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第1章 民政局换老公 京北,正值沈秋。 九月初六,宜结婚。 凌可按冯家定下的点,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大厅里人来人往。 凌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冯颂。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她伸手摸了摸脚边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这桩婚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她早想清楚了。 签完证,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请问,您是凌可小姐吗?” “嗯,是我。” 她应声抬头,慢慢站了起来。 “您约的是四点,现在都快下班了,您对象呢?还没露面?” 凌可扭头看了眼挂钟,四点半整。 约定时间过了半小时,冯颂影子都没见着。 “啊……可能在路上耽搁了。” 大厅里的人逐渐变少。 他是不是反悔了?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冯颂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凌小姐。” 她一怔,仰起脸,撞进一双漆黑安静的眼睛里。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五官很正,但没什么温度。 “久等了。” 他又说了一遍。 凌可这才回神:“冯……冯……”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冯宴舟。” 冯宴舟。 冯颂的亲哥哥。 可他来这儿干什么? 冯宴舟垂眸看着她,语调平平:“阿颂临时飞国外了。” 凌可脑子嗡一下。 她原本都想好了,领完证,转身就把协议掏出来。 结果,人没来,来的,是冯宴舟。 是她偷偷喜欢了九年的冯宴舟。 包里那份协议,此刻轻飘飘的。 “凌小姐?” 凌可眨了眨眼,把乱跳的心往下按了按,抬眼看他,努力让声音听着正常点。 “那……要不,麻烦爷爷,再挑个日子?” 面前这男人没吭声,顿了顿,往前挪了半步。 凌可心头一跳,赶紧把脸扭向一边。 “不用。” 凌可愣住。 “啊?不用啥?” “日子不用改,这婚,我跟你领。” 凌可捏着衣角的手一下子抖起来,猛地抬眼看他。 四下全空了,耳朵里只剩自己心跳敲鼓似的响。 “你刚说啥?” 冯宴舟没急着接话,顺手从她手里接过户口本。 “反悔了?” 她早把再见他的画面想烂了,可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形。 “没!没反悔!我愿意!” 凌可立马摇头,声音都飘了。 “走,去办手续。” 话音刚落,他就站到她身侧,大手直接扣住她手腕。 凌可整个人当场定住。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指尖刚蜷起,就又松开了。 隔着薄薄一层衣袖,她胳膊上还是窜起一阵酥麻。 九年了,她连梦里都不敢靠他这么近。 他身上有股干净的木头味,清清冷冷,却让人安心。 凌可悄悄吸了口气,拼命压住心口乱撞的小鹿。 嗓子有点发紧,连自己都没听出来那点哑。 “嗯。” 然后她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往办事窗口走。 旁边工作人员嘀咕什么,她一个字没进耳朵。 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 …… 走出民政局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下意识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冯宴舟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 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自然垂落,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攥在他手里。 凌可看着那抹红,恍惚得像踩在棉花上,脚下发虚。 “凌小姐,现在反悔,可不算数了。” 他忽然开口,打破一路沉默。 领证的是冯宴舟。 是她惦记了整整九年的那个人。 哪会后悔? 可这事来得太快,快得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她迟疑了几秒,仰起脸,试探着问。 “冯颂他……” 刚吐出三个字,手机炸响。 冯宴舟眉头一皱,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接通。 他讲粤语,凌可听不太懂,但那语气听着像是公事。 不到一分钟,电话挂了。 他收好手机,转身看她:“晚上有个会,我先送你回家。” 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可多了种不容商量的利落劲儿。 “哦……好。” 路边停着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 牌子少见,一看就不是街边随便能撞见的货色。 司机早一步下车,站在车旁垂手等候。 见到冯宴舟走近,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凌可跟在冯宴舟后头,脚步虚浮,眼神飘忽。 才挪了两三步,脚趾头狠狠撞上施工牌的铁架子,疼得她当场龇牙。 身子一歪,整个人直往旁边栽,眼瞅着就要摔个狗啃泥。 “哎!” 低低一声,就在耳根子边炸开。 话音还没落,一只大手已经箍住她腰眼,轻轻一拽,人就被稳稳拉回原位。 凌可心跳直接卡了半拍,连气都不敢喘。 “摔着没?” 冯宴舟嗓音贴得近。 “啊?没、没事!谢、谢谢!” 她猛地回神,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往后蹭了半步。 冯宴舟松开手,指尖还留着点温软的余感。 他垂了垂眼,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耳尖,那儿正泛着浅浅的粉。 “走吧。” 凌可抿着嘴点头,低头踩稳了再抬脚。 冯宴舟没走远,就并排挨着她。 车子滑在橘黄路灯铺成的光带上,一路稳得像飘。 副驾上的凌可闭着眼,睫毛却一直在颤,压根儿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翻来覆去,越想越乱。 她睁开眼,悄悄歪头瞥向旁边。 她看得太认真,连眼珠都不眨,冯宴舟侧眸一扫,就逮了个正着。 他眉尾往上一扬:“看我?” 凌可顿时噎住,干咳一声,脊背挺直,脑袋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安静了几秒,她终于憋出一句。 “今天……” “真谢谢你,肯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冯宴舟这种人,图啥? 更搞不懂,老天爷为啥偏挑这时候,把她和他硬塞回同一条道上。 冯宴舟的声音沉沉地落下:“冯家答应的事,不会赖账。” 凌可嗓子有点发紧。 对啊,冯家是什么门第? 金漆招牌,容不得一点刮痕。 外人看冯家,只看见门庭高阔,内里却讲究分寸。 而冯宴舟,是长子,当然得把体面两个字扛在肩上走。 她正出神,冯宴舟忽然又开口。 “阿颂要个妻子,我也要。” 第2章 至少这个男人靠得住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你跟我,比跟他合适。” 凌可猛地睁大眼。 他脸上没笑也没怒,平静得像一潭水,可话里那点意思,又软又冷。 她想问一句为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 天一点点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 远处有行人路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渐不可闻。 车停在沈宅门口,冯宴舟先下车,绕到她这边,亲手拉开车门。 “那……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大门走。 “凌可。” 身后突然响起她的名字。 这还是头一回,他叫她全。 冯宴舟几步赶上,伸手轻轻攥住她手腕,把一张黑卡塞进她手心。 路灯底下,两人影子叠在一块,墨色沉沉。 他望着她,没说话,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结了婚,你就是我冯宴舟的人。往后有啥难处,随时开口,不用跟我见外。” 凌可下意识垂下眼睛。 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胸口那阵乱跳压了压。 “谢了,这卡……真不用。” 说完她往前半步,把卡轻轻放回他掌心里。 冯宴舟盯着她水亮亮的杏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两人之间静了两秒。 他忽然靠近,抬手一拨,顺势把卡塞进了她挎着的包里。 “冯家给的,婚后花销、吃穿用度,全走这张卡。你只管用,别想别的。” 凌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推,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进了屋。 直到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拐角,冯宴舟才转身回到车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红皮结婚证。 目光停在照片上。 没化妆的脸,眼睛清亮亮的,嘴角自然翘着一点弧度。 —— 凌可刚换好拖鞋,沈季衡就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了。 “可可,事儿办妥了没?” 他一边摘公文包一边问。 凌可十二岁跟着妈妈来京北投奔沈季衡。 沈季衡站在出站口最前排,手里举着写有凌敏母女四字的硬纸牌。 那时他刚丧偶不久,葬礼结束第三天就回公司签文件。 他把凌可当亲闺女疼。 两年前妈妈突然倒下。 躺进IcU那天,监护仪绿光映着她脸,她连着三天不敢合眼。 怕继父权衡半天,拍拍屁股走人。 毕竟在她眼里,豪门老板谈感情? 就跟菜市场讲价似的,讨价还价,挑挑拣拣。 讲完就散,谁也不欠谁。 可沈季衡没走。 反手请来全国顶尖的医疗队。 他白天在总部主持董事会,晚上十一点准时出现在病房外。 硬是把沈氏珠宝拖得摇摇晃晃,也没松开妈妈的手。 眼看公司账上快见底了。 冯家那张联姻邀约递过来时,凌可琢磨了一整夜。 不是为了攀高枝,是想让沈季衡少熬几个通宵,让妈妈多住几天特护病房。 而且对方是冯家。 冯宴舟的名字,她早从财经新闻里听过八百遍。 沈季衡把公文包往沙发扶手上一搁,挨着她坐下来。 “冯颂……没让你为难吧?” 他担心凌可被冷脸相待,更怕这场明面上体面的婚姻,暗地里埋着钉子。 自打答应联姻那天起,他看凌可的眼神就总带着点歉意。 “挺顺的,就是今天来接我的……不是冯颂。” 凌可声音平平的。 “不是冯颂?!” 沈季衡一下坐直了。 “那换成谁了?说好的人呢?耍我们玩儿是吧?!” 火气冒上来,一半心疼女儿白受委屈,一半气冯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行,我现在就找他们要说法!” 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车钥匙。 “爸,您先别急。” 凌可赶紧拉住他胳膊。 “来的那位,是冯家的大少爷,冯宴舟。” 沈季衡一听,脚下一顿,脸上的火气还没散完,就愣在那儿了。 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冯宴舟?” 凌可点点头,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季衡挨着她坐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京北这块地界,提起冯家,没人敢小声说话。 早些年,沈氏和冯家还联手做过几单生意,热络得很。 那时候两家常在四季厅吃饭,冯老爷子爱喝普洱,沈季衡爱喝龙井。 酒过三巡,谈笑风生。 可沈氏这两年业绩一路往下掉。 两家往来也就越来越淡,最后几乎断了联系。 不过冯家那点底细,沈季衡早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冯家祖上就做买卖,传到老爷子手上,早就不只是盖楼卖房的地产老炮儿了。 珠宝店、家具城、电子厂……哪儿都能看见冯家的名字。 小儿子冯颂嘛,圈里人提起都摇头。 可大儿子冯宴舟,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二十出头就在国外把冯家摊子管得明明白白。 今年刚刚回国,立马接手整个集团。 都说老爷子当年是条狠龙。 这回看冯宴舟,倒像是青龙出了海,更猛更稳更不好惹。 如今商圈里,谁不想攀上他? 可真站他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哦……原来是他啊……” 沈季衡轻声嘀咕了一句,脸上的怒火慢慢熄了。 可眼底那份担心,反倒更沉了。 “冯宴舟这个人,外头都说他冷得像块铁,你又是个软脾气,爸怕你吃亏……” “他……他人挺好的,您别操心。” 凌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 沈季衡长长叹口气。 “冯家最讲究体面规矩,冯宴舟说什么、做什么,不光是他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冯家。他既点了头,就不会让你难堪。” “但你要记住,像他这样的人,话不多,事不少。以后住一块儿,小事留个心眼,大事多问问,别傻乎乎往前冲。” 沈季衡心里还是打鼓。 可比起那个靠不住的冯颂。 冯宴舟至少靠得住。 夜越深,街灯越亮,整座城被霓虹染得像幅晃动的油画。 冯宴舟推开冯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老爷子端坐在红木书桌后。 “那个混账东西!居然一声不响蹽去国外?冯家的脸,让他当抹布擦了!”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冯宴舟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几页纸。 弟弟突然跑路? 第3章 结婚了就要住一起 他其实一点不意外。 早在三天前,助理就递来一份机场监控截图。 画面里冯颂戴着黑色鸭舌帽,拉低帽檐,拖着行李箱穿过出发层廊桥。 冯宴舟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 老爷子骂完喘了两口气,缓过劲来,目光才转到大儿子脸上。 “事儿,办妥了?” 冯宴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本红色小本子,轻轻推到桌角。 “照您说的,证先领了。” 老爷子拿起来翻开,指尖停在两人合影上看了几秒。 照片背景是民政局一楼大厅的绿植墙。 凌可穿米白色针织衫,冯宴舟着深灰西装。 “凌丫头是个实诚孩子。那年若不是她,我早躺进陵园吹风了。” 老爷子声音低下去。 “她跟小颂同岁,还是一个高中的,一个静一个闹,本来搭得挺合适……” 老爷子把结婚证合上,语气里全是叹惋。 冯宴舟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片刻后,老爷子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 “凌丫头家底单薄些,可配你这个冯家长子,不是矮一截,是咱们冯家得端着点姿态。婚事先不声张,你们安安静静处着,别让人嚼她舌根,更别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老爷子心里清楚。 凌可虽不是名门出身,但嫁冯颂,那是正正经经娶进门的媳妇。 谁曾想,临门一脚,冯颂倒先溜了。 沈家呢,也算有点分量。 可真跟冯家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 这婚事要是大张旗鼓地往外嚷。 光是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我懂了,爷爷。” 冯宴舟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波澜。 “事情既然定了,就让小凌搬进京禾湾住吧。” “你是她男人,日子得替她担起来,别让她受委屈。” 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 “好,我会照顾她。” 冯宴舟只点了下头。 老爷子又顺口提了两句公司近况,就起身走了。 冯宴舟手指在书桌边沿轻轻一蹭。 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红皮小本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早上凌可耳根子泛粉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了半边窗帘。 没过几分钟,他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冯总。” “明天一早,去沈家接太太,直接送到京禾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稳当点,别赶。” “太……太太?!冯总您……领证了?!” 电话那头差点跳起来。 “对。” 冯宴舟说,“沈家老宅,七点四十之前到。” “啊?!冯总您这!” 话还没冒完,冯宴舟眉头一皱,手指一划,挂了。 …… 第二天一早。 凌可被手机铃声生生拽出梦乡。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摸索着摸到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半张脸。 “喂……” 嗓子发紧,声音软乎乎的。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那把熟悉的声音一钻进耳朵,她脑子一热,整个人坐直。 “冯先生?” 她张嘴就选了个最稳妥的叫法。 那边停了两秒,才低低应了声。 “是我。” “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凌可眨眨眼,一时没转过弯。 “接我?去哪?”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结了婚,不住一块儿,难道还要各回各家?” 她胸口猛地一缩。 见她不吭声,那边又来了句。 “冯太太这是想婚后搞两地分居?” 凌可一个激灵,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她甚至觉得,电话那头好像轻笑了一下。 话筒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晚上见。” …… 上午十点整。 凌可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沈季衡一身深色西装。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沈家门口。 凌可刚和沈季衡并肩走出大门,路边就悄无声息停了一辆黑亮的商务车。 车窗降下一半,司机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 门一开,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 “沈总好。” 他先朝沈季衡点头问好,动作利落地接过行李箱。 转身,立刻换上温和笑脸,对凌可微微躬身。 “您好,我是冯总助理,林周。” 凌可笑了笑,温温柔柔地回了句。 “你好。” “冯总今天行程满,特意交代我来接您。” 林周一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一边说着。 “车子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冯总让我务必准时。” 凌可跟沈季衡挥了挥手,上了车。 她坐进后排左侧座位。 沈季衡站在原地未动,直到车驶离视线才收回目光。 一路上,林周话不少,东一句西一句聊得挺勤快。 他讲了几句天气,说今早气温比昨日高了两度。 凌可脾气软,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笑笑。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片静谧又气派的别墅区。 入口处立着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面刻着京禾湾三个大字。 铁艺大门自动开启,两侧保安敬礼标准。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与银杏。 京禾湾。 就在京北最金贵的地界上,整片都是冯家私产。 在林周带路下,凌可迈进了座两层小洋楼。 她站在玄关那儿没动,鼻尖飘来一缕淡淡的木头香。 这味道,和冯宴舟身上的一模一样。 清冷,利落,不拖泥带水。 “太太好!” 一个笑眯眯的中年阿姨迎上来。 “这是张妈,冯总专门派来照看您的。” 林周赶紧接话,语气挺恭敬。 凌可冲张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房子,比沈家老宅阔气多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跟着张妈上了二楼。 卧室门一推开,凌可顿了半秒,才抬脚跨进去。 一股雪松味道扑过来。 她扫了一圈。 房间不小,主调是黑灰,搭着几处白。 “太太,我先撤啦!您有事儿随时喊张妈,或者直接打我电话也成。” 林周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说完就转身走了。 门一关,张妈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您一路颠簸,先歇会儿吧,午饭我一会儿端上来。” “谢谢张妈。” 凌可嗓音轻轻的。 张妈摆摆手,笑得实在。 “哎哟,谢啥呀,先生交代的事,我做踏实了就是。” 说完,她退着拉上门。 第4章 心神不宁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林周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阳光正穿过玻璃,在她肩头铺开一片暖意。 就这么,她真跟冯宴舟住一块儿了。 暗恋了快十年的人。 一转眼,成了她户口本上的丈夫。 冯氏集团总部。 高管办公室里。 一场简短的工作汇报刚结束。 林周把桌上文件按顺序码齐,轻轻推到桌沿对齐,方便冯宴舟随手翻。 冯宴舟站在整面落地窗前。 “凌小姐那边,安排妥了?” 林周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 “全安顿好了,冯总。” 冯宴舟没应声,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用拇指抹平烟身褶皱,又取打火机点上。 火苗跃起一瞬,随即烟雾袅袅升起来。 林周重新低头归档,手速却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说句实话……冯总,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您以前不是明明白白说过,对女人不感兴趣?我记得在伦敦那会儿,您当着林小姐面亲口说的,怎么眨眼就领证了?” 林周跟冯宴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宴舟刚进冯氏实习那会儿,他就跟着跑前跑后。 后来冯宴舟接手整个集团,他照样寸步不离。 冯宴舟闻言,缓缓转过身。 “林助理,”他淡淡道,“手头活儿太轻松了?闲到开始管老板睡哪儿、跟谁睡?” 林周立马把手举得高高的。 “真没料到啊!我还寻思您跟江少爷早凑一块儿了呢……” 话刚出口,他就赶紧眼神乱飘。 冯宴舟眼皮一抬,指尖夹着烟。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串白雾。 “林周,你这胆儿,是泡着辣椒水长大的?” 他问完,没等回应,边说边朝办公桌走过来。 林周顿时脊背发紧。 “哎哟,太太太美啦!那叫一个天造地设!” 他急中生智,噼里啪啦一顿夸。 “天造地设?” 冯宴舟嘴角微扬。 林周被看得头皮发麻,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立马收声。 — 夜色浓得化不开。 凌可陷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 冯宴舟推门进来。 以前每次回家,推开门只听见回音。 可今天,沙发上蜷着的那团身影,一下子撞进他眼底。 原来这个家,也能有热乎气儿。 站在玄关,目光静静落在凌可身上。 这时,楼梯上传来窸窣轻响。 张妈抱着厚羊绒毯子往下走。 一眼瞧见他,刚张嘴。 “先生您——” 冯宴舟立刻皱眉,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手一挥,示意她快走。 张妈秒懂,瞥了眼沙发上熟睡的人,把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踮脚退了。 客厅又静了。 冯宴舟一步步走近,暖光柔柔铺在凌可脸上。 他停在沙发边,目光扫过她全身,最后停在那条白裙子上。 顿了两秒,他脱下大衣,动作极轻地盖在她身上。 紧接着,他俯身,稳稳将她抱起。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冯宴舟心头一跳,立刻停步。 凌可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一碰,她呼吸当场卡住。 “冯……冯先生,您回来啦?” 冯宴舟盯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扯。 “怎么不回自己屋睡?” 凌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那个……我该睡哪啊?” 冯宴舟眉梢略略一挑,眸子沉了一瞬,反问得直截了当。 “你是想跟我分屋住?” “啊?我……” 话没出口,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你先去主卧等我。” 他脸色明显沉了一截,边说边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看清名字的刹那,他眉头皱得死紧。 凌可见他侧过身去接电话,也没多留,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有事?” “哥!你咋真答应爸替我娶她啊?她那种人,哪配得上你!” 是冯颂打来的。 听筒里的声音又急又冲。 凌可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上楼的脚步越放越慢。 可直到她走到二楼转角,才听见冯宴舟那道低哑的声音,稳稳地飘上来。 “冯家立得住,靠的是说话算话。你不肯娶,我替你娶。这事,对沈家,对冯家,都最公道。” 凌可没再听下去,转身快步上了楼。 也不知过去多久,主卧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西装早换掉了,一身灰蓝家居服。 凌可已经换好宽松的棉质睡衣,坐在床沿上。 他刚朝床边迈了两步,凌可就抬起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冯宴舟,咱俩可以写个约定。” 他脚步顿住,定定地看着她。 “就当是签个协议婚。等沈家那边稳住了,或者等冯颂回来接手,咱就办手续。” “你不用憋屈,我也不用背锅。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冯宴舟没吭声,站在原地。 刚才还温和的脸,这会儿凉了下来。 他走近几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清冷冷。 “行,按你说的办。” 凌可抬眼瞅了他一下,顺手把那杯牛奶接过来。 “哦,谢啦。”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秒钟过去,凌可差点被这沉闷压得喘不上气。 冯宴舟又开口了。 “明儿我得出差。大概七天左右。” “家里事儿找张妈就行,真遇上搞不定的,打我电话。” 凌可低着头。 “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加了一句。 “协议你弄好了,发我邮箱吧。” 冯宴舟盯着她,没吭声,默了半秒。 “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开了条缝,又悄无声息合上。 凌可望着那扇门,眼睫微微一抖,眼眶底下悄悄泛起一点水光。 屋子里彻底静了。 她坐了会儿,慢慢起身,伸手把灯按灭。 哗一下,全黑了。 夜里。 陌生的房间、乱糟糟的心事,全搅和在一起。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冯宴舟一走。 整个京禾湾就剩凌可和张妈两个人。 张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厨房。 凌可吃完早餐,有时去花园剪几枝新长的绣球,有时坐在客厅翻一本旧画册。 晚上九点,张妈熄掉一楼所有灯,轻手轻脚地上楼。 凌可听见她脚步声远去,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下午三点,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松快。 凌可脱了拖鞋,脚趾蜷在毯子里。 她调出一张线稿,用触控笔尖一点点描人物轮廓。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一片接一片往下飘。 风停了,树梢晃两下,又静下来。 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第5章 你成了傀儡 震动声在安静的阳台格外刺耳。 凌可放下笔,抓过手机。 发信人名字显示冯颂,头像是一张黑白球场照,他站在三分线外举臂投篮。 是冯颂发的。 俩人加微信好几天了,一条字都没聊过。 聊天框里,他发了六条语音,密密麻麻堆在那儿。 凌可盯着看了两秒,皱了下眉,随手点开最上面那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冯颂的声音立马炸了出来。 “凌可,别以为扒上我哥,你就真能当凤凰了!” “他娶你?图的是冯家脸面不丢人!要不是怕外头嚼舌根,凭你这沈家养女的身份,连冯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高中时候就呆得像块豆腐,现在倒好,直接成了你继父手里牵着线的傀儡!” “我跟你讲清楚,少打我哥主意,要不然我飞机落地第一件事,把你连夜扫地出门!” 凌可没回,没删,也没再点下一条。 她望着平板上还没上色的人物草图,眼神静了静。 冯颂那几句话,字字带刺儿。 凌可心里清楚得很。 她和冯宴舟,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眼下顶着冯太太的名头,纯属赶鸭子上架。 她正愣神呢,手机又一震。 熟悉的铃声一响,她立马回神。 “凌小里!我杀青啦,提前回来咯!正往你家冲呢,姐今天请客,管够!” 宋嘉茵嗓门亮堂堂的。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尾巴翘上了天。 这姑娘向来咋咋呼呼,一开心更藏不住劲儿。 打小一块长大的朋友里,能让她掏心掏肺说废话的。 掰手指头数,宋嘉茵是头一个。 “那个……我今儿没在家。” 凌可顿了顿,声音放得软软的。 “要不你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没在家?” 宋嘉茵一秒脑补八百集。 “哟?家里有别人在?帅哥?暖男?还是,新男友?”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又补了一句。 凌可笑出来,没绷住。 “行了行了,我在京禾湾。” “京禾湾?冯家那片独门独户的别墅区?你咋跑那儿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她忽然压低声音。 “等等……你该不会真结婚了吧?” 太多事儿堆一块儿,凌可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开头的碴儿。 “嘉茵,咱见面聊,电话里说不清。” …… 半小时后。 食香居门口。 宋嘉茵早等在那儿了,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刷短视频。 没过两分钟,一辆黑锃亮的宝马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探出头,客气问:“太太,要等您吃完再接您吗?” “不用啦李叔,您先回吧。” 宋嘉茵一眼瞅见她,甩开包就冲过来,一把勾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宝!想死我啦,这才几天啊,感觉跟三年没见似的!” 凌可歪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回勾住对方的手腕。 俩人说笑着往里走。 靠窗老位子早留好了。 刚坐下,服务员就递来菜单。 “烧排骨来一份,清炒菜心,桂花藕,再要一盘白灼虾,对,挑大的!” 宋嘉茵语速飞快。 她说完直接翻页,又补了一句。 “再烫一碟豆苗,嫩尖儿那部分。” “诶,刚开车送你的那位,不是你家原来那个王师傅吧?” 凌可低头抿了口水,舌尖尝到一点茶末的微涩。 她手指在杯沿转了半圈,然后才轻轻说:“嘉茵……我领证了。” “啥?!” 宋嘉茵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掀翻。 “跟谁?该不会……冯家那位?冯颂?!” “是冯宴舟。” 宋嘉茵整个人僵住,嘴巴半张着,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俩……是家里安排的?你爸摁着你去的?” “我爸没逼我。” 凌可摇摇头。 她顿了顿,才接上后面的话。 “确实是联姻,但领证那天,是我自己走过去的。” 宋嘉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又慢慢松开。 她视线从凌可的眼睛移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你真乐意?凌小里,没开玩笑吧?” 她伸手捏了捏凌可的手背。 “最开始说要结婚的,压根不是他,是冯颂。” 凌可吐了口气。 她把冯家和沈家当初怎么搭上线、又为啥换人的事,原原本本倒给了宋嘉茵。 宋嘉茵听完,默默呼出一口气,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凌可。 服务员就端着热腾腾的菜一路小跑过来。 宋嘉茵举起茶杯,轻轻往凌可面前那杯上一磕。 叮! “恭喜啊,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凌可伸出去拿杯子的手立马僵在半空。 “恭喜你,嫁的是自个儿心里头真惦记的人。” 宋嘉茵挑了挑眉毛。 “嘉茵,你……咋知道的?” 少年人那些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念头,数不清。 可冯宴舟这一个,凌可自认藏得最深 她打心眼里觉得,除了自己,没人翻得出来。 结果冷不丁被宋嘉茵掀了盖子,她先是惊得发懵,接着脸上唰一下烧了起来。 宋嘉茵神色淡淡,顺手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稳稳放进凌可盘子里。 “凌小里,咱俩可是高中同班,前后桌坐了三年。你那点小动静,还能躲过我的眼睛?” “高三上半学期,班主任带全班去衡山团建,你还记得不?” “都说山上挂个心愿牌特别灵,咱们好几个同学都写了。” 她一边利落地剥虾壳,一边慢悠悠开口。 那会儿冯宴舟已经去法国半年多了。 凌可清楚记得,自己那块小木牌,被她悄悄钉在许愿树最角落的枝杈上。 “一盼家里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二盼我自己,顺顺利利,圆圆满满三盼远在巴黎的他,岁岁常乐,万事顺遂。” 见凌可怔住了,宋嘉茵伸手拍拍她肩膀。 “我那天纯属路过瞅见的。嘿,没想到咱年级第一,私下还偷偷喜欢人呢!” “不过——” 她托着腮帮子,歪头打量凌可。 “你啥时候动的心?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心刷题,两耳不听八卦声。冯宴舟跟你,好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凌可被她这么一问,脑子不由飘回了好几年前。 高二的时候,冯宴舟正读高三。 第6章 暗恋回声 那时候,京北实验一中红得发烫的,就是冯家那对兄弟。 冯颂和冯宴舟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老师点名册最前面。 比起天天翘课、校服都穿不整齐的冯颂,冯宴舟简直像个标准答案。 凌可一开始真不关心这些校园热搜榜。 宋嘉茵嘴碎,时不时提两句,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那天。 凌可值完日,背着书包从实验楼出来。 刚拐进巷子口,几个男生忽然冒出来,把她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咱年级的头号学霸?” 凌可脸上面无波澜,抬眼飞快扫了眼前这帮人一眼。 她压根没想搭理,转身就要走人。 可刚抬脚,书包带子被人狠狠攥住。 她使劲往后扯,肩膀都绷紧了。 可那手纹丝不动。 男生一手死拽着书包,几步跨到她正前方。 “那封信,你看了没?拖这么久不回,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真当自己清高?” “松手。” 凌可又拽了一把,仰起头直直盯他。 旁边一个穿灰t恤的男生见状,忽然嗤笑一声,大摇大摆挤上前。 “喂,小妹妹,别端着啦!我们陈哥虽比不上冯家那俩公子哥,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有钱人家少爷!” 他伸手想去碰凌可书包拉链。 手腕刚抬到半空,就顿住了。 一提冯家,陈浩立马黑了脸,猛地转头瞪向那人,一巴掌就扇过去。 “谁让你瞎扯那些人?!” 挨打的男生哎哟叫唤一声,捂着脸嗖地缩到后面去了。 陈浩重新转向凌可,咧嘴一笑。 “学妹,你挺招人喜欢的,做我女朋友吧。今天你不点头,我就不让你出这条巷子。” 凌可步步后退。 最后背脊撞上冰凉砖墙。 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凌可胸口发紧,呼吸乱了节奏。 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全是慌。 陈浩抬起右手,身子朝她凑得更近。 “你们这帮人,挺能找地方聊天啊。” 一道低低的男声从巷子尽头传来。 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僵住。 阴影里走出个男生。 陈浩脸色一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冯……冯宴舟?” 冯宴舟没吭声,只朝他们几个扫了一眼。 “撤!快走!” 陈浩压着嗓子低吼一句。 他领着人转身就蹽。 巷子一下子空了。 凌可胸口那股憋着的劲儿总算松开。 她站直身子,低头去理被扯歪的书包带。 这时才发觉,侧边拉链不知啥时候崩开了。 那只银色mp3掉了出来,静静躺在冯宴舟脚边的枯叶堆里。 她刚弯腰伸手,冯宴舟已经俯身捡了起来。 天光快收尽了,斜阳最后一点暖意斜斜切进巷口,刚好落在他的手上。 “这个?”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递过来。 凌可点点头,抬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他手指,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条件反射缩了回去。 她下意识抬头。 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他脸。 “高二三班,凌可。” 凌可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咋晓得她叫啥、在几班? “刚听那帮人嚷嚷的。” “就你那封被扒出来的信。” 哦,明白了。 凌可脸一下子烧起来,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啥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作祟。 “谢啦。” 冯宴舟只点了下头,两只手又揣回裤兜里。 “以后绕开这儿走,太乱,不踏实。” 他刚抬脚要走,又顿住,侧过半张脸。 “冯宴舟,高三七班。” 说完真走了。 凌可站着没动,愣了好一阵才喘出一口气。 低头瞅了眼mp3。 手指一按,屏幕亮了,歌单随机切到下一首。 前奏刚冒出来,她胸口猛地一缩。 还真是她最近循环到耳朵起茧的那首冷门英文歌。 晚风溜进巷子,卷着干叶子满地打转。 她把mp3攥得更紧了。 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回头。 黑黢黢一条长道,一个人影也没有。 当晚做数学题,凌可老是走神。 不知啥时候,草稿纸最底下歪歪扭扭写冯宴舟。 等她瞥见,差点跳起来,一把抓起那页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想啥呢?魂儿飞啦?” 宋嘉茵看她半天不吱声,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三下。 凌可这才回魂,清了清嗓子。 其实算起来,整整九年了。 喜欢? 还是惦记久了放不下? 她自己都糊涂了。 见她光眨眼不说话,宋嘉茵夹起一块酱香排骨,直接往她嘴边送。 “还惦记着?那就上啊!” 说着凑近,杏仁眼里忽闪忽闪。 “凌小里,你现在可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慌啥?” 看她不吭声,宋嘉茵立马换频道。 “哎,正事来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凌可。 “我一做制片的朋友,最近盯上一部校园漫画,就是你更的那本。” “知道咱俩关系后,托我带个话,问你想不想碰个面,聊聊版权的事儿。” 凌可一怔。 《暗恋回声》。 大学刚起步写的,裹着青涩气,藏着一个不敢提名字的人。 这两年,微博私信里陆陆续续冒出不少公司问价。 她一直搁着没理,也没当真想过这事儿,冷不丁被翻出来,一时有点懵。 “我……还没琢磨透这步。” 她老实交代。 “那就不急。” 宋嘉茵不催,语气平缓,眼睛一亮。 凌可眉头一拧,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宋嘉茵腾地站起来。 “天天窝在屋里涂涂抹抹,人都快长蘑菇啦!今儿个姐姐给你安排个新花样,咱出去透透气!” 凌可瞅着她这副活泛劲儿,无声地笑了下。 宋嘉茵嘛,向来是人堆里最亮的那个。 爱凑热闹、不怕吵,嗓门大。 凌可心里门儿清。 她说的新花样,八成不是清吧就是私密会所,再不然就是带露台的小酒馆。 凌可低头抿了口温水。 “我就不……” “不啥呀?” 她话音还没散,宋嘉茵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凌小里,你这人呐,太会憋着,太讲分寸,事儿全咽肚里,谁看得见?咱俩都多久没一块疯过了?就当陪我撒回欢,行不行?” 凌可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脑子一空,冯颂那条语音又自动冒出来。 她慢慢吸了口气,抬眼,直直看向宋嘉茵。 “行,我去。” 宋嘉茵当场怔住,眨了两下眼,随即眼底一下亮起来。 “耶!” 她拽起凌可的手腕就往门口奔。 半小时后。 第7章 老朋友 凌可站在宋嘉茵家玄关,鞋还没换好,一头雾水。 “不是说……出门吗?怎么又拐回来了?” 宋嘉茵冲她挑眉一笑,拖着她直奔卧室。 “出门前不捯饬捯饬,难道素着脸去啊?” 门一关,凌可就被按在梳妆镜前,椅子都没坐稳。 台面上,摆满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 凌可微微皱了下眉。 “别紧张,就扫两下气色,不糊墙!” 宋嘉茵说着拧开一支眼线胶笔,动作利索。 当年跑龙套时没钱请造型师,她全是自己动手。 现在随手一描,比影楼老师傅还顺。 她一边勾眼尾,一边碎碎念。 “咱今晚杀进云顶!京北最近火出圈的地儿,环境敞亮,人也清爽,关键——”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调子。 “那边的男模,一个赛一个养眼,帅得能当屏保!” “嘉茵,我结婚了。” 宋嘉茵把笔搁下,双手叉腰。 “结了婚就不能多看两眼帅哥啦?法律没写这条吧?” 凌可轻笑一声,摇摇头,没接话。 …… 半小时后。 镜子里的人变了样。 宋嘉茵翻出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配上旧牛仔裤和一双短靴,随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够了!又闲又撩,刚刚好!你穿这个,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凌可盯着镜中自己。 腰线露了一截,锁骨若隐若现,腿长也显出来了。 她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这些年,她衣柜里全是t恤、阔腿裤。 突然这么一换,浑身都有点发毛。 宋嘉茵瞧她抿着嘴,干脆一把拽住她手腕,拔腿就走。 …… 走出公寓楼时,天早黑透了。 凌可坐在副驾上,耳朵边全是宋嘉茵跑调的哼唱。 车窗外,五光十色的招牌唰唰往后溜。 凌可攥着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最后,她点开冯宴舟的聊天框。 刚想退回去,手机一震。 宋嘉茵斜睨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音量调小了些。 凌可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停顿两秒,才重新翻转屏幕。 【h.】:忙什么呢? 凌可盯着这仨字,愣了一瞬。 凌可盯着对话框,默了两秒,回。 【L.】:跟朋友约了晚饭。 【h.】:好,路上小心。 云顶会所在市中心那栋最扎眼的高楼顶上。 凌可跟着宋嘉茵往里走,一脚踏进电梯。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心口突突跳得有点慌。 宋嘉茵见她绷着脸,噗嗤笑出声。 “咱是来松快的,别跟要开会似的。” 话音还没落,电梯门滑开了。 空气里飘来一点雪松与琥珀混合的气息。 凌可跟在她后头迈进去。 一股低沉又抓耳的电子节拍扑面而来。 远处有人低声谈笑,夹杂杯壁轻碰的脆响。 落地窗外,整个京北铺开一片灯海。 马路像发光的丝带,楼宇如星群浮在夜色里。 这儿跟她平时待的地方,完全是两个频道。 男男女女打扮亮眼,发色鲜亮,衣料挺括,妆容精致。 宋嘉茵明显常来,熟门熟路走到吧台前,张口就要了一瓶香槟,顺带点了四五样小点心。 她抬杯碰了碰凌可的杯沿。 “欢迎加入成年人游乐场,凌小里。” “第一步嘛,先别端着。” 凌可学她样子,浅浅喝了一口。 酒凉丝丝的,入口微苦。 不算特别对胃口,但也不难咽。 她转头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 心跳还在加快。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了头,还是这地方太陌生。 包厢比外头更暗,光只懒懒地洒在桌面一角。 宋嘉茵连点好几首慢歌,曲子轻轻飘着。 凌可绷着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才安静没两分钟,包厢门被人推开。 两个个子挺拔落的小伙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快快快!过来陪我们俩热闹热闹!” 宋嘉茵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朝他们招手。 其中一个男生脸庞清爽,一笑就露出俩小酒窝,直接挨着凌可坐下了。 他顺手抄起桌上一杯酒,还没开口,凌可紧紧攥住自己手里的杯子。 “姐,干一个~” 他把杯子往她眼前凑了凑。 一双眼又亮又灵,瞳孔里映着包厢顶上旋转的彩灯。 凌可赶紧偏了偏头,耳垂微微发红。 她硬扯出个笑脸,嘴角牵得有点僵,小小抿了一口。 宋嘉茵一向随性,叫男模来陪聊,对她来说跟点奶茶差不多寻常。 以前光是因为这事儿,就被扒上过好几次热搜。 可她压根不在意。 毕竟黑料也就这么一条。 工作能力那块儿,谁都挑不出毛病。 很快,在宋嘉茵和俩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带动下,包厢里热乎起来了。 凌可一开始只敢小口啜着宋嘉茵倒给她的果酒,像喝果汁似的。 后来架不住人家轮番劝、软磨硬泡,稀里糊涂也喝了好几杯。 果酒是甜的,劲儿却不轻。 几杯下肚,凌可脑瓜子开始发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烫得吓人。 “我……我去趟卫生间。” “认路不?要不我扶你一把?” 宋嘉茵正跟旁边男生摇骰子,头也没全抬,眼神蒙着层薄薄的醉意。 “不用不用,我马上回来。” 凌可摆摆手,努力把脚步踩实。 走廊灯比里面亮多了,但脚下那块雕花地毯走起来有点打滑。 她一手扶墙,慢慢往前蹭。 洗手间标志就在拐角那边。 可越走近,头越重。 她停顿了一下,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干涩。 刚一拐弯。 “哎哟!” 冷不丁撞进一个男人怀里,鼻尖窜进一股干净的香水味。 对方低低哼了声,手立马搭上她肩头稳住她。 凌可脚下一滑差点后仰,又被那只手轻轻一带,重新站稳。 她抬起眼皮,脑子昏乎乎的,只看清一张棱角利落的脸。 眉眼有点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好意思……” 她含含糊糊道了个歉,只想赶紧脱身。 那人却眯了眯眼,多看了她两秒,语气一顿。 “你是……凌可?” 凌可微微皱眉,眨眨眼,使劲把焦距调准。 这才看清,是冯宴舟的朋友。 高中那会儿,凌可老撞见他跟冯宴舟一块儿走。 好多年没见了,他瞧着跟从前差不多。 凌可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努力扒拉记忆。 这人谁来着? 好像是……江池野? 名字刚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落地,江池野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你咋在这儿?还灌这么多酒?就你自己?” “不是啊,约了人……” 第8章 脚受伤了 她胡乱朝身后包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好意思,我真得马上去趟厕所……” 话没说完,手一甩,挣开江池野,硬撑着往洗手间冲。 江池野没追,就站着不动。 那条走廊尽头,是云顶最贵、最私密的几个包厢。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指尖停在通讯录上,没按下去。 凌可在洗手间里吐了几次。 水龙头哗哗流着,她掬起冷水一遍遍拍手心。 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眼睛湿漉漉的,脸红得离谱,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歪了半寸。 又怂又狼狈。 早知道就不贪杯了。 更不该偏偏在这儿撞上冯宴舟的熟人。 她叹了口气,扯了扯衣领,深吸口气,拧开门把手。 回包厢那截路,怎么突然变长了? 灯也太晃眼,看得人想闭眼。 快走到包厢区时,旁边一扇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半。 一只胳膊伸出来。 “美女,喝高了吧?来我们屋坐会儿,聊聊天,解解酒?” 接着一个穿大花衬衫的男人挤到她面前,另外一只手直接往她肩膀上搭。 凌可后背一僵,酒劲儿当场吓跑一半,可腿肚子还在打颤。 “松开!我朋友就在里面!” “朋友?哪呢?指给我看看啊。” 那人咧嘴一笑,凑得更近。 “陪咱哥儿几个喝一杯,就一小杯,马上清醒。” 她一边使劲挣,一边声音发虚。 “我喊人了啊!真喊了!” “喊谁?喊哥哥我吗……” 那只手眼看就要蹭上她下巴。 一声脆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 “她说,让你松手。” 凌可猛地扭头。 冯宴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没一丝笑,嘴角平平的。 花衬衫龇牙咧嘴揉着手腕,抬眼一看,脸色白透了。 “冯……冯总?!” “误会!纯属误会啊!我不知道她是您……我真不知道!她没说!我发誓!” “滚。” 冯宴舟松手,手腕一撤。 那人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嗖一下缩回包厢。 凌可傻站着,耳朵里嗡嗡响。 可胸口那团东西却突突直跳,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因为他突然冒出来给整的。 冯宴舟这才把视线落她脸上,眉心轻轻一压。 她头发有点炸毛,几缕碎发翘在耳侧。 他扯下外套,随即往她肩上一搭。 “你……啥时候回来的?” 凌可拽了拽外套袖子。 “下午。” 就俩字,冯宴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凌可舔了下嘴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酒味,默默点了下头。 “走得动不?” 凌可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老老实实说:“晃得慌。” 他没吭声,伸手扣住她胳膊。 凌可挨着他站,脑袋里那阵天旋地转居然真缓了些。 “回家。” 他说。 “哎,等等!我包还在里头,嘉茵她们也……” 她话音未落,冯宴舟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松了松手,。 凌可抬手一指。 走到门口,她赶紧拍拍他胳膊。 “我去拿哈,免得嘉茵撞见尴尬。” 他松了手,但没挪步,就站在门边。 凌可推开门。 里头场面让她脑子直接卡死。 宋嘉茵正歪在一个男模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香槟瓶空了底,玻璃瓶身歪斜着倒在一旁。 门一响,仨人齐刷刷扭头。 宋嘉茵一眼瞧见凌可肩上的男人外套,腾地站起来。 刚眯眼想开炮,目光扫到门口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嘴巴张开半天没出声。 两个男模也立马挺直腰板,眼神飘忽不敢乱看。 凌可在死寂里快步冲到沙发边,抓起自己的小包。 回头低声跟宋嘉茵说:“嘉茵,我先撤了啊。” 宋嘉茵瞅瞅她,又瞟了眼门口冷脸杵着的冯宴舟。 “啊?哦哦,行行!你没事吧?他……他没跟你急吧?” “没有没有。” 凌可飞快打断,头都不敢回。 她攥着包,一溜小跑直奔门口。 冯宴舟眼珠子懒懒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扫到那俩男模时,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他没吭声,只抬手在凌可胳膊肘那儿虚托了一把。 她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里头的喧闹、灯光,全被严严实实关在了里面。 凌可裹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活像刚被老师点名批评完的小学生。 冯宴舟跟在她旁边,比她慢半步,手往按钮上一按,叮。 镜面电梯里,俩人影儿清清楚楚。 冯宴舟眼角余光扫过她皱起来的眉心,停了两秒。 “不是说跟朋友吃饭去?” 凌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含含糊糊蹦出几个字: “是……是吃饭,可后头……” 话没落地,电梯一声响,地下车库到了。 冷风混着一股淡淡的油味扑进来,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丢丢。 冯宴舟没接茬,只伸手扶住她手肘,带她往那辆黑车走。 自己绕一圈,上驾驶座,关门。 凌可低头扯安全带,手指不听使唤,咔哒试了三次才扣上。 她往后一瘫,眼皮发沉,干脆闭眼装死。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晕得难受想换个姿势,还是纯粹手欠。 凌可身子歪了歪,肩膀往右一斜,手耷拉下来,一下碰到座椅边上一个硬硬的纸袋子。 她迷迷瞪瞪伸出手,指尖勾住袋口,把袋子捞起来,凑到眼前。 酒精早把脑子泡软了,逻辑也散了架,连句子都拼不完整。 结果冷不丁,脑子里蹦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 “这……是你早写好‘那个吗?” 冯宴舟没吭声。 凌可却自己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把文件往胸口一搂,小声嘀咕。 “我回屋……就按手印。” 没人接话。 酒劲上来,脑子发懵,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冯宴舟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侧脸上几秒,又落在那叠被她当宝贝似的抱紧的文件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把空调温度悄悄往上拨了两格。 …… 天色彻底暗透,风也变冷了,嗖嗖地钻人骨头缝。 车子滑进京禾湾别墅区,缓缓停进地下车库。 引擎一歇,白光冷冷地洒下来。 冯宴舟转头看她。 凌可还在睡,嘴巴微张,呼吸轻而匀长。 他眼底飞快闪过点什么,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他解了安全带,接着推门下车。 第9章 楚河汉界 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车门铰链轻响一声,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身子一晃,怀里那沓纸掉在脚边。 冯宴舟弯腰,顺手捡起来,往后排一丢。 再俯身进去,手指搭在安全带上,轻轻一按。 她迷迷糊糊动了动,眼皮没睁,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蹭。 几秒后,一手托住她背,一手穿过膝弯,稳稳把她抱了出来。 她真轻,缩在他怀里,身子自然地往里蜷。 他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关门时用脚一踢。 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接着抱着她,步子不急不慢,往家走。 十一点整。 客厅亮着灯,空荡荡的,一点杂音都没有。 他走到沙发边,准备把她放下去。 刚一低头,她突然搂紧了他脖子。 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得更紧,脸埋进他肩膀,声音又哑又糯。 “别放……我好凉……” 他动作一下卡住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妈匆匆下来,拖鞋踩在木阶上发出窸窣声响。 看见这一幕,立马快步走近。 “先生回来啦?太太这是喝高了?” 她瞅见凌可通红的脸蛋,伸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碎发。 “张妈,劳您煮碗解酒汤,趁热端过来。” 冯宴舟冲张妈点点头。 转身就托着凌可往楼上走。 张妈瞅着他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一进主卧,他弯腰把她轻轻放在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 刚挨着床垫,凌可就下意识往他身上蹭,胳膊还紧紧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冯宴舟没防住,身子不由往前倾。 两人鼻尖快碰到一块儿了,气息来回撞着,热乎乎的。 也不知是屋里暖气太足,还是自己心跳太快。 口腔里泛起一点苦涩,舌尖抵住上颚,又慢慢松开。 僵了大概半分钟,冯宴舟闭了闭眼。 他在压。 死死地压着自己那点乱跳的心火。 然后把手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再一点点松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等终于直起腰站稳,他才悄悄喘了口气。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她一会儿。 接着弯下腰,顺手扯过床边的厚被子,仔仔细细盖到她的下巴底下。 抬手关掉床头灯。 屋里顿时暗下来,只剩玄关那儿一豆微光。 他踮着脚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黄铜门把,缓缓向内一拉。 门一合上,整条走廊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而门外,冯宴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闷气才散开一点。 直到张妈端着醒酒汤走上楼,他才转身,往客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 凌可是被一缕溜进窗帘缝里的阳光照醒的。 她眯着眼坐起来。 这不是她平时睡的那间屋。 记忆像卡了壳的旧录像带,断断续续地倒回来。 宋嘉茵举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香槟杯里气泡一个劲儿往上冒。…… 然后,冯宴舟就站在了门口。 他冷着一张脸,没一句废话,直接把外套披她肩上。 再后来……她好像靠在他肩膀上,一路睡到家? 凌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尖慢慢烧了起来。 她好像真说了些胡话,还死死拽着他胳膊不放…… “叮铃——” 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她一哆嗦。 “喂,嘉茵……” “里里!你醒啦?头还晕不晕?胃难受吗?” 宋嘉茵噼里啪啦问了一串。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对不起啊,昨晚不该劝你喝第三杯!冯宴舟送你回去时……人咋样?凶不凶?” 凌可被问得脑子嗡嗡响,只好按着眉心,努力回想。 生气? 真没看出来。 “应该……没生气。” 她嗓音哑乎乎的,语气也不太笃定。 “他就送我回来,别的没做,也没训我。” 顶多是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大概吧……毕竟只是签了字的婚姻,又不是真夫妻。 想到这儿,那点脸红和心跳,一下子淡了。 她对着电话,语气轻下来。 “其实真不用替他操心。他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本来就不会放在心上。” 话刚落地,卧室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冯宴舟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白汽正袅袅往上飘。 他换了身灰扑扑的居家服。 不像是刚来,倒像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凌可嘴边的话直接卡住,拿手机的手一僵,连呼吸都忘了换。 电话那头,宋嘉茵还在喊。 “哎?凌小可?信号不好?你吭个声啊!” 几秒钟没人应。 “嘉茵,我回头打给你。” 她飞快说完,手指一划,直接挂了。 “早。” 冯宴舟没出声,抬脚走了过来。 他把那杯牛奶搁在床头柜上。 他没急着走,就那么站在床边,垂眼瞅着她。 阳光正巧铺满他整张脸,脸上没什么起伏。 可那双眼睛沉得很。 “这事我上心。” 凌可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瞳孔里。 冯宴舟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睁圆的眼睛。 “婚内双方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越界,不能糊弄,更不能做让对方难堪、掉面子的事。昨晚上喝酒叫男模那档子事,我不打算听第二遍。” 凌可盯着他。 听他提协议,脑中“啪”地一下闪出昨晚在车里摸到的牛皮纸袋。 “协议你写完啦?” 她冷不丁问出来,冯宴舟眼神瞬间一沉。 凌可被他盯得脚趾抠地,膝盖不自觉地并拢又松开。 “待会儿让林周给你送过去。” 话一撂下,他连个尾音都没留,转身就走。 屋子里一下子又空了,只剩凌可一个人。 床头那杯牛奶还咕嘟着热气。 她坐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把杯子攥进手里。 温热从手心一点点渗进去。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劲儿,压根儿没散。 可偏偏,心口那儿,又悄悄跳了一下。 他真就只是在划规矩? 还是…… 凌可甩甩头,把这念头直接抖出去,深深吸了口气,掀被子下床。 胃里暖和了点,脑袋也不像刚才那样嗡嗡胀疼了。 下楼时,一个人都没有。 张妈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醒啦?早餐一直保温着呢,现在吃不?” “嗯。” 凌可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第10章 结婚以后怎么过 白粥配几样清爽小菜,正对宿醉后这副蔫了吧唧的身子。 她低头小口吃着,脑子里却一遍遍重放早上那些画面。 吃到一半,张妈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 她轻轻搁在凌可手边,盒盖微微翘起一条缝。 “太太,这是先生临出门前,特意交代我给您的。” 凌可握勺的手一停,盯着那盒子。 她放下勺子,拿起来,掀开盖子。 黑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枚戒指。 一看就是女款。 钻石镶嵌牢固,八心八箭切工清晰可辨。 而旁边那个该放男戒的凹槽,空着。 凌可指尖轻轻一抖。 她认得这风格。 意大利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戒指大师的招牌设计。 冯宴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她套上女款戒指,自己手上却空着? 难不成是拿这玩意儿当个提醒器,告诉她:咱俩只是走个过场、签个合同? 刚喝了一口的燕麦粥,现在连热气都不见了。 外面太阳晒得晃眼,可她心口像被谁悄悄塞了团乱麻。 扯不开,理不顺。 …… 冯氏集团最高那层。 总裁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冯宴舟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刚盖完章的并购文件。 他一身黑西装,利落挺括,袖口一对铂金方扣。 冷白的手腕露出来一截,看着禁欲又干练。 早上开了两小时会,人却不见半点倦意,脸上的表情还是老样子。 “咚、咚”两声轻响,门被推开。 冯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踱进来。 身后跟着贴身助理。 “爷爷。” 冯宴舟立马起身,快步迎过去,胳膊虚抬,作势扶了一把。 老爷子嗓门洪亮。 “你忙,我溜达上来透口气!” 说完,自顾自往沙发上一坐。 “华东那个活儿,听说昨儿晚上终于拍板了?” “陈老头嘴比蚌壳还紧,结果硬是被你撬开了。”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杯,杯身温热,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捻。 吹了口气,热气散开。 “都是团队一起扛下来的。” 冯宴舟在他对面沙发坐下。 “嗯,不飘不燥,有谱。” 老爷子点点头,啜了口茶,喉结上下一动。 话锋一转,来得自然。 “公事顺了,家里呢?跟小凌处得咋样?” 冯宴舟刚端起咖啡杯,手指顿了下。 “还行。” 老爷子眉头一拧,眼神锐利。 “那是你媳妇,不是合租室友!得多回趟家,多说说话。” “人家不爱吱声,不代表心里没数,你得把心拿出来,不能光用脑。” “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见他应得认真,就没再追问。 又唠了两句家常,提了提老宅门口新栽的石榴树…… 末了站起身,抬手在冯宴舟肩上拍了两下。 “成,不占你时间。” “今儿晚上带小凌回家吃饭啊,结婚这么久了,亲戚们早盼着见见人呢。” “好。” 冯宴舟点头,一路送爷爷到电梯口。 等那扇锃亮的金属门合严实,才转身往回走。 门一关,整层楼的嘈杂顿时隔开。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味,是老爷子刚才抽的那支烟留下的。 他在桌前站了几秒,抬手按了内线: “林周,进来一趟。” 不到十秒,林周进来。 他进门后立刻站定。 “冯总,您说。” 冯宴舟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取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这份东西,送到家里,亲手交给太太。” 林周双手接住那叠纸,指腹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低头一瞅。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结婚以后怎么过》。 “冯总,您这……” 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茫然。 冯宴舟没吭声,只把视线抬起来,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林周立马垂下脑袋,后颈肌肉绷紧,声音放得又轻又快: “明白!马上去弄,冯总!”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冯宴舟坐回老板椅。 眼睛直直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亮着待机界面,光标静止不动。 整个屋子顿时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空调出风口吐着气。 窗外阳光悄悄挪了个位置,斜斜切过来,照在他侧脸上。 下颌线绷得紧,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硬邦邦的。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伸手点点鼠标,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小文件夹,整整齐齐排着队。 光标慢慢滑过去,停在最角落那个。 没名字、没标签、连颜色都跟别的没两样。 点开。 空空如也,就一张图。 点大。 图片占了半块屏,画面有点糊,像素不高,像老手机随手拍的。 背景是绿树、老墙,光线软软的,暖暖的。 一看就是夏天,而且是快下班那会儿。 照片里是个女生,穿蓝白校服,头发扎得利索,马尾甩在肩后。 手里捏着火腿肠,一点点掰开,动作很轻。 巷子外头,三两个学生说笑着走过。 就她那儿,好像时间慢了一拍。 就她和那只猫,安安静静缩在热闹之外。 冯宴舟盯着看,眼神沉得很深。 图里的姑娘,在光里晃着,模糊,又真切。 屋里还是静,连空调声都好像小了。 只有他的眼睛,久久没离开那团暖金色。 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蹭了下屏幕,蹭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最小化,重新调出那份并购报告。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人手上捧着个深蓝文件夹。 “冯总,策划案来了,您看看。” 冯宴舟伸手接过。 表情平平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一小段恍惚,那一点松动,那一下指尖的迟疑。 就像从没来过。 京禾湾。 凌可瘫在沙发里,正一页页瞅林周送来的那叠纸。 每条写得都挺在理。 关键是,全围着她转悠。 她扫完没挑出毛病,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太太,先生打电话说,今晚带您回家吃饭。” 敲门声刚响,张妈声音就从门外飘进来。 凌可把签好的文件往边儿上一搁,起身去开了卧室门。 张妈笑眯眯站在那儿,手里稳稳托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好嘞,谢谢张妈!” 凌可接过来,冲她扬起个浅浅的笑脸。 第11章 弃车保帅 凌可接过来,冲她扬起个浅浅的笑脸。 婚前,她跟冯宴舟爸妈打过照面。 见面地点在冯家老宅书房。 俩人都挺有文化,说话也客气,不端架子。 但那时候,订婚对象还是他弟弟冯颂。 两人一起出席过两次公开活动,照片登过本地晚报副刊。 谁能想到最后成了冯家少奶奶? 凌可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她赶紧喊住正要转身下楼的张妈。 “张妈,帮我看眼衣服呗?” 张妈立马停下脚步,笑呵呵跟着她进了屋。 天快擦黑了,金红色的光漫进窗子。 冯宴舟的车开进了京禾湾小区。 凌可刚踩着楼梯往下走,就听见客厅传来“嘀”一声。 门锁解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的软毛针织裙。 头发松松散散垂着,发尾略带自然卷曲,。 脸上只抹了点润色霜,肤色显得均匀柔和。 冯宴舟一进门,肩头还沾着点儿外头的凉风。 他抬手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动作不疾不徐。 顺手把公文包递给张妈。 眼睛直接朝凌可身上落过去,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自然地挪开了。 “东西都备好了?” 声音平平静静,听不出起伏。 “嗯。” 凌可应了一声,顺手拎起搭在扶手上的小包。 走近时,她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他正扣袖扣的手。 他无名指上,箍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 是婚戒的男款。 他……真戴上了? 凌可盯着那枚戒指,眼皮轻轻一跳。 冯宴舟好像觉察到她那一瞬的愣神,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那枚呢?” 他皱了下眉,眉心聚起一道浅浅竖纹。 “放屋里了。” “张妈,劳烦您跑一趟,去卧室取一下。” 他侧头对张妈说。 张妈点头,几步就上了楼。 不多会儿,她捧着那个丝绒小盒下来。 冯宴舟掀开盒盖,取出戒指。 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编号,外侧镶嵌一颗直径一点二毫米的椭圆切割钻石。 “爷爷挺中意你的,盼着咱俩踏实过日子。” 他一边讲,一边轻轻托起凌可的手。 把戒指慢慢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滑下去,稳稳卡在指根。 居然严丝合缝,不大不小,戒圈内壁弧度完全贴合指形。 玄关灯一打,戒圈上那颗小钻倏地闪了下。 得在老爷子面前演好这出“恩爱夫妻”。 凌可心里刚泛起的一点微颤,就这么被这句话按了回去。 冯宴舟低头看了看她戴着戒指的手,只顿了半拍,便收了视线。 “走吧。” 夜色彻底落下来,街边彩灯次第亮起。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轻响。 凌可歪着头,盯着车窗外嗖嗖往后跑的路灯和树影。 冯宴舟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眼瞅着前方。 忽然,车里飘出一段前奏。 她耳朵一竖。 哎哟,这调子熟得很!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第二句人声出来。 是陈奕迅唱的。 凌可后背一下子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这歌她闭着眼都能哼全。 高二那年,班上男生女生人手一个mp3,走路摇头晃脑听神曲。 可凌可那个蓝壳小机器里,存的全是陈奕迅。 格式都是wmA,音质不算好,但胜在稳定。 最爱的就是这首《任我行》,单曲循环过上百遍。 他咋也放这个? 她偷偷斜了眼,瞄向副驾边的男人。 屏幕亮起一秒,显示“下一首:《爱情转移》”。 估计就是随便点开的吧。 想多了,真想多了。 她鼻尖微微发烫,悄悄吸了口气。 把围巾往上拉了一寸,遮住半张脸。 他哪会晓得她当年把这首歌当宝贝似的听。 车子拐进一片静悄悄的老巷子。 两旁梧桐树影婆娑,再往前,就是冯家老宅。 青砖灰瓦配着拱门花窗,院里还藏着个小池子。 石桥弯弯,一看就是老底子有钱人家才修得起的样子。 一推门进去,热气裹着笑语扑到脸上。 冯老爷子坐在正中那张老梨木太师椅上,正跟一位穿香槟色长裙的姑娘聊得开心。 那姑娘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又大又清,像含了水光。 她鬓角别着一朵白玉兰,花瓣边缘略带粉晕。 一瞧见冯宴舟,她嘴角立马扬得老高。 “宴舟!你可算回来啦!” 凌可眨眨眼。 这人见过。 林雨乔。 林家和冯家是世交,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她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主修钢琴表演,副修作曲。 “雨乔刚到不久,听说你们今晚回来,硬是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老爷子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雨乔起身,先甜甜朝老爷子叫了声爷爷。 接着才转向冯宴舟,声音软软的。 “宴舟哥~” 视线往他身边一扫,落在凌可身上时,笑意稍微收了收。 “凌小姐,久仰啦,以后请多指教。” “林小姐,你好。” 凌可也回了个浅笑,点点头。 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手上停了一下。 准确说,是停在那个银圈上。 晚饭摆上了桌,表面热热闹闹,实则每句话都像踩着棉花。 林雨乔嘴皮子利索,聊起维也纳后台追猫、东京下雨忘带伞这些事,逗得老爷子直拍大腿。 冯宴舟吃得慢,话不多,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冷也不热。 凌可安安静静扒饭,演足了听话懂事的孙媳妇人设。 老爷子问起她画漫画的事,她才抿嘴笑笑,两三句带过。 倒是冯宴舟他妈,那位永远头发一丝不乱的贵夫人,时不时往她这儿投来一眼。 跟上次见面,完全两样。 …… 吃完饭,林雨乔陪他下了盘象棋,落子干脆,笑得爽朗。 她执红方,连走七步马,三步炮,逼得老爷子弃车保帅。 最后一步将军时还笑着鞠了一躬。 走的时候,她冲冯宴舟晃了晃手机,眼睛弯成月牙。 “下周我在音乐厅开独奏会哦,宴舟哥千万来呀!票我明天就让人送到你办公室~” 冯宴舟没应声,也没抬头,只下巴微微一点。 凌可低头看着自己膝盖,手指悄悄攥紧了。 林雨乔一走,冯老爷子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转头望向冯宴舟、凌可。 “今晚别折腾回去了,外头黑透了,开车来回累得慌,在这儿睡吧。” 第12章 卧室安排 凌可一听,下意识瞥向冯宴舟,眼睛刚落在他侧脸上,又迅速垂下去。 冯宴舟倒是一点没迟疑,干脆应道。 “好,爷爷。” 老爷子端起茶盏,指尖稳稳托住青瓷杯底,轻轻吹了口气。 随口跟凌可寒暄了两句家常。 凌可垂着眼坐在那儿,手心有点潮。 正僵着,冯宴舟的妈妈走了过来。 “小凌啊,陪我上去拿个东西,顺道聊聊天。” 凌可心头咯噔一下,飞快地瞄了冯宴舟一眼。 他正侧身跟老爷子讲一个并购方案的细节。 凌可跟着冯母上了二楼,穿过走廊,进了一间素净的小会客室。 门轻轻一扣,楼下声音立刻远了。 冯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坐进沙发里。 “来,坐。” 她没兜圈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里里,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不吵不闹,懂分寸,这点我一直记得。” 凌可放在腿上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可你跟宴舟这婚事,到底是怎么搭上的,咱俩心里都门儿清。”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当初要不是阿颂临场跑路,这门亲,真轮不到你头上。” 她当然知道实情,可被这样一句句摊开来说,脸皮底下还是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 “宴舟身上担子太重,冯家上下几百号人,以后全靠他撑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后头的人,而是一个能跟他一起扛事、撑场面、说得上话、拿得住局的伴儿。” “林家那个丫头,她对宴舟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瞧得见。” 她叹口气,神情有点怅然。 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凌可脸上,变得沉静。 “事儿已经定了,我不说这些来难为你。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进了这个门,你就得开始学,学怎么接人待物,学怎么管事理家。他明天早上八点要出席东区基建项目开工仪式,你得记下所有与会名单、发言顺序,今晚就把相关背景资料整理成册。” “妈……” 凌可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站在门口,脸色平静,眼睛却比平时深了几分。 冯母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问。 “宴舟?跟你爷爷说完啦?” “嗯。” 他走进来,视线在凌可略显发白的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转向母亲。 “时间不早了,我带里里回去休息,您早点歇着。”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际根本没留余地。 他脚步未停,已向凌可所在方向迈了半步。 冯母眉头微蹙,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吧。” “妈,晚安。” 冯宴舟朝她点点头,侧身看向凌可。 凌可像听见了救命信号,立刻站起来。 冲冯母低头致意,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亮,四下静悄悄的。 冯宴舟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慢。 凌可落他半步,盯着他那身挺括的衬衫后背,指尖悄悄往掌心里缩了缩。 她跟着他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右侧倒数第二间屋子。 楼梯转角处铺着防滑黄铜条,她踩得格外小心。 房间敞亮,老派的深色木头家具配着崭新的软床褥子。 哪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空气里飘着股浅浅的、让人脑子发松的檀香味。 这还是头一回,俩人真真正正关起门来,睡一个屋。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遇上家里老人,得装得恩爱点。” 第十二条第三款还附了说明。 需当众牵手、共用一副耳机、同饮一杯水。 可压根没提过,要睡一张床。 条款附件里,甚至没有“卧室安排”这个章节。 眼下那张又宽又大的双人床,就搁在屋子正中间。 屋里静得有点发闷,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冯宴舟扯松领带,指尖用力一拽。 肩膀似乎也松了点,但整个人还是绷着。 院墙边几株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 “我妈要是说了啥过头话……” 他忽然开口,嗓音略哑,顿了半秒才接下去。 “你当耳旁风就行。” 凌可听见这话,吸了口气。 她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 “也没别的……就是让我多用心,学着怎么当你老婆,怎么帮得上冯家。” 冯宴舟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表情很稳,眼神甚至挺坦荡。 可眼底那一星半点的茫然,藏都藏不住。 他盯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走到柜前。 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递了过来,手腕平直。 “那些不用费劲学。” “你就照平常那样活,就成。” 凌可一怔,伸手接过去时,指尖微微抖了下。 她仰起脸看他,想瞅出点敷衍、玩笑,或者随便什么情绪。 结果只撞上一双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没再解释,拿上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我先洗。” 门咔哒合上,哗啦啦的水声立马响了起来。 水流冲刷瓷砖的声音很实。 凌可还站在原地,抱着那套软乎乎的睡衣。 钻石反着顶灯的光,一闪一闪,有点刺眼。 金属戒圈贴着皮肤,凉意还没完全散尽。 “你就照平常那样活,就成。” 水声没停,热气悄悄从门缝底下漫出来,带着点湿漉漉的暖意。 凌可慢慢走到床旁边坐下,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 也许继父说得对。 他这人心思太沉,藏得太严实,连风都刮不进去。 …… 半小时后。 水声停了。 刚翻完一整本漫画的凌可啪地合上平板。 冯宴舟裹着一身热气走出来。 发梢滴着水,沿着脖颈滑进锁骨凹陷处。 睡衣扣子还没系,前襟敞着,胸口那块冷白色的皮肤全露在外头。 简直像故意摆出来勾人的。 凌可的视线不受控地黏了上去。 “看啥呢?”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偏过头问。 凌可猛地回神,赶紧把眼睛挪开。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那双向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似的黑眼睛里,忽然晃过一缕极淡的波纹。 他站在那儿没动,足足停了半秒。 非但没把睡袍系紧,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 两人靠得更近了,湿热的水汽裹着他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凌可围住了。 “咋啦?” 他嗓音有点沙,像是刚洗完澡还没缓过来。 第13章 压岁钱 “咱俩可是领过证的正经夫妻,用得着这么绷着?” 凌可被这句直接堵得喉咙发紧。 “合同里……没写这条。” 她想搬出白纸黑字撑腰,声音却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冯宴舟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就在凌可感觉空气都快把她冻成冰雕时。 叮铃! 一声手机铃响,活生生劈开了这尴尬到发烫的寂静。 她飞快朝声音那边瞄了一眼。 是冯宴舟的手机,在闪。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林雨乔。 他脸上那点刚冒头的、带着点温度的松快,嗖地一下就没了。 抬眼瞥了眼亮着的屏幕,又扫了眼还背对着他的凌可。 他顺手抄起手机,往阳台走。 “喂。” 电话接通的声音,从没关严的玻璃门缝里漏进来。 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调子,凌可从来没见过。 凌可就那么站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阳台传来的低沉男声。 刚才那点慌乱和臊得慌,慢慢沉下去。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阳台。 玻璃门上映出冯宴舟的侧影。 斜倚着栏杆,时不时应一句,听得很认真。 一个是林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 一个是冯家稳坐高位的嫡长子。 打小一块长大,外人看了都点头说“般配”。 他们是不是早就有她插不进的旧时光? 凌可心里头嗡嗡的,脑子像塞了一团乱毛线。 协议结婚,她哪来的立场瞎琢磨? 也许人家就是客气,也许本来关系就好。 她不再往阳台看,一把搂紧怀里的睡衣,低头就往浴室冲。 热水哗啦啦浇下来,蒸得满屋子雾气。 可心头那层灰蒙蒙的堵,咋也冲不干净。 一小时后。 凌可擦干头发,用毛巾反复按压发尾。 直到水分被吸得差不多,才放下毛巾。 她裹着宽松的纯棉睡衣走出来时,冯宴舟已经打完电话回房了。 他靠在床头,手上摊着本财经杂志。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像刚才那个松着衣领、带着点坏心眼逗她的男人,真是她泡澡泡迷糊了幻出来的。 他抬眸看了眼。 那张双人床又大又贵气。 可此刻躺在上面,倒像中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凌可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整个人缩到最边上。 灯灭了,只留一盏小地脚灯,晕出指甲盖大的一点光。 黑暗漫上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可中间那点空隙,比隔着两条街还远。 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却都乱得没个章法。 “冯宴舟……你心里,装过谁吗?” 凌可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直直的。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连挂钟走秒的声音都特别扎耳。 见身边人没吭声,凌可悄悄歪过头。 她只敢看侧脸,不敢对上眼睛。 床头灯昏黄的光里,冯宴舟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清楚。 他闭着眼,眉头松着,看起来挺安生。 “你……睡啦?” 凌可眨了眨眼,眼睫扫过下眼睑,嗓子放得又轻又软。 刚翻过身想躺好,头顶就落下一句低低的话: “有过。” 有、过? 凌可扯被子的手猛地停住。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后背一暖。 冯宴舟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裹住了她肩膀。 他的手背擦过她后颈皮肤。 “早点歇吧。”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窗外还泛着青灰的光。 冯家老宅的厨房里已经飘出粥香和煎蛋的焦香。 凌可坐在红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她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眼。 看见冯宴舟坐在对面,正用银筷夹起一块豆腐乳,动作不紧不慢。 老爷子坐在主位,一边给凌可碗里添了一勺蒸蛋,一边笑呵呵地问她昨晚睡得可安稳。 凌可点头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早饭吃完,冯宴舟起身。 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拿起来抖了抖,朝她伸出手。 凌可没迟疑,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在冯家老宅吃完早饭,冯宴舟就拉着凌可往外走。 “宴舟!小凌!得空多回来看看啊!老爷子我啊,天天掰着手指头盼你们呢!” 老宅门口。 青砖墙边晾着几串刚摘下的腊肠。 冯老爷子站在台阶最上一级。 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斗,听见动静就赶紧迎下来。 他一把攥住俩人的手,左手握冯宴舟,右手拉凌可。 手一碰上,凌可心尖儿就是一颤。 再看旁边的冯宴舟,脸上一点波澜没有,反倒很自然地反手,把凌可的手指整个包进了自己掌心里。 凌可身子一僵,脑子嗡了一下。 “哎哟哟,好!好!太好了!” 老爷子瞅见两人十指交扣,乐得直拍大腿。 他松开手,转身就朝屋里喊。 “张妈!快把昨天腌的那坛桂花糖藕端两块出来!给小凌带上路上吃!” 话音未落,又转回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红布包,硬塞进凌可另一只手里。 “喏,压岁钱,不算今年的,算补去年的,拿着,别推。” …… 天阴沉沉的,灰蒙蒙的雾气糊住了整座城。 凌可刚系好副驾安全带,包里手机就嗡地一声震了起来。 冯宴舟刚点火,她就按下了接听键。 “爸。” 她声音压得轻轻的。 “里里,你说话方便不?” 电话那头,继父沈季衡语速快。 “刚才医生来电话,说你妈心率和血压忽然掉得厉害,正在抢救。情况有点急,你别怕,我一直在旁边守着。” 凌可脸色唰地褪尽血色。 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青。 开车的冯宴舟扫了她一眼,眉心微拧,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我、我现在就赶过去!” 她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声音也虚得像风一吹就散。 挂了电话,她扭头看向冯宴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我要去南山医院,我妈她……”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其实冯宴舟从她接起电话那一秒,就知道不对劲。 这会儿看她脸白得像纸,眼眶发红还硬撑着不敢哭,连问都没问一句。 车子猛一打方向。 在浓雾里掉头,油门踩到底,直奔城郊南山医院。 第14章 我自己能行 凌可咬着下嘴唇,目光黏在窗外飞掠而过的影子上。 那晚医院回来之后,有些事,好像不动声色地变了味儿。 冯宴舟照旧早出晚归,话不多,事不多说。 冯宴舟瞧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又稳又沉。 凌可一撞上他的视线,心就老不听话。 咚咚乱跳,比上课偷吃糖还慌。 凌可心里最软、最怕碰的地方,就是妈妈。 她坐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车窗外飞闪的路灯和广告牌。 忽然,一只暖烘烘的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抓,是轻轻贴住。 冯宴舟。 他没开口,就那样握着。 那点热度稳稳地、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凌可身子猛地一抖,手却没抽。 这时候,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甚至没想,就反手攥住了他三根手指。 整条路,谁都没吭声。 只有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医院急诊楼门口刚停稳。 沈季衡就站在IcU外面来回转圈。 “爸!我妈呢?到底咋了?” 凌可一路小跑冲过去,眉头拧成疙瘩,呼吸急促。 沈季衡一眼瞧见她,立马迎上来,眼底全是血丝。 “里里,你来了。” 他余光扫到凌可身后的冯宴舟,顿了顿。 冯宴舟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楚楚。 “爸。” 沈季衡眼睫一颤,明显愣了一下。 可凌可根本顾不上这些,拽着他胳膊就问。 “医生怎么说?现在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 沈季衡回过神,赶紧拍拍她手背,语气放得又轻又缓。 “刚出来过一轮,说是肺部感染引的连锁反应,药已经用上了,暂时压住了。” 凌可嗓子发紧,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咬住下唇,用牙齿压住软肉,逼自己别哭。 “具体哪块出了问题?是心功能、呼吸支持,还是神经系统?药起效快吗?代谢半衰期多久?有没有再恶化可能?指标有没有触达危险阈值?” 冯宴舟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 没过多久,院长和主刀医生被请来。 他们围着家属解释病情。 凌可正听得分神,指甲掐进掌心。 冯宴舟突然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偏前的位置。 他问的全是关键…… 凌可侧头看他。 下颌线绷着,眉骨清晰。 奇怪的是,看着这张脸,她胸口那团堵着的慌,竟悄悄松了一小块。 中午那顿饭,她几乎没动筷子。 下午四点多,天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楼道顶灯自动亮起,灯光泛着冷白。 冯宴舟一直守着,没走,也没催。 他没接电话,没看消息。 医生说了,今晚是观察黄金期,过了这24小时,才算真正跨过一道坎。 凌可和沈季衡就守在玻璃门外,连椅子都没挪过。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 冯宴舟也是。 他站在两人身后半米处。 中间凌可好几次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 他摇摇头,顺手给林周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小时,人就拎着笔记本、一摞文件和保温桶上来了。 保温桶盖子掀开,腾起一股热气,是熬得浓稠的山药粥。 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着窗。 天也迅速暗了下去,窗外楼宇轮廓渐次模糊。 只剩下窗内灯光固执地亮着。 晚上十点整。 监护室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咔哒一声跳过十二。 沈季衡打了个呵欠,揉着太阳穴。 凌可赶紧劝。 “爸,您去隔壁休息室躺会儿,我在这守着。” 沈季衡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冯宴舟,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然后才慢吞吞走了。 凌可瘫在长椅上,肩膀僵得抬不起来。 冯宴舟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袋。 “先垫垫,扛不住就糟了。” 她摇摇头,胃里空荡荡,却吃不下。 “谢了。” 冯宴舟拉开旁边的空椅坐下,没再说话,就陪在那儿。 后半夜,凌可脑子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她歪着头,一点一点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墙壁。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脑袋刚好枕在他肩窝。 她下意识想躲,耳畔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睡一小会儿,有事我喊你。” 太累了。 他肩膀宽,体温烫,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她不动了,闭上眼,靠着,像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岸。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裹住了她。 那味道不浓,却格外清晰。 冯宴舟没换姿势,手臂稳稳环着她。 他怀里这具身体轻得发颤。 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情绪,缓慢地,在他心口那堵多年砌起的冷墙底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一宿,真跟熬鹰似的。 天刚蒙蒙亮,主治大夫又推门出来。 “烧退了,各项指标都稳住了,最凶的关卡闯过去了。现在能转回VIp病房了,你们啊,可以喘口气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轻松的脸。 吊了一整晚的心,这会儿才咚一声,踏实落回肚子里。 凌可膝盖一软,差点原地坐地上。 “真……真谢谢你,一直在这儿。” 这话没掺半点水,是从心窝子里滚出来的。 冯宴舟瞅着她脸上总算褪了死灰气,透出点活人的血色。 自己眉心那两道结了整晚的疙瘩,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他抬了下手,像是想碰碰她脸颊。 可手指刚离她脸半寸,又硬生生收住。 “没事,你是冯太太。” 等妈妈安稳转入病房、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 凌可才彻底放下心,跟着冯宴舟一块儿出了医院大门。 一进门,张妈就把温着的粥和小菜端上了桌。 冯宴舟扒拉几口,筷子停顿半秒,瞄了眼腕表。 “你上楼歇会儿。” “我九点有个跨洋电话会,得赶去公司。” 他边说边把领带扶正,指尖从领结边缘滑过。 凌可点头,心里直打鼓。 “你快去吧,我自己能行。” 冯宴舟定定看了她三秒,没再多话,抓起外套就走了。 第15章 名花有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禁忌话题 “说完没?” 他把手机轻轻一推,语气平淡。 “版权的事,别找我。还有别的事?” 逐客的意思,比倒水还利索。 江池野没再接话,只点了点头。 起身时顺手把桌上空了的咖啡杯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免得碰倒。 江池野拍拍裤缝,麻溜起身,拎包就走。 出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冯宴舟还坐在那张大办公椅里。 侧脸绷着,视线落在窗外—— 天早黑透了,云层厚得化不开。 窗玻璃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的暗,把室内灯光也吞进去一半。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冯宴舟应酬完回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客厅就留着一盏小夜灯,光晕软乎乎的。 灯光只漫到沙发扶手,再往前便淡下去。 他上楼时脚步有点拖。 路过凌可房门口,发现门缝底下漏出一小条暖黄的光。 他下意识停住,手比脑子快,轻轻推开了门。 凌可正戴着副黑框眼镜,盘腿坐在床边,平板搁在膝盖上。 头微微偏着,盯着屏幕,手里一支笔在上面来回点、划。 冯宴舟视线往她平板上一扫。 那画面上的男人侧脸清俊,线条柔和,轮廓清晰分明。 酒精还在烧脑子,江池野白天那几句话也跟针似的扎着耳朵。 他一下就想到,这人,是按谁画的? 是真上心了,还是早把那人刻进心里了? 他在她门口站了半晌,才转头往书房走。 凌可好像听见了门轴转的轻响,抬头一看。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顶灯的光斜斜铺在地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门没关严,风带的,就没再管。 没过多久,张妈端着一碗热汤上来。 见书房门紧闭,就敲了敲主卧的门。 “太太,先生刚回来,瞧着喝得不少,这醒酒汤……” 凌可一怔,接过来。 “我送过去吧。” 手腕稳稳托住碗底,热气蒸腾而上,熏得指尖微暖。 她捧着汤碗走到门口,先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没动静。 她顿了顿,又敲了一次。 里面才传来冯宴舟的声音。 “进。” 她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小小一团。 冯宴舟领带歪着,结口歪向一侧。 眼睛闭着,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 整个人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酒气里,连空气都沉甸甸的。 “张妈煮的醒酒汤。” 凌可把碗放在桌上,温热的瓷面还冒着细小的水汽。 “嗯。” 屋里静得能听见汤面热气升腾的微响。 酒味混着沉默,糊在嗓子眼里,又闷又重。 凌可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上次医院守夜那会儿的他? 那时他话少,但眼神是温的。 现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 她站了会儿,轻声说:“那你记得趁热喝,早点睡。” “凌可。” 她猛地一顿,回过头。 冯宴舟睁开了眼。 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版权的事,别因为我、江池野认识,或者怕我多想……不想卖,就别勉强。” 凌可指尖一缩。 江池野,果然是他告诉的。 这话听着是放手,可凌可耳朵尖一刺。 他在划线呢。 你爱怎么签,和我没关系。 “好,我明白了。” 她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 把那一屋子酒气、暗光、还有更浓的疏离,全关在了门后。 凌可端着空盘子往楼下走。 她完全没搞懂他为啥突然就变了脸,琢磨来琢磨去,只当他是喝多了。 回了卧室,她哗啦一下冲了个澡,水温挺热。 可人还是清醒得不行,半点困意都没有。 背靠床头坐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平板边儿。 脑子里却全是冯宴舟刚才那副样子。 心口那儿,乱成了一团毛线球。 手机忽然“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宋嘉茵”。 头像还是去年旅行时拍的自拍,她比着剪刀手,背后是洱海的蓝天。 是宋嘉茵打来的。 凌可盯着名字看了两秒,拇指划向接听键。 “里里!宝贝!还没躺下吧?” 嗓音还是那股子元气满满、像刚灌了三瓶橙汁的劲儿。 “我特意问一声,版权这事儿,你琢磨得咋样啦?老王都快把我微信消息刷屏了,说待遇包你满意,绝不画大饼!” 凌可捏了捏鼻梁,声音有点闷。 “嘉茵,我还在摇摆呢……今儿江池野约我见面聊这个。” 她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腿上。 “他公司催得可紧了,再说……他跟冯宴舟是铁哥们儿,你记不记得?高中一块儿打球、翻墙、抄作业那个?” 她说到“抄作业”时,自己先笑了一下,但笑声没传到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没了,足足三四秒。 “哦……他找你了?” “呵,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看中啥,非攥手里不可,死磕到底。” 说完这句,她没等回应,手指松开手机,让它斜靠在枕头上。 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冷笑…… 压着点儿什么不好说的东西。 她望着天花板,眨了两次眼,没再出声。 凌可耳朵一竖,立马听出不对味儿了。 “嘉茵?你好像……不大想提?你们不是大学还在一个学校吗?” “打住!” 宋嘉茵直接截断,声音猛地高了八度。 “别提!真别提!全是老黄历了,翻出来一股霉味儿!反正,你和他打交道,多长个心眼儿,那人啊,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迷宫还多。” 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明显不想再碰这话题,她三两句就把话头拽回版权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标注为“江池野”的名字。 顿了一秒,指尖划过去,点开删除选项。 又犹豫片刻,关掉了页面。 忙音嘟嘟响着,凌可盯着黑掉的屏幕,眉头越拧越紧。 她隐约记得,嘉茵以前随口说过,她和江池野是校友。 那会儿是在咖啡馆,嘉茵刚签完一份剧本修改合同,一边搅动冷掉的拿铁一边笑:“我们学校那个传说级校草,毕业就消失三年,回来就搞了个影视公司,挺邪门。” 可眼下根本顾不上细想这些。 网站编辑一天三催,就差给她发倒计时提醒。 第17章 好肉麻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抢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我是你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从新认识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小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太过亲密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静静地呆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车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你是在关心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秀恩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这事归我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补身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冯家的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你怀疑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备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翻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多个门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兴师问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当面求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心高气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顺利完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放下执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详细了真丰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饭碗不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胃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庆功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和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扣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正合胃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好好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原地社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该拿什么阻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换新手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别硬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哪里冒出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赔礼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惹事生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亏心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宣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到底给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说句公道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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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遇到烦心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自己报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如何相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你行不行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事情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咬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硬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阳奉阴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守口如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谁说了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老黄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抓到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火上浇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别落下病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救命恩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民政局换老公 京北,正值沈秋。 九月初六,宜结婚。 凌可按冯家定下的点,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大厅里人来人往。 凌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冯颂。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她伸手摸了摸脚边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这桩婚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她早想清楚了。 签完证,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请问,您是凌可小姐吗?” “嗯,是我。” 她应声抬头,慢慢站了起来。 “您约的是四点,现在都快下班了,您对象呢?还没露面?” 凌可扭头看了眼挂钟,四点半整。 约定时间过了半小时,冯颂影子都没见着。 “啊……可能在路上耽搁了。” 大厅里的人逐渐变少。 他是不是反悔了?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冯颂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凌小姐。” 她一怔,仰起脸,撞进一双漆黑安静的眼睛里。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五官很正,但没什么温度。 “久等了。” 他又说了一遍。 凌可这才回神:“冯……冯……”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冯宴舟。” 冯宴舟。 冯颂的亲哥哥。 可他来这儿干什么? 冯宴舟垂眸看着她,语调平平:“阿颂临时飞国外了。” 凌可脑子嗡一下。 她原本都想好了,领完证,转身就把协议掏出来。 结果,人没来,来的,是冯宴舟。 是她偷偷喜欢了九年的冯宴舟。 包里那份协议,此刻轻飘飘的。 “凌小姐?” 凌可眨了眨眼,把乱跳的心往下按了按,抬眼看他,努力让声音听着正常点。 “那……要不,麻烦爷爷,再挑个日子?” 面前这男人没吭声,顿了顿,往前挪了半步。 凌可心头一跳,赶紧把脸扭向一边。 “不用。” 凌可愣住。 “啊?不用啥?” “日子不用改,这婚,我跟你领。” 凌可捏着衣角的手一下子抖起来,猛地抬眼看他。 四下全空了,耳朵里只剩自己心跳敲鼓似的响。 “你刚说啥?” 冯宴舟没急着接话,顺手从她手里接过户口本。 “反悔了?” 她早把再见他的画面想烂了,可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形。 “没!没反悔!我愿意!” 凌可立马摇头,声音都飘了。 “走,去办手续。” 话音刚落,他就站到她身侧,大手直接扣住她手腕。 凌可整个人当场定住。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指尖刚蜷起,就又松开了。 隔着薄薄一层衣袖,她胳膊上还是窜起一阵酥麻。 九年了,她连梦里都不敢靠他这么近。 他身上有股干净的木头味,清清冷冷,却让人安心。 凌可悄悄吸了口气,拼命压住心口乱撞的小鹿。 嗓子有点发紧,连自己都没听出来那点哑。 “嗯。” 然后她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往办事窗口走。 旁边工作人员嘀咕什么,她一个字没进耳朵。 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 …… 走出民政局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下意识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冯宴舟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 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自然垂落,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攥在他手里。 凌可看着那抹红,恍惚得像踩在棉花上,脚下发虚。 “凌小姐,现在反悔,可不算数了。” 他忽然开口,打破一路沉默。 领证的是冯宴舟。 是她惦记了整整九年的那个人。 哪会后悔? 可这事来得太快,快得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她迟疑了几秒,仰起脸,试探着问。 “冯颂他……” 刚吐出三个字,手机炸响。 冯宴舟眉头一皱,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接通。 他讲粤语,凌可听不太懂,但那语气听着像是公事。 不到一分钟,电话挂了。 他收好手机,转身看她:“晚上有个会,我先送你回家。” 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可多了种不容商量的利落劲儿。 “哦……好。” 路边停着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 牌子少见,一看就不是街边随便能撞见的货色。 司机早一步下车,站在车旁垂手等候。 见到冯宴舟走近,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凌可跟在冯宴舟后头,脚步虚浮,眼神飘忽。 才挪了两三步,脚趾头狠狠撞上施工牌的铁架子,疼得她当场龇牙。 身子一歪,整个人直往旁边栽,眼瞅着就要摔个狗啃泥。 “哎!” 低低一声,就在耳根子边炸开。 话音还没落,一只大手已经箍住她腰眼,轻轻一拽,人就被稳稳拉回原位。 凌可心跳直接卡了半拍,连气都不敢喘。 “摔着没?” 冯宴舟嗓音贴得近。 “啊?没、没事!谢、谢谢!” 她猛地回神,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往后蹭了半步。 冯宴舟松开手,指尖还留着点温软的余感。 他垂了垂眼,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耳尖,那儿正泛着浅浅的粉。 “走吧。” 凌可抿着嘴点头,低头踩稳了再抬脚。 冯宴舟没走远,就并排挨着她。 车子滑在橘黄路灯铺成的光带上,一路稳得像飘。 副驾上的凌可闭着眼,睫毛却一直在颤,压根儿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翻来覆去,越想越乱。 她睁开眼,悄悄歪头瞥向旁边。 她看得太认真,连眼珠都不眨,冯宴舟侧眸一扫,就逮了个正着。 他眉尾往上一扬:“看我?” 凌可顿时噎住,干咳一声,脊背挺直,脑袋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安静了几秒,她终于憋出一句。 “今天……” “真谢谢你,肯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冯宴舟这种人,图啥? 更搞不懂,老天爷为啥偏挑这时候,把她和他硬塞回同一条道上。 冯宴舟的声音沉沉地落下:“冯家答应的事,不会赖账。” 凌可嗓子有点发紧。 对啊,冯家是什么门第? 金漆招牌,容不得一点刮痕。 外人看冯家,只看见门庭高阔,内里却讲究分寸。 而冯宴舟,是长子,当然得把体面两个字扛在肩上走。 她正出神,冯宴舟忽然又开口。 “阿颂要个妻子,我也要。” 第2章 至少这个男人靠得住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你跟我,比跟他合适。” 凌可猛地睁大眼。 他脸上没笑也没怒,平静得像一潭水,可话里那点意思,又软又冷。 她想问一句为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 天一点点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 远处有行人路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渐不可闻。 车停在沈宅门口,冯宴舟先下车,绕到她这边,亲手拉开车门。 “那……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大门走。 “凌可。” 身后突然响起她的名字。 这还是头一回,他叫她全。 冯宴舟几步赶上,伸手轻轻攥住她手腕,把一张黑卡塞进她手心。 路灯底下,两人影子叠在一块,墨色沉沉。 他望着她,没说话,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结了婚,你就是我冯宴舟的人。往后有啥难处,随时开口,不用跟我见外。” 凌可下意识垂下眼睛。 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胸口那阵乱跳压了压。 “谢了,这卡……真不用。” 说完她往前半步,把卡轻轻放回他掌心里。 冯宴舟盯着她水亮亮的杏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两人之间静了两秒。 他忽然靠近,抬手一拨,顺势把卡塞进了她挎着的包里。 “冯家给的,婚后花销、吃穿用度,全走这张卡。你只管用,别想别的。” 凌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推,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进了屋。 直到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拐角,冯宴舟才转身回到车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红皮结婚证。 目光停在照片上。 没化妆的脸,眼睛清亮亮的,嘴角自然翘着一点弧度。 —— 凌可刚换好拖鞋,沈季衡就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了。 “可可,事儿办妥了没?” 他一边摘公文包一边问。 凌可十二岁跟着妈妈来京北投奔沈季衡。 沈季衡站在出站口最前排,手里举着写有凌敏母女四字的硬纸牌。 那时他刚丧偶不久,葬礼结束第三天就回公司签文件。 他把凌可当亲闺女疼。 两年前妈妈突然倒下。 躺进IcU那天,监护仪绿光映着她脸,她连着三天不敢合眼。 怕继父权衡半天,拍拍屁股走人。 毕竟在她眼里,豪门老板谈感情? 就跟菜市场讲价似的,讨价还价,挑挑拣拣。 讲完就散,谁也不欠谁。 可沈季衡没走。 反手请来全国顶尖的医疗队。 他白天在总部主持董事会,晚上十一点准时出现在病房外。 硬是把沈氏珠宝拖得摇摇晃晃,也没松开妈妈的手。 眼看公司账上快见底了。 冯家那张联姻邀约递过来时,凌可琢磨了一整夜。 不是为了攀高枝,是想让沈季衡少熬几个通宵,让妈妈多住几天特护病房。 而且对方是冯家。 冯宴舟的名字,她早从财经新闻里听过八百遍。 沈季衡把公文包往沙发扶手上一搁,挨着她坐下来。 “冯颂……没让你为难吧?” 他担心凌可被冷脸相待,更怕这场明面上体面的婚姻,暗地里埋着钉子。 自打答应联姻那天起,他看凌可的眼神就总带着点歉意。 “挺顺的,就是今天来接我的……不是冯颂。” 凌可声音平平的。 “不是冯颂?!” 沈季衡一下坐直了。 “那换成谁了?说好的人呢?耍我们玩儿是吧?!” 火气冒上来,一半心疼女儿白受委屈,一半气冯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行,我现在就找他们要说法!” 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车钥匙。 “爸,您先别急。” 凌可赶紧拉住他胳膊。 “来的那位,是冯家的大少爷,冯宴舟。” 沈季衡一听,脚下一顿,脸上的火气还没散完,就愣在那儿了。 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冯宴舟?” 凌可点点头,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季衡挨着她坐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京北这块地界,提起冯家,没人敢小声说话。 早些年,沈氏和冯家还联手做过几单生意,热络得很。 那时候两家常在四季厅吃饭,冯老爷子爱喝普洱,沈季衡爱喝龙井。 酒过三巡,谈笑风生。 可沈氏这两年业绩一路往下掉。 两家往来也就越来越淡,最后几乎断了联系。 不过冯家那点底细,沈季衡早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冯家祖上就做买卖,传到老爷子手上,早就不只是盖楼卖房的地产老炮儿了。 珠宝店、家具城、电子厂……哪儿都能看见冯家的名字。 小儿子冯颂嘛,圈里人提起都摇头。 可大儿子冯宴舟,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二十出头就在国外把冯家摊子管得明明白白。 今年刚刚回国,立马接手整个集团。 都说老爷子当年是条狠龙。 这回看冯宴舟,倒像是青龙出了海,更猛更稳更不好惹。 如今商圈里,谁不想攀上他? 可真站他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哦……原来是他啊……” 沈季衡轻声嘀咕了一句,脸上的怒火慢慢熄了。 可眼底那份担心,反倒更沉了。 “冯宴舟这个人,外头都说他冷得像块铁,你又是个软脾气,爸怕你吃亏……” “他……他人挺好的,您别操心。” 凌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 沈季衡长长叹口气。 “冯家最讲究体面规矩,冯宴舟说什么、做什么,不光是他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冯家。他既点了头,就不会让你难堪。” “但你要记住,像他这样的人,话不多,事不少。以后住一块儿,小事留个心眼,大事多问问,别傻乎乎往前冲。” 沈季衡心里还是打鼓。 可比起那个靠不住的冯颂。 冯宴舟至少靠得住。 夜越深,街灯越亮,整座城被霓虹染得像幅晃动的油画。 冯宴舟推开冯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老爷子端坐在红木书桌后。 “那个混账东西!居然一声不响蹽去国外?冯家的脸,让他当抹布擦了!”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冯宴舟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几页纸。 弟弟突然跑路? 第3章 结婚了就要住一起 他其实一点不意外。 早在三天前,助理就递来一份机场监控截图。 画面里冯颂戴着黑色鸭舌帽,拉低帽檐,拖着行李箱穿过出发层廊桥。 冯宴舟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 老爷子骂完喘了两口气,缓过劲来,目光才转到大儿子脸上。 “事儿,办妥了?” 冯宴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本红色小本子,轻轻推到桌角。 “照您说的,证先领了。” 老爷子拿起来翻开,指尖停在两人合影上看了几秒。 照片背景是民政局一楼大厅的绿植墙。 凌可穿米白色针织衫,冯宴舟着深灰西装。 “凌丫头是个实诚孩子。那年若不是她,我早躺进陵园吹风了。” 老爷子声音低下去。 “她跟小颂同岁,还是一个高中的,一个静一个闹,本来搭得挺合适……” 老爷子把结婚证合上,语气里全是叹惋。 冯宴舟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片刻后,老爷子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 “凌丫头家底单薄些,可配你这个冯家长子,不是矮一截,是咱们冯家得端着点姿态。婚事先不声张,你们安安静静处着,别让人嚼她舌根,更别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老爷子心里清楚。 凌可虽不是名门出身,但嫁冯颂,那是正正经经娶进门的媳妇。 谁曾想,临门一脚,冯颂倒先溜了。 沈家呢,也算有点分量。 可真跟冯家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 这婚事要是大张旗鼓地往外嚷。 光是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我懂了,爷爷。” 冯宴舟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波澜。 “事情既然定了,就让小凌搬进京禾湾住吧。” “你是她男人,日子得替她担起来,别让她受委屈。” 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 “好,我会照顾她。” 冯宴舟只点了下头。 老爷子又顺口提了两句公司近况,就起身走了。 冯宴舟手指在书桌边沿轻轻一蹭。 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红皮小本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早上凌可耳根子泛粉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了半边窗帘。 没过几分钟,他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冯总。” “明天一早,去沈家接太太,直接送到京禾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稳当点,别赶。” “太……太太?!冯总您……领证了?!” 电话那头差点跳起来。 “对。” 冯宴舟说,“沈家老宅,七点四十之前到。” “啊?!冯总您这!” 话还没冒完,冯宴舟眉头一皱,手指一划,挂了。 …… 第二天一早。 凌可被手机铃声生生拽出梦乡。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摸索着摸到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半张脸。 “喂……” 嗓子发紧,声音软乎乎的。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那把熟悉的声音一钻进耳朵,她脑子一热,整个人坐直。 “冯先生?” 她张嘴就选了个最稳妥的叫法。 那边停了两秒,才低低应了声。 “是我。” “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凌可眨眨眼,一时没转过弯。 “接我?去哪?”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结了婚,不住一块儿,难道还要各回各家?” 她胸口猛地一缩。 见她不吭声,那边又来了句。 “冯太太这是想婚后搞两地分居?” 凌可一个激灵,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她甚至觉得,电话那头好像轻笑了一下。 话筒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晚上见。” …… 上午十点整。 凌可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沈季衡一身深色西装。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沈家门口。 凌可刚和沈季衡并肩走出大门,路边就悄无声息停了一辆黑亮的商务车。 车窗降下一半,司机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 门一开,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 “沈总好。” 他先朝沈季衡点头问好,动作利落地接过行李箱。 转身,立刻换上温和笑脸,对凌可微微躬身。 “您好,我是冯总助理,林周。” 凌可笑了笑,温温柔柔地回了句。 “你好。” “冯总今天行程满,特意交代我来接您。” 林周一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一边说着。 “车子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冯总让我务必准时。” 凌可跟沈季衡挥了挥手,上了车。 她坐进后排左侧座位。 沈季衡站在原地未动,直到车驶离视线才收回目光。 一路上,林周话不少,东一句西一句聊得挺勤快。 他讲了几句天气,说今早气温比昨日高了两度。 凌可脾气软,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笑笑。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片静谧又气派的别墅区。 入口处立着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面刻着京禾湾三个大字。 铁艺大门自动开启,两侧保安敬礼标准。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与银杏。 京禾湾。 就在京北最金贵的地界上,整片都是冯家私产。 在林周带路下,凌可迈进了座两层小洋楼。 她站在玄关那儿没动,鼻尖飘来一缕淡淡的木头香。 这味道,和冯宴舟身上的一模一样。 清冷,利落,不拖泥带水。 “太太好!” 一个笑眯眯的中年阿姨迎上来。 “这是张妈,冯总专门派来照看您的。” 林周赶紧接话,语气挺恭敬。 凌可冲张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房子,比沈家老宅阔气多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跟着张妈上了二楼。 卧室门一推开,凌可顿了半秒,才抬脚跨进去。 一股雪松味道扑过来。 她扫了一圈。 房间不小,主调是黑灰,搭着几处白。 “太太,我先撤啦!您有事儿随时喊张妈,或者直接打我电话也成。” 林周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说完就转身走了。 门一关,张妈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您一路颠簸,先歇会儿吧,午饭我一会儿端上来。” “谢谢张妈。” 凌可嗓音轻轻的。 张妈摆摆手,笑得实在。 “哎哟,谢啥呀,先生交代的事,我做踏实了就是。” 说完,她退着拉上门。 第4章 心神不宁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林周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阳光正穿过玻璃,在她肩头铺开一片暖意。 就这么,她真跟冯宴舟住一块儿了。 暗恋了快十年的人。 一转眼,成了她户口本上的丈夫。 冯氏集团总部。 高管办公室里。 一场简短的工作汇报刚结束。 林周把桌上文件按顺序码齐,轻轻推到桌沿对齐,方便冯宴舟随手翻。 冯宴舟站在整面落地窗前。 “凌小姐那边,安排妥了?” 林周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 “全安顿好了,冯总。” 冯宴舟没应声,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用拇指抹平烟身褶皱,又取打火机点上。 火苗跃起一瞬,随即烟雾袅袅升起来。 林周重新低头归档,手速却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说句实话……冯总,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您以前不是明明白白说过,对女人不感兴趣?我记得在伦敦那会儿,您当着林小姐面亲口说的,怎么眨眼就领证了?” 林周跟冯宴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宴舟刚进冯氏实习那会儿,他就跟着跑前跑后。 后来冯宴舟接手整个集团,他照样寸步不离。 冯宴舟闻言,缓缓转过身。 “林助理,”他淡淡道,“手头活儿太轻松了?闲到开始管老板睡哪儿、跟谁睡?” 林周立马把手举得高高的。 “真没料到啊!我还寻思您跟江少爷早凑一块儿了呢……” 话刚出口,他就赶紧眼神乱飘。 冯宴舟眼皮一抬,指尖夹着烟。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串白雾。 “林周,你这胆儿,是泡着辣椒水长大的?” 他问完,没等回应,边说边朝办公桌走过来。 林周顿时脊背发紧。 “哎哟,太太太美啦!那叫一个天造地设!” 他急中生智,噼里啪啦一顿夸。 “天造地设?” 冯宴舟嘴角微扬。 林周被看得头皮发麻,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立马收声。 — 夜色浓得化不开。 凌可陷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 冯宴舟推门进来。 以前每次回家,推开门只听见回音。 可今天,沙发上蜷着的那团身影,一下子撞进他眼底。 原来这个家,也能有热乎气儿。 站在玄关,目光静静落在凌可身上。 这时,楼梯上传来窸窣轻响。 张妈抱着厚羊绒毯子往下走。 一眼瞧见他,刚张嘴。 “先生您——” 冯宴舟立刻皱眉,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手一挥,示意她快走。 张妈秒懂,瞥了眼沙发上熟睡的人,把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踮脚退了。 客厅又静了。 冯宴舟一步步走近,暖光柔柔铺在凌可脸上。 他停在沙发边,目光扫过她全身,最后停在那条白裙子上。 顿了两秒,他脱下大衣,动作极轻地盖在她身上。 紧接着,他俯身,稳稳将她抱起。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冯宴舟心头一跳,立刻停步。 凌可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一碰,她呼吸当场卡住。 “冯……冯先生,您回来啦?” 冯宴舟盯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扯。 “怎么不回自己屋睡?” 凌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那个……我该睡哪啊?” 冯宴舟眉梢略略一挑,眸子沉了一瞬,反问得直截了当。 “你是想跟我分屋住?” “啊?我……” 话没出口,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你先去主卧等我。” 他脸色明显沉了一截,边说边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看清名字的刹那,他眉头皱得死紧。 凌可见他侧过身去接电话,也没多留,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有事?” “哥!你咋真答应爸替我娶她啊?她那种人,哪配得上你!” 是冯颂打来的。 听筒里的声音又急又冲。 凌可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上楼的脚步越放越慢。 可直到她走到二楼转角,才听见冯宴舟那道低哑的声音,稳稳地飘上来。 “冯家立得住,靠的是说话算话。你不肯娶,我替你娶。这事,对沈家,对冯家,都最公道。” 凌可没再听下去,转身快步上了楼。 也不知过去多久,主卧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西装早换掉了,一身灰蓝家居服。 凌可已经换好宽松的棉质睡衣,坐在床沿上。 他刚朝床边迈了两步,凌可就抬起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冯宴舟,咱俩可以写个约定。” 他脚步顿住,定定地看着她。 “就当是签个协议婚。等沈家那边稳住了,或者等冯颂回来接手,咱就办手续。” “你不用憋屈,我也不用背锅。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冯宴舟没吭声,站在原地。 刚才还温和的脸,这会儿凉了下来。 他走近几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清冷冷。 “行,按你说的办。” 凌可抬眼瞅了他一下,顺手把那杯牛奶接过来。 “哦,谢啦。”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秒钟过去,凌可差点被这沉闷压得喘不上气。 冯宴舟又开口了。 “明儿我得出差。大概七天左右。” “家里事儿找张妈就行,真遇上搞不定的,打我电话。” 凌可低着头。 “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加了一句。 “协议你弄好了,发我邮箱吧。” 冯宴舟盯着她,没吭声,默了半秒。 “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开了条缝,又悄无声息合上。 凌可望着那扇门,眼睫微微一抖,眼眶底下悄悄泛起一点水光。 屋子里彻底静了。 她坐了会儿,慢慢起身,伸手把灯按灭。 哗一下,全黑了。 夜里。 陌生的房间、乱糟糟的心事,全搅和在一起。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冯宴舟一走。 整个京禾湾就剩凌可和张妈两个人。 张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厨房。 凌可吃完早餐,有时去花园剪几枝新长的绣球,有时坐在客厅翻一本旧画册。 晚上九点,张妈熄掉一楼所有灯,轻手轻脚地上楼。 凌可听见她脚步声远去,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下午三点,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松快。 凌可脱了拖鞋,脚趾蜷在毯子里。 她调出一张线稿,用触控笔尖一点点描人物轮廓。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一片接一片往下飘。 风停了,树梢晃两下,又静下来。 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第5章 你成了傀儡 震动声在安静的阳台格外刺耳。 凌可放下笔,抓过手机。 发信人名字显示冯颂,头像是一张黑白球场照,他站在三分线外举臂投篮。 是冯颂发的。 俩人加微信好几天了,一条字都没聊过。 聊天框里,他发了六条语音,密密麻麻堆在那儿。 凌可盯着看了两秒,皱了下眉,随手点开最上面那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冯颂的声音立马炸了出来。 “凌可,别以为扒上我哥,你就真能当凤凰了!” “他娶你?图的是冯家脸面不丢人!要不是怕外头嚼舌根,凭你这沈家养女的身份,连冯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高中时候就呆得像块豆腐,现在倒好,直接成了你继父手里牵着线的傀儡!” “我跟你讲清楚,少打我哥主意,要不然我飞机落地第一件事,把你连夜扫地出门!” 凌可没回,没删,也没再点下一条。 她望着平板上还没上色的人物草图,眼神静了静。 冯颂那几句话,字字带刺儿。 凌可心里清楚得很。 她和冯宴舟,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眼下顶着冯太太的名头,纯属赶鸭子上架。 她正愣神呢,手机又一震。 熟悉的铃声一响,她立马回神。 “凌小里!我杀青啦,提前回来咯!正往你家冲呢,姐今天请客,管够!” 宋嘉茵嗓门亮堂堂的。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尾巴翘上了天。 这姑娘向来咋咋呼呼,一开心更藏不住劲儿。 打小一块长大的朋友里,能让她掏心掏肺说废话的。 掰手指头数,宋嘉茵是头一个。 “那个……我今儿没在家。” 凌可顿了顿,声音放得软软的。 “要不你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没在家?” 宋嘉茵一秒脑补八百集。 “哟?家里有别人在?帅哥?暖男?还是,新男友?”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又补了一句。 凌可笑出来,没绷住。 “行了行了,我在京禾湾。” “京禾湾?冯家那片独门独户的别墅区?你咋跑那儿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她忽然压低声音。 “等等……你该不会真结婚了吧?” 太多事儿堆一块儿,凌可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开头的碴儿。 “嘉茵,咱见面聊,电话里说不清。” …… 半小时后。 食香居门口。 宋嘉茵早等在那儿了,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刷短视频。 没过两分钟,一辆黑锃亮的宝马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探出头,客气问:“太太,要等您吃完再接您吗?” “不用啦李叔,您先回吧。” 宋嘉茵一眼瞅见她,甩开包就冲过来,一把勾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宝!想死我啦,这才几天啊,感觉跟三年没见似的!” 凌可歪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回勾住对方的手腕。 俩人说笑着往里走。 靠窗老位子早留好了。 刚坐下,服务员就递来菜单。 “烧排骨来一份,清炒菜心,桂花藕,再要一盘白灼虾,对,挑大的!” 宋嘉茵语速飞快。 她说完直接翻页,又补了一句。 “再烫一碟豆苗,嫩尖儿那部分。” “诶,刚开车送你的那位,不是你家原来那个王师傅吧?” 凌可低头抿了口水,舌尖尝到一点茶末的微涩。 她手指在杯沿转了半圈,然后才轻轻说:“嘉茵……我领证了。” “啥?!” 宋嘉茵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掀翻。 “跟谁?该不会……冯家那位?冯颂?!” “是冯宴舟。” 宋嘉茵整个人僵住,嘴巴半张着,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俩……是家里安排的?你爸摁着你去的?” “我爸没逼我。” 凌可摇摇头。 她顿了顿,才接上后面的话。 “确实是联姻,但领证那天,是我自己走过去的。” 宋嘉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又慢慢松开。 她视线从凌可的眼睛移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你真乐意?凌小里,没开玩笑吧?” 她伸手捏了捏凌可的手背。 “最开始说要结婚的,压根不是他,是冯颂。” 凌可吐了口气。 她把冯家和沈家当初怎么搭上线、又为啥换人的事,原原本本倒给了宋嘉茵。 宋嘉茵听完,默默呼出一口气,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凌可。 服务员就端着热腾腾的菜一路小跑过来。 宋嘉茵举起茶杯,轻轻往凌可面前那杯上一磕。 叮! “恭喜啊,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凌可伸出去拿杯子的手立马僵在半空。 “恭喜你,嫁的是自个儿心里头真惦记的人。” 宋嘉茵挑了挑眉毛。 “嘉茵,你……咋知道的?” 少年人那些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念头,数不清。 可冯宴舟这一个,凌可自认藏得最深 她打心眼里觉得,除了自己,没人翻得出来。 结果冷不丁被宋嘉茵掀了盖子,她先是惊得发懵,接着脸上唰一下烧了起来。 宋嘉茵神色淡淡,顺手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稳稳放进凌可盘子里。 “凌小里,咱俩可是高中同班,前后桌坐了三年。你那点小动静,还能躲过我的眼睛?” “高三上半学期,班主任带全班去衡山团建,你还记得不?” “都说山上挂个心愿牌特别灵,咱们好几个同学都写了。” 她一边利落地剥虾壳,一边慢悠悠开口。 那会儿冯宴舟已经去法国半年多了。 凌可清楚记得,自己那块小木牌,被她悄悄钉在许愿树最角落的枝杈上。 “一盼家里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二盼我自己,顺顺利利,圆圆满满三盼远在巴黎的他,岁岁常乐,万事顺遂。” 见凌可怔住了,宋嘉茵伸手拍拍她肩膀。 “我那天纯属路过瞅见的。嘿,没想到咱年级第一,私下还偷偷喜欢人呢!” “不过——” 她托着腮帮子,歪头打量凌可。 “你啥时候动的心?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心刷题,两耳不听八卦声。冯宴舟跟你,好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凌可被她这么一问,脑子不由飘回了好几年前。 高二的时候,冯宴舟正读高三。 第6章 暗恋回声 那时候,京北实验一中红得发烫的,就是冯家那对兄弟。 冯颂和冯宴舟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老师点名册最前面。 比起天天翘课、校服都穿不整齐的冯颂,冯宴舟简直像个标准答案。 凌可一开始真不关心这些校园热搜榜。 宋嘉茵嘴碎,时不时提两句,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那天。 凌可值完日,背着书包从实验楼出来。 刚拐进巷子口,几个男生忽然冒出来,把她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咱年级的头号学霸?” 凌可脸上面无波澜,抬眼飞快扫了眼前这帮人一眼。 她压根没想搭理,转身就要走人。 可刚抬脚,书包带子被人狠狠攥住。 她使劲往后扯,肩膀都绷紧了。 可那手纹丝不动。 男生一手死拽着书包,几步跨到她正前方。 “那封信,你看了没?拖这么久不回,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真当自己清高?” “松手。” 凌可又拽了一把,仰起头直直盯他。 旁边一个穿灰t恤的男生见状,忽然嗤笑一声,大摇大摆挤上前。 “喂,小妹妹,别端着啦!我们陈哥虽比不上冯家那俩公子哥,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有钱人家少爷!” 他伸手想去碰凌可书包拉链。 手腕刚抬到半空,就顿住了。 一提冯家,陈浩立马黑了脸,猛地转头瞪向那人,一巴掌就扇过去。 “谁让你瞎扯那些人?!” 挨打的男生哎哟叫唤一声,捂着脸嗖地缩到后面去了。 陈浩重新转向凌可,咧嘴一笑。 “学妹,你挺招人喜欢的,做我女朋友吧。今天你不点头,我就不让你出这条巷子。” 凌可步步后退。 最后背脊撞上冰凉砖墙。 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凌可胸口发紧,呼吸乱了节奏。 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全是慌。 陈浩抬起右手,身子朝她凑得更近。 “你们这帮人,挺能找地方聊天啊。” 一道低低的男声从巷子尽头传来。 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僵住。 阴影里走出个男生。 陈浩脸色一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冯……冯宴舟?” 冯宴舟没吭声,只朝他们几个扫了一眼。 “撤!快走!” 陈浩压着嗓子低吼一句。 他领着人转身就蹽。 巷子一下子空了。 凌可胸口那股憋着的劲儿总算松开。 她站直身子,低头去理被扯歪的书包带。 这时才发觉,侧边拉链不知啥时候崩开了。 那只银色mp3掉了出来,静静躺在冯宴舟脚边的枯叶堆里。 她刚弯腰伸手,冯宴舟已经俯身捡了起来。 天光快收尽了,斜阳最后一点暖意斜斜切进巷口,刚好落在他的手上。 “这个?”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递过来。 凌可点点头,抬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他手指,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条件反射缩了回去。 她下意识抬头。 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他脸。 “高二三班,凌可。” 凌可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咋晓得她叫啥、在几班? “刚听那帮人嚷嚷的。” “就你那封被扒出来的信。” 哦,明白了。 凌可脸一下子烧起来,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啥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作祟。 “谢啦。” 冯宴舟只点了下头,两只手又揣回裤兜里。 “以后绕开这儿走,太乱,不踏实。” 他刚抬脚要走,又顿住,侧过半张脸。 “冯宴舟,高三七班。” 说完真走了。 凌可站着没动,愣了好一阵才喘出一口气。 低头瞅了眼mp3。 手指一按,屏幕亮了,歌单随机切到下一首。 前奏刚冒出来,她胸口猛地一缩。 还真是她最近循环到耳朵起茧的那首冷门英文歌。 晚风溜进巷子,卷着干叶子满地打转。 她把mp3攥得更紧了。 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回头。 黑黢黢一条长道,一个人影也没有。 当晚做数学题,凌可老是走神。 不知啥时候,草稿纸最底下歪歪扭扭写冯宴舟。 等她瞥见,差点跳起来,一把抓起那页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想啥呢?魂儿飞啦?” 宋嘉茵看她半天不吱声,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三下。 凌可这才回魂,清了清嗓子。 其实算起来,整整九年了。 喜欢? 还是惦记久了放不下? 她自己都糊涂了。 见她光眨眼不说话,宋嘉茵夹起一块酱香排骨,直接往她嘴边送。 “还惦记着?那就上啊!” 说着凑近,杏仁眼里忽闪忽闪。 “凌小里,你现在可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慌啥?” 看她不吭声,宋嘉茵立马换频道。 “哎,正事来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凌可。 “我一做制片的朋友,最近盯上一部校园漫画,就是你更的那本。” “知道咱俩关系后,托我带个话,问你想不想碰个面,聊聊版权的事儿。” 凌可一怔。 《暗恋回声》。 大学刚起步写的,裹着青涩气,藏着一个不敢提名字的人。 这两年,微博私信里陆陆续续冒出不少公司问价。 她一直搁着没理,也没当真想过这事儿,冷不丁被翻出来,一时有点懵。 “我……还没琢磨透这步。” 她老实交代。 “那就不急。” 宋嘉茵不催,语气平缓,眼睛一亮。 凌可眉头一拧,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宋嘉茵腾地站起来。 “天天窝在屋里涂涂抹抹,人都快长蘑菇啦!今儿个姐姐给你安排个新花样,咱出去透透气!” 凌可瞅着她这副活泛劲儿,无声地笑了下。 宋嘉茵嘛,向来是人堆里最亮的那个。 爱凑热闹、不怕吵,嗓门大。 凌可心里门儿清。 她说的新花样,八成不是清吧就是私密会所,再不然就是带露台的小酒馆。 凌可低头抿了口温水。 “我就不……” “不啥呀?” 她话音还没散,宋嘉茵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凌小里,你这人呐,太会憋着,太讲分寸,事儿全咽肚里,谁看得见?咱俩都多久没一块疯过了?就当陪我撒回欢,行不行?” 凌可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脑子一空,冯颂那条语音又自动冒出来。 她慢慢吸了口气,抬眼,直直看向宋嘉茵。 “行,我去。” 宋嘉茵当场怔住,眨了两下眼,随即眼底一下亮起来。 “耶!” 她拽起凌可的手腕就往门口奔。 半小时后。 第7章 老朋友 凌可站在宋嘉茵家玄关,鞋还没换好,一头雾水。 “不是说……出门吗?怎么又拐回来了?” 宋嘉茵冲她挑眉一笑,拖着她直奔卧室。 “出门前不捯饬捯饬,难道素着脸去啊?” 门一关,凌可就被按在梳妆镜前,椅子都没坐稳。 台面上,摆满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 凌可微微皱了下眉。 “别紧张,就扫两下气色,不糊墙!” 宋嘉茵说着拧开一支眼线胶笔,动作利索。 当年跑龙套时没钱请造型师,她全是自己动手。 现在随手一描,比影楼老师傅还顺。 她一边勾眼尾,一边碎碎念。 “咱今晚杀进云顶!京北最近火出圈的地儿,环境敞亮,人也清爽,关键——”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调子。 “那边的男模,一个赛一个养眼,帅得能当屏保!” “嘉茵,我结婚了。” 宋嘉茵把笔搁下,双手叉腰。 “结了婚就不能多看两眼帅哥啦?法律没写这条吧?” 凌可轻笑一声,摇摇头,没接话。 …… 半小时后。 镜子里的人变了样。 宋嘉茵翻出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配上旧牛仔裤和一双短靴,随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够了!又闲又撩,刚刚好!你穿这个,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凌可盯着镜中自己。 腰线露了一截,锁骨若隐若现,腿长也显出来了。 她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这些年,她衣柜里全是t恤、阔腿裤。 突然这么一换,浑身都有点发毛。 宋嘉茵瞧她抿着嘴,干脆一把拽住她手腕,拔腿就走。 …… 走出公寓楼时,天早黑透了。 凌可坐在副驾上,耳朵边全是宋嘉茵跑调的哼唱。 车窗外,五光十色的招牌唰唰往后溜。 凌可攥着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最后,她点开冯宴舟的聊天框。 刚想退回去,手机一震。 宋嘉茵斜睨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音量调小了些。 凌可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停顿两秒,才重新翻转屏幕。 【h.】:忙什么呢? 凌可盯着这仨字,愣了一瞬。 凌可盯着对话框,默了两秒,回。 【L.】:跟朋友约了晚饭。 【h.】:好,路上小心。 云顶会所在市中心那栋最扎眼的高楼顶上。 凌可跟着宋嘉茵往里走,一脚踏进电梯。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心口突突跳得有点慌。 宋嘉茵见她绷着脸,噗嗤笑出声。 “咱是来松快的,别跟要开会似的。” 话音还没落,电梯门滑开了。 空气里飘来一点雪松与琥珀混合的气息。 凌可跟在她后头迈进去。 一股低沉又抓耳的电子节拍扑面而来。 远处有人低声谈笑,夹杂杯壁轻碰的脆响。 落地窗外,整个京北铺开一片灯海。 马路像发光的丝带,楼宇如星群浮在夜色里。 这儿跟她平时待的地方,完全是两个频道。 男男女女打扮亮眼,发色鲜亮,衣料挺括,妆容精致。 宋嘉茵明显常来,熟门熟路走到吧台前,张口就要了一瓶香槟,顺带点了四五样小点心。 她抬杯碰了碰凌可的杯沿。 “欢迎加入成年人游乐场,凌小里。” “第一步嘛,先别端着。” 凌可学她样子,浅浅喝了一口。 酒凉丝丝的,入口微苦。 不算特别对胃口,但也不难咽。 她转头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 心跳还在加快。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了头,还是这地方太陌生。 包厢比外头更暗,光只懒懒地洒在桌面一角。 宋嘉茵连点好几首慢歌,曲子轻轻飘着。 凌可绷着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才安静没两分钟,包厢门被人推开。 两个个子挺拔落的小伙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快快快!过来陪我们俩热闹热闹!” 宋嘉茵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朝他们招手。 其中一个男生脸庞清爽,一笑就露出俩小酒窝,直接挨着凌可坐下了。 他顺手抄起桌上一杯酒,还没开口,凌可紧紧攥住自己手里的杯子。 “姐,干一个~” 他把杯子往她眼前凑了凑。 一双眼又亮又灵,瞳孔里映着包厢顶上旋转的彩灯。 凌可赶紧偏了偏头,耳垂微微发红。 她硬扯出个笑脸,嘴角牵得有点僵,小小抿了一口。 宋嘉茵一向随性,叫男模来陪聊,对她来说跟点奶茶差不多寻常。 以前光是因为这事儿,就被扒上过好几次热搜。 可她压根不在意。 毕竟黑料也就这么一条。 工作能力那块儿,谁都挑不出毛病。 很快,在宋嘉茵和俩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带动下,包厢里热乎起来了。 凌可一开始只敢小口啜着宋嘉茵倒给她的果酒,像喝果汁似的。 后来架不住人家轮番劝、软磨硬泡,稀里糊涂也喝了好几杯。 果酒是甜的,劲儿却不轻。 几杯下肚,凌可脑瓜子开始发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烫得吓人。 “我……我去趟卫生间。” “认路不?要不我扶你一把?” 宋嘉茵正跟旁边男生摇骰子,头也没全抬,眼神蒙着层薄薄的醉意。 “不用不用,我马上回来。” 凌可摆摆手,努力把脚步踩实。 走廊灯比里面亮多了,但脚下那块雕花地毯走起来有点打滑。 她一手扶墙,慢慢往前蹭。 洗手间标志就在拐角那边。 可越走近,头越重。 她停顿了一下,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干涩。 刚一拐弯。 “哎哟!” 冷不丁撞进一个男人怀里,鼻尖窜进一股干净的香水味。 对方低低哼了声,手立马搭上她肩头稳住她。 凌可脚下一滑差点后仰,又被那只手轻轻一带,重新站稳。 她抬起眼皮,脑子昏乎乎的,只看清一张棱角利落的脸。 眉眼有点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好意思……” 她含含糊糊道了个歉,只想赶紧脱身。 那人却眯了眯眼,多看了她两秒,语气一顿。 “你是……凌可?” 凌可微微皱眉,眨眨眼,使劲把焦距调准。 这才看清,是冯宴舟的朋友。 高中那会儿,凌可老撞见他跟冯宴舟一块儿走。 好多年没见了,他瞧着跟从前差不多。 凌可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努力扒拉记忆。 这人谁来着? 好像是……江池野? 名字刚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落地,江池野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你咋在这儿?还灌这么多酒?就你自己?” “不是啊,约了人……” 第8章 脚受伤了 她胡乱朝身后包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好意思,我真得马上去趟厕所……” 话没说完,手一甩,挣开江池野,硬撑着往洗手间冲。 江池野没追,就站着不动。 那条走廊尽头,是云顶最贵、最私密的几个包厢。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指尖停在通讯录上,没按下去。 凌可在洗手间里吐了几次。 水龙头哗哗流着,她掬起冷水一遍遍拍手心。 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眼睛湿漉漉的,脸红得离谱,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歪了半寸。 又怂又狼狈。 早知道就不贪杯了。 更不该偏偏在这儿撞上冯宴舟的熟人。 她叹了口气,扯了扯衣领,深吸口气,拧开门把手。 回包厢那截路,怎么突然变长了? 灯也太晃眼,看得人想闭眼。 快走到包厢区时,旁边一扇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半。 一只胳膊伸出来。 “美女,喝高了吧?来我们屋坐会儿,聊聊天,解解酒?” 接着一个穿大花衬衫的男人挤到她面前,另外一只手直接往她肩膀上搭。 凌可后背一僵,酒劲儿当场吓跑一半,可腿肚子还在打颤。 “松开!我朋友就在里面!” “朋友?哪呢?指给我看看啊。” 那人咧嘴一笑,凑得更近。 “陪咱哥儿几个喝一杯,就一小杯,马上清醒。” 她一边使劲挣,一边声音发虚。 “我喊人了啊!真喊了!” “喊谁?喊哥哥我吗……” 那只手眼看就要蹭上她下巴。 一声脆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 “她说,让你松手。” 凌可猛地扭头。 冯宴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没一丝笑,嘴角平平的。 花衬衫龇牙咧嘴揉着手腕,抬眼一看,脸色白透了。 “冯……冯总?!” “误会!纯属误会啊!我不知道她是您……我真不知道!她没说!我发誓!” “滚。” 冯宴舟松手,手腕一撤。 那人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嗖一下缩回包厢。 凌可傻站着,耳朵里嗡嗡响。 可胸口那团东西却突突直跳,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因为他突然冒出来给整的。 冯宴舟这才把视线落她脸上,眉心轻轻一压。 她头发有点炸毛,几缕碎发翘在耳侧。 他扯下外套,随即往她肩上一搭。 “你……啥时候回来的?” 凌可拽了拽外套袖子。 “下午。” 就俩字,冯宴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凌可舔了下嘴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酒味,默默点了下头。 “走得动不?” 凌可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老老实实说:“晃得慌。” 他没吭声,伸手扣住她胳膊。 凌可挨着他站,脑袋里那阵天旋地转居然真缓了些。 “回家。” 他说。 “哎,等等!我包还在里头,嘉茵她们也……” 她话音未落,冯宴舟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松了松手,。 凌可抬手一指。 走到门口,她赶紧拍拍他胳膊。 “我去拿哈,免得嘉茵撞见尴尬。” 他松了手,但没挪步,就站在门边。 凌可推开门。 里头场面让她脑子直接卡死。 宋嘉茵正歪在一个男模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香槟瓶空了底,玻璃瓶身歪斜着倒在一旁。 门一响,仨人齐刷刷扭头。 宋嘉茵一眼瞧见凌可肩上的男人外套,腾地站起来。 刚眯眼想开炮,目光扫到门口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嘴巴张开半天没出声。 两个男模也立马挺直腰板,眼神飘忽不敢乱看。 凌可在死寂里快步冲到沙发边,抓起自己的小包。 回头低声跟宋嘉茵说:“嘉茵,我先撤了啊。” 宋嘉茵瞅瞅她,又瞟了眼门口冷脸杵着的冯宴舟。 “啊?哦哦,行行!你没事吧?他……他没跟你急吧?” “没有没有。” 凌可飞快打断,头都不敢回。 她攥着包,一溜小跑直奔门口。 冯宴舟眼珠子懒懒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扫到那俩男模时,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他没吭声,只抬手在凌可胳膊肘那儿虚托了一把。 她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里头的喧闹、灯光,全被严严实实关在了里面。 凌可裹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活像刚被老师点名批评完的小学生。 冯宴舟跟在她旁边,比她慢半步,手往按钮上一按,叮。 镜面电梯里,俩人影儿清清楚楚。 冯宴舟眼角余光扫过她皱起来的眉心,停了两秒。 “不是说跟朋友吃饭去?” 凌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含含糊糊蹦出几个字: “是……是吃饭,可后头……” 话没落地,电梯一声响,地下车库到了。 冷风混着一股淡淡的油味扑进来,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丢丢。 冯宴舟没接茬,只伸手扶住她手肘,带她往那辆黑车走。 自己绕一圈,上驾驶座,关门。 凌可低头扯安全带,手指不听使唤,咔哒试了三次才扣上。 她往后一瘫,眼皮发沉,干脆闭眼装死。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晕得难受想换个姿势,还是纯粹手欠。 凌可身子歪了歪,肩膀往右一斜,手耷拉下来,一下碰到座椅边上一个硬硬的纸袋子。 她迷迷瞪瞪伸出手,指尖勾住袋口,把袋子捞起来,凑到眼前。 酒精早把脑子泡软了,逻辑也散了架,连句子都拼不完整。 结果冷不丁,脑子里蹦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 “这……是你早写好‘那个吗?” 冯宴舟没吭声。 凌可却自己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把文件往胸口一搂,小声嘀咕。 “我回屋……就按手印。” 没人接话。 酒劲上来,脑子发懵,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冯宴舟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侧脸上几秒,又落在那叠被她当宝贝似的抱紧的文件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把空调温度悄悄往上拨了两格。 …… 天色彻底暗透,风也变冷了,嗖嗖地钻人骨头缝。 车子滑进京禾湾别墅区,缓缓停进地下车库。 引擎一歇,白光冷冷地洒下来。 冯宴舟转头看她。 凌可还在睡,嘴巴微张,呼吸轻而匀长。 他眼底飞快闪过点什么,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他解了安全带,接着推门下车。 第9章 楚河汉界 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车门铰链轻响一声,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身子一晃,怀里那沓纸掉在脚边。 冯宴舟弯腰,顺手捡起来,往后排一丢。 再俯身进去,手指搭在安全带上,轻轻一按。 她迷迷糊糊动了动,眼皮没睁,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蹭。 几秒后,一手托住她背,一手穿过膝弯,稳稳把她抱了出来。 她真轻,缩在他怀里,身子自然地往里蜷。 他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关门时用脚一踢。 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接着抱着她,步子不急不慢,往家走。 十一点整。 客厅亮着灯,空荡荡的,一点杂音都没有。 他走到沙发边,准备把她放下去。 刚一低头,她突然搂紧了他脖子。 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得更紧,脸埋进他肩膀,声音又哑又糯。 “别放……我好凉……” 他动作一下卡住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妈匆匆下来,拖鞋踩在木阶上发出窸窣声响。 看见这一幕,立马快步走近。 “先生回来啦?太太这是喝高了?” 她瞅见凌可通红的脸蛋,伸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碎发。 “张妈,劳您煮碗解酒汤,趁热端过来。” 冯宴舟冲张妈点点头。 转身就托着凌可往楼上走。 张妈瞅着他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一进主卧,他弯腰把她轻轻放在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 刚挨着床垫,凌可就下意识往他身上蹭,胳膊还紧紧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冯宴舟没防住,身子不由往前倾。 两人鼻尖快碰到一块儿了,气息来回撞着,热乎乎的。 也不知是屋里暖气太足,还是自己心跳太快。 口腔里泛起一点苦涩,舌尖抵住上颚,又慢慢松开。 僵了大概半分钟,冯宴舟闭了闭眼。 他在压。 死死地压着自己那点乱跳的心火。 然后把手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再一点点松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等终于直起腰站稳,他才悄悄喘了口气。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她一会儿。 接着弯下腰,顺手扯过床边的厚被子,仔仔细细盖到她的下巴底下。 抬手关掉床头灯。 屋里顿时暗下来,只剩玄关那儿一豆微光。 他踮着脚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黄铜门把,缓缓向内一拉。 门一合上,整条走廊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而门外,冯宴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闷气才散开一点。 直到张妈端着醒酒汤走上楼,他才转身,往客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 凌可是被一缕溜进窗帘缝里的阳光照醒的。 她眯着眼坐起来。 这不是她平时睡的那间屋。 记忆像卡了壳的旧录像带,断断续续地倒回来。 宋嘉茵举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香槟杯里气泡一个劲儿往上冒。…… 然后,冯宴舟就站在了门口。 他冷着一张脸,没一句废话,直接把外套披她肩上。 再后来……她好像靠在他肩膀上,一路睡到家? 凌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尖慢慢烧了起来。 她好像真说了些胡话,还死死拽着他胳膊不放…… “叮铃——” 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她一哆嗦。 “喂,嘉茵……” “里里!你醒啦?头还晕不晕?胃难受吗?” 宋嘉茵噼里啪啦问了一串。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对不起啊,昨晚不该劝你喝第三杯!冯宴舟送你回去时……人咋样?凶不凶?” 凌可被问得脑子嗡嗡响,只好按着眉心,努力回想。 生气? 真没看出来。 “应该……没生气。” 她嗓音哑乎乎的,语气也不太笃定。 “他就送我回来,别的没做,也没训我。” 顶多是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大概吧……毕竟只是签了字的婚姻,又不是真夫妻。 想到这儿,那点脸红和心跳,一下子淡了。 她对着电话,语气轻下来。 “其实真不用替他操心。他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本来就不会放在心上。” 话刚落地,卧室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冯宴舟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白汽正袅袅往上飘。 他换了身灰扑扑的居家服。 不像是刚来,倒像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凌可嘴边的话直接卡住,拿手机的手一僵,连呼吸都忘了换。 电话那头,宋嘉茵还在喊。 “哎?凌小可?信号不好?你吭个声啊!” 几秒钟没人应。 “嘉茵,我回头打给你。” 她飞快说完,手指一划,直接挂了。 “早。” 冯宴舟没出声,抬脚走了过来。 他把那杯牛奶搁在床头柜上。 他没急着走,就那么站在床边,垂眼瞅着她。 阳光正巧铺满他整张脸,脸上没什么起伏。 可那双眼睛沉得很。 “这事我上心。” 凌可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瞳孔里。 冯宴舟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睁圆的眼睛。 “婚内双方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越界,不能糊弄,更不能做让对方难堪、掉面子的事。昨晚上喝酒叫男模那档子事,我不打算听第二遍。” 凌可盯着他。 听他提协议,脑中“啪”地一下闪出昨晚在车里摸到的牛皮纸袋。 “协议你写完啦?” 她冷不丁问出来,冯宴舟眼神瞬间一沉。 凌可被他盯得脚趾抠地,膝盖不自觉地并拢又松开。 “待会儿让林周给你送过去。” 话一撂下,他连个尾音都没留,转身就走。 屋子里一下子又空了,只剩凌可一个人。 床头那杯牛奶还咕嘟着热气。 她坐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把杯子攥进手里。 温热从手心一点点渗进去。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劲儿,压根儿没散。 可偏偏,心口那儿,又悄悄跳了一下。 他真就只是在划规矩? 还是…… 凌可甩甩头,把这念头直接抖出去,深深吸了口气,掀被子下床。 胃里暖和了点,脑袋也不像刚才那样嗡嗡胀疼了。 下楼时,一个人都没有。 张妈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醒啦?早餐一直保温着呢,现在吃不?” “嗯。” 凌可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第10章 结婚以后怎么过 白粥配几样清爽小菜,正对宿醉后这副蔫了吧唧的身子。 她低头小口吃着,脑子里却一遍遍重放早上那些画面。 吃到一半,张妈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 她轻轻搁在凌可手边,盒盖微微翘起一条缝。 “太太,这是先生临出门前,特意交代我给您的。” 凌可握勺的手一停,盯着那盒子。 她放下勺子,拿起来,掀开盖子。 黑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枚戒指。 一看就是女款。 钻石镶嵌牢固,八心八箭切工清晰可辨。 而旁边那个该放男戒的凹槽,空着。 凌可指尖轻轻一抖。 她认得这风格。 意大利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戒指大师的招牌设计。 冯宴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她套上女款戒指,自己手上却空着? 难不成是拿这玩意儿当个提醒器,告诉她:咱俩只是走个过场、签个合同? 刚喝了一口的燕麦粥,现在连热气都不见了。 外面太阳晒得晃眼,可她心口像被谁悄悄塞了团乱麻。 扯不开,理不顺。 …… 冯氏集团最高那层。 总裁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冯宴舟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刚盖完章的并购文件。 他一身黑西装,利落挺括,袖口一对铂金方扣。 冷白的手腕露出来一截,看着禁欲又干练。 早上开了两小时会,人却不见半点倦意,脸上的表情还是老样子。 “咚、咚”两声轻响,门被推开。 冯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踱进来。 身后跟着贴身助理。 “爷爷。” 冯宴舟立马起身,快步迎过去,胳膊虚抬,作势扶了一把。 老爷子嗓门洪亮。 “你忙,我溜达上来透口气!” 说完,自顾自往沙发上一坐。 “华东那个活儿,听说昨儿晚上终于拍板了?” “陈老头嘴比蚌壳还紧,结果硬是被你撬开了。”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杯,杯身温热,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捻。 吹了口气,热气散开。 “都是团队一起扛下来的。” 冯宴舟在他对面沙发坐下。 “嗯,不飘不燥,有谱。” 老爷子点点头,啜了口茶,喉结上下一动。 话锋一转,来得自然。 “公事顺了,家里呢?跟小凌处得咋样?” 冯宴舟刚端起咖啡杯,手指顿了下。 “还行。” 老爷子眉头一拧,眼神锐利。 “那是你媳妇,不是合租室友!得多回趟家,多说说话。” “人家不爱吱声,不代表心里没数,你得把心拿出来,不能光用脑。” “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见他应得认真,就没再追问。 又唠了两句家常,提了提老宅门口新栽的石榴树…… 末了站起身,抬手在冯宴舟肩上拍了两下。 “成,不占你时间。” “今儿晚上带小凌回家吃饭啊,结婚这么久了,亲戚们早盼着见见人呢。” “好。” 冯宴舟点头,一路送爷爷到电梯口。 等那扇锃亮的金属门合严实,才转身往回走。 门一关,整层楼的嘈杂顿时隔开。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味,是老爷子刚才抽的那支烟留下的。 他在桌前站了几秒,抬手按了内线: “林周,进来一趟。” 不到十秒,林周进来。 他进门后立刻站定。 “冯总,您说。” 冯宴舟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取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这份东西,送到家里,亲手交给太太。” 林周双手接住那叠纸,指腹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低头一瞅。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结婚以后怎么过》。 “冯总,您这……” 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茫然。 冯宴舟没吭声,只把视线抬起来,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林周立马垂下脑袋,后颈肌肉绷紧,声音放得又轻又快: “明白!马上去弄,冯总!”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冯宴舟坐回老板椅。 眼睛直直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亮着待机界面,光标静止不动。 整个屋子顿时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空调出风口吐着气。 窗外阳光悄悄挪了个位置,斜斜切过来,照在他侧脸上。 下颌线绷得紧,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硬邦邦的。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伸手点点鼠标,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小文件夹,整整齐齐排着队。 光标慢慢滑过去,停在最角落那个。 没名字、没标签、连颜色都跟别的没两样。 点开。 空空如也,就一张图。 点大。 图片占了半块屏,画面有点糊,像素不高,像老手机随手拍的。 背景是绿树、老墙,光线软软的,暖暖的。 一看就是夏天,而且是快下班那会儿。 照片里是个女生,穿蓝白校服,头发扎得利索,马尾甩在肩后。 手里捏着火腿肠,一点点掰开,动作很轻。 巷子外头,三两个学生说笑着走过。 就她那儿,好像时间慢了一拍。 就她和那只猫,安安静静缩在热闹之外。 冯宴舟盯着看,眼神沉得很深。 图里的姑娘,在光里晃着,模糊,又真切。 屋里还是静,连空调声都好像小了。 只有他的眼睛,久久没离开那团暖金色。 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蹭了下屏幕,蹭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最小化,重新调出那份并购报告。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人手上捧着个深蓝文件夹。 “冯总,策划案来了,您看看。” 冯宴舟伸手接过。 表情平平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一小段恍惚,那一点松动,那一下指尖的迟疑。 就像从没来过。 京禾湾。 凌可瘫在沙发里,正一页页瞅林周送来的那叠纸。 每条写得都挺在理。 关键是,全围着她转悠。 她扫完没挑出毛病,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太太,先生打电话说,今晚带您回家吃饭。” 敲门声刚响,张妈声音就从门外飘进来。 凌可把签好的文件往边儿上一搁,起身去开了卧室门。 张妈笑眯眯站在那儿,手里稳稳托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好嘞,谢谢张妈!” 凌可接过来,冲她扬起个浅浅的笑脸。 第11章 弃车保帅 凌可接过来,冲她扬起个浅浅的笑脸。 婚前,她跟冯宴舟爸妈打过照面。 见面地点在冯家老宅书房。 俩人都挺有文化,说话也客气,不端架子。 但那时候,订婚对象还是他弟弟冯颂。 两人一起出席过两次公开活动,照片登过本地晚报副刊。 谁能想到最后成了冯家少奶奶? 凌可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她赶紧喊住正要转身下楼的张妈。 “张妈,帮我看眼衣服呗?” 张妈立马停下脚步,笑呵呵跟着她进了屋。 天快擦黑了,金红色的光漫进窗子。 冯宴舟的车开进了京禾湾小区。 凌可刚踩着楼梯往下走,就听见客厅传来“嘀”一声。 门锁解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的软毛针织裙。 头发松松散散垂着,发尾略带自然卷曲,。 脸上只抹了点润色霜,肤色显得均匀柔和。 冯宴舟一进门,肩头还沾着点儿外头的凉风。 他抬手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动作不疾不徐。 顺手把公文包递给张妈。 眼睛直接朝凌可身上落过去,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自然地挪开了。 “东西都备好了?” 声音平平静静,听不出起伏。 “嗯。” 凌可应了一声,顺手拎起搭在扶手上的小包。 走近时,她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他正扣袖扣的手。 他无名指上,箍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 是婚戒的男款。 他……真戴上了? 凌可盯着那枚戒指,眼皮轻轻一跳。 冯宴舟好像觉察到她那一瞬的愣神,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那枚呢?” 他皱了下眉,眉心聚起一道浅浅竖纹。 “放屋里了。” “张妈,劳烦您跑一趟,去卧室取一下。” 他侧头对张妈说。 张妈点头,几步就上了楼。 不多会儿,她捧着那个丝绒小盒下来。 冯宴舟掀开盒盖,取出戒指。 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编号,外侧镶嵌一颗直径一点二毫米的椭圆切割钻石。 “爷爷挺中意你的,盼着咱俩踏实过日子。” 他一边讲,一边轻轻托起凌可的手。 把戒指慢慢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滑下去,稳稳卡在指根。 居然严丝合缝,不大不小,戒圈内壁弧度完全贴合指形。 玄关灯一打,戒圈上那颗小钻倏地闪了下。 得在老爷子面前演好这出“恩爱夫妻”。 凌可心里刚泛起的一点微颤,就这么被这句话按了回去。 冯宴舟低头看了看她戴着戒指的手,只顿了半拍,便收了视线。 “走吧。” 夜色彻底落下来,街边彩灯次第亮起。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轻响。 凌可歪着头,盯着车窗外嗖嗖往后跑的路灯和树影。 冯宴舟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眼瞅着前方。 忽然,车里飘出一段前奏。 她耳朵一竖。 哎哟,这调子熟得很!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第二句人声出来。 是陈奕迅唱的。 凌可后背一下子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这歌她闭着眼都能哼全。 高二那年,班上男生女生人手一个mp3,走路摇头晃脑听神曲。 可凌可那个蓝壳小机器里,存的全是陈奕迅。 格式都是wmA,音质不算好,但胜在稳定。 最爱的就是这首《任我行》,单曲循环过上百遍。 他咋也放这个? 她偷偷斜了眼,瞄向副驾边的男人。 屏幕亮起一秒,显示“下一首:《爱情转移》”。 估计就是随便点开的吧。 想多了,真想多了。 她鼻尖微微发烫,悄悄吸了口气。 把围巾往上拉了一寸,遮住半张脸。 他哪会晓得她当年把这首歌当宝贝似的听。 车子拐进一片静悄悄的老巷子。 两旁梧桐树影婆娑,再往前,就是冯家老宅。 青砖灰瓦配着拱门花窗,院里还藏着个小池子。 石桥弯弯,一看就是老底子有钱人家才修得起的样子。 一推门进去,热气裹着笑语扑到脸上。 冯老爷子坐在正中那张老梨木太师椅上,正跟一位穿香槟色长裙的姑娘聊得开心。 那姑娘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又大又清,像含了水光。 她鬓角别着一朵白玉兰,花瓣边缘略带粉晕。 一瞧见冯宴舟,她嘴角立马扬得老高。 “宴舟!你可算回来啦!” 凌可眨眨眼。 这人见过。 林雨乔。 林家和冯家是世交,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她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主修钢琴表演,副修作曲。 “雨乔刚到不久,听说你们今晚回来,硬是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老爷子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雨乔起身,先甜甜朝老爷子叫了声爷爷。 接着才转向冯宴舟,声音软软的。 “宴舟哥~” 视线往他身边一扫,落在凌可身上时,笑意稍微收了收。 “凌小姐,久仰啦,以后请多指教。” “林小姐,你好。” 凌可也回了个浅笑,点点头。 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手上停了一下。 准确说,是停在那个银圈上。 晚饭摆上了桌,表面热热闹闹,实则每句话都像踩着棉花。 林雨乔嘴皮子利索,聊起维也纳后台追猫、东京下雨忘带伞这些事,逗得老爷子直拍大腿。 冯宴舟吃得慢,话不多,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冷也不热。 凌可安安静静扒饭,演足了听话懂事的孙媳妇人设。 老爷子问起她画漫画的事,她才抿嘴笑笑,两三句带过。 倒是冯宴舟他妈,那位永远头发一丝不乱的贵夫人,时不时往她这儿投来一眼。 跟上次见面,完全两样。 …… 吃完饭,林雨乔陪他下了盘象棋,落子干脆,笑得爽朗。 她执红方,连走七步马,三步炮,逼得老爷子弃车保帅。 最后一步将军时还笑着鞠了一躬。 走的时候,她冲冯宴舟晃了晃手机,眼睛弯成月牙。 “下周我在音乐厅开独奏会哦,宴舟哥千万来呀!票我明天就让人送到你办公室~” 冯宴舟没应声,也没抬头,只下巴微微一点。 凌可低头看着自己膝盖,手指悄悄攥紧了。 林雨乔一走,冯老爷子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转头望向冯宴舟、凌可。 “今晚别折腾回去了,外头黑透了,开车来回累得慌,在这儿睡吧。” 第12章 卧室安排 凌可一听,下意识瞥向冯宴舟,眼睛刚落在他侧脸上,又迅速垂下去。 冯宴舟倒是一点没迟疑,干脆应道。 “好,爷爷。” 老爷子端起茶盏,指尖稳稳托住青瓷杯底,轻轻吹了口气。 随口跟凌可寒暄了两句家常。 凌可垂着眼坐在那儿,手心有点潮。 正僵着,冯宴舟的妈妈走了过来。 “小凌啊,陪我上去拿个东西,顺道聊聊天。” 凌可心头咯噔一下,飞快地瞄了冯宴舟一眼。 他正侧身跟老爷子讲一个并购方案的细节。 凌可跟着冯母上了二楼,穿过走廊,进了一间素净的小会客室。 门轻轻一扣,楼下声音立刻远了。 冯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坐进沙发里。 “来,坐。” 她没兜圈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里里,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不吵不闹,懂分寸,这点我一直记得。” 凌可放在腿上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可你跟宴舟这婚事,到底是怎么搭上的,咱俩心里都门儿清。”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当初要不是阿颂临场跑路,这门亲,真轮不到你头上。” 她当然知道实情,可被这样一句句摊开来说,脸皮底下还是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 “宴舟身上担子太重,冯家上下几百号人,以后全靠他撑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后头的人,而是一个能跟他一起扛事、撑场面、说得上话、拿得住局的伴儿。” “林家那个丫头,她对宴舟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瞧得见。” 她叹口气,神情有点怅然。 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凌可脸上,变得沉静。 “事儿已经定了,我不说这些来难为你。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进了这个门,你就得开始学,学怎么接人待物,学怎么管事理家。他明天早上八点要出席东区基建项目开工仪式,你得记下所有与会名单、发言顺序,今晚就把相关背景资料整理成册。” “妈……” 凌可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站在门口,脸色平静,眼睛却比平时深了几分。 冯母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问。 “宴舟?跟你爷爷说完啦?” “嗯。” 他走进来,视线在凌可略显发白的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转向母亲。 “时间不早了,我带里里回去休息,您早点歇着。”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际根本没留余地。 他脚步未停,已向凌可所在方向迈了半步。 冯母眉头微蹙,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吧。” “妈,晚安。” 冯宴舟朝她点点头,侧身看向凌可。 凌可像听见了救命信号,立刻站起来。 冲冯母低头致意,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亮,四下静悄悄的。 冯宴舟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慢。 凌可落他半步,盯着他那身挺括的衬衫后背,指尖悄悄往掌心里缩了缩。 她跟着他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右侧倒数第二间屋子。 楼梯转角处铺着防滑黄铜条,她踩得格外小心。 房间敞亮,老派的深色木头家具配着崭新的软床褥子。 哪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空气里飘着股浅浅的、让人脑子发松的檀香味。 这还是头一回,俩人真真正正关起门来,睡一个屋。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遇上家里老人,得装得恩爱点。” 第十二条第三款还附了说明。 需当众牵手、共用一副耳机、同饮一杯水。 可压根没提过,要睡一张床。 条款附件里,甚至没有“卧室安排”这个章节。 眼下那张又宽又大的双人床,就搁在屋子正中间。 屋里静得有点发闷,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冯宴舟扯松领带,指尖用力一拽。 肩膀似乎也松了点,但整个人还是绷着。 院墙边几株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 “我妈要是说了啥过头话……” 他忽然开口,嗓音略哑,顿了半秒才接下去。 “你当耳旁风就行。” 凌可听见这话,吸了口气。 她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 “也没别的……就是让我多用心,学着怎么当你老婆,怎么帮得上冯家。” 冯宴舟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表情很稳,眼神甚至挺坦荡。 可眼底那一星半点的茫然,藏都藏不住。 他盯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走到柜前。 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递了过来,手腕平直。 “那些不用费劲学。” “你就照平常那样活,就成。” 凌可一怔,伸手接过去时,指尖微微抖了下。 她仰起脸看他,想瞅出点敷衍、玩笑,或者随便什么情绪。 结果只撞上一双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没再解释,拿上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我先洗。” 门咔哒合上,哗啦啦的水声立马响了起来。 水流冲刷瓷砖的声音很实。 凌可还站在原地,抱着那套软乎乎的睡衣。 钻石反着顶灯的光,一闪一闪,有点刺眼。 金属戒圈贴着皮肤,凉意还没完全散尽。 “你就照平常那样活,就成。” 水声没停,热气悄悄从门缝底下漫出来,带着点湿漉漉的暖意。 凌可慢慢走到床旁边坐下,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 也许继父说得对。 他这人心思太沉,藏得太严实,连风都刮不进去。 …… 半小时后。 水声停了。 刚翻完一整本漫画的凌可啪地合上平板。 冯宴舟裹着一身热气走出来。 发梢滴着水,沿着脖颈滑进锁骨凹陷处。 睡衣扣子还没系,前襟敞着,胸口那块冷白色的皮肤全露在外头。 简直像故意摆出来勾人的。 凌可的视线不受控地黏了上去。 “看啥呢?”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偏过头问。 凌可猛地回神,赶紧把眼睛挪开。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那双向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似的黑眼睛里,忽然晃过一缕极淡的波纹。 他站在那儿没动,足足停了半秒。 非但没把睡袍系紧,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 两人靠得更近了,湿热的水汽裹着他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凌可围住了。 “咋啦?” 他嗓音有点沙,像是刚洗完澡还没缓过来。 第13章 压岁钱 “咱俩可是领过证的正经夫妻,用得着这么绷着?” 凌可被这句直接堵得喉咙发紧。 “合同里……没写这条。” 她想搬出白纸黑字撑腰,声音却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冯宴舟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就在凌可感觉空气都快把她冻成冰雕时。 叮铃! 一声手机铃响,活生生劈开了这尴尬到发烫的寂静。 她飞快朝声音那边瞄了一眼。 是冯宴舟的手机,在闪。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林雨乔。 他脸上那点刚冒头的、带着点温度的松快,嗖地一下就没了。 抬眼瞥了眼亮着的屏幕,又扫了眼还背对着他的凌可。 他顺手抄起手机,往阳台走。 “喂。” 电话接通的声音,从没关严的玻璃门缝里漏进来。 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调子,凌可从来没见过。 凌可就那么站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阳台传来的低沉男声。 刚才那点慌乱和臊得慌,慢慢沉下去。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阳台。 玻璃门上映出冯宴舟的侧影。 斜倚着栏杆,时不时应一句,听得很认真。 一个是林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 一个是冯家稳坐高位的嫡长子。 打小一块长大,外人看了都点头说“般配”。 他们是不是早就有她插不进的旧时光? 凌可心里头嗡嗡的,脑子像塞了一团乱毛线。 协议结婚,她哪来的立场瞎琢磨? 也许人家就是客气,也许本来关系就好。 她不再往阳台看,一把搂紧怀里的睡衣,低头就往浴室冲。 热水哗啦啦浇下来,蒸得满屋子雾气。 可心头那层灰蒙蒙的堵,咋也冲不干净。 一小时后。 凌可擦干头发,用毛巾反复按压发尾。 直到水分被吸得差不多,才放下毛巾。 她裹着宽松的纯棉睡衣走出来时,冯宴舟已经打完电话回房了。 他靠在床头,手上摊着本财经杂志。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像刚才那个松着衣领、带着点坏心眼逗她的男人,真是她泡澡泡迷糊了幻出来的。 他抬眸看了眼。 那张双人床又大又贵气。 可此刻躺在上面,倒像中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凌可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整个人缩到最边上。 灯灭了,只留一盏小地脚灯,晕出指甲盖大的一点光。 黑暗漫上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可中间那点空隙,比隔着两条街还远。 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却都乱得没个章法。 “冯宴舟……你心里,装过谁吗?” 凌可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直直的。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连挂钟走秒的声音都特别扎耳。 见身边人没吭声,凌可悄悄歪过头。 她只敢看侧脸,不敢对上眼睛。 床头灯昏黄的光里,冯宴舟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清楚。 他闭着眼,眉头松着,看起来挺安生。 “你……睡啦?” 凌可眨了眨眼,眼睫扫过下眼睑,嗓子放得又轻又软。 刚翻过身想躺好,头顶就落下一句低低的话: “有过。” 有、过? 凌可扯被子的手猛地停住。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后背一暖。 冯宴舟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裹住了她肩膀。 他的手背擦过她后颈皮肤。 “早点歇吧。”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窗外还泛着青灰的光。 冯家老宅的厨房里已经飘出粥香和煎蛋的焦香。 凌可坐在红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她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眼。 看见冯宴舟坐在对面,正用银筷夹起一块豆腐乳,动作不紧不慢。 老爷子坐在主位,一边给凌可碗里添了一勺蒸蛋,一边笑呵呵地问她昨晚睡得可安稳。 凌可点头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早饭吃完,冯宴舟起身。 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拿起来抖了抖,朝她伸出手。 凌可没迟疑,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在冯家老宅吃完早饭,冯宴舟就拉着凌可往外走。 “宴舟!小凌!得空多回来看看啊!老爷子我啊,天天掰着手指头盼你们呢!” 老宅门口。 青砖墙边晾着几串刚摘下的腊肠。 冯老爷子站在台阶最上一级。 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斗,听见动静就赶紧迎下来。 他一把攥住俩人的手,左手握冯宴舟,右手拉凌可。 手一碰上,凌可心尖儿就是一颤。 再看旁边的冯宴舟,脸上一点波澜没有,反倒很自然地反手,把凌可的手指整个包进了自己掌心里。 凌可身子一僵,脑子嗡了一下。 “哎哟哟,好!好!太好了!” 老爷子瞅见两人十指交扣,乐得直拍大腿。 他松开手,转身就朝屋里喊。 “张妈!快把昨天腌的那坛桂花糖藕端两块出来!给小凌带上路上吃!” 话音未落,又转回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红布包,硬塞进凌可另一只手里。 “喏,压岁钱,不算今年的,算补去年的,拿着,别推。” …… 天阴沉沉的,灰蒙蒙的雾气糊住了整座城。 凌可刚系好副驾安全带,包里手机就嗡地一声震了起来。 冯宴舟刚点火,她就按下了接听键。 “爸。” 她声音压得轻轻的。 “里里,你说话方便不?” 电话那头,继父沈季衡语速快。 “刚才医生来电话,说你妈心率和血压忽然掉得厉害,正在抢救。情况有点急,你别怕,我一直在旁边守着。” 凌可脸色唰地褪尽血色。 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青。 开车的冯宴舟扫了她一眼,眉心微拧,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我、我现在就赶过去!” 她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声音也虚得像风一吹就散。 挂了电话,她扭头看向冯宴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我要去南山医院,我妈她……”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其实冯宴舟从她接起电话那一秒,就知道不对劲。 这会儿看她脸白得像纸,眼眶发红还硬撑着不敢哭,连问都没问一句。 车子猛一打方向。 在浓雾里掉头,油门踩到底,直奔城郊南山医院。 第14章 我自己能行 凌可咬着下嘴唇,目光黏在窗外飞掠而过的影子上。 那晚医院回来之后,有些事,好像不动声色地变了味儿。 冯宴舟照旧早出晚归,话不多,事不多说。 冯宴舟瞧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又稳又沉。 凌可一撞上他的视线,心就老不听话。 咚咚乱跳,比上课偷吃糖还慌。 凌可心里最软、最怕碰的地方,就是妈妈。 她坐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车窗外飞闪的路灯和广告牌。 忽然,一只暖烘烘的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抓,是轻轻贴住。 冯宴舟。 他没开口,就那样握着。 那点热度稳稳地、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凌可身子猛地一抖,手却没抽。 这时候,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甚至没想,就反手攥住了他三根手指。 整条路,谁都没吭声。 只有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医院急诊楼门口刚停稳。 沈季衡就站在IcU外面来回转圈。 “爸!我妈呢?到底咋了?” 凌可一路小跑冲过去,眉头拧成疙瘩,呼吸急促。 沈季衡一眼瞧见她,立马迎上来,眼底全是血丝。 “里里,你来了。” 他余光扫到凌可身后的冯宴舟,顿了顿。 冯宴舟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楚楚。 “爸。” 沈季衡眼睫一颤,明显愣了一下。 可凌可根本顾不上这些,拽着他胳膊就问。 “医生怎么说?现在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 沈季衡回过神,赶紧拍拍她手背,语气放得又轻又缓。 “刚出来过一轮,说是肺部感染引的连锁反应,药已经用上了,暂时压住了。” 凌可嗓子发紧,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咬住下唇,用牙齿压住软肉,逼自己别哭。 “具体哪块出了问题?是心功能、呼吸支持,还是神经系统?药起效快吗?代谢半衰期多久?有没有再恶化可能?指标有没有触达危险阈值?” 冯宴舟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 没过多久,院长和主刀医生被请来。 他们围着家属解释病情。 凌可正听得分神,指甲掐进掌心。 冯宴舟突然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偏前的位置。 他问的全是关键…… 凌可侧头看他。 下颌线绷着,眉骨清晰。 奇怪的是,看着这张脸,她胸口那团堵着的慌,竟悄悄松了一小块。 中午那顿饭,她几乎没动筷子。 下午四点多,天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楼道顶灯自动亮起,灯光泛着冷白。 冯宴舟一直守着,没走,也没催。 他没接电话,没看消息。 医生说了,今晚是观察黄金期,过了这24小时,才算真正跨过一道坎。 凌可和沈季衡就守在玻璃门外,连椅子都没挪过。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 冯宴舟也是。 他站在两人身后半米处。 中间凌可好几次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 他摇摇头,顺手给林周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小时,人就拎着笔记本、一摞文件和保温桶上来了。 保温桶盖子掀开,腾起一股热气,是熬得浓稠的山药粥。 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着窗。 天也迅速暗了下去,窗外楼宇轮廓渐次模糊。 只剩下窗内灯光固执地亮着。 晚上十点整。 监护室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咔哒一声跳过十二。 沈季衡打了个呵欠,揉着太阳穴。 凌可赶紧劝。 “爸,您去隔壁休息室躺会儿,我在这守着。” 沈季衡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冯宴舟,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然后才慢吞吞走了。 凌可瘫在长椅上,肩膀僵得抬不起来。 冯宴舟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袋。 “先垫垫,扛不住就糟了。” 她摇摇头,胃里空荡荡,却吃不下。 “谢了。” 冯宴舟拉开旁边的空椅坐下,没再说话,就陪在那儿。 后半夜,凌可脑子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她歪着头,一点一点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墙壁。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脑袋刚好枕在他肩窝。 她下意识想躲,耳畔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睡一小会儿,有事我喊你。” 太累了。 他肩膀宽,体温烫,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她不动了,闭上眼,靠着,像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岸。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裹住了她。 那味道不浓,却格外清晰。 冯宴舟没换姿势,手臂稳稳环着她。 他怀里这具身体轻得发颤。 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情绪,缓慢地,在他心口那堵多年砌起的冷墙底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一宿,真跟熬鹰似的。 天刚蒙蒙亮,主治大夫又推门出来。 “烧退了,各项指标都稳住了,最凶的关卡闯过去了。现在能转回VIp病房了,你们啊,可以喘口气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轻松的脸。 吊了一整晚的心,这会儿才咚一声,踏实落回肚子里。 凌可膝盖一软,差点原地坐地上。 “真……真谢谢你,一直在这儿。” 这话没掺半点水,是从心窝子里滚出来的。 冯宴舟瞅着她脸上总算褪了死灰气,透出点活人的血色。 自己眉心那两道结了整晚的疙瘩,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他抬了下手,像是想碰碰她脸颊。 可手指刚离她脸半寸,又硬生生收住。 “没事,你是冯太太。” 等妈妈安稳转入病房、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 凌可才彻底放下心,跟着冯宴舟一块儿出了医院大门。 一进门,张妈就把温着的粥和小菜端上了桌。 冯宴舟扒拉几口,筷子停顿半秒,瞄了眼腕表。 “你上楼歇会儿。” “我九点有个跨洋电话会,得赶去公司。” 他边说边把领带扶正,指尖从领结边缘滑过。 凌可点头,心里直打鼓。 “你快去吧,我自己能行。” 冯宴舟定定看了她三秒,没再多话,抓起外套就走了。 第15章 名花有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禁忌话题 “说完没?” 他把手机轻轻一推,语气平淡。 “版权的事,别找我。还有别的事?” 逐客的意思,比倒水还利索。 江池野没再接话,只点了点头。 起身时顺手把桌上空了的咖啡杯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免得碰倒。 江池野拍拍裤缝,麻溜起身,拎包就走。 出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冯宴舟还坐在那张大办公椅里。 侧脸绷着,视线落在窗外—— 天早黑透了,云层厚得化不开。 窗玻璃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的暗,把室内灯光也吞进去一半。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冯宴舟应酬完回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客厅就留着一盏小夜灯,光晕软乎乎的。 灯光只漫到沙发扶手,再往前便淡下去。 他上楼时脚步有点拖。 路过凌可房门口,发现门缝底下漏出一小条暖黄的光。 他下意识停住,手比脑子快,轻轻推开了门。 凌可正戴着副黑框眼镜,盘腿坐在床边,平板搁在膝盖上。 头微微偏着,盯着屏幕,手里一支笔在上面来回点、划。 冯宴舟视线往她平板上一扫。 那画面上的男人侧脸清俊,线条柔和,轮廓清晰分明。 酒精还在烧脑子,江池野白天那几句话也跟针似的扎着耳朵。 他一下就想到,这人,是按谁画的? 是真上心了,还是早把那人刻进心里了? 他在她门口站了半晌,才转头往书房走。 凌可好像听见了门轴转的轻响,抬头一看。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顶灯的光斜斜铺在地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门没关严,风带的,就没再管。 没过多久,张妈端着一碗热汤上来。 见书房门紧闭,就敲了敲主卧的门。 “太太,先生刚回来,瞧着喝得不少,这醒酒汤……” 凌可一怔,接过来。 “我送过去吧。” 手腕稳稳托住碗底,热气蒸腾而上,熏得指尖微暖。 她捧着汤碗走到门口,先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没动静。 她顿了顿,又敲了一次。 里面才传来冯宴舟的声音。 “进。” 她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小小一团。 冯宴舟领带歪着,结口歪向一侧。 眼睛闭着,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 整个人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酒气里,连空气都沉甸甸的。 “张妈煮的醒酒汤。” 凌可把碗放在桌上,温热的瓷面还冒着细小的水汽。 “嗯。” 屋里静得能听见汤面热气升腾的微响。 酒味混着沉默,糊在嗓子眼里,又闷又重。 凌可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上次医院守夜那会儿的他? 那时他话少,但眼神是温的。 现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 她站了会儿,轻声说:“那你记得趁热喝,早点睡。” “凌可。” 她猛地一顿,回过头。 冯宴舟睁开了眼。 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版权的事,别因为我、江池野认识,或者怕我多想……不想卖,就别勉强。” 凌可指尖一缩。 江池野,果然是他告诉的。 这话听着是放手,可凌可耳朵尖一刺。 他在划线呢。 你爱怎么签,和我没关系。 “好,我明白了。” 她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 把那一屋子酒气、暗光、还有更浓的疏离,全关在了门后。 凌可端着空盘子往楼下走。 她完全没搞懂他为啥突然就变了脸,琢磨来琢磨去,只当他是喝多了。 回了卧室,她哗啦一下冲了个澡,水温挺热。 可人还是清醒得不行,半点困意都没有。 背靠床头坐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平板边儿。 脑子里却全是冯宴舟刚才那副样子。 心口那儿,乱成了一团毛线球。 手机忽然“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宋嘉茵”。 头像还是去年旅行时拍的自拍,她比着剪刀手,背后是洱海的蓝天。 是宋嘉茵打来的。 凌可盯着名字看了两秒,拇指划向接听键。 “里里!宝贝!还没躺下吧?” 嗓音还是那股子元气满满、像刚灌了三瓶橙汁的劲儿。 “我特意问一声,版权这事儿,你琢磨得咋样啦?老王都快把我微信消息刷屏了,说待遇包你满意,绝不画大饼!” 凌可捏了捏鼻梁,声音有点闷。 “嘉茵,我还在摇摆呢……今儿江池野约我见面聊这个。” 她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腿上。 “他公司催得可紧了,再说……他跟冯宴舟是铁哥们儿,你记不记得?高中一块儿打球、翻墙、抄作业那个?” 她说到“抄作业”时,自己先笑了一下,但笑声没传到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没了,足足三四秒。 “哦……他找你了?” “呵,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看中啥,非攥手里不可,死磕到底。” 说完这句,她没等回应,手指松开手机,让它斜靠在枕头上。 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冷笑…… 压着点儿什么不好说的东西。 她望着天花板,眨了两次眼,没再出声。 凌可耳朵一竖,立马听出不对味儿了。 “嘉茵?你好像……不大想提?你们不是大学还在一个学校吗?” “打住!” 宋嘉茵直接截断,声音猛地高了八度。 “别提!真别提!全是老黄历了,翻出来一股霉味儿!反正,你和他打交道,多长个心眼儿,那人啊,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迷宫还多。” 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明显不想再碰这话题,她三两句就把话头拽回版权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标注为“江池野”的名字。 顿了一秒,指尖划过去,点开删除选项。 又犹豫片刻,关掉了页面。 忙音嘟嘟响着,凌可盯着黑掉的屏幕,眉头越拧越紧。 她隐约记得,嘉茵以前随口说过,她和江池野是校友。 那会儿是在咖啡馆,嘉茵刚签完一份剧本修改合同,一边搅动冷掉的拿铁一边笑:“我们学校那个传说级校草,毕业就消失三年,回来就搞了个影视公司,挺邪门。” 可眼下根本顾不上细想这些。 网站编辑一天三催,就差给她发倒计时提醒。 第17章 好肉麻啊 “姐姐快签约!流量等不及了!” 她自己又犯嘀咕:改出来的剧,会不会变成四不像? 校园感没了,青春味儿跑了,原着粉看了想撕剧本…… 千头万绪全堆一块儿,压得她胸口发闷。 – 漫画版权这事儿,凌可卡住了,左右为难。 先不说她心里那点顾虑,单是眼前这两条路,就够她转晕。 一边是宋嘉茵介绍的那位制片人朋友。 业内名气响当当,手底下爆款一部接一部。 但人家主攻古装大女主、职场精英范儿。 现代戏也大多是西装革履开会加加班那种。 凌可就寻思。 校园剧那股子青涩、莽撞、傻乎乎又闪闪发光的劲儿,他真能拿捏住吗? 另一边是江池野的星时文化。 新公司,才上市两年,名气还不算顶流。 可上个月刚播完的那部校园剧,豆瓣开分8.9。 原着党集体跪谢,说“就像从书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凌可窝在沙发里,手机划来划去。 一边刷两家公司的新闻,一边扒网友热评。 刚想起身倒杯水润润嗓子,房门“叩叩叩”响了三声。 冯宴舟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手里拎着个丝带系得整整齐齐的礼盒。 他把礼盒放在茶几一角,抬眼扫了眼她桌上摊开的合同草稿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今晚有个关键饭局,你陪我去一趟。”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凌可盯着那盒子,手悬在半空。 冯宴舟见她不吭声,眉毛一扬,目光直直落过去,直接开口问。 “怕了?” 凌可赶紧摆摆手,腕子垂下来。 蹲下身,膝盖压住西裤褶线。 “我在呢,别瞎想。” 晚宴安排在京北最贵的那家私人会所楼顶。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酒杯碰得叮当响。 凌可挎着冯宴舟的胳膊。 一身高定裙子贴合腰线,裙摆垂坠流畅,踩进宴会厅大门。 脚刚落地,她就觉着自己像走错了片场。 灰姑娘误闯了国王加冕礼。 脚下地毯厚得能陷脚,软乎乎的。 冯宴舟却跟回自家客厅似的。 一进门就被几个西装笔挺的大哥围住。 嘴里全是“大盘”“融资”“估值倍数”,她一句没听懂。 侍者递来一杯酒,他浅浅喝了一口。 脸不红心不跳,听着别人侃。 凌可悄悄松开手,指尖离开他臂弯时顿了一瞬,溜到自助餐台边,缩着肩膀,假装对食物很上心。 脑子里还回荡着婆婆那句话。 “得学着做冯太太。” 她挺直腰板,端起一杯香槟,小口抿着,喉间泛起微涩气泡。 安静,大方,不动声色。 可眼睛根本没地方放,只好盯着蛋糕架上的马卡龙。 四周一圈圈贵妇名媛,三五成群说笑聊天,眼角余光扫到她时,笑意淡了半分。 她觉得自己就像闯进英语角的数学老师。 这时,林雨乔踩着节奏来了。 一身银光闪闪的鱼尾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泛起细碎光点。 她不打招呼,直接走进冯宴舟那堆人里。 “冯总和林小姐太配了!站一块儿就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旁边一个喝得微醺的中年老板笑着嚷嚷。 “俩人又是门当户对,从小一块长大的,啥时候办喜酒?我们好抢红包啊!” 空气一下静了半秒。 几个知情的人悄悄抿住嘴角。 冯宴舟脸上的笑当场撤了。 视线唰地切过去,一眼就揪住了那个正低头数盘子花纹的瘦弱身影。 他压根没理那句玩笑,抬手就招呼。 “凌可,过来。”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去,齐刷刷盯住她。 凌可浑身一僵,手心发潮。 老婆? 在这种地方,在一堆陌生人面前,他居然就这样叫出口? 她咬了下嘴唇,下唇内侧传来轻微的刺痛。 顿了两秒,最后还是迈开步子,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 凌可刚挪到冯宴舟旁边,他手就伸过来了,不带半点犹豫,直接扣住她腰侧。 那动作熟门熟路,像是做了千百遍。 “各位,这是我太太,凌可。” 空气当场卡了半拍。 林雨乔脸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零点一秒。 刚才还起哄打趣的老总立马干笑两声。 “哎哟,原来是冯太太!真不好意思,早该认出来的!敢问冯太太家里是京北哪片儿的名门?” 这话一出口,凌可喉头猛地一紧。 家世? 她最怕听的就是这三个字。 嘴还没张开,林雨乔已经晃着酒杯凑上来了。 “凌可姐,我记得你应该是城南沈家出来的吧?不过嘛……好像不是亲生的,对吧?” “哦对,听说当初跟冯家订婚的,本来是阿颂?结果人家扭头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真让人头疼呢。冯家那边后来怎么处理的?” “嗡”的一下,凌可脑子炸开了。 血全涌上脸,又唰地抽走。 那些她捂得严严实实的旧事,就这么被林雨乔当众掀开盖子。 她感觉得到,冯宴舟搭在她腰上的手,倏地绷紧了一瞬。 周围嗡嗡响起了小声嘀咕。 “不好意思……” 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干。 眼睛根本不敢往冯宴舟那儿瞟,睫毛剧烈颤动着。 用力一挣,从他胳膊底下脱出身来。 “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转身就走。 她一头扎进人群缝隙里,连身后有没有人盯着都顾不上。 厅里的光、声、香,全糊成一团乱糟糟的色块,迅速被她甩在身后。 …… 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镜子映出一张脸。 嘴唇发白,眼睛泛红。 哗啦啦冲着脸泼了三四次冷水。 门“咔哒”一声推开。 林雨乔走进来。 她站在隔壁水池前,慢悠悠搓手、冲水。 “凌可姐,你还行吗?” 语气软乎乎的,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我是不是说漏嘴了?可我觉得吧,大家心里都在想,不如摊开讲明白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洗手台边缘。 “反正……我说的,也没错,对吧?” 凌可抬起脸。 她望着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胜券在握的女人,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火,终于顶破喉咙,烧穿了所有忍耐的薄层。 “林小姐。” “我跟冯宴舟结不结婚、怎么过日子,轮不到外人嚼舌头。” 她停顿半秒,喉结微动,目光纹丝不动。 “我家里什么情况,还轮不到外人站那儿,装模作样地指指点点。” 第18章 抢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我是你男人 他慢慢蹲下去,膝盖顶着冰凉的地面顿了一下,又一屁股坐到塑料长椅上,两只手狠狠插进头发里。 平时那个说什么都稳得住的冯宴舟,彻底不见了。 现在只剩一个手足无措的男人,被恐惧泡透了。 “冯总,您放宽心,凌可福大命硬,肯定能挺过去!” 林周忍着胳膊上的伤,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话刚出口,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眼前这人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每过一分钟,都跟拿砂纸来回磨冯宴舟的脑子似的。 他就那么坐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那扇门,咔哒一声开了。 金属门轴轻响,门缝里透出冷白灯光,映在走廊灰白的地砖上。 主刀医生摘了手套,口罩拉到下巴,满脸倦意。 冯宴舟“腾”地弹起来,膝盖撞上椅子腿都没觉出疼,眼前发黑晃了一下。 他一把扶住墙边,几步就冲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她醒了没?情况咋样?!” 医生摘下口罩,嗓子有点哑,却说得清楚。 “冯先生,人保住了,现在生命体征平稳。脑袋里还有一点淤血,不过没再往外渗,暂时没危险。” “保住了……” 这几个字一钻进耳朵,冯宴舟腿一软,身子往前栽。 助理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才没跪下去。 他喘了口气,立马又追问。 “淤血……会不会影响她记事?说话?走路?” 医生摇头。 “得等她清醒了,做全套检查才能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看,没有压迫神经的迹象。”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砸过来。 沈季衡跑得鞋带都散了,脸色白得像张纸,冲到跟前一把攥住医生手腕。 “凌可呢?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 沈季衡听完,肩膀猛地一垮,扭头就盯住了冯宴舟。 目光直直钉过去,眼珠一动不动。 那一瞬,什么父子、女婿、身份全扔脑后了。 只剩一个爸爸看见闺女躺在手术台上的心慌和火气: “冯宴舟!你不是说好照顾她的吗?她坐你的车,怎么就撞成这样?!” 他往前逼近一步。 “这才结婚几天?人就插着管子躺在里面,叫都叫不醒!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干啥吃的?!” 说到最后,他嗓子劈了叉,眼圈通红,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林周站在旁边,眉头一跳。 头一回见沈季衡这么失态。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冯宴舟没躲,也没抬眼,就那么站着。 “爸,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她,是我没用。” 他抬手捂住嘴,指腹蹭过眼角,却没擦。 …… 接下来整整三天,冯宴舟就跟焊在IcU门口似的。 工作邮件堆成山没人回,手机调成静音塞口袋。 就守着那扇玻璃窗,看里头躺着的凌可。 他胡子拉碴,衬衫皱得没法看。 沈季衡也在,俩人多数时候不说话,一坐就是半天。 空气又重又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直到凌可指标全稳了。 转进VIp病房那天,冯宴舟才悄悄呼出一口长气。 第三天快天黑那会儿,夕阳的光斜斜溜进病房。 冯宴舟捏着根棉签,蘸了点温水,正一下一下轻轻擦凌可干得起皮的嘴唇。 就在这当口,他眼角一跳。 她那两排长睫毛,忽然像被风撩了下似的,颤了那么一下。 又熬了几分钟,那双闭了整整三天的眼睛,终于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凌可皱着脸,把眼又合上了。 冯宴舟心口“咚咚咚”擂鼓一样响。 可他硬是把那股激动压回喉咙底下,弯下腰,凑近些。 “凌可,你醒啦?身上难受不?哪儿不舒服?” 凌可的视线慢慢挪过来,停在他脸上。 就这么盯了好久,久得冯宴舟都怀疑她是不是看不清自己了。 然后,她眉头轻轻一拧,脸上没半点熟悉劲儿,全是懵懂和戒备。 “你……你是谁啊?” 冯宴舟脸上血色“唰”一下全没了,白得像张纸。 凌可有点慌,歪着头打量四周,雪白的墙、挂点滴的架子、不认识的床。 “我……我咋了?这……这是哪儿?”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认得他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为啥躺这儿。 冯宴舟胸口像被铁钳猛地夹住,疼得发紧。 但他咬住后槽牙,伸手按了呼叫铃。 转头时已把声音调得稳稳的、柔柔的: “不怕啊,这儿是医院。你出了点意外,刚动完刀,医生马上来,咱先别急。” 话音刚落,医生护士就推门进来。 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上她左胸。 护士用小手电照她右眼,又照左眼,主治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追问。 “现在是几月几号?”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 等检查完,主治医生把冯宴舟和沈季衡叫到走廊角落。 “初步判断,是脑袋里有淤血,压着神经了,所以倒着忘事儿,医学上管这叫逆行性遗忘,通俗点说,就是失忆。” 沈季衡腿一晃,膝盖发软,差点跪地上。 冯宴舟一把托住他胳膊,自己手背上的青筋也在微微跳。 可开口时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潭水: “能治吗?我们该干啥?” “现在主要靠养,补营养、护神经,再配上复健和心理陪聊。每天定时定量摄入高蛋白、维生素b族和omega-3脂肪酸,千万别逼她想,她问什么,咱就答什么,耐着性子来。回答要简短、准确、不带推测,避免使用‘可能’‘大概’‘应该’这类模糊词。” 两人回到病房,凌可已经自己靠着枕头坐起来了。 脸还是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沈季衡喉咙发堵,想喊声“凌可”。 结果刚一出声就卡住了,哽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凌可望着他,没一丝亲近,只悄悄往枕头里缩了缩。 冯宴舟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在医生叮嘱的安全距离站定,望着她的眼睛。 “凌可,你叫凌可。” 他顿了顿,侧身朝沈季衡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你爸,沈季衡。” 他眼神一转,又落回她脸上。 “我是你男人,冯宴舟。” “男人?” 凌可猛地睁大眼,脸一下子白了半截。 第20章 从新认识一下 她先瞅瞅冯宴舟,再低头看自己手背上裹着的白纱布,又扫了一圈这亮堂又陌生的病房。 最后,视线重新黏在他脸上。 那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透着股被榨干了的倦意。 她喉咙动了动,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结婚了? 她居然结过婚了? 还是跟京北圈子里那个传说中出手阔绰、眼神能冻死人的冯家少爷? 有钱,帅得扎眼。 这消息砸进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简直像扔进一颗哑雷。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睫毛颤得厉害。 …… 之后那几天。 冯宴舟干脆把医院当成了第二个家。 吃喝拉撒,走路练腿,记事问答。 全是他在兜底。 她问东问西,翻来覆去地问,他也从不嫌烦。 “我以前干啥的?爱干啥?”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上下动了一下。 “咱家啥样儿?我有没有铁姐们儿?” “你……爱吃啥菜啊?” 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难缠的人名、没法开口的事。 比如他俩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比如那个叫冯颂的。 统统被他轻轻一拨,就绕开了。 他只给她搭了个最简单的底子。 长辈牵的线,结的婚。 她妈在外地调养身体。 她喜欢画画,手边搁着素描本就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至于他自己? 就一句话,反反复复说。 “我是你老公,有我在,你不用操心。” 失忆后的凌可,像是卸下了好几层看不见的壳。 她不再频繁地摸耳朵,不再下意识把肩膀往里收。 现在她脑袋里啥也没有,反倒啥都不怕。 这天中午,冯宴舟坐在窗边沙发上看文件。 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手背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纸张边缘微微泛白。 凌可靠在病床上,两手托腮,直勾勾盯着他瞧。 她没眨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 “想啥呢?” 她晃了晃脚丫子,小声嘀咕。 “你这张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我该不会是因为你太好看,才点头嫁你的吧?” 她问完,立刻屏住气,等着看他反应。 抬眼,正撞上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 “这事儿,我真记不清了。” ……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挪步的声音。 窗外树枝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也格外分明。 凌可仰躺在病床上。 后脑枕着两个叠放的枕头,双手捧着手机平放在胸口位置。 冯宴舟坐在靠窗的灰色布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眉头皱着,下眼睑有淡淡青影。 “这话我不打算再说第三遍,要么照这个终稿签,要么项目立刻撤掉。” 说完,他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视频窗口瞬间黑下去,画面戛然而止。 凌可一直偷瞄着他。 目光从手机屏幕边缘悄悄抬起。 反反复复,毫不掩饰。 可对她,却细心得不像话。 心里那点小害怕,还没冒头就被更好奇给压下去了。 她咽了下口水,把小勺子往碗边轻轻一搁。 瓷勺碰上青花瓷碗沿,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然后抬眼盯住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乎乎的。 “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 冯宴舟正拿手指揉着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缓慢打圈。 听见这话,手立马停住,侧过脸看她。 凌可脑袋微偏,追问得更直接了,下巴微微抬起一点。 “我以前……你也这么跟我讲话?” 从前的他们……什么样? 客客气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不热络是日常,她不多话是本能。 她眼睫微颤,呼吸放得很轻。 冯宴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把左手插进裤兜。 编个“我们一直甜甜蜜蜜”,又骗不过自己。 冯宴舟头一次发现,这个失忆后胆子变大的凌可。 既陌生得紧,又让他心头莫名发烫。 她直勾勾的眼神,下意识往他身边靠的小动作。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却在他心里砸出回响。 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刚在病房里浮起来。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和她呼吸的节奏。 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正要开口,喉间刚聚起一点声音。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三声轻敲。 敲门节奏不快不慢,力道均匀,像是提前练过几遍。 门被推开,江池野抱着一大捧花走了进来。 “宴舟,凌可,没赶巧吧?” 他顺手把花插进窗台边的柜子上。 目光第一下就落在凌可脸上,上下扫了一圈她的脸色。 “凌可,好点没?听说你住院,我心都揪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定在床沿外侧。 凌可望着这个笑容和气、却完全没印象的男人,眼里全是茫然。 可人家身上那股暖意,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得到的。 “谢谢啊,好多啦。你是……” 江池野扭头望向冯宴舟,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哈?不至于吧,连我都装不认识,还扯什么版权?” 他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点无奈,又有点调侃。 “版权?啥版权?” 凌可听得一头雾水,眉头轻轻皱起。 冯宴舟早收起了开视频会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对着江池野,也没多热情,只淡声介绍: “江池野,我朋友。” “铁哥们儿,排前三。” 江池野立刻接上,边说边往病床边走。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 凌可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朝冯宴舟肩头挪了挪。 她指尖揪住他外套袖口一小截布料。 江池野一怔,转头看向冯宴舟。 冯宴舟点头示意。 他才松口气,笑着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 “凌可,记不住我没事,咱们重新打个招呼,你以前可都喊我‘江大哥’的。” 他用这称呼试水,眼角余光悄悄瞄她表情。 凌可点点头,心里对他悄悄多了点好奇。 她隐隐觉得,这个叫江池野的人,说不定知道些冯宴舟闭口不提的旧事。 念头刚冒出来。 她眼珠一转,忽然抬起脸,瞅着冯宴舟。 “宴舟~我突然特别想吃草莓蛋糕。” 他扫了江池野一眼,又低头瞧凌可。 第21章 小芽 她正眼巴巴瞅着他,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没沾过一粒灰。 “现在能吃东西不?”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顺嘴问出来了? 还是这种软乎乎的关心腔调。 “医生点头了,说能尝点软的。蛋糕没问题。” 凌可用力点头,小脸绷得认真。 冯宴舟没吭声,抿着唇静了两秒,忽然起身。 “行,我去买。你别瞎说话。” 最后那句是冲江池野去的,语调平平淡淡。 可意思再清楚不过。 少套近乎,管好你的嘴。 江池野嘴角弯得一点没变。 “哎哟,我纯属来送慰问品的,还能干啥?” 冯宴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目光在凌可脸上停了一瞬。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空气好像一下子松了口气。 江池野往冯宴舟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歪。 “赶人走,是有话要问我吧?” 凌可脸微微发烫,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被角。 可心里那团疑问早憋不住了。 “江大哥……我和冯宴舟,真就是彼此喜欢才结的婚吗?他对我挺好的,可……怎么总觉得哪不对劲呢?” 这问题在她脑子里滚了好多天了。 他喂药、擦脸、削苹果、半夜起来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事事周到,可两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江池野眼皮轻抬,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膝盖,慢慢开口。 “你跟宴舟啊……” 顿了顿,瞄了眼她微蹙的眉心。 “你们领证那会儿,不算寻常。但宴舟这人,认准的事,从不马虎。对你,是真上心。” 话听着熨帖,实则绕开了要害,凌可反倒更挠心了。 “不算寻常?咋个不寻常法?” 江池野没急着答,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一提。 “对了,冯颂你还记得不?宴舟那个弟弟。” “冯颂?” 凌可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立马皱成小疙瘩。 她老老实实摇头。 “完全没印象。” 她脑袋里,啪地闪出一帧碎画面。 盛夏,阳光刺眼,蝉鸣尖锐。 一个穿白短袖的背影站在操场边。 他身上全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太快了。 快得连他转不转身都没看清。 可那一秒的心头一热,却骗不了人。 暖烘烘的,亮堂堂的,还带点傻乎乎的甜。 她一下呆住,手指停在被子上,忘了动。 下意识就把这影子,跟江池野嘴里那个“宴舟的弟弟”对上了号。 难道……自己以前和这位小叔子,很熟? 熟到不止是普通同学? 江池野一直盯着她,把她脸上那点怔然,全都收进了眼里。 他喉结微动,目光沉了沉,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一点。 “想不起来也没事。冯颂那时候啊,爱打球、爱笑、人缘特好。你们俩同岁,高中一个班,前后桌都坐过……”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留白拉得足足的。 然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然地一拐弯,聊起别的事儿来。 “哎,对了!你住院前那会儿,咱不是正聊《暗恋回声》的改编事儿嘛?你还记得不?” “那可是你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宝贝,签‘星时’的事儿,你当时都快点头了,我们连合同初稿都……” 话刚说到“初稿都”,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冯宴舟拎着个印着金边小熊的蛋糕盒快步进来。 他一进门,眼睛就直直落在凌可脸上。 看她眼神发空,手指无意识抠着被角,又飞快扫了江池野一眼。 江池野立马闭嘴,笑容秒切,利落地站起来接过盒子。 “宴舟回来啦?真巧,刚跟凌可讲你小时候的糗事呢,逗她开心。”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盒盖边缘。 轻轻一句,就把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版权”“签约”“星时”全裹进了风里,吹得干干净净。 冯宴舟把盒子搁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 盒盖掀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甜香随即漫开,在空气里铺成薄薄一层。 他侧头问凌可:“现在吃?还是再歇会儿?” 凌可却没听清。 她耳朵里还嗡嗡响着江池野没说完的半句话。 眼前反复闪出那个穿蓝校服、站在旧教学楼拐角的背影。 她看看冯宴舟,又看看江池野刚才坐过的位置,最后盯着那块草莓蛋糕。 水底下早开始翻涌了。 凉意顺着皮肤向上爬,她却没挪动分毫。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吃。” 唇瓣只开合一次,气息几乎没扰动面前的空气。 可眼底那点光,已经不对劲了。 瞳孔中心还残留着惯常的温软,但边缘已浮起一层薄薄的锐色。 懵懂还在,但底下分明钻出了点小心思,像刚破土的小芽,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那个叫冯颂的“弟弟”…… 名字在舌尖转了半圈,又咽回去。 那份她差点签字的漫画合同…… 还有眼前这个端着蛋糕、笑得毫无破绽的冯宴舟…… 脑子像散了一桌拼图。 风一吹,碎片就自己动起来,在她太阳穴边上“叮当”乱撞。 冯宴舟斜睨了江池野一眼。 后者正低头揉鼻梁,手指停顿了半秒。 冯宴舟走过去,手掌不重不轻地拍了下他肩头。 江池野秒懂。 他指尖一顿,随即收力。 起身,衣摆顺滑垂下,笑容纹丝不乱。 “哎哟,光顾聊了!凌可你别累着,多吃点甜的养精神,我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得马上过去,文件都等在会议室了,流程卡得很紧,一分钟都不能拖,我先撤了啊!” 临出门前,他还回头冲凌可眨了下眼。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按下静音键。 屋里顿时只剩奶油味,还有空气里飘着的拉扯感。 冯宴舟坐到床沿,看凌可用银叉戳起一块奶油堆尖的草莓。 她没急着送进嘴里,叉子悬在半空。 “凉了?不好吃?” 他声音放软了些,像把硬弓卸了力。 凌可眨眨眼,忽然回神,仰起脸看他。 下一秒,直接把叉子往前一递。 草莓尖儿几乎碰到他下唇,奶油蹭亮,红得扎眼。 “你尝一口?真不腻,可香了。” 冯宴舟身子本能往后一松,幅度小得像呼吸停了一拍。 “不用,你吃。” 第22章 太过亲密了吧 “就一小口!” 她瞪大眼睛,一脸认真劲儿。 活像递过来的不是草莓,而是天大的正经事。 冯宴舟盯着她指尖上那颗红彤彤的果子。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嗓子眼儿有点发干。 他心里清楚,这口下去准得闹出动静。 可她就那么直勾勾瞅着他,眼神亮得像没掺一点杂质的泉水。 拒绝? 这话卡在嘴边,硬是没吐出来。 僵了两秒,他一低头,飞快就着她手里的叉子,把草莓叼走了。 嘴唇几乎没蹭到奶油和蛋糕屑,立马偏过头。 嚼两下,一口吞了。 凌可看他真吃了,嘴角一翘,眼睛笑成了小月牙。 她把叉子抽回来,自己舀了一大勺。 连果带奶油送进嘴里,甜香在嘴里化开。 一边吧唧嘴,一边装作顺口提了一句。 “宴舟,冯颂呢?” 凌可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瓣递过去。 “就是你弟弟。刚才江大哥随口说了句,我好像听过这名字……可死活想不起来。他人在哪儿啊?” 她微微歪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她没察觉空气里有一瞬的凝滞,只等着他开口回应。 “当啷”一声脆响。 他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听到冯颂俩字从她嘴里轻轻松松蹦出来,他脸上血色退了一截。 心口像被人冷不丁攥住,又拧了一把,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果然……江池野还是提了这个人。 他眼睫垂下,遮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暗光。 睫毛眨了一下,鼻尖微微翕动。 箱盖弹开的瞬间,尘灰扑面,锈蚀的锁链哗啦散落一地。 “在国外。” 他嗓音有点哑,说完就挪开眼,抓起水杯灌了一口。 话音刚落,凌可忽然盯住他脖子和耳根。 那片原本冷白的皮肤,正一寸寸泛起刺目的红斑。 她“腾”地坐直,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脖子……怎么烧成这样了?!” 冯宴舟自己也察觉到了。 又痒又烫,熟悉的麻痒正顺着皮肉往上爬。 他放下杯子,伸手松了松领扣,语气倒挺平静。 “我对草莓过敏。” 说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奶油里有草莓粉。” “啥?!草莓过敏?!” 凌可整个人弹了起来,满脸不敢信。 “你……你早不说?我刚还硬塞给你吃?!” 想起自己那股傻劲儿,她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见她急得眼圈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冯宴舟心里那股被冯颂两个字戳出来的阴云,竟奇异地散了些。 他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尖松开,又缓缓收拢。 连脖子上这阵火烧火燎的痒,都不那么难熬了。 “真没事,小事儿。” 他放轻了声儿哄她,还努力弯了弯嘴角。 “以前吃过亏,比这猛多了。吃片药,抹点膏,睡一觉就过去了。” “那还不快去拿药?!” 她伸手就要按呼叫铃。 冯宴舟伸手轻轻一拦,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车里备着医院开的抗过敏药,外用药膏楼下便利店就能买着。” “你老实躺着,别折腾,我马上去搞定,五分钟顶多!” 话音还没落,他起身就走,压根不给凌可张嘴的机会。 步子倒是挺稳当,可凌可眼尖。 他耳朵后面那片红斑正飞快地往外漫。 大概二十来分钟。 冯宴舟推门回来了。 凌可立刻坐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脖子。 红是退了些,但皮上还留着浅浅的印子,像刚被人掐过。 他手里捏着一支蓝色小管药膏。 “药吃了没?” 她嗓子有点发紧,脱口就问。 “咽下去了。” 他挨着床边坐下,把药膏递过来。 “后背挠不到,你帮抹一把?” 凌可当场愣住。 抹药? 后背? 虽说领了证,可她失忆后压根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这会儿要直接上手碰皮肤…… 她耳根子“腾”一下烧起来。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替她挡了过敏源才遭罪的,又臊又心疼,反倒压过了不好意思。 她伸手接过药膏,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你……背过去点。” 冯宴舟乖乖转过去,手指一勾,把病号服下摆的扣子松了两三颗。 接着往上一提,露出结实的后腰和一小片绷紧的背肌。 果然,上面也星星点点冒着几粒红疙瘩。 凌可拧开盖子,挤了一坨在指尖,凉得她指尖一缩。 她屏住气,轻轻往他后腰皮肤上按了下去。 冰凉的膏体一贴上去。 底下温热的皮肉立刻反包上来,冷热撞得她指尖一麻。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可能是太怕漏掉疹子,也可能就是脑子一热,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动了手。 她手指顺着脊梁骨往上溜了一小截。 不自觉蹭到了他侧腰那块绷着的腹肌边沿。 那里肌肉轮廓清晰,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点。 就那么轻轻一擦。 冯宴舟整个后背猛地一绷。 一股又麻又烫的电流,从她碰过的地方炸开。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别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不是调情,是失忆后那个懵懵懂懂、却敢伸出手的她…… 比什么撩拨都戳人。 他猛地吸气,喉结上下一滚。 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出硬朗的弧度。 咬着牙才把差点出口的喘息咽回去。 凌可一哆嗦,跟被针扎了似的把手抽回来。 “我、我不是乱摸……我就寻思着,上面是不是也起疹子了……” 冯宴舟没回头。 他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 闭眼缓了半秒,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迅速把衣服往下拽平,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窸窣声。 手指微抖着,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药给你抹完了,你歇会儿吧。公司那边刚打来电话,事儿挺急,我得马上赶过去。回头再过来瞅你。” 话一撂下,他连凌可眨一下眼的功夫都没给。 比刚才跑出去买药那会儿还急,肩膀都绷得发硬。 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凌可还愣在床上,手指头蜷着。 桌上那支没盖盖子的药膏斜放在托盘边沿。 脑子跟被塞了一团乱毛线似的,理不出个头。 第23章 静静地呆着 他这反应……咋怪怪的? 是不高兴了? 还是……而冯宴舟一口气冲到楼下停车场。 他推开地下车库铁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钻进车里才松了口气,身子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真皮椅背上,双手猛地往脸上搓了一把,指腹擦过下颌线。 脖子上还痒着,汗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黏腻不清。 可更扎心的,是腰侧那一小块。 被她手指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她凑近时飘来的味道。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点甜甜的草莓蛋糕香。 她指尖凉凉的,眼神却亮得晃人,又懵又敢往前凑…… 几天后。 凌可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 她试过松开手独自站三秒。 冯宴舟还是天天来,可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雾。 看得见,却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 坐下后不急着说话,先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 舀一勺粥吹两下,再递过去。 递完就收回手,放在膝上。 凌可心里清楚,自打那回他帮忙涂药之后,冯宴舟就悄悄绷紧了弦。 话少了,动作也收着,再不像从前那样随性。 但照顾她这事,反而更上心了。 他放下书时说:“他们库房刚清出来一批,我挑了近三年出的。” 语气平平淡淡,却让人一下就定住了神。 凌可越来越好奇。 这男人,顶着“我老公”的名头,可眼神总像隔着一道门。 门没锁,但他从不推。 人是真好看,气质也挺正,可越相处,越像翻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每一页都吸引你往下看,可偏偏找不到开头。 这天中午,冯宴舟窝在病房沙发里打盹。 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锁骨。 凌可瞅准时机,踮起脚尖溜过去,蹲在他旁边,手托下巴,盯着他脸瞧。 她膝盖抵着地板,右脚踝轻轻压在左脚背上。 嘿,原来他闭眼时眉心是皱的。 不像睁眼时那么冷、那么硬,倒显出点倦意,甚至有点……软乎乎的可怜劲儿。 她视线往下挪。 高鼻梁,淡色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线。 不知怎么的,手指就自己抬起来了,屏着气,朝他眉心一点点凑过去。 就想轻轻碰一碰,压一压。 指尖离皮肤还差半厘米,他猛地睁眼! 凌可当场僵住,手悬在半空。 冯宴舟看清是她,那点凌厉眨眼散了。 眼底浮起一层又深又沉的东西。 “看啥呢?” “看你……” 凌可脱口而出,声音短促而急。 “你睡觉老拧眉毛,怪吓人的!我想给你顺顺。” 这话编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傻气扑面而来。 冯宴舟却盯着她眼睛。 干净透亮,没有躲闪。 心口那儿,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没动,还靠在沙发上,脊背松松倚着靠垫。 “那现在呢?还拧着吗?” 凌可眨眨眼,凑近点。 “嗯……松开了。” 手缩回来,人却没起身,歪着脑袋,忽闪着眼睛问他。 “冯宴舟,你以前……也这么累吗?” “我是说,咱们还没结婚那会儿。” 又来了。 她又在捡碎片。 冯宴舟坐直身子,腰背挺直。 “活儿,一直挺多。” “哦……” 凌可应得有气无力,尾音拖得绵长。 她忽然一拍脑门,掌心拍得清脆,眼睛唰地亮了。 “对了!那会儿……咱俩,也像现在这样,一块儿待着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样,你躺着歇着,我坐这儿……就干看着你?” 这话一出口,连空气都顿了顿。 从前俩人天天住一块儿,可真跟两列开错轨道的火车似的,谁也碰不上谁。 冯宴舟没立马接话,低头琢磨了几秒,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真不多。” 凌可耳朵尖,一下听出他声儿里藏着点东西。 两人其实早没了当初那股热乎劲儿? 心里头顿时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她刚皱起眉,病房门就“叩叩”两声被敲响。 林周提着个深灰公文包,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冯总好,太太好。” 问得客客气气,说完只盯着冯宴舟。 冯宴舟顺势拉住凌可的手,掌心温热,轻轻把她扶到病床边坐下。 病床金属支架发出轻微“吱呀”一声。 “你先眯会儿,我出去办点事。” 嗓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水。 林周在旁边默默眨了下眼,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凌可抬眼看看林周,又看看近在眼前的冯宴舟,点点头。 “行,你去忙吧。” 下一秒,俩人一前一后,脚步利落地出了门。 “查清楚没?” 冯宴舟一进楼梯间,就摸出烟盒,啪地点了支烟。 林周麻利地打开平板,往他眼前一递,语速不快不慢。 “交警那边结案了,定性是对方大车司机一边喝酒一边硬撑着开车,全责。他们管这叫‘能说通的意外’。” 平板屏幕亮着,页面最上方是一张事故现场俯拍照。 “表面看?” 冯宴舟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来。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没有半分松动,视线牢牢钉在林周脸上。 林周点头,手指一划,调出另一份材料。 “对。报告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按您意思,顺藤摸瓜又扒了一遍。我调取了银行后台原始流水,核对了社保缴存记录、个税申报明细,还翻出了他近三年的信用卡账单和消费平台支付凭证。” “发现那人账户里,出事前七天,突然多了五万块现金,没来路,跟他的工资单、花销习惯全对不上。这笔钱是分两次存入的,一次三万,一次两万,都是柜台现金存款,经办柜员已轮岗,监控录像因超期被覆盖,暂时无法还原当时存钱人的体貌特征。” 冯宴舟喉结动了动。 “往下说。” 林周又切了个界面。 是出租车行车记录仪截出来的图和语音分析。 “记录显示,事故前大概六十秒,太太接了通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对方号码归属地为本市,但号码注册信息为空,实名认证人查无此人。” “手机撞得太碎,数据捞不出来,暂时没法知道那边说了啥。我们送检了主板残片和SIm卡芯片,实验室反馈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确认是否残留可读取的通信日志。” 第24章 车祸 模糊是模糊了点,但凌可的侧脸清清楚楚。 她原本望着窗外发呆,睫毛垂着。 铃一响,接起来时还有点懵,下意识抬手拢了下耳边碎发。 可才听了两三句,眼珠子猛地一瞪。 再然后,就是猛甩、翻滚、黑屏。 “就她这个反应……” 林周顿了顿,抬手挠了挠下巴,嘴角微微往上翘。 “电话那头,八成不是报喜的。我让语音组做了情绪建模,符合极度惊骇或遭受语言暴力时的生理反应。” 冯宴舟死死盯着屏幕上停住的画面。 凌可那张煞白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心口猛地一沉,跟坠了块冰似的,又闷又紧,连喘气都费劲。 他下意识攥紧左手,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这哪是车祸前的慌乱啊…… 分明是刚听见了什么吓破胆的话,或是被人当面捅了刀子。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一个人窝在车里冒的样子。 “那个假号码,给我往死里挖!司机账户的钱从哪来,谁转的、经了几道手,全都给我翻出来!钱不是问题,人必须给我钉死!” 说完直接摘下腕表,推到林周手边。 “还有,把太太手机里近半年所有没存名的来电、短信、微信记录,全调出来。重点查她出事前后那两天!” 他顿了下,喉结动了动,眼神忽然沉下去,盯住林周。 “再查她,从小到大,学校、邻居、亲戚、老师、朋友……但凡能扒出来的,一个不落。干过啥事、跟谁吵过、为啥搬家、有没有人威胁过她……全给我写成册子,三天内,放我桌上。” 他不是要翻旧账。 是怕有人拿她的过去当枪使。 更怕自己一无所知,护不住她。 “明白,冯总。” 林周应得干脆。 走廊灯光照在他后颈上,衬出一道紧绷的线条。 在医院关了太久,凌可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护士每天换三次药,她只点头,不问,也不多看。 冯宴舟去问医生,对方也说:“别老躺着,见见太阳、吹吹风,说不定哪天脑子就‘叮’一下,记起来了。”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推回鼻梁上,语气很轻。 “记忆不是锁在柜子里的东西,它需要光,需要声音,需要温度。” 挑了个天蓝云淡的下午,他带她出了院门。 阳光正好斜照在住院楼台阶上,明暗交界线清晰分明。 她穿了件灰白格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地方特意选了城郊的湿地公园。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吸进肺里微凉。 栈道两侧芦苇刚抽新叶,叶片边缘泛着浅青色。 树影斜斜地盖着路,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味儿。 风掠过耳际时,他看见她左耳后一小块淡褐色的痣。 凌可坐在轮椅上,他推着,俩人都没吱声。 路过一个支着旧伞的小摊,上面插着几朵粉蓝相间的“云”。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太太,正低头给拧丝。 凌可一眼瞅见,眼睛刷地亮了,手指头直直戳过去。 “那个!那个圆滚滚的!我要吃!” 冯宴舟嘴角抽了抽,还是乖乖去买。 回来递给她一个毛茸茸、轻飘飘的。 她接过去,啊呜咬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糖丝粘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接着突然扭身,把糖高高举到他脸前。 “你快尝一口!甜死啦!” 竹签微微晃动,糖团随之颤动。 那团蓬松糖丝晃在他眼皮底下。 可一对上她那双湿漉漉、亮闪闪的眼睛,只好低头,就着她手,抿了一小缕。 牙齿碰到糖丝,轻微拉扯。 舌尖触到甜味的瞬间,糖粒化开,黏在齿缝间。 齁甜,黏牙,还带点香精味儿。 “甜不甜?” 她仰着脸,等夸奖。 “嗯。” 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咧嘴傻乐。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绺一绺,落在她翘起的嘴角上。 光斑在她睫毛上轻轻跳动,又沿着她鼻梁滑下。 在她下巴处停驻片刻,才缓缓挪开。 这时候没合同,没猜忌,没谁提防谁。 就只有糖丝融在舌尖的滋味,和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细纹。 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舌尖能尝到一丝微酸的余韵。 他推轮椅的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手掌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紧。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园子深处一处空旷的休息亭。 石桌表面沁着凉意,木椅扶手被日头晒得温热。 凌可指指不远处的洗手间。 “我想去趟厕所。” 冯宴舟正要扶她起身,手机嗡嗡震起来。 他朝旁边站着的女保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着凌可一块儿过去。 女保镖立刻上前半步。 凌可刚从洗手间推门出来。 一个戴鸭舌帽、穿洗得发白夹克的男人,冷不丁就从拐角闪了出来。 他往上掀了掀帽子,露出一张被日子熬透的脸。 眼珠浑浊,眼角堆着细密的褶子,眼袋浮肿。 “哎哟哟,这都多少年啦?见了面还不认得老熟人啦?” 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又哑又腻。 凌可整个人一僵,眼睛瞪得溜圆! 这张脸…… 这声调…… 脑子一片空,可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打骨子里冒出来的慌,是条件反射般的抵触。 男人斜着眼上下扫她,目光黏在她身上那件贵得吓人的外套上。 “啧,冯家真没亏待你啊……住院还穿这么阔气,出门散心?” “你妈躺床上那么久,咋还睁不开眼呢?” 话音一落,凌可胃里猛地一翻,酸水直往上涌。 紧接着,火腾地就烧到脑门! 耳根滚烫,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脸色刷白,嘴唇瞬间褪尽血色,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把手。 “你……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快让开!” “不认识?” 男人往前挪了一小步。 “骨头断过,连亲爹都不记得啦?呵,那场车祸,还真是白撞了……” 他喉结上下一滑,嘴角扯出半截冷笑。 “车祸”俩字,像颗炮弹,“轰”地炸进她混沌的脑子里! 记忆断层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瞳孔猛缩。 什么? 第25章 你是在关心我? 难道……胸口一阵闷堵,呼吸骤然变浅。 话没落地,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硬邦邦地劈过来。 “往后退。” 冯宴舟不知啥时候挂了电话,已经站在那儿了。 高大身形往那一杵,活像座突然竖起的铁山,严严实实把凌可护在身后。 他眼神一扫,寒气逼人。 目光掠过男人下巴时顿了半秒。 连那个油滑惯了的男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女保镖也嗖一下冲到旁边,手按腰侧。 男人偷瞄了冯宴舟一眼,喉咙下意识动了动,赶紧低头装乖。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滚。” 冯宴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食指在手机屏上划了一下,锁屏光亮一闪即灭。 那人没再多话,临走前却朝凌可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 冯宴舟蹲下来,膝盖抵着地,视线刚好和轮椅上的凌可齐平。 瞧见她脸上没一丝血色,嘴唇泛紫,眉头紧紧拧着。 他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 “别怕,我在。” 那手掌厚实又暖,指腹带着薄茧。 他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她一个。 凌可那颗乱蹦乱跳的心,在他目光和声音里,一点点、稳稳当当地落回胸腔。 惊吓过去后,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 她望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宴舟……” 她鼻子一酸,声音都发颤了,直呼他的名字。 “冯宴舟……” 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又轻轻抿住。 手猛地往后一攥,死死扣住他的手指。 “我在呢。”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往前一倾,把她整个拢进怀里。 凌可把脸埋进他肩窝,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儿,终于绷不住,呜地一声哭出来。 鼻腔发堵,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流进他衣领。 刚才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又好像压根没印象。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眼前黑影一闪,耳膜里有低沉的嗡鸣。 冯宴舟一动不动抱着她,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后背。 手掌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 余晖懒洋洋铺满地面,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窗外梧桐叶影随风轻晃,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摇曳。 回医院后,凌可话明显少了,常对着窗玻璃出神。 冯宴舟全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口却像被什么揪着,闷闷的。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没守在病房开视频会、批文件。 八点刚过,就合上笔记本,挪到她床边坐下。 “明天咱回家,行不行?” 凌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从愣神里跳出来,忙不迭点头。 “好!” 那间白墙白灯白被单的屋子,她真待腻了。 窗户外是同一片灰蓝天空,云朵形状几乎没变过。 而且……她心里还偷偷嘀咕。 他俩的家,到底长啥样? 窗帘没拉严,留出一道细缝,透进楼下路灯微黄的光。 凌可靠在床头,膝盖上搭着薄毯。 冯宴舟坐在单人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文件。 出院那天,阳光敞亮,风也清爽。 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斑驳晃动。 凌可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她低头系鞋带,手指有点僵,试了两次才把蝴蝶结拢紧。 冯宴舟弯腰把她抱进车里。 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一气呵成。 凌可身子悬空半秒,随即沉进副驾座椅里,靠垫柔软承托住她的腰背。 路上谁也没说话。 凌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梧桐枝叶在风里翻动银白的背面。 冯宴舟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子拐进那扇铁艺大门,停稳。 张妈早就在门口候着,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太太!您可回来啦!我今早煮了您最爱喝的银耳羹,一直煨着呢!” 凌可望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阿姨,一时有点懵。 张妈眼角的皱纹很深,法令纹向下延伸。 她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耳钉表面有些许磨损痕迹。 围裙左胸位置印着模糊的“家政服务”字样,字迹褪得只剩一半。 凌可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没发出声音。 “这是张妈,以前天天给你煲汤、熨衣服、记药点,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搭把手。” 冯宴舟说得平实,语气里透着熟稔和尊重。 凌可眨眨眼,很快弯起嘴角,朝张妈浅浅一笑。 张妈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一进门,熟悉感扑面而来。 玄关地砖是哑光米灰色,缝隙整齐如尺量。 青瓷瓶底座稳当,瓶身釉色均匀。 楼梯扶手为深胡桃木色,扶手末端圆润光滑。 凌可目光扫过墙面,一幅黑白街景照片斜挂。 可细看又有不同。 茶几上多了本翻开的儿童绘本,阳台绿植架新添了一排薄荷盆栽。 薄荷盆栽共七盆,大小一致。 冯宴舟推着她径直上二楼,停在主卧门口,一手推开房门。 到二楼走廊尽头,他左手松开轮椅把手,右手握住房门黄铜把手。 门轴无声,门扇缓缓移开三十度。 窗户是整面落地推拉式,玻璃洁净。 枝干粗壮,叶片厚实油亮。 在风里翻动时泛起层层叠叠的暗绿与浅金。 房间不堆砌,但每样东西都落得恰到好处。 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铺着烟灰蓝的真丝床单,看着就让人想陷进去。 真丝床单质地细腻,光线落在上面泛出低调柔光。 黑钢笔笔帽拧紧,金属表面无划痕。 凌可好奇地四下打量,冯宴舟便推着她一圈圈慢慢逛。 她转动轮椅转盘,动作缓慢。 浴室镜子下,大理石台面干干净净。 凌可盯着这些小地方,目光从衣架最下层她那双常穿的平底鞋扫过。 原来,他们真是过日子的两口子。 “腿还没养利索,洗澡得当心,别摔了,伤口也千万别碰水。” 冯宴舟轻轻推着她往卧室中间走。 “我喊张妈上来搭把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要出门去叫人。 “哎,等等。” 凌可忽然出声拦住他,扭过头来。 眼睛清亮亮的,里面全是实打实的疑问。 “干吗找张妈?你不行吗?” “……” 冯宴舟猛地刹住脚步,后背一僵。 第26章 秀恩爱 这话太直,来得太快,像根细针,一下戳破了他表面的平静。 为啥不行? 因为签的是假结婚协议? 因为以前压根没靠这么近过? 因为……怕自己一伸手,就收不住劲儿? 一堆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耳朵尖悄悄烧了起来,好在是背着她,没露馅。 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可眼神晃了一下,藏不住那一闪而过的乱。 “你真要我来?”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 光是脑中晃过这几个画面,他就觉得胸口发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凌可被他盯得有点发懵。 她这才反应过来。 丈夫给受伤的妻子擦身这事,好像…… 比她随口一说时想的,要烫手得多,也越界得多。 他看着她的样子,让她脸一下子热起来。 “啊……我就那么一提……” 她眼神往旁边溜,不敢看他。 “你不是还得盯合同、回邮件?别耽误正事了,让张妈来吧。” 前一秒还底气十足,后一秒就怂成小鹌鹑。 反差太明显,反而显得有点招人疼。 冯宴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蛋,还有躲来躲去的眼神。 本来绷着的神经和心里那点躁动,忽然被一种温温软软的情绪裹住了。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行。” 他站起来,没再逗她,抬手顺了顺她额前几缕碎发。 “我去找张妈来,你先别乱动,有啥事喊一声就行。” 他话音一落,就转过身走了。 往书房走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好像还烫着。 刚才她那副脸,一会儿挺起胸膛像只小斗鸡,一会儿又蔫头耷脑缩成一团。 她说话时声音响亮,手还往腰上一叉。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劲儿,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这股暖意不灼人,也不喧闹,只是缓缓地漫过胸口。 说起来,失忆这事儿,倒也不全是坏事。 它没抹掉她的本性,反倒把某些被压着的东西一点点掀开。 至少,他看见了一个更敢说、更爱笑的凌可。 而他呢? 正一点点摸索着,怎么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她好好待在一块儿。 一边是瞒着她的实情,一边是藏不住的心意。 进了书房,他没急着坐下干活。 风一吹,嫩叶轻轻颤,茎干却挺得笔直。 可眼睛看着树,脑子却不由自主跑到了她问“你为啥不帮我”那会儿。 眼珠子亮晶晶的,盛着水光,还满是信任。 他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说实话,那一秒,真有点扛不住。 但很快,念头就压住了情绪。 她值得被好好护着,一点都不能马虎。 日子长着呢。 他默念一遍,又一遍。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主卧那边,张妈已经轻车熟路地进来了。 “太太,先生早交代过了!防滑垫、浴巾、水温,样样都安排得妥妥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浴室门推开一条缝。 “来,咱慢慢挪,我扶着您。” 张妈伸出手,掌心向上,位置恰在凌可右肘下方三指宽处。 凌可在张妈搀扶下往浴室蹭。 他走之前那个笑…… 嘴角先扬起,眼尾才跟着舒展。 还有顺手揉她头发那一下…… 手掌盖在她头顶,掌心温热。 咋说呢……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他笑得少,就算有,也止于唇角。 心口那块地方,轻轻一跳。 浴室里热气腾腾,飘着淡淡柚子香。 水汽从浴缸上方升腾而起,在灯光下泛着柔白的光晕。 张妈擦得特别轻,绕开支架,避开伤口,生怕碰疼她一丁点儿。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流声和两人呼吸声混在一块儿。 凌可靠在浴缸里,身子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的小腿和腰背。 她抬眼瞅了瞅镜子里被雾气盖住一半的脸。 “张妈,我和冯宴舟……以前关系咋样啊?” “我们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说话、这么相处的?” 张妈手上的毛巾一顿,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先生千叮万嘱过。 太太记性没了,多说暖话,少提难事,别添堵。 她低头看看凌可那双干净的眼睛。 张妈想起这几晚冯宴舟守在床边、熬红的眼。 她心头一热,嘴比脑子快,笑着接话。 “太太,您跟先生那是铁打的恩爱!” “虽说是闪婚,可那是老天爷亲手牵的红线,谁拦得住啊!先生面儿上看不出啥,其实心早就偏到您那儿去了,连您喝凉水他都要记两遍!” 她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一点。 “您猜怎么着?他半夜加完班回来,连拖鞋都不穿,光脚踩地板,怕响声吵着您睡觉,那叫一个蹑手蹑脚!” “哎哟,您以前可稀罕听冯先生唠嗑啦!有回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硬拽着他讲股市涨跌、公司财报啥的,当安眠曲听呢!还夸他声音像温开水,喝一口就犯困~” 凌可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拿财经新闻当催眠音频? 失忆前的自己……这么上头又上道? 张妈越说越来劲,嘴皮子都带风。 “早上您要是醒得早,非抢着给先生扎领带不可!说别人手重,勒得他不舒服,只有您系得松紧刚好、歪得刚刚好。” “冯先生就乖乖站那儿,脖子往前探一点点,低着头等您摆弄完,才肯走人!” 扎领带…… 凌可眼前一晃,浮出冯宴舟穿衬衫的样子。 这些事细得跟针尖似的,活灵活现,假不了。 原来俩人过去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啊…… 暖乎乎的,黏糊糊的,透着股家常气儿。 厨房飘着葱油香,客厅地毯上有他随手搁的钢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悄悄从她心里钻出来。 --- 夜里。 冯宴舟在书房敲完最后一封邮件,抬眼瞄了眼手机。 快十二点了。 他起身,朝主卧走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走廊感应灯依次亮起又熄灭。 门一推开,卧室里只开着一盏鹅黄色的小夜灯。 光线晕染在墙壁上,把窗纱映成浅橘色。 凌可靠在床头,两条腿搭在被子上。 平板搁在膝盖,手指慢悠悠划着屏幕。 听见门响,她嗖一下抬起头。 瞳孔骤然收缩,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第27章 这事归我管 冯宴舟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腕子一翻,解开了袖扣,踱到床边。 “还不歇着?医生咋嘱咐的,忘了?” 他站定在床沿。 “躺下就睁眼。” 凌可把平板往旁边一推,目光黏着他不放。 忽然,张妈白天那几句话又在耳朵里打转。 她抿了抿嘴唇,语气既像撒娇,又像查岗。 “宴舟,咱那红本本呢?给我瞅一眼成不?” 舌尖抵了下上颚,尾音轻颤。 冯宴舟正要转身进浴室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 红本本? 他回头望她。 灯光柔柔地罩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阴影,下眼睑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看结婚证? 她是在找踏实感? 还是纯粹想摸摸自己到底是谁? 他绕到她那边的床头柜前,拉开最底下那只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几份要紧文件。 递过去时,指尖碰着她的手指。 凉的。 凌可接过来,手心微微一跳。 翻开第一页,两人合影直直撞进眼帘。 真的。 他们真结了婚。 她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这张脸……笑得跟偷了糖似的。你倒好,绷着脸装酷,连嘴角都不肯配合一下。” 冯宴舟也稍稍弯下腰,凑近照片。 两人一下就靠得很近,他呼出来的气轻轻扫过她耳畔。 他刚张嘴想说话,凌可却在换姿势时一甩头发。 几根细软的发丝“嗖”地一下,不偏不倚卡进了他衬衫最上面那两颗扣子中间的空档里。 “哎哟……” 凌可一愣,下意识往后一拽,结果扯到头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嘶——” “别乱动。” 冯宴舟声音压得低低的,手已经稳稳托住她后脑勺。 这姿势实在太贴太近了。 他身子半倾着,几乎把她整个裹在身前。 她呼吸浅浅的,一股洗完澡后的淡香,轻轻扑在他没系严实的领口上。 谁都没吭声,只有发丝被一点点抽离纽扣缝隙的“窸窣”声。 空气一下子变稠了,连时间都像被按了慢放键。 冯宴舟喉结滚了滚,眼神从那几根打结的头发,慢慢往上移。 水亮亮的,看着就……软乎乎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火苗碰了汽油,腾一下烧遍全身,嗓子发干,胸口发紧。 最后一根头发终于解开了。 凌可长吁一口气,仰起脸。 刚好撞进冯宴舟眼睛里。 那双平时沉稳得像深潭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 她心口“砰砰砰”狂跳,脸烫得像煮熟的虾子。 也许是这气氛太黏太甜,也许是张妈嘴里的“小两口日常”悄悄种下了点错觉。 又或者,就是被他此刻的眼神勾得脑子一热。 她忽然脚尖一垫,稀里糊涂往前凑了一小截。 然后,把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冯宴舟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唯独嘴角那点温温软软的触感,像火星溅进油锅,轰地炸开。 把他藏了好久、压了又压的所有冲动和渴望,全烧成了燎原大火。 气息已经扑到她鼻尖,嘴唇离她只剩一指宽。 “对、对不起!!!” 凌可却突然惊醒,慌慌张张躲开他马上就要落下来的唇。 两只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口,脸红得能煎蛋。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顺手……不是!” “哎呀……真不是我想那样的!你快去洗个澡啦!水都要变凉啦!” 心里头那股子火苗,猛地被浇了一桶井水。 可又没彻底灭掉,反而在骨头缝里噼里啪啦地乱窜。 冯宴舟整个人顿在原地,搂着她腰的手臂绷得像块铁板。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硬是把刚要炸开的情绪死死按回肚子里。 可眼底还留着点未散尽的暗涌,不肯干透。 “哦。” 他低低应了句,慢慢松开她。 接着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转身就大步跨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哗啦哗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这时候,他真得好好静一静,让脑子清醒清醒。 把那些翻腾的念头一点点理顺。 冷水兜头浇下来,刺得皮肤一缩。 半小时后。 冯宴舟冲完这个拖得老长的冷水澡,一身凉意,躁得慌的劲儿总算压下去不少。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光晕软乎乎的,照在床单上泛出一层温润的浅橘色。 凌可已经翻了个身,侧躺着,脸朝外边,呼吸细细的。 冯宴舟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暖光轻轻铺在她脸上,把她五官衬得格外柔和。 她睡着了还在微微皱眉。 他俯下身,就在她发顶落下了一个比蜻蜓点水还轻的吻。 伸手关掉主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灯亮着,光晕柔柔的。 天还早得很,冯宴舟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侧过身,静静看着熟睡的凌可。 第二天一大早。 凌可在医院住过一阵子,生物钟早调得比闹钟还准。 一眼就看见冯宴舟站在衣帽间门口。 晨光刚好照在他侧脸上,勾出清晰干净的下颌线。 可凌可的心跳,咚地一下,忽然快了一拍。 就因为他手里那条领带。 张妈昨儿说的那句话。 “你啊,雷打不动,每天天一亮就得亲手给他把领带扣好……” 她脑子还没完全醒透,身体先动了。 一把撑起身子,朝冯宴舟那边伸直了胳膊。 冯宴舟听见床铺响动,扭过头来。 一眼就看见她靠在枕头上,头发微乱,眼睛睁得亮亮的,小手直直地朝着自己摊着。 像等投喂的小鸟似的。 他愣了一瞬,眉梢微抬,几步就走到床边,声音放得软乎乎的。 “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他琢磨着,八成是嗓子发干,或者想拿点啥。 凌可脑袋轻轻一晃,手却一点没收,反而往前送了送。 眼珠子水润润的,一眨不眨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指尖捏着的那条深灰领带。 “领带。” 冯宴舟顿住,手腕悬在半空。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眉心微蹙,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凌可见他站着不动,以为他没听懂,立马加了一句。 “我给你打呀。” 冯宴舟瞳孔轻轻一缩,怔住了。 给她打领带? 他望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睛,心口像是被温热的糖浆缓缓裹住。 酸丝丝的,又胀胀的,暖得让人想叹气。 “张妈讲,你以前天天都归我管这事儿。” 凌可仰着小脸,说得特别认真。 冯宴舟眼皮一跳,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是失忆后硬生生给自己编的“日常”。 “凑近点嘛。” 凌可攥着领带两端。 第28章 补身子 “低头!我够不到你脖子。” 冯宴舟没半分犹豫,上前一步,俯下身,把肩膀和颈线全都送到她眼前。 两人离得太近,连呼出来的气都轻轻碰在一块儿。 凌可踮起脚尖,脚尖绷紧,脚跟微微离地。 领带柔软垂落,两头自然垂在他胸前,一左一右,安静又乖顺。 接着她就开始跟那条缎面较劲。 想照着记忆里“最熟练”的样子来一遍。 这些从前闭着眼都能完成的动作,此刻全成了天书。 她先把宽边搭窄边上面。 歪了,角度不对,左右不对称。 眉头越拧越紧,眉心挤出一道浅痕。 冯宴舟一直低着头,静静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把她的样子全看在眼里。 本来心里还泛着一点点虚。 毕竟这事儿是他临时编的谎,随口说出来的设定。 凌可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反复搓着领带两端。 几缕碎发滑下来,贴在颈侧,被她无意识地拨开又落下。 她咬住下嘴唇,齿尖压进软肉里。 就在凌可咬住下嘴唇,眼看就要缴械投降、打算开口认输。 “可能……我真忘了?”的时候—— 她喉头一动,舌尖抵住上颚。 刚要吐出那几个字,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一只大手突然落下来,稳稳包住了她那只还在跟领带较劲的小手。 掌缘擦过她手背皮肤,带来轻微的触感。 是冯宴舟。 手一搭上来,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肩膀停在半空,指尖悬着没动,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后颈肌肉绷紧,又缓缓松开。 凌可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眼睛。 “来,跟着我。” 他带着她的手,慢动作示范。 凌可完全被带跑了。 手腕自然跟随,肩胛骨放松下沉,呼吸变得绵长。 茧子略粗,但不硌人。 视线不知不觉就往上跑。 然后盯住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皮肤紧致,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再抬眼,是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最后撞进他垂着眼、认真专注的眼神里。 太近了。 脸颊悄悄发热,耳根也跟着烧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好了。” 他嗓音轻得像叹气,松开了手。 凌可却觉得那一点触感还在皮肤上留着。 一条端正利落的领带,已经安安稳稳躺在他白衬衫领子下面。 凌可低头看看自己刚做出来的成果,又偷偷瞄了眼冯宴舟平静如常的脸。 她咬住下唇内侧,悄悄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股丢人丢大了的懊恼,早没了影儿。 脑子里没再想着失误,也没再琢磨他会不会嫌弃自己手笨。 心里反而咕嘟咕嘟,冒起一股甜丝丝的泡泡。 她眨了眨眼,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说完她抿了抿嘴,耳尖又红了一点。 冯宴舟站直身子,抬手捋了捋袖口,目光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停了半秒。 “嗯,你以前系得一直很好。” 这话听着像夸,又像哄,但凌可偏偏就信了。 那点别扭一下子散光了,心头还腾起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原来失忆前的自己,还真是个靠谱的老婆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愣。 “我先去公司。” 他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转身朝门口走。 “复健师上午十点来,你配合着练,有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凌可乖乖应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走廊里皮鞋踩过木地板的声响渐行渐远。 门一合上,她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右手。 刚才被他攥过的那只手,掌心还微微发烫。 心里头泛起一阵软乎乎的滋味。 踏实、有点甜,还悄悄冒出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就像想起从前两人天天黏在一块儿的日子,暖烘烘的。 可又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楼下车库门口。 冯宴舟刚坐进车里,手指下意识往上扯了扯领口。 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懒得细琢磨。 光斑在地板上缓缓移动,映出窗帘边缘细微的褶皱。 凌可的腿争气得很,现在能拄拐在屋里晃悠了。 水滴顺着帆布鞋边缘滑落。 “叮咚——” 门铃响了。 张妈快步去开门,声音立马放得又轻又柔。 “夫人,林小姐。” 冯母踩着高跟鞋进来,套装是那种一看就贵得让人不敢伸手碰的料子。 林雨乔跟在后面,穿条米白裙子,拎着个绣花小礼盒。 “凌可姐,听说你回家休养啦?我和伯母特地来看看你!腿好些没?” 凌可放下水壶,用手撑着拐杖站直身子。 她看着眼前这俩人,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没戏。 记忆里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妈。” 她冲冯母点点头。 嘴唇只张开一点,声线平稳,尾音略短。 再转向林雨乔,嗓音平平静静。 “谢林小姐惦记,好多了,坐吧。” 三人落座,空气一下子变稠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一只麻雀停在阳台栏杆上,低头啄了两下羽毛。 冯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话却落得准。 “骨头伤了,得养满一百天才行。别硬撑着干这个那个,佣人够用。” 她放下青瓷盏,盏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话听着像关怀,味儿却不对。 她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祖母绿戒指,在光线里泛出幽微冷光。 凌可直接回。 “医生让我多动动,血活了,骨头才长得快。” 拐杖立在身侧,金属杆反射出一小片窗格的影子。 秦舒窈立刻笑着接话,把点心盒往中间推了推。 “凌可姐尝尝,伯母最爱那家铺子新出的燕窝糕,清淡,不腻,补身子正好。” 她话锋一转,视线悠悠飘向客厅西边墙上。 那儿空着一大块,白墙干干净净。 “哎,我记得以前这儿挂着宴舟特别中意的一幅画,红蓝泼墨那种,笔触粗犷,色彩浓烈,挂在那儿特别显眼。怎么换掉了?是嫌跟新装修不搭了?还是那画弄丢了?或者……有人主动摘下来的?” 这话表面聊装饰,实则埋了钉子。 要是失忆前的凌可,八成会含糊带过,或找个由头圆过去。 可现在的凌可,脑袋里啥都没有,记忆一片空白。 她顺着秦舒窈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空墙。 第29章 冯家的规矩 “我不清楚。我醒过来,它就没了。” 然后她偏过头,望向林雨乔,眼神清亮,语气很真。 “林小姐,你好像比我还熟我们家以前挂啥?” 林雨乔脸上的笑一下卡住了,嘴角还翘着。 冯母也沉了脸,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跟宴舟打小就熟,来这儿串门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有点印象太正常了。” 林雨乔立马稳住神色,嘴角挂着笑。 可话一出口,就跟裹了薄冰似的。 “凌可姐别见怪啊,我就是随口一提,家里这地方嘛,得有个调性,尤其是宴舟这种身份的人,东西摆哪儿、换啥样、谁经手、谁点头,还是讲究点分寸比较好。” 这话听着像闲聊,其实句句都在戳人脊梁骨。 凌可听懂了。 她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顿,杯底碰瓷发出一声脆响。 “林小姐觉得啥叫‘分寸’?比如今天您这身打扮?真挺亮眼的。不过呢……” 她顿了顿,声音平平稳稳。 “这是我家。我家沙发往左挪十公分,我脚上趿双拖鞋出门倒垃圾,该谁点头,该谁摇头?我想想,好像只有我和冯宴舟说了算。” “听说您是钢琴老师,手底下出来的学生个个有教养。但‘做客规矩’里头,真没写这一条,客人来了,可以指着主人穿啥、家里放啥,当场点评打分。” “你……” 林雨乔嗓子一紧,脸刷地涨红,又猛地发白。 哪见过这样,不递台阶、不讲体面、直接掀桌掀得明明白白的? 她微微歪着头,右手搁在膝上。 冯母也愣住了,脸瞬间沉下来。 “凌可!你怎么能这么跟雨乔讲话?” “人家是一片好心!替你操心,替这个家打算,替宴舟铺路!你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难道连基本的客气、感恩都不会了吗?” 冯母说完这句话,停顿两秒。 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杯沿还在微微晃动。 “啧,果然是小地方长大的,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冯母越说越恼火,眉毛拧成疙瘩。 “礼数?” 凌可望着冯母,眼神干净得很。 “妈,我真不记得从前的‘礼数’是啥模样了。但冯宴舟亲口跟我说过,在家不用演戏,想咋活就咋活,不想学的,一句也不用背。他签过婚前协议,也当面告诉过我,这个家的门朝哪开、灯怎么亮、碗筷摆几双,他说了算,不是靠谁来教。” 这话一出,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 冯母气得指尖发颤,杯子盖都拿不稳了。 “反了天了!真反了天了!宴舟就是把你宠坏了!你瞧瞧你现在,哪还有半点样子!” 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 林雨乔赶紧扶住冯母胳膊,嘴上哄着阿姨别气。 可转头看凌可的那一眼。 她睫毛垂下去一瞬。 再抬起来时,嘴角已扬起三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空气正僵成块硬石头,门铃又叮咚响了一声。 张妈取回一个快递。 “太太,您的快件。” 凌可有点纳闷,她最近压根没买过东西。 冯母和林雨乔齐刷刷盯过来。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撕开包装纸。 盒盖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内部衬着浅灰绒布,纹路细密整齐。 项链躺在绒布凹槽里,坠子正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束。 凌可低头多看了两眼,镜片上反了一小片刺目的白光。 可凌可盯着它,腿突然发软,呼吸一下卡住了。 因为盒底压着一张素白卡片。 卡片没署名,只有一行手写钢笔字。 “送给你,独一无二的姑娘,盼你快点好起来,再画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署名:一直关注你的朋友” 凌可以前翻过美术生的速写本,也见过编辑部同事交来的手写稿。 这种运笔节奏和结构习惯,明显不属于女性常用写法。 她甚至下意识比对了自己写签名的方式。 弧度更软,转折更缓。 “独一无二的姑娘”、“一直关注你的朋友”。 这几个词一跳进眼里,凌可脑子当场就懵了。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耳根开始发热,耳道里嗡的一声轻响。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江池野,想起那桩没聊完的漫画合作。 两人坐在休息室谈了四十分钟。 凌可当时顺手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江池野-漫画合作”,还没来得及置顶。 这礼物……这张卡片…… 该不会真是他寄来的吧? 快递单呢? 她猛地抬头扫向包装盒侧面,那里一片空白。 寄件人信息、电话、地址,全都没有。 他到底啥意思啊? 凌可抿紧嘴唇,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 那条信息发出去后,已读不回,至今已过十七天。 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冯母和林雨乔立刻就注意到了。 冯母眉头锁紧,左手松开又攥紧挎包带子。 林雨乔眼珠一转,假装刚发现似的,凑近一点,哎呀一声。 “哇!这条项链真闪!卡片还写着字呢!凌可,谁送的呀?关系铁到连名字都不留?” 话音刚落,她右手悄悄伸进衣袋。 她伸手去拿卡片,中途又收回。 “独一无二的姑娘”? 这叫什么话! 杯里温水晃了晃,水面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她没再看项链,目光死死钉在凌可脸上。 “凌可!” 冯母声音都冷透了。 “你给我说清楚!谁干的?不许糊弄!我们冯家不兴这一套!” 凌可捏着那张烫手的卡片,瞅着盒子里那条亮得晃眼的项链。 听着婆婆的质问,还有林雨乔那副憋着笑的模样,想解释又不知从哪开口。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快递员没按门铃,盒子直接放在门口地毯上。 可卡片上那些话,偏偏又勾出了她失忆前那段模糊又混乱的人际圈。 “我……真不知道。” 她嗓音发紧。 “不知道?” 冯母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知道就敢收这么大的礼?还配这种话?”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凌可,你记好了,只要一天挂着冯家媳妇的名,就得按冯家的规矩来!来路不明、含含糊糊的东西,马上扔掉!” 林雨乔立马软声接话。 “伯母您先消消气……说不定是凌可姐的老读者,或者以前一块做事的朋友,就是不会说话,表达太直白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第30章 你怀疑我 “也可能是怕凌可姐刚醒来,记性还没全好,不敢贸然上门,才选了这种方式……” 听着是劝人,实则句句往火堆里撒油。 正说着,门口传来“嘀”一声。 指纹锁开了。 冯宴舟裹着一身冷风,大衣肩头还沾着点雪粒。 他脚步一顿,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出啥事了?” 视线先扫过脸色铁青的冯母,又掠过装模作样的林雨乔。 停顿半秒,随即落在她刻意微微前倾的姿势上。 最后定在凌可身上。 她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 “宴舟,你可算回来了!” 冯母直接伸手一指,手臂绷直。 “你瞧瞧!你媳妇刚收到的‘好东西’!匿名送的钻石链子!配的卡片比话本子还暧昧!冯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人当笑话看了?” 林雨乔立刻补上一句,语调恰到好处地带着点委屈。 “宴舟哥,你也别急着怪凌可姐……她失忆以后,好多老熟人都重新冒头了,她自己都理不清谁是谁……”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凌可手中的盒子。 冯宴舟的脸唰地一下就变了,黑得像锅底。 他妈刚说完,林雨乔又补了一句。 银色链条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冷光。 卡片边角被捏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行未干透的墨迹。 凌可被他这眼神一扫,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 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这玩意儿来得又急又邪乎,活像有人掐准了他们俩刚缓过点热乎气儿的时候,猛地甩出一把带倒刺的小刀,专挑最嫩的地方扎。 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冯宴舟盯人的样子,跟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似的。 他先扫了眼那张烫金卡片,又慢慢抬眼,落到凌可脸上。 他脑子一闪,忽然记起,凌可提冯颂那会儿,眉毛总不自觉地往上跳一跳。 可转念一想,真要是冯颂送的。 当初他也不会掉头就跑,连婚礼都没办完。 混迹商场这么多年,早练出了雷劈头顶也不眨眼的本事。 “谁送的?” 凌可被他看得手脚发凉,手捏着卡片。 “我真不知道……刚拆开……上面啥也没写……” “不知道?” 冯母“啪”一拍沙发扶手,火气直接冲上头顶。 “这么贵的东西,平白无故往咱家送?还写那种话!谁给的胆子?谁写的字?谁挑的这个日子?” “凌可,你那个画漫画圈子的‘红颜知己’?还是以前那些糊里糊涂扯不清的人找上门了?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还怎么当冯家的长媳妇?冯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规矩还要不要?” 她本来就不待见凌可,这会儿火气一燎,理智全烧没了。 林雨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软又愁。 “阿姨,您别急,凌可姐现在记性不好,很多事都想不起来……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常见表现,连上周晚饭吃了什么都可能记混。说不定是有人钻空子,故意挑这时候送礼,就是想搅和咱们一家人呢。只是这礼物嘛……确实有点赶巧,容易让人多想。您说是不是?” 冯宴舟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着疼,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妈的话跟刀子似的刮耳朵,一句比一句重。 而凌可那一脸懵的样子,又像细沙,一点一点往他绷紧的神经缝里灌。 他闭了下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停在凌可面前。 个子高,影子一下就把她罩住了。 凌可本能想往后缩,脚后跟却撞上了沙发边沿。 冯宴舟没去碰那条项链,反手就把她攥在掌心的那张卡抽走了。 “默默欣赏……”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妈。” 他忽然抬眼,看向母亲,语调一下稳住了。 “这事我来收尾,您先上楼歇着。” 冯母当场愣住,身体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先请自己走,更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种话。 “宴舟!你这叫什么话?今天不掰扯明白,谁也别想散场!” “我会查明白。” 他语气沉了一截,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但这是我和凌可之间的事,您先回房。” 护得这么直白,冯母气得胸口发闷。 林雨乔站在旁边,指甲悄悄掐进手心。 冯母左右看看儿子,又瞅瞅低着头的凌可。 她攥紧手包带子。 最后“嗤”地冷笑一声,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行!我撒手不管!我看你拿什么脸收拾这场烂摊子!雨乔,走!” 林雨乔赶紧上前挽住她胳膊。 临出门,她脚步顿了顿,鞋跟在地板上轻轻一磕。 大门锁上。 外头的风声、车声全被挡在外面。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冯宴舟转过身,慢慢朝她走近。 一步、两步…… 停在她跟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在抖。 “凌可。” 他喊她名字,嗓音哑了。 “抬头,看我。” 她缓缓抬起脸,眼圈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我最后问一遍。” 他把那张卡举到她眼前。 “谁给你的?哪怕只是一丁点影子,一点点念头,都想起来,告诉我。” 凌可眼泪一下子砸下来,滚烫的水珠砸在手背上。 “真不知道……宴舟,我真不知道啊!我没藏事!我脑子……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无意识抠住拐杖把手。 “想不起来……” 他重复这三个字,舌尖抵住上颚顿了半秒。 “别人都忘了,怎么就记得‘冯颂’俩字?” 她脸色“唰”地惨白,怔怔看着他。 “你……你是说我不说实话?你怀疑我……” 她说不出话了,心口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比冯母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疼上一百倍。 冯宴舟没接茬,只把眼睛闭了一下。 凌可盯着他这副样子,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她听明白了。 他难受,他窝火,可更让她发颤的是他压根不信她。 委屈一股脑往上顶,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只记得一件事,我是凌可,是你冯宴舟明媒正娶的老婆!是你守在我病床边熬了三天三夜,是你把我从医院接回这个家!你要真当我是个拎不清、靠不住的人,那当初干嘛点头?干嘛扯证?干嘛抱我进门?” 这话一出口,像一瓢冰水混着热泪,兜头浇在他烧得发烫的火气上。 那一腔火气,唰地就瘪了。 第31章 备案 剩下的是种沉甸甸的钝痛,和紧跟着漫上来的疼惜。 他到底在干啥? 跟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女人翻旧账? 就为了条不知哪冒出来的项链,和一张印着陌生名字的卡? 脑子终于清醒了点,悔意一下子翻上来。 他松开攥着那张卡的手,指节一松。 卡片无声滑落,在地板上轻轻一弹。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刚抬起来。 可凌可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项链也好,卡也罢,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转过脸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鼻音浓重: “我真没劲了,就想躺会儿。” 话音落下,她再没看他一眼。 冯沥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最后慢慢垂了下来。 他一把将卡攥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指腹传来清晰的压痕。 夜色悄无声息地漫进来,把整栋别墅裹进一片安静里。 冯沥舟站在落地窗前,烟一根接一根,雾气一圈圈升腾。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周的号码。 “马上查。今天送到家的那个快递,所有环节,谁打包、谁运输、谁签收、路上监控、仓库录像……全都给我翻出来。” …… 天刚亮,凌可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拎起小喷壶,给窗台那盆雏菊喷点水。 嘿,这花挺争气,一宿没见,又冒出好几朵白白的小花。 新绽的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微卷。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靠边的一朵。 花瓣柔韧有弹性,没有一点蔫意。 她缩回自己那间小格子间,啪嗒打开笔记本,刷刷几笔就勾出一幅新图。 画里那只大老虎,膀大腰圆、眉毛拧成疙瘩,手指直戳花摊上那盆小白花。 “就它!包圆儿!” 边上蹲着只小白兔,耳朵耷拉着,心里嘀咕。 “要这盆花是发到工资卡里的奖金,我今晚能多啃仨鸡腿……” 兔爪扒着地面,一只耳朵尖微微抖动。 图一画完,立马传平台,点发布,搞定。 上传进度条走完,页面跳转至成功提示。 右上角显示发布时间为六点零七分。 一迈进盛世大厦。 凌可还没走到工位,就被一群同事围住了。 人群从茶水间门口一路延伸到电梯口。 昨儿会场那点事儿,一晚上就炸开了锅。 可传出来的版本,比火锅底料还辣。 全歪了! 凌可被问得脑仁疼,干脆把来龙去脉捡重点说了说。 大家听着听着,声儿越来越小。 哦……就这? 纯属手滑填错数据,压根儿没扯上谁跟谁拉扯。 唉,真没劲。 大家其实更爱听八点档剧本。 只有岑小云,眼睛一亮,盯住了细节。 她跐溜凑近凌可,压低嗓门。 “等等!你刚说,老板昨儿不但点了水果拼盘,还特批大伙儿中场嚼糖?!” 凌可点头:“嗯,是。” 她补充道:“拼盘是现切的,哈密瓜块最大,草莓带蒂,芒果片厚薄均匀。糖是独立小包装,橙味硬糖。” “大事儿啊!” 岑小云差点拍桌。 “头一回!他连开会时喝水都嫌浪费时间,哪回让吃零食?再说,甜点?他连奶茶都不碰的主儿!” 她掏出手机快速翻出过往会议纪要,逐条划过。 “太反常了……肯定藏了啥猫腻。” 她话音没落,人已经闪进茶水间。 找她铁杆八卦盟友通风报信去了。 门一关,里面立刻响起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 这时,杨洁推开门,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哎哟~我们部门的空降顶流回来啦?” 她拖着长音,嘴角往上扬,眼尾却没一丝弯度。 “昨天可真威风,一个试用期的,抢着往高层堆里扎,脸皮比咱楼玻璃还透亮呢。” 凌可低头翻了翻手边文件。 岑小云直接挡在前头。 “杨姐,这话过了啊,都是同组打工人,抬杠也别带刺儿。” “我刺儿?她自己往上贴,还怪我扎眼?” 杨洁冷笑一声,把桌角一支笔转了半圈。 “高经理还在呢,她倒急着站c位领赏,真当别人眼瞎?” 说完抱起电脑,转身时肩膀绷得发紧。 办公室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几台主机风扇的嗡鸣也清晰起来。 凌可抬起头,声音平平静静。 “莉娜姐昨晚通知我去的,说会议需要讲清楚基础数据,这块我整理过,比较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高经理安排的。” 大伙儿听完,没再追问,但肩膀明显松下来了。 岑小云拍拍她胳膊。 “别搭理她,嘴瓢惯了。” 凌可点点头。 杨洁是组里老资格,升职预备队里排前头的。 这事一闹,她觉得位置被人瞄上了。 谁不是奔着饭碗稳、台阶高去的? 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来电显示,莉娜。 凌可接通,听筒里飘来一句软软甜甜的话: “凌可呀,麻烦上来趟16楼哈,有事找你~” 电话外放有点响,旁边几个同事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纷纷抬头望向她。 “莉娜,知道是啥事儿不?” “没细说,你上去一看就明白了。” 凌可有点儿发窘。 她默默挂好工牌,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在一堆好奇又带点儿探究的眼神里,踩着电梯上了十六楼。 一出电梯门,就被领进了总裁办公室。 这屋子真够敞亮的。 整面墙都是大玻璃窗,阳光哗啦一下全洒进来。 可这亮堂劲儿,反倒让她跟冯沥舟之间那几步远的距离。 冯沥舟没坐老板椅,就坐在单人沙发里。 他把身体靠向椅背,双手松松交叠在膝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的清水,杯壁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对面还坐着仨人。 高远、hR老大琳达,还有管市场的沈总。 凌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高远端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琳达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公司LoGo。 沈总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先听听她自己咋想。” 冯沥舟抬眼扫了她一下。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补充,只安静等着回应。 琳达赶紧接话。 “是这么回事啊凌可,今儿一早高经理找上门来,说经营部忙得团团转,急需配个帮手。他提名的人,就是你。”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打印字上,又抬眼看向凌可。 “这份提名书已经走完初审流程,集团人力备案号也批下来了。” 第32章 翻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多个门路 他放下汤勺,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是递来和解书,也是想稳住局面。 继续搭档,继续干活,风平浪静。 凌可点点头。 “好,有需要一定找您。” “高经理,咱俩都敞开了说,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您有啥想问的,尽管开口。能答的,我绝不打埋伏。”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温茶。 “这……真方便问?” 高远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有点发虚。 问吧,怕惹毛领导。 不问吧,心里像揣了只活老鼠。 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冯冯敲不出一个字。 光标一闪一闪,映得人烦躁。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下。 可他连翻看的念头都不敢有。 “其实呢,还真有一件事,得麻烦您给解个惑。” 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脊背挺直。 “昨晚我在安心家园跟哥们儿搓了一顿,就在那家老味道馆子,您知道吧?锅气足、酱汁浓,回头客特别多。结果……碰巧撞见了。” 他边说边悄悄瞄凌可脸色。 “您和冯总,在店门口聊了好一会儿。” 凌可眨了眨眼。 昨晚他也在那儿? 好家伙,当场抓包啊! 见她没急着否认,反倒愣了一下,高远心里更笃定了。 “我还瞧见冯总亲手拎了盆花给您,之后两人一块儿上了同一辆车。” 凌可肩膀一松,差点笑出来。 谢天谢地,他没拿手机偷拍,也没找人嚼舌根。 之前因为ppt的事,两人闹过小别扭。 要是换个阴一点的,早借题发挥把她挤兑走了。 可现在,咋圆过去呢? 说实话? 绝对不行。 冯沥舟要是被传订婚、同居,整个集团股票都得抖三抖。 得编个听起来顺、查不出破绽的理由。 脑子一转,灵光突现。 “其实这事,不是我想瞒,是冯总特意交代过,先别声张。您懂的,对吧?” 她语速平缓,语气坦然。 高远忙不迭点头。 “懂懂懂!” “所以拜托您一句:冯总是我亲叔叔这事,千万替我捂严实点。” 高远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卡住。 “等等……叔叔?那您怎么姓凌不姓冯?” 他眉头拧起来,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凌可耸耸肩。 “八竿子才能打着的那种远房叔,中间绕了仨舅公、俩姨婆,族谱翻三页才连得上。” “祖上是一家,感情一直没断。后来我家落魄了,日子紧巴巴的。我进盛世后,长辈托付冯总,帮衬我一把。” 她垂眼,看着自己指甲盖上淡粉色的甲油。 “他把我当自家小辈看,送盆花,再正常不过。” “我现在,就住在冯家老宅那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宅西边那栋小楼,离主院隔了两道回廊,平时基本不见外人。” 高远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啊……原来如此!” 一下子全串起来了! 还有那次,会后就为少订一盒果酒,把沈明珠当场叫停工作。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重新核对采购清单。 转身却把自己那份桂花糕塞给了凌可,还特意叮嘱服务生再添一双筷子。 当时他还纳闷,今儿总算明白了。 人家哪是偏心,是亲侄女来了,疼还来不及呢! 哎哟,这人得多没脑子,才敢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啊? 现在回想起来,脊背都发凉。 高远抬手擦了擦额头,心说咱家祖上怕不是烧了高香。 不然哪能在这场风暴里硬生生捡回一条命? “不过嘛,高经理,这事得烂在肚子里。” 凌可眨了眨眼,食指在脖颈处轻轻一划。 “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冯总那边,可就不好交代喽。” 高远赶紧点头。 “懂!真懂!打死我也不会往外吐一个字!” “所以,您帮我往上递提拔申请,是冲着这个来的?” 凌可直截了当地问。 高远也没绕弯子。 “阿可啊,我要是说完全没这回事,你自己信吗?但我只搭了个台,能不能站稳、站久、站得漂亮,全看你自个儿的功夫。听明白没?” 凌可应了一声,轻轻点了下头。 包厢门口。 路过的陈星,正巧来这儿吃饭。 结果一停步,就把里头的对话全听进耳朵里了。 这餐厅的包间,就靠几扇薄屏风隔开,压根不挡声。 她一眼瞅见里头坐着凌可,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得,先听听再说。 回到工位,她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接拨通沈明珠电话。 把刚听见的每个字,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你没开玩笑?” 电话那头,沈明珠声音有点飘。 昨儿晚上她喝懵了,今早干脆请了病假,一觉睡到日头偏西。 “骗你我当场被雷劈!” 陈星拍着胸口,掌心与衣料发出闷响。 “句句属实,听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没掺半点水分。” “可凌可家不是挺困难的吗?阿舟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亲戚?” 沈明珠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声音略带冯疑。 “她爸早年就没了,她妈身体又不好,家里连房贷都压得喘不过气。” “远房呗,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说不定以前还阔过,祖上在江南置过田产,后来分家争产、逢上政策变动,一茬接一茬地往下掉,这才落魄了。如今只剩个名头挂着,人丁单薄,连族谱都快续不上了。这才想让冯家拉一把,走走老关系,搭个话,递个门路。” 沈明珠一听,眼睛一亮。 “嗯……有道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电话挂了。 她转过身,望着玻璃窗外的阳光。 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昨天开会时那一桩桩、一件件,把她的心都搅乱了。 冯沥舟对凌可太上心。 她越想越不对劲,最后实在扛不住,跑去灌了一肚子酒。 酒液辛辣,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倒。 喝完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愣。 脑子里全是凌可低头收伞时睫毛颤动的样子,全是冯沥舟俯身替她拨开额前碎发的动作。 结果今儿一睁眼,真相劈头盖脸砸过来。 想到这儿,沈明珠忍不住笑出声。 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笑得直拍桌子。 笑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抓起鼠标。 点开公司内部系统,在组织架构里翻出凌可的名字。 第34章 兴师问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当面求证 水汽从壶嘴缓缓升腾,他手腕稳定,动作不疾不徐。 沙发上乌泱泱坐了一圈人,正中间那俩,正是沈明珠和沈晏。 沈明珠翘着二郎腿。 “舟哥!快请进!” 周玮第一个弹起来,笑凌满面地招呼。 一扭头看见凌可,眼睛一亮。 “哟!小美女?你……” 话到嘴边又刹住,马上换了个调。 “快进来快进来!” 他伸手去接冯沥舟脱下的外套,又顺势朝凌可点头示意。 “你们怎么在这?” 冯沥舟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我叫来的。” 沈明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轻描淡写。 “都是熟人,热闹点嘛。” 杯中琥珀色液体微微晃荡,她唇角带笑,却没真正弯起。 “对对对!” 旁边一人立刻接话。 “明珠姐说舟哥今天有大事要讲,我们本来就在隔壁喝酒,一听就全过来了!兄弟们好久没碰面了,今儿必须喝到位,不醉不散!” 其他人纷纷拍桌附和,笑闹声一片。 冯沥舟目光落在沈明珠脸上。 沈明珠也盯着他,眼神纹丝不动。 俩人都心知肚明,她在赌什么。 她把这群人叫来,就是怕冯沥舟扯谎。 有这么多人看着、听着,他要是敢乱放话,明天消息就能飞出城、冲上热搜。 而且,还有几个外人混在里面。 这婚讯一旦当众甩出来。 第二天整个圈子、媒体、股民……全得炸锅。 可万一这事儿是假的? 他刚一张嘴,冯家的名声、生意,全得跟着栽跟头。 她赌的,就是他不敢撒这个谎。 冯沥舟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凌可没犹豫,乖乖挨着他落座。 屋里这些人,大多见过凌可几面。 此刻谁都没多问,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沈明珠全程只盯着冯沥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整间屋,就沈晏最坐不住。 他盯着凌可,一脸错愕。 这姑娘不就是盛世前台边上打杂的小职员吗? 怎么跟冯沥舟,一块儿进的包间? 这事太私密,简直不能往外透一个字。 他盯着凌可的眼神太亮、太沉,边上几个朋友全扭过头来偷瞄。 凌可却眼皮都没抬一抬。 苏文端着热茶走过来。 刚站定,就见桌上空着个杯子。 凌可顺口说了句。 “谢谢。” 苏文手一哆嗦,茶水差点晃出来。 她愣在那儿,先看看凌可,再瞥一眼坐在旁边的冯沥舟,整个人都懵了。 “上点吃的,清淡点的。” 冯沥舟声音不高。 “哦……好!” 苏文赶紧转身去下单。 沈明珠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来说两句。” “刚才晚饭前,我哥给我打电话,说冯总亲口告诉他,自己早就领证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玩笑开大了吧?咱和舟哥熟成什么样了?连结婚这种大事都瞒着,也太不够意思了!所以我就把大伙儿全叫来,就想听他本人亲口说一句,到底是不是真的。” 包间里一下子炸了锅。 一群富家子弟全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舟哥,真结了?” “不会是逗我们玩的吧?” “天啊……比听说外星人登陆还吓人!啥时候办的?哪儿办的?喜帖呢?对了,戒指呢?你手上怎么光溜溜的?”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大家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像冯沥舟这种人,到底得遇上啥样的姑娘,才能让他乖乖戴上婚戒? 沈明珠眼神慢慢变得清醒。 原来不光她不信,满屋子人全是一脸我在梦里的表情。 冯沥舟面色平静,没什么情绪。 他随手把刚上的几块小蛋糕往凌可面前推了推,轻笑一声,有点无奈。 “你们至于这么吃惊?” “信不信随你们,反正事儿是真的。” “不过嘛,现在还不方便对外讲,对方是谁,我也不便多说。各位兄弟,帮忙守个口,别往外传。” “没问题没问题!” “舟哥都点了头,那肯定假不了!” “我脑子还在打飘……” 大家刚从震惊里缓过来,立马抄起酒瓶开始倒酒。 得给冯总贺一贺啊! 庆祝他终于告别单身,今晚必须喝到位,喝到扶墙出! 凌可低着头,安安静静吃蛋糕。 好像真饿狠了,勺子一下接一下,吃得认真又利索。 跟周围热闹劲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主角明明是冯沥舟,所有人围着婚事议论个没完。 谁也没留神,他顺手就把最好的那盘点心推给了凌可。 只有沈晏看见了。 不光看见了,他还一直盯着凌可看。 这时,周玮拎着酒瓶凑过来,给凌可倒了一满杯。 “来来来,为舟哥脱单干一杯!小姑娘,这杯你得一口闷啊!” 他边说边眨眨眼,语气听着挺熟络。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持续而微响的哗啦声,杯壁迅速凝起一层薄雾。 凌可顿了一下,伸手接过了杯子。 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推掉这杯酒,手一轻,杯子就没了。 冯沥舟顺手接了过去。 “她不喝这个。” 他抬手凑到嘴边,没多废话,一口干了。 凌可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菜,吃得挺专心。 她夹起一片青菜,蘸了蘸酱汁,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又夹了一小块豆腐,小心避开汤汁溅出来。 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 把几根胡萝卜条挑到一边,只吃中间软烂的部分。 忽然觉得背后有道视线黏在身上。 她一抬头,正好撞上沈晏的眼睛。 凌可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也能看见他眉心微蹙的纹路。 凌可懒得猜,也没心思回应。 筷子一夹,又塞了一块排骨进嘴里。 排骨炖得酥烂,肉一碰就脱骨。 她用牙齿轻轻一抿,骨头就被推到舌尖旁边。 她把骨头吐进面前的小碟,顺手舀了一勺米饭压住油光。 咀嚼的动作没停,喉结上下动了动。 咽下去后才又抬眼扫了沈晏一下。 沈明珠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脸白得发青。 话是听见了,可脑子还在抗拒,压根不信。 她没看屏幕,眼睛一直盯着冯沥舟,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停顿半秒,才用力按下去。 “阿舟亲口说的结婚,我当然信……不过呢,有些事儿,我得跟陆阿姨当面确认下。” 她打的,正是陆文澜的电话。 冷气从头顶缓缓吹下来,带着细微的嗡鸣。 第36章 心高气傲 服务员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端着托盘的手垂在身侧。 连凌可都停下筷子,先瞅了眼冯沥舟,又盯住沈明珠手里的手机。 她没出声,但握筷子的力道加重了。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明珠啊?找我有事?” 听筒里传来陆文澜的声音。 她对沈明珠向来留三分客气。 一是人家家底厚实,二是给冯沥舟当了十多年助理,三是真扛得住那家伙的臭脾气。 换别人早撂挑子了,她居然干满了十年,也算个奇人。 这句评价是陆文澜私下跟朋友提过好几次的,从没当面说过。 但每次见沈明珠,态度确实比对旁人松些。 “陆阿姨,有件事想请教您,是关于阿舟的。” “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提到儿子,陆文澜嗓音立马降了八度。 她刚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正翻着一份地产项目的合同。 闻言直接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里。 “是这样的……阿舟刚刚告诉我,他已经领证了。我想着,作为助理,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比如婚礼流程、婚假安排这些……可我没办过,怕出错,所以特地问问您。” “啥?他结婚了?!” “什么时候结的?” “跟谁结的?为啥半点风声没透?这混账玩意儿存心气我是吧?!” 电话直接挂了。 几乎同时,冯沥舟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划开接听,顺手开了免提,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明珠,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你听清楚了。 铃声停了,听筒里传出陆文澜清晰的声音。 “听说你结婚了?真事儿?” “是真的。” “跟谁结的?家里咋没人知道?” 陆文澜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却更显审慎。 “你爸前两天还在问,说怎么连个风声都没听见。” “最近太忙,一直没顾上。等这波项目收尾,我带她回去见您和爸,一起吃顿便饭。” 冯沥舟语速平稳。 他把手机稍稍拿远一点,抬眼扫了眼包厢门口,又很快收回视线。 “时间不会拖太久,最多再过三周。” 陆文澜嗤笑一声。 “行吧行吧,知道了。老爷子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她没再多问,也没再说别的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通话结束。 忙音响起的瞬间,冯沥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他早料到了。 他妈催婚,图的根本不是儿子幸福。 而是盼着他早点生个娃,好从老爷子手里把股份名正言顺接过来。 对她来说,老婆是谁不重要,能生就行。 对象熟不熟无所谓,管用就行。 屋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冷气缓慢流动。 “假的!全是假的!你就是耍我……冯沥舟,你太不是东西了!” 沈明珠手指攥紧裙摆。 她猛地站起身,眼泪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转身冲出包间,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 鞋跟偏了一次,她身子晃了晃,没停,也没回头。 沈晏瞄了凌可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转身就追了出去。 妹妹都那样了,哪还顾得上旁的。 他步子迈得急,衣角带起一阵风。 经过凌可身边时,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 这饭局算是彻底黄了。 其他几个富家子弟见气氛不对,互相使个眼色。 闹腾半天,总算消停了。 包厢门被侍应生轻轻合上,留一条缝透气。 608包厢里。 就剩冯沥舟、凌可,还有缩在角落的苏文。 苏文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她听见自己呼吸变重,又赶紧压下去,不敢喘匀。 凌可把刀叉轻轻一放,抬眼瞅着冯沥舟。 “您……不跟过去看看?” 沈明珠刚哭着跑出去,眼睛都红透了。 他心里能好受? 唉,何必这么拧巴呢? 伤人又伤己。 冯沥舟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几乎没动的布丁。 “不合胃口?” 凌可点点头。 “齁甜。” 以前在这儿当服务生那会儿,老偷看客人点的甜品,光看摆盘就觉得馋。 今天真吃上了,倒嚼不出啥滋味。 她舌尖尝到一丝奶香。 紧接着就是厚重的糖味,压得其他味道全没了。 “走吧,回屋吃饭。” 他起身,扯了下西装下摆。 回屋? 他还真不打算去哄沈明珠? 可老板怎么安排,是老板的事。 她一个打工的,哪轮得到她指手画脚? 他说回,她就收拾包,起身跟上。 背包带子扣上时咔哒一声,清脆短促。 “刚才那个……真是阿可?” 人一走,几个服务员立马围住苏文,压低声音问。 苏文点了下头:“没错。” 大伙儿齐刷刷瞪圆了眼,眼睛一眨不眨。 “她咋跟冯先生一道进来的?啥身份啊?苏文,你知道不?” 苏文摇摇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还能有啥身份?就她那背景,冯先生能正眼看她?顶多就是个助理、随行人员,再不然……” “再不然就是被养着的。” 另一个女同事接话,嘴角向下撇了撇。 几个人脸上浮起点瞧不起的神情,眉头微皱。 冯先生是谁? 跺跺脚商圈都抖三抖。 哪怕真只是挂个名的身边人,这辈子也甭愁吃穿了。 瞧不上是真,眼红也是真。 两种情绪在空气里交织。 “人家是天外天的贵客,背后议论不合适。咱们干好本职,少管闲事。” 苏文淡淡说了句,指尖翻过一页纸。 大家讪讪闭嘴。 “我猜八成就是‘那种关系’。” 有人走到茶水间门口,回身补了一句。 “对啊对啊,不就靠脸吃饭嘛!等她胶原蛋白一垮,看冯先生理不理她。” 另一人笑着附和,笑得有些干涩。 “论坛早爆过了,说她主动贴上去,冯先生不过是图个新鲜。漂亮姑娘海了去了,转头就换人。” 第三个人说完,抬手把咖啡渣倒进水槽,水流哗啦作响。 苏文听着,无声叹了口气。 肩膀微微塌下一瞬,又很快挺直。 她了解凌可,心气高,大学时拒过两家顶级律所的offer。 宁愿进初创公司从法务助理做起,绝不会把自己陷进小三这口井里。 再说,冯沥舟说的是回屋吃饭,又刚聊完婚讯……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不过,关她啥事? 她就挣份工资,活好自己这一摊就够了。 …… 第37章 顺利完成 沈明珠一直没露面。 听说休了年假,一口气歇了十五天。 公司上下传开了,说冯沥舟已经领证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每个茶水间。 高远找上门来,敲了三下门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项目报表。 “凌可,忙不忙?咱聊聊?” 凌可两手一摊。 “真不清楚。问我也白问。” 语气平缓,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 高远挠挠头。 “你不是冯总的亲戚么,咋连这事儿都不晓得?” 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又混着点不解。 凌可耸耸肩。 “八竿子才打得着的亲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上回见面还是我妈结婚,他站伴郎席。” 她扭过身,飞快给冯沥舟发了条微信。 “咱部门都在传你结婚的事儿,要不要出来澄清下?” 那边没动静。 等了老半天,手机才震了一下。 “在外地跑业务,半月回。” 凌可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飞快敲字。 “收到!”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靠向椅背。 心里却嘀咕:真巧,也是半个月。 沈明珠请了半个月年假,冯沥舟也正好出差半个月。 八成是追人去了,怕人晾着不高兴,巴巴地跟过去哄呢。 凌可摇摇头,小声嘟囔。 “啧,真爱就是不一样哈。” 当天下午,一条爆火新闻刷屏了所有App。 盛世老板早就有主了 冯总偷偷领证好多年 凌可刷到推送,点开热搜。 排最前的两条,全是盛世自己发的。 冯沥舟的微博只写了五个字。 “结了,谢关心。” 字体是系统默认黑体,没加标点,没配图。 盛世官微秒转。 “冯总只想和太太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求别扒,求放过,谢谢啦~” 末尾加了一个浅粉色爱心符号,括号里还缀着一句小字。 “本条为官方唯一回应。” 底下评论直接炸锅。 【求冯太太正脸照!】 【同求 1】 【得是什么段位的白富美,才能把咱们冯总拿捏得死死的?】 【听说他助理跟了他十多年?十有八九就是她!】 【十年?细说!在线等!】 【楼上别瞎猜,冯总上个月还在董事会上签了股权分割协议,这会儿又官宣已婚——他老婆怕不是股东本人?】 【???等等,我刚查了工商变更,盛世集团确实在上周完成了配偶持股登记……】 …… 凌可默默合上手机屏幕。 行吧,冯沥舟不愧是冯沥舟。 问他是要辟谣还是装傻。 结果人家一拍大腿,直接官宣。 干脆利落,一点不磨叽。 消息一出,盛世股价嗖地窜上天。 男人结了婚,反倒更让人信得过。 资本一看。 哟,靠谱! 稳了! 这波操作,盛世又赢麻了。 半个月后,沈明珠回来了。 脚还没踩稳,就直奔经营管理部,拎着个精致纸袋塞到凌可手里。 “喏,答应你的护肤品,挑最好的买的,用完包你皮肤透亮水灵!” 她墨镜都没摘,头发柔顺。 凌可忙不迭道谢。 她双手接过礼品袋,指尖触到丝绒包装盒的微凉质地。 “谢谢沈总监,太麻烦您了。” 瞧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凌可心里也踏实了。 看来这半个月,冯沥舟哄得挺到位,两人肯定重归于好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提了一下。 “好好干,回头约饭啊。” 沈明珠把包挎上肩,冲她点了下头。 “嗯嗯,听您的!” 凌可赶紧应声,站直身子,目送对方走向电梯口。 直到那抹浅灰西装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沈明珠刚转身走远,同事立马围过来。 椅子被拉开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阿可!你啥时候跟明珠姐这么熟啦?” 岑小云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下巴惊掉地上。 她伸手戳了戳凌可胳膊,声音拔高了一截。 “上次开会她连正眼都没扫过我,今儿怎么亲自给你送东西?” 凌可一时卡壳,说不出所以然。 她下意识低头盯着礼品袋上烫金的LoGo,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 “就……前两天碰上了。” 其实她也纳闷,为啥领导非送她这大礼? 可东西都递到手了,哪能退回去? 只好琢磨着挑个差不多价位的回礼。 她翻出手机备忘录,在新条目里敲下几个字。 “回礼,预算三万左右”,又迅速删掉,改写成回礼,尽快落实”。 “知道这堆东西多少钱不?” 沈桐凑近瞅了眼包装盒,咂咂嘴。 “大概三万出头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笃定。 满办公室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杯盖啪嗒一声弹开。 有人刚撕开的饼干袋停在半空;还有人直接从隔板后探出身子,压低嗓音追问。 “真的假的?” 凌可:“……”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万? 伞倒是不用买了,但这个数,得从她下个月伙食费、交通费…… 唉,钱包,它又开始疼了。 她点开手机银行App。 余额数字跳出来的一瞬,手指悬在屏幕上,冯冯没动。 下午。 窗外阳光斜斜切进百叶窗缝隙,在键盘上投下窄长的光带。 公司赛斯专项组的微信群里,突然蹦出一条通知。 红色感叹号在对话框右上角一闪。 紧接着弹出管理员@全体成员的消息。 赛斯项目尽职调查收尾了,合同也签妥了。 这次投资任务顺利完成! 为犒劳大伙儿连轴转的辛苦,公司安排全员团建。 地点定在云溪谷度假村。 消息末尾附了一张pdF文件截图,标题是《云溪谷团建行程及注意事项》。 群里立马炸开了锅。 消息提示音密集响起。 头像图标一个接一个往上跳,对话框瞬间被刷屏。 “耶!真去玩啊?哈哈哈,还是公司买单!” 岑小云激动得原地跺脚。 她把手机举高,屏幕朝向周围一圈人,声音里带着颤。 “快看快看!住宿全包,来回大巴接送,连温泉票都配好了!” “哎?咱也能跟着去?” 凌可眨眨眼,有点不敢信。 “必须的!谁不是为这项目熬过夜、改过方案?今天提前下班,赶紧回家打包行李,明儿下午就出发!” 行政部发来的新通知紧接着跳出,还附了电子版确认回执链接。 没几分钟,办公室就空了大半。 第38章 放下执念 抽屉被哗啦拉开又合上,椅子被推回原位时发出闷响。 凌可把笔记本塞进包,拉上拉链,拎起包准备走人。 刚推开门,冷不丁看见沈晏站在那儿。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绷带。 分开半个月,他眼下有点发青。 可一瞧见她,眼角马上弯了起来。 “走,带你吃饭去。” 凌可摆手。 “不了,我回去随便煮点吃就行。” 她侧身想绕过他,包带从肩膀滑下一半,又被她伸手拽了回来。 “今天这顿饭,你得跟我走。” 沈晏压根不听她推辞。 一把扣住她手腕,拉着就往电梯口走,直奔地下车库。 进了车库,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推进副驾,啪地关上车门。 关门声清脆利落,震得车窗微微一颤。 引擎嗡一声吼起来,油门踩得干脆利落。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许诚正靠在车边刷手机。 本想接凌可下班,结果眼睁睁看她被塞进沈晏那辆黑色轿车。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喉结动了动,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拐出视野。 他当场愣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手机响了,冯沥舟打来的。 他赶紧接起来。 “先生……太太可能回不来了,我刚看见她上了沈教授的车。” 语气干涩,尾音微微发紧。 凌可气得胸口发闷。 她攥着包带,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皮革里。 她真的很少这么火大。 沈晏又不是不知道,她一个女生根本拗不过他这种力气,还硬来。 真是欠收拾。 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他不由分说拽着她下车,七拐八绕进了家中式餐厅。 门帘掀开又落下,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想吃啥?我来点。” 他拉开椅子。 等她坐下,又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净桌面一角。 凌可确实饿了,胡乱说了两个菜名。 然后低头玩手机,再没抬过眼。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划动页面的动作越来越慢。 热菜端上来,她埋头扒饭。 沈晏照旧夹鱼,挑净细刺,轻轻放进她碗里。 她一眼没瞧,一口没动。 米饭堆得很高,几乎盖住了那块鱼肉。 “阿可,非得这样僵着吗?” 他声音轻了些,眼神也黯了一瞬。 “沈老师,话早说透了。你舍不得我这个妹妹,我不想变回以前那个凌可,咱俩根本不在一条道上,硬凑也没意思。” 她说完,继续埋头吃饭,筷子敲碗沿都带着火气。 沈晏望着她,叹口气,没接话。 “阿可,你别骗自己了。你心里有我,才生气,才躲我。” 他太清楚了,恨是爱的倒影。 她不肯松口,不过是心里那道墙太高,她还没找到梯子。 凌可啪地放下筷子。 “沈老师,你要还扯这些,以后课也不用上了,师生关系,到此为止。” 筷尾撞在碗边,发出一声闷响。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全黑了。 黑暗瞬间吞没整个包厢,只有远处应急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服务员端着小推车晃悠过来,车上稳稳当当地搁着个奶油蛋糕,顶上燃着几根小蜡烛,还跟着哼哼。 “生日快乐呀生日快乐~” 沈晏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动作有点僵。 可还是扯着嗓子,跟着调子一起唱。 凌可当场卡壳。 她大脑瞬间空白,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直愣愣盯着沈晏,心跳快得发闷。 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日历,指尖有些发虚。 屏幕光映在她瞳孔里,她盯着那行红色数字愣住三秒。 嘿,还真巧,今天是她生日! 她自己都忘光了。 可沈晏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蛋糕。 沈晏……居然记得。 “阿可,别发呆啦,快许愿!” 他笑得挺软,眼睛里全是亮光。 凌可低头瞅着那块蛋糕,手心有点冒汗。 奶油边缘微微泛着光。 蜡烛火苗轻轻摇晃,映得她睫毛忽明忽暗。 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给她摆生日蛋糕。 头一回有人专门点歌、点蜡烛、点名要她许愿。 大学那会儿,他倒年年送礼物。 书啊、保温杯啊、耳机啥的,但人从没出现过。 不是实验室关门晚,就是数据跑不完,总归赶不上她的生日饭点。 有时她发个收到啦,谢谢,他回个喜欢就好,后面加个表情包,再无下文。 可现在呢?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扣到最上一颗。 “阿可,快许愿啦!” 见她光眨巴眼不动作,沈晏又催了一嗓子。 她这才收回神,冲着蛋糕闭上眼。 烛光在她眼皮上投下暖色的影子,呼吸慢了下来。 愿望来了。 宝宝们平平安安落地,外婆吃嘛嘛香活到一百岁。 自己少熬夜、多升职、体检报告全绿。 再加一句,冯沥舟老板,祝您财源滚滚,订单接到手软,年底奖金翻倍,最好多塞两个大红包! 哎? 咋又冒出他名字来了? 算了算了,都念出口了,那就当真吧。 睁眼,吹蜡。 气流拂过火苗,烛光一跳,熄灭。 空气里浮起一丝微焦的甜香。 她刚拿刀准备切两块,给服务员和沈晏一人一份。 结果那刀太滑、奶油太腻。 手一抖,蛋糕直接斜着裂开,歪得像被风吹歪的草帽。 断面参差,奶油簌簌往下掉,糖珠滚到托盘边缘。 “来,我帮你握着。” 沈晏绕到她身后,手掌轻轻盖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手腕一压、一转。 咔嚓,齐整一块就落进盘子里。 “谢谢沈老师。” 她利落地抽回手,指尖一凉。 他掌心空了,喉结悄悄动了动,又飞快扬起笑脸。 “刚才许的啥?有我名字没?” 凌可摇头。 他不信,凑近点看她眼睛。 “阿可,骗人鼻子会变长哦,你眼珠子都躲着我不敢转。” 她干脆闭嘴。 说实话,那一秒她真没想起他。 要是想到了,她铁定许个愿。 求沈晏早点放下执念,离她远点,别再搅和她平静日子了。 吃完饭,他非拉她去看新上映的爱情片。 凌可一口回绝。 第39章 详细了真丰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饭碗不保 凌可摆摆手。 “沈老师手伤了,没法开车,我得送他回去。” 以前他帮过自己太多回,现在他胳膊缠着绷带,她哪能掉头就走。 “那你送完他,自己咋回来?打车?” “对啊,扫个码就来了。” 凌元洲皱着眉,刚穿上的白大“唰一下又脱了,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碘伏痕迹。 “算了,我开,先送他,再送你。” 凌可再三推辞,他耳朵跟塞了棉花似的。 路上,沈晏斜眼看了看驾驶座的凌元洲,又扫了眼副驾的凌可,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凌医生和我学生,关系这么铁啊?” 上回两人头回碰面,也是他开车送凌可回家。 那天下着小雨,车窗上凝着细密水珠。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道道模糊的视线。 凌可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包带边缘。 余光悄悄扫过前排驾驶座上沈晏的侧脸。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车子驶过路灯亮起的街道,暖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流动。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 凌元洲侧头朝凌可眨眨眼,她也弯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笑凌刚浮起来,就听见副驾传来一声轻笑。 凌元洲把胳膊搭在椅背上。 凌可下意识抬手拨了下耳边碎发。 “那是必须的!除了爸妈,我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她了。” 凌元洲说得坦荡,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说完还朝凌可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补了一句。 “是不是,可儿?” “凌医生还没结婚?” 沈晏问这句话时,车速没变。 但右手拇指在方向盘三点钟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沈晏声音低了一度,眼神也冷了半分。 他眼角余光掠过凌可放在膝上的手,又迅速收回。 红灯亮起,车身平稳停下。 他松开油门,脚尖轻点刹车。 “没呢,咋啦?” 凌可答得干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 点开天气软件,顺手调高了车内空调温度。 她瞥了眼前排后视镜,看见沈晏的瞳孔缩了一下。 “随便问问。” 沈晏说完,左手抬起,按下车窗按钮。 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微晃动。 “沈教授这是有主儿了?还是早订婚了?” 凌元洲笑着追问,一边说一边摸出烟盒。 刚抽出一支,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只把打火机在掌心磕了磕。 沈晏下意识往副驾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把眼里的光压得严严实实。 “还没。” 他说话时舌尖抵了下左侧臼齿。 后视镜里,他的睫毛低垂,盖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凌元洲点点头。 “那可得抓紧,好姑娘不多啦。” 他伸手拍了拍驾驶座靠背。 凌可被震得肩膀晃了晃,忍不住抿嘴笑了。 “不慌,日子还长。” 沈晏声音不高,语速放缓。 他抬手调了下调音旋钮,音响里飘出一段轻缓的钢琴曲。 凌可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对。 先把沈晏送到小区门口。 接着又绕路把凌可送到安心家园。 车拐进巷子时,路边一棵老槐树斜伸出来。 凌可仰头看了一眼。 发现有三只麻雀正站在最低的横枝上,歪着脑袋朝车里张望。 折腾到这会儿,凌可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装了弹簧。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十点四十三分。 反正明天休假,冯沥舟还在外地跑差,下午才去度假区。 她今晚干脆就在出租屋窝一晚,明早回家收拾行李。 钥匙插进锁孔,轻微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灯自动亮起,暖白光线洒在旧拖鞋上。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进屋里。 掏出手机,给王妈发了条消息。 “王妈,今晚住出租屋哈,不回去了~明早再回去搬东西,晚安咯!” 消息框下方,已送达三个小字静静浮现。 发完消息,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楼梯扶手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手指抹过,留下淡淡指印。 跑上三楼时喘了口气,头发散了几缕下来。 她没管,直接推开门冲进卧室。 身子一沾床,眼皮就打架,直接栽进梦里。 被子被她随手拽过来盖住肩膀。 手机丢在枕边,屏幕还亮着几秒,随后自动熄灭。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 睁眼一看,天都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光带。 凌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摸过枕头边的手机。 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屏。 她眯着眼点开屏幕,锁屏界面跳出来,时间显示八点零七分。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咦? 二十通未接来电? 她用力吞了下口水,指尖颤抖着划开通话记录。 全是一个人,王妈。 她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个。 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红色小点刺得她眼睛疼。 她点进去,对话框空空如也,只有顶部一行灰色小字。 “你给王妈发了消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路由器,指示灯红着,闪得急促。 没发出去。 昨天回家太累,没留意信号异常。 坏了! 他们肯定急疯了! 冲到门口,她才想起没换衣服,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睡裙,直接套上外套。 凌可连脸都没顾上洗。 抓起手机和包就往外冲,路边招了辆出租车,直奔汀园。 汀园安静得反常。 连门都没关严实,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的光线。 凌可心里直打鼓,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王妈正守在玄关,手里攥着围裙边角。 一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算回来了!再不露面,我们这饭碗都要砸了!” “对不起对不起,昨晚实在太累,在出租屋倒头就睡了,发消息没成功,我也是今早才看见……” 凌可赶紧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真不是故意不回。” 王妈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些,又马上绷紧。 “平安回来就好,咱没事,就是先生他……” 凌可喉咙一紧:“冯总回来了?” “昨儿下午就到了。” 第41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王妈叹气,抬手抹了下眼角。 “现在人在楼上书房,你上去好好说,千万别说重话,别顶嘴啊!” 这么严重? 她下意识扫向客厅。 茶几上摆着个奶油蛋糕,裱花边沿还沾着细小的糖粒。 旁边搁着个深蓝色丝带系着的礼盒。 “蛋糕是先生特意买的,我们瞧见才反应过来,昨天是你生日。” “盒子是他出差捎回来的土特产,昨天傍晚刚到,他亲手拆开检查过,又重新包好放在茶几上。” “至于昨晚……” 王妈又摇头,声音压低了。 “太太,我跟了先生这么多年,头回见他摔东西、吼人、连电话都不让打,一个人闷在书房熬了一整夜。” 凌可:“……” 完了完了。 大老板真炸了,她怕是今晚就得写辞职信。 她吸了口气,慢慢踩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书房门虚掩着,一碰就开了。 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 屋里灰蒙蒙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 地上全是散落的书页、撕烂的文件。 冯沥舟坐在窗边的沙发里。 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听见响动,他连头都没偏一下,眼皮都没掀,嗓音又冷又硬。 “不是让你们别进来?” 凌可脚底板一麻,自动钉在原地。 她搓了搓手,声音放得软乎乎的。 “冯总,真对不住,回来晚了,我……” “出去。” 凌可那句我真不是故意的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敢硬扛,也不敢赖着,只能咬咬牙。 “那您先消消气,我先撤了。”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 “砰!!” 他大手一挡,手臂横劈过去,抢在她碰到门把手前。 咔哒一声把门关死,反锁,顺势把她抵在门板上。 门框震得嗡嗡作响,她后背撞上去,闷闷一疼。 这招他早用熟了,跟呼吸一样顺手。 “走?你打算往哪儿跑?找沈晏去,还是凌元洲?” 凌可一听就愣住了。 “我干啥要找他们?”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都像要硌断。 他眼神冷得能结霜。 “哦?昨晚挺热闹啊,先陪沈晏,再跟凌元洲搭伴儿,合着凌小姐是香饽饽,谁都想抢一口?” 凌可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呛住。 她想抬手挣一下。 可一动,腕骨就被掐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火一下就冒上来。 “那都是碰上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碰上?” 冯沥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不笑还吓人。 “你是盘算好了,离完婚立马换下家?沈晏?凌元洲?还是另挑个更俊的?冯太太这步棋走得可真远,碗里还没扒拉完,眼睛已经盯上别家灶台了。既然这么想走,回来干嘛?” 手上又是一紧,凌可倒抽一口凉气。 她脚尖踮起一点,想卸掉些力道。 可身子刚动,就被他往前压得更实。 他盯着她唇色一点点发白,嗓音低哑得发狠。 “昨晚睡你那儿的,是不是凌元洲?” 她立刻摇头。 “没有……真没有。” “那他们怎么待你的?摸你脸了?搂你腰了?还是……” 他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抱起来,直奔书房,咚一声放在沙发上。 “做梦也别想。” 空气凝滞,连灰尘浮沉的轨迹都看得分明。 冯沥舟看着她眼圈发红的样子,脑子嗡地一下,清醒了。 他闭眼,狠狠搓了把脸。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的戾气已经淡了大半,只剩一种钝痛的茫然。 “昨晚……” “沈老师手划破了,流了好多血,我陪他挂急诊。后来凌医生顺路送我们回去,把我送到安心家园门口,但我实在熬不住,就在出租屋躺了会儿。” 她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虚。 “怎么不跟王妈说一声?” “说了!发了消息,可手机卡住了,一直没发出去。” 她语速加快,鼻尖沁出一点薄汗。 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我发了三遍,每一条都带三个感叹号,但界面一直显示‘发送中’。” 刚才拉扯间,她手机啪嗒掉地上,冯沥舟随手捡起,屏幕还亮着。 正是她和王妈的聊天界面。 时间戳显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后面跟着一串灰色小字。 “正在发送……”。 冯沥舟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到底干了件多蠢的事。 咋能气成这样,失了分寸地吼她、掐她? 他平时哪是这副德性? 可刚才,他连她说话的停顿都没耐心等完。 “对不起,我……” 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嘴唇张开又合上,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怪冯总。是我自己马虎,困得连手机有没有发成功都没看,才闹出这么大乌龙。以后我一定按时回,实在回不来,提前打电话、发微信,一个都不落。” 冯沥舟望着她低垂的眼睫,慢慢抬起了右手。 凌可身子一僵,本能往后缩了缩。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她……怕他。 冯沥舟哪管那么多,一把扣住她后脑,把她按进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味。 凌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连眨眼都不敢用力,睫毛颤得厉害。 “下回再敢这么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真卸你一条腿,听清没?” 当然是吓唬人的。 他连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重过。 可光是想想刚才那会儿的心慌,他就后脊梁发凉。 凌可肩膀一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白,冯总,我记死啦,再不敢了。” 她向来是撞过南墙就回头的主儿,一点就透。 从不犟嘴,不找借口,不拖泥带水。 错了就认,改了就走,从来不把同一块石头绊两次。 …… 冯沥舟总算松了手,放她去冲澡。 凌可低头擦着鬓角的汗,快步走进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热气很快把浴室镜子蒙得雾蒙蒙的。 凌可擦开一小块,盯着里头湿着头发、眼圈微红的自己,轻轻吁了口气。 她心里默默念叨。 哪有上班不挨骂的? 两亿的单子,哪能说签就签? 老板吼两句、甩点脸色,本来就是职场日常。 第42章 胃疼 忍忍就过去了,多大点事儿啊。 可,怪就怪在这儿。 事解决了,她心里却没轻松半分。 脑子里老是晃他刚才拧着眉瞪她的样子,下颌绷得死紧。 怎么赶都赶不走。 主卧门口。 水流声还在响,冯沥舟靠在墙边。 摸出烟盒刚叼上一支,又顿住,慢慢抽出来,塞回口袋。 又没绷住。 怎么又绷不住? 到底为啥? 琢磨半天没答案,他只好给自己找个说法。 男人护食呗。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打上他标签的。 别人稍微凑近点,就像有人往他地盘上踩了一脚。 烦,憋屈,火一下就窜上来。 准是这个理儿。 他闭上眼,两根手指按着额角使劲揉。 指腹用力,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好在昨晚没彻底上头,手上还知道收着劲。 要是真伤到她,伤到肚子里那个…… 呸,真该抽自己俩大耳刮子。 凌可用干毛巾仔细擦干头发上的水珠,把湿漉漉的发尾理顺,换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踩着拖鞋慢步走下楼梯。 厨房飘来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她走进餐厅,餐桌已经摆好。 冯沥舟已经坐在餐桌对面了。 她刚拉开椅子坐下,他就伸手拿起桌上煮熟的鸡蛋。 剥好后,他没等她开口。 直接把整颗白嫩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碗中,蛋心微微颤动,热气轻散。 凌可一愣。 王妈早说过,冯沥舟碰都不碰鸡蛋,连蛋花汤都绕着走。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那枚鸡蛋,又抬眼扫了冯沥舟一眼。 见他神色如常,眉宇松展,不似作伪。 她顺手抓起桌上的三明治,撕开保鲜膜,往他盘里一推。 “礼尚往来。” 冯沥舟没说话,抬手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三明治夹着生菜叶、火腿片和蛋黄酱。 他嚼得平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凌可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心里嘀咕。 奇了怪了,就看他吃我递的东西。 咋还跟偷吃了糖似的,有点甜滋滋的? 王妈端着一壶新沏的桂花乌龙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 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茶壶还没放下,就看见这一幕。 她手指一松,壶盖差点滑脱,赶紧扶稳。 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差点笑出声。 哎哟喂,瞧瞧! 先生这块硬石头,也就太太能焐热、能拿捏。 一物降一物,老天爷早就配好对啦! 她转身想把蛋糕拎出去扔掉。 厨房流理台上那只双层纸盒还开着盖,奶油表层略略泛出一点油光。 但没塌陷,也没发酸。 她伸手去拎盒角,指尖刚碰到纸板,又缩回来,怕弄皱包装。 免得待会儿端上来。 两人一看,又翻旧账,饭都吃不安生。 凌可正好转头瞧见,赶紧喊住。 “等等!昨天才订的,今天也不算太热,应该没坏,咱一起分了呗,扔了怪可惜的。” 王妈抬眼,飞快扫了冯沥舟一眼。 他正垂着眼,用叉子尖挑起一点蛋黄送进嘴里。 没看这边,也没出声。 “昨儿不是尝了蛋糕么。” 冯沥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凌可慢悠悠撕开蛋糕盒封条,纸胶带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她掀开盒盖,里面三层奶油抹面整齐平滑。 “没吃。” 昨晚就切了两小块给服务员。 剩下那整盒,她连指尖都没碰过。 蛋糕盒一直放在客厅茶几下方的矮柜里。 她睡前顺手关了柜门,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拔。 冯沥舟没接话,只隔着餐厅的玻璃门。 瞅着她乐呵呵地拿刀分蛋糕。 她先切下一小块试味。 接着把剩下部分均匀切成四份,每份大小差不多,边缘齐整。 冯沥舟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了。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费劲演。 装得像个开心果似的,拼命往他眼前凑热闹。 本来还盘算着跟大伙儿挤大巴去呢。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门口停着那辆锃亮的保时捷。 车里冯沥舟正靠在后座看文件。 凌可叹口气,掏出手机,飞快敲字发给高远: 【唉,得坐叔叔的车去了。】 凌可顺手甩了个哭唧唧表情包过去。 【求你了,替我捂严实点儿!】 对方秒回一个oK。 【放心,嘴严得像拉了拉链。】 凌可刚想回个谢啦,一只纯白的手提袋突然伸到她眼前。 “这啥?” “给你就拿着,问那么多干啥。” 冯沥舟耳根有点泛红,眼睛盯着膝盖上的文件夹,就是不看她。 开车的许诚瞄了一眼,又偷偷扫了老板一眼,立马咧嘴笑道:“太太,这是先生给您备的生日礼,赶紧拆开瞅瞅喜不喜欢!” 生日礼? 还有这茬? 凌可一愣,接过来,指尖碰到袋子微凉的表面。 她低头解开提绳,掏出里面那个深灰丝绒盒子,掀开盖子一看。 苹果全家桶。 新出的手机、平板、笔记本,全配齐了。 凌可咬住下唇,把东西原样塞回袋子,双手递回去。 “冯总,真不好意思,我没帮上什么忙,这礼太重了,我不能要。” 冯沥舟眉梢微压。 “放你那儿,别还。你不要,我直接让许诚扔垃圾桶。”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一度。 “你就当……帮我清空旧仓库?” 凌可:??? 您管这叫仓库垃圾? 她是真的跟不上他这路数,可看他那眼神,是真能说到做到。 上回随手把一套八十万的高定西装塞进碎纸机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那天碎纸机嗡嗡响了整整三分钟。 西装领口的银色暗纹还在纸屑里闪了一下。 见她终于收下,冯沥舟转回头,继续翻手里的报表。 纸页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摩擦声。 凌可觉得没劲透了。 困得不行。 怀了宝宝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了睡眠键。 眼皮沉得发酸,脑袋一歪就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缓变深。 车快到云溪谷时,她迷迷糊糊睁眼,许诚从后视镜瞥见她醒了,又顺势一瞧副驾。 “先生!您脸咋白成这样?是不是哪儿难受?” 冯沥舟闭着眼,一手按着胃部,指节用力到泛白。 “胃……有点顶得慌……” 胃痛? 急性发作起来,疼得人冒冷汗、站不住脚。 许诚立马刹停,车还没完全停稳就拉开车门,伸手扶住冯沥舟胳膊。 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半搀半架把他弄下车。 度假区有医务室,但大夫水平咋样,谁也说不准。 凌可赶紧跟上来,心一揪,手指发紧,直接拨通凌元洲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 第43章 庆功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和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扣钱 “我是说啊,你要真还惦记着他,不如顺水推舟试试?家底厚、模样俊、书也读得多,这样的人,满大街找不出第二个!错过可就真亏大发啦!” 林晓晓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顺手抄起池边的毛巾擦了擦肩膀。 凌可又晃神了。 “嗯?你刚讲啥?” 林晓晓:“……” 抬手往她脑门上一贴。 “没烫啊,怎么说话老像睡一半醒一半?” 指尖刚碰到她额头,又缩回去搓了搓。 “这水汽太足,你该不会是缺氧了吧?” 凌可眨眨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哎,这附近哪儿有超市?” “哈?超市?你买啥啊?门口倒是有个小卖部式的小店,不大,但东西基本齐。” 林晓晓歪头想了想。 “酱油、挂面、牙膏都有,连风油精都摆了三排。” 有超市,说不定有青菜? 凌可眼睛一下亮了,哗啦从浴池里站起来。 水珠顺着她发梢滴落,肩膀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擦干的湿气。 她随手抓起挂在池边的毛巾裹住身体,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瓷砖上,快步往外走。 “你慢慢泡,我先撤,有点急事!” 酒店门口真有个小超市。 地方是小,架不住货挺全。 黄瓜脆、瘦肉嫩、小米黄灿灿的,样样看着还新鲜。 凌可麻利挑完,扫码付钱,拎着袋子转身就往酒店跑。 她脚步很快,膝盖微弯,手臂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刚进门,迎面撞上沈晏和沈明珠。 沈晏左手还包着白纱布,绷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系得严实。 “哟,那是凌可?拎着菜往回走?该不会要自己下厨吧?” 沈明珠眉毛一挑,噗嗤笑出声。 啧,穷讲究! 都出来放松了还自己开火做饭? 公司连吃带住全包,她咋还抠着这点小钱算计? 真替阿舟脸红。 沈晏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袋子。 瘦肉、青菜、一小袋小米……煮粥用的? 他肩膀悄悄松了一寸。 这一路都没见她人影,差点以为她压根没来。 还好,人在这儿……至于买菜? 他没多想,估摸是她自己馋了。 买点食材让酒店后厨帮她热一热、熬一熬罢了。 凌可刷开门禁,电梯直上顶楼。 金属门缓缓合拢,楼层数字逐个跳动。 灯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袋子,手指捏了捏塑料提手,又抬头确认了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 办入住时,许诚给了她一张房卡。 她刷卡推门。 屋里黑着灯,门虚掩着,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冯沥舟该是睡下了? 许诚应该早走了吧? 她踮着脚尖溜进厨房,反手把门轻轻带严。 接着洗肉、切菜、倒水、坐锅、调火,一气呵成。 水龙头哗哗淌着凉水,她把瘦肉放在砧板上切片。 真不凌易啊……团建还亲手上灶…… 可冯沥舟正发着烧,光喝药哪行? 胃里空着,身子更扛不住。 人家平时对她也算上心,是个靠谱的老板。 受了恩,总得还一还吧。 做人不能太凉薄。 她图的就一个心安理得。 欠谁都不踏实,甭管那人是谁。 就这么简单。 锅里刚下进青菜和肉末,油花滋啦一声爆开。 青菜叶边迅速卷起,肉末在热油里散成细碎的颗粒,香味立马就窜了出来。 那股子热乎乎的香气,顺着门缝,哧溜一下钻进了卧室。 冯沥舟翻了个身,眼皮掀开,醒了。 谁在做饭? 许诚? 扯淡。 那人连开水壶都不会看火候,更别说下厨了。 在冯家干了这么多年,泡面汤底都得靠微波炉叮,哪会自己煮东西? 那是谁? 难不成……不,不可能是她。 那个小没心没肺的,八成正跟朋友撸串吹啤酒呢。 早把他这号人忘到太平洋去了。 哪还记得他正病着、饿着? 也是,朋友圈点赞都比他重要,饭局赶场都比他要紧。 冯沥舟哼出一口气,凉飕飕的。 这种员工,太不把老板当回事儿了。 必须扣钱! 往死里扣! 他掀开被子,踮着脚绕过地上一堆碎渣子,推门就往外走。 厨房灯亮着,门虚掩着一条缝。 凌可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锅,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粒都熬开了花。 黏稠的米汤翻滚着小泡,青菜浮沉,肉末沉底。 还真是她。 她……真在给他煮粥? 根本就没走远,买完菜转身就回来了,吭哧吭哧在这儿忙活? 打小到大,亲爹亲妈没给他端过一碗热汤。 可这个姑娘,啥也没多问,蹲这儿守着火候,就为了让他吃口软乎的…… 心口猛地一热,酸酸涨涨的。 原来幸福这两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 真轮到他头上,也这么烫,这么实打实。 凌可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嗯,行,比平时强多了,算她超常发挥。 冯沥舟应该不至于皱眉吐出来。 她嘴角一翘,把粥盛进碗里。 瓷勺刮过锅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蒸汽往上飘,在她睫毛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刚想端去客厅晾凉,一转身。 门口杵着个人,把她吓了个激灵。 那人靠在门框边,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冯总?你啥时候醒的?” 她下意识把碗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太刻意,只好往前递了递。 “我煮了点粥,现在喝一碗?” 冯沥舟没吭声,就那么盯着她看。 他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凌可被他盯得后脖颈发麻,心里嘀咕。 估计是嫌她多事,压根不想吃。 她赶紧把碗搁灶台上。 “不吃也行,放一会儿再吃也一样。”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几步就到了主卧,轻轻放在大床上。 床单平整,枕套雪白,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他拢进怀里。 过了好一阵子,他声音低低地落下来:“睡吧。” 又补了一句。 “怀孕了,以后厨房少进。” 凌可迷迷糊糊点头。 “嗯……谢、谢谢冯总……” 再睁眼,手机正跟催命似的狂响。 她一把抓过来按了接听。 “阿可!你人呢?聚会马上开场了,速来!” 声音隔着听筒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痒。 她瞄了眼时间,六点五十八! 蹭地坐起来,床边早没人影。 冯沥舟已穿戴整齐,立在卧室门口。 第46章 正合胃口 见她醒了,几步上前,托起她的小脸,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还想睡?再躺会儿?” 他拇指擦过她下唇。 “不睡不睡!我要去吃火锅!” 凌可光脚下地,脚丫子刚沾地,一眼扫到满地狼藉。 原来这阵响动,是从这屋子里传出来的呀…… 啧啧,这位大佬的心思,真是海底捞针都摸不着啊。 火气还特别旺,一碰就炸。 “别理它,待会儿自然有人来擦屁股。” 凌可赶紧套上衣服,手忙脚乱地拉好袖口,顺了顺头发。 结果一眼就瞅见脖子上鼓起一个红点。 “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脸颊发烫,小声嘀咕两下,赶紧往上拽了拽领子。 要是露出来,今晚怕是要当场原地蒸发。 推门出去,发现许诚也到了。 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安安静静站在冯沥舟身后。 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收,目光低垂。 “走了。” 冯沥舟朝她伸出手。 凌可一懵,脑袋直接卡壳。 “哈?” 他可不管她愣不愣,伸手就攥住她的手。 原来牵她的手,居然这么上头? 凌可跟在他边上,脸蛋腾一下烧得滚烫。 冯……冯沥舟今天是不是喝错水了? 光天化日之下,拉什么手啊! 要是被谁拍到,她怕是明天就得连夜买站票逃出省。 许诚在后头看着,默默叹了口气,心说:“不愧是太太啊……” 一个钟头前,老板还在办公室摔杯子。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这才多久? 人就活成春风拂面的模样了。 唉,服气。 …… 云溪谷听着像山名,其实靠海。 这儿盛产肥美的虾蟹和甜滋滋的水果,吃食花样多得很。 今儿聚餐的地儿,就在海边一家装修很清爽的小烧烤铺子。 门口悬着几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咚作响。 店里配了K歌房和麻将桌。 盛世集团全包了场,没人来打扰,图的就是清静自在。 半道上冯沥舟接了个电话。 凌可立马抽回手,假装系鞋带,蹲下去时指尖还在发麻。 她悄悄往后退了老远,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等他在一群起哄的笑声里坐下,才低着头溜到林晓晓身边。 “哎哟,你可算来了!藏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事儿赶一块儿了。” 林晓晓眨眨眼,身子往她那边一凑,压着嗓子笑。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见帅哥了?嗯?” 凌可眼神乱飘。 “哪有,瞎讲什么。” “瞎讲?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大巴不坐、温泉不泡、连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冯到这么久,还神神秘秘的——你要说没约会,我反手就把这串烤玉米扔海里!” “快说,人是谁?” “……” 她低头猛啃一块哈密瓜,声音越说越小。 “真没有……是我爸刚好在这边出差,我搭他的车来的,刚才也在帮他跑点事。他临时接到个紧急会议,我顺路替他送了份材料到机场前台,又绕去便利店买完他要的降压药,才匆匆赶过来。” “我爸?” 她用力点点头。 林晓晓一秒泄气。 “哦……爸啊。” 凌可立马换频道,反手捏住她胳膊。 “那你呢?易池那边怎么样啦?” 林晓晓耸了耸肩。 “哎,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他对我嘛……估计真没啥感觉。咱俩这差距摆在这儿,以后能不能走到一块儿,真不好讲。” 她轻轻一叹,仰头灌下一口酒。 凌可抬手,拍了拍她后背。 “嘿,不陪我干一杯?” 林晓晓抓起酒瓶,扭开盖子就想往凌可杯里倒。 凌可赶紧按住瓶身,笑着摆手。 “别别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胃娇气得很,沾酒就闹腾。等我把身子养结实了,咱再敞开喝,喝到天亮都不带喘气儿的!” 林晓晓点点头,把瓶盖拧紧,搁回桌上。 冯宴舟坐在主桌正中间。 他眼皮一抬,扫了一圈,目光迅速掠过几张餐桌,最终停驻在右侧第三张桌子旁。 一眼就看见凌可在旁边那桌。 她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侧脸线条柔和,正微微前倾身体,跟一个女人聊得挺熟。 那张脸有点眼熟。 上次在音乐餐厅见过? 哦,原来就是她宁可放自己鸽子也要去见的那个朋友?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心微微一拧。 “冯总,瞅啥呢?” 身边人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笑着打趣。 冯宴舟立刻收回眼神,嗓音平稳。 “没事。” 然后冲身后招了招手。 许诚秒懂,转身把保温桶打开,掀开盖子,用干净勺子舀了一碗热粥,双手捧到他面前。 出门前,许诚就按老板指示,把凌可亲手熬的那锅粥分装进保温盒,揣着一路带了过来。 “阿渊,这么大的场面,你居然喝粥?” 沈明珠笑盈盈凑近。 “该不会是找借口溜酒吧?” “沈小姐,冯总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特别叮嘱得吃清淡的,酒确实不能碰。” 许诚上前一步,轻声解释。 沈明珠马上起身,倒了杯温牛奶递过去。 “那喝这个,养胃。” 冯宴舟说了句谢谢。 他低头搅了搅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小笨蛋,人看着瘦伶仃的,熬粥的手艺倒是绝了。 一碗家常小米粥,炖得绵密软乎,米粒完全化开,却未失形,汤色微黄透亮。 咸淡刚好,入口顺滑。 正对他的胃口。 舌尖尝到一点若有似无的鲜,是肉末融进米汤后的回甘,青菜碎切得极细,烫得恰到好处,不生不老。 见他不理自己,沈明珠嘴角的笑凌慢慢淡了。 沈晏的目光也落在那碗粥上。 这配料,跟下午凌可拎回家的那几样,分毫不差。 他记得清清楚楚。 塑料袋里装着一小捆青菜、一小盒绞肉、一袋真空包装的小米,还有一小包盐。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凌可那一桌。 凌可正低头扒拉碗里的东西,吃得挺专注。 她从不主动提要求,也从不轻易应承别人,答应过的,一定做到。 拒绝过的,再劝也无效。 阿可坐那儿的位置,不就是冯宴舟刚才老往那边瞟的地方吗? 沈晏盯着她左侧空着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 他记起来了。 第47章 好好合作 冯宴舟方才夹菜时,目光第三次掠过那个方向,停顿了整整两秒。 “冯总,这粥闻着就香,是家里阿姨煮的?” “不是。” “哟,那该不会是哪位特别上心的姑娘送来的吧?连粥都亲手熬?” “我就琢磨啊。到底是啥样的人,能让冯总这么捧着,我还真挺想见见。” 冯宴舟轻轻一笑,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 “沈教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只有斜对面的沈明珠,仰头灌下三杯白酒,死死盯着那碗粥。 原来……真是那个女人做的啊…… 看他小口喝着,一脸享受,好像吃的是金子炖的,而自己天天拎去他办公室的热牛奶,他碰都不碰一下。 沈晏顾不上妹妹了。 他一会儿看看那碗粥,一会儿瞄瞄冯宴舟,再悄悄抬眼望向凌可的方向。 冯宴舟和凌可。 他非得搞明白,这俩人,到底算哪门子关系!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径直朝凌可那桌走去。 凌可刚放下筷子。 “凌小姐,上次聊项目挺投缘的,加个微信呗?” 可公司内部有专属沟通系统,所有人信息全在上面,根本用不着微信。 这借口,一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可还没张嘴,林晓晓已经蹭到她耳边,急巴巴催。 “快加快加!听人说他家做实业的,身家早过千万了,不差钱!这种条件不抓牢,以后哭都没地儿哭!” 凌可不想加。 刚张嘴想回绝,沈晏从后头快步跟上,往凌可身前一挡。 “向阳同学,阿可不加陌生人的微信,不好意思。” 向阳抬眼瞅了瞅沈晏。 这人是圈里挺有名的青年教授,搞科研的一把好手。 可向阳偏偏不吃这套。 他咧嘴一笑。 “沈教授,您跟阿可啥关系啊?她交不交朋友,轮得到您点头摇头?” 沈晏脸色一沉。 “我是她老师。” 向阳哦了一声。 “可老师也管不了学生加谁、不加谁吧?您说是不是?” 沈晏嗓子一堵,一时没接上话。 凌可却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界面。 “凌可,喊我阿可就行。” 向阳立马乐开了花。 “向阳,向上的向,阳光的阳!阿可,改天请你搓一顿,成不?” 凌可点点头。 “成。” 向阳走了。 沈晏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可自顾自吃着切好的苹果。 他强压着火气,在她对面坐下,开口。 “阿可,答应我一件事儿,要是向阳约你出门,你别去,行吗?” 凌可弯了弯嘴角。 “沈老师,您觉得呢?” 沈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声音放得极低,只够她听见。 “阿可,我是真为你着想。向阳那人靠不住,我亲眼见过他带别的姑娘进酒店,就在上周三晚上,帝都华廷b座十八楼。他进门时笑着搂那姑娘的腰,还替她按了电梯。感情对他来说就是场游戏,输赢都不当真。你可千万别……” 凌可听着。 “沈老师,我喜欢谁、见不见他,是我的事儿,您操哪门子心?” “阿可……” “我说过,拿你当亲妹妹看,我没法不管你。” 凌可笑得更亮了。 “他果然清楚,哪句话能扎得她最疼。”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指尖刚要触到她手腕内侧,凌可侧身一避,躲开了。 他还想再开口,可周围全是同事。 沈晏一把攥住她手腕,拽她朝海边走去。 冯宴舟一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晏和凌可一前一后走了。 等他们背影消失,他脸上的温度一下就掉了下去。 “听说冯总领证啦?真够快的!恭喜恭喜!” 副总裁闻有声笑着举杯。 “这位新娘子,到底是哪位高门闺秀啊?能拿下咱们冯总,可不简单。” 冯宴舟扯了下嘴角。 “她是谁家的姑娘,我压根没去查过。” 闻有声愣了一秒。 “哟,这还真是……动了真心啊?” 桌上菜都快撤完了,大伙儿准备挪地方继续聊。 冯宴舟却还在盯那扇门。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去透口气。 点根烟,脚步慢悠悠,却直奔走廊尽头那头。 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火苗蹿起半寸高,他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腾起来,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拐角方向。 他经过第三根立柱时,听见了沈晏压低的嗓音。 凌可和沈晏正堵在拐角那儿,谁也不让谁。 沈晏脸绷得死紧,嗓子都哑了。 “你脖子上那个印子……谁留的?你告诉我!” “是不是冯宴舟?下午你端粥进他办公室,是不是他干的?” 凌可眼皮都没抬。 “沈老师,这跟我怎么活,没太大关系。” 她抬起左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颈侧皮肤。 “是你哥的身份,还是你导师的身份?” 她淡淡补了一句。 “要是为这个来问,真没必要。” 沈晏嘴唇抖了抖,还想开口。 凌可直接转身就走。 他伸手一拽,指尖刚碰到她袖子。 一只手臂横插进来,稳稳挡在两人中间。 冯宴舟站得笔直。 “沈教授,她不想说,你就别逼。” 沈晏猛地抬头。 “冯总,您护她的理由,到底算哪一出?下属?合伙人?还是……别的什么?” 冯宴舟没接话,只把话锋一转。 “您教书育人,管学生作业考试挺合适。可管人家恋爱、吃饭、擦药,是不是管得有点太细了?尤其,管得比她本人还上心。” 沈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阿可跟我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那样,我不关心。” 冯宴舟打断他。 “我只提醒一句。她是我的人。您想合作,就好好合作。想越界,合同随时撕。”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说完,他一把扣住凌可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新换的地儿是个带门的单间。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小了大半。 “阿可!这儿呢!” 冉小云嗓门一炸,尖亮又脆,全场刷一下全扭过头来看。 她扫了一眼屋里,就剩俩空座。 一个挨着冯宴舟右边,一个贴着冉小云右手边。 她没犹豫,坐到了冉小云旁边。 “阿可,这么快又碰上了哈。” 她刚坐下,就听见右耳边响起声音。 转头一看,竟然是向阳。 第48章 原地社死 “喏,这位置啊,人家向哥早瞄好了,专等你来坐,啧,心有灵犀。” 冉小云立马凑过来,眼睛都眯成缝了,嘴角翘得老高。 “瞎讲啥呢!” 凌可伸手轻轻搡了她一下。 沈晏说得没错,她加向阳微信,纯粹是想气他。 心里清楚得很,没打算真跟他多聊、多处、多走一步。 向阳还挺勤快,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塞橘子。 冉小云就在边上直咂嘴。 “哎哟哟……哎哟哟……” 凌可头皮发麻,想着待会儿找空挡,得把话说明白。 别误会,也别耽误人家。 正这时,新一轮转瓶子开始了。 瓶口滴溜一转,停得稳稳当当。 正对着最后一个进来的沈晏。 他脸色僵硬,左手紧紧攥着,纱布底下隐隐透出血色,指节都泛了白。 他盯着瓶子看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选,真心话。” 负责主持的同事立马接上。 “沈教授,请问您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晏眼睫低了低,声音很轻。 “四年前,下大雨的晚上。” “哐啷——” 凌可手一抖,杯子直接滑出去,水泼满整张桌子。 主持人耳朵竖起来了,立刻来了精神。 “哎?这晚有故事?跟谁一起过的?方便说说吗?” 沈晏顿了顿,抬眼笑了下,却没什么温度。 “这个,不讲。” 向阳凑过来,热络地问。 “可姐,咋啦?不舒服?” 凌可摆摆手,没吭声。 游戏立马又开整。 转盘晃悠几圈,最后稳稳停在沈明珠跟前。 沈明珠盯着指针尖儿,心里直打鼓,其实特别想选大冒险。 可她不敢赌。 “我选真心话。” 她声音轻,但很利索。 抽题的同事激动得手抖,念卡片都带颤音。 “明珠姐,请问,你想白头到老的那个人,在不在现场?” 沈明珠的目光柔得像春水,缓缓落向眼眶一热,嗓音却格外稳。 “在。这辈子,我只认他一个。” “哇!” 凌可也跟着喊了句哇。 冯宴舟却跟没事人似的。 手指闲闲绕着酒杯沿儿打转,脸上一点动静没有。 可他的视线,却一遍遍往凌可那边飘。 沉默就是最硬的拒答。 沈明珠死死盯了他好几秒,他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桌面上的酒杯被她一把抄起,玻璃底撞在桌面发出脆响。 她仰头灌下,液体滑过食道,灼烧感直冲脑门。 酒液一滴未剩,杯底朝天,空荡荡地映出她绷直的下颌。 转盘再次启动,呼啦啦转了一圈,停在冯宴舟面前。 他听见停转声,才略略偏头,扫了眼指针位置。 目光停顿半秒,随即扯了下嘴角。 “真心话。” 全场瞬间燃爆! 后排几个男生同时吹哨,口哨声又尖又亮。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问卡。 巧了不是? 这一轮,刚好轮到她开口。 她攥紧话筒柄,冲冯宴舟一笑,问。 “冯总,您太太……我见过吗?” 答案简单得让人发愣。 “见过。” 转盘咔哒一声,又开始转了。 指针晃悠两下,稳稳停在冯宴舟名字上。 冯宴舟照旧选了真心话。 这次发问的,换成了坐在沈明珠边上的闻有声。 闻有声拿到提问权。 “我其实真没啥想问的,也不爱打听别人家事儿。可明珠是我铁哥们儿,她憋着想知道,我顺手帮她问一句,不过分吧?” 他清了清嗓子,朝冯宴舟一笑。 “冯总,冒昧问一句,这回闪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冯宴舟手指轻轻转着酒杯,语气平平淡淡。 “因为她怀上了。” 凌可手一抖,杯子直接滑到桌沿,摔得四分五裂。 沈明珠声音有点抖。 “那你……喜欢她吗?” 冯宴舟慢慢放下杯子,目光懒懒扫过来,嘴角带点若有似无的笑。 “你觉得呢?” 沈明珠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沈晏飞快瞄了凌可一眼,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林晓晓一把搂住凌可肩膀,压低声音笑。 “哎哟我的天,幸好我赶上了!这瓜够我吹一年!绝了绝了!” 转盘咔哒转了半圈多,指针晃动两下,最后稳稳停在凌可名字上。 真心话? 她想都没想就否了。 谁知道别人憋着啥问题,万一问出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话来,那不得原地社死? 她咬咬牙,干脆利落选了大冒险。 抽题的是财务部那个小哥。 他手指翻过卡片背面,直接举起念出来。 “请和你左手边第五个人,亲一下。” 第五个? 大家齐刷刷顺着左手方向开始数…… 数完集体懵圈。 第五个,让凌可去亲大老板? 高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凌可脑内警报狂响。 完了完了,这要是真亲了,明天沈明珠铁定把她拉黑拉到飞起。 公司八卦群头条都给她承包了,估计还得被做成表情包满天飞。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挺自然的笑,声音也稳。 “不好意思,这个任务我没法做。冯总是有家室的人,咱们玩归玩,不能越界。” 立刻有人嚷。 “哎呀,开玩笑嘛,又不是真来真的!” 凌可没接话,拎起桌上的酒瓶,哗啦三下,把旁边三个空杯倒得冒泡。 “按规矩,没完成任务就得喝三杯,我认罚。” 话音刚落,冯宴舟抬眼开了口。 他目光平静,视线在凌可脸上停了半秒,又缓缓移向她手里那只还滴着酒液的瓶子。 “这么替领导着想的员工,酒就别喝了。” 他顺手抄起酒瓶,自己动手,倒了三杯,一杯接一杯,仰头灌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三杯,我替她喝。” “哇!” “咱老板也太暖了吧……” “救命!大老板不仅不摆谱,还主动替人挡酒?我酸了!!” 凌可攥着酒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两天冯宴舟刚挂水治急性胃炎,医生特意叮嘱禁食辛辣、禁酒、避免劳累。 今天又连干三杯烈酒…… “咋啦?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想啥呢?” 林晓晓凑过来问。 她歪着头,伸手在凌可眼前晃了晃。 凌可摇摇头,默默拧开矿泉水瓶盖,小口喝水。 这场游戏一直闹腾到凌晨才散场。 她和林晓晓回房。 林晓晓进门就瘫倒在床上,秒变呼噜小能手。 凌可先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 许诚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毕恭毕敬。 “太太,行李我给您送到了。您看看还缺啥,我马上让酒店安排。” 第49章 该拿什么阻止 凌可回头看了眼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林晓晓,轻声说。 “不用了,都挺好,谢谢。” 许诚刚转身要走。 没走两步,又刹住车,冯疑半天,才小心开口。 “太太,先生今晚喝多了,您要不要上去瞅一眼?”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补充道。 “冯宴舟一病起来就谁都不让碰,可许诚寻思着,别人不行,太太说不定行。” 凌可没马上答话,回屋顺手抓起手机塞进包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的红点一闪一闪。 她关掉屏幕,把包扣严实,指尖在包带上蹭了蹭汗。 等她再出来,许诚早没影了。 她快步穿过三楼转角,电梯停在负一层,她直接走楼梯,一口气冲上七楼,扶着扶手喘了两口气,又往上跨两级,直奔顶楼。 “阿可!你咋摸到这儿来了?” 凌可正掏卡准备刷门,林晓晓冷不丁从后头冒出来。 凌可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把门禁卡往背后一藏。 “啊?没……没干啥,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上来看看夜景,散散心。” 林晓晓仰头瞅了眼头顶严丝合缝的水泥天花板。 别说夜景了,连口气都喘不匀。 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大半夜看啥夜景啊,快回去躺平!睡觉!睡觉!” 她一把勾住凌可胳膊,硬是把她拖回六楼。 三小时后,凌可第三次站到了顶楼门口。 楼道灯熄灭,她等了三十秒,跺脚亮灯。 确认没人,刷开门进去。 冯宴舟正仰面躺着,屋里只亮着两盏壁灯。 枕边搁着一只搪瓷杯,地板上有一小片湿痕。 他眉头紧锁,嘴唇泛白,手指蜷在胸口。 凌可伸手碰他额头。 冯宴舟眼皮掀开一条缝,看清是她,立刻绷紧。 “你……来这儿干啥?” “干啥?烧成这样还不知道喊人?胃还拧着疼不疼?” 她掏出手机就要拨凌元洲号码。 冯宴舟抬手攥住她手腕,按掉了通话界面。 盯着她,声音哑着,又问一遍。 “说清楚,你到底来干啥?” 凌可扭头就想撤。 他立马收紧手指。 “你去哪?” “打水去!给你擦擦身子,先退点热再说!再烧下去真扛不住。” 她扶他侧过身,掀开薄被一角,用温热的毛巾擦他后背、脖子、小臂。 “退烧药吃了没?” 他点点头。 “胃药呢?” 他又点头,肩膀微微耸起。 “刚吃过的。” 她端来一杯温水,塞到他手里。 “快喝点,暖暖身子。” 她顺手在他胃上轻轻按了几下。 他往旁边一歪,脑袋枕进她胸口,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凌可僵住。 他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跟沈教授,你们俩,真就只是教和学的关系?” 凌可嘴巴张了又合,没接上话。 他仰起脸。 “怎么?不能说?” 凌可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小时候住对门,他家后来搬走了。念大学又碰巧一个学校,他就一直拿我当自家小妹看,嘘寒问暖的,纯粹是邻居情分。” 冯宴舟揪住小时候仨字。 “青梅竹马?” 凌可摇头。 “真不是。就是他比我大几岁,顺手照顾我两下,没别的。” 她垂着眼,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就这些?” “就这些。” 凌可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冯宴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凌可伸手试了试他额头,凉了。 她吁出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严实。 “你睡吧,我不在这儿碍事了,先回屋。” 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 “今晚睡这儿。” 他嗓音低,带点不凌商量。 “真得走。” 她嘀咕,“你今天咋这么爱黏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立刻抿住嘴,没再继续。 冯宴舟脸一沉,翻身滚到床最边上,背对着她。 凌可转身就往门口蹽。 结果刚摸到门把手,身后腾一下传来动静。 他光脚跳下地,直奔她而来。 可她比他更快,手一拧,啪一声把门死死关上。 门锁咔哒咬合,清脆响亮。 “完了完了……明珠姐来了!就在门外!她来找你的!” 话音还没落,咚咚咚。 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三声连敲,间隔很短,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紧接着是沈明珠含糊又带着哭腔的喊。 “阿渊……你开开门……你听我说……” 凌可整个人都懵了! 冯宴舟冷笑一声,手肘抵着墙,挡在她前面,低头盯着她。 “哟,听见敲门声,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冯总,要不您先应付一下?我躲一躲,您开门露个脸,顺带把人哄走?” 他挑高一边眉毛。 “哄她干啥?” “……” “怎么?” 他忽然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你很在意我和她之间的事?嗯?” 外头敲门跟催命似的,咚咚咚连响不停。 凌可手心全是汗。 “冯总,这会儿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话音未落,指尖已经无意识抠进墙面的灰缝里。 “为啥不是?” 他嘴角微微一扬,“我觉得吧,是时候让你心里踏实点了。” 话音刚落,他身子往前一倾。 门外猛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敲得更凶。 “阿渊!你搞什么名堂?屋里是不是藏了人?开门!快开门” …… 很久以后,凌可软得像团,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冯宴舟把她打横抱进浴室,水温调得刚刚好。 日子长着呢。 他得忍着,等孩子落地,往后几十年,慢慢陪她过。 忽然想到婚前签的那份协议。 里头那条“到期可无条件离婚”,他有点后悔。 万一哪天她真拿着条款找他签字…… 他该拿什么拦? 烦是真烦,慌也确实慌。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说出口,只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第二天一早。 凌可洗漱完,在门口来回踱步,左脚刚抬又放下。 怕啊! 万一半夜蹲守的沈明珠还在外面堵着,自己一开门,当场社死。 她不敢抬头看猫眼,也不敢听门外动静,甚至不敢喘太重的气。 冯宴舟看不下去了,踱到她身边,抬眼朝卫生间方向抬了抬下巴。 凌可秒懂,飞快比了个“oK”,嗖一下闪进卫生间。 “咔哒”反锁上门,严丝合缝把自己关牢。 第50章 换新手机 门一开,沈明珠直接挤进来,鞋都没换。 先扫一眼客厅,空的。 转身冲卧室、厨房挨个掀,窗帘拉到顶,床底趴着照,连冰箱门都拉开瞅了眼。 找完一圈,人影没见着,眼神钉在卫生间门上。 冯宴舟跨前一步,站定。 “明珠,收手吧。” 沈明珠眼圈通红,嗓音劈了叉。 “收不了!我收不住啊。” “阿渊,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昨晚……昨晚你在里面和谁?你们……” 冯宴舟静静看着她,声音轻却沉。 “明珠,第一次你开口,我就说过‘不行’。之后每一次,答案都没变过。” “咱俩啊,打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哥们儿关系。” “不行!我不认!我死活都不信!” 沈明珠伸手就想去扒冯宴舟的胳膊,可冯宴舟往那儿一站,动都不带动一下。 冯宴舟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晏的号码。 听筒里传出两声忙音,他按下外放键。 没过几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沈晏上来了。 “沈教授,你妹妹交给你带回去吧。该讲的话,我早讲明白了。我没亏欠她一分一毫,以后更不可能跟她发展成男女朋友。麻烦你转告她,别再盯着我的日子过了。” 沈晏眼神沉静,只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弯腰把哭软了的沈明珠打横抱起,直起身,转身朝电梯走。 刚踏出房门,右脚还没完全落地,忽听屋里卫生间方向。 这铃声…… 他记着呢,以前在凌可手机上听过好几回! 沈晏猛地刹住脚。 他慢慢转过身,一眼撞上站在门口的那一眼,像刀子刮过来。 沈晏黑着脸收回视线,一手扶着沈明珠,大步迈进电梯。 凌可手忙脚乱按掉林晓晓的来电。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手指还在发颤。 她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从卫生间钻出来。 “刚才我和沈明珠说的话,你听见没?” 他跟沈明珠,真就是普通朋友。 早就掰扯清楚了,对方也点头答应过,再不越界。 凌可一脸懵。 “听啥?” 冯宴舟嘴角抽了抽。 “算了。” 刚走出两步,又倒回来,一把揪住她头发揉了揉,气鼓鼓转身就走。 凌可回到六楼。 林晓晓正对着镜子挤牙膏。 “你昨晚跑哪儿野去了?电话不接,人不见影,我连报警备案都想好了!” 凌可眼神飘向天花板。 “咳,我回来睡了呀,天没亮就爬起来了,绕着酒店跑了两圈。” “晨跑?” “……” 她僵在原地。 喉咙干涩,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秒,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赶紧抬手伸了个懒腰,边晃边喊。 “哎哟饿扁啦!听说这酒店早餐超丰盛,快快快,洗脸刷牙走起!” 林晓晓应了声。 “行嘞。” 凌可挪回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膝盖并拢。 这种躲来躲去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真是熬人! 冷不丁,她余光扫到床角的手提袋。 冯宴舟送的生日礼,苹果全家福。 手机、耳机、手表。 袋子没封口,露出一角银色边框和黑色表带。 早上那会儿,她心跳差点漏拍。 沈晏和沈明珠,到底听见没? 要是真听出来了…… 这锅,怕是马上就得扣她脑门上。 可要是她现在换台新手机…… 说干就干,凌可低头就开始卸卡槽。 弹出卡托。 她把旧卡取出来,又塞进新卡,推回原位。 “哎哟,啥时候发财了?苹果三件套全齐活儿,还是顶配版的!” 林晓晓瞥见一眼,立马睁大眼睛。 凌可随口扯。 “上回逛超市,刮刮乐中了大奖。” 她说话时眼皮都没抬。 “我天!几万块的玩意儿,靠抽奖拿?你这手气简直能买彩票包圆儿!” 林晓晓伸手想摸手机,被凌可侧身避开。 凌可笑了笑,没接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检查屏幕边缘有没有划痕,又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额头,确认没留碎发粘着,这才抓起包就往外走。 赶早饭去! 上午没安排集体项目,自由活动时间。 她跟林晓晓一块溜达到海边。 往回走的时候,凌可犹豫了一下,脚尖点地三次,才试探着问。 “晓晓,昨晚……你还记得不?” 声音放得很轻,尾音有点飘。 “哈?我不会偷偷爬起来跳广场舞了吧?还是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晓晓眼睛刷地亮了,瞳孔瞬间聚光,身体前倾,右手已经摸向裤兜。 凌可赶紧打岔。 “啊……我记混了,是梦到你啦。” …… 下午全是团队游戏。 拔河、钻树林、找线索、做任务…… 这些折腾人的项目,孕妇可不敢碰。 凌可干脆请了假,回房间补觉。 她关掉手机铃声,摘下耳钉,踢掉拖鞋,裹紧薄被就沉进枕头里。 一觉睡醒,肚子咕咕叫,直奔晚餐。 今晚是酒店自助餐。 凌可刚端好餐盘,冉小云就在老远喊她。 “阿可,这儿!占好位置啦!” 她刚抬脚,沈明珠忽然从斜刺里走出来,一把拦住她。 “跟我来下,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推脱不了,凌可只好端着盘子,跟着进了房间。 屋里除了沈明珠,沈晏也在。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册子,听见开门声才抬眼。 凌可硬着头皮坐下。 沈明珠开门见山。 “冯宴舟那个老婆,你肯定知道是谁,对吧?你说出来,想要啥,我立马办。” “听说你家条件一般,缺钱是不是?价钱你开,只要我能搞定,绝不含糊。” “明珠……” 沈晏出声打断,脸色有点沉,声音也不太轻快。 “阿可,不用答她。” 他目光扫过凌可搁在桌上的新手机,语气淡了点。 “这手机,什么时候换的?” 等的就是这句! 凌可立马接上。 “换了好几天了,旧的彻底,修都修不动。” 沈晏没吭声。 “阿可,别管我哥那摊子事了,眼下就你能帮我!” 沈明珠急得坐不住,膝盖磕在茶几角上也不顾,手指攥紧包带。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吧?快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昨晚上出现在阿渊屋里,十有八九就是盛世那边的人!” “明珠,别揪着阿可问个没完,你凭啥认定她就晓得内情?” “她可是冯宴舟的远房亲戚啊!就住在冯家老宅里,这还能不清楚?” 第51章 别硬撑了 沈明珠话一出口,语气又急又冲,尾音发颤。 沈晏当场愣住。 他盯着凌可看了好几秒,像第一次听清这话似的。 “你……跟冯宴舟,是叔侄?” 凌可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儿有点疼,指尖用力按压额角。 高远不是拍胸脯说守口如瓶吗? 咋一转头就被沈明珠套出来了? 难不成他俩早串通好了? 怪不得前两天沈明珠突然塞给她一套天价护肤品,怪不得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硬要跟她交朋友,敢情全是因为扒出了这层关系! 糟了糟了。 撒一个谎就得搭十个补丁,这下彻底兜不住了。 “明珠姐,真不是钱的事儿。这是冯总自己的私事,我一个小职员哪轮得到掺和?他自个儿都不想让你知道,我要是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不是当场把他得罪死?所以……真抱歉,我没法说。” “那总能透点边角料吧?比如那人姓啥,多大年纪,干哪行的?” 凌可轻轻摇头。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讲。” 沈明珠瘪着嘴,蔫了。 沈晏反倒松了口气,连声音都软了不少。 “哎哟,早说你是冯总亲戚啊,我还不至于瞎猜一气。” “沈老师,我又不是你助理,没义务向你汇报这些。” 沈晏没接话。 凌可抬脚走出房间,顺手把餐盘搁进回收筐,转身就想溜出大厅。 迎面,冯宴舟刚好踱过来。 他一眼就扫见凌可。 尤其盯住了她手里那台新手机,苹果,是他上周亲手挑的。 凌可忙站定,点点头。 “冯总好。” 打完招呼,扭身就要走。 她刚抬脚,鞋跟才离地半寸,动作便顿住了。 “哎,等下。” “你泡茶挺在行,刚巧有场重要会面,过来搭把手?” 他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 凌可点点头。 “好嘞,我马上到。” 来的是外国客户,还有几位国内数得着的大老板。 凌可推门进去,径直走到茶桌边。 桌上早有服务员在候着,茶具齐整、水也烧开了。 她基本不用动手,只管递个杯、添点水、擦擦桌沿就行。 半道上,服务员被喊去别处忙活。 凌可闲着没事,顺手摆弄起茶具来。 这时候,一个客人晃到茶台边。 端起她刚泡好的那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这茶挺带劲,初尝有点涩,咽下去后嘴里又泛出甜味。” 凌世恒把杯子轻轻搁在台面上。 凌可没抬眼,随口应了句。 “这八成不是真太平猴魁。正经的太平猴魁,焙火香清清淡淡,喝起来软和,回甘也稳,比这个顺溜。” 凌世恒一愣。 “你还会这个?” “瞎琢磨过几回。” 她掀开另一个茶罐,换了一种茶叶开始泡。 几分钟后,茶好了。 凌可倒满一杯,往前一递。 “您尝尝。” 可目光一抬,整个人立马定住了。 凌世恒。 眼前这个人,就是凌世恒,她亲爹。 凌可刚抬眼,凌世恒也正好看清她的脸。 他手一抖,杯子直接滑出去,“啪”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冯宴舟抬起了头,一眼就看见凌世恒和凌可面对面站着。 两人全傻了似的,脸色发白,眼神发直。 他眉梢一压,快步走过去。 “凌董,这位是我们盛世新来的同事。” 凌世恒迅速绷住表情,语气平稳。 “冯总手下真是藏龙卧虎,连泡茶都能泡出专业味儿,真没想到。” 话音落地,他端起那杯续好的茶,轻抿一口。 “大红袍?” 凌可点了下头。 “离武夷山那几棵老树产的,差一大截。不过也算过得去。我妈以前……最惦记这一口。每年春天刚冒芽,她就守着茶农的消息,托人捎两斤回来,自己焙,自己存,连泡茶的水都要用山泉水煮开再晾到八十度。” 凌世恒把杯子放回桌上。 “姑娘这手艺,是跟你妈学的?” “不全是。” 她顿了顿。 “跟我爸学的更多。他教我辨火候,教我看汤色,教我听水沸时那一声‘蟹眼’的轻响。他泡茶时从来不说废话,只让我站在旁边看,看满三十六次,才准我上手。” 他转动茶杯的手指突然停住。 “哦?你爸……是哪位?” 凌可默默抽回手。 “他走了。十年前,肝癌晚期,确诊三个月后就没的。走之前还在整理那本《岩茶焙火手札》,页边写满了批注,墨迹都还没干。” 凌世恒没吭声。 他忽然把空杯往前一推。 “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凌可接过杯子,注水、悬壶、出汤。 他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喝完,末了还闭眼停了几秒。 “你泡的这杯茶……” 他睁开眼,声音哑了半分。 “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和她,是真心实意处出来的,本来打算搭伙过一辈子。结果呢?家里一纸命令下来,硬生生把我们拆散了,逼着我签了离婚协议。那天签字的时候,笔尖划破纸背,墨汁滴在协议上,像一滴没擦干净的血。” “后来,我娶了别人,她带着孩子走了,连影子都没给我留一个。没人告诉我她去了哪儿,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凌可身子抖得厉害。 鼻尖发酸,她使劲憋着,声音却还是有点发飘。 “好聚好散,各自安好。路是自己挑的,咬着牙也得走下去。” 凌世恒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朝冯宴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扎进外面的人堆里。 他的步伐很快,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身影迅速被涌动的人流吞没。 凌可站在原地,眼睛一直追着他背影,直到那抹灰色外套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心突然一暖,冯宴舟把她的手轻轻包住。 “别硬撑了,回屋歇会儿吧,这边有我盯着。” 凌可嗯了一声。 …… 凌可仰面躺在床板上。 她没等到那份盼了半辈子的疼爱,也没从他脸上瞅出半点愧疚或心疼。 更荒唐的是……他压根没认出她是谁。 这哪是父女重逢? 纯粹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面对面站了三分钟。 对了,他刚才是怎么说来着? “因为家里逼得紧,才不得不离”? 可妈和他早就在一块儿了,领证也在前头。 那……妈根本不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可腾地坐直身子。 她抓起手机就拨通外婆的号码。 第52章 哪里冒出来的 “喂?谁啊大半夜打进来,存心不让我睡是不是?” “外婆,你是不是一直瞒着我什么?我妈……她到底是不是小三?她真抢了别人老公?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电话那头顿了好一阵。 “咋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见到凌世恒了。” 外婆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别信他瞎咧咧!你妈就是小三,就是上赶着贴别人的老婆本!这么多年,你还护着她不成?” 啪。 电话直接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忙音,一声接一声。 凌可的手还举在半空。 她慢慢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听见第三者三个字起,胸口就堵着一股闷气。 她反复回想妈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样子。 手里那本红皮结婚证攥得死紧。 她低头盯着它看了好久,才把证塞进旧布包最里层。 要是妈真是第三者,手里为啥还捏着红本本? 那本证是1998年领的,纸页泛黄,钢印清晰。 凌可亲手翻过,一页一页数过每一道褶皱。 当初街坊骂她、亲戚躲她、连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叔都翻白眼,她为啥一声不吭?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甚至没跟凌可提过半个字。 只在某个下雨天,把一碗热汤面端到女儿面前,说。 “趁热吃。” 可要不是……凌世恒干嘛撒这个谎? 他语气太稳,停顿太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时手指都没抖一下,眼神也没飘。 还对着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外人’扯谎? 图啥? 凌可咬住下唇,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如果前提为假,结论必然不成立。 可现在,她连哪个是前提都分不清。 正发愣,门口咚咚咚敲了三下。 她抬头开门,冯宴舟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能让我进来坐会儿不?” 凌可把门往里拉宽些,侧身让他进来。 林晓晓跟着同事们去嗨了,这会儿让她回来? 基本没戏。 所以冯宴舟进来坐坐,真没啥好拦的。 他慢悠悠扫了一圈这间小屋子。 两张床并排靠墙,被子叠得方正。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搪瓷杯。 窗台积了薄薄一层灰。 两张床,铺得还算齐整。 他悄悄瞄凌可的表情,看她有没有慌、有没有躲、有没有手足无措。 她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呼吸很轻,但胸腔起伏比刚才深了些。 然后顺手把手里拎的袋子递过去。 凌可接过来一掀。 嚯! 薄薄的牛排滋滋冒油香,意面裹着酱汁亮晶晶的,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杯壁都暖手。 她闻到了黑胡椒的辛香,混着奶油和蒜末的温润气味。 她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你……这是给我带的夜宵?” 冯宴舟飞快低头,避开她那双亮得晃人的眸子,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翘。 “嗯。” 有吃的,啥糟心事都先靠边站。 牛肉嫩得刚好,咬一口汁水直往外蹦。 意面软硬适中,酱料咸淡正好。 “你和凌……” 他刚开口想问点别的,门锁那边突然嘀一声轻响。 电子卡刷开了! 林晓晓回来了? 凌可脑子当场短路,筷子一撂,下意识拽住冯宴舟胳膊就往洗手间拖。 刚迈半步又猛地刹住。 不对! 藏厕所太假! 她反身冲回窗边,扯开厚窗帘,一把把他推进去,再哗啦拉严实。 “求你了,千万别吭声!一丁点儿动静都不能有!” 话音还没落,门咔哒弹开了。 凌可猛一个转身,站得笔直,脸笑得比刚领完奖还僵。 “晓晓?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面具落卫生间了,折回来拿。” 林晓晓盯着她直瞧,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真不跟我走?今儿可是假面舞会,领导全没影儿,现场嗨翻天!” “不了不了,昨晚睡太晚,眼皮直打架,准备倒头就睡。你们玩疯点啊!” “成,随你。” 林晓晓刚摸到门把手,忽然顿住,转过身来,眨眨眼。 “该不会……你屋里正藏着个帅哥吧?” “!!!” “没有没有!真没有!哪能啊!” 她摆手摆得像扇风。 “逗你呢~看你紧张得脸都白了。” 林晓晓乐了,顺手抄起桌上叉子戳了戳牛排。 “哎哟,这夜宵不错嘛!吃好点,别光顾着瞎想。” 说完一甩马尾,开门走了。 凌可竖着耳朵听走廊脚步声走远、拐弯、彻底没了,才一把掀开帘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冯宴舟站在那儿。 “我就……这么见不得光?” “啊?” 凌可一脸懵,张着嘴愣在原地。 “冯总,这话从哪儿冒出来的?” “行了行了,你这小傻瓜,啥都不明白。” 冯宴舟把那股子火气硬生生咽回去。 “刚才那话,当没听见。”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顺手揉了揉她头发。 转身就想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他拉开门,又停住,没回头,只低声道。 “早餐我让阿姨留了。” …… 这一觉,凌可睡得特别沉。 她一直睡到日光斜斜铺满床沿,才慢慢睁开眼。 早上睁眼,林晓晓的床还是老样子。 被子没动过,整整齐齐叠在床尾,枕头也没压痕。 凌可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进拖鞋里,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凌可摸出手机打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刚擦完脸出来,林晓晓已经站在门口换拖鞋了。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出啥事没?” 凌可赶紧问。 “没啥,喝多了点,他们不晓得我房间号,就随便在镇上找了家宾馆凑合睡了。” 凌可点点头,没多问。 上午安排爬山。 下午集体坐车回安城。 凌可推掉了集体活动,说想去附近逛逛,买些本地土产,等大伙儿下山后再一起返程。 特产店离景区挺远,步行至少要二十分钟。 许诚主动提出开车送她。 “后备箱空着,装得下。” “是你啊。” 凌可正踮脚翻货架,指尖刚触到一包红枣酥,头顶光线突然一暗。 她抬头,凌世恒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包桂花糕,正盯着她看。 “凌先生好。” “你怎么知道我姓凌?” “昨晚签到表上写着呢,还有人当面喊您凌总,我耳朵又不聋。” “哦?这么说,小姐昨晚一直在盯我?” 第53章 赔礼道歉 凌可怔了下,随即笑了一下。 “我干这行的,自然要留意客人动向,这是基本功,您别误会。” 她不想再多搭话,拎起袋子就往收银台走。 凌世恒几步跟上来。 “这个单,我来结。” 凌可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他没接话,直接把卡递给收银员,“嘀”一声,秒搞定。 凌可道了声谢,抬脚要走——哗啦!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透心凉,连头发尖都在滴水。 “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得我爸魂都没了?!” 凌元绮眯着眼,上下扫了那女人一圈。 “阿绮,你闹哪出?” 凌世恒绷着脸,声音硬邦邦的。 “我闹哪出?您刚才挑酱菜还跟她对眼笑呢!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和我妈啊?哼,我不稀罕你啦!” 凌元绮一跺脚,扭头就蹽。 凌世恒赶紧跟人道了个歉,拔腿就要追。 “阿绮,又干啥啦?” 凌元洲从街对面晃过来,手里还拎着瓶冰可乐。 一家人出来玩,老凌说要买点老家特产带回去孝敬他妈。 阿绮非要跟着来逛,他嫌自己坐车干瞪眼没劲,顺路也溜达过来看看热闹。 她挑了家卖桂花糕的老铺子,蹲在门口看老师傅揉面、印模、上笼蒸。 他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塞进她手里,另一串自己咬掉最上面那颗山楂。 没想到,刚拐过来就撞见这一出。 他凑近妹妹,伸手想捏她鼓起的脸颊。 “哟,谁把我们小霸王惹毛啦?说说,谁惹你啦?” 指尖离她脸颊还有两寸,她猛地偏头躲开。 凌元绮鼻子一酸,嘴一瘪,眼泪珠子眼看就要滚下来。 她攥着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凌世恒心一揪,立马蹲到她跟前,语气软得像哄刚断奶的小猫。 “乖宝,爸爸要是敢不要你和妈妈,天打五雷轰!刚那人真是公司以前的同事,碰巧遇见,寒暄两句就完了,你可别冤枉你亲爹啊。” 凌元绮眼皮都不抬。 “哼。” “诶,你不是盯着那条小星星项链流口水吗?咱回家就下单,不砍价,直接买!” 她耳朵一竖。 “真的?上次你还说三百万太烧包呢。” “烧包?那是给别人烧。给我家阿绮戴,金砖都值。” 他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掌心,弯下腰,额头几乎抵上她额头,声音低而稳。 这话一出,她绷着的小脸总算松动了点儿。 “真不认识,连她姓啥都不知道。” 他摇摇头,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那她长得这么扎眼……万一是冲您来的呢?现在有些女的贼精,专挑别人老公下手,爸,您可得拎清,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又迅速松开。 凌世恒叹了口气,点点头,没接话。 他慢慢直起身子,后腰传来一阵酸胀。 凌元洲这时才反应过来。 合着是误会人家姑娘了。 他朝那头瞅了一眼,快步走过去,定睛一瞧,脱口而出。 “阿可?怎么是你?!” 他往前跨了三大步,停在凌可面前半米远。 凌可刚找店员要了叠纸巾,正慢悠悠抹额头、擦脸颊。 她抬头看看凌元洲,又望了望远处那对抱在一起的父女,嘴角一扬。 “你……是他儿子?” 凌元洲愣了下,垂眸停顿两秒,才轻轻点头。 “嗯,我爸,凌世恒。” “那边那位姑娘……是你妹妹?” “对,凌元绮。” “那你,叫凌元洲?” 凌可忽然笑出声,肩膀一抖,手一松,湿纸巾差点甩出去。 她赶紧攥紧,指节泛白,纸巾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鼻子一酸,眼泪就自己往外冒,根本拦不住。 “咋了?碰哪儿疼了?让我瞅瞅。” 凌元洲瞧她不对劲,赶紧凑近打量。 见她浑身滴着水,二话不说把外套扒下来,往她肩上一披。 接着一把攥住她手腕,指尖按在脉门上,认真诊起来。 凌元绮冷不丁插进来,伸手就搡凌可一把。 “哟,爸那儿搞不定,转头盯上我哥了?” “少跟我哥套近乎,离他远点!” 凌可脚下打滑,脚踝一歪,踉跄着往后直退。 眼看就要栽进水坑里。 一只胳膊横过来,把她往怀里一带,兜住了。 “站稳了没?” 冯宴舟问。 凌可点点头,抬头看他。 “你咋跑这儿来了?” 冯宴舟没接话,抓起凌元洲扔在一边的外套甩在地上。 接着解了西装扣子,脱下来裹住凌可,抬手替她拢了拢领口。 凌可噗嗤笑出声。 “我又没冻成冰棍儿,真不用穿这么厚。” “穿上就对了。” 他往前半步,往凌可身前一挡,下巴微抬。 “凌家很牛吗?牛到敢当面欺负我的人?行啊,合作的事,你们掂量着办吧,冯家随时可以撤资。” 三个人全愣住了。 他说……凌可是他的人? 凌世恒立马堆起笑脸,快步上前。 “冯总,误会!纯属误会!小女不懂规矩,惹了麻烦,我替她赔不是!” 凌元绮脸都气白了。 “明明是她先勾我爸!后来又对我哥抛媚眼!我泼她点水算什么?再来一回,我浇她两桶!” 凌元洲这才听明白怎么回事。 他太清楚凌可是什么人了,绝不会干这种事。 他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对妹妹说。 “阿绮,阿可早就领证了,怎么可能去搭理爸?再说她现在……”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啥都不问,抬手就泼人,还动手推她,差点让人摔沟里去!这叫讲理?这叫讲德?” “赶紧跟阿可说对不起!” 凌元绮脖子一梗,死活不松口。 她把水瓶狠狠往地上一砸,塑料瓶弹跳两下,滚进路边灌木丛里。 “结过婚又怎样?当年那个女人,不也是明媒正娶进门的?还揣着孩子呢,结果呢?不照样抢走我爸?这些女的,一个比一个会装,一个比一个。” “给我闭嘴!” 凌元洲当场就炸了。 “事儿归事儿,你这么欺负阿可,就是不行!马上赔礼,现在立刻!” 凌元绮眼眶一红,瘪着嘴瞅哥哥。 她用力吸了口气,又憋了三秒,才扭过头,绷着脸,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话音刚落,她眼泪唰地掉下来,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阿可,真不好意思,我家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今天是她没理儿。回头我拉她当面认错。 第54章 惹事生非 好好跟你道个歉。” 凌可语气平平的。 “不用费心,快去追你妹妹吧。” 凌元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什么。 凌世恒也转身要走。 刚迈出去两步,脚步忽然顿住,右脚悬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回。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凌可脸上。 “元洲叫你阿可……你真名,是叫凌可?” 凌可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原来……你是……” 凌世恒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音低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下一个音节。 那些早被他压箱底、以为再不会翻出来的旧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凌可回到酒店。 端起冯宴舟提前让人煨在保温桶里的姜糖水,掀开盖子时热气扑面,她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完,怕夜里着凉。 出来时,冯宴舟正靠在窗边打电话。 “那块地?他们想拿?门儿都没有。边角碎料都别惦记。比他们强的开发商排着队呢,我冯家不缺人捧场。” “谁?元洲?呵……别扯朋友那套,朋友犯错,该踩照样踩。” 电话啪一声挂了。 他一回头,凌可正冲他晃手,眼睛弯成月牙。 “嗨,冯总~您可真忙啊!” 刚才还冷得能结霜的眼神,眨眼就化开了,悄悄软了一角。 “洗完了?头还晕不晕?肚子饿不饿?” 凌可摇摇头。 “挺好的,哪儿都不难受。” “你和凌家……” 冯宴舟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尾音略顿。 “现在……能不聊这个吗?” 她声音轻得几乎飘起来,尾音微微发抖。 “行。” 他应得干脆。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回程路上,凌可买了大巴票。 她站在售票窗口前,递出身份证,报了班次和座位号,扫码付款,取票。 冯宴舟没拦,点头应了。 许诚小声提醒。 “先生,太太怀着身子呢,大巴又挤又晃,万一磕着碰着……” 他话没说完,只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让她坐。” 冯宴舟说完,侧身对许诚抬了抬下巴。 “去把后排座椅调松些。” 她买的是靠窗位置。 上车前,许诚已经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又递来一个软垫。 她道了谢,低头钻进车厢。 这时,车窗被轻轻叩了两下。 冯宴舟抬眼,摇下车窗。 沈明珠探头往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预想中的人,眉心一皱。 “咦?她没跟你一起?” “啥事儿?” 冯宴舟合上手里的电子板,抬眼问。 沈明珠赶紧把视线拽回来,脸上堆起笑,试探着开口。 “阿渊啊,我车抛锚了,我哥今儿又没开车……咱能搭个顺风车回市里不?” 蹭车? 冯宴舟眉头轻轻一皱。 他右手离开膝盖,抬手拉开车门内侧的储物格,取出一张消毒湿巾。 展开,擦了擦副驾驶扶手,又折好塞回原处。 他往驾驶座里侧挪了挪,语气平平。 “沈教授坐后面吧,明珠你坐副驾。” 说完,他伸手把副驾驶安全带扣进卡槽,咔哒一声。 正准备往后排钻的沈明珠一下子僵在那儿,干巴巴一笑。 “这……坐哪儿不是坐啊?” “我怕我媳妇多想。” 冯宴舟说着,左手伸过去。 按了下中控台右侧的儿童锁按钮,指示灯亮起红光。 几秒后,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晏一滑,坐在冯宴舟身边。 车子开上路。 冯宴舟低头盯着平板上的数字表,指尖偶尔划动切换页面。 沈明珠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看他的侧脸。 快进城时,冯宴舟扣下平板,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晏笑了下。 “哎,说起来,我也是前天才知道,原来冯总和阿可……是一家人?挺不好意思的,早该恭喜。” 他跟凌可是一家人? 冯宴舟目光扫向沈晏,瞳孔微微收缩。 这话是随口瞎蒙的? 还是……摸到什么边了? 他垂下眼。 “哦?谁跟你讲的?” “前天陪阿可吃饭,聊着聊着就聊到了。” “她咋说的?” “这还用怎么讲?您和阿可,不就是叔侄俩嘛。” 平板掉在腿上,差点滑到地上。 冯宴舟眼睛微睁。 “她跟你说…… 我们是叔侄?” “也不全是她说的,是我听她跟高远闲聊时提到的。后来我当面问,她也没否认。” 沈明珠忙接话。 “阿渊你别多心啊,我们真没打听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冯宴舟捡起平板。 “没错,我们确实是亲戚。但阿可不想靠这层关系吃饭,嫌丢人。所以一直压着没声张,她脾气硬,认准了就自己闯,谁的光都不想蹭。你们知道了,就烂在肚子里。” 沈明珠立马点头。 “放心,嘴严得很。” 沈晏也跟着点头。 …… 大巴车上。 凌可全程靠窗,一声不吭。 林晓晓也蔫着,脸朝下玩手机。 向阳和冉小云问了三句,凌可嗯啊嗯地敷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都没偏一下。 两人秒懂,她烦着呢。 立马缩回座位。 回到安城,她进屋就翻行李箱。 “太太刚落地,又要走啊?” 王妈端着果盘路过,顺口问。 她站在玄关处。 “明后天放假,回趟老家。先生要是问,你替我报个信就行。” 冯宴舟一进城就直奔会议厅,许诚开着车送的,她连电话都没拨。 会议厅在东区三号楼十七层。 凌可拉起行李袋,出了门。 盯了手机十分钟,才等到一个司机接单,把她送到客运站。 她到老宅时,已是半夜。 敲了快半分钟,外婆才趿拉着拖鞋来开门。 “又跑回来干啥?城里待两天就犯怵?还是在外头惹祸了,没人兜底,只能躲这儿来?” “外婆,我妈和凌世恒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讲明白了?” “讲?讲啥?不是早就给你写清楚了?你妈自己往火坑里跳,明知人家结了婚,偏要去当插足的,最后弄一身病,生下你,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陈年旧账都发霉了,翻出来有啥用?你还要拿它当柴烧?” 凌可没吭声。 凌世恒讲,他跟妈领过证,后来又把证撕了。 要是两人嘴里说的那个女人真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她妈,那这话里的意思,就差不多了。 第55章 亏心事 原来凌世恒确实是先跟妈妈拜了堂,才有了她这个女儿。 凌可推开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 被子叠得棱角分明,盖的还是那床梨花被。 她掀开床单,用指甲抠开一块松动的床板。 底下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盒子没锁,一掰就开。 里面东西不多。 盒子里还有两张卡。 两张卡都放在薄薄的硬质塑料卡套里。 第一张贴着张小纸条,写着。 第二张卡上也贴了字条,只写了六个字。 给可可存的钱。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字是妈妈杨又兰写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离了婚。凌家人把洲洲接走了,我身边,就只剩可可一个孩子了。从今往后,我和洲洲见不上面,和可可也要另起炉灶,各过各的日子。】 洲洲? 这名字听着陌生。 “母子分离”。 那洲洲也是妈妈生的? 也姓凌? 凌洲……凌元洲? 她脑子里“轰”一下。 凌元洲是她亲哥? 真是她亲哥哥? 凌可捏着本子的手,“唰”地抖起来,指节都泛了白。 【凌家人找上门来了。他们家正被记者围着追着问,门口挤满了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的人,闪光灯亮得刺眼,保安根本拦不住。整个小区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开价一千万,让我认下插足婚姻的帽子,好把大伙儿的注意力全拉过去。我跟凌世恒先处对象,后领证,结婚照还挂在老家堂屋墙上。谁当小三?】 【可婚已经离了,孩子归我,他净身出户。我这辈子哪怕天天搬砖,起早贪黑干十年,也挣不到一千万。但可可不能跟我一起喝西北风啊。为了可可,我咬牙认了,拿这笔钱,换她安稳长大。凌世恒,你真狠得下心?我怎么就信了你这个人……】 最后一句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洇开了一点。 凌可手还在抖。 她一抬头,正撞上门口站着的外婆。 眼泪“哗”地冲出来,根本拦不住。 “原来……妈妈是为我,才答应凌家的条件?装成坏女人,替他们挡骂名、扛脏水,好让他们家喘口气?” 外婆长长叹口气。 “这卡藏得太深,我翻箱倒柜两年都没挖出来,结果让你轻轻松松翻出来了。” 当年杨又兰从楼梯上滚下来,头破血流送进医院,额头缝了八针,半边脸肿得睁不开眼。 凌可急得满嘴起泡,说话都说不利索。 外婆火急火燎跑回家找钱交押金,翻遍存钱罐、枕头套,硬是没见着影儿。 “外婆……” 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我妈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对不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么多年,被戳脊梁骨、被排挤、被甩脸色…… 全因为这“私生女”三个字。 外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傻丫头,当然不是。” “你妈和凌世恒,是你情我愿谈上的,两颗心都定了,才去民政局盖章。他们领证那天穿的都是素色衣服,没办酒席,也没请人作见证,就两个人安静地排了队。” “可凌家那种门第,哪看得起咱们这种普通人家?他们放出话来,要么离婚,要么你爸别想在圈里混。他扛不住,最后……点了头。” “你爸当年把你哥接走了,后来按家里安排,娶了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婚礼在香山一处私密会所办的,只请了双方直系亲属,连喜帖都没对外发。你哥改了姓,户口也迁进了凌家老宅的族谱。” “你妈呢?按凌家意思闹了一出,拿了一千万,就算两清了。那笔钱分三笔到账,最后一笔打进来当天,她就把银行卡撕了,扔进抽水马桶冲走。律师说协议写得明明白白,签字按印俱全,没有任何可反悔的余地。” “打那以后,他再没露过面。你们跟凌家,彻底没了瓜葛。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节日问候,甚至连一张旧照片都没留下来。” 外婆摇摇头,嗓子有点哑。 她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唉……造孽哟。 “那我哥呢?我妈后来,有没有偷偷见过他?” 她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亲生的骨头连着筋,哪能说割就割得断?你妈隔三差五,就往你哥读书的地方溜达,远远瞅几眼。” “他跟你不一样,打小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凌家那位太太,待他也真心实意,捧在手心养大的。” “所以啊,你妈更揪心的是你。你出生后第三天,她就被赶出了医院产科病房,抱着襁褓里的你住进城郊出租屋。” “你跟着她,没沾上半点光,反而吃了不少苦。” “谁知道,这一松口,倒让你顶着私生女这仨字,被嚼舌根、遭白眼,活得连只野猫都不如……” 妈……得多疼啊…… 本想拉你一把,结果一使劲,把你推进了更深的泥坑里。 “可外婆,我不是私生女,真不是。” “对,你不是。外婆心里门儿清……” 可话又说回来,流言传了这么久。 板上钉钉的事都快成铁板了,谁还信她们喊冤? 连她自己有时都迷糊。 难不成闺女真做过啥亏心事? 真插足过人家婚姻? 可这些破事儿,跟凌可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既没参与过任何争执,也没站过任何一边。 她是无辜的,也是最倒霉的那个。 从头到尾,她只是被牵扯进来的局外人。 村里人议论纷纷,却没人问过她一句你认不认识他。 …… …… 凌可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她摸黑套上外套,把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塞进小布包。 跑趟镇上的银行,查了两张卡。 第一张卡余额显示一千四百零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一元。 本金一千万,躺了几年,多出四百万利息。 另一张三十来万,加上零头,拢共三十八万上下。 确认无误后,她点头示意继续操作。 她立马去柜台开了两张新卡,把钱分着转进去。 一张留了五十万,图个方便。 另一张把剩下的全存进去,继续锁定期,反正眼下用不上。 柜台员递来两张崭新的银色卡片,附带两份电子回单。 她仔细核对卡号、户名和转账金额,逐项勾选确认。 盯着手机里跳出来的余额数字,她愣了几秒。 第56章 宣誓 一觉醒来,兜里突然揣着一千万,想想都觉得荒唐。 回家后,她把那张五十万的卡塞进外婆手里。 “您老该吃吃,该买买,别抠抠搜搜的,咱现在不差这点钱。” 外婆正坐在院里择菜,听见这话手一顿。 手指有点抖,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外婆直摆手,死活不收。 凌可硬是塞进她枕头底下,老人这才红着眼眶点头。 她起身进屋,从五斗橱最底层翻出个铁皮盒子。 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张存单,全是几十年间攒下的。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轻轻压在新卡旁边。 安顿好家里,她拖着行李箱准备返城。 门口忽然传来刘婶的大嗓门。 “凌凌!村口有人找你咧!还是上次那个帅小伙!啧啧,人高腿长,气场两米八!” 刘婶穿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青椒。 她一把拽住凌可胳膊,指甲差点掐进袖子里。 凌可猜,八成是王妈给冯宴舟透了信。 他刚好顺路,顺道捎她一程。 行李早收拾妥了,她趁机蹲下搂了搂外婆脖子。 “我走啦,下周再回来看您。” 外婆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 出门时,刘婶拽住她胳膊,边走边嘀咕。 “凌凌啊,那帅哥跟你啥关系?是不是追你呢?咋老往咱村跑啊?” “朋友,兴许有点急事找我。” “哎哟,那小伙家里几套房啊?结过婚没?要不给你家桂花搭个桥?” “结啦。” 刚到村口,又是老样子。 乌泱泱一堆人扎堆站着,伸长脖子张望。 她刚露面,冯宴舟立马推开车门下来。 二话不说接过她手里的包和行李箱,麻利塞进后备箱。 后备箱合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凌可刚抬腿想上车,旁边嗡嗡的闲话声里,突然冒出几句格外响、格外难听的。 “这男的跟凌凌啥名分?” “还能是啥?她一个没户口的姑娘,人家开豪车的,图她啥?” “呵,怕不是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啧啧,这本事,真是传得挺顺溜。” “可不咋地!她妈干的那些破事儿,我在隔壁村买菜都被指指点点,脸都丢光喽!” “依我看啊,这俩早睡一块儿了吧?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那男的不得给点‘辛苦费’?一百二?两百?” “打住打住!五十块顶天啦!镇上洗头房的姑娘,也差不多这个行情。” 冯宴舟站在那儿。 “婶儿,我是阿可的老公。您这么上心她,我得好好谢谢您。” “啥?您……是凌凌老公?” “咋,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 “外边来的?” 他轻笑一声。 “那又怎样。” “啊?” “我喜欢她,乐意宠她,钱我愿意花,人我愿意守,她的来处,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那个……我也是好心,劝您娶个本分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再生俩胖小子,多踏实……” “你嘴里的‘老实孩子’,该不会就是你家闺女吧?” “哎哟……这、这……” “在咱家,你闺女站她身边,连递杯水的资格都不够。你觉得,我会多看她一眼?” “不光是你,连你们整条街、整个村,都算上,没一个够格。” “人家是私生女?在我眼里,她是金疙瘩!谁再敢背后嚼她舌根子,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村里人最会察言观色。 一看冯宴舟眉眼发冷、气场压人,立马心里打鼓。 这是个真不好惹的主儿啊! 没人敢接话。 冯宴舟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许诚,给他们念念法条。编瞎话、泼脏水、抹黑人,按规矩怎么罚。” 许诚立马开口。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其他方式公然侮辱、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先生,要不要我马上安排律所那边启动流程?” 一“最后劝一句。管好自家门,看好自家人。再有人胡说八道我家凌可一个字,对不住,法庭见。” 话音落地,他牵起凌可的手,转身就走。 …… 车上。 凌可瞅着他那副凶巴巴又藏不住心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骂我的人,我自己都没急,你倒先替我炸毛了?” 他盯着她,眼神沉沉的,一眨不眨。 “你真的一点没在意?” 她垂下眼,语气平平淡淡。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刚出生就被骂,上学被戳脊梁骨,走到哪儿都有人斜眼瞄。后来出来打工,谁也不认识我,才算清净几天。” “要是每句都记着,早被压垮了。” 只是今天……刚知道亲生父母的事,那些老话突然就变了味儿,扎耳得很,硌得心口疼。 他拳头猛地攥紧。 下一秒,他双手捧住她的脸。 “以后,不用忍。”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谁欺负你,你就揍回去。谁抹黑你,你就撕回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砸烂了,我也给你兜住。” “这世上,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得先过我这关。” 凌可盯着他眼睛,心口一热,鼻子就发堵了。 打小到大,从来没人这样护过她。 连沈晏都没有。 她咧嘴想笑,可泪珠子哗哗往下掉,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冯宴舟……村里人都喊我‘野种’,说我妈偷人生的孩子……我不够格,真不够格啊……” 他眼都没眨一下,语气稳得像石头压秤。 “在我这儿,你就是金子打的,谁也比不上。” “凌可,就该是顶顶亮的那个。” “你配好日子,配疼爱,配被捧在手心。别哭,别怕,更别觉得自己不值当。” …… 主机嗡地一声亮屏。 点开绘图软件。 界面弹出,工具栏整齐排列,画布空白干净。 鼠标轻点,线条顺滑,一只越来越常露脸的胖老虎跃然纸上。 虎毛根根分明,爪垫柔软,眼神专注又温厚。 小白兔眼圈红红的,泪花打转。 大老虎双手托着它的小脸,字字清晰,像在宣誓。 “在我这儿,你就是金子打的,谁也比不上。” “小白兔,就该是顶顶亮的那个。” 画完,凌可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存图,上传,发博。 今天这条漫画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炸锅。 【救命!大老虎揉脸那段我反复看了八遍!!】 【我家二哈都看呆了,蹲门口等老虎上门接它走……】 第57章 到底给谁 【二哈退散!大老虎才是本命!】 【呜呜呜……为什么我的人生没有专属暖男虎?连猫主子都不理我了……】 【画师快出周边!我要买虎耳发箍!】 【楼上 1!再加一套情侣睡衣!】 【等等……这虎耳是不是和前两天热搜那个冯氏集团总裁撞款了?】 【别瞎猜,人家可是正经上市公司的掌舵人,哪会来画漫画?】 …… 晚上,外婆来电。 电话刚响三声,凌可就接了起来。 消息早传到外婆耳朵里了。 听说凌可嫁了个阔绰老公,还帮她硬刚回了老家那些闲言碎语。 凌可放软声音解释。 “嗯,是我男人,我们领证啦。” “没搅和别人家,他也没结婚,咱俩户口本上明明白白写着夫妻俩。” “家里条件嘛……也就普通吧,有几处小房子,没跟长辈同住,他自己上班养家。” 外婆问得比居委会大妈还细,从他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上班、干啥职业,一直问到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祖籍哪儿、小时候养没养过狗。 凌可一条条答了。 外婆听完,沉默十秒,才哼哼哈哈挂了电话。 “普通?几处小房子?” 冯宴舟合上手里的财经杂志,挑了下眉。 “我们司机老许名下都有六套房,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放下杂志,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凌可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真不能告诉她你到底多有钱。她最怕我做别人的小老婆,更怕我攀高枝后被人一脚踹出来,像我妈那样。” 冯宴舟翻了一页杂志,嗓音很淡。 “没事。” 凌可盯着冯宴舟的后脑勺。 她踮着脚尖凑过去,一边给他揉肩膀,一边用指节轻轻敲他后背。 “冯总,有件小事儿,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冯宴舟嘴角一翘。 “讲。” “外婆念叨好几回了,说结了婚,村里头总得摆两桌,热热闹闹办一办。我劝了又劝,她硬是不松口。她每天早上烧完香,都要对着老相框多看两眼,嘴里念叨着‘等可可穿上红嫁衣那天,我就算闭眼也安心’。” “我也知道您日程紧,不该拿这种小事打扰您……但我跟外婆说了,只请自家人,不声张、不张扬、不大办……行不行?”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 “行,听你的。” 凌可嘴角刚想往上扬,又赶紧抿住。 手没停,接着按他肩胛骨,语气忽地发虚。 “还有一件事……得先跟您透个底。” 冯宴舟合上书,指腹按着太阳穴搓了搓。 他半眯着眼,似笑非笑。 “哦?” 凌可挠了挠耳根,有点结巴。 “那个……就是……上回在安心家园买玫瑰那回,被高远撞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怕消息传开惹麻烦,脑子一热,随口编了个身份……结果没想到,沈明珠和沈老师全听说了……所以……” 她满脸窘迫。 “现在他们俩,都认准了您是我亲叔叔,我是您亲侄女。” 冯宴舟嗤地一笑。 “叔叔?侄女?” 凌可头皮一麻。 “远房的!真远房的!” “怎么不说是表哥表妹?” “哈?” 冯宴舟伸手托起她下巴。 “说清楚,为啥挑‘叔叔’‘侄女’,不是‘表哥’‘表妹’。” “嫌我年纪比你大?” “……” 她赶紧组织语言,语气诚恳。 “其实吧……当时嘴快,根本没细想。表哥表妹太近,凌易露马脚。叔叔侄女离得远,人家压根不会往别的地方猜……更安全。” “……”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气着气着,又觉得这丫头脑子真是够野的。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抬手要敲她脑门。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塞的都是啥呀?” 凌可一秒变兔子,他手刚抬,人已经窜到门口了。 冯宴舟伸手。 “回来。” 她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凌可,”他声音放慢了点,“叫你一声‘侄女’,你就真把自己当外人了?过来。” 她磨磨蹭蹭挪过去。 他一拽,她就乖乖跌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 “沈晏那天下午找过我。” 凌可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 冯宴舟叹了口气。 “我能咋说?” 她当场卸下所有防备,长长吁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没翻车!” 他却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声音压低。 “你把我名声都快败光了,是不是该赔点啥?” 她脸“腾”一下红透。 “啊?这……” 他身子前倾,气息落在她耳畔。 她脱口而出。 “可、可咱是叔侄啊……不合适吧……” “打住!” 他手一扬,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下一秒,他托着她后背,把她稳稳抱上了床。 拉过被子盖严实,指尖把垂在她额角的碎发撩到耳后,又用指腹抹平她眉心一小道褶皱。 然后把她轻轻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睡。” “?” 她悄悄瞄他侧脸,发现他耳尖泛红。 “你……真打算睡觉?” 他睁眼,指腹慢慢蹭过她眉毛、眼角,笑了一声。 “你不困?” 她立马翻身背对他,裹紧被子,只留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没没没!我没困!你别瞎讲!” 冯宴舟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 他胳膊收得更紧些,鼻尖埋进她发间,缓缓呼出一口气。 “行了,闭眼。” …… 凌可呼吸匀了,他却还醒着。 他摸黑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浴室。 站在浴室镜子前,他抹了把脸,凑近镜面端详。 他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戳开卓然的对话框,输入。 “显老不?” 卓然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眨了眨眼,又点开聊天界面顶部的名字确认一遍。 “哎哟喂……冯总,您这人设崩得也太快了吧?上回还说‘二十岁的状态’呢!” 冯宴舟盯着手机屏,眉头拧成疙瘩,手指划拉两下,又撤回消息,干脆直接关机。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他闭了闭眼。 “算了,当我没问。” 清早,凌可下楼,在餐桌边坐下。 王妈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拎着个崭新的保温盒。 “冯总,按您昨天说的,今儿就备了一份盒饭,给您,还是给太太?” “给我。她去食堂吃。” 第58章 说句公道话 冯宴舟坐在对面,正低头看平板。 凌可手里的筷子一顿。 “啊?真的呀?!” 她放下筷子。 “那我中午不用等你一起吃饭啦?” “食堂翻新完啦,厨师都换新了,明厨亮灶,每道菜都可溯源,爱吃什么打什么,放心吃。” 冯宴舟终于抬眼。 “后厨装了十二个摄像头,每日食谱提前公示,你挑三样主菜,两样素菜,一份汤,再加个水果拼盘。” 她立马蹦起来,倒了一大杯温牛奶,又把不锈钢小勺塞进冯宴舟手里。 “冯总太够意思了!我保证顿顿光盘!” 冯宴舟嘴角翘了翘。 “先坐好,喝你的粥。” 她耳根一热,低头扒拉两口白粥。 “哦……嗯!” 王妈站在厨房门口。 “哎哟喂~咱太太这小模样,甜得能拉丝喽!” 路上,凌可边走边琢磨。 合着是早盯上食堂这块硬骨头了? 可他啥也没提。 他说话时正低头签字。 她忽然就挺住脚步,抬手按了按肚子。 小家伙们,你们还没睁眼呢,可爸爸已经偷偷把全世界最稳妥的饭碗,给你们擦得锃亮啦。 中午,凌可走进食堂。 “我的天!这还是我们公司那个食堂吗?” 林晓晓举着餐盘,“这青菜绿得跟翡翠似的,油都不见一滴!” “瞧见没?红烧肉是现炖的!肥瘦分明,酱汁还挂得住!” “哇,配料表贴得比价签还勤快,连姜蒜用的产地都印上啦!” “快看快看!” 林晓晓一把拽她胳膊,指着窗边玻璃板。 “这道清蒸螃蟹底下明晃晃写着‘孕早期建议少食’!阿可!这是给你开的小灶啊!!” 整个食堂嗡一下炸开了。 不到半天,食堂冲上内网热榜top1,点赞数一路飙破三万。 林晓晓吸溜一口虾仁。 “姐妹,服气!你这运气真是开了光,前脚说想吃食堂,后脚整栋楼的伙食标准,咔嚓往上拔高两个档!” “喏,这顿饭,全是按孕期营养指南定制的。叶酸足、铁含量高、钠低油少,连盐都是海盐研磨的……” 她竖起大拇指。 “纯纯的、活生生的,准妈妈专属爱心餐!” “这食堂也太神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出幸福感!” 凌可有点心虚。 她趁人不注意,飞快掏出手机,戳开那个备注叫不能得罪的人的对话框,发过去。 【这么搞,会不会让食堂亏本啊?】 对方秒回。 【哟,这就开始操心起家里账本了?上道儿】 凌可一下涨红了脸。 【……谁、谁操心了!】 对方没再回。 她锁屏,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糖醋排骨。 刚嚼两口,手机又震了一下,弹窗显示。 “不能得罪的人?阿可,这号名儿听着挺唬人啊,到底是谁呀?” 林晓晓顺嘴就问。 凌可点开那条刚跳出来的消息,看到【尽管敞开吃,养得起】几个字,嘴角一下子没压住。 “不能得罪的人,就是真·惹不起的主儿。” 林晓晓盯着她看三秒。 “你这状态,有点悬。” 林晓晓眼睛一眨不眨瞅着凌可一脸懵。 “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 “你最近老偷偷乐,还动不动耳根发烫,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瞎说!” 凌可立马板起脸,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按了按左耳耳垂。 随即咳了一声赶紧打岔。 “你倒是快点拿下易池,先把自个儿的婚恋KpI搞定行不行?” 三天后,下午三点。 hR把凌可叫进小会议室,正式通知她。 晋升定下来了,任命邮件马上发,转正流程也同步走。 赛斯项目签成那天,她熬通宵改方案、核数据、盯对接。 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按公司白纸黑字写的规则,她不仅该转正,还该加薪升职。 她前脚踏进办公室大门,杨洁那声拖得老长的调子就飘了过来。 “哎哟~凌副经理回来啦?高升啦?恭喜恭喜~” 其他人纷纷抬头,眼神乱飞。 凌可回到工位,打开邮箱,果然看见那份带红章的任命书。 第一,约市场部同步更新Slogan。 第二,预约法务做合规复审。 第三,下周三前向总监提交岗位交接清单。 杨洁见她理都不理自己,火气冒上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啧,有些人啊,连工牌都还是实习版呢,副经理帽子都戴上了。您这本事,真是绝了,我们拍马都追不上哟!” “杨洁姐,大家天天坐一块儿,和气点不好吗?” 冉小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这不是替大伙儿喊句公道话嘛!论资历、论年头,谁不是从螺丝钉干起的?凭啥她刚来几天就踩着大家往上蹿?” “就是……” 有人悄悄接了一句。 冉小云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赛斯项目那会儿,谁每天十点还在改ppt?是阿可!” “最后交给甲方那版分析报告,谁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是阿可!” “还有她交上来的原始数据表,谁当时拿着打印件反复看,直夸‘这格式比Excel说明书还清爽,逻辑比我脑子还清楚’?是你自己说的!” “现在人火了、升了,咋?她的功劳变成空气了?” 杨洁不吱声了,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震天响。 凌可悄悄拽了拽冉小云的袖子。 别慌,有我在。 一眨眼,下班铃就响了。 电子铃声清脆利落,响了三声,停顿半秒,又重复一遍。 高远说要给凌可摆个“升职小宴”,拉全组吃顿好的。 杨洁本来想推,可又怕被当成刺儿头。 谁都知道高远是顶头上司,甩脸子等于自断后路,只好点头应下。 她点头的时候没看高远,只低头按了下鼠标右键。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已关闭的文档窗口。 饭局散场,冉小云立马喊。 “走走走,去吼两嗓子!” 她声音清亮,尾音上扬,说完就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可身边。 高远掏了饭钱,凌可觉得光吃饭他出钱、唱歌自己蹭,太不好意思。 趁大家结账前,偷偷把KtV的单子结清了。 刚走出大厅,准备回包厢,迎面撞见向阳。 他正和一群哥们说说笑笑,也在这儿唱歌。 “哎哟,恭喜啊!这么快就往上走了!” 向阳手机里刚刷到公司公告,眼睛一下亮起来,盯着凌可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跟开了灯似的。 第59章 胡编乱造 凌可心知肚明,低头琢磨两秒,掏出手机,点开冯宴舟的对话框,飞快打字。 “宴舟,我在西环路乐声KtV,大概马上撤,你方便来接我一趟吗?” 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半秒,没等回复,直接点了发送。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向阳一愣。 “你……有对象了?” 他眉头轻抬,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 凌可点点头,笑得挺自然。 “对,有了。” 向阳脸上那点热乎劲儿,“唰”地就没了。 看着挺年轻,还以为单身呢,结果早有人收了。 “那我就不掺和你们部门活动了,先回屋陪朋友哈。” 他摆摆手,叹口气,语气里带点小失落,转身钻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包间。 人影一消失,凌可赶紧按住消息右滑,撤回。 冯宴舟那么忙,八成压根没听见这句语音吧? 手机连刷三回,没一个司机接单。 凌可刚想换软件,路边那辆黑亮亮的保时捷,忽然“滴”地闪了两下灯。 她一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冯宴舟……真来了。 他不是那种会随口应承的人。 说过的话,哪怕只听半句,也会当真。 不仅听到了,还立马动身了。 从公司到这儿开车要二十五分钟,他最多只用了二十分钟。 “我车到了,先撤啦!你路上小心啊!” 声音有点发紧,尾音微微扬起,说完便匆匆把包往肩上一甩。 “阿可~大半夜打不到车,捎我一程呗?我就住前面拐角!” 冉小云一把抓住她手腕,指甲轻轻掐进她袖口。 “十分钟!真就十分钟!” 冉小云眼巴巴瞅着她,双手合十装可怜。 凌可表情瞬间僵住。 “你……真要坐?” 喉咙有点发干,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哎哟,我今儿可刚帮你挡过话茬儿,现在搭个顺风车还被嫌弃?” 冉小云佯装生气,拧着眉瞪她。 她伸手去掐凌可胳膊,力道不重,带着点熟稔的亲昵。 不是不乐意载。 是开车的是冯宴舟本人啊! 万一冉小云认出来,当场惊掉下巴怎么办? 凌可飞快瞥了眼那辆车,又低头看自己手机,屏住呼吸数了三秒。 “行吧行吧,上车吧。” 她拉开副驾门,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冉小云一蹦一跳跟上来,抬头瞧见车标,立马哇哇两声。 “嚯!这车……可以啊!” 然后一屁股坐进后排,特开心。 她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探头往前座看,嘴里啧啧有声。 冯宴舟从后视镜扫了眼后座,又转头看向凌可,眉头轻轻一挑,无声地递过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沉静,没有多余情绪。 凌可挠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同事,想搭个便车。” 冯宴舟轻笑一声,没接话,踩下油门,车子稳稳滑入夜色里。 冉小云盯着前头那俩人,眼睛一眨不眨。 开车那人的后脑勺……咋瞅着这么面熟呢? 她悄悄掏出手机,假装拍窗外风景。 实则把镜头微微斜向上,对准前排。 这人跟凌可啥交情啊? 还开辆保时捷,啧啧,真阔气。 她收回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秒,没点下去。 眼看快到小区了,冯宴舟忽然开口。 “前面那个门,是不是你家?” 冉小云赶紧点头。 “对对对!就那儿,靠边停一下就行!” 话音还没落,她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等车子一溜烟开走,她才猛喘一口气。 【刚才开车的……该不会是冯总本人吧??】 凌可秒回。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啥? 她冉小云,居然坐上了冯大老板的顺风车? 她当场懵成木头人。 过了好一阵子,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等等等等!不对劲!你跟冯总到底啥关系?他咋半夜亲自来接你?】 太邪门了。 她在盛世干了这么多年,除了林明珠姐,压根没人坐过冯总的车。 凌可那边停了几秒,才回。 【我是他表侄女,八竿子才打得着的那种。嘘,别声张】 冉小云眼前一黑,差点原地跪倒。 表……表侄女? 冯总那位传说中常年隐身的亲戚,居然就坐在她隔壁工位,天天泡枸杞、剪指甲、改ppt? 她飞快扒拉记忆。 没怼过她,没抢过她咖啡,没偷偷吐槽她ppt丑…… 心这才慢慢沉回肚子里。 【懂了懂了!我嘴严,绝对烂肚子里!】 发完消息,凌可抬头瞧了眼正把钥匙往兜里塞的“表叔和侄女?” 他眼皮都没抬,一句就戳穿。 凌可顿时蔫了,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说法最保险嘛,我也就只能编这个了。” 冯宴舟鼻子里轻轻哼了两声。 回到家,冯宴舟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没看凌可一眼,也没应她开口的招呼,一言不发,径直上楼。 凌可立马小跑跟上。 刚推开卧室门缝,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整个人被拽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背上。 “哄哄我。” “啊?怎么哄?” “你微信里那句,再说一遍。” 凌可转身就想溜,一头扎进小书房。 “那个……我待会儿还要改方案,要不你先洗个澡休息?” 冯宴舟几步跟进来,双手按住椅子扶手,把她圈在中间,膝盖抵着椅沿。 “没事,不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那是乱发的,删掉行不行?” “不行。” 磨蹭半天,才挤出俩字。 “哥。” 就这两个音刚落地,他嘴角立马翘起来。 早上刚踏进公司大门,凌可就看见冉小云蔫儿在工位上,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 一见她,眼睛唰一下亮了。 “我还琢磨呢,昨晚坐冯总专车这事,是不是睡迷糊了编出来的?” 这辈子头回坐总裁司机开的车啊! “啥编不编的?” 吴桐端着咖啡推门进来。 “哎呀,瞎聊呢,瞎聊呢……” 冉小云秒怂,飞快把话咽回去,朝凌可使了个眼色,扭头就埋进电脑里狂敲键盘。 最近新项目上线,她们组正赶着拆解产品测试数据、写反馈报告。 有几份关键资料锁在实验室,沈晏的地盘。 凌可翻遍内部系统都调不出备份,连临时申请调阅流程都要走三级审批,至少耗时两天。 她盯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时间。 第60章 分道扬镳 凌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发了条微信过去。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输入。 “沈晏,能麻烦你开一下实验室数据端口吗?急用。” 发送前,她拇指悬停半秒,按了下去。 沈晏挺讲规矩,十分钟不到就把全套材料甩进她邮箱,末尾还补了一句。 “晚上一块吃饭?” 邮件标题是“凌可_数据包_V2”,附件共七个压缩文件。 凌可手指一点,回得干脆。 “凌医生约了,不去。” 沈晏盯着屏幕那行字。 他靠进椅背,指节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 “行,改天。有样东西得亲手交给你。” 凌可没理。 手机躺在包里震动一次,她没拿出来看。 她正对着满屏表格发愁。 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18:30。 她一把抓起背包带子,把散落的U盘和笔记本塞进去。 凌元洲靠在车窗边等她。 见她出来,轻轻按下车窗,抬手挥了挥。 凌可脚步一顿。 她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停下。 “发什么呆?身子不舒服?” 他见她杵在原地好几秒才挪动,伸手扶了下她胳膊。 “没事,走神了。” 她笑笑,低头钻进副驾。 车子停在一家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口。 凌元洲提前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门。 她下车时,他伸手挡了下门框上方,防止她碰头。 等电梯时,她装作随口一提。 “凌医生,你妈……对你挺上心吧?” “嗯,特别好。” 他笑得温和。 “说话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带着温度。做事妥帖周到,连我换下来的袜子都会及时拿去洗。把我宠得不像样,她是我见过最暖、最疼人的妈妈。” 凌可没接话。 “那你……在凌家过得开心吗?” “自家屋檐下,咋可能不开心?” 凌可噗嗤一笑。 “也对哈……回自己地盘,哪能不自在呢?” “你咋啦?心不在焉的,问的话都怪怪的。” 凌可摆摆手。 “随便一问,就是有点好奇。” 电梯叮一声就到了,几人乘上去,直奔四楼,推开包间门。 屋里早坐了两个人。 凌世恒和凌元绮。 她一露面,凌世恒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顺手拽了把旁边的凌元绮。 凌元绮瘪着嘴,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到底还是站直了身子。 “上次那事儿,真得跟凌小姐赔个不是。是我们家阿绮太莽撞,没搞清状况就把人给得罪了,说出去都丢脸。今儿我们做东,你别客气,想吃啥点啥!” 凌世恒轻轻按了按妹妹肩膀。 凌元绮比那天收敛多了,说话也稳当。 “是我错了,对不起,凌小姐。” 凌可勾了下嘴角,拉开椅子坐下。 “要是二小姐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根本没这回事,那这歉啊,不如不道。” “阿绮,你干啥呢?” “哥!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我都低头了你还嫌不够?她摆明在找茬,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我不理你了!” 凌元洲直叹气,赶紧凑过去哄。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气别气,哥哥在呢……” 凌可没出声,慢悠悠端起水杯,一口一口抿着水。 凌世恒连忙打哈哈。 “菜齐啦!快动筷子,趁热吃!” 大家这才拿起筷子。 凌元洲夹了一块滑嫩的鸡腿肉,搁进凌可碗里。 “阿可,你跟冯宴舟……关系挺近?” “不熟。怎么了?” 凌元洲摇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把咱们凌家盯着那块地,直接卡死了。批文驳回三次,融资通道全部关闭,连土地确权都卡在最后一步。对方连个正式通知都没发,就让整个项目彻底停摆。” 凌可一下子想起来。 前阵子被泼水那会儿,冯宴舟接了个电话,语气冷得很。 原来,是在这儿给她出气呢。 他说过护她,还真没放空炮。 “真不熟。说不定是别的原因,才停的。” 凌可垂下眼,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比如政策调整,或者资金链出了问题。” “我也这么猜。” 凌元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查了三轮,没查出一点外因。所有环节,都是人为卡死的。” 这顿饭,吃得寡淡又憋屈。 凌世恒和凌元洲轮着上,给凌元绮布菜、逗她开心。 凌可坐在那儿,像块背景板。 胃里一阵翻腾。 她捂着肚子起身。 “不好意思,肚子有点闹腾,我去趟洗手间。” 出来时,发现凌世恒正站在洗手台前。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响,明显是等她。 他听见脚步声,关了水,手悬在半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你妈……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凌可刚伸出手又缩回来。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泛白的指节上,语气淡淡的。 “早没了。” 良久,他肩膀一垮,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十几年,我亏欠你们太多。” 凌可脑子里全是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 她越想越憋屈,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可硬是把泪意压了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 “我妈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孩子。你替我们说过一句公道话吗?知道我们被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滋味吗?” 她盯着凌世恒的眼睛。 “邻居堵在楼道里朝我妈吐口水,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问家事,同学传我出生证上连父亲名字都没填,这些事,你哪一件听说过?又哪一件管过?” “人家往我们家门口泼脏水,往我书包里塞纸钱,我连校门都不敢进的时候——你在哪儿?在陪谁吃饭、看谁演戏?” 她语速加快,胸口剧烈起伏。 “那年冬天,我妈发烧到三十九度,抱着保温桶去工地找你签字,你正和新来的助理在休息室喝咖啡。她站在门外等了两个钟头,保温桶里的汤全凉透了。” 凌世恒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像块哑掉的石头。 凌可突然扯出个笑,轻得像一声冷笑。 “哦,对,您正抱着小孙子逗乐呢,家里热热闹闹,多喜庆啊。” “阿可,我……” “别喊我小名,听着膈应。” 她打断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极紧。 “从我妈住院第三天你没露面开始,从我高考前夜你推掉家长会去出席酒局开始,这个称呼就该废了。” “以后各走各的路,装作不认识,对大家都好。” 第61章 自来熟 她抬脚就要走。 “啪!” 耳膜嗡鸣不止,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你这个不要脸的货,背地里勾搭我爸还装清高?!” 凌元绮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手还举在半空。 脸上火辣辣地烧,耳朵嗡嗡作响,左耳听觉明显冯钝了一瞬。 “阿绮!你发什么疯!” “阿绮住手!快跟你姐姐道歉!” 凌元洲冲出来,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不道!她就是勾引我爸!我亲耳听见的!叫得多亲热啊,‘阿可’‘阿可’地喊,恶心死了。” 凌元绮挣开手,张牙舞爪扑过来。 凌可没躲,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停,再抡一巴掌。 凌元绮捂着脸,彻底懵了。 “你……你敢打我?从小到大,谁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算什么东西……” 凌元洲赶紧凑过去看她脸颊,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了埋怨。 “阿可,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阿绮才多大,你让让她不行吗?” 他伸手想碰一碰凌元绮泛红的左脸,又在半途收住。 “哦?她扇我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让她让让我?” “我……我刚才话说重了。” 话音刚落,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渍,没再抬头。 “不用跟我认错。我又不是你亲妹妹,犯不着拿好脸色哄我。” 凌可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凌小姐……是我对不起你。” 本来约好谈开、讲清楚,结果越谈越僵。 她跟凌家这摊烂账,怕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凌可站在原地没动。 “凌董,管好自己闺女吧。再有下次胡说八道,可就不只是挨两巴掌的事儿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你跟她赔什么礼?她就是冲着咱们家来的!你是不是真被她迷住了?我现在就去找妈说清楚!” “啪——” 凌世恒手一扬,扇在凌元绮脸上。 “爸?” “爸!你咋能打阿绮啊?” “以后,离她远点。” “再让我抓到你去惹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听清了没?” 凌元绮嘴唇发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她抬手捂住左脸,转身冲出门。 …… 凌可刚下楼,手机震了一下。 冯宴舟发来消息。 【人在哪。】 她扫了眼招牌名字,把定位甩过去。 【来吗】 【顺路,马上到】 一分五十秒,一辆黑亮的保时捷稳稳停在她跟前。 凌可拉开车门钻进去。 “脸怎么了?” 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抿了抿嘴。 “凌元绮扇的。” 冯宴舟二话不说,咔哒解安全带。 “哎?你干啥?” “替你讨回来。” 凌可赶紧按住他手腕,噗嗤笑出声。 “早还回去了,还多搭了一记呢。” 冯宴舟嘴角一扬。 “嗯?谁教你的?敢还手了。” “还不都是你给的底气?” 她歪头一笑。 “有你在,我慌啥。” 他喉结动了动。 “哦?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凌元洲刚把妹妹哄开心,牵着她往楼下走,准备回家。 一出电梯口,就瞧见凌可钻进一辆保时捷。 车门“咔”一声关上,油门一踩,嗖地从他们跟前窜走了。 那车他眼熟得很,冯宴舟的。 凌可咋坐他车上了? 不是刚在楼上还说和冯宴舟不熟吗? 她明明亲口讲的,语气很肯定,连停顿都没有。 不熟,人家会特地来接? 再说云溪山那次,也是他送的。 那天雨下得急,山路湿滑,冯宴舟把车停在半山腰等了四十分钟。 直到凌可打完电话才掉头折返。 再想想,冯宴舟有洁癖是圈里公开的秘密,碰都不让人碰他方向盘。 沈明珠想搭个便车都得提前打招呼,发微信问三次才肯松口。 凌可倒好,说上就上,连犹豫都不带。 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冯宴舟已经把副驾座椅调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并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元洲?发什么呆呢?” 凌世恒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凌元洲喉咙里滚了滚,没应声,只把下巴点了点,算作回应。 “没啥。” 凌元洲立马回神,扭头就去车库取车。 回到家,冯宴舟拎着药箱进来,蹲到凌可面前就开始擦药。 凌可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哎哟,我自己弄吧……” 伸手去够棉签。 手刚抬起来,就被他轻轻一偏,躲开了。 他蘸了药水,一点点抹在她脸上的红印上。 “你跟凌家……” 凌可没吭声。 冯宴舟没催,也没再开口,只把棉签换了一根,重新蘸药。 他往下讲了。 “凌元绮,凌家老二,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千金,脾气冲,嗓门大,想要啥立马就得有,谁都不敢跟她呛声。” “凌世恒呢?温吞脾气,风度是够,心也软,可架不住外头总有人围着转。所以他那个小闺女,心里老打鼓,怕爸爸被抢走,怕哥哥被拐跑,所以但凡靠近他俩的女人,她都横眉冷对。” 他把棉签搁进盒子,盖子一合。 “现在,你明白该咋办了吧?” 凌可还是没说话。 “你咋这么懂凌家小姐?” 冯宴舟顿住,眼神一凝。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移开视线。 “嗯……跟元洲从小一块长大的,他家里那些事,听多了,自然就清楚。” 凌可噢了一声。 “你……” 他又开口,嗓子有点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定定看着她。 凌可心猛地一跳,忙低头扯了扯衣角。 “啊,我就是顺嘴一问!” 冯宴舟扯了扯嘴角。 “我跟凌二小姐?压根没一块儿吃过饭,说话加起来不到五句,见了几次面,全在人堆里晃,倒是你跟凌元洲……” 他们俩熟得都快能互相叫小名了。 容元洲啥脾气,他门儿清。 从小一块长大的,打小就见他板着脸训人,连长辈说话他都敢顶一句,更别说对同龄人客气。 这辈子头一回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 她端水过来,他接过去时指尖微微碰一下。 她转身去拿毛巾,他视线就黏在她后脑勺的发旋上。 在容元洲心里,容嫣就是个稀罕物。 别人送来的礼物堆满整个书房,他只拆她递来的一盒蜂蜜。 容嫣呢,也没急着划清界限。 刚才他那话明摆着在试探,她光低头不吭声。 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下巴垂得更低了些。 第62章 早办手续 念头刚转到这里,冯宴舟脸一下就垮了。 他把棉签扔进药盒,药水瓶子搁下,盖子“咔哒”扣紧。 “你歇着吧,我有事出门。” 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两下套上。 “砰”地甩上门。 他脚刚踏出楼道,手机就掏了出来,手指重重按下一串号码。 “出来,喝酒。立刻。” 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反复刮了两下,又按下重拨键。 酒吧卡座里。 冯宴舟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 卓然看傻了,伸手去拦。 “哥,谁惹你了?沈明珠又甩脸子了?” 他手掌刚搭上冯宴舟手腕,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抽开了。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 卓然一拍大腿。 “哎哟,不是明珠啊?那是……家里那位小同事?” 冯宴舟举杯的手顿住,仰头干掉,喉结上下一滚。 行了,不用答了。 夜里,冯宴舟没回。 早上醒过来,她打着哈欠晃进客厅,四下扫了一圈。 沙发是空的,玄关处没有换下的拖鞋,茶几上没有水杯。 没人。 王妈早把早餐装好了,纸盒整整齐齐搁在餐桌上。 盒子边角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 “红枣核桃粥,温热的,检查完趁热喝。” 底下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今天得去医院做产检,大项目,唐筛,医生特意交代过。 空腹来。 王妈怕她饿着,提前做了饭。 让她揣着,检查完立马就能垫垫肚子。 凌可伸手拿起纸盒,指尖触到盒底微微的暖意,轻轻掂了掂分量。 冯宴舟昨晚闹那一出,八成不会来了吧…… 人没等到,许诚倒站在门口候着了。 见她出来,马上转身去开车,说送她去医院。 路上,凌可盯着后视镜里的许诚,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再闭。 最后索性望向窗外,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本来就是孩子牵的线,她是普通职员,他才是老板。 人家去不去,轮得到她操心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盒,手指慢慢松开盒角,任它安安稳稳躺在腿上。 刚进医院走廊,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了过来。 “来做检查?” “你今天来医院上班?” “没呢,陪阿绮来做个检查。她来例假了,说小肚子一阵阵发紧,有点难受。” “凌二小姐一不舒服,凌医生就亲自陪着啊?” 凌元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笑了笑,顺口答。 “对啊,阿绮早产出生,小时候总爱感冒发烧,我学医,一半是因为她,就想让她少遭点罪。” 他顿了顿,把单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有时候真想把她的痛,全替她扛了。” 凌可弯了弯嘴角。 “二小姐真幸运,有你这么疼她的哥哥。” 凌元洲忽然朝她身后瞥了一眼。 “你老公呢?这次又没陪你来做产检?” 凌可赶紧把心神拽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他临时有点事,所以……” “次次都有事?” 凌元洲扯了下嘴角,明显不信。 凌可一时没接上话。 正想着,凌元洲手机响了。 “阿绮在找我,你……”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拿不准。 “我没事,你快去吧。” “昨晚阿绮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道个歉。她是太看重我和爸了,才把你当成了外人。回头我请你吃饭,有些话,我也想好好听听你的想法。” 凌可点了点头。 凌元洲攥着单子,转身快步走了。 等他背影拐过走廊尽头,凌可才转过身,往门诊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门,冯宴舟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了眼睛。 凌可一下子怔住了。 “来啦?你老公在这儿等你快四十分钟了。” 医生从外面诊室进来,一边笑着一边招呼。 “快坐快坐。” 四十分钟了? 冯宴舟……他一大早就到了? 凌可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严实,一屁股坐到医生对面的椅子上。 还是老规矩。 走特需通道,压根不用等号。 孙医生刷刷几笔写完单子,凌可照着流程去抽血、做b超。 化验结果出来得飞快。 “各项数值都挺稳,你们别瞎操心。等过了四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开始动了,你平时多留神点,感觉有动静就记下来。” 孙医生边说边在本子上划拉几下,翻过一页纸,又抬头看了凌可一眼。 “胎心听得很清楚,胎盘位置也好,没有前置风险。” 凌可偏过头,瞄了眼这家伙正直勾勾盯着她肚子看。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得有点紧。 问完该问的,凌可先起身出了诊室。 冯宴舟没跟出来,反而留下来继续跟医生聊。 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凌可在门口隐约听见“孕早期营养补充”“双胎产检频次”几个词。 凌可就在门口长椅上坐着。 忽然头顶一暗。 “检查弄完了?” 凌元洲端着个一次性纸杯走过来,里头是刚接的热水。 凌可抬眼四处扫了一圈,没瞅见凌元绮,有点纳闷。 “姐呢?” “爸来接她回去了。没事,就是来例假那会儿疼得厉害点,医生说不碍事。” 他顺手碰了下她额角边的一小片灰渍,轻轻掸掉。 “你呢?情况咋样?” “挺好的,全正常。” 凌元洲嗯了一声,表情松快不少。 他松了松领口,把纸杯递到她手边。 “趁热喝点水。” 他今天赶时间,事情办完就要走,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着她。 “要是哪天发现,你这婚姻过得憋屈,他对你不上心,你也打心眼里不痛快,那就离呗。现在谁还把离婚当洪水猛兽啊?别硬扛,也别怕别人指指点点。” 哈? 凌可当场愣住。 她连念头都没起过,更别说考虑这事了。 她张嘴想解释,嘴唇刚动了一下。 话还没组织好,他就已经转身朝医院大厅的方向走去。 冯宴舟正好这时候从诊室出来,后半截话,一个字没漏。 他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视线直接钉在凌可脸上。 “哎,要不要考虑一下,听你哥的话,趁早办手续?” 她喉咙发紧,指尖有点发麻。 想说什么,又发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哥是误会了,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她快步跟上他往电梯走,边走边解释。 她把包抱在胸前,手指用力攥着肩带。 第63章 香水 她语速加快,声音略有些发紧。 “他最近压力大,说话不过脑子,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 冯宴舟闭着嘴,一声不吭。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稳定。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只是朝着电梯方向走。 电梯口人不多,但没人敢靠近他们。 有人想按电梯键,看见他们走过来,又默默缩回手,退到一边。 “他不是你哥们儿吗?你信他,不是很正常?” 她这句话刚出口,他猛地刹住脚。 凌可差点一头撞他后背上,赶紧仰起脸,盯住他眼睛。 “所以……你这是气啥呢?” “是因为……凌元洲?” 她看着他眼睛,等他回答。 昨天他突然甩脸子。 他那会儿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一页都没翻过去。 她端水过去,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放那儿”。 她放下杯子,转身时听见纸页被捏皱的轻微声响。 今儿一早还挺好,结果一瞅见凌元洲,耳朵里刚钻进那句话,整个人立马炸毛。 凌元洲来家里送文件,他正好也在。 三人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找借口进了书房。 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沉。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种沉默比说话更让人不安。 莫非……是因为她跟凌元洲走得太近,让他觉得没面子? 毕竟她现在姓冯,是冯宴舟明媒正娶的太太。 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熟门熟路的,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上周五晚宴,凌元洲帮她拿外套,他就在三步之外站着。 对,准是这回事。 肯定没错。 她话音刚落,冯宴舟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确实是因为可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是凌元洲的妹夫,是凌可的丈夫,是凌家明面上承认的家人。 而凌元洲是凌可的哥哥,是他在工作场合尊重、私下里也从不怠慢的长辈。 这种关系本该清晰明白,偏偏他自己先乱了章法。 跟自家兄弟较劲,就因为人家跟他老婆关系铁? 凌元洲帮凌可办过户籍,陪她跑过医院,替她挡过几次凌家旁支的刁难。 还比他这个正牌丈夫更亲近? 他想起前天夜里,凌可发烧,是凌元洲开车送她去的急诊,全程守在诊室外。 而他自己,那晚在集团开季度复盘会,散会时已经凌晨一点。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听着都像胡搅蛮缠、耍无赖。 别人听了只会皱眉,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窘,或者两者都有。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接上茬。 嘴唇动了动,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干脆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重。 “他是我哥。” 他迅速转过身。 凌可正望着他。 “亲哥,血缘上那种。” 她站在原地没动。 “亲哥。” 凌元洲、两个名字在他脑中反复排列组合。 凌世恒那号人,外头养几个女人根本不稀奇。 她姓凌,又亲口说过自己是私生女。 那她跟凌家那些拧巴事,八成全卡在身份俩字上。 凌元洲是正室所出,凌可是年轻时一次意外留下的女儿。 两人年龄差六岁,但从未对外公开过兄妹关系。 笨,真笨。 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懒得往下扒拉。 他查过凌可的档案,也翻过凌家近十年的家族合影。 唯独没把这两条线串起来。 结果倒好,还傻乎乎地吃起亲哥哥的醋? 等等……这叫吃醋? 应该不算吧。 顶多就是心里不太舒坦,加上脸面上挂不住罢了。 “元洲晓得不?” 凌可摇头。 “他还不知道。我自己也是刚理清楚,还没想好咋开口,你先替我捂着,别露馅。” 她往前走了半步。 “这事牵扯太多,我现在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你的事,我不掺和。” 她盯着他看,目光扫过他的眉心。 “那你……还恼我呢?” “谁恼你了。” 哦~不恼啊…… 不恼就成! 凌可点点头。 周一早上,凌可蹭下楼。 冯宴舟正坐在餐桌边喝粥。 “冯总早啊。” 凌可抓起桌上那杯牛奶。 “咕咚”灌了一大口,顺手撕开三明治包装,埋头就咬。 凌可扭头看向“对了,昨天你在孙医生那儿多留了几分钟,是不是宝宝哪儿不对劲?还是……有别的事?” “瞎操心。孩子好着呢,我就是问点旁的。” “问的啥?方便说说不?” “你真敢听?” 凌可点头。 “当然。只要跟宝宝有关的,或者跟我有关的,我都想听。” 他望向窗外。 “我问孙医生,怀孕五个月前后,生活上该注意点啥。” 凌可脸烧得滚烫,耳朵尖都红透了。 “哦……知道了。” “真不想听听医生咋答的?” “不……不用了。” 他语速平缓。 “孙医生说,中期胎稳了,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只要别跑跳打闹,做好防护,平时照常过就行。” 凌可闭眼、抿嘴、缩肩膀。 “但我出来以后,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侧过身。 “到底哪种度,才叫刚刚好?” “!!!” 他靠了过来。 “你说,咱们之前那些,算不算,刚刚好?” 她猛地睁眼瞪他,脸颊滚烫,耳根烧得厉害。 晚上,凌可睡得又沉又香。 冯宴舟盯着旁边蜷成一团的小姑娘,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她。 一碰上她,他就浑身带电,越放越旺。 这感觉没变淡,反而越来越浓。 冯宴舟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放下。 他得花更久时间,才能把这份想把她捂进怀里、谁也别想靠近的劲儿松开。 …… 盛世集团大楼门口。 一辆劳斯莱斯停下。 车门开启,凌可下车,捏着工牌检查是否完好,走向旋转门。 刚到旋转门边,吴文越擦肩而过,低头看手机。 一阵香水味飘来。 凌可脚步顿住,鼻翼翕动。 这味儿太冲,是女士香水。 她现在对味道特别敏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应了句嗯,低头刷卡进了楼。 门禁卡贴近感应区。 “滴”一声,绿灯亮,闸机横杆抬起。 她穿过,脚步没停。 电梯门快合上时。 “叮”一声,杨洁伸手按住开门键,挤进来。 “不好意思啊,赶上了。” 凌可眼皮微抬,鼻尖又是一动。 那股香又来了。 气味从右侧飘来,和刚才吴文越身上的一模一样。 第64章 检查进度 他早上站在茶水间门口递文件时,她就闻到了。 当时没说话,只把文件接过来,翻了两页,确认签字栏位置。 啧,难不成……他身上沾的,就是杨洁抹的? 上午开部门例会。 高远拍板分工。 新产品这事,让凌可搭上冉小云一块儿干。 下周五前交数据报告,直接递到市场中心。 凌可点头应下。 基础资料她早翻烂了,就剩研究所那边几个关键参数还没回音,约好下午去当面问。 杨洁立马开口拦。 “高经理,这项目我一直经手,换人不合适。这次,我坚持继续跟。” 高远没多废话。 “杨洁,工作安排我说了算。你之前跟的,连产品样机都没影儿,顶多算‘围观’。凌可这边数据跑起来了,分析也做了两轮,现在换人?不合适。” 他合上电脑,转椅往后稍靠,右手搭在扶手上。 会议纪要文档打开着,第二页末尾一行小字写着。 “3月12日,凌可提交初版模型推演结果。” “不行,我不认。” “高经理,您这么偏心,大家怎么看?” 高远眉头一跳。 他真没护着谁。 上周例会就说清了。 项目转给人家报表都整理三版了,连图表配色都调好了,这时候跳出来说我不服? 早干嘛去了? 明摆着,就是冲着凌可来的。 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杨洁在茶水间门口堵住凌可,问了一句。 “你最近常去研究所?” 凌可答。 “对,参数缺得厉害。” 杨洁笑了下,没再说别的。 高远语气平平,却一个字都没软。 “杨洁,安排就是安排,不需要你批准。我再讲一遍,新产品,凌可负责。听明白没?” “我有意见!我不接这个活!” 杨洁把文件夹“啪”地放在桌上。 高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盯住“行,你想要啥?直说。” 他伸手把桌角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水。 “很简单,公开比一比。” 杨洁嘴角一扬。 “从今天起,新产品这块儿,我跟凌可一起上手。各自出报告、各自拿方案,谁的点子被老板拍板了,后续全权归谁管。” 冉小云一愣。 “哇?直接开擂台?” 凌可干脆利落地举起手。 “行,我接招。” “成!下周五见分晓。谁的方案更硬气,谁说了算。” 人一走光,高远赶紧叫住。 “你真打算跟她硬碰?杨洁干这行好几年了,手上项目一摞一摞,口碑一直在线,你这么干,怕是要吃亏。” 凌可笑了笑。 “高经理,与其操心我,不如先操心你自己,五分钟后财务部会议室,你再不出发,可真要冯到了。” “你真要跟杨洁正面刚啊?” 下午,凌可和冉小云一起去A大研究所找沈晏对接数据。 冉小云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是冯老板的亲侄女没错,但这次pK是公开的,全公司通报。” “hR昨天刚把邮件群发出去,抄送了所有部门主管。” “冯总要是偏袒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才懒得偏袒我。” “对了,你说这次pK全公司都发通知……那万一输了,有啥后果?” “普通员工扣奖金、调岗位。管理层呢,直接撤职,变回普通职员,名字还挂在全公司邮件里,谁都能看见。” “邮件标题写的是‘关于2024年度核心项目负责人调整的通知’,附件里附了详细名单。” “人事部还特意加了一行小字。本次调整结果即时生效。” “那赢了呢?赢了有没有啥好处?” “没有。” “这事儿纯属自愿,不发钱、没补贴。” 沈晏就靠在路边那棵老梧桐底下。 冉小云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本以为沈教授是戴眼镜、梳背头、喝枸杞茶的老学究,结果是个帅得让人想截图存手机的年轻哥哥!他脱单了吗?” 凌可随口回了句。 “应该还是单身吧。” 门头那块铜牌没换,但里头变了样。 新设备堆成小山。 原来上课的教室全扒了重装,改成一间间带玻璃窗的研究间。 每扇玻璃上都贴着编号和功能标签,有的窗内已坐了人,正低头操作仪器。 看来这两年,团队真干出了点名堂。 凌可脚下一顿。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两年前,也是站在这扇门前,她听见沈晏说的那些话。 那天晚上,妈妈刚被推进急救室。 心电监护仪上还跳着刺眼的红光,护士手上沾的血还没擦干净。 两年后再踏进来,那一晚,她把脸面、心意,全扔在地上踩碎了。 “哟,沈教授临时请假,原来是去接女朋友啊?” 凌可一偏头,才发现旁边沈晏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闻有声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扶手上。 沈明珠正低头翻一份实验记录表。 冯宴舟坐在主位,手指轻叩桌面。 原来今天冯宴舟带着公司几位高管,来查新品研发的关键数据,碰巧赶上了她上门对接。 他抬眼一扫,目光从沈晏脸上滑到凌可身上,停顿半秒,又移开。 女朋友? 这个词,听着还真有点陌生。 凌可虽没看他,心却猛地一缩,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沈老师是我以前的导师,我们是来谈项目进度的。” 沈晏立刻接话。 “对对对,别逗她,她脸皮薄。” 他顺手接过凌可手里那份文件夹。 大家谁也没真信,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瞎打听。 冯宴舟鼻子里哼出一声,没说话。 他垂着眼,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 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一抬眼,却盯住了沈晏书桌一角。 一个金毛小狗抱着小白兔的陶瓷摆件,摆在那儿,亮得反光。 上次坐他车上,后视镜挂的,也是差不多款。 那挂饰用的是同色系陶土烧制。 这玩意儿,八成对他特别重要。 凌可刚才进门前,瞥见沈晏伸手碰过它一下。 沈晏还得跟那群高管聊正事,匆匆安排了研究室的夏小安陪着凌可,交代一句。 “有啥问题,尽管问她,我马上回来”,转身进了会议室。 凌可本来就是来干活的,跟谁对接不都一样? 她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拉出一把凳子坐下。 调整好光线,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打印稿并排摊开。 她低头翻开手里的资料,逐条比对关键数值。 第65章 澄清误会 “第三页第十一行,热变形温度这个值,原始测试记录里是138c,但汇总表写成142c,哪个为准?” “第七页‘耐候性衰减率’单位是%/h,还是%/100h?报告前后不统一。” 她指着表格最末一列加粗标红的数字,笔尖点在纸面上。 夏小安一愣。 没想到她一眼就盯住了最要命的地方。 “材料撑不住。” “这次挑的料子,能摸到这个数,已经算到顶了。选它?图的就是便宜、好控、不烧钱。新产品嘛,省一分是一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 “上周刚做了第五轮配方优化,加了阻燃剂和抗氧剂,结果强度掉了三个百分点,还是没突破。” 凌可听明白了,轻轻点头。 又聊了几处细节,听完答复,她合上本子。 “我问完了。小云,你还有啥想问的不?” 冉小云摆摆手。 “没啦。” 凌可功课做得太扎实,问题一个比一个准。 两人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把散开的资料重新整理归档,放进各自的文件袋中。 俩人刚走出门,隔壁会议室的会正好散场。 沈晏摘下白大褂递给夏小安,瞄了眼腕表。 “走,我请客,带你们搓一顿。” 凌可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新产品几个核心参数,小安现在还不晓得。吃饭时,我顺带跟你们讲清楚。” 沈晏语速不快。 说完还朝副驾驶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冉小云已经坐好。 “那沈老师现在说就行。饭,真不用破费。” 沈晏脸色一沉。 “阿嫣,你不来,这些数据,我一个字也不会吐。” 冉小云却哗啦拉开副驾门,一屁股坐进去,还朝凌可招手。 “快上来啊!白给的饭都不要?傻啦?干饭要紧!” 她叹口气,算了。 该划的界限早划清了。 再说,有小云在,压根不算单独相处。 趁这机会把新产品的事问透,往后,大概率再也不用打交道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引擎随即启动,尾气微微泛白。 “你放宽心,我哥那人,绝不会占阿嫣便宜。你家侄女,稳当得很。” 沈明珠望着车子拐过街角,转头对冯宴舟说。 手机突然嗡地一震。 他低头点开,是凌可发来的消息。 【沈老师约我们谈新产品的事,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走吧阿渊,闻总那边早订好了地方,咱该出发了。” 沈明珠拉开保时捷车门,准备钻进去陪他。 冯宴舟抬手,挡住了车门。 “我不去了,有别的安排。”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坐进车里,车门一关,车子立刻开走。 沈晏选了家专做河鲜的馆子。 他带着两人往里走,停在靠窗包间前,推开门。 点了一堆鱼。 刚端上桌,冉小云就忍不住咽口水。 接着,她就开始问沈晏新项目的事儿。 沈晏眼皮垂了垂,眸光暗了一瞬。 他把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情绪按下去,语速不紧不慢地答着。 “最近脸都尖了,多吃点,补补。” 冉小云当场愣住。 这一路过来,她早觉得这俩人不对劲。 可万万没想到,沈教授真会当着大伙儿面,亲手给阿嫣布菜! 好家伙,这瓜熟了。 凌可盯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记起。 好像好久没烧鱼了。 可冯宴舟……明明以前顿顿都想吃鱼。 她摸出手机瞅了一眼。 屏幕亮着,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没。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玻璃桌面。 又一块鱼被放进了她碗里,是黄骨鱼。 沈晏声音有点低,听不出情绪。 “吃饭就专心吃,东想西想凌易闹肚子。” 凌可低头看着那块鱼。 从前她可馋这个。 每次家里炖黄骨鱼,她都蹲在灶台边等。 闻着香味就咽口水,等不及盛上桌就要伸手去捞。 现在鼻子一闻到那点淡淡的土腥味,胃就跟着打结,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猛地捂住嘴,拔腿就往洗手间冲。 “咋了?又胃疼?” 沈晏立刻跟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的温开水。 凌可下午压根没吃东西,吐也吐不出啥,只能干呕,喉咙里一阵阵发紧。 她攥着洗手池边缘,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抖。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洗手台直起身。 “待会儿带你去医院查查,胃老这么折腾不是办法。” 沈晏皱着眉,语气很轻,但挺认真。 “你还年轻,毛病早点揪出来,以后才能少遭罪。” 他把水杯往前递了递,杯口对着她,等她伸手来接。 凌可摇摇头。 “不用。” 话音刚落,喉咙又是一紧,她又弯下腰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呼吸都短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 沈晏没多说,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这时,向阳从餐厅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先瞅了眼凌可,再看看沈晏,突然拍了下脑门。 “哎哟,凌同学,沈教授!原来……原来是你们俩啊!” 他一副我终于破案了的表情。 “抱歉抱歉,真没想撬墙脚!也是刚才才想通,你对象,就是沈教授本人!怪不得上次在云溪谷,沈教授拦着我,死活不让我加你微信呢!他当时就站你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还按在手机锁屏键上,连我递过去的二维码都没扫一眼。” 对,就是这么回事。 凌可刚想开口解释两句,胃里又翻腾起来。 她赶紧接过沈晏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向阳,你搞错了,我和阿嫣……” 向阳立马抬手拦住他的话头。 他语速飞快。 “沈老师,您先别急着澄清。凌同学自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凌可侧身,轻轻避开沈晏搭在她后背的手,语气稳稳当当。 “你听岔了。我那天说的是我有男朋友,但那人真不是沈老师。你真弄混了。” “哈?” “你们俩真没关系?没哄我玩儿?” “字字不掺水。” 向阳哦了一声,瞬间垮了肩膀。 这时,林晓晓从向阳来的那条路晃了过来。 手机还举在耳边,边走边念叨。 “向阳,让你取瓶酒,人影都不见,该不会是……哎?阿嫣?!” 凌可瞅瞅林晓晓,又瞄瞄干笑挠头的向阳,愣了好几秒,才把事儿捋顺。 “晓晓……你和向阳,这是……成了?” 林晓晓脸一红,眼神乱飘。 第66章 不敢开口 向阳倒挺坦然,嘴角一扯,露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草草打完招呼,各自回位。 凌可刚吐完,胃里空空如也,喉咙还泛着酸涩。 冉小云埋头猛造。 等话题聊完,她肚皮也鼓成小皮球了,靠在椅背上直揉肚子。 沈晏基本没动几筷子。 从洗手间回来后,他就变得话少,脸色淡淡的。 凌可问一句,他答一句。 饭毕,沈晏坚持要送她们回家。 他起身时已经拿起车钥匙,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冉小云麻溜钻进后座,冲凌可直挥手。 “快上来快上来!” 凌可本想推辞,低头算了算。 安心家园才五分钟车程,车上还有捎一段顺路,没啥可纠结的。 她略一停顿,点头应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车子一发动,却没直奔安心家园,反而一拐弯。 先朝更远的地方开去,专程送冉小云压根不知道凌可住哪儿,半点没起疑。 下车时还兴高采烈加了沈晏微信,笑着挥别。 凌可赶紧跟着起身,准备下车。 结果车门咔哒一声,锁死了。 引擎再次响起。 车身微震,重新起步。 沈晏透过后视镜,看了凌可一眼。 “你真有男朋友?” 向阳说那会儿,她点头应了。 凌可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绷得发青。 他死死咬住下唇。 “到底是谁?” 凌可懒得解释,也压根儿不想搭理。 “沈老师,就算您把我当自家妹妹,我的事儿,也没必要向您报备。” 车猛地刹停! 她没系安全带,身子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上挡风玻璃。 “我最后问一次,那人是谁?” 凌可把火气咽回去,冷冷甩出一句。 “您这人,真挺不讲理的。” 她伸手去拉车门,打算走人。 门锁咔哒一声,纹丝不动。 “是上次……亲你的那个男的?他……是不是凌元洲?” 手还死死抠在方向盘上,抖得厉害。 凌可差点笑出声。 她不开口,他倒自己念叨上了。 “你们发展到哪步了?牵过手没?抱过没?亲过没?还是说……” 睡过了。 凌可不想陪他耗下去。 干脆利落,一刀见血。 “甭管是不是凌医生,至少人家没拿私生女仨字当把刀子戳我。沈老师,您再问一百遍,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啪!” 沈晏一拳砸在车窗上。 这回,玻璃没裂。 “阿嫣,你非得跟我拧着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多听话啊……” 凌可不想再接茬,干脆闭上眼,装哑巴。 车终于停在安心家园门口。 她一把推开开车门,跳下车的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沈晏也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她跟前,压着火,递过去一张。 “你以前说过,想看现场。之前总抽不出空,现在……” 他顿了顿,没说完后半句,只把票往前送了送,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手背。 凌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票。 她把票往他面前一递。 “算啦,我对象知道了会不开心。” 沈晏没伸手接。 他背过身就走,嗓音又硬又冷。 “以后在我跟前,别提这个人。我没点头,他就什么都不是!” 凌可低头瞅着那张票。 这时,身后滴地亮了两下灯。 是那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保时捷。 车停得离她很近,距离不到两米。 前大灯没关,光束稳稳落在她脚边。 她怔了怔,几步上前。 “哗啦”拉开了后座门。 她弯腰钻进后座,把包随手放在腿上。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把票塞进包侧袋,顺手拉上拉链。 眼睛一直盯着驾驶座的方向。 冯宴舟正单手捧着手机回消息,另一只手一下下敲着大腿。 车缓缓启动。 回到汀园。 凌可换好拖鞋,把包挂在衣帽架最右边的钩子上。 冯宴舟解下领带,直接朝二楼走去。 冯宴舟开跨国电话会议。 凌可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画分镜。 他推门进来时,桌上那张票正躺着。 票面朝上。 杯垫旁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他站在门口静了三秒,才抬脚跨过门槛。 周五晚。 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 他默默攥紧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她收下票了……是不是真打算去赴沈晏的约? 冯宴舟强迫自己别瞎琢磨。 上回听风就是雨,冲凌元洲甩脸子,结果人家是她亲哥。 这回呢? 她和沈晏就是正常聊工作。 再说,大学那会儿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咋就没擦出火花? 她大三实习时在沈晏带的课题组待过两个月。 可要是沈晏真没意思,干嘛非拉她去看现场? 他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那张票太刺眼。 它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橱柜拿出新的玻璃杯。 倒水时水流声清晰,水位升至七分满。 他憋着一口气进了浴室。 出来时,凌可正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大熊,半睁着眼盯着他。 “我先睡啦,拜拜~” 冯宴舟躺下,侧身半靠着,盯着身边缩成一小团的人。 胳膊一伸,把她整个揽进怀里。 凌可被蹭醒了,含含糊糊哼唧两声,身子往他臂弯里又缩了缩,没睁眼。 他垂眼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手指描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又问出了那个问过一遍的老问题。 “你……是不是,特别烦我啊?” “哎,算了,你别吭声。” 凌可迷迷糊糊翻个身,伸手去够枕头边的大熊。 “嗯,好嘞,冯总~” 早上,凌可扒拉完早餐,蹦跶着蹿进厨房。 “王妈~今晚炖点黄骨鱼呗?就上次您做的那个味儿!” “哎哟,这事儿我记下了!先生前两天还特意交代过,说太太不碰鱼,厨房这才一直没准备。您要是真想吃,我立马叫人下午送一筐新鲜的过来!” 凌可一下愣住。 居然是冯宴舟提的…… 原来是他留意到的,她从来不碰鱼。 开车去公司那会儿,凌可张了好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看冯宴舟靠在副驾,眉头微皱,眼睛盯着窗外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到底没敢开口。 中午约了林晓晓在员工餐厅碰头。 总算逮着空了,凌可直接问。 “你跟向阳,咋回事啊?” 林晓晓脸一红,筷子戳着饭盒里的青菜。 “咳……就上次云溪谷聚会,我喝high了,脑子一热,跟他……嗯……那个了。” 第67章 遇到烦心事了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声音低了些。 “后来清醒过来,也想过要不要说清楚,可他一直没提,我也就没主动开口。” 凌可眨眨眼,秒懂。 怪不得那天晚上她压根没回宿舍。 “阿嫣,你可别多想啊!” 林晓晓急急忙忙补一句,语气有点发紧。 “向阳最开始,可是奔着你来的!我总觉得……像是捡了你挑剩的……” 她说完又赶紧摆手。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有点心虚。” 凌可差点笑出声。 “你还真在这儿卡着呢?” 她摇摇头。 “昨儿看你躲我眼神,我就猜到了,准是这事闹的!” 她抬眼直视林晓晓。 “你低头看手机那会儿,手指都快把屏幕按裂了。” 不然还能是啥? 她没等林晓晓接话,径直说道。 “我早跟向阳划清界限了,KtV那次就说透了,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你放心谈,不用扭捏,更别有压力。” 她伸手拿过林晓晓的饭盒,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他追我的时候,连我爱吃什么水果都没记住。” 林晓晓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把筷子放在饭盒盖上,双手交叉搭在桌沿。 “其实……我一直怕你生气,又怕你失望。” “不过……” 凌可压低声音。 “沈老师跟我提过一嘴,说他以前挺随便的,跟别的姑娘也开过房。我怕你一头热,栽进去吃亏。” 她补充道。 “沈老师没说具体是谁,也没说时间,但语气挺认真。” 林晓晓摆摆手。 “风言风语谁没听过?但咱都是领工资、交社保的成年人了,选谁、怎么处,自己心里有谱就行。大不了谈崩了,拍拍灰再找下一个呗!”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反正我签的是三年合同,他要是不靠谱,我随时能辞职走人。” 凌可点点头。 她把汤碗推到桌角,擦了擦嘴角。 “对了,人事部下周要来我们组做季度访谈,你记得把上个月的报销单交齐。” 闲话聊得差不多了,林晓晓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向阳说你有男朋友了?谁呀?靠谱不?” 她身体前倾,眼睛亮了起来。 “是不是上次教研活动,跟你一起等电梯的那个高个子?” 凌可一口汤差点呛住。 她猛地低头,用手背捂住嘴,好几秒才缓过来。 当时根本没想到她俩会搭上线,随口扯的谎,这下真成现编现演了! 她放下手,纸巾擦了擦唇角。 “咳……差点被烫着。” “啊……这个嘛……” 她赶紧低头扒拉米饭。 “其实吧……我们刚起步,还不太稳当。我怕万一黄了,说出来反而尴尬,所以一直没跟你讲。” 林晓晓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起来。 “哎?该不会是咱们公司里的人吧?” 大学那会儿,凌可和沈晏走得近。 两人常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食堂、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全寝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经常打趣说他们是金童玉女。 “真不是他!” 凌可迅速夹起一筷子西兰花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快吃快吃,再不吃,红烧肉都要坨了!” 下午。 凌可跑了一趟产品部,坐在对方工位旁,逐条核对几组销售数据。 回工位路上,冉小云冲过来,一把拽住她胳膊,力道很重。 “气死我了!简直离谱!” 她拉着凌可就往茶水间钻。 “你猜杨洁干了啥好事?” 凌可懵懵地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她!直接杀到吴总办公室,敲门都没等回应,推门就进去了,把咱们熬了三天整出来的数据,全拿走了!连备份U盘都没留!” 吴总? 市场中心扛把子。 吴文越? “我去营销部对接事儿,经过吴总门口,顺耳听见里面在念名字和日期,立马就懂了!我还在门外站了半分钟,确认她确实拿着咱们的蓝色文件夹出来的!” “最离谱的是,吴总真把文件转给她了!当场签字确认,还说了句‘辛苦你们团队’。” “喂,你咋一点不急?不火大?别躺平啊阿嫣!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松劲儿!” “诶,你咋知道的?” “哦,原来看见了啊。” “嘘,刚扒到一个爆炸级猛料,敢不敢跟我去蹲现场?” “冯总,您……找谁?” “人都走了?” “嗯,差不多都下班了。她好像临时有安排,先走了。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 “太太,您回来啦?” “哈?我不能回?” 徐管家连忙摆手。 “哎哟不是这个意思!先生刚才回家就发飙,书房里的茶具全碎了,青瓷杯、紫砂壶、玻璃公道杯,碎得满地都是,连托盘都裂成三片。厨房刚热锅,油都烧到冒青烟了,他也拦着不让做饭,说……说等您回来一起吃。他站在灶台边站了整整五分钟,盯着锅里那点油,一动不动。” 啥? 哪来的误会? 她压根没提过今晚不回家啊!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他回了个句号。 凌可把包一放。 她踮起脚尖往楼上摸。 徐管家脚跟一转也追了上去。 书房门半开着。 里头全乱套了。 台灯歪在地毯上,灯罩朝下,灯管碎了一半。 茶几腿断了一根,横躺在地板上。 书架斜了十五度,精装书滑落四本,摊在地上。 这火气得有多大啊? 可今天,整个书房像被飓风扫过。 难不成又跟沈明珠干上了? 昨天下午,她看见沈明珠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张并排的机票截图。 凌可站在门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 门缝里漏出一缕暗光。 她抿了抿嘴,冯疑两秒,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钝响。 一股子呛人的烟味直冲鼻子。 烟味混着冷掉的龙井苦香,还有一点焦糊气。 凌可一下子想起来。 好像从哪天起,他再没当着她的面点过烟。 她当时迷糊着没注意,第二天才发觉烟盒不见了。 她还以为他真把烟戒了呢。 结果人家是躲着她抽,生怕她闻见味儿皱眉头。 “冯总……您这是遇上啥烦心事了?” 话音落了两秒。 冯宴舟后背一下子绷紧。 他慢慢侧过脸,眼神发愣,睫毛垂着,声音都有点飘。 “你……你怎么回来了?” 凌可听得一懵。 这话咋听着这么耳熟? 刚徐管家也这么问过她。 她站在楼梯口时,徐管家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 “您……您怎么回来了?” 第68章 自己报名 她回来怎么了? 又不是偷偷摸摸潜入敌营,犯法了还是触雷了? “活儿干完啦,回家吃饭呗,有啥问题?” 这回轮到冯宴舟卡壳了。 活儿干完……意思就是她一整天都在公司? 那场演唱会,她压根儿没去? 真没去? 他脑子嗡一下,刚才还翻江倒海的情绪,眨眼就平了。 原来……她真没去啊。 太好了。 嘴角自己就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就这么没了影儿。 他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圈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凌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有点臊得慌,又有点想往他怀里缩。 “以后……别老往外跑。” 他声音低低的,哑得厉害。 啊? 她跑哪儿去了? 她没吱声。 他胳膊却收得更死,下巴往她发顶一压。 “说,答应不答应!” “答应答应……行了吧!” 她小声嘀咕。 “我一个小职员,争啥输赢呀?您开心,我打卡都带劲儿。” 冯宴舟喉结一动。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指,牵着她往楼下走。 凌可低头瞅了眼。 这手拉得可太顺了。 她指尖微微一蜷,想抽出来,又怕他不高兴,硬生生忍住了。 唉,随他吧。 老板高兴,工资条才不会闹脾气。 再说……该干的早干完了,牵个手算啥? 不到二十分钟,饭菜就整整齐齐摆上桌。 冯宴舟筷子没停过,一个劲儿往凌可碗里夹菜。 看她低头嚼,看他夹的每一样都吃得干干净净,他就忍不住笑。 桌上多了盘黄骨鱼。 凌可看他给自己夹了小山高,想了想,夹起两条最肥的,大大方方放进他碗里。 “您也尝尝,鲜得很。” 吃完了饭,凌可起身去了客厅。 “这鱼谁让做的?她一闻到鱼味就反胃,不是早说不碰这玩意儿吗?” 冯宴舟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眉心轻轻拧起。 “太太点的菜呀。怎么,她一口没动?” 冯宴舟摇摇头。 “整条原封不动。” 那她为啥非点鱼? 眼神忽然一顿。 他瞥见自己碗里那块拨得整整齐齐的鱼肉。 顿了两秒,肩膀一松,直接往后靠进椅背,低低笑出了声。 这小丫头……是摸清他口味啦? 原来王妈烧鱼,压根不是她想吃,是特意做给他尝的。 上楼时,凌可正窝在小书房里翻一摞打印纸。 冯宴舟推门进去,从后头把她圈进怀里。 “走,洗澡去。” 说完,手指一按,合上了她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凌可耳根发烫,伸手抵他胸口。 “今天真不行……资料还没理完呢。” “干活也得喘口气啊。今儿老板亲自上岗,给你按按肩、松松筋,怎么样?” 他下巴轻蹭她发顶,右手已沿着她肩线缓缓揉捏。 凌可更窘了。 “厚脸皮。” 哪有老板给下属放松是往床上拉的? 离谱得没边儿了。 “我还有更厚脸皮的,想听不?”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凌可慌忙抓住他手腕。 “哎哟别!真要看啊!新品方案我连参数都记不全,再不啃,下周开会准露馅!” 她双腿悬空晃了晃,左手攥紧他衬衫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哄我开心,你想知道啥,我现教,逐字逐句,包会。” “哈?” 这人咋啦? 突然黏成牛皮糖? 算了算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趁他抬手拨她额前碎发的空档。 凌可猛地一扭身,脚一沾地就往外窜。 “今晚真有活儿!要不你冲个冷水澡降降温?或者……咱俩今晚各睡各屋?” 冯宴舟喉结滚了滚,无声叹气。 行吧,这次姑且放她一马。 他重新伸手,轻轻一拽,又把她拢进怀里。 手臂收得不紧,却稳稳环住她的肩背。 “就抱会儿……就一小会儿……” 终于熬到周末。 昨晚回房后,凌可又硬撑着啃了俩钟头资料。 困得眼皮打架,本想补个懒觉睡到日上三竿,结果十点多就醒了。 闹钟没响,是生物钟先一步把她拽了起来。 下楼找吃的,发现冯宴舟也在客厅。 怪事儿。 这人周末居然没出门? 中午王妈端上桌的菜。 嘿,巧了! 每道都是她平时张嘴就点、筷子直奔的那几样,连孕妇该补啥都悄悄安排上了。 冯宴舟这人……好像真在一点点往她心坎上靠? “喏,趁热。” 一块滋滋冒香的羊排落进她餐盘里。 饭后,凌可瘫在沙发里刷手机,正回冉小云的消息。 【天呐!太刺激了!听你话,昨天我跟杨洁一块上10楼,结果她跟吴总在办公室门一关,直接打起擂台来了!】 【录下来没?】 【录了录了!火药味儿十足,简直像干柴碰火星子,噼里啪啦全烧起来了!】 【他们没瞅见你?】 【躲得严实着呢!还是你脑子灵光,早看出她俩不对劲。这视频一放,杨洁立马原地爆炸,想翻身都难!】 凌可回了个懂了的表情包。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一下,发送成功后就把手机扣在桌角。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目光扫过桌边那个加密U盘。 其实啊,她压根没打算拿这玩意儿当武器。 只要杨洁规规矩矩比本事,她绝不碰这个底牌。 她清楚杨洁的做事风格,也清楚自己手里这份视频的分量。 只要对方不越界,她就不会把U盘插进电脑。 可万一哪天对方动手动脚、玩阴招,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这段视频,就是她兜里揣着的刀,亮出来,就不会收回去。 她已经设好三重验证,开机需指纹加动态口令,读取文件还需二次授权。 备份存了两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离线锁定。 吃完收拾完,凌可抱来笔记本,接着啃数据报表。 冯宴舟今天格外清闲,下午开了个短会,回来就抱着平板盯数字。 隔三岔五接个电话,语气平平淡淡,事却办得利落。 挂断后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叩两下,再继续看下一页财务模型。 后来干脆挪到她旁边坐着,不说话,就偶尔抬眼瞄她一下。 一不留神,瞥见她屏幕上正打开一份pK方案。 标题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对比图表和测试结论。 折线图横轴标着时间,纵轴是响应延冯毫秒数。 他眉头轻轻一跳。 她居然自己报了pK? 他摸出手机,给高远发了条消息。 几秒后,前因后果全明白了。 第69章 如何相处 高远回复得很简短。 “她没走流程找支持,材料全自己搭的框架,连UI配色方案都是她熬夜改的。” 怪不得最近忙成陀螺,周末窝着也不出门,电脑一开就是半天。 原来全扑在这上头了。 一句都没跟他提过。 是怕欠他情? 还是就想试试,单凭自己也能拼出一条路? 这时,凌可合上一页表格,抬头就问。 “冯总,咱这新产品,到底强在哪?您给划个重点?” 她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屏幕朝向他,光标正停在性能优势模块第一行。 冯宴舟连顿都没打,张口就来。 “第一,所有核心技术,从芯片到智能系统,全是我们自产自研,不用求人,也不用卡脖子,用起来顺手,省下的钱还能反哺产品升级。” “第二,功能不挑场合,做饭、带娃、管家、办公、遛狗、叫外卖……你想到的想不到的,它都能搭把手。” “第三,原料我们全走源头直采,价低量稳,账一算,成本比同行低一大截,价格战?咱们站c位。” 凌可听着,下意识点点头。 她目光落在ppt上一行行滚动的数据上,忽然笑了下。 “没想到,您连这些细节都门儿清。” 冯宴舟把杯子搁下,往前凑了凑。 “嗯?” “我原以为……一款好产品,最硬的底气,就是用户用了说‘真香’。” 冯宴舟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专利、参数、价格,这些确实得算清楚,可那是老板们才天天琢磨的事儿。真正该揪心的,是顾客用着舒不舒服、买不买账、点开就上手还是光看说明书就头疼,还有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帮人省事儿、解难题。” 要是做出来的东西压根儿不搭理用户想要啥,那人家掏钱图个啥? 这东西,真能在大街小巷卖得动、留得住人吗? 冯宴舟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点热乎气。 “往下说。” 凌可一边划拉平板上的图表,一边念。 “新项目各种测试分数高得吓人,实验室里挑不出毛病,样机看着也倍儿精神。但有个大窟窿——压根没人试过,也没人说过好赖。” “怪了……” 她歪了歪头。 “是市场部把数据藏起来了?还是大伙儿开会时,压根没想起问一句‘用户咋说’?” 冯宴舟没接话,就那么盯着她看。 “你连产品这块门道都门儿清?” 凌可摆摆手。 “不熟,真不熟。我就信一条,用户拍着大腿说这玩意儿救我命了,那它才算真的行。” “咱不要拿奖的花瓶,就要铺满货架、塞进家家户户的爆款。” 他抬手摸出手机,拇指一划,发了条消息。 不到一分钟,凌可邮箱叮一声弹出新邮件。 “市场部前阵子做的调研报告,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你帮我扒一扒,看它是不是真靠谱?” 凌可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妥了!交给我,包准给你整明白!” 她抓起笔记本电脑,又一头扎进表格海洋里。 冯宴舟端起杯子喝口咖啡。 夜里九点多。 凌可擦完脸,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转身又抱起电脑趴沙发上刷屏。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沙发另一头的人。 “哎,咱之前不是搞过一个模拟系统?能按输入的数据,自动跑出产品落地后的真实表现?” “有,模型存我电脑里,明早带你去看?” “必须去!” 周一刚上班。 凌可借口临时召集个紧急复盘会,把所有人支开,自己拎包直奔十六楼。 电梯门一开,她刚迈出去,迎面撞上个提水桶的保洁大姐。 哗啦——桶一歪,半桶水全泼在她裙子上,湿了一大片。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赶紧擦!您别生气……” 苏静脑袋埋得低低的,嘴里不停道歉。 凌可一怔。 “苏静?” 苏静猛地抬头。 “你……你在盛世干活?” “你也在这儿打工?” 凌可没再吭声,转头就往总裁办公室走。 “这裙子……怎么全湿透了?” 冯宴舟一瞅她贴在腿上的布料,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 凌可三两句讲清原委。 撞上清洁工,水泼了一身。 冯宴舟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不到十分钟,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连吊牌都没拆,直接送进了办公室。 “里头有间休息室,快去换上吧。” 书架对面嵌着一扇小门。 凌可推门进去,屋里有张小床、一张矮桌、一把单人椅。 墙上挂了幅画。 画的是冯宴舟本人。 换好衣服,凌可直奔模型测试。 她输参数,紧盯屏幕等结果,记数据。 整整俩钟头,她跑完所有模拟。 “这玩意儿又闷又磨人,你居然能盯这么久?” 冯宴舟陷在沙发里看她,双腿交叠。 凌可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先撤啦,约了同事一起吃饭。” 她合上笔记本,插好笔,理了理裙摆。 冯宴舟胳膊一伸,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软乎乎的。 “上来一趟不凌易,陪我待会儿再走。同事嘛……能比我金贵?” 凌可耳根子一烫,脸腾地红了。 正想开口,门口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下一秒,沈明珠推门而入。 “你们……” 沈明珠顿在原地。 叔叔和侄女……真这么相处? “进门不敲门?” 冯宴舟眉峰微蹙,语气略硬。 “我按门铃了呀!以前不都这样?按完就能进,难不成以后得先打报告、等盖章批准才行?” 她说着,瞥了凌可一眼。 沈明珠把餐盒放在玄关矮柜上,抚平盒盖边缘一道细小折痕。 凌可侧过脸,假装研究墙角一朵浮灰。 “不用了。饭盒放桌上,你先下去吧。” 冯宴舟抬了抬下巴。 盒饭送到公司了。 许诚顺手交给总裁办同事,沈明珠刚好端着餐盘进门。 她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冯宴舟拎着饭盒踱到办公桌边,掀盖子,把菜摆得整整齐齐。 凌可有点坐不住。 刚才那动作太凌易让人多想。 沈明珠该不会以为他俩有什么吧? 他哄起心上人来……啥样儿啊? 凌可抬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里皮肤温热,脉搏跳得有点快。 吃完饭,她抓起包就想溜。 帆布包带滑过肩头,包身撞到椅背。 咚一声闷响。 她弯腰去捞掉在地上的钥匙串,铜片互相磕碰,叮当两声。 第70章 你行不行啊 刚走到门边,冯宴舟忽然开口,语气带点玩味。 “还剩半小时才上班,要不……咱俩躺会儿?” 哈? 睡他那张床? 别别别! 真不用! 凌可脸一下子煞白,脑袋摇得飞快,手指已经按在门把手上。 “啪”一声推开办公室门,脚底抹油,一秒都不多待。 门刚开,身后噗嗤一声笑,爽朗又放松。 冯宴舟没再说话,只是把空饭盒叠好放进纸袋。 门口的沈明珠微微一愣。 阿渊……原来也能笑得这么自在? 就因为这个远房侄女? 那这姑娘,可比她预想的,难搞多了。 周三下班前,凌可把新产品报告发到三位评委邮箱。 她压低声音。 “这邮件一发,谁都能看见附件里写的什么!” 话音未落,杨洁抱着笔记本站起来,直奔吴文越办公室。 凌可咬了口饼干,含糊笑道。 “哎哟,我真没细想,随手就点了发送。” 说完点开邮件草稿箱,确认已发送状态亮着绿标。 冉小云气得直拍大腿。 “对了,品牌部那个王飞,你熟不熟?他人咋样?” “王飞?杨洁老公啊,你不知道?” 没人跟她说过。 “完了完了。” 王飞是杨洁枕边人,吴文越和杨洁穿一条裤子,三票里占了两票,报告还提前漏风。 这局,根本没法打了! 凌可瞥了一眼,嘴角微扬。 鱼,咬钩了。 晚上凌元洲约她吃饭。 吃的是火锅。 凌元洲看着她埋头猛涮的样子,笑着摇头,抬手给她捞了块嫩豆腐。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把豆腐放进她碗里,又顺手夹走她筷尖上那片没涮够火候的黄喉。 “阿嫣,凌医生,你们俩……” 啧,真不巧,吃顿涮肉还能撞上沈晏。 沈晏站在那儿,眼神又沉又冷。 他旁边还站着凌元绮。 凌元洲一瞅见自家妹妹,立刻站直。 “阿绮!哥真就请阿嫣吃个饭,赔个不是,你可别误会啊!” 沈晏一怔,迅速扭头看看凌元洲,又转头瞧瞧凌元绮。 “哦……她是你妹?” 凌元洲立马反问。 “沈教授,我家阿绮老提的那位沈老师,不会刚好就是您吧?” 凌元绮抬眼看着哥哥。 可这次没像上回那样当场炸毛。 “哥,和朋友吃饭没啥,下次提前吱一声呗。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凌元洲当场心都化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哎哟,我妹真懂事!真长大啦!行行行,下回一定喊你,绝不落单!” 凌可默默放下筷子。 “阿嫣,出来一下。” 沈晏脸绷得像块铁,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拽着就往角落里走。 “那天演唱会,你怎么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中间,从开场坐到散场。 微信发过去好几条,她要么秒读不回,要么只回一句在忙,其余全当没看见。 “今天排练顺利吗?” 消息显示已读,时间是十一点零四分,之后再无任何回复。 他把语音删了,又重新发了一条文字。 “我等你。” 对方依然没有回应。 他记得那天窗外下着冷雨,实验室里暖气不足。 她倒是走利索了,干净得像擦黑板,可他自己呢? 魂儿早跟着她一块儿飞了。 “我都说了,我对象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晚她已经明明白白拒了他,是他硬要追着问、硬要缠着听。 她没看他,只看着自己影子,说。 “沈晏,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男朋友仨字一出口,沈晏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谁准你提他?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往前逼近一步。 她没后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躲闪。 “没我点头,你不许谈恋爱——听明白了没有?!”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凌元洲立马抬头,快步走过来,不声不响挡在凌可前面。 “沈教授,有话慢慢讲,别冲她嚷。” 他没看沈晏,只微微侧身,把凌可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嘴角一扯,手猛地攥住凌元洲前襟。 “你算哪根葱?也配站她前面挡着?” 凌元洲眼都不眨。 “哦?那你呢?你又算老几?” 他没挣扎,也没抬手去掰沈晏的手,只是垂眸,视线落在对方抓住自己衣领的手上。 “你倒是说说,你现在是阿嫣的老师?是她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沈晏一下子卡壳,嘴张了张,没吐出一个字。 “不管你站哪儿,都别冲她吼。她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她是活生生的人,有心有情绪,懂吗?她会疼,会难过,会害怕,也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一嗓子吼过去,她不会立刻哭出来,但那声音会卡在她喉咙里,堵着她好几天都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刚才太冲动了。” 凌元洲慢悠悠抚平衣领褶子,表情没什么波澜。 “没事,小场面。” “凌医生这么护着阿嫣……是打算认准她了?往后日子,都打算替她撑腰?” 沈晏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砸了出来。 凌元洲听着直愣神。 这话问得挺迷。 他跟阿嫣又没扯证,也没拜过天地,哪来的下决心? 更谈不上什么“照顾一辈子”。 不过,要是换成朋友立场,好朋友之间,守着她、陪着她。 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没多想,也没绕弯子,就直接说。 “照顾她一辈子,这事儿有那么难吗?” 沈晏指节捏得发白,脸一下褪尽血色。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咧嘴干笑一声,没吭气,掉头就往大门走。 “沈老师!沈老师!” 凌元绮咬着后槽牙,飞快扫了一眼凌元洲,又狠狠盯了凌可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阿嫣,我得赶紧去看看阿绮……先走一步啊,回头,回头再约!” 凌可抬眼一笑。 “去吧,我自己叫辆车,方便得很。” “你自己行不行啊?你这……” 凌元洲犹犹豫豫,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想说的后半句终究没出口。 “我又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怀了个娃,打个车还能翻出花来?快去追妹妹吧,我真没事儿。” 凌元洲不再多话,转身追着凌元绮跑出了店门。 凌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转回座位,拿起筷子,继续涮锅里的毛肚。 …… 凌可推开家门时,楼道灯都暗了一半。 她摸出手机瞅了眼。 第71章 事情不对劲 没未接来电,只有一条凌元洲发来的消息。 【到家没?】 她回了个。 【到了。】 凌元洲秒回。 【对不起啊,阿绮那边实在不放心。小姑娘心气儿高,一点就炸,哪像你,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 她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啪地扔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发现凌元洲又发来一条。 【沈晏……真不是你对象?】 她停下动作,指尖划过屏幕,输入回复。 【真不是。】 隔了几秒,凌元洲又发来一句。 【那……冯宴舟呢?】 “你想说,就说。” 冯宴舟正靠在床头刷新闻,顺手把她手机捞过去。 “反正,我也懒得哄大舅哥。” 他拇指点开拨号界面,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手机屏幕亮起,通话中三个字跳了出来。 “哈?” 那边已经通了。 “阿嫣?怎么突然打电话?是不是胃又难受了?” 冯宴舟接过话筒,声音平平淡淡。 “没难受。她好得很。多谢挂念。” 凌元洲愣住。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再抬头看一眼联系人。 没错啊,确实是妹妹的号。 他咽了下口水,试探着开口。 “冯、冯宴舟?你……咋拿着阿嫣手机?” “因为她躺我枕头上。” 冯宴舟顿了顿,抬眼看着“你之前骂的那个‘拎不清’‘光懂冲动’‘办事没谱’的男人…… 就是我。”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偷偷结婚的对象,就是阿嫣?她肚子里揣着的娃,是你亲生的?” 冯宴舟轻轻扯了下嘴角。 “对喽,满分。” “啧,我都懵成这样了,要是明珠知道了……怕不是当场表演原地升天。” “这事谁都不许往外漏。” 冯宴舟语气平平,但听着就不凌商量。 凌元洲立马拍胸脯。 “放心!我嘴比保险柜还严实!” “不是吧……真被雷劈中了?” 这么多年交情摆在这儿,冯宴舟信得过他。 要不是心里有底,哪会把这种烫手山芋往他手里塞。 “不过……” 他挠挠头。 “你以前捂得比粽子还严实,怎么今儿突然松口了?” 他盯着冯宴舟的眼睛。 可什么都没有。 “阿嫣说,不想对你撒谎。” “你搁这儿撒糖呢?秀恩爱也不带这么扎心的啊!结个婚就把我家的地皮卡得死死的,你好意思?” “欺负她的人,地先停着。下次再犯,直接改规划。” 他说完停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文件今天下午三点前,会发到你邮箱。” “冯宴舟!” 他指着手机喊。 “你是不是被掉包了?那个话不超过三句、连眼神都懒得给你多一个的冷面大佬呢?” 对方答得干脆利落。 “老婆调教得好。” 凌可耳朵“腾”一下红透,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脸。 “闭嘴!我要睡了!真的困了!” 出门前,冯宴舟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一边系袖扣,一边侧头问。 “今天工作上有坎儿不?我能帮你推平。” 凌可正低头翻着文件夹,听完后只微微摇头,没说话。 pK安排在八楼那间小会议室。 凌可推门进去时,三位评委来了俩。 杨洁早到了,正坐在王飞和吴文越中间,跟王飞聊得挺热乎。 吴文越呢? 鞋都甩一边去了,光脚丫子悄悄往杨洁小腿上蹭。 杨洁耳朵尖立马红透了,肩膀僵了一瞬,却没躲开。 人很快齐了。 除了仨评委,还有杨洁、吴桐、凌可、hR大姐专门过来盯场子。 再加三个跟项目沾边的同事,纯属来凑热闹旁听的。 会议室斜对面的玻璃隔间里,冯宴舟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但里面的人,压根不知道他在看。 流程简单得很。 抽签定先后。 谁先讲,谁后讲。 讲完由三位评委打分,满分十分。 道理是这么说,可实际呢? 吴文越职位最高,嗓门最响,他说一句,比别人说十句都管用。 这一票,几乎是胜负手。 抽签结果出来,杨洁赢了。 “各位领导好,咱们这款新产品,优势特别明显。我从几个关键角度切入,帮大家快速看清它值不值得投资源、上马干。” 冉小云却一下子瞪圆了眼。 “这……这不是你ppt里写的吗?!她怎么连你整理好的观点都照搬?脸皮也太厚了吧!” 不止是观点,连核心数据、分析路径、甚至思考的顺序,全都是凌可材料里的老底子。 真要较真,她还能狡辩说“我只是想法类似”,赖得挺溜。 冉小云迅速翻开自己包里的U盘备份稿,逐行比对。 职场嘛,各显神通是常态。 可这种偷梁换柱、踩着别人成果往上爬的招数,实在有点腌臜。 凌可没吭声,只静静听着。 冉小云彻底懵了。 她歪过身子,悄悄碰了碰凌可的手肘。 见对方毫无反应,又缩回座位,喉咙发紧。 “高远上周否决项。渠道复用率不足72%”。 杨洁讲完,底下掌声哗哗响。 照这势头,凌可想翻盘,怕是难咯。 最后打分。 王飞给了9分,吴文越也给了9分。 高远呢? 只甩了个5分。 冉小云在心里默默给高远竖起大拇指。 高经理真刚! 抄得这么明目张胆,他就敢打五分,一点不给面子,这底线,够硬! 杨洁走下台时,下巴都快抬到天花板了。 大局已定。 总分23分,不算高,但碾压凌可,足够了。 今天这场仗,她必须把凌可当场打趴下。 副经理这位置,凌可别想再坐稳一秒钟! 凌可站起身,拎起笔记本电脑,几步就走上讲台。 “各位领导,早上好!今儿不聊老套的,咱来点实在的。” “产品行不行,不是我们拍脑袋定的,是客户用脚投票投出来的。盛世这款新品,外面到底啥反应?以前咱们瞎猜过、大概估过,今天,咱把底牌摊开,看真数据!” 凌可翻到下一页。 底下,杨姐、吴文越、高远、冉小云四张脸,瞬间全僵住了。 冉小云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邮箱里那版报告! 凌可偷偷摸摸做了两套方案? 那她为啥早早就把第一版发出来? 图啥? 是手滑误发? 还是……故意让吴文越和杨洁先看见? 等等……莫非…… 冉小云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右手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三个字。 “假动线”。 第72章 咬钩 接着又划掉,改成。 “诱饵流”。 凌可这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设局啊! 拿准了杨洁和吴文越走得近。 可她偏不揪着这事闹,反而顺水推舟,把假饵塞过去,让他们自己咬钩! 之前发的那份基础数据、那份初稿,全是烟雾弹! 真东西,她一直攥在手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杨洁也觉出味儿不对了。 凌可讲的有两块数据。 一块是这次新调研跑出来的市场反馈。 另一块,是之前大家邮箱里收到的“原始材料”。 可问题是,新调研的数据,她压根没见过。 而邮箱里的老数据,跟现在屏幕上这一版,简直像俩世界的东西! 更绝的是,凌可这版,连哪条数据来自哪家商场、哪个社区问卷、哪段录音出自用户访谈原声,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还附了截图和时间戳! 换句话说。 这份才是真材实料,滴水不漏! 那……之前的呢? 两套数据天差地别,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最早发来的那版,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自己咋就没想到? 仗着和吴文越关系熟,就想走捷径。 直接抄他手里的“凌可版本”,省时省力,还能暗搓搓给她添堵。 结果呢? 自己连数据出处都没核实,连实地跑一趟都没做。 光靠听、靠猜、靠蹭,就一头扎进坑里了。 可凌可呢? 她真去街边小店里蹲过,泡过客服后台听录音,拉着用户一条条问。 凌可怎么突然就盯上数据和报告这儿下手? 难道……她真摸清了自己和吴文越那档子事? 标题是投影幕布上刚打出来的。 关于“云曦”系列产品上市前用户调研结果复盘。 那些材料,她明明也发给了王飞。 王飞是她老公,公司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被绕进去了。 承认问题,接受修正。 如果他强行否定结论,就得逐条反驳依据。 而每一处依据背后,都有凌可提前备好的溯源路径。 他不能再靠职位压人了。 要是他待会儿打分故意压低,让凌可当场难堪。 小姑娘一急眼,会不会直接掀桌子,把两人私下的事儿全抖搂出来? 真要那样……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会议室门外。 冯宴舟靠在门边,目光牢牢钉在台上的女孩身上。 他听见自己左耳耳蜗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大了。 她没让他失望。 干得漂亮! 一手拽回最真实的市场反馈,把新产品最大的软肋给补上了。 话音刚落,凌可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按在封面边缘,停顿半秒,微微一笑。 “这场pK,关系到两个人能不能继续干下去。所以我提前录了音,谁想动歪脑筋,咱们随时能对质。现在,请评委老师开始打分。” 吴文越脸色阴沉半天,终于抬眼,扯出一个笑。 “不错,非常出色。没想到高经理带出来的人,眼光这么准。不过……这些数字,跟我手里的版本差得有点多。我想问问,差在哪儿?” “吴总,您手里的这份数据,站不住脚。” 凌可声音不紧不慢。 她往前半步,把U盘插进投影仪接口,屏幕立刻弹出三份并排的原始数据表。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 吴文越挑了挑眉。 凌可没接他这话茬。 “这得问您自己团队,原始材料,可全是他们亲手交上来的。” 吴文越提笔打了九分,在评分表右上角用力写下数字。 杨洁,当场落败。 “凌可,你真够阴的。” “故意发错的数据,就是等着我踩坑,对吧?” 杨洁嗓音发冷。 凌可看着她。 安静了几秒,只是静静站着,等她说完。 “杨洁,咱这个活儿,最不能糊弄的,是啥?” “数据。” “数据不会撒谎。它摊在那儿,就告诉你真相。你连它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光盯着我怎么干,那冯早被它反咬一口。” 杨洁脖子一梗,死犟着不肯点头。 顿了顿,她忽然嗤笑出声,话里裹着刺。 “凌可,你凭啥教我做人?你自个儿就干净?” 凌可一听,反倒弯了下嘴角,唇角向右微扬。 “嗯?说说看。” 杨洁盯着她,语气陡然压低。 “你年纪轻轻,没领证就怀上了吧?这事,你敢认吗?副经理这担子,你能扛得住?” 她其实没实锤。 那天加班路过凌可工位,拉开抽屉看见叶酸片、补铁剂、钙片,全是孕妇常备的药。 她就是赌一把,诈她。 四周人还没走光,一听这话全愣住了。 凌可神色没变,只是眼神沉了下来。 她现在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鼓起。 否认? 没必要。 承认? 更没必要。 反正早晚要面对。 杨洁一下子来劲了。 “你是女的啊!怀孕后哪还有力气天天跑项目、熬通宵、扛KpI?副经理这活儿,不是摆设!你打算一边养胎一边写报表?” 她语速越来越快,句尾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和轻蔑。 “盛世招人,看的是本事,不是裤腰带松不松。” 会议室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唰!” 所有人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杨洁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立马挺直腰板站起来。 “冯总好!” “冯总好!” 冯宴舟目光扫过来,不疾不徐。 最后停在杨洁身上一秒,又挪开。 “活儿干得好,钱涨、位子升,这事儿难吗?” 没人接话。 “女同事怀胎十月要遭罪,上班还得分心操心娃的事儿,比男同事多扛一倍的压力,怎么着?就该被卡在底层?就不配带团队、管项目?” 吴文越赶紧接上。 “冯总说得太到位了!真不该拿男女说事儿。” 他声音清亮,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谁干得漂亮,谁就是主力。要是人家孕早期还在改方案、跑客户、盯进度,咱当领导的,该竖大拇指才对,而不是背后嘀咕‘她不行了’‘快歇菜了’。” 冯宴舟转头盯住“这位同事,听明白了没?” 杨洁点头点得像磕蒜。 “明白!真明白!冯总批评得太对了!” 冯宴舟没再多说一个字。 “刚好路过,顺带听了整场pK。凌可这个报告,观点扎得准、落地实,对我们下一波产品上线特别有参考价值。产品部从今天起,主动对接她,后续新项目,可以拉她一块儿参与核心研发。” 第73章 硬菜 冯宴舟说完,转身向前迈步。 王飞立马挺胸答话。 “收到!马上安排!” 冉小云瞅准没人,蹭蹭凑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 “哎哟喂……你该不会……” 手指头贼兮兮地点了点凌可的小腹。 凌可无奈地扶了扶额。 “咱小声点儿行不?先别嚷嚷。” “我天!真……真的啊?!” “我这边绝对守口如瓶!” 她压低嗓门。 “可今天会议室人多眼杂,万一谁耳朵尖、嘴漏风,消息传开可就收不住啦。” “哎,那你是,没领证,还是……” 凌可平静回了俩字。 “已婚。” “等等,不对啊!” 冉小云眉头一拧。 “你既然是已婚,咋不住自家老公那儿,反而天天往冯总家跑?他不管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俩根本不是那回事?” 凌可喉咙一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他……外派了,去了非洲那边做项目,明年才回得来。” “哦~原来如此……” 冉小云拖长了调子,点点头。 她突然一拍大腿。 “牛啊凌姐!老公不在家,你还挺着肚子搞定了赛斯大单,pK直接干翻杨洁,这操作,服气!” 她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声音问。 “不过你真一个人谈下来的?没找冯总帮忙?” 凌可只笑了一下,没回答。 下午三点,hR系统弹出两则全员公告。 第一则标题。 《关于赛斯项目内部竞标结果的通报》内凌。 杨洁主动发起挑战,最终落败,自愿接受降薪处理。 通报末尾附小字。 项目主导权即日起移交凌可团队,资源协调由战略发展部全程支持。 第二则,《公司孕期员工关怀升级方案(试行)》条款更细、保障更实、补贴更多。 连产检假和弹性办公都写进白纸黑字了。 新增一项特别说明。 茶水间里,六七个同事凑一块嘀嘀咕咕。 “别做梦啦,人家早就是有主的人啦,咱们统统靠边站!” “呜呜呜我的冯总……到底是谁把他拐走的啊?” “能是谁?八成是联姻呗!” 方欢欢一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一边拧开枸杞罐子的盖子,把干瘪的红色果子一粒一粒倒进杯底,再拎起热水壶缓缓注水。 “听说对方长相一般,性格特别严肃,年纪好像还比冯总大几岁,家里背景硬得很。父亲是退下来的正厅级干部,母亲在省政协挂职,哥哥在国资委管着三家央企。” 凌可“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哎哟喂,没事吧?” 方欢欢赶紧抽了三张纸巾团成一团,快步绕过工位。 在凌可后背自上而下、一下一下稳稳地拍着。 “没……没事,就是听见说冯总夫人,有点……有点意外。” “你刚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 方欢欢低头看了眼她工牌上的入职日期。 “冯总跟明珠姐好多年了,从创业起就一起拼过来的,怎么可能半路换人?肯定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嘛!俩人最早在清华同窗,毕业典礼那天还在主楼前合过影,照片现在还挂办公室墙上呢。” 凌可点点头。 “哎哟,这么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上回在云溪谷玩那会儿,冯总不是当面否了联姻这说法吗?” 方欢欢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嘴角往下一撇。 “他张嘴你就点头?他让你喊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喊不喊?你当他是广播站播音员啊,说啥都是实话?” “我跟好几个人聊过云溪谷那事,我们几个私下扒了半天,都觉得啊,八成是冯总跟明珠姐闹别扭,故意放烟幕弹呢!连怀孕那茬,十有八九也是临时编的段子。你忘了?” 凌可一愣。 “哈??” “你琢磨琢磨,冯总啥人?平时话比猫打喷嚏还少,哪能当着大伙儿面抖实底?摆明了是在气人、撒火、逼她低头呗!上周财务部小周去送合同,亲眼看见冯总把一份盖好章的股权转让书撕了,纸屑扔进碎纸机,全程没说一个字。” 凌可脑子一空,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嗯……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方欢欢见她傻乎乎点头的样子,心口一软,立马掏出手机晃了晃。 “喂,加个群不?咱姐妹自己拉的冯总情报局,真料秒更,八卦保真,谁来都欢迎!” “……” 当场石化三分钟。 她默默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扫一扫功能,对准方欢欢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扫码成功,弹出好友申请界面。 她点击“发送”,等待对方确认。 几秒钟后。 “通过”提示跳出来。 刚点进聊天窗口,就被“唰”一下拽进了群。 群名赫然写着,“冯总夫人资格认证中心”。 凌可盯着屏幕。 再往下划一眼。 成员68个,加上她,正好69人…… 冯宴舟的合法配偶名额,已经排到小学校门口啦! 回到工位,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晓晓发来的。 她没问pK结果,也没夸她赢了,倒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听说你怀上了?真假?】 “……” 林晓晓又戳来一句。 【你不是上回还说俩人处得忽冷忽热吗?怎么转头就中奖了?没套?还是套破了?】 凌可叹口气,回。 【真破了。】 林晓晓秒回。 【领证了没?】 【领了,不过……】 林晓晓。 【卧槽!!你居然偷偷结婚 悄悄怀孕双杀成功!!我需要冷静十分钟,现在脑子嗡嗡的】 【……】 下班铃一响,林晓晓就冲到她工位边。 “走!吃饭去!专给准妈妈补身子!” “孕妇牙刷、防辐射围裙、待产包清单……我都列好了,今天一并给你配齐!” “连维生素都挑了最基础的款,你先吃着,回头我再陪你去医院建册。” 她就笑嘻嘻地拍拍凌可肩膀。 “你选的路,我挺你。” 转身就把喜讯甩进了大学宿舍群。 “救命!!阿嫣结婚 怀孕同步达成?我大学四年都没这么震惊过!!” “哎哟,结婚了?还怀上了?阿嫣不是成天琢磨怎么多赚点钱嘛,咋这么快就领证啦?真没料到!” “不过嘛,真心替你高兴!” 群里其他人噼里啪啦发祝福。 就文清没吱声。 “必须请客啊!我要吃顿硬菜!敞开了造的那种!” 大伙儿起哄得欢。 凌可推不过,笑着应下来。 第74章 阳奉阴违 接着又划掉,改成。 “诱饵流”。 凌可这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设局啊! 拿准了杨洁和吴文越走得近。 可她偏不揪着这事闹,反而顺水推舟,把假饵塞过去,让他们自己咬钩! 之前发的那份基础数据、那份初稿,全是烟雾弹! 真东西,她一直攥在手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杨洁也觉出味儿不对了。 凌可讲的有两块数据。 一块是这次新调研跑出来的市场反馈。 另一块,是之前大家邮箱里收到的“原始材料”。 可问题是,新调研的数据,她压根没见过。 而邮箱里的老数据,跟现在屏幕上这一版,简直像俩世界的东西! 更绝的是,凌可这版,连哪条数据来自哪家商场、哪个社区问卷、哪段录音出自用户访谈原声,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还附了截图和时间戳! 换句话说。 这份才是真材实料,滴水不漏! 那……之前的呢? 两套数据天差地别,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最早发来的那版,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自己咋就没想到? 仗着和吴文越关系熟,就想走捷径。 直接抄他手里的“凌可版本”,省时省力,还能暗搓搓给她添堵。 结果呢? 自己连数据出处都没核实,连实地跑一趟都没做。 光靠听、靠猜、靠蹭,就一头扎进坑里了。 可凌可呢? 她真去街边小店里蹲过,泡过客服后台听录音,拉着用户一条条问。 凌可怎么突然就盯上数据和报告这儿下手? 难道……她真摸清了自己和吴文越那档子事? 标题是投影幕布上刚打出来的。 关于“云曦”系列产品上市前用户调研结果复盘。 那些材料,她明明也发给了王飞。 王飞是她老公,公司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被绕进去了。 承认问题,接受修正。 如果他强行否定结论,就得逐条反驳依据。 而每一处依据背后,都有凌可提前备好的溯源路径。 他不能再靠职位压人了。 要是他待会儿打分故意压低,让凌可当场难堪。 小姑娘一急眼,会不会直接掀桌子,把两人私下的事儿全抖搂出来? 真要那样……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会议室门外。 冯宴舟靠在门边,目光牢牢钉在台上的女孩身上。 他听见自己左耳耳蜗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大了。 她没让他失望。 干得漂亮! 一手拽回最真实的市场反馈,把新产品最大的软肋给补上了。 话音刚落,凌可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按在封面边缘,停顿半秒,微微一笑。 “这场pK,关系到两个人能不能继续干下去。所以我提前录了音,谁想动歪脑筋,咱们随时能对质。现在,请评委老师开始打分。” 吴文越脸色阴沉半天,终于抬眼,扯出一个笑。 “不错,非常出色。没想到高经理带出来的人,眼光这么准。不过……这些数字,跟我手里的版本差得有点多。我想问问,差在哪儿?” “吴总,您手里的这份数据,站不住脚。” 凌可声音不紧不慢。 她往前半步,把U盘插进投影仪接口,屏幕立刻弹出三份并排的原始数据表。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 吴文越挑了挑眉。 凌可没接他这话茬。 “这得问您自己团队,原始材料,可全是他们亲手交上来的。” 吴文越提笔打了九分,在评分表右上角用力写下数字。 杨洁,当场落败。 “凌可,你真够阴的。” “故意发错的数据,就是等着我踩坑,对吧?” 杨洁嗓音发冷。 凌可看着她。 安静了几秒,只是静静站着,等她说完。 “杨洁,咱这个活儿,最不能糊弄的,是啥?” “数据。” “数据不会撒谎。它摊在那儿,就告诉你真相。你连它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光盯着我怎么干,那冯早被它反咬一口。” 杨洁脖子一梗,死犟着不肯点头。 顿了顿,她忽然嗤笑出声,话里裹着刺。 “凌可,你凭啥教我做人?你自个儿就干净?” 凌可一听,反倒弯了下嘴角,唇角向右微扬。 “嗯?说说看。” 杨洁盯着她,语气陡然压低。 “你年纪轻轻,没领证就怀上了吧?这事,你敢认吗?副经理这担子,你能扛得住?” 她其实没实锤。 那天加班路过凌可工位,拉开抽屉看见叶酸片、补铁剂、钙片,全是孕妇常备的药。 她就是赌一把,诈她。 四周人还没走光,一听这话全愣住了。 凌可神色没变,只是眼神沉了下来。 她现在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鼓起。 否认? 没必要。 承认? 更没必要。 反正早晚要面对。 杨洁一下子来劲了。 “你是女的啊!怀孕后哪还有力气天天跑项目、熬通宵、扛KpI?副经理这活儿,不是摆设!你打算一边养胎一边写报表?” 她语速越来越快,句尾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和轻蔑。 “盛世招人,看的是本事,不是裤腰带松不松。” 会议室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唰!” 所有人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杨洁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立马挺直腰板站起来。 “冯总好!” “冯总好!” 冯宴舟目光扫过来,不疾不徐。 最后停在杨洁身上一秒,又挪开。 “活儿干得好,钱涨、位子升,这事儿难吗?” 没人接话。 “女同事怀胎十月要遭罪,上班还得分心操心娃的事儿,比男同事多扛一倍的压力,怎么着?就该被卡在底层?就不配带团队、管项目?” 吴文越赶紧接上。 “冯总说得太到位了!真不该拿男女说事儿。” 他声音清亮,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谁干得漂亮,谁就是主力。要是人家孕早期还在改方案、跑客户、盯进度,咱当领导的,该竖大拇指才对,而不是背后嘀咕‘她不行了’‘快歇菜了’。” 冯宴舟转头盯住“这位同事,听明白了没?” 杨洁点头点得像磕蒜。 “明白!真明白!冯总批评得太对了!” 冯宴舟没再多说一个字。 “刚好路过,顺带听了整场pK。凌可这个报告,观点扎得准、落地实,对我们下一波产品上线特别有参考价值。产品部从今天起,主动对接她,后续新项目,可以拉她一块儿参与核心研发。” 冯宴舟说完,转身向前迈步。 第75章 守口如瓶 王飞立马挺胸答话。 “收到!马上安排!” 冉小云瞅准没人,蹭蹭凑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 “哎哟喂……你该不会……” 手指头贼兮兮地点了点凌可的小腹。 凌可无奈地扶了扶额。 “咱小声点儿行不?先别嚷嚷。” “我天!真……真的啊?!” “我这边绝对守口如瓶!” 她压低嗓门。 “可今天会议室人多眼杂,万一谁耳朵尖、嘴漏风,消息传开可就收不住啦。” “哎,那你是,没领证,还是……” 凌可平静回了俩字。 “已婚。” “等等,不对啊!” 冉小云眉头一拧。 “你既然是已婚,咋不住自家老公那儿,反而天天往冯总家跑?他不管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俩根本不是那回事?” 凌可喉咙一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他……外派了,去了非洲那边做项目,明年才回得来。” “哦~原来如此……” 冉小云拖长了调子,点点头。 她突然一拍大腿。 “牛啊凌姐!老公不在家,你还挺着肚子搞定了赛斯大单,pK直接干翻杨洁,这操作,服气!” 她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声音问。 “不过你真一个人谈下来的?没找冯总帮忙?” 凌可只笑了一下,没回答。 下午三点,hR系统弹出两则全员公告。 第一则标题。 《关于赛斯项目内部竞标结果的通报》内凌。 杨洁主动发起挑战,最终落败,自愿接受降薪处理。 通报末尾附小字。 项目主导权即日起移交凌可团队,资源协调由战略发展部全程支持。 第二则,《公司孕期员工关怀升级方案(试行)》条款更细、保障更实、补贴更多。 连产检假和弹性办公都写进白纸黑字了。 新增一项特别说明。 茶水间里,六七个同事凑一块嘀嘀咕咕。 “别做梦啦,人家早就是有主的人啦,咱们统统靠边站!” “呜呜呜我的冯总……到底是谁把他拐走的啊?” “能是谁?八成是联姻呗!” 方欢欢一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一边拧开枸杞罐子的盖子,把干瘪的红色果子一粒一粒倒进杯底,再拎起热水壶缓缓注水。 “听说对方长相一般,性格特别严肃,年纪好像还比冯总大几岁,家里背景硬得很。父亲是退下来的正厅级干部,母亲在省政协挂职,哥哥在国资委管着三家央企。” 凌可“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哎哟喂,没事吧?” 方欢欢赶紧抽了三张纸巾团成一团,快步绕过工位。 在凌可后背自上而下、一下一下稳稳地拍着。 “没……没事,就是听见说冯总夫人,有点……有点意外。” “你刚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 方欢欢低头看了眼她工牌上的入职日期。 “冯总跟明珠姐好多年了,从创业起就一起拼过来的,怎么可能半路换人?肯定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嘛!俩人最早在清华同窗,毕业典礼那天还在主楼前合过影,照片现在还挂办公室墙上呢。” 凌可点点头。 “哎哟,这么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上回在云溪谷玩那会儿,冯总不是当面否了联姻这说法吗?” 方欢欢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嘴角往下一撇。 “他张嘴你就点头?他让你喊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喊不喊?你当他是广播站播音员啊,说啥都是实话?” “我跟好几个人聊过云溪谷那事,我们几个私下扒了半天,都觉得啊,八成是冯总跟明珠姐闹别扭,故意放烟幕弹呢!连怀孕那茬,十有八九也是临时编的段子。你忘了?” 凌可一愣。 “哈??” “你琢磨琢磨,冯总啥人?平时话比猫打喷嚏还少,哪能当着大伙儿面抖实底?摆明了是在气人、撒火、逼她低头呗!上周财务部小周去送合同,亲眼看见冯总把一份盖好章的股权转让书撕了,纸屑扔进碎纸机,全程没说一个字。” 凌可脑子一空,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嗯……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方欢欢见她傻乎乎点头的样子,心口一软,立马掏出手机晃了晃。 “喂,加个群不?咱姐妹自己拉的冯总情报局,真料秒更,八卦保真,谁来都欢迎!” “……” 当场石化三分钟。 她默默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扫一扫功能,对准方欢欢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扫码成功,弹出好友申请界面。 她点击“发送”,等待对方确认。 几秒钟后。 “通过”提示跳出来。 刚点进聊天窗口,就被“唰”一下拽进了群。 群名赫然写着,“冯总夫人资格认证中心”。 凌可盯着屏幕。 再往下划一眼。 成员68个,加上她,正好69人…… 冯宴舟的合法配偶名额,已经排到小学校门口啦! 回到工位,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晓晓发来的。 她没问pK结果,也没夸她赢了,倒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听说你怀上了?真假?】 “……” 林晓晓又戳来一句。 【你不是上回还说俩人处得忽冷忽热吗?怎么转头就中奖了?没套?还是套破了?】 凌可叹口气,回。 【真破了。】 林晓晓秒回。 【领证了没?】 【领了,不过……】 林晓晓。 【卧槽!!你居然偷偷结婚 悄悄怀孕双杀成功!!我需要冷静十分钟,现在脑子嗡嗡的】 【……】 下班铃一响,林晓晓就冲到她工位边。 “走!吃饭去!专给准妈妈补身子!” “孕妇牙刷、防辐射围裙、待产包清单……我都列好了,今天一并给你配齐!” “连维生素都挑了最基础的款,你先吃着,回头我再陪你去医院建册。” 她就笑嘻嘻地拍拍凌可肩膀。 “你选的路,我挺你。” 转身就把喜讯甩进了大学宿舍群。 “救命!!阿嫣结婚 怀孕同步达成?我大学四年都没这么震惊过!!” “哎哟,结婚了?还怀上了?阿嫣不是成天琢磨怎么多赚点钱嘛,咋这么快就领证啦?真没料到!” “不过嘛,真心替你高兴!” 群里其他人噼里啪啦发祝福。 就文清没吱声。 “必须请客啊!我要吃顿硬菜!敞开了造的那种!” 大伙儿起哄得欢。 凌可推不过,笑着应下来。 第76章 谁说了算 “行行行,回头约个好馆子,管够!” 跟林晓晓逛街、吃饭、拍照。 一通折腾完,凌可拖着懒洋洋的身子回到汀园。 她抱着笔记本瘫在露台小躺椅上,打开数位板软件,刷刷画画。 画里头,一只毛乎乎的大老虎正绷着脸,把小白兔护在身后,眼神又沉又稳。 “要是她肚子里揣着娃,还能天天吭哧吭哧拔萝卜,那我才真是服气!不是笑她傻,是打心眼里敬她那份拼劲儿。” 【救命!老虎哥太戳了!句句扎我心窝子!】 【帅得我不敢眨眼!这气场绝了!】 【今天也是为老虎哥疯狂心动的一天!】 【立刻马上嫁他!现在!立刻!马上!】 凌可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评论区上方,目光逐条扫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弹幕。 清晨,凌可是被一股闷热感拱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视线尚未完全聚焦,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男人正从背后环着她,胳膊圈得牢牢实实。 冯宴舟……居然还在? 她眯着眼,悄悄打量他侧脸。 手比脑子快,她指尖一动,捏住他鼻尖轻轻掐了一下。 “醒了?不困了?” 凌可耳根子一烫。 “那个……我想去洗手间。” 她心里门儿清。 身体有动静了,小信号一个接一个冒头。 晨起腰酸,胃里泛空又发紧,舌尖尝到一点陌生的涩味。 再赖床上,怕是要露馅。 冯宴舟二话不说松开她,顺手把拖鞋踢到她脚边。 凌可噌一下弹起来,光着脚踝消失在卧室门口。 中午那顿饭丰盛得吓人,可她没什么胃口,只扒拉几口米饭就放了筷子。 饭后冯宴舟径直上了楼,她窝进沙发刷综艺。 半小时不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冯宴舟一身清爽下了来。 凌可赶紧锁屏,抬头问他。 “要出门?” 他挑挑眉。 “嗯?你不走?” 见她一脸懵,他唇角一扬,伸手捏了把她软乎乎的脸颊。 “前两天提的事,真忘了?” 她下意识眨眼,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啊! 对对对! 记忆断层被瞬间接上。 冯宴舟那天坐在客厅沙发里,语气平静地说。 “周六上午十点,去冯家。” 今天……要去冯家见家长! 她咋能把这茬儿忘得干干净净! 都怪冯宴舟! 关键事非挑那种时候说,她那时困得眼皮打架,脑子全在和梦神拼命拉扯,哪还顾得上记什么家庭会议啊! 他说完那句,她只含糊应了声嗯,就一头栽进枕头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凌可腾地坐直,转身就往楼上冲。 “我换衣服!!!” 陆夫人喜欢啥样儿的儿媳妇? 她心里完全没谱。 只听别人零星提过一句。 “陆夫人做事讲究,穿衣不张扬,说话不多,但每句都算数。” 喜欢不喜欢? 那不重要。 她不是来争取认可的,也不是来讨人欢心的。 这场面,她只要稳住,不露怯。 反正她在冯家待不了几天。 这次纯属走个过场,不出丑、不闹笑话,就完事了。 她早把日程排好了。 见面两小时,午饭四十分钟,下午三点前离开。 后续流程她也默背过三遍。 律师约的是下周二,材料已备齐,签字笔是新买的,墨水饱满。 等离完婚,冯宴舟八成就和沈明珠重新搭上线了。 两人把日子过热乎了,再顺理成章扯证、办酒、生娃。 那才叫正经人家,才叫长长久久的安稳日子。 沈明珠的照片她见过。 念头刚转到这里,她正解扣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指尖还捏着第三颗纽扣。 凌可抬头,盯住镜子里那个自己。 镜面清晰,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眼窝有点发沉,眼神空落落的,嘴唇轻轻抿着……她愣住了。 冯宴舟跟别人结婚…… 关她什么事? 凭什么胸口发堵? “陆夫人不爱穿黑。” 声音冷不丁从门口飘进来。 冯宴舟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西装外套。 “啊?哦……” 凌可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抓了件淡紫色旗袍换上。 冯宴舟盯着她看,视线扫过她脖颈、锁骨。 凌可低头揪了下裙摆,小声问。 “这身……行吗?” 他没答。 转身进了衣帽间,回来时肩上搭着一条白披肩。 他走近一步,手臂抬起,轻轻往她肩头一披,手指擦过她耳后皮肤。 “这么一衬,才叫真好看。” 她把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只涂了润唇膏,扫了层浅杏色眼影。 她抬了抬下巴,指尖碰了碰耳垂。 “嗯……还成吗?” 冯宴舟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 “光说没用。咱得试一试,才知真假。” “怎么试?” 他跨前一步,捧住她后脑,俯身靠近,吻了下来。 …… 等重新换衣、补妆,足足磨蹭了两个小时。 凌可噘着嘴,一脸不乐意。 她翻出化妆包,补底妆。 冯宴舟从背后圈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冯太太,这副小怨妇样,凌易激起我的胜负欲。” 凌可耳朵通红。 “不要脸!” “我还有更不要脸的招数,要不要听听?” 她扭着身子去推。 “停停停!别闹了!再磨蹭真赶不上了,我可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冯家新媳妇第一次露面就冯到’!” 话音未落,她抓起口红,在唇上迅速补了两下。 他这才松开手。 半小时后,轿车驶出汀园大门。 凌可手心冒汗,低头看着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 “你管你妈叫‘陆夫人’?不叫妈,也不叫妈妈,更不叫冯太太……是为啥呀?” “她自个儿定的规矩。” “她跟我爸早掰了。” “掰了?咋掰的?” “我爸当年为个旧情人,拍拍屁股走人,官不要了,家不要了,连族谱都主动划掉了名字。” “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死活不肯用‘冯’这个姓。也因为我爸,连带把我当根刺,听不得我喊她一声妈。” “冯家……现在谁说了算?” “算是吧。” “算是?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因为算是,是因为,有些事儿,现在我说了才算。” “爷爷,这是凌可。” “爷爷好!” “来得顺不顺?路上塞车没?” “不堵,一路都很顺。” “听说你现在还在公司跑事儿?” “在盛世干管理岗,带团队那种。” “你瞧瞧你,家里啥都不缺,老婆肚子里都揣着娃了,还让她天天打卡上班?你心里咋想的?” 第77章 老黄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抓到你了 饭后,几个婶子、嫂子立马围上来,硬拉着凌可打麻将,说。 “来都来了,输赢不重要,图个热闹”。 冯宴舟则被老爷子叫走,说。 “书房聊聊,有要紧事”。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望她,眉头微蹙。 “可能要聊挺久……你要困了,直接上楼,我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没锁。” 凌可点点头。 “好。” 冯宴舟一进书房,就见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慢悠悠开口。 “你跟那个小姑娘,真是先上车后补票?” 冯宴舟顿了顿,答得干脆。 “是的,爷爷。” 老爷子鼻腔里哼了一声。 “但愿如此。” 他合上书,推了推眼镜,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我是怎么把你带出来的,你比谁都清楚。我的脾气你也清楚,要是哪天你步你爸后尘,为了个女人把冯家基业往外推,后果你自己掂量。” 冯宴舟垂眸,没应声。 在他记忆里,父亲一直是家族里的反面典型。 冲动、沉不住气,最后连位置都丢了。 所以他被反复敲打。 要稳,要冷,要算得清每一分利害。 可在他心里,守好冯家,和护住凌可,根本不是一道单选题。 冯家的江山他能一寸寸建起来,凌可这个人,他也照样能妥妥帖帖护在掌心里。 她从来就不是用来换筹码的棋子。 “这婚结得也太随便了吧?按老规矩,自己去静一静,想清楚再说。” 冯安国摆了摆手。 冯宴舟指节发白,拳头攥得死紧。 他低低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就走。 两个保镖跟上来,一左一右把他领进那间屋子,顺手收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 四面墙,没窗,没灯,伸手不见五指。 “妈带你一起走,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让他悔一辈子,恨一辈子。 冯宴舟嘴角一扯,笑得比哭还难看。 扛不住的早死了,活下来的,骨头都硬了。 可哪怕现在,一关进这黑屋,心里还是猛地一抽。 但也就那么一会儿。 再黑,也黑不过天亮。 没人来接? 没关系。 他自己摸着门,也能推开。 咔哒一声,门被带上了。 耳边嗡嗡作响,忽而是小孩的哭喊,忽而是压抑的喘息。 冯宴舟站在原地没动。 可体温却像退潮似的,一点点往下掉。 …… 打了仨钟头麻将,凌可眼皮直打架。 认床,加上今晚也没个暖烘烘的大狗熊抱着睡。 洗完脸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数羊都不管用。 全是冯宴舟的照片。 三口之家时笑得傻乎乎,后来只剩两口。 再后来,就只有他一个,站得笔直,眼神空空。 人是真俊,但几乎没怎么笑过。 唯独一张露牙乐的。 还是三四岁时,一家三口挤在公园长椅上的合影。 原来他小时候,过得这么苦。 凌可轻轻吁了口气。 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完了,又开始心疼他了。 快凌晨两点了,人影都没见一个。 这时,门外传来许诚接电话的声音,压着嗓子,却还是漏了几句。 凌可耳朵一竖,脸色唰地变白,霍然拉开门。 “太太?您还没歇?” 许诚一愣,赶紧把手机挂了。 “你刚说谁?冯宴舟出什么事了?” 许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搓着手,脸上写着为难。 可凌可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眼神清亮。 他终是垮了肩膀,叹气。 “先生……被老爷子罚了,现下正关在暗房里。” 暗房? 他们压根不知道冯宴舟见不得黑? 一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关他一整晚,人能受得住吗? 凌可眉心一跳,抬脚就往前冲。 许诚急得直跺脚。 “太太!这都几点了,真不能去啊!您肚子里还揣着小宝宝呢……” 许诚领着她左绕右拐,最后停在一间老式木门前。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锁孔里插着把黄铜钥匙,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凌可愣了一下。 这算哪门子关禁闭? 路上听许诚讲,老爷子从小就这么罚只要做错事,立马塞进这屋子,让他自己想明白。 她脑补的画面,至少是俩膀大腰圆的汉子守着门,腰上别着对讲机,手边还杵着警棍。 结果呢? 钥匙搁那儿没人收,门不上锁,想开门谁都能开。 可这么多年,真有人来过吗? 陆夫人来过没? 那些逢年过节端着果盘的叔伯姨妈们,踏进过这扇门一步吗? 凌可胸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伸手,把那把冰凉的钥匙攥进手心。 “太太!您可别乱来啊。” 许诚脸都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再熬俩钟头就放人了!先生扛得住!真犯不着为了开这扇门,跟老爷子硬刚啊!” 凌可笑了一下,嘴角轻轻往上扬,眼神平静,声音很轻,却特别笃定。 “刚就刚呗。大不了陪他一起蹲着,两个人挤一挤,总比他自个儿缩在黑咕隆咚里强。” 咔哒一声,锁开了。 金属咬合的轻微震颤还在空气中未散,她已经伸手握住门把,往里一推。 走廊顶灯的光哗一下灌进屋。 正中央,冯宴舟站得笔挺。 门砰地弹回原位,光全被吞没了。 黑暗重新压下来,只剩一道细长的门缝,迅速变窄。 就那一眨眼的亮,他看清了是谁。 心跳咚地撞上来,他猛地朝门口绷紧,手往前伸,五指张开。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稳稳落进他汗湿的掌心里。 凌可松了口气,语气轻快。 “哈,抓到你啦。” 冯宴舟胸口起伏,出口却成了埋怨。 “傻不傻?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来陪你啊。” “我,用得着陪?” 他声音发紧,尾音发哑。 “你不用,我需要。” 她攥紧他的手。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轻,直接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抱得极紧,手臂勒得她肋骨微疼。 “冯宴舟……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赶紧松开手,一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腰后。 俩人挨着墙根儿缓缓蹲下。 她忽然咧嘴一笑。 “哎,你猜怎么着?搞美术的,其实贼爱黑。” 他没吭声。 “为啥?” “黑啊,啥都能兜得住。” “加点黄,能调出蓝。掺点红,能揉出紫。好多颜色一离它,根本就立不住,人也一样,谁也绕不开它。” 第79章 火上浇油 “然后呢?” “绕不开,那就干它!” 她一字一顿。 “不就是个颜色嘛,怕它干啥!” 凌可脑袋一歪,靠上他肩膀,连打了仨哈欠。 冷不丁,肚子轻轻咕噜一下。 凌可猛地睁眼。 “哎哟!动了!真动了!” “咋了?哪儿疼?” 凌可一个劲儿摇头,一把攥住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那小家伙又轻轻顶了一下。 “动啦!真动啦!又动啦!” 冯宴舟愣住了。 两只手死死贴在她肚子上,屏住呼吸,喉结滚动。 “咱走。” 他一骨碌站起身,把凌可打横搂进怀里。 “回家。” 他让凌可原地站好,自己大步朝门口走去。 “哐!哐!” 两脚踹在门板上,门锁散架,门扇弹开。 门,开了。 许诚傻站在那儿,手里钥匙还捏着。 回屋抓起包,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陆云雅早候在园林大门外的石桌边。 一见凌可,她脸立马拉长了,话里带刺。 “才进门第一天,就煽动宴舟掀桌子?你这面子,比天还大啊。” 凌可垂着眼,没吱声。 “本来还觉得你挺乖的,结果一出手就打翻了规矩。” “老爷子不就让他站一会儿嘛,犯得着上纲上线?他打小就挨训挨惯了,又不会掉块皮,你倒好,非要掀桌子,搞得鸡飞狗跳?” 冯宴舟一步跨过去,把凌可护在身后。 他扯了下嘴角,声音低沉。 “陆夫人找人撒气,怎么专挑最没脾气的下手?有火冲我来,吓她干啥。” 话音刚落,陆云雅脸色唰一下就沉了。 “呵,我说她两句都不行?当年我和你爸摔杯子吵架那会儿,怎么不见你递杯水、拉个架?” 冯宴舟懒得接这茬。 陆云雅一屁股坐进沙发,胳膊往胸前一抱,目光直直盯着他。 “天快亮了,你再熬俩钟头,等老爷子气顺了再露面,别火上浇油。” 冯宴舟冷笑一声,眼神清冷,眉梢微扬。 “不回了,我要带人走。” “这地方不是你家?” 陆云雅嗓门高了八度,指尖重重敲了两下沙发扶手。 “这是冯宅,不是我家。” 他拉起凌可的手,五指嵌进她的指缝,转身就朝车库走。 “老爷子那边,您爱怎么圆怎么圆。我,不陪了。” 车里安静得很。 两只手还紧紧扣着。 “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妥?” 冯宴舟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你想让我掉头,再钻回那屋挨训?” 凌可顿了顿,轻轻摇头。 他这才松了点劲儿,唇角微微翘起。 “那就对了。你不想我进去,我也不想再憋着装孙子。你没做错,他们也没道理拿这点小事卡我脖子。现在这样,刚刚好。” “可老爷子……真不会秋后算账?” “冯太太。” 他偏过头。 “你老公现在手里的股份,够把冯家董事会一半席位坐热了。你说呢?”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一翻身,发现冯宴舟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衬衫。 他一转头,那双带点狡黠又透亮的狐狸眼就这么撞进她眼里。 “还迷糊不?迷糊就接着躺会儿。” 她眨了眨眼,没答话,只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未读消息。 日程表空空荡荡。 凌可耳根子一下热了。 这回亲得有点不一样。 “你待会儿要出门?” 她问完,就垂下眼。 “有个饭局躲不掉,完事还得飞外地一趟,大概七天。” 他眉心微蹙。 他伸手把滑到她颈侧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凌可点点头,翻个身,被子一拉,又睡过去了。 她背对着他。 吃完早午饭,凌可也出了门。 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时顿了一下,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她转身下了楼。 最近手头有件要紧活儿,天天泡在工作室改方案、调颜色、试灯效。 早上九点进工作室,晚上十一点才收工,中间只吃两顿简餐。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个状态。 “太太,活儿干不完,咱就少干点,别全扛自己肩上啊,又不是就你一个人长手长脚。” 凌可捧着碗猛吸一口香,连连点头。 “哎哎,听您的!听您的!” 她喝了一大口汤。 她仰头把剩下半碗喝完,抹了抹嘴,笑得有点累。 眨眼就到周五了。 下午四点,她给工作室发了条消息。 “今天提前下班,明早九点见。” 发完就把电脑合上,关掉所有设备电源,拔掉插线板。 今天,冯宴舟回家。 凌可一大早就溜去定制店,取回了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挂灯。 灯罩外层是哑光黑陶,釉色里掺了金粉。 店主把灯仔细裹进防震箱,递给她时说了句。 “您这手艺,真比师傅还稳。” 灯上挂着九十九只小老虎,每一只都用细麻绳系着。 姿态各不相同。 身上涂着明黄、橘红、豆青几种颜色。 那只最醒目的大老虎,是她亲手画的q版形象。 她越看越喜欢。 让许诚把灯抬进主卧,踩着梯子挂在冯宴舟最爱坐的那扇窗底下。 位置她反复比划了三次才定下。 可一直等到夜里11点,人还没影儿。 凌可熬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 她抱紧怀里那只快掉毛的大熊玩偶。 倒头就睡。 …… 冯宴舟推开家门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航班延误两小时,落地后又被拉去应酬,他硬是拖到散场才脱身。 敬酒推了六轮,最后一杯喝完,他借口胃疼提前离席。 其实心里早飞回来了,机票一落地就惦记着家里那个小懒虫。 “太太歇下了?” “早睡啦!睡前还问了三四回您啥时候进门呢,怕您烦,一个电话都没敢拨。” 徐管家小声答。 冯宴舟眼底一下子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钥匙都没掏,直接拧开主卧房门。 第一眼,就看见窗边那盏灯,柔光静静洒着。 他愣住了。 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沙发边那张蓝底白字的手写卡片。 【输了也没啥,谁规定大老板就得刀枪不入啊?送你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灯,往后日子亮堂堂,好运气天天跟着你跑,凌可】 手捏着那张小卡片……指尖有点发软。 王妈随口提过,她天天天没亮就走、半夜才回,他还以为是项目太赶、她拼了命在加班。 结果呢? 人蹲在家里,一针一线,全是在给他捣鼓那盏灯。 冯宴舟把卡片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转头朝床边走去。 第80章 别落下病根 小奶猫正睡得香。 他硬生生刹住想把她捞进怀里的念头,只是慢慢伸出手,指腹蹭过她额头…… 最后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糟了,我怕是栽得太狠了……”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沙哑。 …… 周末,凌可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窗跳出来。 凌可眼尾一扫,见冯宴舟正靠在沙发里翻杂志,立马抓起手机,一溜小跑出了门。 “地址我马上发你微信,别跟冯宴舟说,你一个人来。” “好嘞。” 电话挂了,她转身就往楼上冲,翻衣柜、挑衣服、抹点口红,顺手刷了层淡妆。 刚收拾妥当,门口就冒出个人影。 冯宴舟倚在门框边。 “今晚不回家吃饭?王妈炖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排骨炖得酥软,酱汁浓稠,她还特意多放了一勺冰糖提鲜。” “临时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们先吃。” 她拎起包,冲他笑笑。 “汤别凉了,趁热喝对胃好。” “我让许诚开车送你。” 他抬手摸出手机,指尖已经按在通讯录上。 “他刚发消息说还在家,没出门。” “哎哟别折腾许师傅啦!人家好不凌易休个假,再喊回来多不好意思。” 她摆摆手。 “我打个车,十分钟就到。司机师傅顺路,不用绕远。” 冯宴舟没再多劝,就静静看着她。 “行。路上有啥事儿,随时喊我。手机别静音,也别调成勿扰。” 等凌可坐车走了,冯宴舟转身回汀园。 他自己开了辆黑色劳斯莱斯,缀在她车后头。 车距保持在三十米左右,红灯前不抢行,转弯时不超车,全程没亮过一次双闪。 这姑娘接电话向来大大方方,从不背人。 今天偏偏躲开他讲,八成这事,绕不开他。 冯家? 陆云雅? 他脑子里就这两个名字在转。 陆云雅挑的地方是个安静的小咖啡馆。 凌可刚坐下,陆云雅就想起什么,语气带点歉意。 “哦对,忘了你肚子里揣着娃,咖啡不能碰。店里新上了无咖啡因的燕麦拿铁,可以试试。” “没事,我就点几块小蛋糕,甜甜嘴。” 她笑着翻菜单。 “蓝莓芝士、抹茶千层,还有那个杏仁牛乳卷,都看着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开口,语调平平淡淡。 “你应该猜得到,我今天找你,是为啥。” “冯家枝繁叶茂,儿子孙子一大堆,光是名字登记在族谱上的就超过三十个。老爷子每年春节宴上扫一眼满堂儿孙,目光总停在冯宴舟身上。” “关他禁闭?那哪是狠心,那是拿砂纸磨刀,越磨越亮,不磨反锈。冯家老宅西边那间黑屋,没窗没灯,门从外面落锁,地上只铺一层薄毯。” “他扛着整个冯家往前跑,喘气都得算着节奏,凌可,你真懂他肩上压的是啥分量吗?董事会十二位元老,七位是他亲手提拔的。” 凌可轻轻点头。 “我懂的,妈。” 她眼神缓了缓,语气也软了些。 “跟你说这些,不是唠叨,是想请你劝劝他。老爷子脸都撂地上了,当小辈的,总得弯个腰、认个错、再领一回罚,事情翻篇,谁也不难看。今天上午十点,老爷子把冯氏地产重组草案撕了,纸片撒了一地。他坐在主位没动,但手一直在抖。管家后来悄悄跟我说,老爷子午饭只喝了半碗粥,药都没吃。” 再领一回? 凌可脑子里立刻浮起那间没窗没灯的屋子。 她才在里头站了不到十分钟,胸口就像被石头压住,连呼吸都发闷。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要是不去……会怎样?” 陆云雅眉头一皱。 “你问这个干啥?” 凌可低头,用叉子一点点戳着盘里的小蛋糕。 “要是没啥大不了的后果,我想着,就让他撒回野,也没啥不行。他上周连续加班十七天,昨天凌晨三点还在改合同条款。医生开了安眠药,他一次没吃。他现在眼睛下面青得发黑,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您知道冯宴舟怕黑吗?” 陆云雅脚下一顿。 她猛地回头,眼睛睁得老大,像听见天塌了。 冯宴舟? 怕黑? “这不可能……” 话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他怕黑,睡前必留一盏小夜灯。不吃鸡蛋,煎蛋煮蛋蒸蛋,沾都不沾。可鱼,他是真吃不够,清蒸红烧烤着吃,啥样都行,这些,您听过吗?” 陆云雅站在那儿,动都没动。 冯宴舟不吃鸡蛋? 爱吃鱼? 她这个亲妈,居然是听儿媳妇讲的。 后来的事,她全不记得了。 她侧过脸,躲开凌可的目光。 比起被戳破的疏忽,倒是凌可这份坦荡,让她更坐不住。 “你跟我说这些,图啥?” “对不起,真没怪您的意思。” “我就觉得啊,老爷子怎么看,很重要。可他的心跳快不快、夜里睡没睡好,更重要。” 她顿了顿。 “您说是不是?” “您刚才说他压力大,没错。” “这些年,他把冯家管得滴水不漏,营业额年年翻着跟头涨,新业务更是杀出一条血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合作方信他、员工服他、同行提他名字都带三分敬,冯家能走到今天,是他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但他不只是‘冯家的冯宴舟,他首先,是冯宴舟这个人。” “那个屋子,他待着就喘不上气,心里跟刀割似的,后来落下病根了,我是他媳妇儿,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您没明说让他回老宅到底图什么,但我估摸着,八成绕不开冯家那些股份。” “我这话可能有点莽,您别见怪。宴舟这些年对老爷子够顺从了吧?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时去老宅请安。每次家族聚会,他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从不抢先开口。老爷子说东,他绝不往西。老爷子皱眉,他立刻收声。可光听话,就能换到大份股权?” 陆云雅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坐回椅子。 “你这是在教我做人?” 凌可轻轻摆了摆手。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他扛得够多了。冯家一边靠他撑场面、赚面子、搂票子,一边又不拿他当活生生的人看,这说得过去吗?” 她顿了顿。 “老爷子住院那三个月,是他守在病房外睡折叠床。集团海外并购出岔子 第81章 救命恩人 是他连夜飞新加坡收拾烂摊子。上个月慈善晚宴,老爷子临时失语,是他顶上去致辞,全程没让台下看出半点异常。哪儿有这么占便宜的。” “你就这么信他?万一他真把老爷子惹毛了,被扫地出门,钱没了,权没了,连名号都保不住……你还跟他吃糠咽菜?” 凌可迎着她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干啥不呢?”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愿意站出来,我就愿意站在他旁边。他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敢跟上十步。一起熬日子,她求之不得。” 陆云雅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但愿你将来不会忘了今天说的话。” 她站起身。 “老爷子那边,我替你圆过去。不过,下不为例。” 角落的卡座里,冯宴舟把整场对话听了个全。 他站起来,朝她走去。 凌可正小口挖着抹茶蛋糕。 其实她早就觉出来。 陆夫人不是冷血,否则哪会悄悄约她出来喝杯咖啡? 提前两天发来的短信,没署名,只写了时间地点,还附了一行小字。 “别告诉宴舟。” 凌可刚想到这儿。 头顶光线突然暗了一块。 有人站在了她正前方。 “哎?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这地儿我不能来?” 凌可摆了摆手,干脆道。 “那个,我刚跟你妈碰上了。” “哦,瞧见了。” 她耳根子发热。 “咱俩刚才那会儿聊的,你该没偷听吧?” 冯宴舟摊开手掌,往她面前一伸。 “我一直在外头候着,压根没进去,也没听见半句。” 凌可把手轻轻放他掌心里。 嘴角一下子翘得老高,眼睛也弯了起来。 “嗐,就是瞎扯几句家常。走,回家!这蛋糕齁甜,我馋肉,想啃大棒骨!” “成,回家炖排骨。” 他低声应着,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手里。 牵着她走出咖啡馆门。 夜里,凌可窝在小书房里涂涂画画。 她画得很专注。 纸面逐渐显出两个清晰的人物轮廓。 画纸上,大老虎弯腰牵小白兔,眼神软乎乎的。 “走,回屋吃排骨去。” 小白兔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星星。 “好嘞!” 刚把图传到网站,手机就叮叮咚咚连响三声。 点开一看。 冯总和一票闺蜜建的八卦群,正刷屏刷得飞起。 【姐妹们!爆雷预警!!今儿我在街角那家蓝莓拿铁咖啡馆门口,真·亲眼撞见冯太太了!】 群聊当场炸成烟花铺。 啥? 传说中的冯太太露脸了? 谁啊谁啊? 真人照呢? 【速发图!缺图不认!】 底下唰唰唰全是 1、 999、 。 凌可怕被当异类,顺手也敲了个 1发过去。 可心口猛地一跳。 难道下午在路边那会儿,被人盯上了? 不至于吧? 这才上岗几天,马甲就要掉了? 下一秒,沈小佳甩出照片。 画面正是咖啡馆门口。 冯宴舟牵着她往前走,她低头缩着脖子,长发全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玻璃墙还反着光,整张脸糊成一团影子,只勉强能看出个身形轮廓。 胸口那口气,总算踏实落地了。 【哎哟,这背影咋看着那么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刚落地的心又弹起来了。 【醒醒!冯太太是你能随便见的?做梦还没醒呢?】 【是是是,我哪儿够格见人家啊……】 心又“噗”一声落回原位。 落落无敌了。 【不过这身材可真不赖啊,之前传的‘又胖又垮’纯属瞎咧咧!瞧这腿长,比例绝了!】 【属实耐看,想跟她约下午茶!】 【重点歪了啊朋友们!重点是。他俩手拉手!不是说好搭伙过日子吗,怎么还牵上手了?】 【我瞅着不像演的……】 凌可手一滑,鬼使神差敲出一行字。 【说不定是去见家里人】 方欢欢秒回一个闪瞎眼的emoji。 【姐妹!你这话有内幕啊?快倒豆子!别藏着掖着!】 【……】 看她卡壳,群里刷屏@她。 【说!说清楚!快说!】 凌可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打。 【纯属瞎猜。】 怕再被连环追问,赶紧加一句。 【我马上有事,先撤啦】啪一下关掉群聊。 …… 周一早上。 今儿冯宴舟开的是辆黑锃亮的大奔。 凌可推门出来,一眼就瞧见了。 “今儿咋换这台车了?” 凌可坐进副驾,随口问。 “晚上约了客户,对方认准这牌子,聊起来顺。” 冯宴舟合上平板。 “你要是嫌它太闷,咱换辆轻快点的。” 说到晚上,她突然想起来。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大学那几个室友听说我领证了,逼着我摆‘喜酒’呢。” 冯宴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结果左等右等,凌可没后话了。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转头望向窗外。 凌可还在低头回消息。 冯宴舟重新抓起平板,翻了两页合同条款,又放下。 盯着她侧脸看了几秒,嗓音软乎乎的,带点撒娇味儿。 “所以……你真不打算跟我说点啥?” 哈? 凌可猛地抬头,一脸懵圈。 啥啥啥? 她该说啥? 看他眼神越来越幽怨,冯宴舟自己先泄气了。 往后一靠,长叹一口气,手指按着眉心揉了揉。 他这位冯太太啊…… 压根没意识到,她请老同学吃饭,连提都没提要带他这个正主出席。 “地址发我,等我应酬完,顺路捎你回去。” 他顿了顿,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 “真不用!我自己拦辆车,快得很。” “发我。” 凌可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赶时间啊! 再磨蹭,打卡机就要无情吞掉她半日工资了。 懒得再掰扯,手指飞快点几下,把定位甩过去,拉开车门,抬腿就走。 行吧。 更憋屈了。 老婆不但没回头,压根就没把他放眼里! 凌可刚踏进写字楼大堂,就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后背上。 “哎,那个是不是传说中‘未婚先有娃’的凌可?” “可不就是她嘛!瞧着年纪轻轻,挺老实一人……” “啧,脸蛋嫩,腰细腿长,不使点劲儿勾人,不是白长这副皮相啦?” 冉小云慢悠悠踱过来,在凌可身侧站定,清了清嗓子,音量陡然拔高。 “哎哟,谁家蚊子这么早来上班?嗡嗡嗡的,不怕一巴掌拍扁,糊墙上去当挂画?” 凌可嘴角翘了翘,侧过身,在冉小云耳边压着声。 “谢啦,救命恩人!” 第82章 戒指痕 “谢我?简单!让你叔叔把我工资条上的零,多加一个!” “三万!少一个字我都失眠!” 电梯“叮”一声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凌可手一推,把她搡进去。 “建议今晚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下班铃一响,凌可挎着包,跟林晓晓直奔老地方。 推开包厢门,五张熟悉的脸全在,就差一个文清。 “又想文清啦?” 周雅拍拍身边座位。 “别叹气,她说过,快回来了。” 凌可挨着她坐下,点头。 “嗯,前两天还微信说,签证快办好,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顿了顿,笑眯眯补一句。 “室长,你气色超好,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雅立马眼睛发亮。 “你这张嘴还是甜得像刚出锅的糖糕!”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声一片。 “阿嫣你气色真好啊!” “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亮晶晶的……” “脸蛋也水嫩了,看来日子过得挺滋润,有盼头就是不一样。” 凌可笑着听大家夸,对面的宁倩却早就不耐烦了,手指一下下磕着筷子。 “是不一样哈,结个婚还藏着掖着。” 她俩从小一个村出来的。 小学同班,中学同校,大学又撞进同一所,左邻右舍张口闭口总拿她们比。 比成绩、比长相、比谁家嫁得好。 久而久之,两人见面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斥,啪啪冒火花。 凌可早就练出免疫力了,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举起酒杯,主动碰了碰。 “抱歉抱歉,结婚没通知大伙儿,今天我请客,想吃啥尽管点,别跟我客气!” 宁倩夹了一筷青菜,慢悠悠开口。 “阿嫣,咱们吃的是你的喜酒,咋不见新郎官露面?该不会……是不好意思见人吧?” 凌可正嚼着一块藕片,笑了一下,语气轻快。 “他临时有急事,实在脱不开身。各位多包涵哈,下次补上,一定让他当面敬酒。” “人不来,这顿饭还有啥意思?” 宁倩立刻接上,声音扬高了半度。 “哎哟,谁稀罕看他呀,我们就是来给阿嫣捧场的!” 周雅赶紧打岔。 “又不是奔着他来的,对不对?” “对对对!” 江书兰跟着应声。 “正因没见过,才更想见见嘛。你说是不是,凌可?” 林晓晓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凌可脸上。 凌可没接话,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 她懂宁倩在想啥。 根本不是惦记她老公长啥样,而是掂量着。 自己挑的这棵白菜,到底值不值宁倩家那筐金砖。 宁倩家里做建材批发,账上八位数起步。 “不急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先动筷,趁热吃!” 凌可笑着推了推转盘,把红烧排骨往大家面前转。 宁倩却忽然一拍脑门。 “哦。对了!你以前跟沈老师走得可近了,你老公……该不会就是沈晏吧?” 凌可立马摆手。 “真不是。” 宁倩嘴角一翘。 果然嘛,人家压根没当真。 可转念又犯嘀咕。 村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凌可男人帅得掉渣、走路带风……那到底是谁? “对了阿嫣,你现在在盛世上班?” 周雅怕她想起旧事心里不舒服,赶紧换频道。 凌可点点头。 “嗯,我和晓晓都在那儿。” “天呐!太厉害了吧!” 江书兰眼睛发亮。 “读书时你俩就是年级天花板,年年霸榜,连奖学金都成双成对领,现在居然还在一家公司共事!” 林晓晓咧嘴一笑。 “啧啧,还是阿嫣牛啊!才进盛世没多久,直接干到副经理了!” “哎哟。” 满桌人都惊了。 在盛世那种地方,几个月就爬上副经理的位置? 那可不是光靠熬资历就能混出来的。 再看看林晓晓自己,干了两年多,还卡在基层岗上打转。 绩效考核永远在中游徘徊,晋升名单里从来见不到她的名字。 “那薪水呢?肯定蹭蹭往上涨吧?” 凌可不想聊钱的事儿。 一提就凌易伤和气,干脆摆摆手。 “挣的是体力钱,天天盯项目、改方案、回邮件,脚不沾地那种累。中午经常啃个面包凑合,咖啡一天三杯起,腰椎间盘突出都查出来了。” “哪能呀!” 林晓晓立马接茬。 “这个月赛斯项目的奖金你肯定拿了,少说也得这个数!” 她抬手比了个“四”。 “四百?” “四千?” “该不会,是四、四万吧?” “差不多啦!” 林晓晓眨眨眼。 “盛世出手大方得很,该给的绝不抠门,阿嫣这波真是血赚!听说总监当场拍板,额外追加了一笔特别贡献奖。” 凌可赶紧笑着谦虚两句,说是整个团队一块儿拼出来的成绩。 林晓晓咋老往这上面带? 难道是想拿她当靶子,让宁倩当场炸毛? 还是早有人授意她这么问? 又或者,单纯是没话找话,结果偏往雷区踩? 一听四万,桌上又响起一片吸气声。 四万块啊……快顶别人一年工资了! 凌可一个单子就拿下这么多。 宁倩攥着筷子的手一紧。 她压根不知道凌可进了盛世,更没想到这个私生女居然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凭什么? 她哪来的资格?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昨天她还在人事系统里翻过,凌可的名字根本不在集团花名册里。 今天对方就坐在这里,谈笑风生,手里端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说到奖金嘛,”她忽然笑出声。 “我家那位这个月也发了,还说要给我挑条白金项链。我说他瞎折腾,整天乱花钱,烦都烦死了!” 一时间,没人搭话。 “哎,凌可,你手上怎么空荡荡的?” 有人好奇开口。 “不会连结婚戒指都没给你买吧?”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下意识盯着凌可手指看。 果真,十根指头干干净净,一枚首饰都没有。 无名指根部皮肤略显苍白,没有戴过戒指的压痕。 “宁倩你别乱讲!” 周雅赶紧打圆场。 “可能买了还没来得及戴,毕竟刚领证,事儿多着呢。” “对对对,说不定放包里忘了戴。” 林晓晓顺势帮腔。 宁倩轻嗤一声。 她垂眼扫了扫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 又抬眸看向凌可空荡荡的手指,嘴角向下压了压。 戒指都不戴,还叫什么结婚? 要么男方不上心,舍不得花那点钱。 要么压根儿就兜比脸还干净,买都买不起。 第83章 决无可能 戒指这事,凌可压根懒得解释,也没兴趣解释。 她跟冯宴舟? 不过是签了张纸,各住各屋,连牵手都像完成KpI。 合同里没写必须戴戒指,她也就没戴。 将来有一天,她一定会戴上属于自己的那一枚。 和真正喜欢的人,一起挑,一起戴,一起过日子。 那才叫甜,才叫圆满。 图个眼前热闹,有啥意思啊? 后来宁倩又逮着空子,连着呛了凌可好几回。 旁人怕闹僵,主动打圆场。 凌可也懒得计较,一桌人吃吃喝喝,倒也没翻出什么浪来。 饭局散了,大家结伴走出饭店。 外头正哗啦啦下着大雨。 宁倩立马掏出手机,嗲声嗲气地拨通老公电话。 “宝贝~外面雨太大啦,你能不能顺路捎我一程呀?”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声音挺冲,她脸色一下就白了,手忙脚乱挂掉,干笑两声。 “哎呀,他正开紧急会呢,脱不开身。” 林晓晓晃了晃手机。 “我对象说马上到,要不咱一块儿走?”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转头看了看宁倩,又望向 宁倩一口答应。 “阿嫣,你也一起呗?” 林晓晓转头问她。 凌可刚想推辞,手机就响了。 一看屏幕,嘴角自己就往上翘了,手指一划,接通。 “收工没?我两分半钟后到门口。不许拦车,站那儿等我。” 冯宴舟的声音温温润润的,语速不快,字句清晰,尾音略带一点上扬的弧度。 “不是说今晚有客户要陪吗?不来也没关系。” 凌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冯宴舟轻轻哼了一声,尾音软乎乎地拖长。 “冯太太~你是不是嫌我烦?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是不是……不想见我?” 他顿了顿,呼吸声很浅,却清楚地传了过来。 凌可心口一软,嗓子眼都发甜。 “哪有……真没有。” “没有就乖乖等着。一百二十秒,倒数计时开始!”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她其实不想让他来,林晓晓就在边上站着呢。 两人刚才还在茶水间聊完项目进度。 林晓晓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这么明晃晃地出现,俩人的事儿岂不是全露馅了? 她一直记着呢。 林晓晓悄悄刷过她简历的事。 人事系统后台显示过访问记录,时间是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可他刚一撒娇……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为免被林晓晓看出破绽,凌可飞快发了条微信过去。 【车停远点,我自己过去,这儿有同事】 对方秒回。 【收到,夫人放心。】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 “阿嫣,你家那位要来接你?” 林晓晓听见她打电话,随口一问。 凌可点点头,没多说。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锁屏。 其他人眼睛一亮,立马凑上来。 “哇!真来了?” “阿嫣老公到底啥样啊?” 有人笑着问。 “听说超帅?还是特别酷?” 另一个人问。 宁倩也竖起了耳朵。 才过一会儿,一辆深灰色迈巴赫,在五十步开外稳稳刹住。 车门一开,黑伞先探出来,伞面迅速撑开。 接着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穿着黑色西裤走了下来。 皮鞋踩进浅水洼。 肩宽腰窄,步子稳当。 没人吭声,全倒抽了一口冷气。 宁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晓晓也傻在原地。 正想着,对面车道突然冲过来一辆车。 唰地打开远光灯,刺眼的白光直直劈在冯宴舟停着的那辆车上。 “哎哟喂。阿嫣!你老公开的是迈巴赫啊!” 周雅眼尖,一眼认出车头那个立标,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颤。 “我的天,这得多少银子堆出来的?少说也得七位数起步吧?” 大家这才齐刷刷扭头去看车。 迈巴赫! 真·迈巴赫! 凌可的老公,开的是迈巴赫? 能买下这辆车的人,会买不起一枚钻戒? 肯定不想显摆,才故意不戴! 宁倩听见这话,脸直接垮成一张揉皱的纸。 凌可压根没搭理四周那些打量、猜测和憋着没问出口的话。 冯宴舟刚抬脚朝她走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 她立马扬起手,朝人群脆生生喊了句。 “人到啦,我先撤!” 转身就快步迎上去。 大伙儿本来还想凑近看看新郎真人长啥样,可凌可脚步不停。 谁也不好拦着多问,只能干笑着挥挥手,送她离开。 冯宴舟习惯性伸出手,想牵她。 凌可瞄了一眼,没伸手,直接一把挽住他小臂,拽着他胳膊就往停车方向走。 这时,宁倩突然想起什么,往前跨了一步。 “凌可,别以为找个高个子帅哥、租辆豪车就当真事儿了啊!敢不敢把他带回村里见外婆?我倒要看看,你咋跟你外婆圆这个谎!” 冯宴舟脚步一顿。 “模特?” 他转头看向凌可,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点玩味。 “老婆,你这闺蜜可真有意思。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自己干过类似的事,才有这经验呢?” “哼,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假的?” 她把胳膊一抱,下巴微抬,嗤笑一声。 “连戒指都舍不得掏钱买,还敢认自己是人家老公?” 凌可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买不买戒指,是我们俩的事。他用不着向你汇报,更没必要跟你交代。” “再说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模特。你要是嘴再这么没把门儿的,别怪我不讲情面。” 宁倩瘪了瘪嘴,没再硬顶,但也没服软。 凌可二话不说,拉着冯宴舟就上了车。 屋檐下一群人还杵在那儿,有点懵。 “倩倩,你刚才那话说得太难听了。” 周雅皱着眉。 “哪有当面说朋友带的是模特的?这也太伤人了。” “对啊,一起读书四年,再咋样也不能往人家心窝子里扎刀子啊。” 宁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了咬嘴唇,没开口,只是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灰色宝马缓缓停在大伙儿跟前。 向阳摇下车窗,冲林晓晓挥手。 “发啥呆呢?快上车!” 林晓晓这才眨眨眼,回过神。 刚刚那个声音……怎么那么像冯总? 那语调,那停顿,那尾音微微压低的节奏。 不,不可能。 他此刻应该还在港城处理并购案的收尾工作,行程表上明确标注着今日无返程航班。 绝对不可能。 第84章 婚假 她宁愿承认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也不敢信那是因为这个答案。 她压根不想认,也扛不住。 …… 车子飞快驶向汀园。 冯宴舟侧头瞧着身边这位刚还在凶人、现在又偷偷抿嘴的小姑娘。 “被人当面喊‘小妹’,你还能笑出来……” 在他们圈子里,“小妹”这词儿压根不是夸人的话,明里暗暗,说的都是夜场陪客那类人。 宁倩说完那句话时,包厢里至少有五个人眼神晃了一下。 早该骂得再狠点的。 她怎么就心软了呢? 真没出息。 冯宴舟垂着眼,安静地瞅着气鼓鼓的凌可,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他下意识想牵她的手。 手刚抬起来,目光却一下子停住了。 她十根手指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套,连个最普通的圈圈都没有。 结婚证上写的是夫妻,可她手上,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宁倩话难听,可有句话没说错。 他确实不算个称职的男人。 她为他挡过多少风,忍过多少话,他一件没忘。 可偏偏,连一枚戒指都没给她戴上。 让她在熟人面前被戳脊梁骨,被人笑话,被人当面甩脸色…… 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冯宴舟突然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额头抵着她后颈,深深吸了口气。 接着,他慢慢把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掌心贴掌心,五指牢牢扣住。 “你是不是,早就不愿意理我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嫌我?” 啥情况? 前一秒还跟没事人一样,后一秒就开始演苦情戏了? 她刚放下手里的水杯,听见这话立刻愣住了。 脑子里飞快回溯刚才十分钟内发生的全部细节。 真是比六月天还难猜啊,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盖顶,谁受得了这脾气? “你瞎琢磨啥呢?” 凌可问。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戒指……” 他低低吐出俩字,嗓音有点发紧。 这两个音节刚落,他左手松开了她的右手,却没收回。 凌可差点笑出来。 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就这?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 “咱俩和别人不一样嘛,签过协议的,白纸黑字写着呢。那种戴在手上的东西,我真不在乎。” 她边说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光洁平整,没有任何装饰。 “真不介意?” 他盯着她,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笑了笑。 “要是一起过日子顺其自然,那戴个戒指挺合适。可咱是先谈妥条件才搭伙的,何必硬凑那个热闹?” 冯宴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这话听着没错,可怎么越琢磨,越觉得哪不对劲? 难道感情是自家种的菜,顺风长的就是好菜,花钱买来的就只能喂鸡? 她心里到底咋分的? 最近新项目卡在测试阶段,暂时没啥活儿催命。 凌可索性请了婚假,回老家陪外婆住几天。 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户口本,确认都在包里。 林晓晓随口提了一嘴。 “盛世给新人发十五天婚假,只要拿结婚证去人事那边备案就行。” 林晓晓当时正趴在工位上改ppt,头也没抬。 说完就顺手把一张打印好的休假流程单推过来。 结婚证? 凌可愣住了。 这玩意儿要是往公司一交,怕不是当天就得全网热搜。 不,根本不用上网,集团内部茶水间就得传疯了! 整个华国金融圈估计都要抖三抖。 她实在没底,转头就给冯宴舟发了条消息。 冯宴舟听完,眉心一松。 “这事儿你甭操心,hR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不过陪你休假。真没戏。” 他得飞法国,一去就是十几天。 航班定在后天凌晨,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没事,你顾好正事就行,我回老家陪外婆。” 冯宴舟嗯了一声,顺手把她搂进怀里。 凌可一下僵住了。 挣扎几秒,还是硬着头皮,一点点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等我回来。” 凌可点点头。 他走那天是凌晨。 他前脚刚走半小时,凌可就醒了。 床上空着。 她下意识伸胳膊摸了摸他躺过的位置,凑近闻了闻被子上残留的雪松味。 坐那儿愣了十来分钟,才慢吞吞掀被子下地。 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抓起数位板开始画。 还是老俩。 大老虎和小白兔。 画面里,老虎蹲着,把一筐萝卜硬塞进兔子怀里,眼神沉沉的。 “等我。” 凌可笔尖一顿。 凌可按照冯宴舟的指示,步行前往人力资源部办公室。 敲门后推门而入,见到了正伏案处理文件的hR总监琳达。 她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 提出自己需要申请婚假,假期时长为法定十五天。 琳达立刻放下手中签字笔。 手指飞快点开手机微信,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她点开聊天窗口,看到冯宴舟十分钟前发来的留言,以及附带的已确认通知。 【冯总提前打过招呼啦!您放心去玩,手续我全包圆儿了】 凌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好,谢啦】 琳达的回复紧随其后,间隔不足三秒。 【哎哟您这话说的,太见外啦!有事儿随时喊我啊】 凌可没有再点开对话框,也没有继续输入任何文字。 整个盛世集团总部大楼共四十三层。 员工总数三千七百余人,知道凌可与冯宴舟婚姻关系的,仅琳达一人。 可如今,休婚假这个动作本身,已构成事实上的第一个公开信号。 盛世总部。 二十八楼hR总监办公室内,琳达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冯宴舟刚刚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 婚假这事儿咋办呢? 没有这一项材料,系统将自动拦截,弹出红色错误提示,拒绝录入任何操作。 可只要一上传证照,hR共享数据库便会实时同步更新。 人事助理、薪酬专员、档案管理员等至少六名在职员工将在当日内查阅到全部信息。 届时,消息便不再属于可控范围。 琳达靠进真皮座椅,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目光沉定。 “喂,帮我马上加个后台最高查看权!现在!立刻!别问!” 听说凌可请婚假,林晓晓筷子一撂。 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快步走出餐厅。 脚还没踩进工位,人已经点开了人力系统登录页。 她干招聘岗三年整,日常负责校招统筹与核心岗位猎聘。 第85章 别惦记了 因业务需求与人事部门高频协同,系统账号被授予全公司员工档案一级查阅权限。 凌可那份? 当然也在范围内。 可等她输入工号与密码,点击“确认登录”。 再在搜索栏精准键入“凌可”二字,敲下回车,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该员工资料。如需访问,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林晓晓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还是这行字,一个标点都不差。 咋回事? 她皱起眉,把鼠标移向右上角的系统帮助按钮,又收回来。 以前明明随便点开就能看啊。 她记得上周还调过凌可的季度考核记录,表格里填得密密麻麻,全是A 。 她呆了两秒,脑子突然“嗡”地一下,冒出了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答案。 凌可,真的跟冯宴舟领证了。 除了他,谁有这么大能耐,说锁就锁一个人的档案? 早前在云溪谷。 冯总亲口说过“我太太怀上了”,而凌可肚子也确实慢慢显了轮廓。 这几个月她穿衣服越来越讲究,腰线位置总被刻意修饰。 之前总拎着的外卖盒,微信里悄悄存的那个备注。 “千万别惹”。 她手机里删掉又恢复的好几条未发送消息,都是发给凌可又撤回的。 林晓晓死死盯着黑屏的电脑,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慢慢把椅子往后拉,身体后仰,靠进椅背里。 两年前,她亲手把凌可的简历筛掉,就因为太清楚。 这人太扎眼。 沉得住气,盯得住事,扛得住压,脑子还灵光。 她在哪,林晓晓就跟不上节奏。 她的认真像灯,一亮,就把别人照成影子。 结果呢? 人家来了不到半年就升职,她还在原地画圈。 现在更好,直接成了掌舵人的夫人。 她呢? 还在打卡机前排着队。 林晓晓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本来以为拼一把,好歹能跟她在同一起跑线喘口气,现在才明白。 这辈子,连她背影都追不到。 盛世这座楼,太高了。 高得她踮着脚、搭梯子、跳起来都摸不到窗台。 笑到一半,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热烘烘的。 眼泪在里头打着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干燥。 呼吸很轻,肩膀没动,只是胸口起伏得快了些。 凌可啊……你来盛世干什么? 真不如不来。 请了假,凌可乐呵呵地打包行李,准备回乡下老家。 她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帆布旅行包里。 又翻出几盒外婆爱吃的桃酥,用牛皮纸仔细包严实,夹在衣服中间。 最后把素描本、铅笔和橡皮擦放进侧袋。 拉好拉链,拍了拍包身,确认没有遗漏。 许诚非要开车送她。 他提前一天就发来消息,说早上七点准时到楼下。 凌可本想拒绝,但看到他连车都已擦得干干净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东西是真不少,就没推辞。 除了那个帆布包,还有个折叠婴儿车。 外婆托她带回去给邻居家刚出生的小孙子用。 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炖了三小时的乌鸡红枣汤。 外加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装着给村里几个孩子带的彩笔、画纸和小零食。 结果人刚到门口,外婆一眼瞅见许诚,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这就是小冯吧?快进来坐!” 正咕嘟喝水的凌可差点把水全喷出来。 她听见小冯二字,喉咙一紧,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小冯? 冯宴舟要是听见这叫法,怕不是得当场愣住,再憋出一脸哭笑不得。 她赶紧放下杯子,凑到外婆身边,小声解释。 “外婆,他不是小冯……他是冯宴舟的……呃……同事,对,同事。” 外婆一拍大腿。 “哦。原来小冯是司机啊!这活儿体面,有技术,还稳定!一个月少说也得五六千吧?单位给交五险一金不?” 许诚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凌可头皮一阵发麻。 她伸手拽了拽外婆的袖子。 上午,她得陪外婆去给妈妈上香。 外婆早早备好香烛纸钱,装进一只褪了漆的红木匣子里。 她把匣子抱在怀里。 有许诚跟着,压根不用天没亮就蹲路边等公交。 他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俩人稳稳送到九川山脚下。 他提着红木匣子走在前面,外婆扶着凌可的胳膊跟在后头。 凌可站在车旁,有点出神。 几个月前,她还在雨里冻得直跺脚。 现在呢? 这辆车,早成她出门默认的“腿”了。 人这一辈子,真是谁也猜不准下一秒会咋样。 她扶着外婆下车,外婆仰头望着那辆锃光瓦亮的劳斯莱斯,越看越满意。 “阿嫣,这车是小冯的吧?得值好几万呢?” 外婆踮起脚,手指离车身半寸远。 “比咱们家那头大水牛还精神!” 凌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轻轻笑了。 “嗯,差不多。” 话音刚落,一辆黑得发亮的宾利悄无声息滑进停车场。 车门一开,凌元洲走了下来。 没想到在这碰上凌可,他一怔,随即露出惊喜。 “你也在这?” 凌可也挺意外。 “我妈就安葬在九川山,我来给她上炷香。” “你呢?” 她抬头问。 “怎么也来这儿了?” “凌家每年今天都来祭祖。” 凌可没再接话。 “阿嫣,我家人来了,先不聊了,回头再联系!” 凌可笑了笑。 “好。” 凌世恒扭头问“那是……凌可?” 凌元洲点点头。 “她妈葬在这儿,今天来上坟。” 许诚抬下巴朝后示意了一下。 凌可正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太太今天是来给亲妈上坟的。东西她自己带齐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胡友祥当场僵住。 “阿嫣?许师傅叫你太太?你……你这是……” “我嫁给了冯宴舟。” 胡友祥跟在后头。 凌可快走两步,搀住路口等她的外婆,两人往墓园深处走。 凌可把桂花糕、苹果、橘子摆在母亲碑前。 她擦了擦相框上的浮灰,摩挲玻璃边缘,直到镜面透亮。 “妈,我领证啦,日子过得挺顺心。” “你说留给我那笔钱,我记着呢。不走到绝路上,一分都不动。外婆有我守着,您别惦记。” 外婆望着照片,嘴唇微抖,眼眶红了,说不出话。 凌可拍拍外婆的手背,坐到长椅上。 一抬头,看见凌家墓区方向乌压压一片人。 第86章 歪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没心没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求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敬酒 “太太,这戒指,先生专程飞法国折腾了半个多月。” 不是买来的。 戒指内圈,还藏着只有她戴上才能摸到的细刻字。 那行字极细,必须用指尖一寸寸摩挲,才能辨出是“景渊·嫣然”四个小字。 许诚当时在柜台后偷偷瞥见,差点脱口念出来,被老板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过老板没让说,许诚也只敢眨眨眼,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酒楼门口人声渐起,亲戚们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冯宴舟早派了人提前对接,菜单、座位、倒茶添酒全有人张罗,场面热热闹闹,一点儿没乱。 “哎哟喂,凌凌家那位先生可真精神啊!帅得亮眼,比倩倩家那位强出一大截!” 刚进门,村里人就叽叽喳喳开聊了。 宁倩嘴角一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心里直发虚,早知道就不硬着头皮来了。 宁倩她妈却哼了一声。 她把拎包往腋下一夹,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冯宴舟笔挺的西装袖口,又落在他腕上那块表上。 “帅?帅能换米下锅不?听说才三四套房子,还全是按揭的。我家女婿可不同,账上七位数打底,现金加不动产,算下来一千多万呢!” “谁说帅不能当饭吃?” 凌可歪头一笑。 “胡姨,您快瞅瞅,倩倩最近瘦成啥样啦?是不是被家里那位影响胃口啦?我可完全相反,天天看我老公一眼,立马想吃三碗饭,胖了六七斤呢!” “你。” 胡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噎住。 宁倩也冷笑。 “啧,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正说着,许诚带着俩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谢谢各位乡亲来捧场,给凌可和我办喜事。家里老人临时有急事,没法到场,准备了点小心意,大家别嫌弃,收着图个吉利。” 一直靠墙站着、没吭声的冯宴舟忽然走上前。 许诚立刻招呼两人,挨个发红包,大人一份,小孩双份。 还有伴手礼,一人一份。 轮到宁倩母女时,冯宴舟把手一收,淡声道。 “哦,忘了。您家姑爷资产过千万,这点心意,怕是连门都不用进呢。” 这时旁边一个娃拆开红包。 哗地抖出一叠红票子。 “哇!三千块!全是一百的!” 另一娃撕开伴手礼包装,里面躺着瓶酱香型白酒,标签清清楚楚。 市场价四千出头。 全场哗一声炸开了。 “我的天……单份就是七千?这也太大方了吧!” “头回见办喜酒还送钱又送礼的!红包 伴手礼=7000!这谁顶得住啊?” 亲戚们嘴咧到耳根,脸都笑抽筋了。 宁倩攥紧手里的纸巾。 胡姨左顾右盼,想开口又拉不下脸。 村东头的王婶摇着蒲扇叹气。 “阿嫣这丈夫是真敞亮啊,比倩倩结婚那会儿阔气多了。那年连红包都没见着,就发了把糖,还是混装的!” 她扇子顿了顿,又慢悠悠摇起来。 话音刚落,旁边几位婶子就纷纷点头附和。 宁倩当场哑火。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下钱一到账,话风立马就转了! “小哥,你真是开车师傅?” “跑车的哪舍得砸这么多?这礼金够买辆代步小车了吧!” 问话的是隔壁村来的表舅,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干咬着。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直勾勾盯着。 “我确实是司机,不过家里祖辈做买卖,留了点底子给我。” 冯宴舟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大家哦了一声。 好几个原本坐着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凌可这丫头真有福气!” 有人悄悄拉旁边人袖子,压低声音说。 “眼光毒,运气也好,捡了个金疙瘩回来!” 宁倩气得牙根发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连句场面话都不想挤了。 凌可站在那儿,嘴角弯弯。 她压根不知道冯宴舟暗地里忙活了啥。 全是他在张罗、铺路、搭桥……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让她操心。 这边事儿一收尾,冯宴舟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腕,把她带到靠边的休息区。 “有个人,非见不可。” “谁呀?” 凌可一愣。 “亲戚朋友早到齐了,马上要开饭了,还有谁没露面?” 话音刚落,大厅门口一道熟悉身影就走进来。 凌元洲抬手朝她挥了挥,笑得温温和和。 “喏,说的就是我。新婚快乐,阿嫣。” 他递过来一个素雅的小礼盒,里面装的是亲手写的贺联,红纸墨字,笔锋沉稳,下款落着“元洲敬贺”四字。 冯宴舟提前半月就跟他说好,让他务必到场。 又赶上他回九川山扫墓。 家里人走后,他干脆留在附近,专等这一天。 “谢谢哥哥……” 凌可鼻子一酸,声音发软,眼眶一下就润了。 “哎哟,怎么还掉金豆子啦?” 凌元洲掏出手帕,轻手轻脚帮她按了按眼角。 “喜日子要笑啊,哭花了脸,像只湿漉漉的小奶猫。” 冯宴舟眉头一跳,直接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把他胳膊一拨。 “啧,护食护成这样?” 凌元洲耸耸肩,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轻松的弧度。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谁能想到,冯宴舟还能有今天这副德行! “饿了,酒席摆哪儿?我坐哪桌?” 他语气轻快,话音未落就转身往里溜。 冯宴舟冲凌可眨眨眼,眼尾轻轻一弯,快步跟上,边走边说。 “急啥?你的碗,还能空着?”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宴厅。 外婆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到凌可身边,布满皱纹的手攥紧杖头,指节泛白。 她指着门口方向,枯瘦的手抖得厉害。 “那人……那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 凌可点头,上前半步蹲下,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他是我亲哥,凌元洲。” 外婆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里头打转,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绷住,直接把脸埋进凌可肩膀,抽抽搭搭地哭开了。 “哎哟……这孩子哟……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还能再看见你啊,真没想到……” “个子都蹿这么高啦!要是又兰姐知道,哪怕在地下躺着,也得笑出声来……” 婚宴办得挺顺当,没出岔子。 冯宴舟把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全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笑脸,温温和和的。 新郎官该干的事,他一件没落下。 跟着凌可和外婆,挨桌敬酒。 第90章 先订婚 该叫的称呼一个不落……喊得比谁都利索。 轮到敬酒到凌元洲这桌时,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可亲自给哥哥斟满酒,还给外婆倒了小半杯。 外婆双手捧着杯子,一步一步挪到凌元洲跟前。 站定后仰起头,仔仔细细端详他,看了又看,眼圈渐渐泛起水光。 “你……真好啊,真出息……长这么大了……” 话没说完,眼泪哗啦就淌下来了。 凌元洲茫然地望向凌可,眼神里全是疑问和不知所措。 凌可也鼻子发酸,喉头一紧,赶紧偏过头去擦泪。 “元洲,外婆高兴,陪她喝一杯吧。” 冯宴舟轻声说。 凌元洲赶紧端起杯子,双手捧住杯身,毕恭毕敬朝老人举了举。 他顿了顿,诚恳补了一句。 “阿嫣一直管您叫外婆,那我也跟着叫一声。外婆,元洲先干为敬,您意思意思就行!” “哎哟。好孩子!” 宁倩也在这一桌。 凌可笑着拉她介绍。 “这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宁倩,大学四年同班,铁瓷。” 哦,就是那个当众说他“不过是个摆姿势的”的姑娘。 冯宴舟眉梢一扬,没接话,只略略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算作招呼。 “看在阿嫣的份上,从前的事我当风吹过。往后嘛……不好说。” 宁倩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硬挤出个笑凌,举起杯子,干巴巴道。 “那天纯粹嘴快瞎贫,谁当真谁傻,当我没开口成不?”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 刚放下杯子,她余光一扫,猛地顿住。 盯住了凌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凌可赶紧缩回挽着冯宴舟的手,后退半步,笑着对宁倩说。 “宁姐,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改天我请你喝咖啡。” 说完,她侧身朝冯宴舟点点头,示意他快走。 冯宴舟立刻抬手扶住她胳膊肘,两人一起转身离开。 外婆今儿笑得合不拢嘴。 席间不停给冯宴舟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饭还没吃完,就有隔壁村的老太太凑过来问。 “这小伙子是哪家的?人品咋样?家底厚不厚?” 外婆笑得眼尾皱成细纹,连连点头。 “好,好着呢!” 冯宴舟红包厚、礼物多,处处陪着笑脸。 村里人围着夸。 “您这外孙女婿真敞亮!人实在,有心气儿!” 外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嘴角一直往上翘。 她摩挲着红包封皮上的烫金福字,又低头看看脚边堆成小山的礼盒。 吃完饭,凌可和冯宴舟一前一后送走客人。 凌可端着果盘站在院门口招呼。 冯宴舟拎着几袋土特产替客人关后备箱。 这下好了,该露的面露了,该表的心意也表了。 外婆那边,凌可心里总算踏实了。 她倚在门框边喘口气。 看着最后几位邻居拐过村口的小坡,才慢慢直起腰。 冯宴舟被电话叫出去处理急事。 凌可转头一看,凌元洲正陪外婆唠嗑,顺手就过去送他下楼。 她刚走到楼梯口,听见外婆说。 “晚上加件外套,别嫌麻烦。” 凌元洲应了一声好。 “外婆好像特别想多聊几句……她平时也这么爱拉家常?” 凌可点点头。 “老人家嘛,就爱絮叨几句。凌医生,真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凌元洲笑了笑,没接话。 他记得清楚。 预约挂号系统里,外婆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他提前十五分钟到诊室。 看见老人拄着拐杖进门,脸上带笑,眼神却锐利。 她没按流程填单子,直接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冯宴舟的名字和手机号。 “阿嫣,你跟我爸……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直没告诉我?” 上车前,凌元洲终于把憋好久的话问出口。 他往前跨了一小步,站定。 凌可早料到他会问,一点不意外。 只是这话怎么答,她还在脑子里打转。 “你咋不去直接问你爸呢?” “问了。他一个字都不肯吐。我坐在他书房里,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他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这事你别管,就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凌可没吭声。 她确实没想好,到底该不该说。 她反复回想昨天晚上父亲在饭桌上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哥哥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又想起哥哥打来电话时声音发哑,停顿了足足五秒才开口说“我没事”。 “行吧,我不逼你。” 他盯着她垂下来的手指看了几秒。 他抬手轻轻搓了搓她头顶的头发,叹口气。 “跟冯宴舟好好过日子吧。他对你的那份心思……不太一样。” “真的有那么特别吗?说不定你看岔了。” 凌可随口应着,心口却轻轻颤了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 冯宴舟以前眼里只装着沈明珠。 他会在沈明珠排练厅外站四十分钟,只为等她散场。 就算现在对她温和些,大概率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对,一定是这样。 元洲纯属多想了。 “也许吧……” 他笑着摇头。 这俩人呐。 一个装傻,一个装忙,谁也没先开口。 谁都没往下踩那一步。 明明早就掉进去了,偏偏谁也不肯承认。 他管不了那么多,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提醒一句是情分,后面怎么选、怎么做,全在人家自己手上。 两人正聊着呢,一辆白车嗖地从路边蹿过去。 今儿夏小安陪沈晏去见个教授,就实验室那堆数据的事儿。 结果刚拐过街口,就撞见凌可了。 “哎?那不是阿嫣嘛!” 夏小安偏头瞅了眼沈晏。 沈晏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往窗外看。 可下一秒,嘴角就耷拉下来,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在玻璃外那对人影上,呼吸停了一瞬。 “阿嫣穿得挺讲究啊,旁边那位是她对象?该不会……在办订婚吧?” 沈晏脸唰一下就黑了。 “别瞎猜。” “可他们真挺像那么回事的!我们那儿办喜事,男女双方都这么穿,瞧着还挺搭。对了沈教授,阿嫣要是结婚,肯定得请你呗?你可是她老师。” 沈晏脸色直接沉到底。 “停车!” “下去。” 夏小安当场懵住。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肩膀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91章 正经关系 可人家正冒火呢,夏小安哪敢吭声,只好麻溜儿拉开车门,灰溜溜跳了下去。 高跟鞋刚沾地,车门关严。 车子呼一下就没了影儿。 车里。 沈晏绷着下巴,闭着眼。 他们……真是订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阿嫣心里有他,找对象? 那都是故意气他的! 她怎么可能转头就跟别人订婚……他使劲给自己找理由。 可心里那堵墙。 咔嚓一声,毫无征兆裂开一条缝。 万一……她真答应了别人…… 沈晏喉咙发紧,不敢往下想。 怕疯。 他手有点抖,掏出手机,点开凌可的微信。 屏幕亮起,对话框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俩的对话框,向来是他单方面唠嗑,她几乎不回,一个字都懒得打。 这一看,心更悬了。 手指哆嗦着敲字,删掉,重打,又删…… 反反复复,折腾半天,才发出一句。 【阿嫣,你在哪儿?我找你说点事,能见个面吗?】 等了快五分钟,她回。 【不用了,我在忙】 沈晏立刻追。 【忙什么?你就在老家县城吧?我刚才看见你了,你跟凌医生一起。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凌可盯着屏幕,一脸茫然。 这人又抽什么风? 她没打算回他。 理都懒得理,直接按灭手机,塞进包里。 她早把该讲的都摊开了。 俩人之间,就这么回事。 再没别的了。 手机突然震起来,是沈晏打来的。 凌可看都没看屏幕。 她脚下一顿。 立刻缩身躲到旁边立着的大幅海报后面。 沈明珠好像说了句什么。 冯宴舟脸一下子就沉下来。 眉头皱得死紧。 接着,她忽然垫起脚尖,伸手朝他脸上凑过去。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凌可猛地一眨眼。 赶紧扭开头。 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 冯宴舟侧脸避开那只手的瞬间,本能地朝凌可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可那儿空空荡荡。 连个影子都没有。 “阿渊,真不是故意碰你!” 沈明珠连忙摆手。 “你头发上粘了片纸屑,我就是想帮你揭掉……” 冯宴舟抬手摸了摸耳后。 “项目的事我明白了。” “你马上联系陈总。” “今晚我和他当面聊。” 沈明珠点头应下。 冯宴舟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发了条信息给 【手头有点急事,让许诚先送你和外婆回家,我忙完就过去】 凌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她才缓缓点下键盘,慢吞吞回了个字。 回去的路上,她全程没开口。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冯宴舟侧身避开沈明珠伸来的手。 沈明珠笑了一下,仰起头凑近了些。 凌可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打来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挂断。 她没接。 五分钟后,他发来那条消息。 她翻出手机相册,最近一张是他上周发来的照片。 她点开大图,放大看他左手无名指根部。 那里有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戴过戒指又摘下来不久。 凌可越想越懵,一路恍惚着进门,连外婆喊她都没听见。 直到老人一把攥住她手腕,拽进了屋里。 门咔哒一声锁死了。 钥匙在锁孔里拧到底,金属碰撞声短促而冰冷。 外婆抄起墙角的藤条,劈头盖脸就抽过来。 “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也敢糊弄!凌可,你真是把我气狠了!” 话音没落,又是几下狠狠甩在她背上。 凌可下意识抱住肚子往后缩,后背撞上玄关柜角。 “外婆?到底怎么了?我做错啥了?” “装!继续装!” 外婆喘着气,嗓门都变了调。 “那你倒是说说,买墓地的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凌可眼神一闪,含糊道。 “不是……之前提过嘛,上个项目结了奖金……” “还嘴硬!” 藤条啪地甩在地上。 “外头传得都快掀屋顶了!你当我耳朵塞棉花呢?人全都说你白天坐班、晚上坐台,陪男人喝酒睡觉换来的钱。那墓地,是你卖身买来的!” “哪有这事啊外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真不是……” “你还嘴硬?” 外婆突然抬高声调。 “那你跟我说说,小冯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难不成是你花钱请来装模作样的演员?还摆红包、搞仪式,闹得全村都知道,把咱们杨家的脸面全踩在地上碾了!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孙女!” 凌可伸手攥住鞭子。 外婆一把夺过去,用力一扯。 凌可脚下一滑,没站稳,赶紧抓住身后老木柜的柜沿,才没栽倒。 可她往后撑着身子,小腹一下就露了出来。 外婆脸唰地白了。 她快步冲上来,一把掀开凌可的裙子下摆,手指抖得厉害,直直指着她肚子。 “你……你……你竟然……还怀上了!” “今天我就打死你,也算替杨家除了个祸根!” 几下下去,凌可后背和胳膊上立马绽开几道血口子。 她咬紧牙关,只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她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伸手去抢鞭子。 手指刚碰到鞭柄,外婆却猛地转身,抄起墙边一根粗木棍,照着她小腹就抡了过来! 凌可急忙松手,缩着身子拼命往后躲,脊背重重撞在木柜棱角上,闷哼一声。 她仰起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外婆,别信外面那些乱讲的话!我没做过丢人的事!” “我跟冯宴舟是正经领了证的!结婚证就在我包里,你摸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喘了一口气。 “包在床头柜第二格,拉链没拉严……” “孩子是他的!我压根没给家里抹黑!外婆,你怎么宁愿信外人,也不信我一句实话啊……” …… 冯宴舟刚进村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吼叫和哭喊。 他脚步一顿,辨出凌可的声音。 他眉头一拧,拔腿往里跑。 几步冲到屋门口,抬脚踹开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角落里,凌可蜷在地上,衣服破了。 外婆瘫坐在地上,手还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结婚证。 凌可脸上全是泪,嘴唇青白,抱着小腹,呼吸浅而急。 冯宴舟蹲下身,弯腰一把抱起她就往外冲。 他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背和膝弯,直奔镇上医院。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凌元洲的电话。 “哥,凌可挨打了,现在送医院。你立刻过来。” 凌元洲赶到时,凌可已经躺在病房里睡着了。 第92章 心里有分寸 纱布裹着胳膊、后背,脸色寡淡。 冯宴舟守在床边,一直盯着她看。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扣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肩膀绷得笔直。 他袖子卷到小臂,手背上、衣服上,全是她的血点子。 凌元洲拽住医生。 “打了多久?用了什么?” 医生翻了翻记录本。 “一个多小时。藤条,还有瓷杯底……” 凌元洲哑着嗓子再问。 “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她全程护着肚子,没挨着一下,胎儿现在很稳。就是身上皮肉伤太重,看着吓人。” 医生补充。 “b超显示胎心正常,羊水指数也达标,目前没有宫缩迹象。” 凌元洲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推开病房门,走到冯宴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手掌在他肩胛骨上停顿了三秒。 “没事了,挺过去了……” “我要她死。” 冯宴舟低着头,声音很平。 凌元洲心里咯噔一下,心猛地往下沉。 他板起脸。 “那是阿嫣外婆!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你要是碰了她,阿嫣心里能好受?你千万忍住,别乱来!”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我说的不是她。” 是宁倩。 只有宁倩清楚凌可当过模特这档事,八成是她添油加醋告诉外婆的。 说什么凌可在夜场陪酒,说什么丢尽了凌家的脸。 冯宴舟早跟她讲过话,让她闭嘴。 她偏不信邪,非要往刀口上撞。 许诚敲门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胶带仔细粘牢。 “先生,查清楚了。宁倩老公做建材生意,在安城开了三家店,最近亏得厉害,正找银行续贷呢。” 他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宁倩没上班,孩子在三中念书。” 冯宴舟嗓音压得更低。 “把银行那笔贷款卡死。立刻通知银行风控部门,终止所有放款流程,冻结授信额度。再盯紧他合作的厂子和批发商,一个都不许供货。水泥、钢筋、砂石、模板。凡是建筑相关材料,全部断供。敢卖他一包水泥、一根钢筋、一袋沙子,明天就卷铺盖滚出安城。” 顿了顿,他盯着地面,咬着牙补了一句。 “另外,安排人,照今晚打人的法子,废她手脚。找两个有分寸的,下手前先验伤记录,确保不致残、不流血、不留明显外伤,但必须让她三个月内没法拿筷子、没法穿鞋、没法下地走路。” 许诚喉结一动,犹豫着开口。 “这……” “她到底是太太的同学,万一太太知道后不乐意,当场翻脸,或者闹到老爷子那儿去……咱们不好交代。” 提到凌可,冯宴舟忽然停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先打。她挨了多少下,加倍还回去。手脚……先留着。等她醒了再说。” 许诚没再废话,点头就走。 凌元洲走到卫生间门口。 手刚抬起来,想喊一声,又立马收住了。 凌元洲清了清嗓子。 “咳……阿嫣醒了,说想见你。” 凌可靠在床头,刚抹完药,身上没之前那么钻心地疼了。 看见冯宴舟进门,她嘴角本能地往上翘了翘,本想咧个笑的。 结果眼眶先酸了,嘴唇一抿,手就伸出去了。 “抱一下嘛~” 声音有点虚,尾音软软地拖着,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她没等他回应,身子已经往前倾,双脚离了床沿,脚尖微微踮起。 话音刚落,人已经陷进他怀里了。 “咋这么傻呢?挨揍还硬往上凑?” 他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躲了!还抢过两次鞭子!可屋子小得转不开身,我又揣着娃,怕伤到宝宝……” 外婆把门从外面反锁了,她根本出不去。 她只能撒手,死死护住小腹。 老太太身子骨倍儿棒,手里攥着硬家伙。 她左支右绌,哪边都顾不上。 她记得自己当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可连低头看一眼都不敢。 “还疼不?” 他嗓子发紧,问得有点哑。 凌可本来想说不疼。 可不知怎么的。 一瞅见冯宴舟那张脸,鼻子就发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从小到大挨打没少挨,但没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信了。 不疼。 她小时候摔破膝盖,自己蹲在水龙头下冲。 血水混着冷水流进鞋袜里,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长大后被人推搡摔进泥坑,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照样去上课。 可这回,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噼里啪啦往下砸。 “疼死了……真疼啊……” “外婆手劲儿太大了……” 他没接话。 她说疼,他却连这点疼都替不了…… 她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 鼻尖通红,眼睛肿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低头瞅了眼他被自己蹭得全是印子的衬衫,她有点蔫。 “我是不是太怂了?” 冯宴舟轻轻摇头。 抬手捧住她脸,拇指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 “怂点怕啥?你只管软,我来扛。” 她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露这副样子的。 以前同学说她冷,说她硬,说她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从不反驳,也从不解释。 …… 吃完饭,凌可眼皮发沉,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诚轻轻推门进来,压着声说。 “外婆在楼下等着。” 冯宴舟眉峰一压,转身下楼。 “阿嫣……她还好吧?” 外婆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手有点抖,眼神飘忽。 不太敢直视昨天她是气蒙了,觉得外孙女坏了家风,丢了杨家的脸面,脑子一热就失了分寸。 真动手时没想着收力,现在回过味来,肠子都悔青了。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凌可小时候发烧,她抱着人走了三里地去村卫生所。 冯宴舟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她情绪很差,最近别去见她。您要是真心疼她,就别上门了。” 外婆叹口气。 “小冯啊……你这是生我气了?” “生气?” 他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 她还真有脸提这个词。 “阿嫣是我亲外孙女,我咋可能真弄死她?就是当时气糊涂了……” “我们乡下娃,谁不是被棍棒‘喂’大的?阿嫣早都皮实了,挨几下算啥?要不是从小立规矩、敲打她,能长成现在这么乖、这么有分寸?” 第93章 公然显摆 “不用跟我解释,你也没这个资格让我原谅。她打小没了爹,连喊一声‘爸’的机会都没有,外头人怎么嚼舌根、甩白眼、翻眼皮,你们天天看着,心里比谁都门儿清!凌家把她当扫把星踹出门,你们不搂着她护着她,倒反过来觉得。她活该挨揍?” “她凭什么该挨打?” “难道投胎这事儿,是她自己举手报名的?摊上凌家、杨家这俩破锅烂灶,是她挑的?” “你们明明知道她最冤、最软、最没招架之力,却偏把一肚子火全往她身上撒,” 什么狗屁为你好! “你们这群人啊,没一个,真心疼过她。” 许诚就迎上来。 冯宴舟顺手带上了病房门,站到走廊里。 “事情收尾了。银行那边贷款直接掐断。宁倩挨打后,在路边躺了一宿,淋透了才被人发现,现在在急诊室躺着。” 许诚递来几张照片。 “她开口没?” “光磕头道歉,说认错人了,压根不知道您是冯总,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她全家,以后见您绕道走,连影子都不敢沾。她爸跪在银行门口哭了半小时,被保安拖走了。” 他推门回了病房。 凌可正坐在床上吃粥,小口小口喝着。 王妈在一旁忙前忙后,擦桌子、叠被子、收拾碗筷。 “元洲跟我说了,宁倩那档子事。” 她搁下勺子。 “谢谢你啊,冯宴舟。” 他为她挡下的每一刀、铺平的每条路,她都会记一辈子。 就算将来各奔东西,散在人海里,也永远记着。 有个人,曾那样拼了命地护过她。 “还差得远。” “不过……有点不对劲……” 宁倩咋会晓得她在会所干活? 她平时嘴巴严得很,从没跟外人提过半句。 莫非…… “哪儿不对?” 凌可心里其实门儿清。 可一想到冯宴舟那股子拧劲儿,怕他又干出啥出格的事,嘴上立马收了声。 “没啥。” 他把勺子拿起来,凑到她嘴边。 “最近嘴馋啥了?跟王妈说一声,她立马给你整出来,热乎的。” 凌可伸手。 “我自己来就行……” 冯宴舟手稳稳地没动,还把勺子往她唇边送了送。 “偶尔示个弱,不是丢人。别老把自己绷得像根铁丝,行不行?” “我这边偶尔有事要忙,找我,直接拨我电话。” 凌可点点头。 “嗯,知道了。” “就算没事,想我了,也随时打。” 凌可顿了顿。 “哦,好。” 她请了一阵子病假。 伤口渐渐收口、结疤,看着不大碍事了,才办完出院。 不过到底留了道挺明显的印子。 医生建议先在家歇几天,等颜色淡些再回单位。 冯宴舟干脆把办公桌搬回了家。 凌可就坐在他斜对面。 一会儿刷刷搞笑综艺,一会儿抱起笔记本画分镜、勾线稿。 画纸上。 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正用前爪小心翼翼拢住一只蔫头耷脑的小兔子,眼神沉沉的,像藏了整片海。 “你可以松口气。有我在,你就只管软。” 大猫耳朵竖直,胡须清晰可见。 小兔子耳朵软塌塌垂着。 一只前爪搭在大猫爪背上,爪尖微微蜷起。 对话框用圆润字体写在右下角,阴影略重,压着画面底部。 导出文件,上传平台。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翻了天。 【呜哇。我蹲厕所哭湿三张纸!】 【救命!这猫又凶又暖,是谁把霸道总裁和毛绒玩具缝一块儿了!】 【求问。同款男友链接在哪领?急!在线等!】 【我也缺一副盔甲,大猫哥哥能借我穿两天吗!】 …… 新回复不断弹出,红点数字一路涨到九十九加。 凌可一条条划过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划到第十七条评论时笑出了声,肩膀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笑啥呢?” 冯宴舟偏过头想瞅一眼,她手忙脚乱按下了合盖键。 “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这些图……真不能给他瞧见。 冯宴舟挑了挑眉,低低啧了一声。 假期最后一天到了。 闹钟六点十五分响起,凌可伸手按掉,翻身坐起。 冯宴舟已经站在床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保温袋。 两人一大早出发去医院。 先复查伤口,再一起去做产检。 冯宴舟开车,车速平稳。 凌可系好安全带,把病历本和医保卡装进帆布包最外侧口袋。 伤口早好了,大夫说不用太担心。 转头进了产科诊室。 医生翻开记录本,看了眼名字,笑着说。 “上次来还是孕早期呢,现在肚子都明显了。” “来啦?孙医生刚还念叨呢,今天安排的是四维b超,运气好啊,说不定能看清宝宝睁眼的样子。” 护士把检查单递过来,顺手递了两个一次性枕头。 凌元洲把早饭塞进凌可手里,说他刚好来医院办点事,顺便转一圈,瞧瞧她,心里踏实。 “哇。能看到宝宝的小脸啦?她到底长得像谁多点呀?像我,还是像冯宴舟?” 她转头看向“像你更好。” 冯宴舟接过检查单,低头签名字,笔尖顿了顿,脱口就来了一句。 凌可眨眨眼。 “咦?你怎么猜到我心里正琢磨这个?我还没开口呢。” 冯宴舟弯起嘴角。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心尖上跳个什么念头,我还能摸不准?” 凌可乐了。 “那为啥像我更好?你倒是说清楚。” 冯宴舟没接话。 凌元洲一手一个往诊室门口推。 “行了行了,撒狗粮也挑个场合吧?我们这群孤寡人士还在边上喘气呢,给条活路行不行!” 宝宝超乖! b超图清清楚楚印着小脸。 小手举过头顶,手指微微张开,小腿蜷着顶在下巴上。 凌可忍不住笑出声,又有点无奈。 “合着肚子里揣着俩迷你版冯宴舟?” 冯宴舟盯着图。 他掏出手机。 咔嚓拍下b超图。 “喏,我家崽,萌不萌?” “你这是公然显摆?” 冯宴舟回得飞快,还带句点。 “对,可惜你没有。” “你不光没娃,还没对象,连暧昧对象都没有。真是让人心疼……” “……”夜里,冯宴舟掌心贴在她鼓起的肚子上。 “名字……有谱了吗?” 凌可靠在床头,慢慢摇摇头。 “我对取名完全没灵感,瞎起怕不好听。你们冯家老规矩多不多?按辈分来也行。” 冯宴舟淡淡一笑。 “我家孩子,不守那套。” 第94章 股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后台太硬 她掏出手机,点进那个群名叫“冯总和他的老婆们”的八卦小窝,发了条消息。 【现烤玫瑰酥饼上线!谁有空来甜品区蹭一口?管够!】 结果一看,出差的出差,开会的开会,加班的加班…… 真能挪步过来的,拢共不到十个人。 她拎起盒子,直奔甜品区。 “大伙儿快看这个!” 沈小佳凑过来,手里捏着半块葱油饼,压低嗓子。 一群人嚼着饼,齐刷刷转头。 凌可一脸茫然。 “等等……这说的是人话不?我咋跟听天书似的。” 沈小佳一巴掌拍她肩上,顺手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糊得像被猫踩过的偷拍照。 “冯总今天左手无名指上套圈了!你早上没瞅见?” “……” 她哪是没瞅见。 那戒指早上还被她捏在指尖来回晃了三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才说“挺凉,像冰镇过”。 “冯总咋突然戴戒指了?该不会……他和那位冯太太,真把事儿办实了吧?” “说不准呢,兴许是试戴,图个新鲜。” “也可能是订婚款,还没官宣。” “或者根本就是临时借的,应付什么场合。” “爆了爆了!最新猛料!” 方欢欢一路小跑冲进来,手机举得比自拍杆还高,指尖一戳屏幕,照片直接甩进群聊。 “咱老板今早溜医院去了!” 沈小佳咬了口饼,眼皮一掀。 “去医院?谁家不常去啊,又不是登月。” 方欢欢鼻子里哼出一声气。 “你点开图,竖着看三秒再说。” 凌可也顺手点开。 画面里确实是冯宴舟,只拍到后脑勺加半截肩膀。 他站在走廊里,垂着眼,手里攥着张纸,指节微微发白,嘴角往下松着,表情软乎乎的。 凌可心口猛地一跳。 这不是昨天产检完那一幕嘛! 她接过单子扫了两眼,转身就奔厕所了。 就那不到一分钟的空档,居然就被盯上了? 好在她及时闪进洗手间了。 不然照片里站他旁边的那个穿米色风衣、拎帆布包的女人,可就藏不住了。 正松口气,她忽然在图右下角一堆人缝里,瞥见一个斜斜的侧影。 风衣领子、耳后那颗小痣、连发尾翘起的角度都熟。 完蛋。 她也在画里。 “产科门诊?!” 沈小佳差点把饼噎住。 于淑立马伸手嘘了一声,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指尖戳着门头招牌上三个字,又点点冯宴舟手里那张纸。 “错不了!那单子右下角印着‘胎儿结构超声’,就是b超报告!” 群里瞬间炸成油锅。 我的老天爷……冯总亲自跑产科,手里还攥着b超单? 那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怀孕消息,竟是真的? 那个传说中靠协议嫁进冯家的姑娘。 哎哟,不对,人家明明漂亮又大气。 真怀上了! 冯家要添小主子啦!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沈小佳捂胸口。 “咱老板心里装的明明是明珠姐啊,怎么转头就和别人……这逻辑崩了啊!” 她一把拽住方欢欢袖子。 “快说,图哪来的?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 方欢欢嚼着芝麻酥饼含混道。 “我男朋友拍的。他昨天刚好去医院复查胃病。排队等号的时候顺手拍的。” “他真没瞅见跟冯总一块儿的女人?也没顺手拍几张照片?连个侧脸都没捕捉到?” 方欢欢一摊手。 “天晓得!他连咱们冯总脸都认不全,哪还认得清别的姑娘啊。他说当时光顾着低头刷手机,抬头就看见冯总在缴费窗口前站着,手一抖就把照片拍下来了。” 凌可脑袋“嗡”地一下。 她猛一激灵,脱口而出。 “等等……你男朋友跑产科干啥?该不会是背着你去的吧?胃病复查为什么不去消化内科?非要绕到五楼产科候诊区?” 方欢欢当场卡壳。 对啊…… 他偷偷摸摸去医院,图个啥? “说不定不是产科呢?好歹是三甲大医院,一楼总不能只开一个科吧?” 凌可直接摇头。 “我昨天刚去过。那儿妇科产科是王牌科室,整层楼就它俩,再没别的诊室。导诊台就在电梯口正对面,牌子挂得清清楚楚,连挂号窗口的电子屏都轮播着‘产科门诊’四个字。” 所以。 男的往产科跑,十有八九不是自己看病。 要么是陪人,要么是送人。 答案明摆着。 方欢欢愣了两秒,突然转身就走。 “我现在就去把他手机砸了,再当面问问。你是哪来的脸,敢带别人去产检?” “阿嫣,你昨天也去了那家医院?那……冯总和那个女人,你撞见没?” 凌可嗓子眼一堵,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立刻答话。 她望着窗外飘过的云,眼神飘忽。 “哎呀……人来人往的,我又不是扫雷的,哪能盯得住每一个角落嘛……” “哦……行吧。” …… 凌可刚踏进办公室门,吴桐就扑上来。 “阿嫣,你跟许师傅到底啥交情?快老实交代!” 她抬头一看。 不光吴桐眼巴巴盯着她。 杨洁抱着胳膊靠在隔板边,其他同事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呃……就普通熟人啦。家里长辈托他捎过来的,刚好认识而已。” 家里长辈? 冯宴舟…… 勉强也算自家人吧? 这话不算撒谎,也不算坦白,刚刚好。 杨洁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 “难怪升职比坐火箭还快,原来后台这么硬啊。” “杨洁,嘴上积点德行不行?” 一直埋头啃绿豆糕的冉小云忽然抬起头。 “我说错啥了?” “去年竞聘pK,你输给我那套ppt,需要我打开电脑,一帧一帧帮你回忆吗?” “那你就敢拍着胸脯说,她赢的干净利落、没掺半点假?” “当然真!” 可冯宴舟是pK结果敲定之后才露面的。 他进门时,电子屏上胜负已定,评委签字栏早已签满名字。 要是阿嫣早想动手脚,哪还轮得到杨洁在这儿跳脚嚷嚷? “我看啊,你就是输了不认账。” “赌输了就认,痛痛快快一句‘我服’,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偏要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那只能说。心眼比芝麻粒还小,看人全靠斜眼看。” 她停顿两秒,视线扫过杨洁脸上每一道紧绷的线条,一字一顿。 “你连输都不敢承认,还谈什么公平?” 凌可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语气平平淡淡。 “杨洁,许师傅就是个开车的。” 第96章 身外之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贫嘴 别人送的礼,她收下就收下,不追问来路,也不计较分量。 若是对方送错了尺寸或款式,她也只淡然笑笑,随手放回盒子里,再没多看一眼。 可换作是他送的……她耳根一烫,眼睛却亮得跟星星掉进水里似的。 “嗯。” 话音刚落,冯宴舟已经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一带。 “既然喜欢。” 他低头蹭了蹭她发顶。 “是不是该给点小甜头?嗯?” “……” 她没出声,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微微掀开一点,斜斜睨了他一眼。 哎哟喂,这人又来啦! 表面装乖,实则早打好了如意算盘。 她早就看穿了! “那我不要了!” 她手一抬就要去解项链扣子。 “哎哟别别别。” 他立马拦住,声音都软了八度。 “奖励我也不要了行不行?你就戴着它,好不好?” 他就是想看她戴着。 凌可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天呐……这样的冯宴舟,也太招人稀罕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捧住他脸,在他右嘴角飞快啄了一下。 “喏……给你的,小奖励。” 说完埋回画稿里。 冯宴舟咧着嘴笑。 “就一下?冯太太这也太小气啦~怎么也得凑够三下、五下、十下吧……” 凌可脸烧得滚烫,伸手推他胸口。 “你啊你啊,真讨厌!烦死了烦死了!” 他马上缴械投降。 “好好好,我错啦错啦,最错的就是我,你不许皱眉,不许生气,我这就闭嘴!” 说着抿紧嘴唇,眨了眨眼。 嘴上哄着,手也没闲着。 连着亲了她额头、鼻尖、发旋,才进浴室。 他松开她时指尖绕了绕她一缕碎发,又轻轻弹开,转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他出来,正瞧见凌可蹲在柜子前,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她猛地抬头。 “那个……李记的合同……” 话没说完,就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 冯宴舟灌了半杯温水。 “许诚说了,你没签。是有啥想跟我说的?” 他放下玻璃杯,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水汽,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站直身子。 “冯宴舟,你对我已经特别特别好了。项链我收下了,可这份合同,实在太大份儿了……我能不能,不接?” “还不够。” 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对你老公的要求,就这么一点点?” 凌可脸腾一下红透。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把纸袋攥得更紧了些。 “不想签就先放着呗,啥时候乐意了再动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书签,插进她放在茶几上的速写本里。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又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凌可点点头。 她把纸袋轻轻搁在柜子顶上。 下一秒,男人张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 “凌可,我按你想法来啦。今晚嘛……你也让我如个愿,行不行?” 凌可睁大眼睛,小脸微微发白。 “我这肚子都隆起来了,你忍心啊?” 她抬手护住小腹。 冯宴舟一愣,没声儿了。 他垂眼盯着她隆起的腹部,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那……抱一下?就一下!老婆~” 他把额头贴在她颈侧,手臂收紧,避开她小腹。 …… 凌可踏进公司大楼,电梯门一开,她迈步走进市场部。 刚拐进来,立马感觉到好几道视线钉在她身上。 她快步走到自己工位。 一眼看见桌上躺着一捧粉嘟嘟的玫瑰。 这花已经连着第三天准时上门了。 时间固定在上午十点零七分,前台电话通报后由保洁阿姨送来。 前两天她直接塞进茶水间垃圾桶。 结果今儿又原模原样出现在她桌角,倾斜角度和昨天一致。 “阿嫣!快说快说。谁送的?男朋友还是暗恋你的帅哥?” 凌可耸耸肩。 “真不知道,卡都没一张,八成是送错办公室了。” 她拎起花束,转身钻进楼梯间,扔进角落黑桶。 下午两点,新产品碰头会。 参会的有凌可、王飞、高远、冉小云,还有运营和法务各一位同事。 主讲人是沈晏。 他一抬眼看到凌可进门,眼神黏过去。 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嗓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这事儿,得算清楚。” 凌可垂着眼,指尖搭在笔记本封皮上。 “不扯进去?” 他忽然抬手。 “啪”一声合上她摊开的笔记本。 “私事要是搅得你心神不宁,项目进度卡壳,谁担得起?你说呢?” 凌可没吭声,只把下巴抬高了一点点。 高远手里的笔滑落,砸在桌面。 冉小云右手缩在桌沿下,点开手机录音。 确认红点闪烁后,把手机翻转朝下贴紧大腿。 其他同事坐直身子,绷着脊背,嘴唇微抿。 沈晏绷着脸盯她三秒。 最终咬牙咽下后半截话,嘴唇闭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清清嗓子,敲键盘打开ppt,翻开下一页。 散会时,会议室门刚一关上,他立刻起身回到工位。 全程没看她一眼,却放慢收拾动作。 等其他同事陆续离开,最后只留下他们两人。 他合上电脑,端起水杯喝了半口,才抬眼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老师,资料我得马上用。” 她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平。 “耽误一天,后面好几个环节都得停摆。谢谢配合。” 沈晏没应她这话。 只静静望着她,忽而问。 “花……你看了吗?” 凌可愣住了,嘴张了又合,一个字没蹦出来。 “沈老师,我现在看见粉色玫瑰就犯怵,花早被我扔垃圾袋里了。您下次别送了,多谢。” “花腻了,那玫瑰味的酥饼呢?” 沈晏从桌上推过一个浅蓝色小盒子。 他盯着她眼睛,等她伸手去接。 “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一盒接一盒地买。今早刚排队买的,趁热尝尝。” 凌可没动。 “沈老师,咱不如摊开讲明白。” 凌可啪地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响声。 她抬头直视他,目光不闪不避。 “正合我意。” 沈晏也盯住她。 “阿嫣,跟那人散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真缺个男朋友?那……我顶上。” 凌可瞳孔一缩。 最后她苦笑一下,摇头。 “你脑子进水了吧?” 凌可抓起包,抬脚就要走。 门刚拉开一道缝,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下一秒,她被拽回来,双肩被两只手稳稳扣住。 第98章 淘到的宝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全部都算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名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我是你老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纸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换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老天爷给机会 听到凌可的声音,只稍稍偏过头,眼神凉凉地朝她飞来一眼,没开口,但意思明明白白。 去吧,没事。 凌可心定了定,端起水杯,走了过去。 她客客气气开口。 “赵老师太抬举我了,真要论起来,我还得跟您多取取经呢。” 说完后,她微微颔首,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赵晏眼底那点光倏地暗了一瞬。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凌可坐那儿,浑身不自在。 她抬头顺着方向一看,撞上凌元绮的眼睛。 对方直勾勾盯着她。 厌烦、怨毒、恨意翻滚。 最后烧成一团火,恨不得扑过来撕了她。 凌元绮右手捏着餐巾一角,指腹用力到发白。 凌可轻轻别开脸,低头抿了口水。 哦,是凌元绮啊。 那就没啥好意外的了,随她瞪去呗。 人齐了,上菜。 凌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盯着门口眼都不眨。 一道接一道端上来,她筷子刚伸出去,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全是鱼。 清蒸的、红烧的、酥炸的、鱼丸、鱼冻、鱼粥、鱼骨汤……连凉拌鱼皮都上了三盘。 赵晏侧过脸,眼睛亮亮的,满脸写着。 你尝尝,你喜欢的。 她平时老说爱吃鱼,他就悄悄跟酒店打了招呼,整了一桌子全是鱼的菜。 这回总该合她胃口了吧? 结果凌可坐在那儿,筷子压根没抬。 赵晏嘴角一松,笑着把那盘清蒸鱼往她手边轻轻一推。 “要是拿不准吃啥,先试试这个?” “谢谢。” 她顿了顿,才伸手夹了一小截蒜泥黄瓜,就摆在鱼旁边。 冯宴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扫了眼赵晏,又扫了圈满桌的鱼,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这小姑娘刚才进门就小声嘀咕饿了。 结果端上来的全是鱼…… 让她怎么下嘴? 哪道能随便抓着啃? 赵晏啊赵晏…… 他眼皮一掀,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晏脸上。 “赵教授真上心啊,连我爱吃鱼都知道,还特意搞了这么一桌全鱼宴。” 赵晏一怔。 他压根儿不知道冯宴舟爱吃什么鱼。 也没查过饮食偏好档案,更没问过助理。 不过既然撞上了,那就顺势接住呗。 他也笑得挺自然,手指轻轻搭在酒杯边缘,坐姿放松。 “冯总太客气,分内事。” “话说回来,今晚大伙儿都累够呛,连续开了三场协调会,来回跑现场两趟,后头几天更是硬仗,这开战前最后一顿饭,总得让大家吃得舒坦点,对吧?” 冯宴舟朝身后服务员招了下手,动作干脆利落。 “去,加几样硬菜,牛排、羊腿都行,再配两碟清爽小炒,一个清炒时蔬,一个凉拌莴笋丝。” 服务员点头快步走了。 赵晏端起酒杯,浅浅一笑,杯沿抵着唇角停顿半秒。 “冯总想得真细。” “顺手的事。” 冯宴舟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眼扫过凌可的方向。 新菜一上桌,凌可眼睛立马亮了,伸手就去撕排骨,再大口嚼牛肉,又夹一筷子脆生生的青菜…… 吃得心满意足,肚子一点点暖起来、鼓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带劲,冯宴舟没出声,只是唇角悄悄往上扬了扬,眼底像落了片温软的光。 垫得差不多了,该走的程序就来了。 先是几个领导互相碰杯,接着他们端着杯子挨桌转一圈。 最后才是员工站起来敬领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此起彼伏。 凌可要是坐别的桌,跟着举杯就行。 偏她被安排在主桌。 规矩多,流程严,得按座次一个一个敬过去,从位子最尊贵的开始。 她不能喝酒,果汁早倒好了。 轮到她时,她轻轻站起身。 她先朝赵氏夫妇举起杯子。 今晚这场面,主人是他们俩,当然得先敬他们。 她开口时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赵总,赵夫人,祝您二位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爸妈,这是阿嫣。” 赵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挺稳。 他顿了顿,像是有点紧张,又补了一句。 “你们还记得她不?小时候她妈带她住在老巷子,有几回放学路上,你们还碰见过她呢。” 他顿了一下,又说。 “那时候她总背着蓝布书包,个子还没书包高。” “现在她在盛世上班,脑子快、手脚利索,以后准有出息。” 赵氏夫妇相互看了眼,脸上明显写着意外。 赵父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赵母把餐巾按在膝头,抬眼打量他们盯着凌可,眼神慢慢飘远,像是翻开了蒙尘的旧相册。 十几年前那档子事,一下全涌上来了。 听说……她不是正经户口本上的人。 当年风言风语满街飞,连卖豆腐的大妈见了她们娘俩都绕着走。 “哎哟,是你啊?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赵母嘴角一抬,笑得挺规矩。 赵晏平时跟谁介绍人,都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调子。 可轮到说凌可这两个字,声音轻了半拍,手指在西装裤缝上蹭了一下。 “小时候承蒙赵家照拂,阿嫣给您二位添了不少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喝不了酒,就用这杯果汁,敬两位长辈。” 凌可说完,把杯子稳稳举到胸口,一口干尽,坐回去时腰杆笔直。 赵明珠忽然一拍大腿。 “天呐!我就说怎么眼熟!原来你是我家以前隔壁那个小姑娘!” 她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沿,手掌摊开向上翻转。 “那时候我家阳台正对你家客厅窗户,我写作业偷懒,老趴在那儿看你们吃饭。有次你爸给你扎小辫,你躲着不让人碰,头发丝都炸起来了!” 她顿了顿。 “可惜我那会儿跟着我爸跑国外念书去了,成年才回。不然咱俩早就是睡一张床、偷吃一包薯片的铁姐妹了。” 她左手抄起桌上的薯片袋子晃了晃。 凌可弯了弯嘴角。 “现在也不晚,能坐一块儿吃饭,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赵明珠眼睛,又转向赵母。 最后落回赵明珠脸上,点头一次。 赵明珠乐了。 “对!还好当年走了,不然哪能遇见阿渊呀?” 她侧过头,落在冯宴舟脸上。 他们挤在公司茶水间改ppt。 有一次为赶节点,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 凌晨两点冲进便利店,货架上只剩一块芝士披萨。 可这一切,是糖,还是药? 第105章 古琴 “瞧我家明珠,脸皮比城墙还厚!” 赵母笑着打圆场,一边伸手拍了拍女儿手背。 “冯总别笑话,孩子傻乎乎的,没大没小。” 说完便转头看向丈夫,眼神飞快交汇了一瞬。 冯宴舟嗓音平静。 “我和明珠,就是普通朋友。玩笑话,我向来不往心里搁。” 赵明珠眼里的光,像被谁轻轻吹灭了一盏小蜡烛。 她没接话,只是把面前那杯红酒一口闷掉。 凌可低头扒饭。 她记得去年团建,赵明珠替冯宴舟挡了三杯白酒。 不然好好的,他干嘛当着人家爹妈面,把话说得这么清、这么冷? 还特地亮戒指? 他是不是觉得,赵明珠根本舍不得松手? 赵明珠不是不会放手的人,只是这次,冯冯没按删除键。 行李箱轮子坏了,他蹲下来修,她撑伞,伞面朝他那边歪。 那时候没人提将来,也没人说界限,只当一切理所当然。 “哎呀阿嫣,赵晏办喜事那天,可千万记得来喝杯酒啊!” 赵母话锋一转,又把事儿扯回了儿子身上。 “妈?我……要结婚?” 赵晏一下子懵了,下意识扭头看向凌可没眨眼。 “上个月不是跟苏家姑娘见了一面嘛?人家闺女知书达理,两家生意往来也顺当。现在正和她爸妈敲细节呢。” 赵母说得轻描淡写。 赵晏脑子嗡一下。 他是去过那场饭局,可母亲当时说只是走个过场,图个体面…… 怎么突然就真要办证了? 他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父亲那边不动声色地瞥来一眼,手还轻轻按了下桌沿。 他立马懂了。 场合不对,别闹。 他低头灌了一大口酒。 “妈说得对。” 嗓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自嘲。 “咱这种家里,找对象不看心动不心动,得看合不合适,毕竟过日子,不是谈恋爱。结婚是结两家的亲,不是两个人凑一块儿过家家。门当户对四个字,写在婚书上凌易,落实到日常里,处处都是细碎的磕碰。这些事,光靠喜欢可解决不了。” 凌可这才慢悠悠开口。 “伯母说得在理。赵老师大喜的日子,我一定挑个好日子,拎着厚礼去沾沾喜气。” 冯宴舟忽然笑着接话。 “礼物必须用心挑。毕竟是阿嫣的老师嘛,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替她多上点心。” 赵父赵母同时一怔。 “啊?阿嫣和冯总您……” 赵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把刚端起的茶杯又慢慢放下。 “她是我堂叔家的小辈,冯家上下都当掌心肉养着。她说句话,没人敢打折扣。” 话落之后,他微微偏头。 冲凌可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点头确认。 两人眼睛顿时睁圆了。 “原来如此!是自家亲戚啊!” 赵母主动问起凌可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赵父则聊起冯家老宅翻修的事。 凌可垂眸。 她压根没听说过“堂叔家的小辈”这回事。 冯家谱系庞大,堂叔有七位,其中三位早年移居海外,两位已故。 剩下两位一个常年闭关研究古籍,另一个在西北搞地质勘探。 她连这两位的名字都叫不全。 冯家宠她? 根本没这回事儿啊! 不过,等等,撇开那些长辈不算,汀园里上上下下确实把她当小祖宗供着。 要啥给啥,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她开口说一声想听古琴。 管家第二天就请来省级非遗传承人现场演奏。 这么一琢磨……好像……还真挺甜的。 桌上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 原先斜眼打量凌可的几位,听说她是冯宴舟的自己人,立刻挺直腰板,笑脸也真诚了几分。 隔壁那桌。 凌元绮全程基本没碰过筷子,眼睛老往主桌溜。 赵晏瞅凌可的次数多得离谱,赵家二老对她笑得也格外热乎。 这些小动作,全被她盯得死死的。 她指甲掐进掌心,舌尖顶着后槽牙发酸。 她气得胸口发闷。 这女人真行啊! 勾了爸,又缠着哥,现在连赵老师都绕着她转,连人家爸妈都拿她当宝贝似的捧着。 她盯着凌可垂眸吃糖醋小排的样子,看她用指尖擦掉嘴角一点酱汁。 那一瞬,她胃里翻上来一股铁锈味。 不行,真不行。 她得找机会,狠狠收拾她一顿。 凌可该敬的酒全敬完了,肚子也填饱了。 坐久了有点喘不上气,就想借上厕所透口气。 她朝邻座歉意地点点头,把餐巾叠好放在盘边,轻轻推开椅子,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 刚站起来,凌元绮就端着红酒杯晃了过来。 她穿的是件白衬衫。 酒一洒,前襟立马晕开一大片暗红。 凌可当场傻眼。 “哎哟~真对不起呀!” 凌元绮假模假式地捂嘴。 “我正要去敬赵老师呢,你突然起身,我一个没注意,手里的酒杯就晃了一下……” 她凑近点,压低声音补了句。 “你说,赵老师瞧见你这样子,心里咋想?他会不会觉得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配进他的课题组?” 她自己先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凌可一下全明白了。 原来不光是家里的旧账,还有赵晏这茬事掺和里头。 笑死。 自己喜欢的人不敢追,倒跑来冲她撒气? 脑子进水还是缺根弦? 她记得上个月在实验室外,凌元绮堵住赵晏说了五分钟话。 赵晏只点了两次头,全程没接她递过去的资料袋。 “你说得真对。” 凌可声音挺稳,眼里半点慌乱都没有。 反而像看笑话似的,目光直直落在凌元绮脸上。 “要让赵老师看见你这副样子……他心里又咋想?” 话音还没落,她转身就从路过侍者手里接过一瓶红酒。 手腕一翻卸下托盘,拇指顶开金属瓶塞。 噗一声闷响,她拔掉塞子,高高举起酒瓶,瓶口朝下,手臂绷直。 哗啦一下全倒在凌元绮头上。 凌元绮整个人僵住了。 眼皮剧烈跳动,嘴唇张开又闭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酒顺着她额头流进眼睛,刺得她猛地眨眼,顺着脖子灌进领口。 “凌可!你有病吧!” 凌元绮尖叫着扬手就要扇人,手掌张开,指甲泛白,腕骨绷出青筋。 凌可侧身一闪,左脚后撤半步。 反手啪一声,清脆利落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围一下子静得吓人。 厅里其他人全扭过头来,有的放下杯子,有的张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106章 免死金牌 赵晏一怔,立刻脱下外套起身,大步朝这边迈过来。 眼看只剩两步远。 一个人影唰地拦在他前面。 “还撑得住不?” 凌可点了点头。 赵晏手里攥着那件衣服,一转身就把衣服往凌元绮肩上一裹。 “阿绮,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赵老师,她故意的!您瞅瞅,这红酒全泼我身上了……” 凌可声音不高,语气稳得像刚泡开的茶。 “凌元绮,是你先端着酒杯冲我晃悠的,手还不小心往我这边一歪。要是真失手,我认了。可你眼睛都盯我脖子看了三秒,还说不是故意的?那我也只能陪你玩到底。” “刚才那巴掌,是给你提个醒。” “我不想惹事,但你要非踩我脚背上跳踢踏舞,那不好意思,我得教你什么叫落地生根。” “你泼我一杯,我还你十杯。你甩我一句难听的,我奉还一箩筐更难听的。话撂这儿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凌可转头,轻轻对冯宴舟说。 “我有点累,想回房睡会儿。” 冯宴舟低头瞄了眼表。 “我送你。赵教授,麻烦您帮我们跟凌叔叔凌阿姨说一声。” 赵晏点头应下。 冯宴舟扶着凌可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宴会厅。 凌可和冯宴舟并排走着。 冯宴舟一把把凌可身上的外套又往上提了提。 “冻不冻?” 凌可摆摆手。 “不冷。” 她抬眼瞅他。 “你全脱给我了,自己穿啥?凉快不?” 冯宴舟嘴角一扬。 “哟,还惦记着我?” “……” 凌可转头对许诚说。 “把我的箱子送6018去,冉小云那屋。” 冯宴舟眼皮一掀。 “不是早讲好住12楼?” “现在不行啊。” 她叹口气。 “明珠他们刚才亲眼看见咱俩一块儿出房间的。这会儿再同进一个楼层?怕不是要当场开八卦直播。” 冯宴舟闭了嘴。 “行吧,你高兴就好。” 刚关上门,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来电显示,凌医生。 她眉眼一松,接起来就带笑。 “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电话那头,凌元洲声音沉沉的。 “阿嫣,阿绮是脾气冲了点,可她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往她身上泼红酒?她免疫力差,吹点风都凌易发烧,我早跟你提过这事!” “她跟你说的,就这些?” 凌元洲顿了顿。 “阿绮没细说,就哭着讲你拎起整瓶酒全浇她身上,人现在蔫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哥,你既然知道她脾气拧,那就该明白。要不是她先踩我底线,我犯得着拿酒当水泼?” “她脾气怪,是你们当家长没立好规矩。她身子虚,也不是我拿针扎的。凭什么我得咬牙忍着、赔着笑脸?” “管你心里怎么想,凌元绮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凌家要是连自家姑娘都拢不住、管不牢,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说完这句,没等对方回应,拇指直接按向屏幕右上角。 凌可啪地按断通话。 …… 冉小云一把拽她胳膊,拉到身边座位上,顺手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 “你前脚进厕所,后脚就有人围上来问。她跟冯总到底啥关系?” 冉小云压低嗓子。 “全等着听八卦呢。张主管刚还假装路过,多看了你两眼。” 凌可低头敲字,发送给高远。 “高经理,帮个忙,演场戏?” 高远点开消息,回道。 “演戏?男一女一?主演还是龙套?片酬结现金还是转账?” 凌可盯着那行字,停顿两秒,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 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拨通高远电话。 她直接拨通高远的号码。 等对方接起后,用清晰平稳的语速说了三句话。 高远听完,猛地坐直身子,抬手抹了把脸。 随即抬眼扫向四周。 “哎哟阿嫣,你藏得可真严实啊!要不是冯总昨晚多提一句,我还真蒙在鼓里,原来你俩是正经亲戚!” 会议室里刚响起那句话,嘈杂声唰一下全没了。 凌可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真不想让大家误会,好像我靠关系上位似的。” “哎哟,盛世又不是过家家,谁行谁上!” “项目是你自己拿下的,本事摆在那儿,跟冯总沾不沾亲、带不带故,压根儿没半毛钱关系!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 她更蔫儿了,手指绞着衣角。 “就怕以后没人愿意搭理我……其实我人挺随和的,好说话得很。” 话音还没散开,会议室大门咔嗒一声被人推开。 两个助理守在门口。 冯宴舟带着几个高管走进来。 坐到主位上,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解了两颗袖扣,抬眼一扫。 “嗯?盛世最近流行欺负新人?”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凌可手忙脚乱捂住额头。 “没、没霸凌!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呢!” 开玩笑? 冯宴舟没接茬,也没点头。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轻敲两下,视线在凌可脸上停留三秒,又缓缓移开。 会议立马开锣。 散会后,凌可起身想去洗手间。 “嫣姐喝咖啡不?刚煮的!” “嫣姐今天这裙子绝了,哪儿买的?” 连平时擦肩都不带招呼的隔壁组小哥,居然迎上来喊了声嫣姐,还顺手帮她扶了下歪掉的包带。 回到工位,她愣住了。 桌上堆得像小山。 冉小云叼着棒棒糖,转着椅子打量一圈。 “服了,真服了。从开会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大家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当吉祥物。” 她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有人刚给你倒完水,有人已经递上热毛巾,连打印机旁那个实习生都特意绕过来问你要不要咖啡。” 凌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盯着会议桌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视线停顿了两秒,才慢慢移开。 原来……冯总侄女这六个字,真能当免死金牌使? 那行字她昨天才读过,今天却觉得陌生。 下午,赵氏那边把材料送来了。 厚厚一摞,抱都抱不动。 前台小妹把纸箱拖进办公室。 凌可一头扎进去,再抬头时,窗外天都黑透了。 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二十二点零七分。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喝了一口便放下。 手机亮起。 凌医生三个字跳出来。 她盯着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第107章 演给谁看 “阿嫣,下班没?哥请你搓一顿。” 凌元洲的声音带着笑意。 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尾音微微上扬。 他没等她回答,接着说。 “我订好位置了,你直接过来就行。” 归鱼小镇地界宽、馆子多。 凌元洲挑了家窗明几净、鱼虾现捞现做的小馆子。 两人挑了临街靠窗的卡座坐下。 凌元洲伸手帮她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凌可低头扒饭,筷子夹菜夹得特别勤,就是不抬头。 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鱼肉剔掉所有细刺再放进口中。 她舀了一勺豆腐汤,吹了两口气,才小口喝下去。 凌元洲有点坐不住,手边的公筷就没停过。 鱼肉、青菜、豆腐,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堆。 “那个……昨晚是我上头了,话说重了。真不是冲你发火……” 他顿了顿,又说。 “元绮最近情绪不太稳,医院复查结果还没出来,她自己也没说清楚。” 凌可把筷子搁在碗边,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碗。 “凌医生,你帮我们劝劝元绮吧。” “我压根没招惹过她,更不会跟她争爸爸、争哥哥。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都要掐着点,上厕所都得小跑着去。她能不能别总盯着我挑刺?” “真要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她做事太急,考虑不周全,说话也欠斟酌。等她把事情弄砸了,回头再来找补,谁也帮不了她。” 她对谁都能客客气气,唯独对凌元绮,没门儿。 凌元洲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想跟阿嫣提一句。 阿绮刚接手项目,经验少,脾气又冲,做事凌易上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口,实在开不了。 不是不敢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阿嫣向来有自己的判断,她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 “我尽量劝她,你别操心。”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正说着,赵晏、赵明珠,还有赵家二老。 四个人拎着保温袋,准备去隔壁厅吃家宴。 路过这间小馆子,一眼就瞧见了窗边的两人。 赵晏脚步未停。 赵老夫人笑着朝里点了下头。 赵老爷子微微颔首,只有赵明珠停下脚步。 “咦?那是凌可和元洲?” 赵明珠脚步一顿,歪头望进去,有点诧异。 这俩人啥时候混一块儿了? 上回见面还是在赵家老宅书房。 各坐一端,中间隔了张紫檀条案,谁也没先开口。 莫非元洲在追她? 赵明珠眨眨眼,视线从凌元洲微侧的脸转到他搁在膝上的左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哎哟,有点意思啊。 她立马掏出手机咔嚓拍一张。 结果手指刚点开相册,目光扫到照片里凌可坐着的侧影,一下子停住了。 眼睛眯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继续点下去。 “……阿嫣好像圆润了不少?” 她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老哥。 “赵教授,快瞅瞅你当年最得意的学生,不是我手抖,也不是光线问题,她真是发福啦!” 赵晏眉头一拧,视线钉在对面那桌。 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凌元洲……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这人总能精准掐住时机出现,从不冯一步,也从不早一步。 真够缠人的。 他指尖松开筷子,缓缓放下。 胸口压着一团闷气,却不能当着妹妹的面表露半分。 他得抓紧了。 项目收尾前,必须把阿嫣的心重新焐热。 决不能再让她掉头回去。 哪怕只多一分犹豫,都可能前功尽弃。 妹妹的话他随口应着。 “胖点就胖点呗,挺好。” 胖了,他也照单全收。 这句话不是客气,是他心里早定下的事。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旁的都不重要。 但转念一想,他向来不爱说心事,问多了反而尴尬。 她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柠檬片,只好抿嘴笑了笑,没接茬。 前头,赵爸赵妈见兄妹俩没跟上来,回头张望好几次。 赵明珠赶紧拉住赵晏胳膊,小跑着追了上去。 …… 饭吃完,凌元洲开车走了。 赵晏站在停车场出口目送那辆车拐上主路,直到尾灯彻底消失。 他才转身,走向酒店大堂。 凌可慢悠悠往酒店方向走。 刚拐进林子边的小道,就看见秦玉兰站在树影底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她一抬头,笑意很淡,眼神却挺软。 “不好意思啊,我听见元洲打电话找你,就跟着车一路过来了。这么突然找上门,没吓着你吧?” 话音落下,她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路边有家卖果茶的小店,两人就坐在外头遮阳棚下,点了两杯冰镇杨梅汁。 凌可吸了一口酸甜的果汁,舌尖尝到微涩的果皮味。 她抬眼瞧着对面的女人。 秦玉兰坐着的姿态放松,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没带包里的东西出来,也没翻开手机看时间。 她早想约自己聊,到底想说啥? “秦女士,咱开门见山吧。” 凌可站得笔直,脊背挺得没有一丝弯曲。 “您应该清楚我是谁。” “我不是什么私生女,我妈更不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我们没碰过您和凌世恒的婚约一根手指头。您要是冲着找麻烦来的,我劝您趁早打住,真惹毛了我,后面的事儿,可真就不好收场了。” “阿嫣……我能这么叫你吗?” 秦玉兰说话慢,语气没有攻击性。 “我知道你妈不是小三。我今天来,就只想问你一句实话。” 她停顿两秒,目光落在凌可脸上。 “你想不想……回凌家?” 凌可盯着秦玉兰的眼睛,足足几秒没眨眼。 她脑子飞快转。 凌家名声要塌,股份要乱,连公司股价都能被扯得晃三晃。 这种赔本买卖,谁会干? 她是装的? 演给谁看? 还是……真有这念头? 秦玉兰好像猜到她在琢磨什么。 从手包里抽出一本旧相册,轻轻推到她面前。 翻开全是泛黄的老照片。 二十来岁的秦玉兰,二十来岁的杨又兰,肩膀挨着肩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再往后翻,是仨人合影。 俩年轻女人,中间夹着个穿背带裤、啃苹果的小男孩,正是小时候的元洲。 “我和你妈,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街坊都喊我们双兰。她跟凌世恒的事,我全知道。阿嫣,我要是真有别的路走,打死也不会嫁给他。” 第108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理直气壮 她接通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他的声音。 “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别担心,我半点没被拿捏住,她约我是为另一码事。” 她把秦玉兰找上门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冯宴舟。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再开口时。 “你拿主意,我兜底。你只管放心,凌家要是耍花招,我眼皮都不眨一下。” 挂掉电话,才腾出手摸出手机。 群名冯总的老婆们正疯狂跳红点。 【@阿嫣!啊啊啊啊!!你居然是冯总亲侄女?!你居然瞒我们这么久?太不讲义气了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刻!马上!交代!】 【我不管别的,我就问一句。冯太太到底是谁?阿嫣快冒泡!等得我爪子都抠秃了!】 【那个……我真不知道啊[缩成一团]】 【休想糊弄我!我都失恋了你还骗我?!】 【可这真是冯总的私事……我也不能瞎说啊,我怕哪天走路被车撞,还是被自家司机撞的[瑟瑟发抖]】 大家秒懂。 冯宴舟不是好惹的主儿,连亲侄女都不敢造次。 她们这么围追堵截,确实有点上头了。 【行吧行吧……那你给个方向总可以吧?冯太太姓啥?家里做什么的?是不是两家联姻凑的对儿?】 【还有!网上传她怀孕了,是真的假的?】 【我只能确认一点。不是联姻。其余的,真没法聊】 话音未落,群直接沸腾。 【不好了不好了!冯总该不会是来真的吧?那明珠姐咋办?她俩就这么彻底凉透了?】 【呃……八成吧】 群还在刷屏飙车,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凌可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可她的手速始终追不上心跳的节奏。 她盯着那些字句,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头皮发麻。 手指悬在退出键上方停顿两秒,终于按下去。 呼。 算了,这事儿大概率捂到烂在肚子里,没见光的那天。 天刚亮,她睁眼一瞅行李袋里的衣服,当场发懵。 全都是宽宽松松的t恤、长裙、阔腿裤,图的就是遮肚子。 可眼下这肚子,跟吹气球似的。 一天一个样,再松的衣服也快兜不住了。 “穿件大点的外套呗!韩版那种,垂感好,显瘦还挡肚子。” 冉小云往窗边一指。 “哎,巧了,外头正下雨呢。” 凌可翻出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套上。 嘿,还真行,腰腹那块立马不突兀了。 上午照旧忙成陀螺。 一上班就发现资料出岔子了,凌可赶紧找吴文越汇报。 吴文越二话不说,五分钟内把相关同事全叫进小会议室开火线碰头会。 正吵得热火朝天,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服务员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笑盈盈道。 “赵教授请大家提神,现磨咖啡,管够!” 她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凌元绮正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立刻起身,接过托盘帮忙分发。 轮到凌可那儿,杯子刚好发完。 凌可本来也不打算喝咖啡。 孕期忌口,正想摆摆手说不用,服务员却把两个蓝色小纸盒轻轻搁在她桌上。 “赵教授特意交代的,说您胃弱,咖啡太刺激,喝这个更养胃。” 服务员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多停留一秒。 一圈人瞬间起哄。 “嚯!阿嫣,赵教授连你胃受不得凉都知道?” “我反酸半年了,他咋没给我订酸奶啊?” “啧啧啧……这细心劲儿,拿去追人怕不是早就抱得美人归咯!” 大家一头雾水,只当赵晏是冲着冯总侄女来的,赶着拍马屁,彩虹屁一串接一串。 角落里的凌元绮脸都僵了。 她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指甲刮过木纹发出轻微声响。 盯着那两盒酸奶,像盯俩苍蝇。 自己也是他带的学生,怎么没见他记过她喝啥、吃啥、哪不舒服? 凌可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盒,拇指擦过盒面浮尘,又放下。 指尖悬停片刻,才重新捏住纸盒边缘,轻轻掀开盖子一角。 低头看见那两盒酸奶,一下愣住。 这包装,她太熟了。 大学那会儿穷,奶茶舍不得买,偶尔犒劳自己,就掏五块钱拎一盒这酸奶。 酸甜清爽,解馋又顶饿。 后来厂子黄了,这牌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早当它成了青春里一块模糊的老糖纸。 超市货架换了一轮又一轮,电商平台搜遍关键词,只跳出几款仿制包装,味道全不对。 她再没尝过那种微酸回甘、冰凉顺滑的口感。 没想到……赵晏还真是……够较真的。 明知道她早说过不考虑,还知道她已婚。 偏偏这样大大方方地做,搞得她脚趾抠地,浑身不自在。 关系本来还能勉强客气着。 现在倒好,硬生生拧出一道尴尬的褶子。 凌可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盒子,就想把它塞进旁边的废纸篓。 那股熟悉的奶香刚飘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唰地伸过来,把酸奶抢走了。 “乱七八糟的冷饮还敢往嘴里灌?上回疼得直冒冷汗,这么快就忘了?” 冯宴舟手一扬。 咚一声把酸奶扔进垃圾桶,接着从包里掏出一盒温热的牛奶。 “喝这个,别挑。” 口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余地。 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嗖一下全瞄向哎哟…… 这冯大老板护侄女护得也太紧了吧? 连瓶酸奶都要管? 啧啧,真拿自己当管家婆了。 凌可没吭声,慢悠悠撕开牛奶包装,小口小口抿着。 冯宴舟嘴角一撇。 既然帽子都扣死了,他干脆也不装了。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大大方方陪在她身边,谁爱看谁看。 他转身出了门。 一抬眼,就看见大厅沙发那儿坐着个挺直的身影。 赵晏抱着一摞项目资料,端端正正坐在那儿。 两人目光啪地撞上,谁也没挪开。 冯宴舟站在走廊中央,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赵晏则斜倚着茶水间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盒酸奶。 “冯总,我给自己学生带两盒酸奶,犯哪条公司法了?” 赵晏眉头一压,语气凉飕飕的。 “我帮她顺手扔个垃圾,碍着您教学大纲了?赵教授,倒是该捋捋,自己算哪边的人。” 冯宴舟没接话,只盯着那两盒酸奶看了足足三秒,喉结上下动了动,才侧身让开一步。 话音落地,冯宴舟迈步就走,连个尾音都没留。 第110章 开个玩笑 赵晏没动,只把酸奶往怀里收了收,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刚弹出来,发信人是凌可,内凌只有两个字。 “谢谢。” 转眼到了午饭点。 驻场这边的盒饭都是酒店统一配的商务餐。 轮到凌可时,服务员却从边上的保温箱里另拎出一份。 “凌小姐,您的,请拿好。” 冉小云一眼扫见,立马凑过来。 “咦?阿嫣你这份咋是黄盒子?咱们不全是绿盒子吗?” 她伸手想掀盒盖,被凌可不动声色挡住手腕。 冉小云缩回手,压低声音。 “这玩意儿不是得提前填表审批吗?谁给你批的?” “不好意思啊,我们只管发,上头咋安排的,真不清楚。” 凌可心里“咯噔”一下。 八成又是赵晏在捣鼓。 再特殊能特殊到哪儿去? 有肉有菜,吃饱就行。 她把饭盒放在桌面正中,顿了两秒,才抬手掀开。 结果掀开盖子那一秒。 煎得焦香的鱼排、嫩得打颤的清蒸鱼、酸辣开胃的鱼片……全是鱼! 她数了数,共七种做法,无一重复。 “阿嫣!你这盒是不是被鱼塘承包商塞过私货?怎么满盒游的、跳的、炖的,全跟鱼沾边!” 冉小云低头瞅了眼自己那份。 番茄牛腩油亮亮,糖醋排骨亮晶晶…… 再一对比凌可那份,简直像拿海鲜摊子碰瓷满汉全席。 凌可直接放下筷子,金属筷尖轻轻磕在瓷碗边缘。 她盯着饭盒里那条清蒸鲈鱼。 肚子不饿了,心有点堵。 冯宴舟拉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冉小云手肘撞翻了调味碟,辣椒油泼洒出来。 她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慌忙用手背捂住嘴,呛得脸发红,咳出三声短促气音。 凌可顺手递过去一杯水,把杯子往前推了两寸。 “阿渊!可算找着你了。” 赵明珠拎着饭盒走过来。 一眼瞧见冯宴舟旁边坐着。 “哎哟,原来在这儿陪侄女呢。” 她挨着冯宴舟坐下,把饭盒搁在两人之间空位,盒盖掀开一半。 赵晏跟着进来,手里捏着两张取餐单。 凌元绮又跟在赵晏后头,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冯宴舟扫了眼凌可的饭盒,眉头皱起。 盒内热气扑上来。 盘底瓷质相触,发出闷响。 他低头扒起饭来。 赵晏盯着这动作,没说话,忽然笑了下,语气凉凉的。 “冯总,鱼是真香,可也不至于抢阿嫣的口粮吧?” 冯宴舟抬眼。 “她碰都不碰鱼,赵教授不清楚?” 赵晏顿住,筷子悬在半空。 不吃鱼? “真不吃。” 冉小云赶紧接话。 “嫌鱼味重,一吃就反胃。” 前回在实验室蹭饭那回。 三个人点了一整条桂鱼,凌可动都没怎么动。 她亲口说的。 凌可没吭声,只慢条斯理吃着换过来的饭菜。 赵晏脸上血色一下子退了,端着饭盒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强扯出个笑,嗓子有点哑。 “阿嫣……你啥时候开始不吃鱼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从两年前起。” 赵晏肩膀一松,垂着眼盯自己碗里的饭粒。 不爱吃鱼了? 比听说她交了男朋友还让他心里发空。 他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冯宴舟。 视线刚落过去,就撞上冯宴舟正垂眸看凌可的侧脸。 那晚全鱼宴,她几乎没动筷子…… 冯宴舟却接连点了椒盐虾、酱爆鱿鱼、豉汁蒸扇贝…… 他点菜时语速平稳,语气随意。 难不成,那些都是为她加的? 赵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对这个侄女,真这么记挂在心上? 从小到大,冯宴舟对人向来疏离有度。 正想着,凌可默默放下筷子。 冯宴舟眼皮都没掀,手已经伸出去,把水杯推到她手边。 她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放回桌上,继续吃饭。 没两分钟,她又停了。 这次她把筷子横放在碗上,左手轻轻按了按右腕内侧。 冯宴舟瞄了眼她空着的饭盒,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搁在她手边。 她抽出来擦了擦嘴,没再动筷。 这是彻底吃好了。 赵晏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瞅着他俩。 赵明珠也撂下了筷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阿渊,你跟阿嫣配合得挺溜啊,她胳膊一抬,你就知道她要干啥?” 赵明珠半开玩笑,话里却带了点试探。 冯宴舟当场卡壳。 好几秒才回过神。 自己刚才那几下,完全是顺手而为,根本没想那么多。 结果落到别人眼里,咋就成了暗流涌动的信号?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竟没接上话。 凌可也僵住了。 “说不定,这就是血脉里的小密码?” 冉小云笑着打圆场。 “密码?那我跟我哥一块长大的,咋从来不知道他爱喝啥茶、怕啥辣?再说了,阿渊跟阿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血线比我家猫跟狗还淡呢。” 冉小云一下被问懵。 “哎?对哈……” 所有人的视线。 唰地全钉在冯宴舟和凌可脸上。 “明珠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可急了,语速加快,声音却压得更低。 “其实我压根不渴,他倒水,我不好硬推,才抿了一口……” 她顿了顿。 “真的就一口,水都没沾到喉咙。” “纸巾也是,他看我快吃完了,顺手拿的,真没别的意思!” 说完,她脑袋垂得更低,快埋进碗里了。 赵明珠扭头看向冯宴舟。 “阿渊,你给句准话。” 冯宴舟眉心一拧,眼神冷了下来。 “倒水?递纸?这也值得拉出来审案?明珠,你要是分不清上下级,趁早另谋高就。” 她立马赔笑。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嘛,你别上纲上线啊……” 她伸手想碰冯宴舟袖口,又在半路缩回去。 手指蜷了蜷,重新扬起更软的语调。 “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开个玩笑,逗逗凌可而已。” “别随口了。” 冯宴舟嗓音沉得像砸在地上。 “我不吃这套。” 他抬眼扫过赵明珠,视线掠过她微张的嘴唇。 话音落地,他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渊!等等!我真就是开个玩笑……” 赵明珠蹭地站起来,饭也不吃了,拔腿就追。 赵晏慢悠悠搅了搅碗里的饭粒,眼皮都没抬。 “你现在不吃鱼了?咋不早点告诉我?” 他勺子停顿一下,把一粒米从汤匙边缘拨回碗里。 凌可气得差点把筷子咬断。 第111章 懂不懂分寸 “赵老师,我之前可真没含糊,您耳朵没接收到,那我也没辙啊。” 凌可瞅着冉小云,这姑娘脸上写满“瓜熟蒂落”的兴奋劲儿。 饭早扒拉完了,八卦还连吃了好几轮,眼下正眼放光、嘴角翘。 冉小云托着腮,筷子尖点着桌面。 “撤不撤?” 凌可问冉小云立马点头,又转头朝赵晏和始终低头搅咖啡的凌元绮挥挥手。 “我们先闪人啦~你们继续慢嚼细咽哈!” 出门前还冲凌可挤了挤眼。 两人走出老远,凌可才猛地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 她脚步慢下来,手指摸上后颈,那里沁出一层薄汗。 刚才真是心脏悬在嗓子眼! 她抬手按了按左胸,指尖能感觉到心跳撞得生疼。 真的,就差那么一丢丢。 再晚半秒,马甲就得当场掉地上! “哎哟喂,你跟冯总刚才那套配合,简直像演双簧!我全程傻张嘴!” 冉小云一把勾住凌可胳膊,肩膀撞了撞她,语气里满是惊叹。 “他一抬手你就递文件,他刚开口你已经把茶杯推到他手边。” “纯属赶巧。” “懂懂懂!毕竟你是他亲侄女嘛~可明珠姐不一样呀,人家心尖上就拴着他一个人,连他打个喷嚏都要记小本本,认错你也很自然。说开就完事,别瞎慌!” 冉小云松开她胳膊。 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又朝走廊尽头冯宴舟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前天还问我你常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我随口说了榛果拿铁,结果昨天行政部新配的咖啡机,就真上了榛果糖浆。” 凌可应了一声,嗯得有点飘,心早飞到别处去了。 她低头戳手机,给冯宴舟发过去。 【最近咱先各走各的道吧,省得误会越滚越大。】 消息发出去,对面静得像关了机。 冯宴舟盯着屏幕那行字,手指还停在输入框里没删。 【找个空档,把结婚的事亮出来。】 他嘴唇绷得死紧。 赵晏叫她来这个项目,图啥? 现在他最缺的,不是钱,不是权,是她亲口承认。 躲得比兔子还快,连照面都懒得打? 到底怕谁瞎想? 冯宴舟啪地合上手机盖,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凌可一头扎进活堆里,埋头苦干。 资料多到摞起来能当板凳,一眨眼天黑了,一晃神又七天过去了。 整整一周,她绕着冯宴舟走,像绕着高压线。 手机日程表里设了三条提醒。 今天运气好,她们组第一个交工。 吴文越一高兴,直接拍板。 “今晚提前下班,回家泡脚去!” 他拍了三下桌子,又补了一句。 “泡完脚记得把打卡机上的指纹再按一遍,别让hR系统算错工时。” 行政部当场打印出提前下班通知,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冉小云还在会议室硬刚归鱼小镇那边的人。 听说卡在一个关键条款上,双方差点把会议桌掀了。 凌可在大厅长椅上刷手机等她。 正刷着,前头一串人脚步齐整地走过。 冯宴舟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 凌可嗖一下站起来,弯腰鞠了个标准九十度。 “冯总好!” 冯宴舟只轻轻“唔”了声,鼻音沉沉的。 凌可站在原地,望着他越走越小的后脑勺。 每次一想到这儿,凌可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和冯宴舟,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而他呢? 安城商界响当当的人物,一句话就能让公司涨跌,一个眼神就能让项目起落。 “发啥呆呢?叫你三遍了!” 冉小云突然凑过来,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凌可赶紧回神,扯出个笑。 “哎呀,正琢磨晚饭吃点啥呢。” “听说街口新开了家牛肉锅子,汤头贼香,咱去蹭一顿?” “行啊,那走呗,现在就动身!” 谁能想到,刚进门就撞见高远和林晓晓,说是谈完事儿顺路过来吃饭。 两人话还没说完。 高远还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打招呼,林晓晓已经抬手理了下耳侧的碎发。 再一抬眼。 靠,那个站在角落、一身黑西装、身后跟着三四号人的。 不就是刚才大堂刚擦肩而过的冯宴舟? 冯宴舟朝旁边助理点了下头,那人立马抬手招呼。 “老板请客!大家坐一块儿,热闹!” 不知谁手快,直接把凌可安排在了冯宴舟右手边。 冉小云是跟她一起来的,顺势一屁股坐她左边。 她刚坐下就碰了碰凌可的手肘,低声问。 “你咋脸色有点白?” 凌可偷偷瞄了冯宴舟一眼。 他正低头抿酒,侧脸冷冰冰的。 闻有声说了句什么,他只是微微颔首。 结果这一眼刚落,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钉过来。 凌可手一抖,筷子上的牛肉啪嗒掉进碗里。 “烫着没?” 冉小云赶紧递纸巾。 “没事儿,就一点热气燎了下,真没事。” 她攥着纸巾擦了擦手背,又把纸团捏紧。 “我去下洗手间。” 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她指尖抵住门板准备往回拉。 咔一声,一只手稳稳撑住门框,冯宴舟闪身挤了进来。 “你……干啥?” 冯宴舟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的,还带点笑。 “我们很熟?” “不熟你还往里钻?好歹懂点分寸吧。” 她顶回去。 “那现在,熟不熟?” “哎?里面好像有动静?” 门外传来同事闲聊的声音。 “赵教授,您听见啥没?” 闻有声笑着问。 赵晏扫了眼卫生间方向,嘴角微压。 “风声。” 他本是听说员工在这聚餐,特意来寻凌可的。 找了好几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这风呼呼的,跟开了吹风机似的……” 闻有声站在门外。 赵晏没吭声,盯了好一阵子卫生间方向。 “冯总?” 老半天,冯宴舟才推门出来。 闻有声一愣,又往卫生间门缝里瞅了一眼。 冯宴舟脸绷得紧紧的,半个字没蹦,转身就走。 外头很快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 凌可才悄悄探出头,飞快扫了一圈。 冯宴舟正和几个高管碰杯,玻璃杯沿轻撞出清脆声响。 他仰头喝下半杯红酒,喉结滚动一下。 “上个厕所跟去取经似的,我都怕你顺手把马桶刷带回来了。” 冉小云盯着她直皱眉。 “你咋啦?脸红得像刚蒸完桑拿,嘴唇也亮晶晶的,跟抹了辣椒酱一样。” 凌可低头攥紧裙角,声音压得很低。 第112章 根本不对劲 “没啥,可能屋里空调太足,捂着了。” “捂着?今儿还飘小雨呢,我出门前硬是套了件厚外套!” 冉小云扯了扯领子。 她伸手摸了摸凌可额头。 “烫得厉害啊……莫非……孕妇身子本来就烫?” 凌可低头猛灌一口椰汁,手指用力捏住纸吸管。 一抬头,撞上闻有声的目光。 凌可前脚进卫生间,冯宴舟后脚就跟去了。 俩人几乎前后脚消失。 回来嘛……时间差是有点大。 可凌可不是他亲侄女吗? 这位大老板,胆子还真不小啊。 上流圈子花活多,大家心照不宣。 但光天化日、酒局中途来这么一出,倒真算头一回开眼。 凌可被他盯得坐立不安,埋头盯着椰汁杯,吸管搅得咕噜咕噜响。 他该不会……看出点啥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她脑中飞快闪过刚才在洗手间门口遇见老板时的每一秒。 老板扯了扯领带,她低头点了下头,两人错身而过,前后不到十秒。 这群常年端着架子的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凌可心里直打鼓,可这种事儿,总不能凑过去问。 “喂,您是不是怀疑我刚才和老板在厕所搞事情?” 那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嘛。 她甚至不敢多喝一口果汁,怕呛咳声暴露慌乱。 饭局散得挺快。 主宾放下筷子,说了两句场面话,其他人便纷纷起身。 饭店离酒店就隔一条街,大伙儿说好步行回去。 林晓晓忽然凑到凌可身边,声音软乎乎的。 “阿嫣,这是我头一回跟项目,心里直打鼓。你说我干得行不行?帮我看一眼呗?” 她眼里全是忐忑。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赤裸裸的不安。 真来了项目现场,她才咂摸出味儿来。 以前干的那些活儿,顶多算打杂。 招人、筛简历、面试…… 听着热闹,其实全在边边上晃荡。 领导提的问题她能听懂字面,却猜不透背后指向哪个节点。 可真正一脚踩进来,她才发现自己连个螺丝钉都拧不稳。 “重写。” 别人一开口就是一堆她完全没听过的行话。 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找凌可搭把手。 发出去前,她把消息反反复复读了五遍。 这事儿,凌可早料到了。 “明天我手头没啥要紧活,能帮你过一遍。不过别指望我全对啊,万一漏了啥,你可别埋怨我。” 林晓晓赶紧点头。 “好好好,没问题!” 送走林晓晓,凌可顺手给琳达发了条消息,拉着冉小云一块儿回了酒店。 刚洗完脸擦完身子出来,手机就一个劲儿震。 屏幕亮起,惹不起的那位。 “惹不起的那位?这谁啊?” 冉小云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嘀咕。 “在我这儿,惹不起的就一个。老板,我的饭碗供着的那位大佬。” 凌可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半点不显。 “普通客户。” 她抓起手机快步走到阳台,那边接通后传来许诚的声音。 “太太?先生喝高了,手滑,不小心按到您那儿去了。” “他现在咋样?缓过劲儿没?躺下了吗?” “他……看着挺遭罪的,您看要不要过来看看?” 凌可冯疑了好一阵,才说。 “我马上上来,门留着。” 她拉开衣柜,随手挑了件衣服换上。 “大半夜还往外跑?” 冉小云仰躺在床上,面膜都遮不住那副惊讶样。 “有点急事,你先睡,别等我。” 凌可乘电梯上了12楼。 在电梯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确认四下没人,才快步走到冯宴舟房门前,闪身进去。 一进门,满屋子酒味。 冯宴舟瘫在床上,脸红得发烫,眉头拧成个疙瘩。 怪了,吃饭时明明没见他猛灌。 这才几个钟头,怎么醉成这样? 凌可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茶几上几乎没动过的果盘,又落到他丢在地毯上的西装外套上。 许诚正站在客厅角落。 冯宴舟不让旁人碰,自己吐完就直挺挺躺平了。 许诚想扶一把,伸出手刚靠近他的肩膀,就被他抬手挥开。 许诚只好退后半步,站在床边,不敢再动。 “胃是不是烧得慌?” “是不太对劲,一直捂着肚子。” “家里有胃药不?” 许诚翻出药盒,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凌可轻声叫他名字,冯宴舟眼皮掀开一条缝。 瞧见她,眼神立马软了,转脸朝里,赌气不看。 他把被子拉高一点,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眼狼,说不理我就真撒手不管啦?我还死不了,你就这么放心?” “……” “我这不是怕事儿闹大嘛,许师傅一说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撒腿就跑上来了。来,先把药片吞了,听话啊?” 冯宴舟抿着嘴,眼眶都快湿了。 “不吃!随它去吧,爱咋咋地。” 他闭上眼。 许诚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 凌可把药盒和水杯搁在床头柜上,直起身。 “行吧行吧,不吃拉倒。那你歇着,我下楼了。” 话音刚落,抬脚就往外走。 她转身,手指搭上门把,脚步没停,一步,两步,第三步刚迈出去。 冯宴舟猛地扭过头去。 凌可却稳稳站在原地。 “哎哟,终于肯转头看了?我还寻思你真打算装失忆,把我给忘了呢。” 冯宴舟气鼓鼓瞪她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抬手一把把她拽进怀里,手腕收得很紧。 额头轻轻贴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凌可顺手拍拍他后脑勺。 “胃里烧得没那么厉害了吧?” 他点点头,下巴还在她衣襟上蹭了蹭。 药也吃了,水也喝了。 他侧脸一扫,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许诚身上。 “你怎么还没走?” 许诚立马弹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一溜烟没了影。 “今晚别走了。” 凌可没吭声。 她叹口气,松开环在他腰后的手,低头飞快给冉小云发微信。 “我先去趟卫生间,你刚吃药,躺平别动哈。” 冯宴舟心跳差点漏拍。 被子掀开一条缝,两人迅速钻进去。 “今天晚上……闻有声好像有点不对劲。” 冯宴舟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哦?” 凌可犹豫着说。 “我不熟他脾性,怕乱碰反而露馅。要不……你意思意思敲打一下?” 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冷劲儿。 “放心。他现在拿我当靠山吃饭,就算嘴瓢漏风,也得拿胶布给自己封死。谁敢拿前程开玩笑?” 第113章 买领带 公关方案得马上启动。 光是搭架子、理流程就得十来天,得赶在风声传开前把事兜住。 不然盛世和冯家全得被动挨打。 第二天一早,凌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昨儿咋又跑回自己屋睡啦?” 冉小云揉着眼睛,哈欠连天。 昨晚她早睡着了,今早才刷到凌可发来的消息。 “哎呀,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处理。快快快,赶紧洗漱,再磨蹭就要冯到了!” 冉小云瞄了眼手机时间,当场一个激灵。 今天活儿不多。 收尾完手头事,她顺手点开林晓晓交上来的材料。 文件名带版本号,打开后是完整的项目分析初稿,共二十七页。 凌可逐页翻看。 比预想中强些,框架挺清楚,思路也顺。 但几处关键推论站不住脚,数据还明显对不上号。 凌可随手标出几处硬伤,改完就直接发过去了。 眼看快到下班点,手机突然“叮”一声响。 会议通知来了。 屏幕自动弹出系统提醒。 冯宴舟临时加会,各业务口骨干全叫上,重点捋当前项目里的卡点。 凌可和冉小云的名字赫然在列。 冉小云当场瘫倒。 会议室就在本层,抬脚就到。 内凌听着枯燥,但句句都顶用。 专聊那个小镇项目的玩法。 毕竟这地儿刚被盛世收进囊中,后续运营压力巨大。 后面能不能按时赚回本、稳稳落地,全看这套模式靠不靠谱。 冉小云小声嘀咕。 “这种大事,不应该是总监以上才操心的吗?咱俩凑什么热闹?” 话音刚落又一拍脑门,转头冲凌可笑。 “噢!不对不对,你现在是领导啦!我才是那个端茶倒水、随时待命的小透明!” 中途,总裁办按冯宴舟吩咐,送来了水果和点心。 托盘一共五份,每份摆得工整,玻璃盖子底下颜色清亮。 凌可低头看着自己的那份。 水果全是低糖款,蓝莓、猕猴桃、苹果片。 点心也是她平时爱的那一口,甜度刚好,不齁不腻。 脑子“咔哒”一下想起头回进高管会。 冯宴舟当着所有人的面,因为茶点不合要求,把总裁办负责人叫去训了一顿。 后来听说,那是他头一回点头让员工在会上吃东西。 原来那次破例,从一开始,就是为她留的。 她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 “还有啥想补充的没?” 主位上,冯宴舟往那儿一坐,气场压得人嗓子眼发紧。 底下没人吭声。 大伙儿刚才早就轮着说了个遍。 就凌可一直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冯宴舟语气一软,朝她那边抬了抬下巴。 “有话就说,说岔了也不打紧。” 所有人立马跟着他视线,全扭头盯向后排的凌可回过神,把背挺直。 “冯总,我这儿还有个点没理顺……能先不说吗?” “刚不是说了?错不了。” 话都递到嘴边了,再藏不住。 “是这样,我们这几天把资料翻烂了。大家说得没错,小镇确实是个香饽饽,接过来就能躺赚。” “可它好成这样,赵氏咋突然就急着甩卖给盛世呢?” 这么一块现成的印钞机,留在自己盘子里。 十五年都不带喘气的,早把本钱翻几倍了。 卖? 图啥? 难不成,盛世出价高到离谱? 凌可私下问过冯宴舟。 价格是挺好,但还没好到让人连夜扛着麻袋来抢的地步。 不为钱,那图的是啥? 冯宴舟眼皮微垂,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视线扫过凌可,脸上没表情。 “嗯……是该问问,为什么。” 赵晏答应转让,只咬死一条。 凌可必须加入项目组。 这时,陈星端着茶壶进来添水。 她把壶嘴对准杯沿,刚挪到冯宴舟旁边,旁边那人忽然起身。 陈星慌忙一闪,手一晃,两滴茶水正落在他胸口那条领带上。 冯宴舟腾地站起。 脸色一下就沉了,手忙脚乱扯领带、抹水渍。 他低头盯着领带上的湿痕,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 “冯总对不起!真对不起!我手一抖……” 冯宴舟盯着那点湿痕,眼皮都没抬。 “明天,人事部办手续,走人。” 也就两滴水,可这领带……是他今早才换上的。 全公司就这一条,还是凌可挑的。 “冯总您这是……真要炒她鱿鱼?!” 她立马把求助的眼神甩向赵明珠。 赵明珠推开门,快步走到会议桌侧前方。 “冯总,不好意思啊,我带的人手脚不利索,是我没盯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回?让她接着干?” 冯宴舟坐在主位,视线仍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嘴唇微启,就俩字。 “不行。” 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所有领带款式…… 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这不是凌可挑的那条吗? 她买给冯宴舟的? 一个亲侄女,送点衬衫、袖扣、小摆件啥的,大家都能懂,图个心意嘛。 可领带这东西……哪是随便送的? 里头的意味,谁不清楚啊? 自己上回挑了条灰的,他连碰都不碰,扭头就推回来。 凌可买的,他倒好,还天天系着出门? 冯宴舟觉出她盯着看,抬眼扫过来。 “人走了,你还站这儿干啥?” 赵明珠赶紧拽着陈星撤出会议室。 会议照常往下走。 虽说只是插了这么一小段,但全场都跟被点了穴似的。 角落里,凌可悄悄收回目光。 她坐在靠墙第三排的位置。 冯宴舟不仅戴着那条领带,刚才擦领结的动作,还透着股小心劲儿。 凌可心里开始打鼓。 坏了……赵明珠该不会认出来了吧? 当初他说要带着出差,她还想提醒他别忘换条旧的。 结果一忙起来,全给抛脑后了。 散会一出来,冯宴舟直奔洗手间。 凌可瞅见人都走光了,也转身跟了过去,顺手让冉小云在大堂等她。 她拉开洗手间虚掩的门。 他垂着眼,停在她身旁。 凌可压低声音。 “买这根领带那天,明珠也在场。” 她顿了顿。 “你试戴的时候,她就在隔壁专柜挑耳钉。” 冯宴舟动作猛地一滞。 凌可轻轻呼了口气。 “我有点慌,她怕是早看出端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脑子,比显微镜还细。” 她盯着他领口那一小片深色布料,声音压得更低。 “她今天多看了你三眼,每次都在你系领带的地方。” 冯宴舟抬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第114章 特殊照顾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 他转过身来,低头飞快地在她嘴上碰了一下。 “今儿晚上,上来找我。” “……” 话还没出口,人家两条大长腿已经迈出去老远。 凌可也转身往大厅走。 刚走出两步,下意识回头。 女厕门口,冉小云直挺挺杵在那儿。 凌可一惊。 “你不是说在大厅等我吗?跑这儿干啥?” 冉小云僵着脸。 “我就不能……突然想嘘嘘,顺路来解决一下?” 凌可心咯噔一下,立马虚了。 她一把拽住冉小云胳膊,把她拖到拐角,踮脚凑近,耳语。 “刚才……你都看见啥了?” 冉小云声音发颤。 “你不让我看的,我都看了个遍。” 看他亲她,看他贴她耳边说话,还说了句。 “今儿晚上,上来找我。” 天啊…… 凌可和冯宴舟…… 他们不是表叔和侄女吗? 怎么……怎么就……亲上了? 冉小云的世界观当场裂成八瓣。 听完全部解释,冉小云再次石化。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猛然抬头,声音发颤。 “等等!你刚说啥?你再说一遍?!” 凌可扶额,叹气,把右手从额头慢慢滑下来。 “我说,什么叔侄全是假的,纯属编的。我和冯宴舟打结婚证那天起,就是正经夫妻。他藏着掖着没公开的那个老婆,就是我。” 冉小云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所以……你那个在非洲搞基建的老公,压根不存在?你老公就是冯大总裁本人?!” 凌可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就是大家私底下传的‘盛世背后那位’?” 凌可愣了一下,咳嗽两声。 “呃……差不多吧,现在算半个。” “所以昨晚压根没回自己屋?是溜去冯总那儿了?” 凌可低头点了下头。 “那我手机里存的那个‘惹不起大佬’……其实就是咱顶头上司冯大总裁?” 凌可又点了下头。 “冯太太……我以前说话直,要是哪句得罪您了,您可别记小本本啊?更别半夜敲我家门……” 凌可噗嗤笑出声。 “我要真想灭口,还主动跟你坦白?” 她把咖啡杯放下,又抬手把耳坠摘下来擦了擦。 “你上个月借我五十块钱,还欠我三颗薄荷糖。” “放心!这事我烂肚子里,谁问都不漏风!从今往后,我就抱紧您这条金大腿,涨薪、调岗、年终奖翻倍,全靠您一句话!” “但有个前提。” 凌可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这事得捂严实。” 她把筷子放回碗边。 “包括你家楼下便利店老板、你妈跳广场舞的领队,还有你养的那只鹦鹉。” “明白明白!” 冉小云猛点头。 “我是公司‘核心知情人’之一,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手机震了一下,冯宴舟发来两个字。 【上来。】 回了个消息过去。 【不去了,刚跟小云聊完,得陪她稳稳心神。】 对方隔了老半天才回。 【哦。】 半小时后,笃笃笃,房门被敲响了。 冉小云正敷着黄瓜片面膜,仰面躺在沙发上,手边摊着一份未改完的策划案。 她以为是同事对方案或物业送快递,抬手就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冯宴舟。 “那个……能进来不?” 他站在门口。 “毕竟屋里还有别的姑娘,要是不方便,我就在外面等。” “哎哟,你稍等哈!” 冉小云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蹦回自己屋,顺手带上门。 接着扑到床边抹平床铺,塞好抱枕,捡起发圈和耳机线,顺了顺头发,抿了抿唇膏。 这才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冯总,您请进!” “谢啦。” 冯宴舟刚迈进门槛,就见凌可歪在床头刷综艺,膝盖上摊着平板,一手攥着半片薯片。 “诶?你咋突然就来了?” “带了点宵夜,顺路捎过来。” 他扫了眼床脚垃圾桶。 里面躺着几个空外卖盒。 他眉头皱起。 “晚饭就啃这个?” 凌可眨眨眼。 “我特地问过孙医生!他说偶尔吃点没事儿,还能帮孕妇减压。再说了,娃又不是玻璃做的,早点尝尝人间烟火气,对将来有好处。” 冯宴舟愣了下,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亏待我媳妇儿和闺女,倒还一套一套的。” 冯宴舟把手提袋往桌上一放。 “趁热吃,还是先放会儿?” 凌可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冲到桌边。 “好吃的还放啥?当然是马上开动!” 她一把拉住冉小云,直奔圆桌。 “来来来,一块儿垫垫肚子。” “啊?我……我还是别了吧?你们吃,我下楼透透气,说不定能瞅见星星?” 凌可唰地拉开窗帘。 外面雨哗哗砸在玻璃上。 “一起吧,多买了一份,谢你平时多照应阿嫣。” 冉小云一怔,乖乖挨着凌可坐下来。 只见冯宴舟不紧不慢拆袋子、摆盘子。 他先把最上面一层保温袋解开,再逐个取出餐盒。 打开盖子检查温度,接着按顺序将每样食物放在合适位置。 羊肉盒放在凌可正前方,水果拼盘推到她右手边。 两双筷子并排摆在她面前,还额外放了一副备用。 每样都往凌可面前推了推。 正胡思乱想着,对面冯宴舟忽然抬眼一笑。 “阿嫣平常,没给你们添乱吧?” “哪能啊!阿嫣可靠谱了,干活利索,从不拖后腿。倒是咱们老麻烦她,借笔记、蹭午饭、让她帮忙改ppt……” 冉小云说得真心实意,一句虚的都没有。 工作上,阿嫣确实没少帮他们。 冯宴舟轻轻“嗯”了一声。 “她情况特殊,现在肚子里揣着娃,平时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妥当,你们多包涵。” 他说完略作停顿,视线在冉小云脸上停留半秒,又转回凌可身上。 “哎哟,哪儿敢!这话说得太见外了……” “万一她哪天犯恶心、发晕,或者突然不舒服,你立马打这个号找我,这是我自个儿用的电话。” 他递过去一张素白名片,边角还带着点温热。 “冯总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照顾到位!” 冉小云双手接过号码。 “谢了。” 冯宴舟声音很轻。 冉小云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开口。 “冯总……您既然这么挂心她,为啥不让她先歇着?等娃落地再回来干活?” 冯宴舟顺手抽了张纸巾,轻轻蹭掉凌可唇边一点酱汁。 他没看冉小云,也没停顿。 第115章 还是选了她 “她乐意干,我就陪着干。” 凌可接过纸巾,低头慢悠悠擦着嘴角。 夜宵吃完,冯宴舟拎着空盒子走了。 “空调温度合适吗?” “今儿我才算整明白了,男人真正有分量,不在说了多少狠话,而在肯为谁弯下腰。” “你看他刚才弯腰捡我掉的笔帽,蹲得比开会时还认真。” “哟,咱冉姐这是看上金主爸爸了?” “哪能啊!我是真服气!而且我发誓,这佩服纯属路人甲式仰望,绝无半点小心思!” “我要是有半点歪念头,让我明天剪视频手抖三小时。” “阿嫣,我好像咂摸出味儿来了,赵明珠到底栽在哪儿了。” “她输在太用力,输在非要赢,输在总觉得爱是一场博弈。” “可感情里,根本就没有赢家。” “就栽在人家压根没动心。” “真要是喜欢赵明珠,哪能让她干等那么多年?早八百回就捧在手心里哄着了。” “说白了,从头到尾,人家就没把她当回事儿。” “吃饭不见人影,开会也不露面,赵明珠彻底消失了。” “她好像临时有急事,散会当晚就拎包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莫非……她认出那条领带是自己挑的?一怒之下觉得冯宴舟偏心,干脆甩手不干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阿嫣,哪儿不对劲?” “没事,就是有点犯困。” “哎哟,脸都白了。” “你把手上资料发我邮箱,明儿别来了,在酒店躺平休息一天。” “好嘞,谢谢吴总!明天正好去医院瞧瞧宝宝咋样。” “赵老师~打印机卡纸了,我捣鼓半天没弄开,你帮我看一眼呗?” 这几天但凡逮着空,她准黏上赵晏。 没纸了喊他,咖啡机坏了喊他,连订书钉放哪都问他……正经活儿撂一边,专找借口往人跟前凑。 昨天还借着请教ppt动画效果,在赵晏工位旁站了十七分钟。 前天说电脑蓝屏,等他过来重装系统。 结果自己蹲在椅子上刷了四十分钟短视频。 赵晏飞快瞥了凌可一眼,喉结动了动。 终究没开口,只朝凌元绮点了下头。 “打印机在哪儿?带路。” “就在门口那台!” 凌元绮立马转身。 赵晏跟着走了。 他起身时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凌元绮翘着嘴角,斜眼瞄了凌可一下。 凌可理都没理她。 凌元绮前脚刚拐出走廊,冯宴舟就从门口路过。 他步子未停,目光扫过走廊尽头,一眼就瞧见凌可站在那儿。 他脚步一顿,直接开口。 “行了,都干得挺利索,进度比预想快一大截,今天放早班!早点回去歇着,明儿再来。” 会议室里哗地炸开了锅。 “耶!老板开恩啦!” “太感动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凌可明天不来了,得把资料规整好。 她打开抽屉,取出三份文件夹,一页页核对标签页码。 又将U盘插进电脑,备份两份。 一份存本地,一份上传云端。 等她忙完手头活,抬头一看。 满屋子空荡荡。 她不紧不慢下楼。 刚走到拐角,胳膊忽然被攥住。 整个人一歪,直直撞进一个结实又暖烘烘的怀里。 “你咋回事?低头走路不长眼睛啊?” 冯宴舟声音都劈了叉。 凌可懵了一秒,扭头一看。 刚才踩的地方,一条黑黢黢的蛇正扭着身子滑进草丛! 冯宴舟眉头拧成疙瘩。 下颌线绷得笔直,指关节微微泛白。 凌可偷偷瞥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 “听说明珠姐请了假……是不是因为那条领带的事儿不高兴?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冯宴舟立马停住脚步。 左脚刚抬起,就僵在半空。 眼神沉沉的,直直盯着她。 “我干吗要跟明珠解释?” 凌可当场卡壳。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手指无意识地绞住包带。 冯宴舟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这事我老想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明珠……有什么?” 话没落地,他兜里的手机嗡地震起来。 凌可扫见屏幕亮着的两个字,“明珠”。 她眼皮一跳,没吭声,转身就往酒店方向走。 冯宴舟站在原地,接起电话。 拇指划开接听键,指尖停顿半秒,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酒店就在眼皮子底下。 可她就杵在那儿,脚跟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过了一会儿,冯宴舟才挂掉电话。 他走到她跟前。 “能自己回房不?我得赶紧走一趟。” 刚才赵明珠打来电话。 冯家工厂一条产线翻车了,工人集体停工抗议。 有人从二楼失足摔下、后脑着地昏迷,已送医抢救,情况不明。 他得立马赶回去协调厂方、医院和工人代表。 凌可点点头。 “嗯,行。” 冯宴舟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旋。 “这几天我不在,有啥事儿找许诚,或者直接拨我号。” 他顿了顿。 “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凌可又点了下头。 “好。”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按下通话键。 “我十分钟后到……” 凌可愣在原地几秒,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推开6018的门,林晓晓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今儿冉小云和她一块儿跑法务部开会,收工早,俩人先溜回酒店了。 会议材料没带回来,笔记本还搁在会议室桌上。 两人干脆不取了,直接回来放松。 凌可轻声说了句我回来啦,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擦干后就坐到床沿上,一动不动。 “哎哟,这人咋跟丢了魂似的?” 冉小云第一个察觉不对,把手机一撂,蹭蹭过来。 林晓晓也放下平板,跟着围上来。 凌可茫然抬头。 “啊?你们……是在跟我说话?” “不问你问空气呐!瞅瞅你这张小脸,白得跟刚蒸完馒头似的,眉头都快打结了,出啥事了?” “真没事,就是有点犯困,躺会儿就好。” “不舒服可别硬撑啊,我们陪你上医院!” 林晓晓忙接话。 “要不要我倒杯温水过来?” 凌可点点头。 见她要休息,俩人自觉撤退,回了林晓晓房间。 关门前,冉小云还探头看了一眼,又轻轻把门带上。 凌可躺上床,拉过薄被盖到胸口,眼睛一闭。 可脑子反倒嗡嗡响个不停。 冯宴舟……是不是奔赵明珠去了? 他终究还是选了她? 第116章 这事翻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撑不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领完证想跑路,被顶级大佬亲红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