还是关机。 黎栀咬了咬牙，他们到底去哪了？ 来不及多想，黎栀迅速换了鞋出了门。 小区外面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街边店铺陆续关门，路人稀少。 她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走了几条街，一边走一边拨电话。 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她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里逐渐有些慌乱。 她想了想，还是拨了周栩的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周队，我爸妈……可能出事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在哪？” “幸福小区东门。” “别乱跑，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一辆车停在路边。 周栩下车，后面跟着邓虎和张泽。 黎栀迎上去，声音有点哑，“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 邓虎摆手，“没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路上周队都跟我们说了。” 他顿了一下，“叔叔阿姨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先好好想想，他们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黎栀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们一般都不出老家的，而且手机都会正常使用。现在突然这样……” 她没有说下去。 “别自己吓自己。”周栩轻声安慰，“事情不一定有这么糟。”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街道，“我们分开找。” 几个人分头沿街走了一段，问了路边的便利店、小区门卫，都没人见过他们。 张泽跑回来，喘了口气，“这么问下去不是办法，还是需要民警协助，看监控。” 周栩点头，“去物业。” 四个人快步走回幸福小区，找到物业值班室。 值班的大爷正在打盹，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开了门。 周栩亮了一下证件，大爷立马清醒了，配合着把监控调出来。 监控屏幕亮起来，周栩凑近屏幕，“下午五点左右的。” 大爷按了几下，画面跳到了五点十分。 小区东门，一对中年夫妻出现在画面里。 女人穿着暗红色短袖，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两个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猛地攥紧，“就是他们！” 大爷按了几下鼠标。 几个人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周栩点了点屏幕，“从这里开始放大。” 大爷点了点头，又操作了几下。 张泽突然喊了一声，“停一下！” 大爷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一处拐角，东门往北的一条小路，两个人拐了进去，身影被路边的一棵大树遮住了半边。 黎栀指着屏幕，“他们去了北门。” 周栩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北门出去是什么地方？” 第81章 找到人了 “是老居民区，巷子多，没有监控。”大爷摇了摇头，“我们这个小区监控只能拍到门口这一片，再往北就没了。” 黎栀的眉头拧了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发白。 周栩转过身，看着她，“先别急，北门那边我们去找。” 他看了一眼邓虎，“你去北门那条街，挨家挨户问，张泽，你去调一下周边路口的公共监控。” 邓虎和张泽点头，转身出去了。 周栩看着黎栀，“你在这里等物业的消息，还是跟我一起走？” 黎栀咬了咬牙，“我跟你们一起。” 刚走了两步，黎栀突然脚步一顿，“等一下！” 刚走出去的张泽和邓虎同时回头，周栩也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 “我知道哪里可以看到北门出去的监控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语速很快，“那边有一个超市，门口装了摄像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周栩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走，“带路。” 几个人快步出了小区，沿着北门那条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路边出现一家小超市，卷帘门还开着，老板正低头理货。 黎栀推门进去，老板抬起头，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你好，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周栩亮了一下证件，“想调一下你门口监控，时间大概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左右。” “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按理不能立案。”周栩收起证件，转头对黎栀轻声说，“但你父母是外地人，对东安不熟悉，手机又打不通，这种情况可以按走失人员先查。” 老板没多问，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他按了几下鼠标，调出回放。 五点刚过，画面里人来人往，黎栀凑近屏幕，认真盯着。 五点二十二分，一男一女走进超市，拿了水，在收银台付了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两个人走出来，站在超市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老板把画面放大了些。 屏幕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女人把手机举到耳边，好像在打电话。 他们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五点四十二分，女人把水塞进包里，两个人转身走了。 画面里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 黎栀盯着那条巷子的方向，心里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后面的还有吗？”周栩问。 老板摇了摇头，“巷子里面没有摄像头，只能到这里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低下头继续理货了。 周栩站在旁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黎栀，“你爸妈找到了。” 黎栀愣了一下，“在哪？” “刑侦支队，他们自己过去的。”周栩收起手机，“刚好段白值班，没有你的电话，就直接打给我了。”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黎栀远远就看到值班室门口坐着两个人，旁边地上放着两个行李袋。 女人低着头，男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爸！妈！”黎栀快步走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惊又喜，“栀栀！” 男人也睁开眼，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电话也不接？”黎栀的声音里带着气，但眼眶情不自禁红了。 “手机没电了。”妈妈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了两下，“早上出门忘了充，你爸的也没电了。我们想给你个惊喜，到了东安才知道你换了房子，房东也不知道你搬哪去了。” “我俩转了好几个地方，实在没办法，想着去公安局总能查到你在哪吧，就过来了。” 黎父在旁边搓了搓手，“人家警察同志帮我们查了好一会儿才联系上你，白天我们怕打扰你工作，就先没告诉你。” 黎栀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段白从里面走出来，对周栩说：“叔叔阿姨半个小时前到的，说是要找女儿，我们查了系统，确认是黎栀的父母，就赶紧通知你了。” “辛苦了。”周栩点了点头。 周栩看了一眼黎栀，又看了看她父母，“既然人找到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安排。” 黎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爸妈，“走吧，先回家。” 黎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瘦了。” 黎栀收住情绪，弯腰拎起行李袋。 “我来。”周栩从她手里接过袋子，走在前面。 邓虎看到黎栀父母，咧嘴笑了一下，“只要人找到了就好。” 张泽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邓虎的肩膀，两个人转身回了车上。 黎父黎母跟着周栩上了车，黎栀坐副驾驶。 黎母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小声说了句，“东安变化挺大的。” 黎父“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周栩把行李袋拎下来，放在单元门口，“早点休息，明天有事打电话。” 黎栀点头，“今天谢谢你了。” 到家后，黎栀把行李袋放在玄关，三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黎母四处看了看，摸了摸沙发扶手，又看了一眼厨房，“收拾得挺干净的。” 黎父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黎母说，“坐，歇会儿。” 黎母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黎栀的背影。 黎栀从厨房倒了三杯水端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黎父对面坐下来。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提前给手机充满电？”黎栀一脸后怕，“再不济也提前告诉我一声，今天好几个小时联系不上，你们知道有多吓人吗？” 黎母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黎栀又说了下去，“幸好你们没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第82章 他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她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黎母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打了黎父胳膊一下，“都是你爸的主意，上次你被吓到了，我们忙完了手头的事，就想着趁这几天过来看看你，他非说要给你个惊喜！” 黎父搓了搓手，没吭声。 黎母又加了一句，“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她坐到黎栀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你爸还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腊肠，好大一包呢。” 黎栀抬起头，看了一眼黎父。 黎父正低头拆行李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到腊肠的红油渗到了袋子外面。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黎栀面前，“你妈灌的，放了花椒，你说上次的太麻了，这回少放了一些。” 黎栀看着那个塑料袋，袋口的绳结系得很紧，一眼就看出是黎父的手艺，每次带东西给她都系这种死结。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剪刀，剪断绳子，把袋口撑开，一股花椒和腊肉的香气冒了出来。 “明天蒸了吃。”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黎母笑了，站起来，“澡堂在哪？我先洗个澡。” 黎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那边。” 黎母拿着包过去了。 客厅里剩下黎栀和黎父。 黎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想你了。” 他顿了一下，“上个月你打电话，她挂了电话好几天没睡好觉。” 黎栀没有说话，把茶几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爸，沙发能拉开。”她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从底下抽出一个金属把手，用力一拉。 沙发底座缓缓滑出来，平整的板面铺开，和单人床差不多宽。 她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铺好后用手按了按，“还挺合适的。” 黎父点了点头。 “我去洗澡了。”她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黎栀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穿了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严肃。 黎栀愣了一下，“怎么了？” 黎母看着她，和黎父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了？” 黎栀懵了，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会这么问？” 黎母一脸严肃，“你昨晚和警察局的那几个人，看起来好像很熟悉。特别是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小伙，一表人才的，看着就和别人不一样。” 黎父在旁边点头，“是啊，他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黎栀正在喝水，猛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不是！你们想什么呢！” 她把水杯放下，“我就是恰好认识而已，我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 黎母盯着她看了几秒，黎父也盯着她看了几秒，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黎母靠回沙发上，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黎母又问了一句，“那你们……” “妈！”黎栀打断她，“真不是！” 黎母点了点头，“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站起来，拉了拉衣角，“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们在这里太影响你了，下午就走。” “妈，您说什么呢！”黎栀也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我恨不得你们能多住两天。”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黎母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我不管嘛，你们来都来了，要在这里玩几天才能回去。” 黎母拍了拍她的后背，和黎父对视了一眼，黎父嘴角弯了一下，“就听孩子的吧。” “就两天。”黎母说。 “五天。”黎栀没抬头。 “三天，不能再多了。” “成交！”黎栀抬起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黎栀带着父母在东安转了转。 三天不长不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黎栀却觉得格外安心。 这天傍晚，黎栀带他们去小区附近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锅底的香味混着辣味弥漫在整个大厅。 服务员领他们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递过菜单。 黎栀点了个鸳鸯锅，又点了些肉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几位喝点什么？”服务员问。 “茶水就行。”黎母说。 服务员转身走了。 黎栀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服务员站在隔壁桌旁边，手里拿着点菜的平板，“先生，请问您这边有开车的吗？如果有的话，我们新店开业有活动，可以……”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有些乱。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看手机。 服务员问完话，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把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搁，“你什么意思？”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我是说……” “我问你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猛然拔高，脸一下子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服务员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服务员的声音有点发飘。 “活动？你当我要饭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服务员的胸口，“你以为我开不起车？你以为我没有车？你这是在侮辱谁呢？” 周围的几桌客人转过头来看，服务员的脸一下子白了，“先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溅，手一挥把桌上的纸巾盒扫到了地上，“老子家里有宝马！你问老子有没有开车？” 对面的女人终于抬起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别吵了。” “你闭嘴！”男人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服务员，“叫你们经理来！我今天倒要问问，你们店里这是什么规矩！” 黎母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微微张着，黎父皱着眉，看了那边一眼，又低下头喝水。 黎栀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眼睛瞪得很大。 等等！ 他的眼神…… 第83章 名单上的人 很不对劲！ 黎栀又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这个人，她应该见过。 黎栀收回视线，站起来，借口要去洗手间。 她走过那桌人的时候，男人的骂声还在继续，女人低着头，一个精致包包搭在椅子靠背上，包口敞着，手机、钥匙、一管口红，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底。 黎栀弯下腰，假装系鞋带。 手指从口袋里拈出一枚薄薄的，指甲盖大小的小圆片。 她的指尖夹着它，轻轻塞进女人外套的下摆里侧。 黎栀起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的水很凉，她冲着手，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张脸。 她到底在哪见过呢？ 关掉水，甩了甩手，她掏出手机。 想起来了！ 前几天，周栩给她发过一份通缉名单，她当时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她迅速翻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点开那份文件，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第三页，第二行。 照片上的人，正是外面那个闹事的男人！ 赵志鹏，涉嫌故意杀人，在逃。 黎栀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店里的经理已经出来了，站在那桌旁边，弯着腰说着好话。 男人还是骂骂咧咧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一张脸还是涨红的。 女人在旁边一直拉他的袖子，都被他甩开了。 经理赔着笑，送了瓶饮料，男人才坐下来，筷子捡起来，继续吃。 黎栀回到自己那桌，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走吧。” 黎栀叫服务员结了账，三个人走出火锅店。 黎母把外套拉链拉上，黎父去路边拦车，出租车停下来，黎父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黎栀弯下腰，冲着车窗里说。 黎母点了点头，将车窗摇了上去。 黎栀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直到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正巧，火锅店门口那两个人也出来了，男人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女人跟在他后面，隔了两三步远。 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拦车，女人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手机。 很快，一辆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去，女人跟着上了车。 黎栀默默记下了车牌号，低头拨了周栩的电话。 “周队，这边有两个人，可能需要跟一下。”她的语速很快，“那个男人是通缉名单上的人。” 电话那头周栩没有多问，“人在哪？” “刚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尾号是3726，往北边去了，我在那个女人身上放了定位器。” “知道了，你别跟，发个定位给我，我们现在往那个方向追。”周栩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车停在路边。 周栩从驾驶座下来，邓虎和张泽跟在后面。 黎栀迎上去，“出租车往北开了一段，我放了你之前给我的定位器。” 周栩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她一眼，“上车。” 张泽已经调出手机上的定位追踪画面，一个小红点正在往城北的方向移动。 邓虎踩下油门，车子瞬间汇入车流。 “快到了。”邓虎说。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老居民区。 定位器显示的位置越来越近，最后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邓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 几个人坐在车里，没有动。 远处的单元门口，一辆出租车正调头离开。 周栩推开车门，邓虎和张泽跟着下了车。 三个人迅速从两侧包抄过去。 男人刚走到单元门口，正在掏钥匙。 周栩从侧面贴近，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拧住他的胳膊。 男人猛地一挣，钥匙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想跑，腿刚迈出去，邓虎已经从另一侧堵住了去路，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女人愣在原地，张泽拉住她的胳膊，手铐已经扣上了一只。 “轻点轻点，我配合，我配合。”她的声音发颤。 男人被从地上拽起来，脸贴着单元门的铁皮，被反拧着胳膊，喘着粗气，嘴里骂了一句。 周栩没有理他，把人推着往车的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周栩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了一眼里面的赵志鹏。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周栩推门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赵志鹏，果然是你。” 赵志鹏只低着头，盯着桌面。 张泽摘下耳麦，转身走出观察室。 对面的审讯室门开着，女人已经被带了出来，正在走廊里等着。 张泽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又走开了。 三十分钟后，周栩和张泽从各自的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碰了头。 周栩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到黎栀面前，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赵志鹏，五年前在邻县杀了一家五口，一对父母，两个孩子，一个老人，之后一直在逃。” 黎栀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她想起火锅店里他发火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女人呢？” 张泽从后面走过来，“那个女人是赵志鹏一千块钱一天租来的。他雇她扮成夫妻，方便在外面活动。女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涉及到金钱交易，没有参与别的。” 黎栀点了点头。 周栩靠在墙边，看了黎栀一眼，“这次的事多亏你提前发现，还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了反应。我和刘局商量过了，这次的悬赏奖金都给你。” 黎栀愣了一下，摆了摆手，“那怎么好意思，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也抓不到。” “行了。”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刘局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站定，看了周栩一眼，又看了黎栀一眼，“都别推来推去了，这事我来做主。” 他拧上杯盖，“奖金按规定发，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黎栀提供线索、放定位器，起到了关键作用。周栩你们出警抓捕，也是功不可没，两边都有份，就按比例分！” 第84章 你对她有意见？ 黎栀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刘局抬手打断她，“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你一个女孩子，那种情况敢跟通缉犯周旋，也不容易。” 黎栀指尖微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局看了周栩一眼，“材料整理好，明天报上来。” 第二天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生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扫了过去。 “周栩，邓虎，张泽，到会议室来一下。”刘局说。 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跟着进了会议室。 黎栀正从观察室出来，被张泽叫住：“黎栀，你也来。” 会议室里，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 刘局站在长桌一头，手搭在椅背上。 “这是魏长平，省里派来的副局长，以后分管刑侦这块。”刘局指了指那个生面孔，“大家认识一下。” 魏长平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目光扫过周栩、邓虎、张泽，最后在黎栀身上多停了一秒。 “魏局。”周栩先开口。 魏长平点了点头，“周队，久仰。” 邓虎和张泽也跟着叫了声“魏局”。 魏长平的目光从黎栀脸上移开，落在刘局身上。 “刘局，下午我想跟周队的团队开个小会，了解一下近期的案子。”魏长平的语气不冷不热，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刘局点头，“行，你们安排。” 他看了周栩一眼，“你配合一下。” 下午两点，会议室。 邓虎打了个哈欠，张泽在翻笔记本，周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黎栀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 魏长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他腰板挺得很直，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黎栀身上，“黎栀？” “是。”黎栀坐直了身子。 魏长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文件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我看了你们近期的几个案子，刘海波、王二麻、童温婉，还有昨天的赵志鹏。每个案子都有你参与。” 他抬起头，看着黎栀，“编外顾问，待遇却比正式警员还高。”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邓虎和张泽对视了一眼。 魏长平继续说道：“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从程序上讲，一个编外人员参与到抓捕、跟踪、放置设备这些环节，风险谁来承担？出了事怎么交代？” 周栩开口了，“魏局，黎栀的定位器是我给的，放置过程我在附近，行动是我们执行的，她只是提供了一个我们来不及做的环节。” 魏长平转头看向周栩，“周队，你说的这些，我会在后续程序上补充说明，但现在我是在问她的看法。” 他转回来，看着黎栀，“你有什么要说的？” 黎栀字字清晰，“魏局，您说的程序问题，我认同。”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当时的情况，赵志鹏随时可能走，等走完程序，他已经跑没影了。” 魏长平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结果论。” 他说，“结果好了，过程就可以忽视？刑侦工作不是赌运气，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负责。你做对了，没人会说什么；万一你做错了，整个支队都要替你背锅。” 黎栀盯着他看了两秒，低着头，没有说话。 魏长平合上文件夹，站直了身子，“以后你参与的案子，每一件都需要我签字确认。你的行动必须经过正式警员陪同，不能单独行动。” 他转过头看向周栩，“周队，她的定位器是你给的，这件事你也需要写一份补充说明。” 周栩点了点头，“好。” 话落，魏长平便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邓虎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嘟囔着，“这位魏局，也太死板了。” 张泽踢了他一脚，“你闭嘴吧！” 邓虎揉了一下被踢的小腿，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黎栀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魏长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局端着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魏长平正要进办公室，停下脚步，“长平，来我办公室一下。” 魏长平跟了进去。 刘局坐下来，“你对黎栀有意见？” “没有意见。”魏长平站得笔直，“我只是觉得程序上需要规范。” 刘局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黎栀的事，手续流程都齐全，上面都清楚，她的编外顾问身份，是省厅特批的。”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你刚来，不了解情况，我不怪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她的作用，绝对不是你能否定的。” 魏长平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刘局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 魏长平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刘局点了点头，“行了，去忙吧。” 魏长平转身走了出去。 竟然还是省厅特批的！ 他看了一眼黎栀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灯亮着，眉眼有些许不耐和轻视。 看来，这个黎栀又是一个关系户。 不管她背后是谁，在他这里都休想越线！ 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办公室。 * 栖云雅筑，二十一楼三号房间。 屋内灯光透亮，客厅两侧摆放着两盆百合，百合开的正艳。 办公桌上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和一个笔记本。 男人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分明，气质沉稳。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忽然，门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猫眼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指尖微顿，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门。 看清门外的情况时，男人愣了一下，正想开口，门外的人却冲着他森然一笑。 第85章 这个伤口，是你自己弄的？ 黎栀把面前一叠资料摞整齐，靠进椅背里，终于呼出一口气。 连着几个案子压下来，这两天连轴转，松下来才发现肩膀都是酸的。 她拿起手机，想找个综艺翻两眼。 手指划开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推送。 红底白字，在屏幕顶端格外扎眼。 她愣了一下，开会时魏长平要求所有人手机静音，她从支队回来就一直忙材料，忘了把声音调回来。 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跳出来的。 她没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2024年9月3日凌晨0时59分，东安市栖云雅筑，着名企业家季念远在家中遇害。尸体被发现时倒在书房，胸口多处刀伤，死状惨烈。】 黎栀心头一跳，继续看下去。 【根据现场监控显示，凶手行凶后并未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停留在现场长达十分钟，确认受害者死亡后才离开。经初步侦查，本案系熟人作案，嫌疑人身份已锁定，目前在逃。以下为嫌疑人详细信息及逃跑路线……】 黎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0时43分。 距离案发还有十六分钟！ 按照时间来看，凶手此时正在行凶！ 她迅速往下划。 嫌疑人叫陈旭东，三十二岁，作案后从栖云雅筑北门离开，沿建设路向东逃跑，后进入翠屏巷，换乘一辆白色轿车离开。 文字下面附了一段现场视频，画面抖动，角度很偏，应该是隐蔽摄像头拍到的。 黎栀点开视频，快速拉到后面，凶手离开的路线，在画面里标注出来了。 她没看完，锁屏，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顺手拨了周栩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队，栖云雅筑，二十一楼，有人要杀季念远，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她的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按电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地址发我，你一个人小心些。”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先叫张泽邓虎，小区位置我发你。”她挂了电话，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低头搜索栖云雅筑的位置，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她冲出单元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栖云雅筑，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了油门。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栩的车也刚好到了。 张泽和邓虎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同时下车。 邓虎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又有案子了？这一天天可真不消停。” 张泽揉了揉眼睛，用力拍了自己两下，才把睡意赶跑，“还好我回去就睡了，不然这会儿脑子肯定是糊的。” 黎栀没接话，快步走到周栩面前，语速很快，“季念远，栖云雅筑二十一楼三号，凶手叫陈旭东，案发时间在零点五十九分，他应该还没走远。” 周栩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栖云雅筑是新小区，门禁很严，周栩亮了一下证件，保安没多问，直接开了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黎栀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凶手逃跑的路线，在视频里用红色线条标注了。 她盯着那条红线，忽然觉得不对，建设路，他们过来的那条路，走的就是建设路！ 她放大画面，把地图调到最大。 凶手从栖云雅筑北门出来，沿建设路向东，而警方从西边过来。 建设路是双向单车道，两条路之间隔着绿化带。 如果凶手零点五十九分离开，警方一点十分左右到达，他们势必会在建设路上迎面相遇。 视频里凶手在快到翠屏巷的时候，有一个停顿。 画面被一棵树挡住了，看不清具体动作，但能看出来他拐了一下，进了旁边的一栋楼。 黎栀把画面截屏放大了看。 那栋楼，是栖云雅筑的隔壁小区，翡翠湾。 看来，凶手没有继续跑，他躲进了翡翠湾的楼里，等警方过去之后，再出来。 “周队。”黎栀将发现的信息迅速说了一遍，“凶手逃跑的路线和我们重合。” 周栩的眉头拧了一下。 “现在凌晨0点55分，凶手还在案发现场。”黎栀把手机攥在手里，“如果他跑了，就很难再抓到了。”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 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明亮，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周栩走到三号房门口，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然后安静了。 “有人在吗？开门，楼下业主说你家漏水。” 门开了一条缝。 季念远站在门后，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微微发抖，“什么事？” 周栩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客厅。 灯亮着，电视关着，茶几上摆着一杯水，喝了一半。 书桌旁边的椅子歪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黎栀第一时间便闻到了。 “有人说你家漏水，我们进去看看。”周栩说着，已经推开了门。 季念远下意识想拦，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下了。 周栩走进客厅，目光落在书桌旁边。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被地毯的边缘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板，指尖沾了一点暗色。 “你受伤了？”周栩站起来，看着季念远。 季念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羊绒衫。 胸口位置有一小片洇湿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深。 他用手捂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没事，不小心碰的。” “不小心碰的？”周栩走到他面前，拉开他的手，羊绒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渗。 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危险。 “家里有别人？”周栩问。 季念远摇头，“没有。” “那这个伤口，是你自己弄的？” 季念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目光又往走廊的方向飘了一下。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周栩也看到了，他退后一步，一副进攻的姿态。 季念远的脸一下子白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没事，就是……” “季念远！如果我们来迟一步，你以为你还能站着和我们说话？！” 第86章 两个世界的人 周栩一手叉腰，看着季念远垂着脑袋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加重。 季念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周栩呼了一口长气，收回视线，朝邓虎张泽做了个手势，下一秒，几个人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搜寻。 张泽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窗帘拉着，他弯腰看了一眼床底，空的。 邓虎拉开衣柜，只有几件衣服，他走到卫生间，掀开浴帘，也没有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朝周栩摇了摇头。 周栩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二十三楼，下面是小区内部的小路，路灯昏黄，窗户关着，窗台上没有脚印。 凶手也不可能选择从这里逃跑，那跟自杀没区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竟然都没有人。 季念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还捂着胸口。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干，眼神扫过四周，面上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黎栀站在一旁，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她走到周栩旁边，“周队，先让季先生去医院吧，他的伤口需要处理。” 周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季念远苍白的脸和胸口的血迹，点了点头。 张泽扶着季念远往外走。 周栩站在三号房门口，看着黎栀，“你觉得人还在里面？” “季念远卧室的床，是厢式的。”黎栀想起新闻快讯的报道，“凶手会不会在下面？” 周栩转身走回卧室，蹲下来，手电照着床底。 厢式床的底板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厘米，根本藏不了人。 黎栀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拉开柜门，里面塞着被子，她伸手按了按，被子下面硬邦邦的。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她默默后退碰了碰一旁的周栩。 周栩走过去，把被子拽出来。 被子下面，一个人蜷着，身体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衣服上有血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周栩手里的枪，整个人僵了一下，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了回去。 邓虎上前把人从柜子里拽出来，手铐扣上了。 “陈旭东？”周栩问。 那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黎栀站在旁边，看着陈旭东被推着往外走。 她想起季念远刚才的眼神，疑惑、探究、紧张。 他知道陈旭东藏在卧室里，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来。 黎栀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 一把匕首卡在那里，刀刃朝下，刀柄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邓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匕首抽出来。 刀刃上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大概率是凶器。”邓虎把匕首装进证物袋，站起来递给周栩。 很快，几个人回了刑侦支队。 不到一个小时，技术科那边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匕首上的指纹是陈旭东的，刀刃上的血是季念远的。 审讯室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周栩把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他没有看，也不说话。 “你拿着刀去了他家，伤了他后，听见外面的动静，所以选择躲在他卧室的柜子里。”周栩淡淡的说着。 陈旭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周栩靠在椅背上，“说说吧，你和季念远什么关系？” 陈旭东抬起头，看了周栩一眼，又低下头。 还是不说话。 周栩等了几秒，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附近的私人医院，VIp病房。 季念远半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张泽和邓虎站在门口，周栩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黎栀站在床尾。 季念远低着头，手指搭在被子上。 “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周栩说，“但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做个笔录。” 季念远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不小心。” “你认识那个人，对吗？”黎栀开口。 季念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不认识。” “所以你承认确实有人伤了你。”周栩接过话，“不是不小心。” 季念远顿时沉默了。 “你要想清楚。”周栩的语气放轻了一些，“你的命差点就交代在他手里了。” 季念远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你们别问了，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他人无关。” 黎栀看着他，“我们在你的卧室抓到了人，如果真的无辜，为什么要躲？” 季念远猛地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黎栀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开，落在了窗外。 周栩站起来，“你先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联系我们。” 留了四个执勤的警员在医院轮流换岗后，周栩等人便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栩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邓虎和张泽，“都回去吧，目前凶手和季念远都不愿意多说，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快。” 邓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栩看向黎栀，“你也回去，今天辛苦了。” 黎栀应了一声，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家后，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浮现着季念远最后那个眼神。 她坐起来，掏出手机，点开新闻快讯。 嫌疑人信息那一页，她重新看了一遍。 陈旭东，二十三岁，孤儿，福利院长大，后来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到中层，因经济纠纷被开除。 季念远，三十九岁，着名企业家，旗下三家子公司，资产过亿，未婚，有一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没有孩子。 两个人看起来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孤儿，没有任何牵挂，一个是企业家，有地位有钱。 一个想要对方的命，一个豁出命也要替对方隐瞒。 黎栀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都不开口，是怕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那层窗户纸下面，到底是什么？ 第87章 怎么会是他！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表面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从手里滑落，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她才醒。 眼睛有点肿，脑袋昏沉沉的，她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去了刑侦支队。 刚推开走廊的门，她就觉得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走廊里总有人端着水杯经过，或者从办公室探出头打招呼。 今天安安静静的，几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都不太自然。 邓虎看到她，嘴唇动了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黎栀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黎栀。”魏长平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黎栀转过身，“魏局。” “现在几点了？”魏长平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你们年轻人上班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 走廊里几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黎栀站在原处，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魏局。” 周栩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他站到黎栀旁边，看了魏长平一眼，“昨晚临时接了个案子，我让他们不用准时到。” 魏长平的目光在周栩脸上停了两秒。 “下不为例。”魏长平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都干活吧。” 然后，魏长平进了办公室。 周栩站在黎栀旁边，“回办公室。”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围着桌子坐下。 黎栀把手机掏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起头，“季念远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她的信息有吗？”周栩问。 “有。”黎栀在搜索栏里输入季念远公司的名字，翻了翻高管名单。 运营部总监，赵婉清。 她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她报了身份，告诉对方季念远受伤住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声音陡然拔高，“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黎栀看着周栩，“可以去医院等着了。” 邓虎拍了拍手，“守株待兔！只要季念远这个女朋友知道了消息，就一定会赶去看他的。” 周栩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 几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一个女人正巧从季念远病房里出来，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深色手提包。 她的眼眶微红，步子很快，差点撞上黎栀。 “赵婉清？”周栩出声。 女人抬起头，看到周栩手里的证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伤害老季的凶手！” “我们会的。”周栩看着她，“不过需要你配合。” “配合，我一定配合。”赵婉清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周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婉清看了一眼，手指顿了一下，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不认识。”赵婉清摇了摇头，语气不变，“怎么了？” “他当时在现场。”周栩收起手机，“我们需要了解他和季念远之间有没有什么过节。” 赵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包带，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老季从来不跟我提外面的事，既然你们查到了这个人，就按流程办吧，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说完，她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话落，她转身就走。 黎栀转身往病房走，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季念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百合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她收回目光，跟上周栩。 * 赵婉清从医院出来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栖云雅筑的地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下了车，刷卡进门，电梯上行。 二十一楼，三号房，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她径直冲进了卧室，在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拿出了一部黑色手机。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迅速划开屏幕，点开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公司文件、合同、报表的截图。 她往下滑，滑到最底部，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背景是一棵大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左边是季念远，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些，笑得很自然，右边的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剪得很短，脸型瘦削……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床上，赵婉清整个人往后靠，后背撞在了床头柜上，“怎么会是他？！”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周队！”邓虎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陈旭东的社会关系查到了！他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叫王晓婷，在一起一年半，去年冬天分手了。” 周栩坐下来，“原因呢？” 邓虎翻了翻屏幕，“女方提的分手，据她朋友说，嫌陈旭东太抠门，把钱看得太重，总是借钱，不稳定。分手之后陈旭东找过她复合，不过她没答应。” “现在人呢？”周栩问。 “在外地，已经结婚了。”邓虎说。 周栩的眉头动了一下，“所以，他对季念远的恨，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邓虎又敲了几下键盘，“他的银行流水和微信记录也调出来了，三年前六月开始，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季念远固定给他转300块，持续了两年。后来变成他主动要，借口越来越多，换手机、交房租、请客吃饭等等。” 他顿了顿，“季念远大部分都转了，少部分拒绝了，微信记录里，他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周栩站起来，“走，再去会会他。” 十分钟后，审讯室。 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周栩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周栩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陈旭东面前，“你有个前女友，叫王晓婷，对吧？” 第88章 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什么？ 陈旭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手指猛地攥紧膝盖。 “你们在一起一年半，”周栩的语气淡然，“她不认同你借钱的方式，觉得你应该靠自己，而不是老找季念远要。” 陈旭东的嘴唇动了一下。 “分手之后，你找过她复合，她拒绝了。”周栩把照片收起来，“所以，你把这一切归咎到季念远身上，你觉得是他不借给你钱，才导致你挽回不了她。” “就是因为他！”陈旭东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跟他开口，他竟然拒绝了！他有钱，他有那么多钱，借我一点怎么了？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什么？” 周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所以你就怀恨在心，直接上门动手？” “他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帮我，就应该一直帮我！”陈旭东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泛红，“我要的也就几百万而已，对他来说就是小钱，可他竟然拒绝！” 他猛地往前一挣，手铐哗啦啦地响，“那他就去死吧！” 说完，他仰头大笑起来。 周栩没有动，等他笑完了，才开口，“你知不知道，季念远到现在都还想要替你隐瞒。” 陈旭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冷哼了一声，“假惺惺。” 他靠回椅背上，“我原本还打算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呢，要是能把他骨头一点一点砸碎……” “不过，”他歪着头，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观察室里，邓虎站在单向玻璃前，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玩意？人家帮他还帮出错来了？” 黎栀站在他旁边，看着玻璃那边的陈旭东，那张脸写满了理所应当。 不出五分钟，审讯室的门开了。 周栩走出来，文件夹夹在腋下。 邓虎和黎栀跟着从观察室出来，迎上去，“周队，他都认了？” “认了。”周栩把文件夹递给邓虎，“整理一下，让他签字。” 黎栀站在旁边，等邓虎走远了，才开口，“陈旭东对季念远这么恨，季念远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周栩看了她一眼，“这就要问季念远了。” 三十分钟后，私人医院，VIp病房。 季念远半靠在床上，赵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颗草莓，正往他嘴里送。 季念远笑着张嘴咬了半边，汁水沾在嘴角，赵婉清抽了张纸巾帮他擦。 此时，门被推开了。 周栩走在前面，黎栀跟在后面，季念远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连手里的草莓也不吃了。 赵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放在碟子里，手指在碟沿上蹭了蹭。 “陈旭东已经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了。”周栩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季念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栩看着他，“除了那把匕首，他原本还打算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用锤子把你的骨头砸碎。” 赵婉清的手猛地一抖，碟子里的草莓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颗草莓，声音发颤，“他……他怎么敢……” 季念远的脸白了一瞬。 “所以，你替他隐瞒。”黎栀适时出声，“有意义吗？” 季念远抬头一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周栩看着季念远，语气放平了一些，“陈旭东从小就是个孤儿，后来被一户人家收养，一开始那户人家对他还不错，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把他当人看了。” 他顿了一下，“再后来，他通过网络认识了你。” 季念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起头，“别说了！” 赵婉清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季念远低下头，盯着床单上那一片被草莓汁洇湿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我想见见他。”他的嗓音沙哑，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以吗？” 周栩和黎栀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以。”周栩站起来。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赵婉清推着轮椅，季念远坐在上面，脸色还是发白。 黎栀走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有几根白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别逞强。”赵婉清弯下腰，声音很轻。 季念远没有回头，“我知道。”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旭东坐在椅子上，看到季念远，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手铐的环扣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来看我笑话？”他的声音尖利。 季念远看着他，“东东，你……” 陈旭东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一口唾沫吐过来，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不配这么叫我！滚开！虚伪！” 唾沫星子溅到季念远的袖口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擦。 邓虎一步跨上前，挡在轮椅和审讯椅之间，手臂张开，把季念远和陈旭东隔开。 “季先生。”周栩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季念远看着陈旭东，摇了摇头。 赵婉清握住轮椅的把手，把他转过来，推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赵婉清推着轮椅往前走，黎栀跟在后面，看到季念远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现在，”周栩的声音不大，“能好好配合了吗？” 季念远抬起头，“可以。” 季念远被赵婉清推进了会议室，邓虎和张泽已经坐在里面了。 周栩拉了把椅子坐下，黎栀坐在另外一边，赵婉清自觉退了出去。 季念远深吸了一口气，“当初……确实是他找上我，他在网上发帖，说自己被养父母虐待，求好心人资助上学。” 周栩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每周给他转三百块，就这样持续了两年。”季念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借口越来越多，我都给了。我想，他从小没人管，缺爱，我能帮就帮。” 他顿了一下，“再后来，他连他女朋友的日常开销，买包、买衣服、出去旅游，全找我报销。” “我停了资助。”季念远的声音发涩，“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他毕业后，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公司，说他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求我帮他。” 周栩正要开口，门却被猛地推开！ 第89章 小小的他 “停一下！” 魏长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季念远身上。 周栩站起来，“魏局，什么事？” 魏长平走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有人实名举报，季念远名下的一家公司，有一笔三百万的款项去向不明。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 他看了一眼季念远，“季念远，你需要配合经侦调查。” 周栩看着魏长平，“魏局，这个案子还在侦办阶段，陈旭东刚刚认罪，季念远是受害人……” “周大队长！”魏长平打断他，“三百万的缺口，可不是小钱。” “那笔钱，”季念远低下头，“是陈旭东骗走的，他说有个项目，稳赚，让我投，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投什么项目，钱都被他拿去还赌债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栩，“我不想报警，是因为我觉得丢人。” 周栩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这件事，等经侦那边查清楚了再说。” 他看了赵婉清一眼，赵婉清点了点头，推着季念远往外走。 第二天。 经侦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三百万的款项确实被陈旭东以虚假项目名义骗走，季念远公司存在财务监管漏洞，但季念远本人没有参与诈骗。 公司被处以罚款，陈旭东罪上加罪。 黎栀看着手里的通报，把纸放在桌上。 邓虎坐在旋转椅上，脚尖点地，整个人转了一圈，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松快，“又解决一个案子，收工！” 张泽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黎栀正低着头，手指按着那张通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怎么了？”周栩目光落在黎栀身上。 黎栀摇了摇头，“我在想，当时的情况都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了，只是怕丢人，真的说得通吗？” 邓虎停下来，“这种有钱人的脑回路，跟咱们一向不太一样。面子比命重要呗。” 张泽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接了一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案子彻底结束了，管他呢，只要不影响案子就行。” 周栩伸手拿过黎栀面前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季念远，要钱有钱，要名有名。” 他顿了一下，“他的社交动态上，有很多都是关于小孩子的。比如转发一些育儿知识，点赞幼儿园的活动视频，还有几张在福利院跟小朋友的合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人，“他喜欢孩子，可是他自己没孩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邓虎的手从脑后放下来。 张泽忽然坐直了身子，“我明白了！他对陈旭东资助的那几年，潜意识里，可能已经把陈旭东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下，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 赵婉清把轮椅停在沙发旁边，蹲下来，伸手去解季念远胸口的纱布。 “明天炖个骨头汤，你得多补补。”她的声音很轻，“再买点红枣，你贫血，医生说……” “婉清。”季念远打断她。 赵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我们分开吧。” 赵婉清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别开玩笑了。” 季念远低着头，声音苦闷，“在外人眼里，我事业有了，钱也有了，可连给我心爱之人一个孩子都做不到。”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自己。 赵婉清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哭出了声，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念远，我和你在一起，只为了你这个人，什么金钱、地位、孩子……都不重要。” 季念远的手慢慢抬起来，握住她的胳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上次说的那个医生……” 他的声音沙哑，“还在国内吗？” 赵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在在！” 与此同时，市刑侦支队。 邓虎正趴在桌上翻手机，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正经了起来，“周队，李成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黎栀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顿了一下，“就是抢劫案里死的那个人？” 邓虎点头，“顺着陈远那条线，我们找到了一个人，叫李土，跟李成是同村，人已经带回来审过了。” 黎栀放下文件，拉了把椅子坐下，“具体怎么回事？” “李土三个月前找到李成，想让他帮忙安排个工作。李成没理他，他在周边乞讨了一阵。那天正好去了仁和医院，碰到了李成。” “他对陈远威逼利诱，让陈远帮忙，他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陈远一方面怕他报复，另一方面确实不清楚他的具体信息，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张泽把水杯放在桌上，拍了一下手，“那现在李成的案子也算彻底结束了。” “行了。”周栩站起来，“案子该结的结，该归档的归档。” 话音刚落，黎栀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刑侦支队的工作群发来的。 她习惯性地点开，念出了声，“格斗技巧教学？” 周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嗯，正好今天下午有一节，你有没有兴趣？” 黎栀抬起头，“可以去看看。” 邓虎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格斗教学？我也去！好久没练了。” 张泽坐在旁边，“你去干嘛？上次是谁把陪练打进了医院，忘了？” “那是他技术不行。”邓虎理直气壮。 张泽冷笑了一声，“你一百六十斤，人家一百二十斤，你跟我说技术？” 邓虎不说话了，只默默挠了挠后脑勺。 下午两点，刑侦支队训练馆。 场地不大，地面铺着绿色的软垫，墙上挂着一排沙袋，角落立着几个人形靶。 几个年轻警员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垫子上做热身。 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周栩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站在垫子边上，正在缠手带。 黎栀站在场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扎了起来。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来，两人一组，自由练习。” 邓虎转过头，看着黎栀，咧嘴一笑，“那你跟周队一组呗。” 第90章 匿名视频 周栩走到黎栀面前，先把动作拆开讲了一遍，“对方从正面抓住你的手腕，你可以往前送，破坏他的重心，然后迅速侧身，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肘关节。” 黎栀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 “你试试。”周栩站到她对面，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手腕没有往后挣，反而往前送了一下。 周栩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立刻侧身，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肘部。 “力度够了，但转向慢了。”周栩松开手，摆好姿势，“再来。” 黎栀又试了一次，这次转向快了半拍。 周栩点了点头，“还行，但如果对方体型比你大很多，硬碰硬你会吃亏。利用巧劲，记住，关节才是弱点。” 他走到她身后，虚环住她的脖子，“如果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第一反应是降低重心。” 黎栀弯下膝盖，身体往下沉。 “转身，用肘部顶他的肋骨！” 黎栀转了一下身，肘部碰到周栩的腰侧。 他退后一步，“对准了！再来！” 黎栀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膝盖，猛地转身，这次肘部精准地撞在了周栩的腰侧。 他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错。” 黎栀呼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她抬手擦了一下。 “不过，你手的位置不对。”周栩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往正确的方向带了一下，“发力的时候，手臂要夹紧，力量才能传到肘尖。” 他低着头，睫毛挡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下巴的轮廓，手掌干燥温热，掌心有薄茧，握在她的手腕上，莫名的安心。 不远处的张泽正喝水，看到这一幕，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邓虎。 邓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栩正低头示范动作，黎栀仰着脸认真听。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邓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脸姨母笑，连手里绑了一半的手带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张泽重重踢了他一脚。 邓虎回过神，弯腰捡手带。 周栩松开手，退后一步，“你第一次练，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回去之后多练几次，形成肌肉记忆。” 黎栀点了点头，“好。” “累了吧？”周栩问。 黎栀摇了摇头，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还行，虽然有点累，但感觉还挺充实的。” 周栩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感兴趣，空了也可以过来借用场地练习。” “好。”黎栀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教学结束，警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去冲澡，有人直接去食堂占位置。 邓虎跟在黎栀后面走出训练馆，张泽走在他旁边。 “你说周队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邓虎压低声音。 张泽瞥了他一眼，“他哪天没耐心？” “不一样。”邓虎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第二天一早，黎栀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摸过来一看，银行到账通知，两万元整。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是刘局发的：“奖金收到了吗？” 紧接着周栩的消息也到了：“钱到账了没？” 她立马回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到刑侦支队的时候，走廊里正碰到周栩。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纸袋，看到她，递过来一个，“买多了一份，帮我解决一下？” 黎栀笑了一下，接过来，“没问题。”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黎栀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的。 她想起刚才那条到账通知，侧过头看着周栩，“周队，那个奖金……怎么有那么多？” 周栩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悬赏金一共五万，你拿两万，我和张泽邓虎一人一万，不过我们的要下个月跟着工资一起发。” “这么多。”黎栀脚步顿了一下。 周栩看了她一眼，“你应得的，没有你，这个人抓不到。” 黎栀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香菇混合着肉香。 邓虎正翘着椅子刷邮箱，忽然坐直了身子。 “咦？”他的语气变了，“邮箱里多了一段匿名视频。” 他抓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张泽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什么视频？” 周栩顿时走过来，黎栀也凑了过去。 邓虎点开视频，画面晃了几下才稳住。 画面中，两个人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看背景像是在地下室或者仓库。 其中一个侧脸对着镜头，另一个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个肩膀。 背对镜头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侧脸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总共只有十几秒。 “再看一遍。”周栩说。 邓虎又点了一下播放，几个人紧盯着屏幕。 忽然，黎栀伸手指着屏幕，“这里是什么？” 邓虎点了暂停。 背对镜头那人信封从口袋里抽出来的瞬间，口袋边缘露出一截卡片，是银色的，上面有一个标志。 周栩凑近屏幕，“放大。” 邓虎把画面截取下来，单独放大了那一截卡片。 最下面是一行小字，张泽先认了出来，“是星澜会所的白金卡。” “星澜会所？”周栩反问。 张泽点头，“这种卡我见过，年消费要满五十万才有资格办。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三五年，连入场的门槛都够不上。” 周栩把视频调回正常播放速度，指着画面里那个接过黑色塑料袋的人，“返回视频，看这个人。” “这个人……不就是抢劫案中的赵大河吗？！”张泽声音陡然拔高。 黎栀点头，“还真是他，他们交易的是不是就是那把枪？” 周栩眉头拧紧，“很有可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查一下星澜会所的白金卡持卡人名单，调出近期的消费记录。” 邓虎问，“范围会不会太大了？” 第91章 小弟给您看个好玩的 周栩看了邓虎一眼，“大不大，查一查就知道了。” 邓虎没再问，转身坐回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黎栀正要跟过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新闻快讯的提示音！ 她心里一紧，连忙掏出来点开。 屏幕上的字跳出来，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东安市星澜会所地下暗室中发现三具骨骸，其中两具已完全白骨化，死亡时间超过三年，另有一具尸体尚未完全腐烂。经初步勘查，三具尸体均有明显外伤，系他杀。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她往下划，新闻发生时间为2029年12月30日。 黎栀愣了一下。 和上次王二麻案子一样，中间隔了五年。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周队。” 周栩转过身，“怎么了？” “新闻快讯推送了。”黎栀把内容简单明了说了一下，“星澜会所……” 邓虎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周队，那还查不查持卡人？” “查！”周栩的声音沉下来，“而且要快，五年后才发现尸体，说明这个暗室藏得很深，如果我们现在能找到暗室，就能救下还没出事的人。” 周栩的话音刚落，邓虎的键盘声就快了起来。 黎栀站在他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持卡人名单。 星澜会所白金卡持卡人共有十七人，视频交易当天进行消费的有六人。 邓虎把这六人的身份信息调了出来，分别是企业高管、地产商、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还有一个人叫孙卫。 “孙卫？”张泽凑过来。 邓虎点开孙卫的户籍信息，“四十一岁，东安本地人，早年做建材生意，后来转做投资，名下大部分公司已经注销了，只剩下一家空壳。住址在城东翠屏山庄，独栋别墅。” 他翻了翻，“这人没有案底，连交通违章都很少。” 周栩靠在桌边，“消费记录能调出来吗？” “会所那边说客户信息保密，不给查。”邓虎抬头看了一眼周栩，“除非有正式手续。” 周栩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刘局，星澜会所可能涉及重大刑事案件，需要调取客户资料和监控。”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周栩“嗯”了一声，挂了。 “刘局批了，马上办手续！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去，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 星澜会所，最深处的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听涧”两个字。 字体肆意潇洒，笔锋凌厉。 房间很大，装修更是奢华无比，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沙发，一个男人坐在正中央，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右边的女人手里端着酒杯，左边的女人正往他嘴里喂葡萄。 男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笑得格外开心。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左边的女人起身替他倒酒，他趁机伸手在她臀部摸了一把，声音带着酒意，“这才是人生嘛。” 女人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薄毛衣，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你们都出去。” 女人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收了笑，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来。 其他人对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西装男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看着门口那个削瘦的男人。 他的眉头拧着，语气十分不客气，“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削瘦男人走到沙发旁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推到西装男面前，“哥，小弟给您看个好玩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削廋男把手机往他那边又推了半寸，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三个人，黑布蒙面，手里拿着一把枪，气势汹汹从车上冲了出来。 画面定格在三人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幕。 “这三个蠢货，”西装男大笑起来，猛然拍腿，“还没开始就让警察给抓了！就这脑子还学人家抢劫？” 削廋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指节，等笑声落了，他才开口，“上次那东西……” “闭嘴。”西装男猛地收住笑，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那是他们自己倒霉，关我们什么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巴严实点，别什么话都往外吐。” 削廋男垂下眼睛，“是是是，哥说得对。” 西装男放下酒杯，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 “有一个大单子，对方点名想见见您。” “大单子？”西装男人侧过头，眯着眼睛看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两下，西装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来安排。” * 黎栀一行人赶到星澜会所时，天已经快黑了。 会所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玻璃门后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保安。 周栩亮了一下证件，保安没多问就让开了。 前台的女人化了浓妆，脸上堆着笑，“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例行检查。”周栩没有多解释。 他朝邓虎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分头行动。 黎栀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包厢门。 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走廊尽头有一道防火门，门是关着的。 邓虎从另一头绕过来，压低声音，“一楼没有地下室入口。” “二楼也没有。”张泽也回来了，“三楼锁住了，说是员工区，进不去。” 周栩看了一眼防火门，伸手推了一下，推不动。 电子锁，红灯亮着，需要刷卡。 他转过身，朝前台走去，前台那个女人看到他回来，脸上的笑更浓了，“警察同志，检查完了吗？” 周栩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搜查令。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第92章 会所有人失踪！ 周栩看着他，“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我叫赵文。会所日常事务都是我在管。”中年男人的笑没有变，但目光从周栩身上移到了黎栀身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我们需要看一下近期的监控。”周栩没有绕弯子。 赵文点了点头，“可以，跟我来。” 监控室在一楼走廊拐角，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保安，看到赵文，站起来叫了声“赵总”。 赵文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周栩等人进去，“监控都在这里，你们随便看。” 邓虎坐到电脑前，调出当天的监控画面。 画面很清晰，走廊、大厅、包厢门口，每一个角落都拍得很清楚。 黎栀盯着屏幕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睛酸了，揉了一下继续看。 可看下来，没有任何异常。 邓虎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看完了，什么都没有。” 张泽揉了揉眼睛，“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既然有暗室，那个地方肯定不会轻易让其他人看到。” “那道门。”黎栀突然开口，她转过身，看着周栩，“防火门后面是什么？” 赵文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立马回答，“杂物间，平时没有人进去。” “杂物间，为什么要刷卡？”黎栀看着他，“而且是在走廊尽头，最不方便的地方。” 赵文的笑收了一下，“我们也没办法，这不是消防规定，防火门必须常闭嘛。” “那楼梯呢？防火门后面如果有楼梯，图纸上应该有标注。”邓虎从电脑前站起来，“我们调过图纸，那个位置没有楼梯。” 周栩转过身，看着黎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赵文，“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我们还会再来。” 赵文点了点头，脸上又挂上了笑，“随时欢迎。” 几个人走出会所，黎栀搓了搓手臂，跟在周栩后面。 邓虎回头看了一眼会所的大门，“那道门后面肯定有问题。” 周栩没有接话，拉开车门，站在车旁边，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看了一眼邓虎和张泽，“你们先回去。” 邓虎愣了一下，“周队？” “我们这样查，效率太慢了。”周栩声音微沉，“如果有人心里有鬼，自然会有所行动。” 他看了一眼黎栀，“你跟我留下。” 邓虎和张泽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上了车离开了。 黎栀站在周栩旁边，夜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用手拢了一下，“车里等？” 周栩摇头，“车里太明显。” 他看了一眼会所对面的居民楼，一楼有一家关了门的小店铺，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旁边是几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他走过去，站在纸箱后面，从外面看过来刚好被挡住。 黎栀跟着走过去，蹲下来，“那个赵文，我感觉他也怪怪的。” 周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也发现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盯着会所的大门，“他表面上配合我们，实际上不是，他站在门口不走，不是为了配合，是为了听我们说了什么。监控看了那么久，他一步都没离开过，他在观察我们。” 会所的大门关着，玻璃门后面灯光昏暗。 偶尔有服务员从里面出来抽烟，点着火，吸两口又进去了。 十一点。 十二点。 黎栀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凌晨一点，会所的大门开了。 赵文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亮了一下灯，他上了车。 “走。”周栩从纸箱后面闪出来，黎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了车，等赵文的车从停车场驶出来，拐上主路，他才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两辆车之间隔着一个路口，周栩开得很慢。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那个方向的路越走越窄，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路面。 她放大了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往这个方向一直开，只有翠屏山庄。” 周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盯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尾灯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了。 他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黎栀转头看他。 “不能再跟了。”周栩的神情严肃，“他走的路太窄，没有岔路，我们跟上去他一定会发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回去。” 接着，车子掉头，原路返回。 “他们认识？”黎栀说。 周栩“嗯”了一声，没有再出声。 到了小区门口，周栩把车停下，“明天一早，继续去会所。” 黎栀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快步走进单元门，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家后，她换了鞋，洗了澡，躺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黎栀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周栩几人已经到了。 周栩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十分钟后，星澜会所。 保安认出他们，侧身让了进去。 “赵文呢？”周栩问。 保安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文从里面走出来，衬衫领口没扣好，他走到周栩面前，语气急切，“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会所里有人失踪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们，你们自己随便看，我要先去找人。” 他说完，朝身后的保安喊了一声，“小刘，你带他们去监控室。” 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黎栀看着赵文消失的方向，眉头拧了一下，“失踪？” 周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先看看监控。” 几个人跟着保安去了监控室。 保安调出昨晚的画面，快进着看。 凌晨两点多，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女人从楼梯间走出来，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五官。 她走到后门，推开门，急匆匆跑出去了。 保安指着屏幕，“她是会所的服务员，昨晚还在上班，下班之后就没回宿舍，手机也打不通。” “报警了吗？”周栩问。 第93章 会不会是因为那三个蠢货？ 保安摇了摇头，“赵总说先找找，找不到再报警。” 黎栀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等一下，往回倒一点。” 邓虎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十几秒。 画面里，女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往身后看。 “再放一遍。” 邓虎又放了一遍。 女人走到后门的时候，画面突然跳了一下。 “这里不对劲。”邓虎暂停了画面，把进度条拉到女人从楼梯间出来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地往后放。 放到第三秒的时候，女人的身体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位移，位置从楼梯间门口直接跳到了走廊中间，中间少了至少两到三秒的画面。 “你们看，从她出来后的两到三秒，画面应该是缺失了。”邓虎指着屏幕。 周栩盯着画面，眉头拧了起来，“她的动作不像单纯走路，倒像是……” “有人在追她！”黎栀接过了话。 话音落下，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保安身上。 保安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手举到胸前不停地摆，“我就是一个守门的，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听赵总的安排，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周栩没有看他，转身对邓虎说：“联系技术队，尽快把缺失的部分还原出来。” 邓虎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周栩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那道防火门，能开吗？” 翠屏山庄。 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正中间摆着一张真皮沙发，一个穿着酒红色卫衣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 他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油亮，嘴角往上挑着，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旁边坐着一个波浪长发的女人，穿着一件紧身皮质短裙，上衣只披一件轻透的薄纱，身体靠着沙发扶手，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袅袅升起。 沙发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微微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旁边还立着一个削瘦的男人，眼神阴狠。 站着的那个人笑呵呵地搓了搓手，“点哥，上次的货您还满意吗？” 点哥抬起头，目光落在沙发旁边那个削瘦男人身上，又移回来，看着站着的那个人，“孙老板。” 他声音懒洋洋的，“你家大业大，没必要跟着我们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笑了一下，“你看看人家孙老板这别墅，我们得忙活多久才能买得起？” 孙卫的表情僵了一下，知道自己表忠心的机会来了，随即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变得恭敬起来，“点哥，我孙卫也就是运气好点，赶上了风口。您们才是有真本事的人，这别墅您要是喜欢，您尽管拿去。” 点哥的笑容一顿，看着孙卫，“就这么给我了？” 孙卫：“这本来就是您的，我只是代为保管。” 点哥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 “行。”点哥站起来，“孙老板这么有诚意，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拍了拍孙卫的肩膀，“今晚正好有一笔大交易，你跟着吧。” 说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神情一冷，“记住，多做事，少说话！” 孙卫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一定，一定！点哥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脸！” 点哥正要转身，孙卫忽然又叫住了他，“点哥，我听星澜会所的人说，这两天有警察找上门了。” 点哥脚步一顿，“警察？” 孙卫点头，“不过我已经让赵文稳住他们了，暂时查不到您这儿。” 点哥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事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孙卫应了一声，弯腰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点哥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削瘦的男人，“莽子，你觉得警察为什么会来？” 莽子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因为那三个蠢货？” 点哥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还挂着笑，他伸出手，手指搭在女人的锁骨上，指腹慢慢往下滑。 女人手指夹着烟，烟灰落在大腿上，烫了一下，她也没敢动。 “盈盈，”他慢慢掀开女人身前的薄纱，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五指猛地握住，“你觉得，警察为什么会找上门？” 盈盈的身子一颤，嘴唇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点哥的表情没有变，两只手覆盖而上，紧抓住在原地用力旋转了一圈。 盈盈的脸白了一瞬，眼眶泛红，但她没敢躲，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点……哥……” 点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松了手。 盈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点哥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你手机呢？” 盈盈的手抖了一下，从身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点哥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递给莽子，“这段时间，先别和外界联系了。” 女人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身前还在一阵一阵地疼。 点哥看着她这幅模样，眼神渐渐变了，他伸手扯了扯衣领。 莽子看了一眼，默默转过身。 很快，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 三十分钟后，点哥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 莽子自觉递过纸巾，点哥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去找个男孩子过来。”他擦手的动作没停，“要嫩的。” 莽子点头，转身往外走，心里啧了一声，点哥玩得越来越变态了！ 星澜会所。 赵文从大门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湿了一片，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站在监控室门口的保安，“人呢？” “还在监控室。”保安压低声音。 赵文快步走向监控室，推门进去。 周栩站在电脑前面，邓虎坐在椅子上，手指正按着鼠标。 张泽靠在墙边，黎栀站在周栩旁边，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警察同志，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赵文脸上又挂上了笑。 周栩没有回答，转头看着邓虎，“画面还原出来了吗？” 邓虎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跳动了一下。 女人从楼梯间出来后，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伸出手，朝她的肩膀抓去。 女人猛地回头，身体往后缩，画面到这里断了。 黎栀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桌沿。 周栩看着赵文，“这个人是谁？” 第94章 那是…… 赵文看了一眼屏幕，“不认识，会所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周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黎栀突然出声，“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赵文的语气很自然，“她家里有事，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会所打招呼。我们已经联系上她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指着屏幕上的黑影，“至于这个人，可能是巧合，正好路过。” “听保安说，防火门的钥匙只有你有。”周栩淡淡的收回视线。 赵文点了点头，“对，防火门平时都是锁着的，消防要求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晃了一下，“你们要进去看看？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转身就往走廊走。 周栩和黎栀对视了一眼。 今天的赵文过于配合了。 防火门打开了，门后是楼梯，楼梯下面是地下室。 地下室四面白墙，地上铺着瓷砖，墙角堆着几桶油漆和几把拖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普通地下室一样。 赵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们看，真的就是杂物间，没什么特别的。” 邓虎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砖，实心的。 张泽检查了墙壁，没有暗门。 几个人无功而返，黎栀一行人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张泽回头看了一眼星澜会所的招牌，“该看的地方我们都看过了，暗室到底会藏在哪里？” 周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黎栀站在车旁边，脑子里反复浮现赵文刚才说的话。 她突然出声，“我们会不会方向错了？” 周栩看着她，“怎么说？” “新闻只提到了星澜会所存在密室，”黎栀神色认真，“我们下意识就觉得暗室会被隐藏得很好，可如果暗室不在那些地方，而是在某一个包厢里呢？” 那扇防火门，是赵文主动带他们看的。 他以为他们要找的是隐藏的地方，所以主动暴露一个无关紧要的地下室，让他们以为查完了，查干净了。 黎栀抬起头，“VIp包厢，不对外开放的那种。” 暗室可以就在明面上，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包厢，一个只有特定客人才能进入的房间！ 周栩转过身，“走，回去。” 赵文还没有离开，正站在前台跟保安说话。 看到他们折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警察同志，还有什么……” 周栩打断他，“所有VIp包厢，全部打开。” 赵文一脸为难，“警察同志，你们要配合，我尽量配合了。可现在正是营业时间，不可能每一间都让你们检查。” “我们只看VIp房间。”黎栀立马接过话茬。 赵文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纹丝不动，“这个我也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一下老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号。 过了几分钟，他走回来，“老板说可以，不过只能看空出来的VIp包厢。有客人在的不方便打扰，否则损失太大，我也不好交差。” 周栩点了点头，“可以。” 赵文带着他们上了顶楼，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的铜牌泛着暗沉的光。 赵文一间一间地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看。 邓虎走在最前面，推开卫生间的门，张泽检查墙壁和窗户，周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黎栀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 接连看了五间，都没发现暗门或者夹层。 十分钟后，星澜会所外。 张泽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栩站在车旁边，看着会所大门，赵文正站在玻璃门后面打电话，脸上堆着笑，但眼睛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瞟。 周栩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赵文如果心虚，今晚绝对还有动作。” 黎栀看着他，“继续跟？” “跟！” 两个人上了车，熄了灯，停在路边的树影里。 夜越来越深，会所门口的客人进进出出。 凌晨一点多，赵文从会所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周栩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这次赵文没有去翠屏山庄，而是往城东开。 路越来越宽，两边是新开发的小区，车很少。 赵文的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熄了灯。 他下了车，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他弹掉烟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过了没多久，别墅的门又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黎栀立刻攥紧了手机，“那是……孙卫！” “这也是孙卫的房产之一。”周栩点了点头。 孙卫上了车，车子驶出别墅区，很快消失在路口。 周栩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回到刑侦支队，已经凌晨三点多。 几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邓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半闭半睁。 张泽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黎栀把孙卫的资料调出来，翻到房产那一页。 “资料上不是说孙卫一直住在翠屏山庄吗？怎么会突然换了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周栩。 周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没错，放着常住的别墅不住，半夜却出现在另一处房产里，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明天查查翠屏山庄，看看有没新发现。” 邓虎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又要熬夜啊。” “你哪次不熬？”张泽白了他一眼。 黎栀低头看着屏幕上孙卫和赵文的照片。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定不是在喝茶聊天。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周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大家先休息吧，明天一早集合。” 几个人点头，收拾了桌上的文件，各自回了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黎栀和周栩一起去了翠屏山庄。 两个人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从远处看，和小区里晨练的年轻情侣没什么区别。 邓虎和张泽开着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等着周栩的消息。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等下见机行事。”周栩推开车门。 两个人走到门口，周栩抬手敲了两下。 下一秒，门开了。 第95章 交易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衣，他的目光先落在周栩身上，又移到黎栀脸上，眉头拧了一下，“干什么？” 周栩语气自然，“隔壁新搬来的，想借个梯子。” 那人手搭在门框上，指节粗大。 黎栀盯着他的脸，眉心一蹙。 “没有梯子。”那人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关门。 周栩的手挡了一下，“那能不能借个扳手？家里水管也有点问题。” 那人的目光在周栩手上停了一秒，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黎栀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伸到了身后，在门后面摸什么东西。 “真的没有。” 周栩往前站了半步，把黎栀挡在身后，“那麻烦你了，我们再去别家问问。” 他收回手，转身，黎栀跟着转身。 两个人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回到车上，邓虎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别墅，“周队，怎么样？” “先回去。”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黎栀把包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周栩，“周队，刚才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人，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周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转身对邓虎说：“点开那封匿名邮件，把视频调出来。” 邓虎愣了一下，点开邮箱，找到那段匿名视频。 画面跳了出来，周栩指着屏幕上那个背对镜头的黑影，“停在这里，放大。” 邓虎放大了画面。 黑影的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 但身形、肩膀的宽度、站姿，都和刚才开门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是他。” 黎栀凑近屏幕，“就是刚才那个人！” 周栩靠在椅背上，“看来这人和那三个抢劫犯有关系。” 张泽拧着眉头，“他出现在孙卫的别墅里，还和那三个抢劫犯有联系……” “这条线不光是他一个人。”周栩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继续查。” 与此同时，夜屿。 走廊尽头，莽子推开一扇没有门牌的门。 暗红色的光涌出来，混着烟味和一股甜腻的腥气。 点哥走进去，莽子跟在后面。 包厢很大，灯光调得很暗。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上面散落着几根燃尽的蜡烛。 角落里堆着几圈绳索，有的打了结，有的散开着。 好几支针头散在茶几上，有的还带着橡皮管。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子香水味。 沙发旁边跪着一个人女人，女人头发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得透光的吊带裙，裙摆皱成一团，大腿上有几道红痕。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 一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烛火倾斜，蜡油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愣是没有吭声。 年轻人歪着头，盯着那滴蜡油在皮肤上凝固的形状，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纹着一只蝎子。 “点哥来了？”他抬起头，把蜡烛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先坐下了，翘起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点哥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散落的针头和绳索，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 莽子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年轻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散开，“这里都是我们的，安全这一块可以完全放心。” 点哥点了点头。 “货呢？”年轻人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往前倾了倾。 点哥朝莽子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莽子从身后拎出一个黑色的皮箱，放在茶几上，推到年轻人面前。 皮箱的锁扣是金属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年轻人没有急着打开，手指在箱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做你们这一行，还需要这玩意？”点哥轻描淡写道。 年轻人抬起头，嘴角往上弯了弯，“以防万一嘛。” 他拨开锁扣，“啪”地一声，箱盖弹开了。 里面码着两排黑色的枪械。 他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推到点哥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一沓粉色边角。 莽子走上前，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手指拨了一下，不一会儿后，他朝点哥点了点头。 点哥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点哥。”年轻人叫住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根还没点过的蜡烛，递过去，“要不要试试？” 点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蜡烛，摆了摆手，“这个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话落，他转身走了。 * 翠屏山庄。 盈盈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燃了大半。 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偌大的山庄只有她一个人，周边安静地令人害怕。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花瓶，烟灰缸，一盒没拆封的纸巾，还有一部座机。 她走过去，手指悬在听筒上方，停了几秒。 如果这部座机被动手脚怎么办？ 想着，她把手缩了回去。 下一秒，门开了。 点哥站在门口，莽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点哥拉开袋子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好几样东西。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朝着盈盈招了招手，“过来。” 盈盈走过去，在沙发边上站住。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东西上，心跳快了几拍。 “跪下。”点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盈盈乖乖跪下。 点哥从口袋里慢慢抽出一根黑色马鞭，皮质细腻，手柄处缠着金属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指腹抚过鞭身，嘴角慢慢咧开，“也不知道这东西打在人的身上会是什么反应。” 点哥盯着盈盈看了两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翻在地。 盈盈的侧脸贴着地毯，她本能地想用手撑住地面，但手却使不上力。 点哥站起来，马鞭高高扬起…… 第96章 那地方，不止一个出口！ “啪！” 鞭子落在盈盈的后背上，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盈盈的身体猛地绷紧，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后背像被火烧了一下，然后整片皮肤都开始发烫，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点哥歪着头，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又是一鞭下来。 这次落在了腰侧，只一秒钟便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红痕。 “不错。”点哥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比我想象的能忍。” 一个小时后。 盈盈趴在地上，地上蹭了些血迹，后背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色苍白。 点哥把马鞭丢在茶几上，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了莽子一眼，“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盈盈呼吸轻浅，每吸一口气后背都像被人再次撕开。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莽子，莽子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呵……”盈盈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现在这样……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的眼神有责怪，有愤怒，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后悔。 莽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盈盈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了。 他双手紧握成拳，索性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刑侦支队，办公室。 黎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她把孙卫的照片和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起头，“周队，如果孙卫和开门的那人认识，那他们是上下关系还是合作关系？” 周栩靠在椅背上，“大概率是上下。” 他顿了一下，“跟着孙卫的人传过话，他这几天除了星澜会所和家里，就没去过其他地方。” 黎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周栩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拧了起来。 挂了电话，周栩站起来，神情严肃，“盯梢的人说，昨晚他们亲眼看着孙卫进的屋，可今天一早，却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了。”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张泽猛地站起来，“也就是说，那个地方不止一个出口！” 周栩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现在就去会会这个孙卫。” 黎栀点头，抬脚准备跟上。 刚走到门口，走廊那头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黎栀。”魏长平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她，“你的跟队申请呢？” 黎栀脚步一顿，想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有。” 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抽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出来递给他。 魏长平接过去，没有多说什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 魏长平坐下来，翻开那份申请，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他把文件放到一边，伸手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沓资料。 这是关于黎栀的，他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 第一页，个人信息，学历，工作经历，没有什么特别。 他往后翻，独立办公室一栏打着勾。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 整个刑侦支队，拥有独立办公室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黎栀的办公室虽然小，但也是独立的。 一个编外顾问，却能分到一间办公室，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看她参与过的案子，从刘海波到王二麻，从童温婉到陈旭东，还有最近的星澜会所。 每一个案子的侦破时间都短得不像话。 有的案子从立案到破案，只用了不到三天，有的甚至当天接警、当天破案！ 魏长平靠在椅背上，不禁小声喃喃，“他们破案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黎栀的名字上，停了几秒。 会和这个黎栀有关系吗？ 他摇头，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她只是一个编外顾问，怎么可能影响整个支队的破案效率？ 他把文件放到待处理的文件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外，周栩和黎栀正准备上车。 他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的动作很利落。 黎栀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亮着灯，玻璃反光，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周栩已经发动了车子。 黎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出发吧。”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周栩下了车，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孙卫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圈发黑，像是刚睡醒。 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笑，“警察同志？这么早？进来坐，进来坐。” 他侧身让开，周栩走进去，黎栀跟在后面，张泽和邓虎走在最后。 周栩转过身看着孙卫，“昨晚你在哪？” 孙卫：“在家啊，我一直在家，昨晚回来得晚，在这边睡的。” “在这边睡的？”周栩的目光扫过沙发上一条皱巴巴的毯子，“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吧。”孙卫的语气很自然，“洗了个澡就睡了。” 周栩看了邓虎一眼。 邓虎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昨晚和今早的行车记录仪画面，递到孙卫面前。 画面分两段，一段是昨晚十一点三十分，孙卫的车停在这栋别墅门口，孙卫下车，进了屋的画面。 另一段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分，孙卫的车从外面开回来，停在别墅门口，孙卫从车上下来。 “画面显示，昨晚十一点三十分你进了这间屋子，期间没有出来过。”周栩指着屏幕上说，“今天早上六点三十分，你却从外面回来了，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孙卫抬起头，一脸为难。 “警察同志，这个……应该算是我的个人隐私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这么大的人了，有自己的私生活，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好啊，既然这里不方便说，”周栩拿出手机，准备拨号，“那你跟我们回支队说！” 第97章 这几个人，什么来头？ 孙卫猛地伸出手，拦了一下，“别，别去支队，我说！我都说！” 周栩盯着孙卫，缓缓开口，“星澜会所的赵文，你认识吗？” 孙卫点头，“认识，他是星澜会所的经理，我是那里的会员，偶尔去消费。” “只是消费？”黎栀立刻追问。 孙卫连忙摆手，“就是消费，喝喝酒，谈点生意。” 周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你昨晚从大门进去，天亮再从外面回来，怎么回事？” 孙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赵文……他给我打电话，说有好事找我，让我从暗门出去，他在那边等我。” “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孙卫摇头，“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那地方，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了。我怕被人看见，就打车到了隔壁小区，然后从暗门回来的。” 他搓了搓手，“警察同志，我就是怕别人知道我跟会所的人半夜出去，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才没敢说。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栩看着他，“所以你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孙卫摇头，声音发涩，“不知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 黎栀微微点头。 周栩转过身，看着张泽，“去看看暗门。” 几个人跟着孙卫走进储物间，掀开地板。 地板掀开的时候，底下涌上来一股淡淡的霉味，黎栀的鼻子情不自禁皱了一下。 楼梯下面的铁门虚掩着，推开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白色木门，推开后是隔壁单元的地下车库。 黎栀几人在通道里走了一个来回，用手摸了摸墙壁和地面。 通道里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连接通道。 “就是这样。”孙卫站在车库门口，搓着手，“我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周栩回到别墅，“你说的事，我会去查，今天先到这里，但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东安，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孙卫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周栩转身往外走，黎栀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卫一眼。 他正低着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暗门没问题。”周栩发动车子，“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盯梢的人，撤了吧。” “撤？”邓虎愣了一下。 “明面上撤。”周栩看了一眼后视镜，“他以为我们信了，才会去找真正要找的人。” 沉默了一秒后，周栩看了看身旁的黎栀，“黎栀，你怎么看？” 黎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栩会突然问她。 邓虎和张泽也转过头，看着她。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只是个人感受，说的不一定对。”黎栀想了想，“我猜测，孙卫说的话可能是真假参半。” “还有，”黎栀的声音放低了些，“如果真是好事，赵文直接上门就行了，为什么要让他从暗门出去？” 周栩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这个孙卫就是有问题。” 他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盯梢的全部换便装，车辆换成民用牌照。目标一旦外出，用无人机接力，不要跟太近。”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 张泽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一眼黎栀。 邓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低声说了句，“咱们黎栀现在也是半个刑侦专家了。” 黎栀对邓虎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摇了摇头，“可是目前App也没有新信息，赵文和孙卫都没有查到证据，星澜会所的暗室也没搜出来，这……”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周栩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我有预感，很快这个案子就会有新突破了。” 黎栀没再说话，目光落向车窗外。 三天后。 一直守在孙卫和赵文附近的便衣传来消息，目标有动静了！ 周栩神情一凛，“跟上去，一定不要让对方发现。” 邓虎立刻起身准备往外走，被周栩叫住，“你干什么？” 邓虎一愣，“我们不跟过去吗？” 周栩摇头，“我们这样过去太显眼，先等消息。” 消息很快传回来，赵文和孙卫先后去了翠屏山庄。 两人在别墅门口相遇，一前一后进去了。 别墅内。 盈盈半躺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身上只裹着一件薄毯，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她的头发散着，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四周散落着几样东西。 她的目光从赵文脸上扫到孙卫脸上，又默默收回视线。 赵文身形一顿，目光落在盈盈身上的那些伤痕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孙卫整个人直接僵在门口，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盈盈。 点哥没有看他俩，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很淡，“两位要不先玩一玩？” 赵文和孙卫同时摇头。 孙卫的声音有点发干，“点哥，正事要紧。” 赵文跟着点了点头，“是啊，点哥，您的女人，我等是万万不敢碰的。” 点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副你们还算识相的模样，往后靠去。 盈盈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 孙卫往前坐了坐，“点哥，警察不知道怎么回事查到我了。他们来问了我一些问题，被我搪塞过去了。” 赵文跟着点头，“就是，这几个人烦得很，这几天天天都来，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一天都这么闲吗？” 赵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说这话时一直在看点哥的脸色。 点哥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扶手上弹了两下，“有他们的照片吗？” 赵文点头，“有，我让人截了图。”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光线不好，但人脸拍得很清楚。 点哥接过手机，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周栩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黎栀身上，眯了眯眼，“这几个人，什么来头？” 第98章 支队什么时候开始养闲人了？ 孙卫立刻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领头的叫周栩，是刑侦支队的队长，后面那个女的，好像是个编外顾问，叫什么……黎栀。另外两个叫邓虎和张泽，都是周栩的人。” “编外顾问？”点哥的眉头动了一下，神色间有些不屑，“刑侦支队什么时候开始养闲人了？” 赵文连忙凑过来，“点哥，他们盯我盯得很紧，我怕……” 点哥抬起手，打断了他，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怕什么？他们查不到你头上，你只是一个会所经理，所做的一切合法合规。”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更何况，你本身就什么都没做。” 赵文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他们老这么盯着，我怕影响点哥的大事。” 点哥看了他一眼，从茶几上拿起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们的身份在明面上都很有用，暂时不能出问题。”莽子从旁边递过打火机，点哥偏头点上，吸了一口，“这段时间，你们都别来找我，有事我会让莽子联系你们。” 赵文点头，“那会所那边？” 点哥弹了弹烟灰，“会所正常营业，他们想查就让他们去查。” 莽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屏幕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张截图，眼神阴沉，“是他们？” 点哥正要拿烟的手停了一下。 莽子又补了一句，“那天来敲门的，就是这两个人。” 点哥慢慢坐直了身子，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了茶几上。 孙卫和赵文一看，也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出声。 盈盈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眼底多了一丝希望。 点哥先看了一眼赵文，又看了一眼孙卫，然后侧过头，静静听了听四周。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响，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蠢货！你们被跟踪了都不知道？！” 孙卫的脸一下子白了，赵文脸色更是猛地一变。 点哥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里不能待了。” 孙卫一脸慌乱，“点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别急。”点哥打断他，“他们不是刑侦支队的吗？那就让他们做点事。” 他转过身，看着孙卫，“你认识的人多，警方那边，看能不能搭上线？” 孙卫愣了一下，“点哥，您的意思是……” “策反。”点哥斜了他一眼，“他们不是有个编外顾问吗？从那个人下手，看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孙卫一脸为难，“可是这……” “这还用我教你吗？”点哥的声音陡然拔高，“策反！策反懂不懂？调虎离山会吗？再不济，给钱给人威逼利诱，这总会吧？” 他眯了眯眼，“总之，十天之内我要见到这个叫黎栀的！” 孙卫重重点了点头，“懂！懂了！” 赵文也跟着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此时，翠屏山庄外。 周栩做了个手势，几个人从不同方向贴近。 张泽一脚踹开门，邓虎从侧面闪进去，枪口扫过客厅。 “后院有人跑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周栩冲到后门，推开一看，三个人影正往后山的方向跑。 最前面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削瘦的身影，最后面是一个女人，正被拽着胳膊往前走。 黎栀冲到门口，正好看到那个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只能模糊辨认五官。 “一队注意，有可疑人员靠近。”周栩一边对着对讲机里说，一边拦住要冲出去的邓虎，“先搜屋子。” 几个人迅速回到别墅内。 孙卫和赵文被紧紧按在沙发上。 “还有谁？”周栩站在茶几前面。 孙卫摇头，“什么……什么人？就我们两个。” 张泽四处搜寻，正巧在沙发底下摸到一个东西。 他蹲下来，把手探进去，拽出一捆粉色的绳索，绳子上打着一个复杂的结，末端有一小块深色的印渍。 邓虎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赵文猛地抬起头，咬了咬牙，“是我的！那是我的东西，我……我平时有这方面的爱好，这也不犯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邓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栩一眼。 张泽没说话，只是把绳子装进了证物袋。 “都带回去。”周栩抬手。 三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审讯室。 周栩坐在孙卫对面，“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孙卫一脸莫名，“警察同志，我什么都没做呀，你们让我说什么？” 隔壁观察室里，邓虎正在看审讯画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三天前他还说跟赵文不熟，不熟怎么会又约在别墅见面？” 黎栀站在旁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女人回头的那一眼。 很快，邓虎从隔壁审讯室出来，走到周栩旁边，“孙卫和赵文分开审过了，两个人口供一致。” 他顿了一下，“周队，难道我们真的查错了方向？” 周栩摇了摇头，“这次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他转过身，看着张泽，“带回来的那捆绳索，做指纹比对了没有？” 张泽点头，“做了，技术队刚传来的消息。” 他点开手机上的照片，放大，放在几个人面前。 “王点点。”张泽念出了那个名字，“绳索末端只有这一枚完整指纹。” 黎栀凑近屏幕，盯着那个名字。 周栩接了个电话，听了几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黎栀坐直了身子，盯着他。 “人没抓到。”周栩把手机放在桌上。 邓虎愣了一秒，“竟然就这么让人跑掉了？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黎栀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那道她最熟悉的提示音！ 她的手指猛地一紧，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屏幕。 推送标题猩红刺目，还是关于星澜会所的推送，她手指直接往下滑。 新闻附了受害者信息和照片，她一张一张地翻，手指停在第三张上。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条高定裙子，头发披散着，面容姣好。 黎栀把照片放大，这身形，怎么这么像…… 第99章 今晚你表现好点 今天在翠屏山庄回头的那个人！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赶紧点开照片下方的详细信息。 一旁的周栩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不由看了过来。 邓虎和张泽顺着他的视线，也都把目光落在黎栀脸上，谁都没出声。 黎栀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刘诗盈，女，二十八岁，东安本地大学毕业，无固定职业，最后一条活动记录是六个月前。】 她猛地抬起头，“周队，可以查一查这个人！” 说着，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到了周栩面前。 周栩直接看向邓虎，邓虎看了一眼屏幕后，已经转身去敲键盘了，嘴里念着名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屏幕跳转，刘诗盈的信息弹了出来。 户籍、毕业院校、家庭成员，最后一条报警记录是一年前，因为一起家庭纠纷，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警情关联。 邓虎又敲了几下，把另外两个名字也输进去，系统里跳出好几个同名同姓的人。 黎栀凑过去，指着屏幕上的两行信息，“这两个，就是星澜会所暗室里被发现的受害者。” 她的手指在刘诗盈那一行点了一下，“还有她。” 黎栀盯着屏幕上刘诗盈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嘴角微微上翘，精神十足。 和她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周栩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站了起来，“查刘诗盈的所有社会关系。电话、住址、出行记录、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另外两个也一样。还有……” 他看了一眼张泽，“把星澜会所的监控再调一遍，重点关注刘诗盈有没有出现过。” 张泽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黎栀低头看着新闻快讯里，那条关于星澜会所的推送。 她把推送里的时间线和今天的日期放在一起对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紧。 “周队。”她抬起头，“新闻快讯里写的受害者遇害时间，算下来就是这段时间，她们随时可能……” 周栩看着她，神情严肃，“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刘诗盈，这可能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忽然，段白从门口探进头，“周队，孙卫和赵文一直在叫，说要出去。” “放他们回去。”周栩丝毫没有犹豫。 段白愣了一下，“放了？周队，他们俩明显有问题……” “有问题，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周栩看着他，“再关下去，我们反而被动，拘留是有时限的，到时候还是要放。不如现在放，让他们以为我们没辙了。” 段白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办手续。 周栩点了点头，“让人远远跟着，不要跟太近，也不要跟太久。让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就行。” 黎栀想了想，“可是经过了今天的事，他们和王点点会不会通过其他方式联系，或者直接不联系了？” 周栩考虑了一下，转头看着邓虎，“另外两个人住哪里？” 邓虎指着屏幕上其中一个女人的信息，“这个叫周敏，住在绿光小区，就在翡翠湾附近。还有……” 他往下翻了翻，“一个男生，叫白山，二十岁，本地大学在读，经济管理系，大二。” “经济管理系？”张泽皱了下眉，“二十岁，大二？这个年纪应该读大三了。” 邓虎又看了一眼信息，“他小学留了一级，具体原因没写。” 黎栀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有学生特有的青涩和茫然。 周栩：“刘诗盈要找，周敏和白山也要见，王点点那边也不能放。” 黎栀抬起头，“我能帮到什么？” 周栩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张泽，“你去确定一下刘诗盈的近期待过的地方，和通话记录，可以请求打拐办协助。” 张泽点头。 他又看着邓虎，“你去找周敏，如果确认人没事，直接带回局里。” 邓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那王点点那边呢？” 周栩看了黎栀一眼，才说，“黎栀刚才说的有道理，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短时间内很可能不会联系，就算联系也会很谨慎，我们不能只盯着他们。” 邓虎点头，表示明白。 周栩补了一句，“记得通知盯着赵文孙卫的人，注意距离，别跟太近。” 邓虎立刻来了精神，“明白！” 周栩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着黎栀，“我们去见一见这个白山。” 黎栀跟着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 点哥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扯过一缕盈盈的发丝，放在鼻尖闻了闻，一副享受的模样，“还是这个味道。” 莽子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人找到了？”点哥没抬头，继续玩着手中的发丝。 莽子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抽出几张照片，一字排开，“今晚就可以带过来。” 点哥这才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面对着镜头，眼睛亮晶晶的。 另一张是他侧着脸在食堂打饭的照片。 莽子手指点着照片，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人平时不怎么跟同学来往，方便下手。” 点哥拿起那张站在校门口的照片，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用指尖点了点那张年轻的脸，嘴角上扬，“不错，男大学生，好啊。” 一旁的盈盈听到男大学生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毯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动作很小，但点哥捏着她发丝的手顿时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侧脸，“刘诗盈，你别忘了是谁养着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盈盈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拼命点头，“我知道，点哥。” 点哥盯着她看了两秒，手指从她发丝上松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知道就好。” 他靠回沙发，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今晚你表现好点，别给我丢人。” 第100章 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盈盈的身体僵了一瞬，“今……今晚？” 点哥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转向莽子，“还是按老计划进行。” 莽子恭敬地点头，“明白。” 点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莽子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盈盈低着头，手指在毯子下面慢慢攥紧。 她跟着点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面对警方的追查一向应对自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 莽子打完电话，从门口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没办法，点哥我们得罪不起，你就乖乖的，少惹点哥生气，就不会出事。” 盈盈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莽子，“将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 她冷呵了一声，“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吧。” 莽子顿时沉默了。 盈盈伸手抹了一把脸，“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大学生找来……是不是想让我……” 莽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你已经比其他人幸福多了。” * 大学门口人来人往，路灯把校门照得通亮，笑声、说话声、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莽子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两人正盯着校门口，眼睛一眨不眨。 “人呢？”莽子问。 “奇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和他约好的是这个时间啊。” 莽子没说话，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他的目光扫过校门口，又扫过对面的公交站台，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你下去看看。” 男人推开车门，下了车，往校门口走了几步。 他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又抬头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巷口，周栩靠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 黎栀蹲在他旁边，白山蹲在黎栀身后。 黎栀侧过头，看了白山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人，压低声音，“约你见面的是那个人吗？“” 白山探出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是他，他说有个轻松来钱的活，让我今晚在这等他。” 黎栀收回目光，看向周栩。 周栩按了一下耳麦，“各单位注意，慢慢靠近嫌疑人车辆，不要打草惊蛇。” 车里的莽子手指停了一下，他摇下车窗，朝男人喊了一声，“你再过去一点，往那边走走，看看是不是在公交站那边。” 男人听话的点了点头，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下一秒，莽子挂上档，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黑色轿车猛然蹿了出去。 周栩从巷口冲出来，看了一眼那辆车的方向，拿起对讲机，“嫌疑车辆往北边跑了，路口注意拦截。” 他转过身，看向黎栀，“你带白山先回去。” 黎栀点头，拉住白山的胳膊，“跟我走。” 此时，刚到公交站台的男人发现不对，立刻转身想跑。 张泽从侧面冲上去，一把拧住他的胳膊，邓虎从另一侧堵住去路，膝盖顶住他的腿弯。 男人挣扎了两下，手便被啪嗒一声扣上了。 “老实点！”邓虎把他的胳膊往后拧了一下。 男人疼得龇牙，没再动作。 “带回去！”张泽站起身。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警车那边走。 周围的学生围了一圈，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被赶来的保安疏散了。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会议室。 前方有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几个名字：王点点、莽子、刘诗盈、孙卫、赵文。 张泽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人审过了，跟他联系的人叫王莽子，只让他把白山带过去，事成之后给他三千块钱。” “王莽子？”邓虎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也姓王？” 黎栀坐在角落，盯着那张照片。 “王点点。”黎栀开口，“和王莽子，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邓虎一拍桌子，“对啊！同姓，又都跟这个案子搅在一起。查一下他们户籍不就知道了？” 张泽已经在敲键盘了，很快，屏幕跳转，户籍信息弹了出来。 他念出声，“王点点，四十五岁，东安本地人。王莽子，三十八岁，也是东安本地人。户籍地址……同一个村。” 周栩没有追问，拿起车钥匙，“走，去交通指挥中心，调监控。” 几个人跟着他往外走。 交通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有十几个小格子，每格都是不同的路口画面。 技术人员把车牌尾号输入系统，周栩站在屏幕前面，手指点着一个画面，“停。” 画面放大，一辆黑色轿车正从路口经过。 “往这个方向去了。”技术员把画面往前推，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消失了。 小路没有监控，路的尽头是一片老居民区，巷子多。 “他进去了就没出来。”技术员把画面定格。 周栩盯着那片区域，“他换了车，或者弃车步行，通知辖区派出所，排查那片区域的所有车辆。” 黎栀站在旁边，抬起头，“周队，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东安了？” 周栩摇头，“不会，他们的根基在这里，星澜会所、孙卫的别墅、翠屏山庄，都在东安。他们舍不得跑。”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找到了，就停在老居民区的巷子里，车牌是假的，车上什么都没有。 王莽子换了车跑了。 王点点的踪迹也没有查到。 刘诗盈、周敏、白山三个人的社会关系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新的线索。 邓虎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赵大河那边真的没东西了。” 突然，周栩手机响了。 周栩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眼前几个人，“刚接到报案，城东派出所来了一个女人，自称是星澜会所案子的受害者。”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她叫什么？”黎栀的声音发紧。 “刘诗盈！” 第101章 匿名视频，是你发的？ 三个小时前。 莽子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熄了火。 他拉开车门，快步走进巷子深处的一栋居民楼，摸黑上了三楼。 “点哥，这里也不能待了。”莽子站在门口，喘着气，“校门口有警察，接应的被抓了，我绕了三圈才甩掉。” 点哥站在窗前，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人。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 莽子猛地拽起一旁的盈盈，跟在点哥身后往前走。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前，点哥走在最前面，莽子走在他身后，盈盈走在最后，赤着脚，脚底的纱布已经磨破了，每踩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血印。 走到一条岔路口，点哥突然停了下来，“你看着她，我去方便一下。” 话落，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莽子蹲下来，摸了摸车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弯腰检查轮胎。 盈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的手电光在轮胎上晃来晃去，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赤着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的疼痛从脚底板蹿到小腿，可她不敢停。 她钻进了路边的小路，奋力往前，身后莽子的叫喊声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才晕倒在城东派出所外…… 刘诗盈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黎栀几人，嘴唇动了几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黎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了很久，刘诗盈的声音才小下去。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声音沙哑，“我说。” 二十分钟后。 “王点点，道上人叫他点哥。”刘诗盈的声音稳了一些，“王莽子是他身边的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握住黎栀的手腕，“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把他们抓起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张泽站在旁边，看着她，“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刘诗盈点了点头，“知道。” 周栩看着刘诗盈，“在哪里？” 刘诗盈抬起头，“星澜会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邓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张泽的眉头拧了起来，黎栀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星澜会所？”周栩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已经搜过了。” 刘诗盈摇头，“点哥对星澜会所情有独钟，每次一有危险，都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这么久以来，你们不是第一批盯着他们的警察。可每次他们都能化险为夷，就是因为那个地方。” 黎栀追问，“哪个地方？” “星澜会所顶层，有一间至尊VIp包房，名字叫听涧，房间最里间有一个地下室，那里面的东西足够我们在里面待半个月。点哥每次回去，都是住在那里。” 周栩看了张泽一眼，张泽已经在打电话了。 周栩拿起车钥匙，“走，去星澜会所。” 星澜会所，顶层，听涧。 张泽推开门，几个人走进去。 刘诗盈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然后走到沙发旁边。 她蹲下来，手伸进沙发底部，摸到一个凸起的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沙发从中间自动往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入口。 台阶往下，铺着深色地毯，两边的壁灯亮了起来，光线柔和，一路延伸到深处。 周栩走下台阶，黎栀跟在后面，邓虎和张泽一左一右。 台阶不长，下去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厚地毯，角落里摆着一整面墙的酒柜，各种洋酒排列整齐。 中间是一张长条沙发，对面挂着大屏幕电视，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混着酒香。 沙发旁边站着王点点，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身后站着莽子，两人正怒目圆瞪的看着黎栀等人。 “王点点。”周栩率先开口。 点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周栩，“警察同志，来得挺快。” 邓虎从另一侧包抄过去，张泽守在台阶口。 莽子往后退了一步，被邓虎一把按住。 他看了一眼走下台阶的刘诗盈，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自己把手伸了出来。 王点点被推着往外走，经过刘诗盈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刘诗盈往后退了半步，躲到黎栀身后。 黎栀默默挡住了那道视线。 周栩站在地下室里，手电的光扫过那些酒柜、沙发、油画。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邓虎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之前的受害者信息。” 黎栀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脑海中某个念头突然一闪而过。 既然匿名视频里的人就是王莽子，王莽子跟在点哥身边，可点哥身边的人屈指可数。 能在交易时录下视频的人…… 她猛然抬起头，看着刘诗盈，“匿名视频，是你发的？” 周栩、邓虎、张泽同时看向刘诗盈。 刘诗盈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我发的。” 她抬起头，看着黎栀，眼眶又红了，“还好你们查到王点点身上了，否则我……” 她咬了咬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下场，不会太好。 邓虎把手中的笔放下，张泽靠回椅背，周栩没有说话。 刘诗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着衣服边缘，指节泛白，“当初我和王莽子偶然认识，后来暧昧了一段时间就在一起了。” 她一脸苦笑，“在一起大概一个月，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要不要出去玩玩。我想着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也没什么意思，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把我带到了星澜会所，带进了听涧房间，他说那是大哥的地方，让我等着。”刘诗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等了很久，进来的却是王点点。”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在王点点身边。” “刘试盈。”周栩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是怎么拿到手机录下视频，并且精准发送到了我们邮箱的？” 第102章 星澜会所（完） 刘诗盈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她抬起头，看着周栩，“当时我自己的手机还能用。” 她顿了一下，“那天交易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我趁他们不注意，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压在腿底下，开了录像。” “邮箱地址呢？”周栩问。 “我以前在网上搜过，刑侦支队的公开邮箱，我记下来了。”刘诗盈想起当时的情景不自觉心惊肉跳，“那段视频发出去之后，我就把视频彻底清除了。” 周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证据已经完整了。”邓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手指点着几行字，“当初购买枪支的就是赵大河他们三个人，通话记录都对得上。” 周栩“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 三天后。 王点点等人藏匿的枪支都被警方全数收缴，孙卫和赵文等人也受到了相应的制裁。 期间，黎栀一直在帮忙整理王点点案件相关资料。 文件摞了厚厚一沓，她一份一份地核对签字，手写得酸了，甩了甩继续写。 张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说：“刘诗盈已经回家了，她家里人从外地过来接的，今天一早走的。” 黎栀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案子彻底结了，办公室里难得清闲。 邓虎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腿搭在桌沿上，眯着眼睛。 段白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路过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目光扫过邓虎，笑了一下，“邓虎，厉害啊，最近你们破案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一个接一个，都不带喘气的。” 邓虎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咧嘴笑了笑。 黎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把最后一份归档文件合上，放到桌角。 她伸了个懒腰，周栩从办公室出来，看了她一眼，“这两天没什么事，你回去歇着吧。” 黎栀点头，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她推开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下台阶。 回到家，黎栀换了鞋，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花园，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她转身走进卧室，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洗了把脸，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买了很久一直没翻过的书，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 支队要搞年度体能考核了，通知来得突然。 邓虎看到通知的时候，嘴里正嚼着饼干，差点噎住，“体能考核？我这把老骨头哦。” 张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去年还说自己是支队跑得最快的。” 邓虎咽下去，理直气壮，“那是去年！” 黎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也看到了通知。 编外顾问要不要参加？ 她正准备去问周栩，周栩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考核表，“你也要考，编外也是支队的人。” 黎栀点了点头。 下午，训练馆。 邓虎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站在跑道上压腿，压了两下就龇牙咧嘴。 张泽在旁边慢跑热身，周栩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站在起点，手里拿着秒表。 黎栀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跑道最外道，手心全是汗。 “三公里，十六分钟以内都算过关。” 下一秒，哨声响了。 邓虎冲得最快，张泽跟在他后面，周栩跑在中间。 黎栀跑在最后，步伐有点乱。 第一圈，邓虎领先，第二圈，张泽追上了邓虎。 张泽跑到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自己跑得最快吗？” 邓虎喘着气，说不出话。 周栩从他们身边经过，速度没变，呼吸也没变。 黎栀跑了三圈，肺像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但她没有停下。 渐渐地，邓虎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泽跑过去，拉了他一把，“起来，还有一圈。” 邓虎被他拽着，踉跄着往前跑。 黎栀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她咬着牙，一步没停。 黎栀最后冲线，腿一软，差点摔倒，周栩伸手扶了一下。 他的手扣在她胳膊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十五分五十秒，及格了。” 黎栀喘着气，说不出话。 邓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及格了。” 张泽递给她一瓶水，“第一次跑，能及格已经很好了。” 黎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点开。 屏幕上的字跳出来，她的手指猛地僵住。 【9月10日凌晨1时17分，东安市城东区锦绣华庭小区，一名男子从19楼天台跳下，男子当场重伤，送医后成为植物人。】 【一对途经该路段的新婚夫妻被砸中，两人当场死亡。死者信息：男方张志远，28岁；女方李晓萌，26岁。两人原定于次日清晨飞往三亚度蜜月。】 往下翻，附了一段现场视频。 画面很暗，路灯昏黄，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走在小区的步道上，女人侧过头笑着对男人说着什么。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画面顶端砸下来，屏幕猛地抖动了一下。 中间那对夫妻的身体已经变形了，血从他们身下慢慢洇开。 黎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捂住嘴，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弯着腰，干呕了两下。 邓虎吓了一跳，“怎么了？” 张泽和周栩也凑过来，蹲下来，看着她。 黎栀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身，她简单明了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点开那条推送。 她强忍着恶心，把视频往下滑动。 画面最后，地上散落着一本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边角被血浸湿了。 黎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距离凌晨一点十七分，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那对新人现在可能正在收拾行李，可能正在跟家人道别，可能正依偎在一起看着机票订单。 “周队，人在锦绣华庭。”黎栀站起来，“我们要在他跳下去之前找到这个人！” 第103章 他是怎么拿到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他就是个白眼狼！ 他一用力，将人直接摔在了天台口。 “吴用！”周栩低吼了一声。 吴用被按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周栩，又看了看旁边的黎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黎栀蹲下来，看着他，“好好谈谈吧。” 吴用猛地挣了一下，想要翻身爬起来，周栩一只膝盖压住他的腿，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吴用又挣了一下，胳膊肘撞在周栩的手臂上，反而被按得更死了。 “你们拦着我干什么！”吴用的脸贴着地面，“我死我的，关你们什么事！” 与此同时，张泽和邓虎也上来了，几个人围在天台口。 吴用的目光从周栩脸上移到张泽脸上，又移到邓虎脸上，最后落在黎栀身上。 周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扣着他的胳膊，推着他往楼梯间走。 三十分钟后。 刑侦支队，会议室。 吴用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邓虎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 “吴用。”周栩叫他。 他没有抬头。 “你不想说，我们可以等。”周栩靠回椅背，“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万一楼下有人经过呢？” 吴用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不可能！我特意选的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人！” “那只是你以为。”黎栀接了一句。 周栩从文件夹里抽出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里面是那张从卧室找到的纸。 吴用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攥紧。 “你早就想自杀了，是吗？” 吴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又怎样？” 他死死盯着桌面，“反正，没有人会为我可惜。” 见他依旧一副不愿实话实说的模样，周栩直接退出了会议室。 “他现在对我们的防备心还很重，先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吧。”周栩看了眼室内的吴用，收回了视线。 黎栀上前一步，眼底有着担忧，“周队，我们……” 周栩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只要把人拦下了就是幸事，在警局内他不会有危险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黎栀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周栩一脸严肃，还是点了点头，径直回了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黎栀刚到支队就听见了张泽的声音，“我们又和吴用碰了一下，他还是不愿意说原因，但是他在提到家庭方面时，情绪更加容易激动。” 一旁的邓虎抬起头，语气试探，“所以，他自杀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家里？” 黎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父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吴母跟在后面，低着头，步子很快，但始终落后一步。 吴父看向周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呢？” 邓虎指了指会议室的门，吴父推门进去之前，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一把靠在墙边的扫把，他一把抄起来。 会议室内，吴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听到门响抬起头。 吴父冲上去，扫把高高扬起，照着吴用的背部就打了下去。 “你干什么！”张泽从后面冲上去，一把抱住吴父的胳膊。 扫把偏了一下，但还是落在了吴用身上。 吴用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放开我！”吴父挣了一下，张泽没有松手，“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跟你们说吗？”吴父的声音拔高了，“他会跟你们说吗？他跟他妈都不说，跟我更不会说！他就是个白眼狼！” 吴母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叠在身前，面色平静。 吴父将扫把从右手换到左手，张泽抓住他的手腕，将扫把抢过，一把丢在了给上。 张泽死死扣着吴父的手腕，语气严肃，“这位先生，如果你持续这么不冷静，我们不仅没法沟通，更不可能把人交给你。” 吴父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再贸然动手。 他狠狠甩开张泽的手，双目赤红地瞪着会议室里的吴用，“我累死累活上班，家里省吃俭用为了什么？！” “我们这辈子这么苦这么累，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你倒好，年纪轻轻，给我闹自杀！你对得起谁？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家！” 吴用咬了咬牙，浑身颤抖，猛地抬手拍桌。 他豁然起身，脊背绷得笔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面前的父亲，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对啊！我死了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成全你们！不好吗？！” 一直站在门口的吴母，眼底骤然涌上怒意，快步冲上前，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落在吴用脸上。 吴母又气又痛，声音发抖，“混账东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们吃苦受累是为了你，不是让你拿命来还债的，你死了，我们这辈子的辛苦，全都成了笑话！”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张泽、邓虎全都僵在原地，没人再出声。 黎栀站在门口，眼底沉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似乎明白，吴用是因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吴用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他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他看着愤怒失态的母亲，看着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低声笑了一下，“所以……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你们自己的面子？” 吴父脸色骤然铁青，气得上前半步，指着吴用的鼻子，“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强压下怒火，硬生生收敛了想要再次动手的冲动，神色又沉又冷。 “我不和你多说！这里人多，你在警察面前闹这些，是故意让人看我们家笑话是不是？” 他上前一步，想去拽吴用的胳膊，“你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家关起门，我再好好跟你说。” 吴用瞳孔一缩，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回去。” 吴父脸色瞬间黑到底，“你再说一遍？” 吴用抬起通红的眼，视线骤然扫向旁边站着的周栩，“你们不是警察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你们让他们立刻离开！” 吴父脸色大变，“吴用！” 吴用厉声嘶吼，肩膀剧烈颤抖，“别过来！” 他猛地偏过头，“我最后说一次，让他们走，不然，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 第105章 代价 周栩眸光骤然一沉，不着痕迹地朝身侧递了个眼神。 邓虎和张泽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拦住情绪激动的吴家父母。 “二位，请先跟我们出来。”邓虎语气强硬，伸手挡住两人。 张泽配合着侧身护住门口，半劝半带地将仍在怒骂的两人往外带。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吴用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双手垂在身侧。 黎栀微微俯身，正要开口，却被吴用接过了话茬。 “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对我不管不顾。明明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可我从来没感受过半点被在乎的滋味。” 他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从小到大，所有事都是他们说了算。不管是我的喜好、我的选择，还是我的人生，没有一样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喜欢的东西，他们二话不说全盘否定；我不想做的事，他们逼着我必须妥协。” “他们永远只有一句，我是为你好。” 吴用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他猛地抬起头，“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他指尖死死抠住椅子扶手，“他们不是最看重面子，最在乎旁人的眼光吗？不是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为外人的评价奔波劳碌吗？” “那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死在这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教子无方！我要让他们抱着我的尸体哭一辈子，让他们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后悔和愧疚里！” 周栩薄唇紧抿，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黎栀与他对视一眼。 片刻后，黎栀缓缓站直身子，“吴用，你错了。” 吴用猛地抬头，通红的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我错了？” 黎栀看着他偏执又可悲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以为死亡是你的报复，你以为他们会抱着你的尸体痛哭流涕甚至悔恨终生，可实际上，根本不会。” “你胡说！”吴用立刻低吼出声，声音嘶哑。 黎栀垂了垂眼，脑海里闪过新闻快讯的通报。 吴用离世后，他父母转头就开启直播，消费死去的孩子，借着他的死亡博取同情，丝毫没有半分愧疚。 她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沉了几分，“你心里其实也知道的，对不对？只是你不甘心，不愿意承认而已。” 一旁的周栩适时开口，“没错，按照你父母的性格，如果你真的寻短见死了，他们不会后悔，只会怪你不懂事任性不孝，怪你毁了他们的脸面。从头到尾，被折磨的只有你自己。” 吴用浑身一颤，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尖死死抓着发丝，“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煎熬了，我真的恨不得当场撞死自己！”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栀放缓了语气，“没人让你继续熬下去。” 她看着吴用，缓缓说道：“你已经毕业了，你有能力独立，完全可以搬出去自己住，不用再和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一辈子只活在自己的执念和面子里，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他们的自私买单，更没必要逼着自己去迎合他们。” 周栩顺势接话，“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报复谁取悦谁的。好好活着，挣脱出来，才是对他们最彻底的解脱。” 吴用愣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 他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半晌，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周栩和黎栀，语气诚恳了几分，“谢谢你们，你们的话确实不好听，但我心里清楚，我爸妈……大概率真的会那么做。” “我不会再寻死了。” 周栩神色微缓，沉声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我们会安排心理医生，跟你一对一聊聊，疏导一下情绪。” 吴用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吴母面色不满，对着拦着她的张泽、邓虎低声质问，“你们这是什么警察？我们是吴用的父母，连见自己儿子都不让吗？” 张泽和邓虎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头疼，正要开口解释，会议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周栩率先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人就在里面，至于他要不要跟你们回去，他自己说了算。” 吴用跟在后面走出，目光落在满脸不悦的父母身上，眼神淡漠。 他看着两人，轻声开口，“一定要逼死我，你们才高兴，是吗。” 吴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拔高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话音未落，他习惯性地抬手，可这一次，吴用侧身稳稳躲开。 他定定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父亲，语气冰冷，“你除了动手打人，还会什么？” 说完，他径直抬步，朝着警局大厅的方向走去。 吴父吴母双双愣在原地，脸上的怒火、错愕、难堪交织在一起。 迟疑不过两秒，两人还是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黎栀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浅淡的担忧。 她看向身侧的周栩，“周队，吴用……真的会没事的吧？” 周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自己想通透了，心结解开，就没人能再轻易伤害他。” 黎栀闻言，微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此时，局长办公室内。 魏长平站在办公桌前，将一叠人员资料搁在桌面上。 资料最顶端，黎栀两个字清晰醒目。 刘局抬眸扫过资料，抬了抬眼皮，“又怎么了？” “局长。”魏长平微微俯身，神色满是疑惑与不解，“这个黎栀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获取关键线索的方式，实在太诡异了。” 他顿了顿，将自己连日观察的发现如实道出，“我暗中观察很久了，队里几次卡住的疑难节点，隐藏线索，别人翻遍卷宗排查走访都毫无头绪，她往往只是低头看一眼手机，转瞬就能精准锁定突破口，线索凭空就冒了出来，完全不合常理。” 刘局指尖轻点桌面，静静看着魏长平，“你真想知道原因？” 第106章 编外顾问 魏长平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是！” 刘局看着他笃定的模样，缓缓开口，“可以告诉你，但这件事涉及隐私，我需要向上打报告，同时征求黎栀本人的意见。” 魏长平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黎栀的事情居然需要走报备报告。 怔愣片刻，他立刻收敛神色，郑重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时间一晃，两日过去。 刑侦支队门口，吴父带着吴母匆匆找上门来。 两人脸上没了往日的强势戾气，只剩满脸焦灼。 见到周栩，吴父立刻上前，“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帮帮忙，我儿子这两天一直没回家，人影都找不到，你们帮我们找找他好不好？” 一旁的吴母连忙跟着点头。 周栩静静看着两人，心底了然。 吴用迅速搬离了家，是要彻底斩断原生家庭对他的捆绑。 他往后退了半步，态度坚决，“在没有正式确认人员失踪，满足立案条件的前提下，这属于你们的家庭私事，警方无权干涉。” 吴父脸色一急，还想开口，可抬眼看见周栩没有半分松动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心无奈，最终只能悻悻转身，离开了刑侦支队。 * 夜屿。 暖暗的灯光落满奢华的皮质沙发，一身艳红西装的阿解垂着手，给身前的男人斟满杯中酒。 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及颈的男人。 他慵懒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晃荡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缓缓流转。 “阿解，这次的事，做得不错。”男人嗓音低沉，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阿解微微躬身，态度恭敬，“都是老大教得好。” 他微微俯身，语气添了几分慎重，“这次的货渠道干净，价格也合适。只不过王点点已经被警方抓进去了，往后再想拿到这么稳的货源，怕是不容易了。”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 他轻晃酒杯，淡淡开口，“手里现存的货足够了，不急。” “明白。”阿解应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老大，王点点留在外面的人，托了我们一件事。”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漆黑的桌面中央。 男人垂眸低头，视线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眉眼清透，气质干净，看着青涩又单薄。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玩味，“还挺嫩，若是能拉进来，倒是得好好养养。” “老大，您慎重。”阿解神色骤然正经，立刻出声提醒，“这不是普通人，她是警方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出了高价，只求我们出手。” 老大指尖抵着照片，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与不悦。 “疯了不成？”他沉声开口，“主动招惹警方的人，纯属自找麻烦。” 阿解立刻低头解释，“老大，您放心，我查过底，她不是在编警察，只是刑侦队特聘的编外顾问而已。” 老大眉峰微蹙，依旧谨慎，“那也是沾着警方的人，没必要为了一单生意冒险。” “不用要命。”阿解立刻接话，顺势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几秒过后，他直起身。 男人原本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忌惮彻底散去。 他重新抬指轻点桌面那张照片，“这事，干了！” 他抬眼看向阿解，淡淡吩咐，“这事，你亲自去安排，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阿解躬身应声，“没问题，老大！” 刑侦支队安稳过了几日。 连日没有新发案件，黎栀每天只来办公室待两个小时，处理完手头零碎工作，便回家去了。 这天清晨，黎栀刚踏进支队办公室，就看见了早已到岗的段白。 她随口打了声招呼。 段白抬眸，应声回道：“黎栀，刘局说你一来就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好。”黎栀应声，转身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张泽和邓虎便并肩走进办公室。 两人恰好瞥见黎栀的背影，脚步微顿。 邓虎满脸疑惑，“刘局这个点单独叫黎栀进去干嘛？” 张泽耸了耸肩，摇了摇头，“不清楚，等着看吧。” 此时，局长办公室内。 黎栀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魏长平也站在屋内，神色端正。 刘局抬眼看向进门的她，语气平和，“黎栀，关于你身上特殊的破案能力，局里有人一直心存疑惑。我之前向上打了报告，上级批示，只要你本人同意，就可以如实告知。” 黎栀瞬间了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手机，平放在办公桌上，随即抬头看向刘局，“刘局，麻烦给我一支笔，一个本子。” 刘局立刻递给她纸笔。 黎栀垂眸，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完整复刻在纸面上。 十分钟后。 魏长平满眼震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刘局瞥了他一眼，“收收你的表情。” 魏长平喉结滚动，迟迟才找回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黎栀，“所以……你的手机里，有一个可以预知未来凶案的App，并且这个软件，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 黎栀轻轻点头，“是。” 又是十分钟过去。 魏长平看着纸上陌生又诡异的界面，神色无比复杂，心底所有的猜测在这一秒消失殆尽。 他复杂的看了眼黎栀，沉默颔首，又跟刘局示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黎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刘局。 刘局轻笑一声，“没事，让他自己消化一段时间就好。” 黎栀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也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下午六点三十分。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下班，段白忙完手头所有工作，和同事笑着道别。 傍晚的晚风温和，街边灯火次第亮起。 车子稳稳停在临街的蛋糕店门口，段白推门走了进去，精心挑了一盒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他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轻声自语，“老婆肯定喜欢。” 出了蛋糕店，他又转身走进一旁的花店，挑选了一束新鲜饱满的鲜花，顺带在便利店买了满满一大袋零食。 三十分钟后，他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上楼。 可刚走到家门口，指尖还未触碰到门锁，心底却骤然一沉。 第107章 怎么看见她，跟看见鬼似的？ 原本应该紧闭的家门，此刻竟然虚掩着。 玄关处的拖鞋东倒西歪，平日里摆放整齐的收纳摆件散落一地。 段白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老婆素来爱干净，生活更是细致，绝对不可能把家门口弄得这般杂乱，更不会不锁房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呼吸微微放轻，身体下意识绷紧。 走廊寂静无声，屋内黑漆漆的。 段白站在门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试探着朝屋内轻声喊了一句，“老婆？” 音落，屋内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段白心头的不安被彻底放大，不敢再多犹豫，抬脚往前踏出一步，准备进屋看看。 就在他身形迈入玄关的瞬间…… “啪！” 全屋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 几乎是同一秒，两道黑影从玄关两侧猛地冲出！ 不等段白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便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手肘狠狠抵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蛋糕、鲜花和零食尽数摔落在地。 段白浑身一僵，猛地抬眼，视线越过身前的黑影，他清晰看见客厅中央站着的人影，以及被控制住，脸色发白的老婆。 他瞳孔骤然收缩，肩膀剧烈晃动，厉声嘶吼，“你们是什么人！放开她！” 次日清晨，刑侦支队办公室人来人往。 黎栀准时到岗，刚走进办公区，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段白。 她习惯性扬起声音，冲着对方打了声招呼，“段白，早啊。” 可前方的人脚步未顿，眼神放空，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黎栀微微一愣，又轻声唤了一句，“段白？” 段白身子猛地一顿，骤然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撞上黎栀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乱。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敷衍地挤出一个字：“早。” 话音落下，他近乎仓促地移开目光，脚步匆匆，径直扭头快步离开。 黎栀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满眼莫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仪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她微微蹙起眉，小声呢喃自语，“也没脏东西啊……怎么看见我，跟看见鬼似的？” 黎栀带着满心疑惑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准备整理东西，目光一扫，忽然发现办公桌角落多了一大堆零食、饼干和糖果。 她微微挑眉，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下意识间，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副局长办公室门口，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扫。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魏长平没有躲闪，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黎栀瞬间明白了大半，低头轻笑了声，没多说什么。 她伸手将桌上所有零食一并收拢，干脆利落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柜里。 过了一会，黎栀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段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饮料。 他走进来，把饮料放在桌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刚刚是我不对，这是赔罪，你可一定要收下。” 黎栀愣了一下，正想开口说“不用这么客气”，段白已经转身走了。 黎栀看着桌上那两杯饮料，一杯咖啡，一杯奶茶，咖啡是拿铁，奶茶是珍珠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她拧开咖啡喝了一口，糖放得刚好，是她平时喝的口味。 她放下杯子，看着门口，总觉得段白今天不太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段白出现在黎栀身边的频率明显高了。 早上帮她带早餐，中午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下午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总会停下来，随口聊几句。 理由都很自然，挑不出毛病。 黎栀没多想，只觉得段白比之前热情了一些。 “黎栀，你今天几点下班？”段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五点半吧，没什么事。” “那正好，我顺路，捎你一程。” 黎栀笑了一下，“行。” 车上，段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最近支队有什么大行动吗？我看周队他们这两天还挺忙。” “不太清楚，我这边没收到通知。”黎栀看着窗外。 段白“嗯”了一声，没再问。 又过了两天。 段白在茶水间“偶遇”黎栀，帮她接了杯水，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下班回家都做什么？一个人住安全吗？” 黎栀接过水杯，“不用，我那边安保挺好的。” 段白点了点头，笑了笑，“那就好。” 黎栀喝了一口水，没有注意到段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刑侦支队，周二傍晚。 黎栀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段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今天也顺路，一起？” 黎栀点头。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黎栀问。 “没事，垃圾短信。”段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中控台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 段白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黎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手机刚刚关机了，我怕家里担心，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黎栀没有半点迟疑，随手点开屏幕解锁，递了过去，“可以啊，拿去用。” 就在她的指尖松开，手机落入段白掌心的瞬间，段白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剧烈偏移，径直拐进了路边一条窄巷。 黎栀靠在座椅上，猛地坐直了身子，“段白，这条路不对吧？” 段白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段白？”黎栀的声音紧了一些。 他熄了火，“哦，车胎好像有点问题，你等我一下，我下去看看。” 话落，他拉开车门下去了。 黎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巷子里光线昏暗，四周静得可怕，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 可她才刚刚放松一瞬，身后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不等她回头反应，一股刺鼻气味便猛地扑面罩来。 一块粗糙厚实的帕巾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黎栀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剧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瞬间冲上头顶，她本能地剧烈挣扎，可对方力道极大，根本不给她半点反抗的余地。 不过短短两秒，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 视线彻底涣散，脑袋一沉，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第108章 他在害怕什么？ 暗处走出两道黑影，动作熟练地拉开车门。 段白看着彻底昏迷的黎栀，“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 其中一人嗤了一声，语气不耐，“知道知道，废话真多，赶紧做事，别耽误时间。” 段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快步俯身上车，指尖颤抖着抓起黎栀的手机。 指尖悬在屏幕上的一瞬，他犹豫了半秒，最终咬牙，快速进入设置，解除所有锁屏防护。 想了想，他又关掉了手机定位共享和查找设备权限，彻底抹除所有警方可追踪渠道。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将手机妥善收好。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黎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刺鼻的异味还残留在口鼻间，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 她费力掀开眼皮，眼前是一间密闭昏暗的空房间。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身，脑袋却一阵眩晕，险些再次栽倒。 屋外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凝神屏息，用力去听，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 次日清晨，刑侦支队。 段白穿着规整制服，准时出现在岗位上。 “段白，早啊！”邓虎端着水杯路过，随口打招呼。 段白视线闪躲，勉强扯出一抹笑，“早。” 邓虎脚步一顿，莫名觉得今天的段白格外奇怪，却也没多想，转身走开。 张泽迎面走来，笑着开口，“今天来得挺早……” 话音未落，段白已经偏头避开视线，含糊应了一声，快步擦着他身边走过。 办公室另一侧。 周栩刚忙完手头卷宗，拿出手机，熟练拨通黎栀的号码。 手机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办公区响起。 段白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 周栩下意识看向他。 电光火石之间，段白低头，快速按下手机开机键，顺势将自己的手机贴在耳边，假装刚接起电话，低声含糊“嗯”了一声。 全程不过一秒，可那瞬间的慌乱，周栩看的分明。 周栩眸色沉沉，他在害怕什么？ 段白不敢抬头对视，心脏狂跳不止。 他低头快步走向卫生间，反锁厕所隔间，拿出黎栀的手机。 他将黎栀和周栩的对话快速看了一遍，尽力模仿黎栀平日里的口吻，编辑消息，发给周栩： 【周队，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在家休息两天，后天回队。】 发送成功。 段白盯着屏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队长办公室。 周栩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的请假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几秒后。 卫生间隔间里，段白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头更加慌乱。 队长办公室内，周栩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这时，张泽和邓虎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见周栩盯着手机出神，不由好奇开口，“周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栩闻声抬眼，神色已然凝重。 他将手机调转方向，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这是黎栀刚刚发我的请假消息。” “请假？”邓虎凑过头，扫了一眼文字，疑惑道，“怎么突然生病了？昨天下班还好好的，精神状态完全没问题啊。要不要我们抽空去医院看看她？” 张泽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行文字，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等周栩开口，邓虎又随口补了一句，“黎栀之前跟着我们连轴转，没怎么休息，大概率是累到了，女孩子身子弱，扛不住也正常。” “不对。”张泽突然出声，语气笃定。 “你们仔细看这段话的细节。” 邓虎凑近反复看了两遍，依旧茫然，“文字内容、说话语气都挺像她的啊，没啥问题啊。” “问题不在内容，在习惯。”周栩骤然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黎栀发私人消息，末尾从来不加任何标点符号。” 他顿了顿，“但这条消息，结尾带了句号。” 邓虎后背猛地一凉，瞬间意识到什么。 周栩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依旧是无人接听。 “你们打。”周栩看向两人。 张泽、邓虎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短短两秒，邓虎动作一顿，瞳孔微凝，“……关机了。” 正常人就算请假，手机绝不会突然关机。 更何况是从来不会失联的黎栀。 “出事了。”周栩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去她家。” 十分钟后。 一行人飞速冲上楼层，周栩抬手叩门，连续几声，屋内都没有回应。 “敲门没人应。”邓虎脸色发白。 周栩直接联系物业开锁。 房门打开的一刻…… 屋内整洁干净，拖鞋摆放整齐，桌面一尘不染。 没有半点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三人站在玄关，脸色都不好看。 就在这时，周栩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消息提示弹出，赫然是黎栀的对话框。 【我刚才手机卡了，重启了一下，怎么了吗？】 邓虎和张泽瞬间回神，连忙凑过头来。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两人紧绷的心弦下意识松了一瞬。 “原来是手机故障关机了，还好没事……”邓虎松了口气。 唯独周栩，眼底没有半分松懈，眸光反而愈发凛冽。 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他随口发了一句： 【那你身体好些了，来了再给你安排案子？】 对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秒回： 【好】 邓虎刚刚放松的脸色瞬间僵住。 张泽瞳孔骤然收缩。 自从黎栀加入小队以来，案子都是黎栀通过新闻快讯App主动提供，什么时候让队里安排案子了。 周栩盯着那个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一字一顿，“黎栀，大概率被人控制了，有人拿着他的手机模仿和我们聊天的语气！” 周栩攥紧手机，沉声道：“走，回队！” 返程途中，他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将黎栀的事快速同步给刘局与魏长平，要求立刻启动内部排查。 车子一路疾驰赶回刑侦支队，刚进办公大厅，恰好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段白。 几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邓虎脚步猛地一顿，沉声开口，“等一下！” 第109章 我的手机还在他手里！ 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段白闻声，缓缓转过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邓虎上前半步，开门见山，“段白，昨天下班，你是和黎栀一起走的，对吧？” 段白喉结轻滚，“是，不过我们同行了一段路就分开了。怎么了吗？” 语气正常，听不出破绽。 不等众人追问，段白微微颔首，侧身快步离开了。 周栩眸色沉沉，立刻吩咐张泽，“立刻调取黎栀下班回家必经路段的所有监控，重点排查昨晚五点半之后的画面。” 很快，监控画面被调取出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密闭昏暗的房间内。 阿解看向被牢牢禁锢的黎栀，低声汇报，“老大，这就是那个编外顾问。” 男人抬眼淡淡扫了黎栀一眼，语气淡漠，“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指尖轻叩桌面，冷声道：“抓紧把想问的东西，都问出来。” 阿解立刻躬身应声，“是！” 紧接着，阿解推门而入。 黎栀听见动静，艰难抬起头，视线落在来人脸上。 对方戴着黑色口罩，整张脸大半看不清，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黎栀声音发哑。 阿解慢悠悠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刀，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刀刃。 “黎栀是吧？”他语气轻佻，“也不知道王二麻那个蠢货，怎么就栽在你们手里了。既然你们非要多管闲事，这么不识抬举，那今天，就别怪我拿你练练手了。”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黎栀全身，她瞳孔骤然一缩，“你们是王二麻的同伙！” “还不算太笨。”阿解低笑一声，眼底杀意毕露，“可惜太晚了，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就只能委屈你，死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抬起，匕首裹挟着风声，直直朝着黎栀刺下。 黎栀浑身僵硬，一股绝望瞬间攥住心脏，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砰！” 门被猛地踹开，周栩带着邓虎、张泽破门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脚猛踹在了阿解的腹部。 阿解脸色骤变，见计划败露，转身就要逃窜。 “他们是王二麻的同伙！”黎栀声音颤抖，几乎是崩溃着嘶吼出声。 邓虎与张泽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将阿解死死按在地上，同时在外围布控，把整个团伙的其余成员尽数控制住。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黎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眶泛红，整个人软软地靠向周栩。 周栩稳稳托住她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三十分钟后，市中心医院。 黎栀刚刚被医生简单处理完手腕处勒痕，病房门便被推开。 刘局与魏长平匆匆赶来，神色皆是担忧。 黎栀靠在床头，见两人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他们带我过去之后，直接把我关在密闭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对我做别的事。” 周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腕泛红的印记上，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还说没事，刚才那一刀但凡偏一点，你现在都还在昏迷中。” “我真的没事。”黎栀轻轻摇头。 刘局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来头，怎么会盯上你？” 黎栀垂眸回想昨晚下班之后的情形。 她抬眼，声音清晰，“是段白！” 话落，所有人皆是一愣。 邓虎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段白？！他怎么敢！他可是队里的人！” 周栩眼神凌厉，“段白现在在哪？” 邓虎连忙回神，“这个点……应该还在局里。” “张泽，你留在医院守着黎栀。”周栩语速极快，已经转身准备返程。 “等等！” 黎栀立刻掀开被子起身，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向刘局，急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的手机还在他手里！” 刘局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犹豫一秒后点头，“好，那就一起回去。”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驱车火速赶回刑侦支队。 刚踏入办公区，邓虎一眼就瞥见黎栀的办公桌上静静躺着一台手机，“那不是黎栀的手机吗！” 黎栀快步上前拿起手机，指尖按下开机键，屏幕漆黑一片。 周栩立刻扫向周遭同事，沉声询问，“看到段白了吗？” 所有人纷纷摇头，都说自从早上从卫生间出来后，就没再见过他。 众人直奔休息室，终于在角落找到了神色紧绷的段白。 推门的一瞬间，段白浑身一僵。 他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周栩一行人的视线，彻底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绑架事件，竟然惊动了局长和副局长。 刘局面色冷峻，沉声开口，“段白，坦白交代，昨天傍晚，你对黎栀做了什么。” 段白强装不解，“局长，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昨天只是和黎栀顺路了一段，之后就分开了。” 周栩往前一步，“监控拍到黎栀在巷口消失，唯一同行的人是你。她的手机在你手上，你现在告诉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 段白浑身脱力，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终于撑不住，沙哑开口，“……是我做的。” 片刻后，他眼底悔恨与后怕，低声苦笑，“我真的没想到……那群人竟然和王二麻是同一个犯罪团伙。我以为只是普通办事，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敢直接对警察下手。” 同时，审讯室那边传来消息。 “刘局！周队！带回来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初审完毕！”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 来人立刻汇报关键案情：“据团伙成员交代，该团伙头目名叫胡杰，此次动手的执行者是他的心腹阿解。该团伙长期和落网的王二麻存在深度合作，暗地运营灰色产业链。” “他们专门物色控制长相出众性格弱势、或是不肯配合他们利益交易的女性，统一秘密管控进行私下培训，用来从事非法灰色交易牟利。” 第110章 黎栀，对不起 张泽听完全程始末，不禁感叹，“没想到这次营救黎栀，竟然顺带端掉了一个大型犯罪团伙。” 办公室内一片沉肃。 段白垂着头，浑身冰冷，此刻后悔不已。 他一时的妥协与糊涂，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滔天大错。 良久，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直直落在黎栀身上，声音沙哑干涩，语气满是愧疚与悔恨，“黎栀，对不起。” “我确实受人胁迫，身不由己，但无论什么理由，我都做错了。是我把你推入险境，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辜负了这一身警服。” 音落，他脊背微弯，郑重地朝着黎栀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过后，他不敢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缓缓转身离开。 黎栀看着他颓然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周栩，轻声发问，“周队，他最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周栩眉目深沉，眼底毫无波澜，“触犯纪律、协同嫌疑人拘禁警务人员，后果自然是他该得的。依法依规处置，这个你不用操心。” 黎栀轻轻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次案情重大，任何人情和苦衷，都不能姑息。 稍定心神，她压下心底的起伏，又轻声问道：“对了，你们当时……是怎么精准找到我的？” 周栩闻言，眸色稍稍柔和了几分，“你忘了？之前我给过你两个微型定位器。” 黎栀骤然一怔，连忙伸手摸向口袋，指尖很快触到一枚小巧冰凉的东西。 她将东西拿在掌心，看着那小小的物件，“我昨天本来打算带回队里交给魏局存档报备的……结果忙忘了。” 黎栀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眼底满是感激，“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你们再晚一步……后果我不敢想。” 邓虎摆了摆手，“都是队友，应该的。” 张泽也温和点头，“平安回来就好。” 一旁的刘局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自责，“这次队里出了这样的疏漏，我作为局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黎栀，“你不用急着归队，安心在医院休养几天，所有住院费用，全部由局里承担。” 黎栀心头一暖，诚恳道谢，“谢谢刘局。” 周栩拿起一旁黎栀的随身物品，侧身看向她，语气温和：“走吧，我送你回医院。” 黎栀在医院住了下来。 病房窗户朝南，阳光从早晒到晚，床单上总是暖洋洋的。 周栩几人每天下班都来看她。 “你们不用天天来。”黎栀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周栩刚削好的苹果。 “没事。”周栩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原位，“队里最近没什么案子，闲着也是闲着。” 邓虎在旁边拆了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嚼着，“就是，你现在是队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刘局说了，让我们轮流来，总之，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黎栀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过了几天，魏长平来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张泽正坐在床边翻手机，邓虎在窗台上趴着看楼下的车。 看到魏长平，两人对视了一眼。 “魏局。”两人叫了一声。 魏长平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去。” 张泽和邓虎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魏长平站在床尾，看着黎栀。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黎栀，其实我也要跟你道个歉。之前在不清楚你的实际情况时，对你有一些……误会。” 黎栀看着他，“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比较匪夷所思，您不相信，有所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魏长平的眉头松了一下，“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么通情达理。” 他走到床边，把一个袋子塞进黎栀怀里，动作不太自然，“这是我买的，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黎栀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是几盒泡芙、曲奇和奶油蛋糕。 包装精致，和上次办公室凭空出现的那些零食如出一辙。 她抬起头，看着魏长平，嘴角弯了一下，“魏局，上次办公室里的那些零食，也是您买的吧。” 魏长平：“这都被你发现了。” 黎栀笑了笑，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盒泡芙拆开，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魏长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 “好好养伤。”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魏长平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黎栀低头又拆开一盒，捏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酥脆，甜度刚好，她笑了一下，把曲奇放回盒子里。 张泽从门口探进头，“魏局走了？” “走了。”黎栀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吧，站着不累吗？” 张泽坐下，看了一眼那袋甜点，“魏局买的？” “嗯。” “稀奇。”张泽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魏局那个人，之前对你的态度你是知道的。现在能拉下脸来道歉，还买东西来看你，不容易。” 黎栀想起刚才魏长平把袋子塞进她怀里时那副不自然的表情，“确实不容易。” 第二天，周栩来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黎栀活动了一下肩膀。 周栩：“队里的事不用操心，你在医院把伤养好就行。” “段白那边……”黎栀顿了一下，“有消息吗？” 周栩沉默了几秒，看着黎栀，“案子还在走程序，他配合调查，但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 他顿了一下，“他老婆前天来队里，想见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栩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黎栀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正巧屏幕亮了。 【9月17日下午1时20分，东安市城西区一出租屋内，一名男子被殴打致死。 据查，死者顾知川，28岁，无固定职业。行凶者系死者女友宋妍，26岁，某美容院员工……】 第111章 不只是为了健身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周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周栩沉稳的嗓音，“怎么了？” “周队，有新案子。”黎栀语气急促，快速将手机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不过片刻，病房门就被推开。 周栩快步走到床边，眉头微蹙，“刚收到的推送？” 黎栀点点头，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伸手拿起一旁的外套披上，“我休息得差不多了，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周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执着，点了点头，“好。但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许单独行动。” 黎栀应了一声，穿好鞋，跟着周栩走出病房。 医院门口，黎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翠屏路，顾知川被女友宋妍殴打致死。”周栩语速很快，“先查这两个人的底。” 邓虎很快得到了信息，“顾知川，二十八岁，无固定职业。有两次报警记录，宋妍，二十六岁，城西一家美容院的员工，没有案底。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登记的是同一个地址。” “同居了？”周栩问。 “从信息上看，应该是住在一起。” 紧接着，一行人迅速到了翠屏路。 邓虎把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面。 四楼，404室。 周栩抬手敲门。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眼神及其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的人，目光在周栩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邓虎和张泽，最后落在黎栀身上，嘴角动了一下。 “找谁？”他语气很冲。 “顾知川？”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男人的眉头拧了一下，“是我，什么事？” “你是宋妍的男朋友？” 顾知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是，怎么了？她犯事了？” “我们想跟你们聊聊。” 顾知川看了周栩一眼，偏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宋妍，出来，警察找你。” 屋里没有回应。 顾知川的脸色沉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宋妍！耳朵聋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声响，顾知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回屋里。 周栩跟在他后面，几个人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和两罐啤酒。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体育频道，厨房的门半开着。 “警察来了，你出来一下。”顾知川走到厨房门口，语气颐指气使。 里面的女人没有应声，继续不紧不慢的炒菜。 顾知川的脸色挂不住了，他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看了看门口的黎栀几人，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灌了一口。 但他端起酒杯的手，青筋明显暴起了一些，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黎栀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茶几上还有一个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过了几分钟，宋妍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她把菜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才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人，“你们找我？” “宋妍，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周栩亮了一下证件。 宋妍点了点头，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了一眼顾知川，顾知川没看她，只自顾自地喝酒。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周栩问。 “一年多。”宋妍说。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宋妍看了一眼顾知川，语气平静，“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周栩追问。 “就是还过得去，他脾气不好，但我不跟他吵。” 顾知川听到这话，把啤酒罐往茶几上猛地一摔，“什么叫脾气不好？我对你还不够好？吃我的住我的，你还想怎么样？” 宋妍没有看他，坐在那里，像没听到一样。 顾知川等了几秒，见她不回应，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拿起一盘炒肉，扒拉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又坐回沙发，大口吃起来，嘴上还在嘟囔，“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宋妍还是没理他。 周栩看了顾知川一眼，“我们想跟你单独谈谈。” 顾知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着周栩，“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周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宋妍。 宋妍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出去说。” 顾知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行，你们出去说，我就在这等着。” 几个人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 宋妍把外套拉链拉上，看着周栩，“你们想问我什么？” “你和顾知川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周栩再次问道。 宋妍沉默了几秒，“我刚才说了，还行。”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黎栀话题一转。 宋妍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偶尔去健身房，怎么了？” “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信息。”黎栀淡淡说着，“两年前，你在城西一家拳馆报了名，学了女子防身术和拳击。每周去三次，几乎没断过，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个频率，不只是为了健身吧？” 宋妍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黎栀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们只是想了解，你坚持练拳击这么久，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宋妍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打沙袋的时候，心里会舒服一些。”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事情，打完了就不想了。” “什么事？”黎栀问。 宋妍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路灯，“无可奉告，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上去了，汤还在火上。” 周栩没有拦她，点了点头。 宋妍转身上了楼。 几个人回到车上，邓虎发动车子，离开了翠屏路。 周栩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回支队，查宋妍的社会关系。” 第112章 有动静！ 宋妍推门回到家中，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她视线落在顾知川身上。 客厅里，顾知川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戾气未消。 宋妍默不作声，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知川侧头瞥她，见她面色清冷，瞬间换上一副假意温柔的腔调，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还不高兴了？” 宋妍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刚才在警察面前，你倒是很威风啊。” 说话间，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一下下缓慢揉搓着掌心。 细微的动静落在耳中，顾知川心头一紧，心底窜起一丝莫名的怯意，下意识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 “躲什么？”宋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淡淡开口，“坐过来一点。” 顾知川脸色几番变幻，心底又怕又不服气，最终还是百般不情愿地挪回了原位。 他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膝盖，面上怒意翻涌。 片刻的压抑后，顾知川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蛮横与暴躁，“宋妍，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才是一家之主，你这辈子就该听我的！”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坐着的宋妍，眼前的女孩皮肤白皙，身形纤细，看起来柔弱无害，任谁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顾知川心底隐隐有些得意，语气愈发嚣张，“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好好依靠着我不好吗？” 话音落下，他俯身前倾，动作粗暴又狠戾，抬手猛地攥住宋妍的长发，狠狠往后扯。 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宋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余光淡淡扫过茶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秒，她右腿骤然抬起，狠狠踹向顾知川的胸腹！ “嘭！” 顾知川整个人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弓起身子，不由惨叫了一声。 不等他喘息，宋妍动作干脆利落，又接连两脚下来，“看来之前的事情并没有让你学乖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再教教你。”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 邓虎坐到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张泽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水杯。 周栩站在白板前面，把顾知川和宋妍的名字写上去。 “宋妍，社交账号上没什么动态。”邓虎念着屏幕上的信息，“但她有一个经常互动的账号，昵称为佳佳，头像是一张两个女生的合影，其中一个就是宋妍。” “点开看看。”周栩说。 邓虎点开那个账号，“这个账号实名是许佳佳，二十六岁，最后一次就诊记录是两年前，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入院原因是严重颅脑损伤，全身多处骨折，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报警记录呢？”黎栀问。 邓虎翻了翻，“许佳佳的家人曾报案称她被人殴打致重伤，但后来撤案了，理由是私下和解。嫌疑人没有记录。” “顾知川和许佳佳有没有关系？”周栩问。 邓虎又敲了几下键盘，“等一下！顾知川的社交账号和许佳佳的账号有互动，两人频繁点赞评论，内容比较亲密。” “许佳佳的社交账号里，有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束花，文案写着谢谢亲爱的，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男朋友，她没有否认。” 他顿了一下，“许佳佳出事前一个月的社交动态里，有一条是凌晨发的，文案是我好害怕，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照片。评论区只有一个人的回复，回复人，就是宋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黎栀看着屏幕上许佳佳的照片，她转过头，看着周栩，“许佳佳和宋妍会不会是好朋友？许佳佳成植物人后，顾知川很快和宋妍在一起了，从这之后，宋妍练了两年的拳击，时间上吻合。” 周栩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第二天下午，周栩再次带人去了宋妍家。 这次他们没有急着上楼，先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邓虎调出了顾知川近期的活动轨迹，发现他每天下午都会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啤酒。 五点出门，五点十五分回来。 五点整，顾知川从单元门走出来，他走到小超市门口，拿了一提啤酒，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警车，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拎着啤酒上了楼。 这次开门的是宋妍，顾知川已经坐在沙发上喝上了。 看到黎栀几人又来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有完没完？天天来，我犯什么法了？” “例行询问。”周栩没有多解释，他看了宋妍一眼，“你认识许佳佳吗？” 宋妍动作一顿，“认识，她是我朋友。” “她受伤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宋妍的声音没有起伏，“她自己摔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周栩问。 宋妍沉默了几秒。 顾知川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嘎吱响。 周栩没有再追问，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顾知川，近期不要离开东安，随时配合调查。” 顾知川没有说话，拿起啤酒罐又灌了一口。 几个人走出404室，门内传来顾知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冲。 然后是宋妍的声音，很小，同样听不清说了什么。 晚上七点，邓虎坐在车里，翻着手机上的资料。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黎栀，“宋妍那家拳馆的教练说，她练得特别狠，别的学员练一个小时就走了，她每次都练两个小时以上。教练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从来没正面回答过，但有一次，教练看到她打完沙袋之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哭。” 黎栀看着窗外那栋居民楼，四楼的灯还亮着。 晚上八点。 对讲机里传来张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队，楼上好像有动静！” 第113章 你不是受害者！ 周栩神色一凛，“上楼。” 几人迅速冲至四楼，门内的声响愈发清晰。 邓虎大力拍门，“警察！开门！” 下一秒，张泽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满地啤酒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流淌一地的酒液，客厅乱得不成样子。 顾知川蜷缩在地，满身淤青。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见几人的瞬间，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崩溃嘶吼，“你们可算来了！快抓她！宋妍疯了！无缘无故家暴我！” 他蜷起身子，一副弱势可怜的模样。 邓虎当即皱眉，第一眼看去，确实像一场女方施暴的家暴情景，心底下意识偏向地上狼狈的男人。 张泽站在侧旁，神色凝重。 黎栀站在人群后侧，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客厅，思绪飞速转动。 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白天邓虎调出的那张社交合照。 宋妍笑得分外温柔，身侧依偎着眉眼清甜的许佳佳，一看两人就不仅仅是普通朋友。 紧接着是那条动态。 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怪异。 还有，白天走访时顾知川对宋妍呼来喝去，一副掌控的姿态。 可宋妍全程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合常理。 寻常被男友长期冷暴力，欺压的女生，要么委屈，要么抵触，要么隐忍怯懦。 可宋妍都不是。 更怪异的，是宋妍的打拳时长。 一个性格温顺，工作稳定且日常安静的女生，若无极致的心结与恨意，怎么会常年以打拳发泄？ 思绪落定，黎栀终于开口，“你不是受害者。” 顾知川身形一顿，抬头怒瞪着她，“你胡说什么！我浑身是伤……” 黎栀：“白天我们查到，许佳佳是你前女友，两年前重伤成植物人，家属报警后被迫撤案私了。” “而许佳佳，是宋妍最好的朋友。” 顾知川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微张，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黎栀目光转向一旁眼底泛红的宋妍，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留在他身边，是为了近距离看着他，等着他该付出代价的这一天，对吗？” 宋妍肩膀剧烈一颤，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在衣襟上。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颤抖，“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佳佳出事前，被他折磨得夜夜不敢睡，她出事之后，顾家压下案子，用钱摆平一切。他毫发无损，照常生活，甚至大摇大摆地追求我。” “他跟我炫耀，说他想打就打，想压就压，没人能管得住他。” 宋妍鼻尖酸涩，声音哽咽，“法律的路走不通，我只能自己等，自己变强。我拼命练拳，就是想有一天，能亲手拦住他，替佳佳讨一次公道。 张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 地上的顾知川恼羞成怒地低吼，“那是她活该！矫情又脆弱！我跟她的事轮得到外人插手？！” “到现在，你依旧毫无悔意。”黎栀眼神骤然变冷，“你长期家暴、故意伤害致人重度残疾、胁迫家属撤案，每一条都是重罪。” 周栩适时上前，语气沉冷，“旧案重启彻查，今日伤人事件一并并案处理。顾知川，你涉嫌故意伤害重伤、长期家暴、胁迫和解，现在正式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下落在顾知川手腕上。 顾知川彻底瘫软在地。 宋妍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黎栀看着她，语气温和，“我懂你的不甘，也知你护友心切，但私刑永远代替不了法律。你受的委屈，还有许佳佳受的伤痛，我们会全部如实上报，重新彻查，还你们一个真正的公道。” * 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饭香。 黎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妍已经在了。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替床上的人擦手。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齐肩发，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如果不是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黎栀会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许佳佳。 那张在照片里笑得眼睛弯弯的脸，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 “你来了。”宋妍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黎栀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站定，看着许佳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她这样多久了？” “不记得了。”宋妍把毛巾放进床头的盆里，拧干，又拿起来，轻轻擦拭许佳佳的手臂，“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她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黎栀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黎栀拉开椅子坐下来。 宋妍放下了毛巾，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佳佳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佳佳以前不是这样的。”宋妍声音闷闷的，“她以前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对人也好，从来不会跟人红脸。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替别人着想的人。” 她顿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替别人着想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想成了这样。” 黎栀没有说话。 宋妍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她谈了一个男朋友，从那以后我们见面越来越少了。”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直到有一天，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她说是撞的，我没多想。后来又看到脖子上有红印，她又说是过敏。再后来，她穿长袖，穿高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觉得不对劲。”宋妍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不说，我问她是不是她那个男朋友，她说不是，她让我别管，说她自己能处理。” 她低下头，看着许佳佳那只被她擦过的手，手指修长，“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那天是佳佳的生日。”宋妍的语气有些急切，“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礼物，一条她看中很久但舍不得买的项链，我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说下班就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还订了一个小蛋糕，我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 第114章 邓虎的一个朋友 “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以为是加班，以为她忘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餐厅坐到了打烊，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蛋糕还好好地放在桌上，一口没动。” 黎栀的喉咙有些发紧。 “第二天，我去了她家。”宋妍继续说着，“警察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到处都是血……” 黎栀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宋妍的肩膀抖个不停，她紧紧抓住了黎栀的手腕。 “她家里拿了顾家的钱就撤了案，是我拿了全部积蓄一直续着，我每天都会跟她说话，她虽然不理我，但我总觉得她听得见。” “打拳每次我打不动的时候，我一想到佳佳躺在这里，我就又能打下去了。” 黎栀看着她，眼神满是复杂。 “我知道私刑不对。”宋妍抬起头，看着黎栀，眼眶红红的，“可我只是想让顾知川也尝尝被人按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什么感觉。” 黎栀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他已经进去了，法院会判他的。” 宋妍点了点头。 “你要是真的动手把他打死了，到时候你也会进去。佳佳醒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她会怎么想？”黎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练了这么久的拳击，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 宋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黎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宋妍的声音才小下去。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许佳佳，“佳佳，你听到了吗？顾知川被抓了，你的仇，有人替你报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宋妍猛地抓住许佳佳的手，“佳佳？佳佳，你听到了是不是？” 黎栀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病房。 从医院回来后，黎栀坐在车里，一直没有说话。 周栩开着车，邓虎和张泽坐在后座，谁都没有开口。 到了支队，几个人下了车。 邓虎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塞回口袋。 黎栀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把许佳佳案的材料合上。 接下来的几天，支队里没什么大案子。 黎栀每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家。 邓虎比她来得早，走得比她晚，嘴上说是要整理材料，但张泽不止一次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 “你是不是有病？”张泽端着水杯路过邓虎的工位，瞥了他一眼。 邓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你才有病，我高兴不行吗？” 张泽没理他，走了。 黎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正好看到邓虎又把手机翻过来，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晚上，黎栀在食堂碰见了邓虎。 他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还在看手机。 黎栀坐到他对面，“邓虎。” 邓虎抬起头，“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整天抱着手机笑。” 邓虎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就是认识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端着餐盘过来了，一屁股坐在邓虎旁边。 邓虎瞪了他一眼，“就是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让你笑成那样？”张泽一脸不信。 邓虎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黎栀没有追问，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第二天，黎栀趁邓虎出外勤的时候，把张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邓虎那个朋友，你见过吗？” 张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没见过，不过前段时间听他说过，好像叫什么苏小小，外地的，在网上认识的，说是要来东安找工作。邓虎去车站接的她，之后就开始不正常了。” “怎么不正常？” “天天往她那跑，给她转钱。”张泽摇了摇头，“我说了他两句，他不听，还说我想多了。” 黎栀沉默了一会儿，“你查一下那个苏小小的信息。” 张泽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下午，张泽敲开了黎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查到了，苏小小，二十五岁，外省人。之前在三个城市待过，每个城市都不超过半年。” “每次都是和男人同居，费用全由男方承担，同居期间，她会以各种理由要钱，同时物色下一个猎物，男方给不起了或者发现她出轨了，她就搬走，换下一个城市。” 张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这次盯上邓虎了。” 黎栀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从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都不一样，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但看镜头的表情都差不多。 她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邓虎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张泽叹了口气，“他现在正上头呢，说了他可能不信。” 过了一会，黎栀在走廊里碰见了邓虎。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着头走路。 “邓虎，你等一下。”黎栀叫住他。 邓虎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黎栀想了想，“你那个女朋友，她对你怎么样？” 邓虎愣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黎栀笑了笑，“就是看你最近老往家跑，关心一下，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多了个人，习惯吗？” 邓虎的表情松了一些，“还行。就是……她想要的东西有点多。”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她就是年轻，喜欢买东西，正常。” 黎栀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邓虎看着她走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晚上，邓虎下了班，在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零食，拎着回了家。 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电视开着，苏小小窝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他的t恤，头发散着，正在涂指甲油。 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吃了一半，油渍溅在桌面上，旁边丢了一堆废弃纸巾。 “回来啦？” 第115章 你什么意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老赵面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谢谢你的咖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为什么不能满足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还是这个脾气 “权利？”李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权利？你坐牢十年，那是你活该！你现在出来了，还想来搅和我们母子？你做梦！” 李丽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指着门外，“滚！你现在就给我滚！你要是再敢来，我立刻报警！” 刘辉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李丽脸上移开，落在李小涛身上。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涛涛，爸先走了，你想找爸，随时打电话。” 李丽靠在门框上，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李小涛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丽声音沙哑，“你看到了吗？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做错了事，他不会认的，他只会说对不起，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真的错了。” 李小涛的嘴唇动了几下。 李丽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把他的钱退了，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我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李小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刘辉强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门口的李丽身上，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丽的手腕。 “你干什么！”李丽的声音尖锐，拼命将手往回缩。 可刘辉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得她手腕生疼。 他一用力，把李丽推倒在地，李丽的后背撞在地上，疼得她整个人蜷了起来。 “妈！”李小涛喊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突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又退回了原地。 刘辉强蹲下来，一巴掌扇在李丽脸上。 李丽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刘辉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卧室的方向拖，“小丽，你应该是忘记当年的感受了。” “我再让你重新尝试一下，很舒服的，真的很舒服，你相信我。” 李丽拼命挣扎，指甲抠在刘辉强的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刘辉强没有松手，反而笑了一下，“还是这个脾气，我喜欢。” “你放开我！救命！” 走廊里，周栩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黎栀跟在后面，邓虎和张泽也冲了上去。 五楼，503室的门虚掩着。 周栩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李小涛站在墙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李丽的哭声和刘辉强的喘息声。 周栩冲进卧室，一把抓住刘辉强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刘辉强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床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邓虎从后面跟上来，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铐啪嗒一声扣了上去。 “放开我！”刘辉强挣扎了一下，被邓虎死死按住。 张泽把李丽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没事了。”张泽的声音放得很轻。 黎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辉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人打断之后的恼火。 他偏过头，看着床边的李丽，嘴角动了一下，“小丽，我还会来找你的。” “闭嘴！”邓虎把他的脸按在地上。 周栩走到李小涛面前。 李小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妈被人拖进房间，你站在这里不动？”周栩瞥了他一眼。 李小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邓虎把刘辉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外走。 混乱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黎栀缓步走上前，轻轻蹲下身，伸手替李丽拢了拢衣角。 李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掌印红肿。 缓了许久，她抬眼看向黎栀，“对不起，上次我骗了你们。” 她主动站起身，跟着一行人一同返回刑侦支队接受笔录。 刑侦支队会议室内。 李丽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当年……我被刘辉强尾随，侵害。” “那时候我年纪小，胆子小，被吓坏了，我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憋着，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怀孕了。” 李丽闭了闭眼，眼底泛起水光，满是无奈，“我一开始是想打掉的，可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孩子已经成型了，是个完整的小生命。我一时心软，终究没舍得。” “我咬着牙，一个人怀胎十月，一个人把李小涛辛辛苦苦拉扯长大。” 二十多年，她独自打拼，拼尽全力给孩子干净安稳的生活。 可到头来，最刺她心的，是自己倾尽所有养大的儿。 说到最后，李丽情绪彻底绷不住，“我瞒了他这么久，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出身，不想让他活在耻辱里！” “可他呢！他转头就去认那个毁了我一辈子的畜生，还逼我原谅、逼我释怀，他从来没想过，我这二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整整一个小时，李丽断断续续，才把多年的情况说完整。 笔录结束，李丽情绪渐渐平复。 张泽靠在墙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辛辛苦苦孤身一人把孩子拉扯大，隐忍了一辈子，委屈一辈子，最后换来的却是孩子的不理解。换谁，这一关都过不去。” 黎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深深的共情与怅然。 此时，李丽走出房间，脸色苍白。 恰巧，刚做完笔录的李小涛也从隔壁走了出来。 看见李丽的瞬间，李小涛红了眼眶，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抱住她，“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声音哽咽，满是悔恨，“我不该偷偷见他，不该收他的东西，更不该怪您固执……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热的拥抱落下来，李丽身体却没有一丝松动。 方才客厅里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回放。 她拼命求救的时候，她的宝贝儿子，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抬手，轻轻却决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李小涛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李丽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栩，“警察同志，我可以走了吗？” 第121章 凶手在模仿！ 周栩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微微颔首，“笔录结束，你可以回去了。后续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得到答复，李丽没有再看李小涛一眼，转身径直往支队门外走。 李小涛慌了，连忙抬步，跟在她身后，一路追了出去。 “又成功阻止一起血案。” 众人转头看去，魏长平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后落在黎栀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热切。 黎栀愣了一下，这眼神……就像是小孩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的那种奇特。 魏长平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 黎栀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魏局。” “来我办公室一趟。”魏长平说完，转身走了。 黎栀跟在他后面，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九月，东安市再次出现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手法独特，现场布置完全复制了十五年前的一桩旧案。经警方侦查，凶手系当年受害者的亲属，因对当年案件处理结果不满，决定以同样的方式报复社会。目前已有三人遇害。】 她快速往下划，凶手信息、受害者信息、作案时间、地点，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魏长平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到黎栀站在走廊中间，低着头盯着手机，“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魏局，有新案子。这次凶手在模仿十五年前的旧案。” 魏长平的眉头拧了一下，“多长时间？” “不知道，新闻没写具体时间，但应该很快。” 魏长平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身，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周栩！” 周栩从办公室里出来，邓虎和张泽跟在他后面。 几个人看到魏长平和黎栀的脸色，没有多问，直接往会议室走。 魏长平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黎栀，“说吧。” 黎栀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那条推送，把凶手信息和受害者信息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邓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张泽低头翻手机，周栩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刚写上去的几个名字。 “十五年前的旧案，查一下。”周栩开口。 几秒钟后，张泽抬起头，“十五年前，东安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三次，手法一致，受害者均为年轻男性，案子后来破了，凶手被判了死刑。当年办案的人，大部分已经退休了。” “本次凶手是当年受害者的亲属。”黎栀接过话，“他对案件处理结果不满，所以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魏长平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名字，沉默了几秒，“这个案子，确实有些棘手。” 他转过头，看着黎栀，“你的手机，随时关注，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黎栀点了点头。 突然，魏长平接了个电话，站起来看着几人，“有个会需要我到场，你们再研究一下这个案子，人手不够就找我。” 话落，他便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黎栀抬头看去，白板上写着三个名字：孙宇，二十四岁；程远，二十三岁；林柏杨，二十五岁。 三个人都是年轻男性，长相清秀，身材瘦削，刚进入社会没多久。 且三个人都在失踪后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下体遭到严重摧残，身体上原本的男性特征被刻意抹除。 “十五年前的旧案，手法一模一样。”张泽把资料投影到屏幕上，照片已经被打了马赛克，但光是文字描述就让人喉咙发紧。 当年凶手把受害者绑在地下室里，用各种工具，把他们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凶手被判了死刑，案子才结了。 黎栀坐在角落，把手机屏幕朝上。 “现在的凶手，是在一比一复制当年的作案手法。”周栩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名字，“但他和之前的凶手不同的，是为了报复。他觉得当年的凶手死得太便宜了，所以要让社会再经历一次同样的恐惧。” “他选的目标，也都是在模仿当年。”黎栀问。 张泽点头，“当年的受害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刚入职场，独居，社交圈窄，失踪了不会很快被发现。现在的三个受害者，条件一模一样。” 接下来两天，支队全员扑在这个案子上。 邓虎跑遍了三个受害者的住处，张泽调了监控，周栩和黎栀去见了当年办案的退休老刑警。 老刑警姓郭，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坐在家里的藤椅上，听到这个案子的名字，手抖了一下。 “那是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办完了就退休了。”郭老看着窗外，“那个凶手，叫什么来着……曾什么。” “曾文。”周栩说。 郭老摇了摇头，“那个畜生，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脸，他在法庭上还在笑，说那些人死得其所，我听完差点冲上去揍他。” 他顿了一下，“这个新的凶手，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当年受害者的亲属。”周栩说。 郭老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冤孽。” 很快，两人回了支队。 周栩转过身，指着白板上的名字，“根据黎栀提供的信息，接下来的受害者是他，罗一鸣，二十六岁，设计师，作案手法、抛尸地点、受害者的年龄和职业，都和十五年前一一对应。” 黎栀坐在角落，盯着那三个名字。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九月二十四日，下午。 黎栀正在翻看罗一鸣的资料，手机响了起来。 她点开推送，一行字跳出来： 【此次连环案已有新进展，凶手为张建东，男，三十四岁，东安本地人，当年受害者孙宇的远房表哥。孙宇死后，张建东的母亲因悲痛过度去世，张建东将这一切归咎于社会。】 【他花了十五年时间研究当年那起案子的每一个细节，决定一比一复刻。罗一鸣是他第一个目标，男，二十五岁，城西区丰泽小区85号503室。作案时间：9月25日下午一点三十分。作案方式：以检修水管为由进入，先使用乙醚迷晕，再实施杀害。】 第122章 逮捕 黎栀得到新消息，立刻将所有文字发送在了四人小群里。 下一秒，周栩便出现在门口。 几个人上了车，往城西开。 邓虎握着方向盘，“张建东，有前科吗？” 张泽：“没有，做过水电工。” “所以他进去，不会引起怀疑。”周栩说。 很快，几人到了罗一鸣的家。 “罗一鸣？我们是刑侦支队的。你明天是不是约了人上门修水管？” “约了，怎么了？” 周栩看了一眼罗一鸣，“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罗一鸣看了看周栩出示的证件，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犹豫了两秒，侧身让开，“哦，行，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屋。 罗一鸣有点不安地搓了搓手，“警察同志，我没犯什么事啊，我可是三好青年。” 张泽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别担心，你放轻松就行。” 罗一鸣这才稍微松了肩膀，点点头。 周栩接过话，“你什么都不用说，配合我们行动就是。” 说话间，邓虎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窗户和阳台的位置。 张泽拉上了窗帘，只留了一道缝。 周栩示意罗一鸣坐到沙发上，自己站在了门边的位置，这个角度，门一开，他正好在来人视线的盲区里。 屋里安静下来。 罗一鸣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不断地用手掌摩挲着膝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咚、咚、咚。 罗一鸣看向门口，又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周栩，周栩朝他微微颔首。 “谁啊？”罗一鸣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工具碰撞的声响，“修水管的，你约的下午。” 周栩无声地朝罗一鸣做了个口型：开门。 罗一鸣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握上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咔嗒。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右手拎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工具箱，左手还拿着一瓶水。 他的右胸上有一个铭牌，铭牌上写着张建东。 张建东迈过门槛，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屋里的人。 他拇指和食指在瓶盖上用力一捏，手指压下去的同时，一股极细的粉末从瓶口喷出，在空气中迅速弥散成一片薄雾。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邓虎离门口最近，正好处在粉末扩散的方向上。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脸色就变了，“不对！” 他的声音骤然发紧，“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还没落，邓虎的膝盖就软了，他伸手去扶墙，可手指刚碰到墙面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张泽的反应稍微快一点，他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也迟了一步。 他浑身发软，想抬手却发现连攥拳都费劲，咬着牙往门框边靠了靠，用身体的重量撑住才不至于滑倒。 见状，周栩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他的手刚握住枪柄，却发现自己像是握着一块越来越重的铁砣。 他咬紧牙关，硬是把枪从枪套里拔了出来。 枪口指向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了。 张建东站在那里，一脸兴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邓虎，又看了一眼张泽，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栩那支还在努力抬起的枪口上，嘴角慢慢咧开。 “你们是警察吧。” “正好。”张建东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发边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罗一鸣身上，“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件事做完。” 罗一鸣瞳孔放大，嘴唇发抖。 张建东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 周栩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抬那只握枪的手，但手臂就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每抬起一厘米都困难无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遍遍的尝试。 张建东走到罗一鸣面前，弯下腰，右手探进工装裤的侧袋里，缓缓抽出了一把美工刀。 黄黑色的塑料外壳，刀片推出了一截，他把刀片贴近罗一鸣的脸，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罗一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周栩手臂在发抖，枪口晃得他根本没法瞄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感了。 张建东偏过头，看了一眼周栩，“别费劲了，这东西是我自己配的，够你们瘫半个小时的。” 他把美工刀重新抵上罗一鸣的喉咙。 刀片微微用力，罗一鸣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周栩的枪终于抬到了大致瞄准的位置，但这个距离，他很可能打到罗一鸣。 他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扣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周栩持枪的手。 黎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 但此刻的她，眼神格外坚定。 她双手握住了周栩的手和枪，替他稳住了方向。 周栩感觉到手臂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黎栀的双手死死稳住枪身，帮他校正了那最后一丝偏差。 枪口对准了张建东的大腿，周栩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客厅里炸开，震得鱼缸里的水面一阵荡漾。 张建东闷哼一声，美工刀脱手飞出，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滑进了沙发底下。 他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本能地去捂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周栩，看向那只还冒着烟的枪口，又看向那个双手还搭在枪上的年轻女孩。 她…… 她怎么还能行动！ 黎栀松开了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她开了一枪。 她这辈子第一次对人开枪。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爬到周栩身边的。 只记得看到那把美工刀抵上罗一鸣喉咙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周栩：“张建东，你涉嫌故意杀人、袭警、使用违禁化学制剂，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第123章 第二个目标 张建东跪在地上，血流个不停，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罗一鸣瘫在沙发旁，又哭又笑。 邓虎靠在墙边，慢慢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黎栀，“回去得给你申请个嘉奖。” 张泽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个笑，“申请什么嘉奖啊，先申请加班费吧，这都几点了。” 下一秒，一大堆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一拥而入。 周栩收起枪，转身看了一眼黎栀，两人会心一笑。 支援到了。 “那一枪。”周栩说。 黎栀抬起头。 周栩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打得很准。” 黎栀眨了眨眼睛，用力点了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 下一秒，窗外骤然传来一道声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余光只捕捉到一道黑影冲向了窗台。 邓虎瞳孔一缩，“他疯了！这可是五楼！” 话音刚落，所有人腰间的对讲机骤然响起，“人已经抓到了！” 张泽松了口气，靠回门框，“胆子是真够大的。” 接着，现场很快交给后续支援警力处理。 几人刚才精神高度紧绷，神经早已透支。 出于稳妥，全队统一安排前往医院做身体检查。 * 黎栀脑袋一阵阵昏沉，浑身轻飘飘的。 刚刚开枪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周栩在她身侧，默默留意着她的状态，忽然轻声开口，“手伸出来。” 黎栀茫然抬头，眼神还有点懵，“啊？怎么了？” 周栩看着她强撑镇定的模样，“一路忍到现在，很辛苦吧。” 黎栀瞬间沉默。 周栩看着她，语气沉稳温柔，“不用硬扛。这是你第一次实弹开枪，手上不习惯，有后怕心理，都是正常反应。” 黎栀闻言，微微抿唇，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指尖微微发颤，还有淡淡的酥麻余感。 她小声解释，“其实真没事，就是刚才一瞬间有点僵还有点发麻，现在已经好多了。” 周栩垂眸看向她摊开的右手，指尖快速碰了一下她的虎口。 他眉眼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伸手替她按了按，“正常枪械后坐反应，再缓一会儿就彻底好了。” 周栩刚叮嘱完黎栀，外面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魏长平快步走来，看向几人，目光最终落在黎栀身上，“刚才接到通报，今晚辛苦你们了。” 他语气比往日温和许多，“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情况了，那种场景下，你能稳住心态精准制敌，很难得。” 黎栀微微垂眸，“是队里指挥得当。” 魏长平轻轻摆手，“不用谦虚。这段时间你成长很快，支队都看在眼里。” 话音刚落，身后跟着走来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 是打拐办的于洁。 她手里提着两袋温热的牛奶和面包，笑着走近，“听说你们今晚突击抓捕全员进院观察，我刚好在附近跟进案子，就过来看看。” 于洁先看向黎栀，眼神倒是比先前温和了不少。 于洁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别怕，第一次开枪的心理坎，谁都有第一次，你已经比很多新人勇敢了。” 魏长平扫视一圈，沉声叮嘱： “今晚所有人全部好好检查，带薪休整。” 几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魏长平叮嘱完注意休息，便带着于洁一同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几张病床并排靠着，几人各自躺着休整。 邓虎侧过身，揉了揉额头，忍不住开口，“于洁现在是彻底想通了？对黎栀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张泽立刻压低声音，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人刚出门没几步。” 邓虎不服气，“我说的又没错，变化就是大啊。” 张泽无奈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黎栀，语气诚恳，“不过说真的，黎栀，你现在越来越有那股沉稳劲儿了。” 黎栀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别总夸我了，每一起案子能顺利突破，都是全队配合。” 她一直依赖的新闻快讯App，终究是外界的外物，来路不明，更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唯一能真正属于她的，只有实打实的经验眼力和心态。 黎栀在心里暗暗笃定，趁着App还在，她一定努力变强。 一旁的周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眸中多了一丝欣赏。 几人在医院安稳躺了一整晚。 检查结果全部无碍，休养到第二天下午，众人便准时归队。 刚踏进刑侦支队，周栩转头直接对张泽沉声吩咐，“立刻提审张建东。 很快，张建东被带进审讯室。 他膝盖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依旧渗着血迹，整个人坐姿散漫，神色恍惚，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问话全程，他答非所问，句句避重就轻。 周栩盯着他，眼神冷得透彻，“张建东！昨晚你持刀行凶，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意图杀人，现在还想狡辩？” 张建东茫然抬眼，故作诧异，“杀人？什么时候？是我吗？你们别开玩笑了。” 隔壁观察室内，黎栀静静站在玻璃后，全程认真旁听。 审讯室内，周栩没有被他的装傻带偏，“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来说说你的作案动机。” “你专门盯上罗一鸣，不是随机选择。” “因为他刚毕业、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最容易拿捏，更因为，他的处境，和你当年惨死的表哥一模一样，对不对？” 张建东眼神骤然一晃，身体下意识绷紧。 他立刻避开话题，双腿刻意扭动，立马挤出一声哀嚎，“哎呦，疼！我的腿好痛！” 他仰头大声囔囔，“我是伤员！你们不能这么审我！不能不管伤员！我要去医院复查！” 一旁的张泽眉眼骤然一沉，抬手猛地拍向桌面。 张建东浑身一哆嗦，瞬间闭了嘴。 安静几秒，他还不死心，低着头小声嘟囔，“真是没天理了，伤员也不让休息……” 周栩神色冷然，丝毫不受他影响，“你可以继续装疼，也可以继续不承认。” “但证据不会骗人。” 他盯着张建东骤然僵硬的侧脸，字字清晰，“盯上罗一鸣，只是你计划里的第一步，按照你原本的计划，杀完罗一鸣，你的第二个目标，是他的大学室友，对不对？” 第124章 陪你对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建东原本低垂的脑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周栩看着他，语速不疾不徐，“你想复刻当年你表哥遇害的场景，把所有怨气，发泄在无辜的同龄人身上。” 张建东眼底的慌乱愈发浓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室友，我不认识。” 张泽冷嗤一声，“不认识？不认识你提前存了人家住址，摸过人家作息？” 张建东指尖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我就是随便逛逛！我那天就是路过！你们不能凭着猜测定我的罪！” “我没有计划！我谁都不想杀！” 周栩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继续施压，“你报复的，是当年没人替你表哥讨回公道的世道，你恨不公，最后却把刀对准了更弱小、更无辜的学生。” 张建东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情绪彻底失控，“那凭什么！” 他骤然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凭什么我表哥老老实实打工，被人骗、被人折磨致死，凶手就那样没了，凭什么我表哥就白白没了！” 张建东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无忧无虑！凭什么他们就能拥有光明？我表哥当年，也是这么年轻！” 二十分钟后。 周栩整理好笔录案卷，推门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黎栀刚好从隔壁观察室走出，两人在走廊迎面遇上。 周栩看向她，语气平和，“审完了。” 黎栀眉眼轻轻一亮，对着他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干净又真诚，“周队，太稳了。” 一旁的张泽跟出来，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感慨，“这小子一开始装疯卖傻，一扯到十五年前他表哥的旧案，就彻底绷不住了。” 黎栀点头，“他和他表哥虽是表兄弟，但两人小时候长期同住，感情远比普通亲戚深厚。” “这么多年他一直放不下旧案，心里积压的不甘无处宣泄，才极端地想复刻当年案发场景，把恶意转嫁到其他的无辜人身上。” 接下来，一连几日支队都风平浪静。 办公室清闲下来，同事们大多趁着空档放松休整。 唯独黎栀半点不敢懈怠。 经历过张建东的案子，黎栀心里清晰了不少。 只要手头没有工作，她都会独自去训练场练习。 白日的训练场空旷安静，黎栀换上训练服，一遍遍地重复出拳、格挡、侧身规避的基础动作。 枯燥又乏味，可黎栀却练的兴致勃勃。 她一遍遍纠正发力姿势，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小臂酸胀得发麻，依旧没有停下。 不知何时，训练场入口处站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周栩处理完手头工作，远远站在一旁，安静看了她许久。 看着她咬牙坚持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直到黎栀一组动作结束，弯腰喘气时，才无意间瞥见了他。 黎栀微微一怔，直起身抬手擦汗，“周队。” 周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小臂和沾着薄汗的额发上，“一直在练？” “嗯。”黎栀老实点头，眼里透着认真，“我近身对抗太差了，上次出警我感触很深，近身跟不上，关键时刻只会拖后腿。” “我想趁清闲多补一补短板。” 周栩笑了笑，“有这份上进心很好，但不用练得太拼。” 他抬手指了指她的手臂，“你发力太猛，肌肉一直紧绷着，容易拉伤，基础训练讲究稳，不是求快求狠。”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你看你刚才那一拳，肩膀先于胯动了，力是从上半身硬压下去的，不是从脚底传上来的。” 他顿了顿，“这样打十拳，你自己先累垮了。” 黎栀恍然，微微抿唇，“难怪我练完手臂一直发酸，我还以为是正常的。” 她抬起右臂转了转手腕，果然关节处传来一阵酸涩感。 周栩站在她身侧，耐心提点，“你脑子细，破案擅长找细节，训练也一样，找准发力点，比盲目重复一百遍有用。” 他顿了顿，“慢慢来，你进步已经很快了，不用逼自己一口气追上所有人。” 黎栀心头一暖，弯了弯眼，“谢谢周队，我记住了。” 周栩没再说什么，只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擦擦汗。” 黎栀接过来，毛巾敷上脖颈的那一瞬间，她舒服得眯了眯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栩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又淡淡补充，“适量训练就好，累了就休息。” 之后几天，黎栀一有空就泡在训练场，按着周栩提点的技巧稳扎稳练，动作愈发标准利落。 她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小本子，每天记录训练时间、动作要点和身体感受。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她刚结束一组沙袋训练，周栩拿着水走近，“节奏稳了，心态也别急躁。” 黎栀接过水点头应声。 周栩看着她，随口道：“我陪你对练一局？” 黎栀眼睛微亮，立刻应声，“好呀！” 两人简单站定，拉开对练距离。 周栩刻意收了部分力道，放慢速度，给她出手的空间。 起初黎栀还有些拘谨，攻防都偏保守，几次出拳都被周栩轻巧侧身避开。 慢慢适应节奏后，她彻底沉下心，眼神专注。 趁着周栩侧身闪躲的瞬间，黎栀快步上前，手腕一转，一记利落的格挡反击。 拳头带着风声递出，堪堪停在周栩右侧脸颊一寸开外。 她的拳峰几乎贴上了他的皮肤，甚至能看清他颧骨上那颗极淡的小痣。 周栩眼底掠过一抹亮色，“不错，进步很大。” 黎栀眉眼弯弯，“我知道的，周队你全程收了力道还放慢了速度，一直在让着我。” 她收回拳头，退后半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周栩闻言，低低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看着黎栀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不禁扬了扬嘴角。 午后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氛围轻松又平和。 可这份闲适没持续两秒，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泽满脸急促，一路小跑冲进训练场，语气慌张，“周队！不好了！” 第125章 她第一次面对的恶性命案 周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张泽言简意赅，“城郊废弃仓库发现一具无头男尸！” “报案人吓坏了，情绪极度不稳定，辖区民警已经提前封控现场，让我们立刻赶过去！” 黎栀眼底的笑意也彻底褪去。 周栩：“走！”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驱车奔赴案发地点。 案发地点地处偏僻荒郊，四周杂草丛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警戒线早已拉起，地上躺着一具没有头颅的男尸，场面十分骇人。 周栩、邓虎、张泽依次上前扫视现场。 黎栀跟在后面，屏息凝神，认真观察四周痕迹。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面对的恶性命案。 她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眼神格外专注。 片刻后，周栩侧头看向她，“你有什么发现？” 黎栀认真回想一遍所有细节，最终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线索。” 周栩没有丝毫不耐，“正常。” 他抬眼扫过眼前，沉声开口，“你看，现场没有半点打斗、挣扎和拖拽痕迹。” “这里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死后被人抛尸至此。” 黎栀听得格外认真，“所以凶手刻意抛尸，还割掉死者头颅，就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拖延警方查案进度，对吗？” 周栩点头，“没错。” 他抬手轻拍两下，“现场可勘有效线索太少，留两个人在这里继续取证收尾，其余人，回队。” 众人迅速撤离现场，驱车返回刑侦支队。 没过多久，法医初步鉴定报告同步传回队里。 张泽拿着打印出来的纸张，快速浏览一遍，“死者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颈部切口粗糙、深浅不一、切面极其不规整，凶器初步判定，是斧头一类的重型农用器具。”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下来。 斧头类凶器、无头尸体、异地弃尸，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恶性蓄意杀人。 黎栀反复回想仓库现场的画面，指尖轻轻抵着下巴，轻声开口，“周队，我有个疑点。” 所有人瞬间看了过来。 黎栀逻辑清晰，淡淡说道：“如果凶手刻意割头并且异地抛尸，目的是隐藏死者身份，掩盖作案痕迹。” “那他既然心思缜密，为什么会选用斧头这种极易遗留痕迹，辨识度极高的农用凶器？” 她顿了顿，“这类工具大多有固定使用者，排查范围很小，很容易溯源，和凶手刻意隐藏的心态，完全相悖。” 一语落地，办公室瞬间安静。 张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对啊！这一点我刚才完全没注意到！” 周栩眸色微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可。 他看着黎栀，语气沉稳，“你说的也不错。” “这就是本案最大的突破口。” 他起身，站在办公桌前，“凶手冷静、缜密，唯独凶器选择粗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凶手临时起意杀人，手边只有斧头可用，仓促作案。” “第二，刻意误导。故意用常见农用器具，混淆我们排查方向，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职业。” 黎栀立刻接上，“也就是说，凶手大概率不是普通农户，甚至和涉农行业毫无关系？” “对。”周栩点头。 他看向众人，迅速下达指令，“双方向排查，一方面，排查周边村镇近期失踪人口，有矛盾纠纷的农户家庭。” “另一方面，重点筛查非涉农职业、近期行踪异常的人员。” 黎栀静静站在一旁，认真记下每一条排查方向。 一旁的周栩看着她专注思考的侧脸，眼底的欣赏愈发明显。 张泽皱着眉感慨出声，“这凶手也太谨慎了，这么大一个废弃仓库，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竟然连一枚指纹都没留下。” 邓虎附和点头，“能做到异地抛尸，方方面面肯定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办公室氛围愈发沉重。 周栩垂眸盯着桌面的现场照片，指尖轻点桌面，沉声开口，“走，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再度驱车前往废弃仓库。 抵达现场后，邓虎望着四周荒芜的环境，“早些年这一片还有不少住户，这个仓库也是当年的储物库房。” “后来城区扩建规划迁移，住户陆续全部搬走，久而久之，仓库就废弃了，整条路也荒草丛生。” 土路狭窄偏僻，隐蔽性极强，的确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黎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光秃秃的路面上，“凶手特意挑选这么偏远的地方抛尸，尸体重量不小，绝对不可能徒手搬运过来。” “但整条土路很干净，附近完全看不到车辆碾压或者停靠的痕迹。” 周栩看向路面，“你观察得很准。” “正常车辆驶入，必然会留下轮胎印。但案发前一天，这片区域下过一场大雨，把所有车辆痕迹，基本都冲得干干净净。” 等于凶手得天独厚，借着天气，抹除了所有交通痕迹。 现场再无新线索，众人很快返程回队。 全队进入会议室复盘案情，案卷铺满桌面。 周栩目光转向身侧的黎栀，沉声提问，“你知道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吗？” 黎栀立刻坐直身体，思维清晰，有条不紊回答： “首先，应该确认死者真实身份，并且尽快找到死者缺失的头部。” “排查死者生前社交、工作、人际背景，梳理仇家、经济纠纷、私人矛盾，查找作案动机。” “然后调取仓库周边所有沿路监控，筛查近期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寻找蛛丝马迹。” 周栩微微颔首，“思路没错，还有吗？” 黎栀微微蹙眉，认真思索片刻，轻轻摇头，“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三点。” “邓虎，你告诉她。”周栩转头吩咐。 邓虎接过话头，“还有两条关键排查线。” “重点排查近期全市失踪报案，尤其是四十八小时内失联，身形体态与死者匹配的男性，以此缩小身份范围。” “结合法医报告的凶器特征，全城摸排五金店、农具店、集市摊位，筛查近期购买或持有新旧斧头，有打磨清洗痕迹重型斧具的人员。” 第126章 越遮掩，嫌疑越重 黎栀瞬间恍然，默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周栀看着她认真好学的模样，眼底沉静，收回视线，继续部署后续工作。 张泽适时开口汇报，“周队，法医那边刚反馈，死者dNA、骨骼比对还需要时间，身份信息暂时没法确认。” 周栩淡淡点头，“无妨，按我们刚才的排查方案，先同步推进。” 就在这时，黎栀忽然抬眸，清亮的目光带着疑惑，“周队，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城郊废弃仓库太过偏僻，荒无人烟，离最近的居民区足足五公里远，平时根本没人路过。” 她低头看了看报案人的笔录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据报案人所说他却是独自一人徒步出现在那里，他特意跑去那种地方，原本是想干什么？” 几人皆是一愣，心头骤然警醒。 他们全程专注凶手和尸体，还有抛尸痕迹，偏偏忽略了报案人。 周栩眸色骤然一亮，语气果断，“这是个新方向。” 他立刻转头看向邓虎，“报案人现在在哪？” 邓虎猛然回神，连忙应声，“还在支队休息室待着，做完笔录还没走。” 周栩当即起身，转头叮嘱张泽与邓虎，“你们两个守在门外，房间里人太多，容易让他情绪激动，不利于问话。” 两人应声止步门外。 周栩抬步推门走入休息室，黎栀安静跟在身后，轻轻带上房门。 黎栀乖巧落座，坐在周栩身侧，姿态端正。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名叫万猛，三十出头的年纪，面色憔悴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浑身紧绷，状态极差。 周栩微微前倾身体，“万猛，是吧？” 万猛立刻慌忙点头，“是我！警察同志，刚刚我已经做完笔录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黎栀垂眸翻开桌上的笔录，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通篇记录，只写了他发现尸体、惊慌报案的全过程，却只字未提自己前往废弃仓库的目的。 这也是整场询问最大的漏洞。 周栩语气平缓，“不用紧张，就两个小问题，配合我们问完，没有问题你自然可以正常离开。” 万猛局促不安地攥了攥手心，连忙应声，“可以可以，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周栩直视他，“你笔录里说，你是步行前往城郊废弃仓库。” “你的住处距离仓库足足六公里，你一个人专程走过去，原本打算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万猛脸色瞬间僵住。 他眼神飘忽不定，先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黎栀，又慌乱移开目光看向周栩。 沉默几秒后，他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开口，“警察同志……这个、这个是我的私人隐私，我能不能不说？” 他急忙抬手解释，语气急切，“不过我发誓，我真的没做任何坏事，绝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一点私事而已！” 周栩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丝毫没有退让，“隐私可以理解。” “但现在这里出现一具无头尸体，你是唯一报案人，也是案发前后唯一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人。” “你的私人行程，就不再只是隐私，而是案情关键线索。” 万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颤。 周栩看着他，继续耐心引导，“你刚才说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既然坦荡，为什么不敢说自己去那里的目的？” “你要清楚，越是遮掩，嫌疑只会越重。” 一旁的黎栀安静坐着，不插话，只默默观察他所有微表情。 她清楚看见，万猛的喉结不断滚动，眼底慌乱更甚，整个人已经濒临心理防线松动的边缘。 僵持两秒，万猛重重喘了口气，“我说，我说……” 他低头抓着头发，满脸难堪，“那片荒山上，没人也没监控，我最近欠了一大笔网贷，天天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家里、朋友、手机全被轰炸。” “我就是压力太大，被逼得睡不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顺便想想怎么凑钱还债……” 黎栀眸光微动。 周栩神色未松，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往那片荒区跑？” 万猛垂头丧气，“大概半个月了，心里烦就走路去山里晃。” 周栩紧盯他的眼睛，“这半个月，在仓库附近，有没有见过陌生车辆陌生人，或者反常动静？” 万猛用力回想了一番，果断摇了摇头。 “前半个月我几乎天天过去散心，但前天、大前天我都没去，就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才走过去，谁知道一到仓库就撞见了那一幕……” 提起尸体，他脸色又是一白，语气里满是后怕。 周栩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手机拿出来。” 万猛愣了下，乖乖从口袋里掏出屏幕暗沉的手机，苦着脸道：“我现在根本不敢开机，一开机就是催债的。” “打开。”周栩语气平静，“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的通讯与行程记录。” 万猛不敢拒绝，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短信弹窗疯狂跳出。 刚联网，催债电话立刻接连不断打了进来，铃声此起彼伏。 周栩扫过屏幕，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还年轻，路还长，欠了钱可以慢慢还，哪怕打零工、做兼职，能补一点是一点。” “躲去山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时间。” 万猛垂着头，满脸羞愧，低声应声：“我知道……警察同志说得对，我回去就踏踏实实找个班上，好好还钱，再也不逃避了。” 确认完手机没有任何涉案关联记录，行程口供全部吻合后，周栩没再为难他，“你可以走了。” 万猛如释重负，匆匆道谢后快步走出休息室。 下一秒，门外等候的张泽，邓虎立刻推门进来。 周栩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报案人这边，没有任何有效破案信息。” “他只是恰好出现在现场的普通人，所有反常行为，都和这次的案子无关。” 第127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泽皱紧眉头，一脸头疼，“现场没任何痕迹，连唯一的报案人也只是碰巧出现。” 邓虎跟着叹气，“无头无身份，无痕迹无目击者，这案子简直是死局。” 周栩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黎栀却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指尖停在刚刚记录的口供要点上。 几秒后，黎栀忽然抬眸，“周队，我觉得……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三人瞬间齐刷刷看向她。 “万猛说，他连续半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去那片荒山散心，唯独案发的前两天，碰上维修，他恰好也没去。” “那片仓库荒废多年都无人踏足，凶手选在那里抛尸，又利用大雨掩盖所有痕迹。” 她眸光笃定，“凶手怎么能保证，抛尸的时候，不会有人误入现场？” 张泽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太巧了！” “万猛半个月雷打不动天天去，偏偏凶手抛尸的关键两天，他刚好缺席，完全避开了抛尸全过程！” 邓虎也瞬间惊醒，“这根本不是偶然，凶手绝对提前确认过周边情况，甚至摸清了附近人员的活动规律。” 周栩看向黎栀，“这样可断定，凶手不是盲目抛尸。” 周栩迅速敲定新的侦查方向，“排查范围再次缩小，凶手熟悉城郊荒山地形，重点排查周边常住居民、工地务工人员、曾经在附近活动的人。” 张泽立刻点头，“我马上整理周边常住人口名单！” 邓虎应声附和，“我去调取近一个月荒地周边所有路口监控，筛查可疑徘徊人员。” 周栩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黎栀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弯了弯眼，继续低头完善笔记。 整整一天的筛查与比对过后，案情终于迎来突破。 第二天一大早，邓虎快步冲进办公室，语气急促又振奋，“周队！死者身份确认了！” 周栩抬眸，眼神一凝，“说。” “死者名叫那才才，今年三十岁，东安本地人，居住在三桂小区，在市区一家广告公司任职。” 周栩立刻安排，“通知家属前来认尸。” 没过多久，一对中年夫妇匆匆赶到刑侦支队。 两人满脸惶恐不安，眼底满是焦灼，一看就是连夜心神不宁。 见到周栩的瞬间，女人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我儿子呢？我儿子是不是出事了？” 两人心里早有预感，却始终不敢相信。 周栩神色沉敛，语气郑重，“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示意邓虎带路，“带他们进去。” 邓虎点头，带着悲痛不已的夫妇前往停尸房。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却格外漫长。 片刻后，两道踉跄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出。 女人双眼红肿，满脸泪痕，声音嘶哑，“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情绪彻底崩溃的她，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周栩跪了下去，“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给我儿子讨回公道！” 周栩见状，立刻俯身弯腰，稳稳托住对方手臂。 一旁的黎栀也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女人另一侧胳膊。 周栩语气坚定，“您放心，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会拼尽全力侦破案件，抓捕真凶。” “只是目前案件线索稀缺，破案有一定难度。” 黎栀紧跟着轻声安抚，语气真诚，“是啊阿姨，所以接下来，还需要你们全力配合我们调查，越多细节，我们离真相就越近。” 夫妇二人勉强平复下崩溃的情绪，闻言仔细回想了许久，双双摇头。 女人泪眼婆娑，“没有……他一直很乖，上班下班都很规律，性格也老实，从不惹事，这段时间出门也和往常一样，没和我们说过奇怪的事，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反复复盘儿子近期的状态，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就在夫妇二人转身，即将踏出办公室门口时，那父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形僵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浮出一丝迟疑。 迟疑几秒，他缓缓回身，“要说……真有哪里不对劲，好像还真有一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周栩眼神一凛，“您说。” 那父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大概半个月前开始，我儿子就变得有点奇怪。” “以前他不管下班回家，还是周末休息，都是大大方方的，在家和我们也有说有笑，可那段时间开始，他总是躲着我们打电话，手机屏幕时刻倒扣着，有人给他发消息，他也躲在房间里回复。” “我们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事了，他只说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让我们别多问。” 黎栀立刻低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那父继续补充，语气带着后怕，“不止这些，他那段时间晚上经常很晚回家，偶尔还会半夜出门，神色匆匆，问他去哪，他也闭口不谈。” “我们老两口心里一直犯嘀咕，可他死活不肯细说，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干着急。后来这几天又恢复了正常，我们以为事情过去了，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 话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哽咽，眼底蓄满了悲痛与悔恨。 若是早知道会出人命，他们当初说什么也要逼问清楚。 周栩神色愈发凝重，立刻追问，“他有没有提过具体和谁有纠纷？有没有陌生人频繁联系他，或者上门找过他？” 那父用力摇头，“没有，他嘴太严了，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周栩微微颔首，沉声道：“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后续你们要是想起任何新线索，随时跟我们联系。” 他让张泽递上一张联系卡片。 夫妇二人捏着薄薄的纸片，满心悲戚，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支队。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周栩指尖轻点桌面，“如果家属描述属实，那问题大概率出在那才才任职的广告公司。” “半个月前开始反常，又刻意隐瞒是工作纠纷，源头很可能就在公司内部。” 他立刻转头看向张泽，“那才才的公司地址在哪里？” 第128章 他们认识吗？ 张泽迅速翻查刚拿到的资料，“公司名叫创连广告公司，在文创园三楼，规模不算大，主要接线下海报，短视频拍摄这类业务。” 周栩当即起身，“备车，我们现在过去走访。” 黎栀合上笔记本，紧随其后站起身。 很快，一行人驱车赶到文创园，三楼的创连广告敞着办公区大门，工位上的员工各自忙碌。 几人亮明身份后，前台连忙带着他们找到那才才所属的业务部门。 可接连问了一圈才发现，部门经理、主管，就连日常负责对接的小组长，今天全都不在公司，要么请假要么外出谈业务。 周栩目光扫过办公区，轻声询问，“平时和那才才关系走得比较近的，是哪位？” 人群里一个年轻男生迟疑着举起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是我，我叫赵磊。” 几人走到他工位旁，小赵抬眼看向他们，神色有些茫然。 “之前我们中午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过这段时间他好像格外忙，要么提前走，要么加班很晚，我们时间总错开，就很少一起了。” 他说着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算下来，他都好几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没人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周栩看着他，“那才才已经去世了。” “去世？”小赵瞳孔猛地一缩，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怎么会……” 黎栀适时开口，顺着问题往下问，“现在主要领导都不在，公司里要是遇到急事，你们一般找谁协调？” “找李姐，李雪，算是公司的行政负责人，很多事她都能做主。” 话音刚落，办公区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拎着公文包快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李雪。 得知警方来意，李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配合着回答问题，从那才才的工作状态，到近期有没有矛盾纠纷，都一一回答。 只是一番询问下来，提供的信息都没有能指向嫌疑人的有效线索。 离开创连广告，坐回车里，几人都沉默下来。 张泽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无奈，“又是一趟无功而返，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挖出来。” 邓虎也跟着叹气，“领导集体缺席，员工要么不知情，要么不敢多说，看来这公司里藏着不少东西。” 周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沉声道：“回去之后，让人盯着创连广告所有人的近期动向，尤其是那几个请假外出的管理层。” * 众人刚下车，黎栀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周队，我刚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栩转头看她，“哪里？” “李雪。”黎栀回忆着刚才办公区里的画面，缓缓说道，“我们问到那才才半个月前状态反常，频繁加班时，她刻意把话题往普通工作压力上引，完全避开了具体项目。” “而且她说话时，双手一直无意识摩挲身体，感觉不像是单纯惋惜，更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周栩眸色一沉，“你是说，她在撒谎？” “有这个可能。”黎栀点头，“就算她不是杀人凶手，至少也知道些什么，而她隐瞒的东西，或许就是重要线索。” 周栩：“张泽，立刻调取创连广告近一个月所有在谈，以及终止的项目合同，重点查最近半个月的大单。” “邓虎，同步查李雪近一个月的行车轨迹，看看她有没有去过那片区域。”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不到两个小时，张泽拿着一叠资料匆匆跑回办公室，神色凝重，“周队，查到了！” “半个月前，创连广告接了一笔五十万的短视频全案，对接的是一家建材公司，项目负责人正是那才才。” “但是就在那才才开始反常的第三天，项目突然单方面终止，对外说是双方理念不合，可内部文件显示，项目报价单存在严重造假，公司管理层虚高报价，中间吃了一大笔回扣。” 黎栀快速扫过文件，“那才才是项目唯一执行对接人，他大概率发现了报价漏洞，掌握了证据。” “所以他那段时间躲着家人，频繁加班，不是忙工作，是在整理证据，同时又被管理层施压，不敢声张。” 话音刚落，邓虎也推门进来，脸色严肃，“行车记录核对完毕，李雪名下的轿车，近半个月内，三次驶入城郊荒山路段，时间都集中在深夜，和凶手踩点周期完全重合。” “更关键的是，案发前一天，她的车在废弃仓库外的土路上停留过二十多分钟。” 周栩猛地站起身，“立刻传唤李雪，同时布控创连广告那几名请假的管理层。” 没过多久，李雪便被带到支队。 “我确实有车去过那片区域，但开车的人不是我！”李雪声音发颤，急忙解释，“案发前那段时间，我的车借给我表弟用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里休息，小区监控可以证明！” 周栩眉峰微蹙，黎栀也微微一顿。 “你表弟是谁？做什么工作？”周栩沉声追问。 “叫陈峰，之前在我们公司做过外包拍摄，后来因为脾气差被辞退了。”李雪语速飞快，“半个月前他说自己车子坏了，临时要跑一趟城郊，跟我借车用几天，我想着都是亲戚，就没多想。” “那段时间我正好请假调休，全程没有碰过车，更没有去过什么废弃仓库，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泽立刻让人去核对小区监控与行车记录仪后台。 半小时后，核查结果传回，李雪的不在场证明属实，那段时间她确实居家，没有外出记录。 而车辆的实际使用者，确实是她的表弟陈峰。 邓虎皱着眉开口，“这么看，之前的推测要推翻了？难道杀人抛尸的，是这个陈峰？” 黎栀指尖轻点笔记本，缓缓开口，“不一定。” “陈峰只是借车人，他为什么要去那片荒郊？又为什么精准踩点？” 她抬眼看向李雪，“你表弟陈峰，和那才才认识吗？他们之间有没有矛盾？” 第129章 刀上的血迹 李雪脸色一白，沉默片刻，艰难开口，“认识……而且矛盾很深。” “当初陈峰被公司辞退，对外说是工作态度问题，其实是那才才整理拍摄素材时，发现他私下盗用公司素材接私单，直接上报给了管理层，陈峰才丢了工作。” “他一直记恨那才才，之前还来公司闹过几次，扬言要报复。” 周栩眼神冷沉，侧过头，“张泽，立刻调取陈峰的身份信息，查他的住址和近期行踪。” “邓虎，重新梳理监控，锁定陈峰借车期间所有出行路线，重点核对案发前后的时间节点。” 黎栀看着纸上的人物关系，轻声补充： “还有一点要注意，陈峰只是外包人员，未必有这么强的反侦察意识。” 次日一早，刑侦支队。 张泽率先开口，“周队，查到了！案发当晚十点左右，监控拍到陈峰驾驶李雪的车，在那才才居住的三桂小区门口停留过，离开时车身有轻微血迹。” 邓虎紧跟着把法医初步鉴定报告放在桌上，“法医这边有个疑点，死者颈部是致命斧伤，但胸口还有一处锐器伤口。两处伤口的角度、发力方式差异很大，不排除存在两次伤害的可能。” 周栩语气沉稳，“结合这两处伤口，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那才才当晚，很可能遭遇了两次袭击。” 黎栀立刻抓住疑点，抬眸追问，“如果只是单纯补刀灭口，凶手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割下头颅，并且抛尸到几公里外的废弃仓库？” “面部，很可能藏着我们还没发现的关键线索！” 周栩微微颔首，“情绪型行凶，通常伴随激烈挣扎和抓挠，很容易在死者面部或者指甲里留下行凶者的痕迹。” 张泽眉头紧锁，“这么说，第二个凶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不排除刻意善后的可能。”周栩抬眼，“陈峰有作案动机，又出现在现场附近，车辆还带有血迹，目前是重点嫌疑对象。” “创连广告副总王诚，有掩盖贪腐的动机，具备善后抛尸的条件，同样需要重点核查。” 他快速下达指令，“邓虎，黎栀，跟我一起，上门传唤陈峰回队配合调查，张泽，带队布控王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一行人迅速整装出发，直奔陈峰租住的小区。 楼道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邓虎率先上前敲门，连续叩响数声，里面始终毫无回应。 周栩心头微沉，再次敲门喊话，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可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在家。 “不对劲。” 他示意邓虎，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联系物业确认房门是否从内部反锁。 得到肯定答复后，周栩沉声下令，“准备破门。” 门内，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余温未散，垃圾桶里散落着撕碎的票据，衣柜被翻空大半。 “人跑了。”邓虎声音一沉，“看样子刚离开没多久，很可能提前收到了风声。” 黎栀快步走进卧室，目光扫过窗台，立刻指着窗沿，“这里有新鲜脚印，他是从后窗翻出去的。” 周栩立刻拿出对讲机，声音冷冽，“陈峰已经潜逃，立刻扩大封锁范围，调取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向南逃窜的无牌电动车。” 小区巷道纵横交错，一旦延长时间，抓捕难度会成倍增加。 几人立刻分头追出，沿着监控轨迹一路排查。 三个小时后，最终在一处废品站里，邓虎率先发现了蜷缩在铁皮房后的陈峰。 陈峰身上满是泥土，眼神惶恐，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尖了的短刀，见有人靠近，瞬间疯狂挥舞起来。 对峙片刻，陈峰体力不支被成功制服，押回支队审讯室。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周栩坐在主审位置，邓虎坐在侧方。 周栩率先开口，“姓名，年龄，职业。” “陈峰，二十九，无业。”陈峰偏过头，刻意避开灯光，语气抵触，“警察同志，你们莫名其妙抓我过来干嘛，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那才才被杀一案，你应该听说了。”周栩将三桂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案发当晚十点，你驾驶李雪的白色轿车，在那才才居住的小区门口停留超过二十分钟，解释一下，你去干什么？” 陈峰扫了一眼照片，“我就是路过，开车散心，随便停会儿不行吗？” “散心需要停在死者楼下？”邓虎适时开口，“而且根据小区监控，你下车后，直接走进了那才才居住的楼栋。” 陈峰脸色微白，“我记错了，我是去找朋友，结果朋友没在家，我就走了。” “哪个朋友？几单元几户？联系方式是什么？”邓虎立刻追问。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陈峰瞬间卡壳，眼神飘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记不清了，很久没联系了。” 周栩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逼迫，转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我们在你驾驶的轿车副驾座椅缝隙里，检测出了微量人血，dNA比对结果，属于死者那才才。” “血迹？不可能！”陈峰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那车我只是借来开两天，谁知道之前沾了什么东西，跟我没关系！” “李雪借车给你之前，车辆做过内部清洁，监控可以证明。”周栩淡淡开口，“也就是说，血迹，是你使用车辆期间沾上的。” “那也是意外！我怎么知道血是哪来的！”陈峰开始耍无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你们不能凭着一点血迹就怀疑我杀人，没有证据别乱定罪。”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邓虎将死亡报告放在桌上。 “法医检测到，死者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是胸口锐器刺伤，一处是颈部致命斧伤，两种凶器，两种发力方式，大概率是两次伤害。” “我们在你租住的房间后窗草丛里，找到了一把弹簧刀，刀刃上有清洗过的痕迹，上面的血迹，同样属于那才才。” 第130章 存在现场的第三人 陈峰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刀是我的，但我只是用来防身的，从来没有伤过人，清洗是因为沾了泥，你们别冤枉我。” “你和那才才的矛盾，我们已经从李雪口中核实。”周栩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那才才举报你盗用公司素材接私单，导致你被创连广告辞退，你曾多次扬言要报复他。” “有动机，有作案时间，有凶器，有血迹，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 陈峰拼命摇头，“报复归报复，我顶多就是想找他吵一架，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有！” “我们调取了你当晚的通话记录，逃离小区后，你打了两通电话。” 周栩将通话记录拍在桌上。 陈峰僵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捂着脸，崩溃地哭出声，“是，是我去找的那才才……” “我恨他，是他毁了我的工作，我就是想找他理论，让他给我道歉……”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越来越凶，我脑子一热，就拿出刀刺了他胸口……看到他倒在地上没动静，我吓坏了，以为把人杀了，我只能跑……” 黎栀盯着他，沉声追问，“跑了之后，你联系了谁？” 陈峰肩膀一颤，“我表姐李雪……还有王诚副总。” “我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找表姐求助，她听完之后，让我先躲起来，说有人会帮忙处理后续，让我不要露面。” 陈峰垂着头，满脸狼狈，“后面的事我真的一概不知，回去后我一直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直到昨天外面传开消息，我才知道那才才真的死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我真的没想杀人，我那一刀下手不算重，只是一时冲动，按理说绝对不至于致命。我也想不通……王总他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把人杀掉啊。” 周栩眸色沉冷，“立刻传唤王诚到队审讯。” 半小时后。 创连广告副总王诚被带至审讯室。 他穿着深色衬衫，神情从容镇定，完全看不出半分慌乱。 落座后，他姿态端正，坦然看向对面几人。 周栩直视他，开门见山，“有人指认，你涉嫌杀害那才才。” 话音落下，王诚眉头骤然皱起，“警察同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是公司副总，事业稳定前途坦荡，我好好的生活不过，无缘无故去杀人？这根本不合常理。” 周栩：“你挪用公款吃回扣，这件事，被那才才掌握了全部证据，所以你起了杀心，对不对？” 王诚一脸震惊，“就算属实，我也犯不着杀人啊。” “商业违规，最多就是赔钱退赃，判几年刑期。几年牢狱和一辈子，我分得清，为了这点钱赌上自己一生，我没那么蠢。” 他语气笃定，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 一旁的黎栀静静看着他，适时开口，“案发当晚，你接到了李雪的紧急来电。你们是什么关系？” 王诚明显顿住了。 他沉默两秒，才略显尴尬地含糊开口，“我和李雪……私下互有好感，关系稍微亲近一些。”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说那才才那边出了点麻烦，让我过去一趟帮忙处理。” 黎栀紧追不放，“你去了之后，看到了什么？” 王诚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沉重下来，“我赶到那才才的住所时，房门虚掩，屋里很安静。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看到的就只有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我当时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惹祸上身，不敢报警，也不敢久留，只能立刻离开了现场。”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皱眉。 周栩眸光沉沉，“你确定，你抵达屋内时，那才才已经死亡？” 王诚用力点头，神色诚恳又带着后怕，“我百分之百确定，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冰凉，我当时吓得脑子都空了，根本没敢多待。” 周栩示意结束审讯，让人先将王诚暂时安置候审，随后带着黎栀、张泽、邓虎三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调当晚所有通话录音。” 很快，设备播放出陈峰和李雪，李雪与王诚的两段通话原声。 全程听下来，都没有教唆杀人的话语。 周栩关掉音频，沉声道：“他没有撒谎，这么说，他到场的时候，那才才确实已经遇害。” 黎栀瞳孔微缩，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所以……案发现场，藏着第三个人！” 黎栀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晚二十二点零七分，陈峰进入死者家中，和那才才爆发争吵，情绪失控持刀伤人。” “法医报告明确标注，胸口锐器未伤及脏器，绝对不足以致死。” “二十二点四十五分，陈峰误以为闹出人命，极度恐慌之下逃离现场。此时，那才才只是昏迷倒地。” 周栩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从陈峰离开到王诚抵达，中间间隔整整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就是真正凶手的作案窗口。” 张泽后背骤然发紧，“王诚是在二十三点零二分抵达楼栋，这意味着，凶手从出现到补刀全部完成在那十七分钟里！” 邓虎沉声道：“陈峰是激情伤人，慌乱出逃，没有后续作案能力，王诚到场也没有作案时间，真正进行抛尸并且掩盖所有痕迹的，是这隐身的第二个人！” 黎栀眉头死死皱起，“可我们看了单元楼大门监控、楼道拐角监控、甚至小区所有出入口录像。” “那十七分钟的空白窗口期里，整栋楼栋只有陈峰和王诚进出过。” 所有人陷入沉默之际，黎栀忽然抬头，“不对，我们或许想错了，如果凶手根本不需要离开呢？” 众人浑身一震，齐刷刷看向她。 黎栀语速极快，“会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性，十七分钟空白期内，第三人悄悄进入现场，补刀杀死昏迷的那才才。” “他已经打算头身分离，刚刚准备动手，却发现有外人来了。” 张泽瞳孔猛地收缩，“凶手只能被迫躲在附近！” 黎栀：“王诚在房间里站着的几十秒里，真正的杀人凶手，就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第131章 我承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队伍里出了变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没那么简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到底养了什么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刷到死亡快讯，刑侦队追着我破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