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第一宗师》
第1章 悟性逆天,武道宗师!
荣国府。
一处僻静的偏院里。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
只见院中空地,一个少年身影正不断击打着木人桩。
阳光毒辣,他浑身大汗淋漓,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忽然!
“八极崩!”
随着一声暴喝,少年骤然发力。
肩、肘、腰、胯瞬间拧成一股狂暴的劲力,狠狠砸向身前的木人桩。
“咔嚓——!”
青钢木制成的粗实木人桩,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朽木,猛然炸裂!
木屑纷飞如雨,碎片四散激射。
仅剩半截残桩歪斜地杵在地上。
这一击,威力惊人!
贾环缓缓收势,胸膛微微起伏。
汗水沿着他隆起的肌肉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那身板虽然不像健美人士那般夸张,但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铁石铸就,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眉宇间的锐气,浑身散发出的惊天气势,都与过往那个眼神闪烁、气质猥琐的庶子贾环,形成了天壤之别。
“两年了!终于突破宗师境!”
贾环轻呼一口气,思绪翻涌。
他本是蓝星的一个普通打工族,两年前,在路上遭遇了一辆失控的“百吨王”。
然后就穿越到了红楼世界,成了贾环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
贾环,荣国府二老爷贾政和赵姨娘生的庶子,地位低如狗。
明明是主子,待遇却连一些丫鬟下人都不如。
和同父异母的哥哥贾宝玉比起来,两人的生活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还好,穿越之后贾环觉醒了逆天悟性。
任何武学秘籍、招式套路,看一遍即可领悟精髓,瞬间达到“圆满”境界。
更能将不同武学融会贯通,推陈出新,自创更强大的功法招式。
于是,他将荣国府藏书中的一些武学书籍全部翻阅了一遍,自创《战诀》功法,越练越强,越战越强。
修炼两年,今天突破宗师境!
贾环眼神一凛,一股汹涌澎湃的气势冲天而起。
在这吃人的地方,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接下来,他便要用自己的拳头,改变庶子的命运!
“环三爷!”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响起。
贾环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绿裙、肌肤雪白、容貌俏丽的丫鬟,提着个精致的食盒,正站在门口。
“彩云?”
来人正是那个一心想要嫁给贾环当姨娘的丫鬟,彩云。
整个荣国府,除了亲生母亲赵姨娘,也就这丫鬟对他好了。
彩云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目光落在贾环汗水晶亮、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上,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三爷……真的变了好多……
现在的贾环不仅身形变化极大,更加高大挺拔,容貌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鼻梁挺直,棱角分明,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坚毅英朗的光彩,绝对称得上俊美。
别的不说,至少打十个贾宝玉吧。
贾环随手抓起搭在旁边石凳上的粗布汗巾擦了擦,走了过去:
“彩云,送吃的来了?”
“嗯……嗯!”
彩云这才回过神,
慌忙低下头,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盖子。
顿时。
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大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半只烤鸡,一条清蒸鲜鱼,还有几个白胖的馒头和一碟时令小菜。
这一份伙食,至少要花费几两银子。
顶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收入。
“好丰盛啊!”
贾环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着肉大口吃起来。
练武消耗极大,这副身体正急需补充。
他一边嚼着香糯的红烧肉,一边含糊地问:
“这些食物……彩云,你花了不少银子吧?府里虽然不缺这些,但按例送到我这儿的份例,可没这么丰盛。”
荣国府虽然吃穿用度都极尽奢靡,但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这么丰盛的大餐的。
尤其是他这个地位连一些丫鬟下人都不如的庶子。
彩云眼神闪烁了一下,摆弄着衣角:
“三爷别管这些,你练功辛苦,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我……我跟厨房张妈妈她们关系好,托她们帮忙弄的。”
她没说实话,这其实是她偷偷把自己攒了好久的体己银子拿出来,央求相熟的婆子额外置办的。
贾环动作顿了顿,抬眼深深看了彩云一眼。
这个原着里为数不多真心待贾环的丫头,此刻在他心中格外珍贵。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认真:
“彩云,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将来等我出头,必定娶你过门,平妻!”
彩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中小鹿乱撞。
这话若是从以前的贾环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是孩子气的戏言。
但此刻从这个目光坚定、气势迫人的贾环口中说出,竟让她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和期待。
她羞涩地低下头:“三爷……你记得彩云的好就足够了……”
为了掩饰慌乱,她赶紧转移话题,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三爷,你……你真要去考武状元吗?老爷那边……可是一直盼着你读书进学,光宗耀祖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动大气的……”
“哼!”贾环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只是盼着贾宝玉读书进学,有我什么事?”
“我这个庶子,在他眼里,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贾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望向高墙外的天空,淡淡道:
“读那些之乎者也,可改变不了我的命,我要靠自己的拳头,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大周王朝,重文轻武。
贾政的毕生所愿,便是嫡子贾宝玉能考个功名,将来继承荣国府家业。
但现在的大周,内忧外患。
外有北域狼族铁蹄叩关,烽烟已燃。
内有流民啸聚,盗匪四起。
早已不是承平年代。
武将,军功,对于贾环这种被家族边缘、毫无根基的庶子,才是更好的捷径。
更何况,
他修炼的《战诀》功法,本就需要不断的战斗淬炼锋芒,越战越强!
贾环话语中的决心和志气让彩云吃了一惊。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自信,话语中对贾政权威的漠视……
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环三爷?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彩云心中翻江倒海:三爷,真的不一样了!
贾环三两口将食物吃完,在彩云的服侍下洗漱一番、换了一套黑色劲装。
之后,他离开荣国府,前往京城的武举考场。
今天,是会试的日子。
第2章 武举会试,神力惊四座
京城武举考场。
考场内外人头攒动,尽是些精壮剽悍的汉子,或低声交谈,或活动筋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贾环按照流程,向考官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此前他已经通过了童试和乡试,现在的身份是武举人,拥有会试资格。
考官接过名帖扫了一眼,有些吃惊:“荣国府?”
四王八公之一的顶级勋贵荣国府,虽然已经没落了,但名头依旧很响。
荣国府的人出现在武举考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考官转念一想,可能是哪个旁支远亲。
毕竟,堂堂贾家公子,锦衣玉食养大的,怎么可能来受这份苦,和这些粗鄙武夫争抢功名?
“进去吧。”
考官脸上的惊诧迅速褪去,挥手示意贾环进入。
贾环步入考场,
立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原因无他,太年轻了。
参加武举的年龄限制是十六岁到三十岁。
但来的武生大多是二十大几的精壮汉子,膀大腰圆,筋肉虬结。
十八岁的贾环站在他们中间,实在太扎眼了。
周围的武生们看着走进来的贾环,先是疑惑,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一抹轻蔑和讥笑。
“呵,这是哪家的小娃娃?毛都还没长齐吧?”
“长得细皮嫩肉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走错地方了吧?”
“这筋骨能有多少斤力气?怕是连二百斤都提不起来,别闪了腰!”
“怕是来凑数的吧?啧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武举可不是过家家!”
窃窃私语的嘲笑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贾环面色平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眼神只是淡淡的扫了一圈。
确认了,都是乐色。
武道宗师,在整个江湖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十八岁的武道宗师,更是绝无仅有。
说出去都没人信。
若是这些人知道有一个武道宗师来参加武举,怕是直接就疯了。
这就相当于一位院士来参加高考。
贾环这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姿态,反而让一些嘲笑的人觉得有些无趣,讪讪地闭了嘴。
但他们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丝毫未减,完全没将贾环当做争夺名次的对手。
很快,考试开始。
第一轮,掇石(举重)。
众人跟随考官来到校场。
地面放着一排重量大小不一的石锁。
规则是举过腰线,保持三秒可算作成绩。
一个个武生上前,使出浑身解数考试。
呼喝声、沉重的落地声、时而响起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大部分武生能举起三四百斤。
少数佼佼者能撼动五百斤的巨石,引来阵阵赞叹。
这时,轮到一个身高近九尺、如同铁塔般的壮汉。
他赤膊上阵,浑身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毕露。
此人一出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壮汉先尝试了六百斤和七百斤的石锁。
最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来到了八百斤的石锁前。
他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起——!”
沉重的石锁竟被一点点提离地面。
壮汉额头青筋暴跳,面庞涨得紫红,双臂剧烈颤抖。
但依旧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将巨石高举过肩。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撼不已。
考官紧张地数着时间:“一!二!三!”
三息刚过,壮汉再也支撑不住,双臂陡然一松。
“轰——!!!”
八百斤巨石轰然砸落,整个校场的地面都为之猛烈一震,尘土飞扬。
“好!庞德勇!八百斤!”
考官高声唱喏,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好!!”
“神力!当真是神力!”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和惊叹声。
铁塔壮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无比自豪的笑容。
八百斤,这是本次开考以来的最高记录。
“下一个,贾环。”
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贾环上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笑话。
只见贾环迈步而出,没有走向低重量的区域,而是径直朝着刚刚被放下的八百斤石锁走去。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质疑声。
“他……他要干什么?”
“疯了不成?他还想举八百斤?!刚刚那铁塔汉子都差点脱力!”
“不自量力!小心被压成肉饼!”
“快拦住他啊!”
连高台上的考官都皱紧了眉头,手按在桌面上,准备叫停这不自量力的行为。
那个刚举起八百斤的壮汉也抱着手臂,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嘲讽笑容。
贾环走到八百斤石锁前,缓缓弯下腰,握住把手试了试重量。
然后,就放手了。
“放弃了?”
“果然不行!”
“吓死人了,装腔作势!”
周围响起一片释然和更加响亮的嗤笑声。
那壮汉也露出不屑的笑容,觉得这小子纯粹是在哗众取宠。
考官摇了摇头,正要让贾环去尝试更轻的重量。
就在这时,
贾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喃喃:“太轻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校场最前方。
那里,是几乎无人问津,象征着最强力量的一千六百斤石锁。
贾环迈开步子,径直走去。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要去干嘛?”
“难不成,他想举那个?一千六百斤?!”
“疯了吧,那是人能举起来的吗?”
“这小子肯定是得失心疯了!”
“喂,考官,你还不拦着他吗?”
惊呼声四起。
考官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准备开口阻止。
贾环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石锁前。
这巨石几乎有他半人高,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单手抓住石锁的把手处,
没有咆哮,没有运力,没有面红耳赤。
只是手臂发力,随意向上一抡。
“嗡——!”
那尊放置了不知多久的一千六百斤石锁,竟被举了起来!
贾环的手臂稳如擎天之柱,就像抓着个玩具一般,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一千六百斤,在他手中,仿佛轻如泡沫!
这一刻,时间凝固了!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嘲笑声、议论声、惊呼声,全部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嗤笑的武生们,此刻全部惊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高台上的考官们,全部僵立原地。
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少年身影,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千六百斤!单手举起!
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是人吗?
第3章 枪箭无双,依旧碾压
校场内,一片死寂。
考官声音颤抖,宣布成绩:
“贾……贾环,一千六百斤!成……成功!!!”
这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各种难以置信的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贾环却是一脸淡然。
手臂微微一松,千斤石锁坠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尘土漫天。
贾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些刚才还满脸嘲讽的武生,此刻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纷纷低下头去。
高台上,考官们激动不已,议论纷纷。
“天生神力!百年难遇的天生神力啊!”
“十八岁便可单手力举千斤,恐怕比起当年的项羽,也不遑多让!”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主考官看着贾环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名册上的名字。
“贾环,荣国府?”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万千。
荣国府虽然是以军功起家,但早已不复当年。
贾家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
贾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主考官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一轮举重成绩毫无悬念,贾环独占鳌头。
更戏剧性的是,由于他惊世骇俗的表现,导致后续许多考生心态失衡,不自量力地去挑战远超自身能力的重量。
结果要么脱力失败,要么受伤退场,直接刷掉了近三分之一的考生。
……
第二轮,马枪!
众人转移到马场。
沙土地马场十分广阔,场中设置着高低错落的木靶,模拟骑兵冲锋时的目标。
马厩旁,数十匹健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武生们开始各自挑选自己的坐骑。
所有人都抢着挑选高大健壮的良驹,然后反复抚摸安抚,喂食草料,试图建立默契。
马枪这一项目最重要的就是马,
你再有力量和技巧,若是选了一匹烂马,也很难发挥出好成绩。
贾环却不着急,随意扫视一眼,就近选了一匹年轻的青海骢。
一旁的考官见状,忍不住提醒:
“贾环,这匹青海骢脚力不错,但刚驯服不久,性子太烈,很难操控的。”
贾环的手已经搭在了马鞍上,闻言只是淡淡道:“就它了。”
因为上一场考试带来的震撼,此刻所有武生的注意力几乎都聚焦在贾环身上。
看到这一幕,众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咦?他居然竟然选了那匹烈马?难道他有把握操控?”
“我看他是不太懂行吧?他也就力气大罢了,马枪比的是骑术和枪法,那是要看技巧和经验的!”
“没错!看他年纪轻轻,能有多少骑术经验?我看他这轮悬了!”
“说的对,马枪才是真本事!这一轮我可要认真了,定要压他一头!”
一些不服气的武生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考试开始。
号令官挥动令旗,武生们陆续上前,在马场中策马奔腾。
有的人马术精湛,成绩不错。
也有人控马不稳,歪歪斜斜,甚至差点摔下马来,引来阵阵哄笑。
很快,轮到贾环。
全场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一些成绩不错的武生,心中充满自信,期待结果。
贾环没有冗长的准备,
只见他单手在马鞍上用力一拍!
“嘶聿聿——!”
骏马吃痛,本能地扬蹄狂奔。
就在这一瞬间,
贾环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借着骏马向前奔驰之力,人已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鞍之上!
紧接着,他抄起一杆丈二长枪,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那匹青海骢如同被点燃了血液中的野性,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骤然冲出。
马场中插着数十个作为标靶的木桩,分布错落,距离不等。
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极快的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席卷而过!
“嗖!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音爆!
枪影如龙,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每一次寒光闪烁,必有一个标靶应声而碎!
精准、迅猛、无情!
整个过程,从起步到贯穿最后一个标靶,不过三四个呼吸!
贾环勒马回转,马停枪收,气定神闲。
他身后,原本林立标靶的区域,已是一片狼藉,再无一个完整之物。
校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充满自信的武生,此刻嘴巴张得老大,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简直是人马合一,神乎其技!
他们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贾环面前,直接被碾压。
考官们在震惊之余,纷纷打出了满分。
……
第三轮,弓箭!
经历了之前两轮考试带来的震撼,当轮到弓箭比试时,大部分武生对贾环已经麻木。
他们甚至提不起心思去议论了。
反正都赢不了,不如专注比试,接下来可是关键的第三轮。
只有一人例外。
楚风是北地有名的神射手,更是“追风弧箭”的传人,箭术超群。
他自认在箭术一道上,自己才是真正的魁首。
贾环前两场的表现虽然震撼,但他坚信箭术一道,没人能超越自己。
“下一个,楚风。”
很快轮到楚风。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靶场,凝神静气。
“嗖!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去。
百步开外的固定标靶,红心处接连被洞穿。
十箭中,有九发命中靶心,一发九环。
这成绩着实不俗。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喝彩。
“好!楚风!神射!”
“不愧是追风弧箭的传人!名不虚传!”
这个楚风有点名气,许多人认识。
楚风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得意,收弓而立。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望向不远处的贾环。
他想看看,这个在前两轮比试中堪称怪物的少年,在真正考验技艺的领域,是否还能延续神话?
贾环面色平静,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拿起一张制式的三石强弓,掂量了一下,微微摇头。
似乎觉得太轻。
随后——
开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强弓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瞬间被拉成一轮满月,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嘣!”弓弦震响。
箭矢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极速飞出!
“噗嗤——轰!”
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
众人急忙看向远处的标靶。
只见那厚实的木质标靶中心,赫然被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箭矢不仅穿透了靶心,更是余势不减,深深钉入了靶子后面用来防护的土墙之中。
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孔洞。
一箭之威,竟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
这还没完。
贾环继续射出九支箭。
全部都穿过标靶中心,落在同一点位。
考官检验一番,举起令旗:“贾环,成绩十发全中,百环!”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风也彻底服了,轻叹一声,低下了头。
众人看着收弓而立,神色淡然的贾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三场武比下来,贾环以碾压性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绝对实力。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在接下来的文试中,他不是大字不识或者交白卷,此次会试第一,非他莫属!
第4章 会试结束,赚银子
下午。
文试开始(策论兵法)。
考场内,气氛肃穆。
经历了上午的震撼,不少武生答题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道身影。
这次文试的题目是关于边患防御与突袭之术的运用。
对大部分只通武艺、粗通文字的武生来说,题目颇有难度。
而贾环提笔蘸墨,几乎没有思考。
逆天的悟性不仅作用于武道,对于兵法典籍,他同样能触类旁通,瞬间理解其精髓。
再加上前世接受过系统教育带来的逻辑思维和知识广度,这种题目对他而言,如同大学生做小学题,降维打击。
他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停顿。
不到半柱香时间,洋洋洒洒几千字已然写就。
贾环直接起身交卷,在一众考生惊愕的目光中,第一个离开了考场。
主考官满怀期待的拿起贾环的卷子。
刚看了开头几行,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再往下看,眼神越来越亮,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敲击桌面。
“文章结构严谨,论点鲜明,论据充分,尤其对“奇兵”的运用阐述,极具实用性。”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不拘一格的锐气!”
“好!此子果然是大才!”
主考官忍不住感叹,“以他的实力,若是不出意外,殿试的一甲状元,也非他莫属了。”
看着贾环离去的方向,他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和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从荣国府横空出世的少年武状元,在殿试中,会带来怎样的震撼。
……
武举放榜尚需半月。
贾环离开考场,走在回荣国府的路上。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他的发梢。
贾环心中盘算,接下来该干嘛?
“对了,钱,得想办法弄点钱了。”
彩云的小金库怕是早已被他练武的巨额开销掏空了。
堂堂七尺男儿,总靠一个丫鬟的私房钱养着,也实在说不过去。
至于他那点微薄的份例,塞牙缝都不够,还时常被王夫人克扣。
趁着这段时间,必须想办法搞点钱!
正思索间,贾环脚步微顿。
武道宗师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耳力,让他捕捉到旁边一处院落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声音刻意压低,但在他耳中却清晰可辨。
“……王掌柜,不是小的们不尽力!是那帮滚刀肉……黑虎帮的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有靠山,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月的利钱,他们硬是拖着不给,我们也没办法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切说道。
“废物!一群废物!”另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低吼着,压抑着怒火,“凤二奶奶的钱也敢赖?你们再去!告诉他们,再不交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管事,真不行啊!他们……他们连刀子都亮出来了!我们几个差点回不来!”
“滚!再去想办法!办不成差事,仔细你们的皮!”
脚步声远去,只留下一阵咒骂声。
黑虎帮?赖账?凤二奶奶的钱?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了然。
原着中,王熙凤这位精明泼辣的二奶奶,私下里可没少干放印子钱的勾当。
利用公中的银子或自己的体己钱放贷,赚取高额利息。
这显然是她的债收不回来了,被地头蛇黑虎帮给赖了。
“王熙凤……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贾环脑海中掠过原着中这位嫂子的悲惨结局。
穿越之后,他与王熙凤少有接触。
但记忆中,王熙凤对他这个庶子还算可以,多有维护。
这不正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脚步一转,不再犹豫,径直朝着王熙凤居住的院落走去。
……
荣国府,王熙凤正院花厅。
王熙凤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柳叶眉紧蹙,艳丽妩媚的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和烦躁。
她正为那笔被黑虎帮赖掉的印子钱心烦意乱。
那可不是小数目!
派去催收的伙计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更让她火冒三丈。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熙凤低声咒骂了一句,又叹道:“荣国府真是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不放在眼里了。”
贴身大丫鬟平儿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羹过来,轻声劝道:“奶奶息怒,为那起子腌臜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实在不行……要不找琏二爷……”
“找他?”王熙凤嗤笑一声,丹凤眼里满是讥诮,“他除了会往那些脏地方钻,会伸手要钱,还能干什么正事?”
提起贾琏,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抓住贾琏和鲍二家的破事之后,两人就已经彻底撕破脸,分居多时了。
正烦闷间,外头小丫鬟进来禀报:“二奶奶,环三爷……求见。”
王熙凤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外,“那个没出息的小冻猫子?他来做什么?没见我正烦着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摆了摆手,“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门帘挑起,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熙凤和平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
随即眼中露出一丝惊愕!
前段时间听说贾环惹怒了政老爷,被赶到了一处偏院居住,从那之后连家族活动也没参加了。
她们已经有许久没见过贾环了。
而现在——
这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容貌猥琐、眼神躲闪、畏畏缩缩的贾环吗?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充满力量感的身材线条。
面容褪去了曾经的怯懦,变得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锐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透着一股冷峻坚毅的气质。
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气势逼人!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让久经世故、见惯场面的王熙凤都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王熙凤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
平儿也是檀口微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贾环也在打量着王熙凤。
王熙凤今日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裉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
当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体格丰腴,艳丽逼人,风韵天成。
不愧是十二金钗中艳冠群芳的“凤辣子”。
第5章 要拿七成,王熙凤惊疑
“见过二嫂子。”
贾环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丹凤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贾环。
“哟,环兄弟,许久不见,你的变化真大。今儿怎么有空到嫂子这儿来了?坐吧。”
贾环并未落座,开门见山:“听闻二嫂子近日,为了一笔‘生意’,颇为烦恼?”
王熙凤心中一凛,眼神瞬间变得十分锐利,如同刀子般刮向贾环。
放印子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生意?环兄弟这话说的,嫂子我能有什么生意烦恼?不过是些府里杂事罢了。”
贾环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嫂子,城西的黑虎帮,这笔‘杂事’,我能帮你解决。”
轰!
王熙凤心中一震!
他不仅知道,连细节都一清二楚!他是如何得知的?!
王熙凤强作镇定,凤目含威,语气也冷了下来:
“环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黑虎帮白虎帮的,嫂子我听不懂!”
贾环仿佛没听到她的否认,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替你把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要回来。事成之后,钱,我要七成。”
“什么?!”
王熙凤闻言,再也绷不住,直接被气笑了。
她站起身,双手掐腰,丹凤眼瞪圆,声音拔高:
“贾环!我看你是魔怔了!我放出去的利也才四成,你想要七成?疯了吧?”
这话,也算变相承认了。
王熙凤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个小冻猫子,人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你知道黑虎帮都是什么人吗?就凭你?去跟他们要钱?你当你是天王老子下凡?!赶紧给我回去,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贾环神色丝毫不变:“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二嫂子,你只需告诉我,这笔‘生意’,做,还是不做?”
他那份绝对的自信和沉稳,竟让王熙凤一时噎住了。
她看着贾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莫名地一悸。
这小子……今天邪门了!
王熙凤转念一想,这钱本就要不回来了,就当是空头支票,让这小子去碰个头破血流也好。
她重新坐回榻上,翘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呵呵一笑:
“好啊,环兄弟,你要真有本事要回来,别说七成,八成我都给你。”
“好,那就八成!二嫂子等我消息。”
贾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贾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熙凤呆住了:
“反了!反了天了!这小冻猫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消遣我!”
平儿连忙上前安抚:“奶奶息怒,环三爷他……他怕不是被什么东西魇着了?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从黑虎帮手里要出钱来?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王熙凤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要不回来!让他去!让他狠狠吃顿苦头也好!省得不知天高地厚!平儿,你回头拿几两碎银子,等他鼻青脸肿回来,打发给他,就说我赏他看伤的!哼,八成是缺银子缺疯了!”
“是,奶奶。”平儿应道。
然而。
王熙凤回想着贾环刚才的眼神、那份自信、以及他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气势……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接触过三教九流,阅人无数。
那种感觉,她只在一些高手身上感受过。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依仗?”
王熙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头那份笃定忽然有些动摇。
她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回廊,喃喃自语:“……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刚在偏院中打坐调息完毕,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彩云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三爷,您起了?快用些早饭吧。”
彩云一边麻利地摆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肉粥,一边忍不住问道:
“昨儿……昨儿武举考得怎么样?可还顺利?”
贾环睁开眼,看着彩云忙碌的身影和眼中那抹关切,心头微暖。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语气充满自信:
“放心,第一,跑不了。”
彩云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太好了!三爷您真厉害!”
“对了,以后不用再花你小金库的银子了。”贾环看着她,“我都知道。”
彩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头埋低,声音细若蚊蚋:
“三爷……您……您怎么知道……”
贾环笑了,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
看着彩云羞涩窘迫的模样,低垂的脖颈泛着细腻的粉色,清晨的微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线条。
贾环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彩云正欲缩回去的手腕。
“啊!”
彩云惊呼一声,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抬头。
正对上贾环那双仿佛燃着火焰的眼眸里。
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脸颊更是烫得吓人。
贾环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幽香扑鼻。
彩云瞪大美眸,浑身酥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
“彩云,反正以后你都是爷的人,慌什么?”
贾环轻笑一声,缓缓俯首。
“三…三爷…别…大白天的…”彩云羞得快要晕过去了。
……
贾环没做什么。
只是浅浅品尝了彩云的胭脂,嗯……味道还不错。
毕竟之后还有正事,吃完早餐后贾环便告别了彩云。
他从王熙凤的心腹小厮那里拿到了印子钱的借据凭证,前往城西黑虎帮的据点。
不多时。
贾环站在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两扇黑漆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街面。
贾环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守门大汉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去路,斜睨着贾环,语气不善。
“讨债。”贾环声音平淡,言简意赅。
“讨债?”两个守门大汉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贾家派来的?真是不死心啊!”
“啧啧,这回更离谱,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来?贾家是没人了吗?”
“小子,毛长齐了没?就学人讨债?赶紧滚回去吃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章 七品武师,一招秒杀
两个看门的壮汉把贾环当成了又一个来碰壁的贾家小厮,抱着看猴戏的心态,戏谑嘲弄着。
其中一个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别在这碍眼!再不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贾环冷哼一声,迅速出手,两巴掌甩在他们的脸上。
“啪!啪!”
两声爆响,像放爆竹一样。
两个看门壮汉连反应都来不及,白眼一翻,瘫软倒地,没有了声息。
贾环看也不看,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黑虎帮的院子。
院内颇为宽敞,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喝酒划拳,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气和一股彪悍的戾气。
贾环一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牛大和张三怎么回事?怎么把外人放进来了?”
正堂内,一个穿着绸衫、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精瘦汉子闻声走了出来。
此人是黑虎帮二当家。
他打量了一下贾环,见他年纪轻轻,穿着普通,除了眼神冷了点,看不出什么特别,脸上立刻露出和看门人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小子,哪条道上的?来我黑虎帮有何贵干啊?”
“讨债。”贾环拿出借据凭证,声音平淡,“贾家的印子钱,连本带利,纹银三万两。现在结清。”
“哦?又是那笔账啊?”
二当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还有那个什么凤二奶奶,这钱啊,我们黑虎帮最近手头紧,周转不开。让她再宽限些时日。等我们有了,自然派人送去。”
说罢,一阵得意大笑。
他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还这笔钱。
荣国府虽然曾经是辉煌无比的顶级勋贵,但如今已经落寞,整个贾家也就一个贾政在工部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官。
有什么可怕的?
印子钱这种事不可能闹到官府,就算闹大了,对于荣国府的名声也是一种打击,得不偿失。
当然,仅仅是这个原因,他们也不会去招惹荣国府。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背后有靠山。
正是背后之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贾家而来。
贾环收起凭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不还,从今往后,京城便再无黑虎帮。”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二当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贾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小子,你他妈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贾环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说,今日不还钱,黑虎帮,除名!”
“好!好胆!”
二当家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给我打!打断他的四肢,扒光了扔到贾府门口去!让那位凤二奶奶好好看看!”
“吼!打死他!”
周围十几个早已按捺不住凶性的打手,抄起身边的棍棒刀剑,狞笑着如同饿狼般扑向贾环。
劲风呼啸,刀光闪烁,瞬间将贾环的身影淹没。
然而,就在下一秒!
“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般炸响!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和凄厉短促的惨嚎!
只见那些扑上去的身影,以比扑上去更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院墙上,砸出人形凹坑,有的撞翻桌椅,有的甚至直接飞出了院墙外。
整个院子仿佛下了一场“人雨”!
仅仅一个呼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打手,全部躺倒在地,鲜血横流,没了声息。
贾环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剩下的黑虎帮帮众,包括二当家在内,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狞笑、凶狠、戏谑全部凝固,化为惊骇。
他们甚至没看清贾环是如何出手的。
二当家瞳孔一缩,神色凝重。
“看来,来了个扎手的点子啊!”
能瞬间击败这么多人,实力至少达到了一流高手级别。
看来贾家这回来真的了!
二当家冷哼一声,眼神充满杀气:“好小子,你居然敢下死手,看来你是铁了心的想跟我们黑虎帮碰一碰了?”
“老子姓张名狼,江湖人称短命二狼,跟我碰,你有这个实力吗?!”
说罢,一股强大的气势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帮众见状,一阵呼喊助威。
贾环略一感知,发现此人的修为是七品武师左右,在江湖中属于一流高手。
不过,跟他比,还差得远。
“小子,不管你是谁,敢来我黑虎帮撒野,今天别想活着出去!给我死来!”
二当家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下山,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贾环咽喉要害。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捏碎铁石。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武者胆寒的一击,贾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拳,迎着那凌厉的爪风,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拳爪相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二当家撕心裂肺的惨嚎。
只见他抓向贾环的手掌,连同整个手腕、小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倒飞出去十几米远,“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正堂的门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还站着的黑虎帮帮众,全都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二当家可是一流高手啊,竟然被一招秒杀?
此人……究竟是什么实力?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的少年,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二当家像死狗一样瘫在那里,一股寒气遍布全身。
贾环面无表情,抬步,一步步朝着重伤的二当家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十分清晰,如同催命鼓点。
“不……不要过来……”
二当家看着步步逼近的死神,惊恐万分。
他挣扎着,拼命嘶喊:“饶命……我知道错了!钱……钱我还!连本带利!”
贾环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第7章 灭黑虎帮,连本带利
见贾环铁了心要杀自己,二当家惊骇欲绝。
“等一下!你……你不能杀我!”
“我们黑虎堂的大当家……我大哥,可是半步宗师境的高手!你若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起了效果。
贾环微微一顿。
然后,嘴角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帮派,竟然还有半步宗师境?那我更要见识见识了。”
《战决》功法,越战越强,击败的敌人越强,增加的修为越多。
这些臭鱼烂虾,带来的修为微不足道。
如果真有半步宗师境,他求之不得。
二当家闻言,顿时懵了。
怎么会这样?半步宗师境啊,江湖绝顶高手,他居然不怕?
“不——!”
在二当家绝望的哭嚎中,贾环一脚踏下。
“噗嗤!”
爆开!血花四溅!
剩下的黑虎堂帮众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冷汗涔涔。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救命啊!”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拼了命的四散逃窜。
贾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斩草,需除根!
他身影一闪,如鬼魅般在混乱的院落中穿梭!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道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拳、掌、指、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身体倒地的闷响声,响成一片。
短短片刻。
整个黑虎堂总舵,彻底安静下来。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院落和厅堂,再无一个活口。
贾环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二当家尸体旁,用对方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然后从其怀中摸索一阵,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张银票。
随后,贾环又走进正堂,在隐秘处找到了黑虎堂的“小金库”。
里面金银珠宝不少,粗略估算,有七八万两。
这黑虎堂,盘踞多年,敲骨吸髓,倒是攒下了好一份‘家业’。
“利息,我收了。”
贾环低声自语一句,将所有财物打包好。
就在他将所有财物取走后,箱底露出一本用油纸包裹、毫不起眼的黑色册子。
贾环好奇的拿起来。
拂去灰尘,露出封面三个暗红色的狰狞大字——《黑虎爪》!
“武技秘籍?”贾环眉头微挑,随手翻开。
书页是某种坚韧的兽皮,文字古朴艰深,配有经脉运行图和爪势拆解图。
就在贾环目光扫过那些图文的瞬间——
嗡!
一股霸道、凶戾、带着猛虎咆哮意蕴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关于爪劲的凝聚、发力的技巧、真气的特殊运转路线……种种精妙之处,瞬间烙印于心,仿佛已经苦练了千百遍!
自动领悟!
地阶下品武技——黑虎爪!
“地阶武技?倒是意外之喜。”贾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心念微动,体内真气按照《黑虎爪》的独特法门瞬间运转至右手!
“吼——!!!”
一声低沉的猛虎咆哮虚影,自掌心炸响!
五指微曲,漆黑如墨的真气瞬间缠绕其上,凝成五道闪烁着金属寒芒、足有尺许长的狰狞爪影,一股凶煞蛮横的气息弥漫开来!
贾环目光一凝,对着旁边一根支撑房梁的粗大石柱,信手一抓!
嗤啦——!
轰隆!!!
五道凝练的漆黑爪影脱手而出,轻易地撕裂了坚硬的石柱!
紧接着,失去支撑的屋顶轰然塌陷,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
贾环站在原地,衣袂在塌陷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看着自己那只萦绕着淡淡黑气、缓缓恢复原状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威力不俗,收获不错。”
然后,他看也没看身后的修罗场,踏着满地的鲜血,平静地离开。
……
贾环回到荣国府,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从黑虎堂搜刮来的部分金银。
他径直走向王熙凤的院子。
刚踏入花厅,就听见王熙凤那带着刻薄笑意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环兄弟吗?怎么着?去那龙潭虎穴走了一遭,这么快就回来啦?啧啧啧,让嫂子瞧瞧,是胳膊折了还是腿瘸了?还是…被吓破了胆,连门都不敢进,只在门口转悠?”
她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丹凤眼瞟着贾环,满是看好戏的揶揄。
平儿侍立在一旁,心善的她还有些担忧,但见贾环衣着整齐,不像挨揍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按照王熙凤之前的吩咐,拿出一个装着几两碎银子的小荷包,走上前:
“环三爷,这是二奶奶给您的。”
贾环轻笑一声,推开平儿递来的荷包,没理会王熙凤的嘲讽。
他面色平静,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啪”的一声,扔在了王熙凤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布包口散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银票、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
“钱要回来了。你点点。”贾环的声音平淡无波。
花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脸上的讥笑和刻薄瞬间冻结,那双精明的丹凤眼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堆晃眼的金银,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平儿也彻底愣住了,递出荷包的手僵在半空。
她檀口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贾环。
这…这怎么可能?!
三爷真的从黑虎帮那群亡命徒手里,把钱要回来了?!
“这……这……”
王熙凤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贾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你……你怎么做到的?!黑虎帮……他们怎么可能乖乖把钱给你?”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心腹小厮快步冲了进来,走到王熙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那小厮一边说,一边还用惊惧的眼神偷偷瞄着贾环,仿佛在看什么洪荒猛兽。
王熙凤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她指着贾环,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你……你疯了吗?!你居然……居然把黑虎堂给……给……”
后面那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懦弱胆小的庶子,竟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一切,恍如做梦!
贾环语气依旧平静:“钱,我按约定拿回来了。至于别的……嫂子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
“以后,尽量少做这种事。”
说完,贾环不再看王熙凤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花厅。
直到贾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王熙凤还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小厮的耳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黑虎帮……没了……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满地都是血……”
平儿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抖:“环三爷他……他……”
王熙凤缓缓地、重重地跌坐回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自语:
“就练个武而已……变化这么大吗?这哪里还是那个贾环……”
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惊悸。
过了许久,两人才平复下震惊的心情。
平儿数了一下袋子里的金银,惊讶的叫到:“奶奶,这里有三万两银子。”
王熙凤闻言一愣。
三万两,这可是连本带利,没想到贾环都留下了,而不是按约定拿八成。
“哼,他铲平了黑虎帮,肯定搜刮了不少银子。”
“倒还有点良心,也不枉我这个嫂子以前疼他。”
王熙凤红唇轻抿,勾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第8章 武举放榜,会试第一
贾环离开王熙凤处,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偏院。
他先去京城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玫瑰酥、枣泥山药糕等彩云爱吃的点心。
又走进一家首饰铺,挑了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子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虽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雅致。
回到偏院,彩云正在晾晒衣物。
看到贾环提着东西回来,连忙迎上:“三爷,您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话没说完,就看到贾环递过来的点心和两个小巧的首饰盒。
“给你的。”
彩云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看到里面闪闪发亮的玉簪和珍珠耳坠,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三……三爷!这……这太贵重了!彩云不能收……”
“拿着。”贾环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到她手里,“我说过,你以后是我的人,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彩云捧着首饰盒,又看看那包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点心,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惊喜之余,她有些疑惑:“三爷,您哪来这么多银子买这些?”
彩云很清楚,贾环根本没多少钱,月钱少不说,还时常被克扣。
贾环笑了笑:“自然是赚的,今天赚了五万多两银子,我说过,以后不用花你的银子了。”
彩云惊呆了,一天赚五万银子,比最厉害的商人还厉害!
没想到三爷不仅武功高强,还会做生意!
她看着贾环,眼中充满了崇拜:“三爷,您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贾环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微扬:“嗯,算是吧。以后跟着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彩云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
半月之后。
武举放榜之日。
贡院外的榜亭前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大红榜单。
榜首位置,一个名字如同骄阳般耀眼,力压群雄:
第一名:贾环!
“贾环?果然是他!”
“天啊!真的是他!单手举千斤那个!”
“看来这届武状元,也是板上钉钉了!”
“快看!他来了!”
随着一阵惊呼,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贾环身着简单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榜亭下的官案。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锐利气势,让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向后退开。
负责发放殿试凭证的官员,看到贾环走来,态度也格外恭敬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迅速找出属于贾环的文书,双手奉上:“贾公子,恭喜高中!这是您的殿试凭证,请收好。下个月十五日卯时正点,请持此凭证入宫,参加金殿御试。”
贾环接过,入手是一份加盖了兵部大印的明黄文书。
他微微颔首:“有劳。”
……
回到偏院。
贾环将文书递给彩云,“看看。”
彩云接过来,目光急切地扫过。
当看到贾环高中会元时,她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三爷!您竟然得了第一名!太好了!太好了!”
贾环每日的苦练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终于有了成绩,怎能不激动?
看着彩云激动的模样,贾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心等着殿试,我的目标可是状元。”
说完,他拿过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对彩云道:“我去看看母亲。”
彩云用力点头,郑重地将文书收好,目送贾环离开。
贾环提着礼物,走向母亲赵姨娘的居所。
整个偌大的荣国府,真正能让他感受到一丝血脉亲情的,也只有这个性格有些市侩、却真心实意疼爱他的生母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赵姨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训斥小丫鬟:
“……笨手笨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仔细你的皮!”
看到贾环进来,赵姨娘立刻变脸,堆满了笑容,迎了上来:
“环儿来了!快进来!哟,还带了东西?让娘看看!”
“前些日子赚了点银子,给娘买的一点礼物。”
贾环将礼物递给她。
赵姨娘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点心和明晃晃的金镯子,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娘的孝顺儿子!这镯子……啧啧,真亮堂!”
她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镯子,一边把点心往嘴里塞。
贾环等她高兴劲稍缓,才平静地开口,“武举放榜了,我中了会元,也就是会试第一名,一个月后参加殿试。”
“噗——!”
赵姨娘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啥?!第一名?!我的老天爷啊!环儿!你说真的?!你……你考了头名?!是不是能当官了?!”
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练武一样能光宗耀祖!好!太好了!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娘俩!”
不过,她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近贾环,带着点紧张地叮嘱:
“不过环儿啊,这事儿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你老子知道!他那性子,最是看重什么诗书传家,你去考武举,在他眼里就是自甘堕落,丢尽了贾家读书人的脸面!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你可得瞒紧了!”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哼一声:
“打断我的腿?呵,等他知道时,就不是他打断我的腿,而是我要他给我低头行礼的时候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姨娘吓得差点把点心掉地上,慌忙捂住贾环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你……你胡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爹!是老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不要命啦!”
她看着贾环那冷峻而充满自信的脸,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儿子练武之后,本事是大了,可这胆子……也变得忒大了点!
连他老子都敢顶撞,甚至……甚至说出这种话来!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赵姨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练个武,怎么把胆子练成熊心豹子胆了……”
贾环看着母亲那副又惊又怕又忍不住得意的复杂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眼神却十分坚定。
贾政?很快,他就会知道,时代变了。
“姨娘。”
就在这时。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葱绿绫裙、气质清雅中带着几分冷淡的少女走了进来。
第9章 怒怼探春,立下赌约
一个穿着葱绿绫裙、气质清雅中带着几分冷淡的少女走了进来。
正是赵姨娘所出、却自幼养在王夫人膝下的贾府三小姐——贾探春。
探春是循例来给生母请安。
当然,只是走个过场。
她一进门就看到赵姨娘那副喜形于色、手舞足蹈的样子,以及桌上的金镯子和点心。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对赵姨娘的“小家子气”颇为不喜。
“姨娘,什么事如此喧哗?”探春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主子的威仪。
“哎哟!姑娘来了!”赵姨娘见到女儿,开心不已。
她连忙上前拉住探春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你弟弟环儿!他武举考试得了第一名!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当大官了!”
赵姨娘本以为女儿也会高兴。
谁知探春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她看了一眼贾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刻薄:
“哦?那又如何?就算侥幸通过殿试,也不过是个莽夫武官。朝廷重文轻武,在京城这地方,当武官算得了什么出息?连九品京官的门房都未必瞧得上眼。母亲还是莫要太过张扬,免得惹人笑话。”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姨娘的热情。
贾环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到探春这番话后,瞬间冷了下来。
对这个同父同母、却一心攀附王夫人、骨子里看不起自己和生母的姐姐,他积压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
“武官没出息?那像三姐姐你这样,整日费尽心机去讨好王夫人,又能有什么出息?”
贾环发出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探春。
探春脸色一变,厉声道:“贾环!你胡说什么!”
贾环毫不退让,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我胡说?”
“你真以为太太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不过是因为你比迎春、惜春更伶俐些,养在身边充个门面,将来好待价而沽,卖个好价钱,给她的宝玉铺路罢了!一个联姻的工具,也配在这里嘲笑别人没出息?”
“工具”二字,如同两根针,狠狠扎进探春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贾环的话,无情地撕开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现实。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势迫人的弟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贾环,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赵姨娘看着女儿煞白的脸,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打圆场:
“环儿!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快给姐姐赔不是!”
贾环目光依旧锁定在探春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的目标,是武状元!金榜题名,御前扬名!而不是像某些人,只能靠仰人鼻息,等着被当成货物一样摆布!”
“武……武状元?”探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高傲:
“就凭你?痴人说梦!殿试之上,高手如云,你也想夺魁?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信?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赌什么?”探春下意识地反问。
贾环淡淡道:“就赌我能不能中武状元。若我中了,从今往后,你见了我,要像见了主子一样,规规矩矩,如同丫鬟一样行礼问安!若我中不了……随你处置!”
“放肆!贾环!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竟敢让我对你行奴仆之礼?!你……你简直大逆不道!”探春勃然大怒,俏脸气得通红。
“尊卑上下?”贾环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让探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冷冷道:“那在你眼里,可有对亲生母亲的尊卑?可有对血脉手足的上下?我对你当我的丫鬟没太大兴趣,但我希望,你以后对我娘——你的生母,放尊重些!她十月怀胎生下你,不是让你来嫌弃鄙夷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探春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抬头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眼中含泪的赵姨娘,又看向眼神冰冷的贾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脸色变幻不定,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丢下一句“好!我就看你怎么输!”
说罢,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姑娘!姑娘!”
赵姨娘焦急地喊了两声,却只看到女儿仓惶的背影。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贾环:
“环儿,你……你何必这样说你姐姐……她……她也是身不由己啊。太太是主母,她……”
“娘!”贾环打断她,语气坚定,“这世上,没有什么身不由己,只有不够强大。您放心,我会用自己的拳头和能力,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只能仰视!”
赵姨娘见他如此有志气,也不再劝说,心中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
环儿真的有出息了!
……
探春逃也似的离开了赵姨娘的院子,回到了大观园,自己的闺房。
贴身丫鬟侍书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吓了一跳。
连忙奉上一杯热茶。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探春摆摆手,无力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胸口起伏不定。
贾环那冰冷锐利的眼神,那句句诛心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搅得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连喝了几口茶,依旧难以压下心中的波澜。
这时,侍书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姑娘,方才迎春姑娘的贴身丫鬟司棋来传话,说园子里藕香榭起了诗社,宝二爷、林姑娘、宝姑娘她们都在,请姑娘过去呢。”
探春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诗社,是她平日里最喜爱的雅集。
也是她展示才情、维系与园中姐妹情谊的重要场合。
虽然今天心绪有些凌乱,但她不想错过。
“我知道了。”
探春对着菱花镜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就出门了。
第10章 众金钗赞叹,宝玉不满
大观园,藕香榭。
藕香榭建于水上,四面环窗,垂着细竹帘。
时值正夏,窗外碧波粼粼,新荷初绽,粉白相间,亭亭玉立。
水榭内,熏炉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紫檀案几上铺着雪浪笺,笔墨砚台一应俱全,一派雅致清幽。
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惜春以及李纨都已经到了。
还有在一旁侍立的丫鬟们。
一片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还有一个男子,身着锦衣,面似银盘,在一群女子中格外显眼。
此人,正是整个贾家最受宠爱的贾宝玉。
他正捧着一本诗集,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的见解,时不时偷瞄一眼林黛玉。
黛玉斜倚着栏杆,一手托腮,似听非听,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目光偶尔飘向窗外的荷叶。
宝钗端庄地坐在李纨旁边,含笑听着李纨说些家长里短。
迎春安静地翻着一本棋谱,惜春则拿着小银剪,专心修剪着瓶中一支含苞的白莲。
“三丫头来了!”
李纨见探春进来,笑着起身招呼。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探春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我来迟了,嫂子、姐姐们勿怪。”
她在空位上坐下,丫鬟侍书连忙奉上茶。
“三妹妹?怎么脸色有些不对,遇到什么事了吗?”
宝钗敏锐的察觉到探春有些心不在焉,关心询问。
众女这才发现探春的异常,纷纷关心。
探春被众人这一问,心中积压的烦闷感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将贾环考武举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
“武举会元?”
“贾环?!”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谁都想不到,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经常被政老爷打骂的庶子贾环,竟然不声不响的去考了武举,还中了会元!
虽然她们对武举之事不感兴趣,但也知道会元的含金量,都感到十分惊讶。
短暂的沉寂后。
薛宝钗率先开口,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没想环兄弟不喜读书,却在武道上有独特天赋。武举亦是朝廷取士正途,环兄弟能得此佳绩,想必是下了苦功的。恭喜三妹妹了。”
探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觉得宝钗只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宝钗所在的薛家,可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正宗的皇商家族。
论权势,虽然比不上荣国府,但也不可能瞧得上一个普通武官。
这时,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能于万千武生中独占鳌头,这份本事,便值得称道。英雄不问出身,庶子……未必就不能有出息。”
林黛玉放下团扇,目光清亮地看向众人。
她的话语中,十分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一向尖酸刻薄的黛玉,竟然也会支持贾环?
探春心头一震,没想到连黛玉都会帮贾环说话,这两人可少有交集。
而且,黛玉对诗书感兴趣,似乎也不喜欢武道吧?
其他姐妹见黛玉和宝钗都这么支持贾环,也纷纷附和。
怎么说贾环也是自家兄弟,如今他上进,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但是。
有一人却很不高兴。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最讨厌武道,认为那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也讨厌科举,认为那都是追名逐利。
武举,相当于两者合一,让他厌恶到极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众姐妹的注意力都被贾环那个没出息的庶子吸引过去了,甚至连林妹妹都为其说话。
让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快。
贾宝玉忍不住嗤笑一声:
“武举?不过是些舞枪弄棒的粗人罢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考官看他姓贾,给几分薄面?”
“环老三那点斤两,我还不知道?就算让他去殿试,面对各路真正的高手,他还不吓得腿软,当场出丑?”
他越说越刻薄,仿佛想将贾环重新踩回泥里,遭众人嫌恶。
林黛玉听到他这番充满偏见和恶意的言论,秀眉立刻蹙起,神色冷了下来。
她冷冷地扫了宝玉一眼,声音带着一丝讥诮:
“粗人怎么了?总好过整天待在园子里,只会吟风弄月、不考功名、不顾前程的空心纨绔。”
贾宝玉闻言,如遭晴天霹雳,顿时呆住了:
“林妹妹,我又何时惹了你了?!”
林黛玉懒得搭理他,霍然起身:“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林妹妹!”贾宝玉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想追。
林黛玉却已扶着紫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藕香榭,只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贾宝玉追到门口,看着林黛玉消失在绿荫深处,又气又急又懊恼。
他猛地跺了跺脚,将满腔怨气都撒在了贾环身上,恨恨道:
“都怪环老三!好端端的考什么武举!惹出这些事端,害得我惹林妹妹生气!等着瞧,等他殿试落榜灰溜溜回来,我定要告诉老爷,好好治他!”
他越想越气,也无心再留,对着里面敷衍地拱拱手:“我也走了!”
说完便追着林黛玉的方向去了。
水榭内,气氛有些凝滞。
薛宝钗轻轻叹了口气,对李纨道:“看来今日这诗社是聚不成了。”
李纨也无奈地摇摇头:“散了罢,都散了罢。”
探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默默起身告辞。
……
一个月光阴倏忽而过。
殿试之日。
天未破晓,彩云便来到了贾环所在的偏院,服侍他洗漱、更衣。
贾环换上一件靛蓝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逸,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眼眸。
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沉凝、内敛,却又蓄势待发,随时能绽放出惊世的锋芒。
彩云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英姿勃发、气度沉凝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瘦弱的环三爷,早已判若云泥。
对于贾环想要考武状元的目标,她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自信。
“三爷,加油!”彩云挥了挥小拳头。
“等我好消息。”
贾环对着她微微一笑,便出了门。
第11章 殿试比武,引起争议
贾环来到皇宫,验过文书,经由森严宫禁层层查验后,被引至皇宫深处。
巍峨的皇宫之中,演武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肃穆庄严。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禁军侍卫甲胄鲜明,肃立如林,气氛凝重而肃杀。
广场中央,数十名通过会试、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武生已按地域列队站好。
此次监考主官并非皇帝,而是当朝大皇子。
他端坐于高台主位之上,年约三十许,面容英挺,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矜贵。
身旁,坐着几位兵部重臣和作为特邀观礼的宗室勋贵。
“时辰到!”
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大皇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武生,朗声道:
“因北域狼族猖獗,军情如火,父皇日夜忧劳,躬亲国事。所以,此届殿试,由孤代为主持。”
“不过,国之重器,不可轻忽!尔等皆是千里挑一的英才,今日一展所学,既为自身前程,更为社稷安危!望尔等倾尽全力,不负皇恩,扬我国威!”
“谨遵殿下钧旨!”下方武生齐声应诺,声浪滚滚。
大皇子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身旁的司礼太监。
太监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黄卷,声音高亢的宣读:
“殿试规则,唯有一字:战!”
“擂台比试,生死各安天命!”
“以会试名次为序,依次上前,抽签分组,定对手!”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魁首,定鼎三甲!”
“现在开始抽签!”
这个世界武道昌隆,传闻中一些达到巅峰的武道强者甚至能开山裂石、一人破一军。
所以,大周武举对于个人武力十分重视,最后的殿试是擂台比武。
所有武生早已提前熟悉殿试的规则,对此没有意外。
抽签环节,所有人都忍不住默默祈祷。
分组抽签,运气有时比实力更重要。
抽到强敌,可能一轮游。
抽到弱者,则轻松晋级。
“第一位,京城会试第一,贾环!上前抽签!”太监唱名。
抽签的名次是根据地区和会试排名。
贾环是在京城参加的会试,又是会试第一的成绩,自然排在第一位。
贾环神色平静,越众而出,步伐沉稳地走向放置签筒的高台。
他这一动,立刻在武生队列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之前和他一同参加京城会试的武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贾环在武场上的恐怖实力。
谁要是对上他,基本等于宣判淘汰。
“老天保佑!千万别抽到和我一组!”
“菩萨显灵!让我离这位爷远点!”
“和谁一组都行,只要不是他!”
庞德勇紧张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千万不要和我一组……”
楚风也屏住了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贾环伸向签筒的手。
顺带提一嘴,这两人在会试中的成绩分别是第二和第三。
而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武生,却并不了解贾环此人。
见贾环的容貌如此年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窃窃私语。
“此人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京城会试第一?水分太大了吧?”
“此人姓贾,据说是荣国府的公子哥儿,怕是家里使了银子,考官给了面子!”
“哼,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看来是挂个名头镀金来了。”
“国公府的公子?原来如此,不过他没事跑来武举凑什么热闹?这可是看真本事的!”
“哼!要是碰到我,看他能撑几招!可别一上场就吓得尿裤子!”
“嘿嘿,谁要是碰到这个纨绔子弟,那不是直接晋级吗?”
对于众人的议论,贾环恍若未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径直走到签筒前,随意地抽出了一支签。
高台之上,大皇子看着贾环,眼中浮现一抹浓厚的兴趣。
身为皇子,他对四王八公之一的荣国府自然非常熟悉。
他喃喃道:“这贾环……不是荣国府贾政之子吗?此子往日在府中名声不显,甚至可以说颇为不堪。此次武举,竟能以碾压之势夺得京城会元……有趣,着实有趣。”
……
签位落定,几家欢喜几家愁。
楚风看清自己的签号,和贾环不在同一组,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还好,不用第一轮就面对这个怪物!”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庞德勇,脸色却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
他和贾环同在丙组!
而且,还是贾环的第一个对手!
庞德勇欲哭无泪。
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武举算是白来了!
而那些同样抽到“丙组”签的外地武生,却是兴奋不已。
“哈哈!丙组!和那贾环一组?好签!真是好签!”
“正好!若是让老子遇到,一定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功夫!省得他仗着家世在武举里招摇撞骗!”
“对!揭穿他!让他原形毕露!”
几个抽到同组、自恃甚高的外地武生聚在一起,摩拳擦掌,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亢奋。
擂台比武开始。
各组分赴不同擂台。
贾环所在的丙组擂台,吸引了最多人的目光。
高台上的大皇子也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些其他组暂时轮空的武生,以及负责评判的官员、维持秩序的侍卫,也都围拢过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京城会元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丙组第一场!贾环,对阵庞德勇!双方上台!”
擂台上,监考官高声宣布。
贾环神色平静,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中央。
庞德勇则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得像要上刑场,一步一顿地走上擂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站在贾环对面,看着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如山,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贾…贾兄弟…”
“看在大家都是京城人的份上,待会儿…还请手下留情啊…”
庞德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心中已经放弃了,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贾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庞德勇勾了勾食指。
庞德勇咬了咬牙,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拳。
他放弃了任何花哨的技巧,选择了最强的力量爆发。
“虎狼拳!”
第12章 初登擂台,一招秒杀!
“虎狼拳!”
庞德勇大喝一声。
沙包大的拳头如同一柄攻城巨锤,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贾环!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贾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随意地抬起了一只右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庞德勇的拳头。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贾环的手掌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庞德勇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重拳,如同砸在了一座钢铁山峰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庞德勇一脸惊骇。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贾环的手掌顺势一滑,如同灵蛇般搭上了庞德勇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抖腕。
庞德勇顿觉一股沛然巨力如同狂潮般涌来。
“呼——!”
他重达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直接被甩了出去。
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了擂台边缘,越过了下方围观的人群头顶。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身影,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的庞德勇。
一招?不!甚至不能算是一招!只是随手一甩!
庞德勇,就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被直接扔出了擂台!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
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外地武生,瞬间炸开了锅!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不可能!这庞德勇怎么可能这么弱?!一定是假打!”
“放水!庞德勇你收了贾家多少钱?!竟敢在殿试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放水!”
“黑幕!天大的黑幕!贾家仗势欺人,买通对手!”
“我不服!考官!这不算!”
“严查!必须严查贾环和庞德勇!他们串通好的!”
怒骂声、质疑声、抗议声席卷了整个擂台区域!
一群外地武生群情激愤,面红耳赤。
他们根本不相信,也无法接受,一个“纨绔子弟”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肃静!肃静!”监考官大声呵斥。
他看向高台,大皇子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监考官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丙组第一场,贾环胜!下一场,贾环对阵……李彪!”
随着唱名声,一个身材精壮、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应声跃上擂台。
他落地无声,气息沉稳,显然实力不俗。
此人正是之前在外地武生中叫嚣着要“教训贾环”最凶的几人之一。
“在下李彪!雁门关外‘断魂刀’门下!请指教!”
李彪抱拳,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听到李彪的名字,众人议论纷纷。
“李彪?!是那个在西北道上名声很响的‘快刀李’?”
“没错!就是他,听说他可是八品武师,江湖一流高手!”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一流高手打一个纨绔公子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李兄!狠狠教训这个作弊的纨绔!”
“让他原形毕露!”
台下的外地武生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为李彪鼓劲助威。
他们认定了贾环刚才的胜利是作弊,急需一个“真正的高手”来揭穿他。
李彪的出现,正好让他们兴奋不已。
李彪也向着台下众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放心,我李彪绝对没收这个纨绔的黑钱,我最看不惯的也是这种人,今天,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台下顿时一片欢呼,气氛高涨。
“比试开始!”监考官一声令下。
“小子!受死!”李彪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毕露。
他根本不给贾环任何准备时间,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他右手并指如刀,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插贾环咽喉要害。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这一击,凌厉狠辣,杀气腾腾,比庞德勇的拳头更具威胁性!
“好!”
“彪哥威武!弄死他!”
台下的支持者瞬间沸腾,激动地嘶吼着。
仿佛已经看到贾环喉骨碎裂、鲜血狂喷的凄惨景象。
贾环轻蔑一笑,身体极其细微地向左偏移了半寸!
如同未卜先知!
“嗤!”
李彪志在必得的手刀,擦着贾环颈侧的空气刺了个空!
指尖带起的锐风甚至撩起了贾环鬓角的几根发丝!
空了?
李彪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的!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就想变招后撤!
但,为时已晚!
就在他手刀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贾环动了!
左手成爪,闪电般击出!
“吼——!!!”
一道猛虎虚影从贾环背后浮现,猛虎挥出的虎爪与他的手臂交叠重合,带着恐怖的力量猛然轰出。
李彪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他就感觉一股巨力从腹部炸开,剧痛随之传来。
“噗!”
李彪口中鲜血狂喷,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跪倒在地!
一招!
又是一招!
一个五品武师境的高手,直接就败了!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外地武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亢奋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空白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李彪…五品武师…被…秒了?!
这…这怎么可能?!
庞德勇或许能放水,李彪这种狠人,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去配合演戏?!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修为!不——!”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只见倒地的李彪脸色惨白,表情痛苦扭曲,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丹田碎了,内力正在消散一空。
整个人,已经废了!
贾环冷哼一声,眼神淡漠的看着李彪。
既然对方丝毫不留手,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围观众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太狠了!
第13章 殿试第一,武状元!
看到贾环一招秒杀李彪,考官也震惊不已,良久才宣布:
“贾环胜出!”
几名侍卫走上擂台,像拖死狗一般将李彪拖了下去。
贾环看都没看脚下的失败者,目光缓缓扫过擂台下那些外地武生。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垃圾!”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贾环正前方站着的一人,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你……你说我是垃圾?”
贾环缓缓摇头,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扩大:“不。”
“我说……”
“你们,都是垃圾。”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愤怒火山爆发!
“狂妄!”
“欺人太甚!”
“贾环!你找死!”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老子可是仙鹤门的张鹤!有种跟我打!”
那些被点名的外地武生,彻底红了眼,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擂台。
监考官脸色一变:“住手!不可扰乱秩序!”
贾环看着杀气腾腾的众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监考官:
“考官大人,我申请,让他们一起上。”
“什么?!”监考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贾环语气清晰的重复:“我申请,让他们所有人,一起挑战我。省得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狂妄!嚣张!无法无天!
所有人都被贾环这近乎疯狂的要求惊呆了!
包括那些包围他的武生。
以一敌众?还是在殿试擂台上?从未有过!
监考官彻底懵了,求助地看向高台。
高台上,大皇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震惊、错愕、随即是浓浓的惊喜和欣赏!
他盯着擂台上那个在众人包围中依旧气定神闲、睥睨四方的少年,心脏狂跳。
好胆魄!好气魄!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大皇子毫不犹豫:“准了!贾环,孤给你这个机会!让孤看看,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有了大皇子的金口玉言,监考官再无顾忌:“丙组剩余比试暂停!现改为贾环一人,对战主动登台挑战者!生死自负!开始!”
“冲啊——!”
七八个早已被愤怒和羞辱冲昏头脑的武生,听到号令,顿时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直接冲了上去。
拳风掌劲,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向中心的贾环倾泻而去!
声势骇人至极!
面对这猛烈的围攻,贾环眼中寒芒暴涨!
“八极崩!”
一声低沉的断喝如同虎啸龙吟!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退反进,直接撞入最密集的攻击中心!
肩撞!
肘击!
膝顶!
拳轰!
腿扫!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碾压!
“嘭!”
“咔嚓!”
“啊——!”
“轰!”
“噗!”
“救命——!”
沉闷的撞击声、清脆的骨裂声、凄厉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只见一道道人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比冲上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有的直接飞下擂台,砸进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有的抱着断臂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贾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虎入羊群!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力量强得令人绝望!
仅仅几个呼吸!
擂台上,除了贾环依旧挺立的身影,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横七竖八的躯体躺了一地。
呻吟声、惨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
无论是武生、官员、侍卫,
还是高台上的大皇子、大臣,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以一敌众!摧枯拉朽!如同秋风扫落叶!
这…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碾压!是屠杀!
贾环站在擂台的中央,衣衫依旧整洁,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缓缓收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一张张震惊的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台之上,大皇子神色呆滞,询问身后的一名贴身侍卫:
“你觉得,贾环是什么修为?”
那人语气凝重:“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
轰!
大皇子心头剧震!
武道宗师!
一个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他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好!好一个贾环!此等人物,就该为我所用!必须拉拢!不惜一切代价!”
……
贾环站在哀嚎遍地的擂台上,如同战神临凡。
横扫千军的无敌姿态,彻底震慑了所有不服的武生。
考官在短暂的震惊后,高声宣布:“贾环击败所有挑战者,以丙组第一的成绩,进入最终决赛!”
这一次,场下再无质疑声。
接下来的殿试比武,对于贾环而言,已经失去意义。
即便是决赛中遭遇的强者,只要对上贾环,结果都毫无悬念。
有人还未上台,未战先怯,直接拱手认输。
有人鼓起勇气出手,却连贾环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轻描淡写地震下擂台。
无敌!
绝对的碾压!
贾环以无可争议的实力,一路横扫,所向披靡!
最终,当最后一场比试结束的锣声敲响,演武殿广场上鸦雀无声。
主考官整理好名册,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登上高台,面向大皇子和众位评判官员,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本届武举殿试,最终名次已定!”
“第一甲第一名——武状元!贾环!”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刘风!”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常无情!”
“……”
前十的名字依次报出。
当“贾环”二字作为状元响彻云霄时,众人神色复杂,惊叹不已。
这一次,再无任何质疑!
贾环用绝对的实力,将所有的不服和流言踩得粉碎!
“武状元!贾环!”
“实至名归!”
“太强了!简直非人!”
“荣国府……竟出了这等人物!”
第14章 修为突破,大皇子拉拢
殿试尘埃落定。
新科武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一众武进士,进入演武殿内,等待着最终的封赏与荣耀加身。
殿内气氛肃穆,又带着几分喜庆。
众人难掩兴奋,充满了功成名就的亢奋与对未来的憧憬。
贾环身披象征新科武状元的绯红袍服,立于最前列,身姿挺直,面色沉静。
而此时,他体内气血激荡,修为暴涨!
殿试擂台之上,连续击败一众对手,其中不乏高手。
在《战诀》功法的运转下,战斗中吸收的能量与战斗经验,全部转化为修为。
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原本就浑厚无匹的内力,此刻更是如同沸腾的熔岩,汹涌澎湃,充盈欲炸。
已经到了突破边缘!
贾环双目闭合,心念一动,全力冲击境界壁垒。
下一刻。
轰——!!!
一股惊天气势,骤然以贾环的身体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四周的榜眼、探花以及一众武进士,顿时感觉一股沉重压力轰然降临,脸色一白,脚下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一步。
而在皇宫深处,一个中年男子猛然睁开眼,面容一凝,眼中射出精光。
“这气势……是宗师境的突破。”
他立即招来一个小太监,询问今天宫中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恭敬的将殿试之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武状元……宗师……有趣。”
整个演武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陷入了一片震惊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望向那个闭目而立、气势如渊似狱的少年身影。
“好可怕的气势,比我等强了不止一筹!”
“看来他刚才还未使用全力!”
“如此年轻,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真是天纵之才!”
贾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弧度。
二品宗师,成了!
武道境界:入武、武者、武士、武师、大武师、宗师……
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九品小境界。
目前江湖上活跃的最高境界便是武道宗师。
不过,宗师境的提升难度极大,可谓是一品一重天。
就在这时,大皇子身边的一位内侍匆匆走到贾环面前,低声道:
“贾状元,殿下有请,请移步偏殿叙话。”
贾环目光微闪,大皇子找他有什么事?
他跟随内侍,在众人或敬畏、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走进了演武殿旁一处清静的偏殿。
殿内,大皇子已屏退左右。
看着走进来的贾环,他英挺的脸上露出十分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上两步:
“贾状元!恭喜恭喜!今日殿试,真让孤大开眼界!神乎其技!冠绝当世!”
“殿下谬赞。”贾环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大皇子热情地拉着贾环的手臂,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坐下,仿佛多年老友:
“不必拘礼!说起来,荣国府与孤也有些渊源。”
“当年的荣国公可是在战场立下赫赫功劳,荣耀无双。令尊贾政大人,也是清正耿直,孤十分钦佩。”
“只是孤万万没想到,荣国府竟还藏着贾状元这等麒麟儿!当真是贾府之幸,亦是朝廷之福啊!”
他先是攀扯关系,拉近距离,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环:
“贾状元,按我朝规制,武状元及第,起步便是从五品实缺武职!以你之能,前途不可限量!不知贾状元对将来,有何打算?可想好要去何处高就?”
贾环迎上大皇子的目光,眼神锐利而坦荡,没有丝毫掩饰:
“殿下明鉴,贾环出身微末,既来考这武举,所求者,唯权势二字!自然是哪里机会更大,就去哪里了。”
“好!痛快!贾状元快人快语,深得孤心!”大皇子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扶手!
贾环如此直白坦露野心,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更加欣赏!
一个庶子,不甘命运,欲以武力争权夺势!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大皇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贾状元可知,在这京城之中,何处权势最盛?何处能让勋贵俯首,百官胆寒?”
贾环目光微凝,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大皇子一字一句,缓缓道:“骁骑卫!”
贾环心中一动。
骁骑卫,他有所耳闻。
此卫乃天子于五年前下旨新设,直接听命于皇帝。
成立之初,皆因国内外形势急剧恶化,北域狼族铁蹄叩边,境内亦是不靖。
江湖巨擘、绿林大盗恃武犯禁者层出不穷,各地山匪流寇蜂起,甚至有结寨对抗官府之势,寻常衙役、卫所兵士已难以弹压。
骁骑卫应运而生,其成员皆从军中、武林中遴选悍勇精锐之士,更重杀伐实战之力。
骁骑卫乃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诏狱刑讯之大权,职权范围极广。
上至监察王公勋贵,下至缉捕黎民庶人,凡有作奸犯科、通敌叛国、祸乱地方之嫌者,皆可先斩后奏!
其权柄之重,威慑之广,远超六部!乃是悬于朝野江湖之上的一柄锋利屠刀!
大皇子目光灼热,抛出橄榄枝:
“若贾状元有意,孤愿以监国皇子之尊,亲自作保,举荐你入骁骑卫!”
“以你状元之身,入卫至少是副千户之职!若再立新功,转正职、升任镇抚使、指挥使,乃至大都督,执掌骁骑卫,登顶权势巅峰,都是指日可待!”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
骁骑卫,天子手中最锋利的战刀,专司清除一切隐患,权势滔天,但也凶险万分。
不仅要直面江湖巨擘、亡命悍匪,更要周旋于朝堂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倾轧,可谓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漩涡中心。
大皇子此举,既是看重他的武力,更是想将他收为己用,成为其夺嫡争位的一柄利刃。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权势,需要能斩碎一切规则束缚的力量!
骁骑卫,无疑是最快、最直接、也最适合他的捷径!
至于风险?反倒是他贾环最好的磨刀石!
贾环站起身,正色道:“承蒙殿下厚爱!贾环愿入骁骑卫!”
大皇子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
“骁骑卫千户之职,包在孤身上!贾千户,孤期待你在骁骑卫中大放异彩!”
贾环与大皇子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章 御街夸官,轰动京城
演武殿。
大皇子带来御旨,在喜庆热烈的氛围中,宣布对众人的封赏。
其中,身为新科状元的贾环,授四品昭武将军(非实职),赐麒麟补服、黄金千两!
之后,便到了新科武进士最为荣耀的时刻——御街夸官!
贾环身着御赐的麒麟补服,腰系玉带,头戴金花乌纱帽,身披大红状元袍,骑在一匹神骏非凡、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之上,位居队伍最前列。
榜眼、探花紧随其后,再后是其余武进士。
队伍由宫廷仪仗开道,金瓜钺斧,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御街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京城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都想一睹新科武状元的风采!
尤其是听闻这位状元郎年纪轻轻,却有着惊世骇俗的武力。
殿试之上横扫千军的故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更引得无数人好奇。
“快看!状元郎来了!”
“好年轻!好俊朗!”
“听说这是荣国府的贾环公子?真是脱胎换骨了!”
“没错,我听说他殿试上一个人打趴下十几个高手!简直是天神下凡!”
“武状元!昭武将军!一步登天啊!”
欢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条御街,声浪震天!
贾环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大红状元袍在阳光下鲜艳夺目,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目光扫过两侧沸腾的人群,嘴角微扬,静静享受着这份荣耀。
以前在贾府偏院中受尽白眼的生活,从今以后,不复存在!
……
荣国府。
大观园,怡红院。
贾宝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诗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向来不喜功名,若不是为了应付父亲,才不想读书学习。
在他看来,天天待在园子里和姐妹们一起嬉笑玩耍,才是快乐的生活。
考功名、继承家业?没意思!
正心烦意乱,贾宝玉忽然想起今天是武举殿试的日子。
他眼前一亮,兴奋的起身,将书扔在一边,准备去向父亲告状。
“哼!环老三,等你殿试落榜,灰头土脸地回来,父亲必然震怒!”
“到时狠狠责罚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出风头!”
“这就是你害我惹林妹妹不高兴的代价!”
想到贾环被父亲斥责得抬不起头的场景,贾宝玉心中竟生出一股快意。
当即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
贾政今日恰好休沐,正在外书房中临帖静心。
他穿着家常的藏青直裰,神色严肃,一丝不苟地写着字。
“父亲!”
贾宝玉急切地闯了进来,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贾政被打扰,眉头微蹙,放下笔:“何事如此慌张?礼数都忘了?”
贾宝玉这才想起规矩,连忙行礼。
接着迫不及待的上前告状:“父亲!儿子有要事禀告!是关于环老三的!”
听到环老三几个字,贾政眉头就是一皱:“什么事?”
贾宝玉一脸幸灾乐祸:“我听说,他竟瞒着父亲,偷偷去参加武举了,今天正是殿试的日子!”
“什么?!”贾政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参加武举?他……他竟敢如此妄为!谁给他的胆子!”
贾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武举?那是粗鄙下贱的行当!
堂堂荣国府,诗书传家,清贵门第!
他的儿子,竟然跑去和那些舞枪弄棒的莽夫厮混,还在天子面前丢人现眼?!
这传出去,他贾政的脸面往哪搁?
简直是奇耻大辱!
贾政气得胡须直抖,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孽障!”
“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把他锁在祠堂里好好反省!荣国府丢不起这个人!”
就在这时,彩云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本是例行奉茶,却正好将贾宝玉告状和贾政暴怒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心中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三爷正在殿试的关键时刻,宝玉少爷竟然跑来告状?!
老爷发了这么大的火,若是三爷未取得好成绩,回来之后……
彩云不敢想下去。
她心中又惊又怒,看向宝玉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恨。
贾宝玉此时却是十分得意,等着看好戏。
就在贾政怒不可遏,准备叫人去宫门口堵贾环时。
“老爷!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管家赖大冲进了书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
看他这激动的模样,贾政、贾宝玉、彩云都不禁愣了一下。
贾政皱眉:“到底是什么喜事?让你如此激动?”
赖大高声道:“环三爷!环三爷他……他中了!中了!武状元!头名武状元啊!”
轰——!
此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贾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什…什么?武…武状元?!赖大!你…你胡说什么?!”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之色也瞬间僵住,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呆滞。
武…武状元?
贾环?成了武状元?
他是不是听错了?
“哐当!”
彩云手中的茶盘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狂喜!
武状元!三爷真的做到了!
她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跑出去向赵姨娘报喜去了。
赖大喘着粗气,用力点头,声音激动得发颤:
“千真万确!老爷!外面都传疯了!御街夸官!锣鼓喧天!环三爷身披大红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正往府里来呢!”
“是宫里的天使官亲自传的消息,让咱们府上速速结彩棚、开中门,准备迎接新科武状元回府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赖大的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老爷!礼部、兵部官员到!前来宣旨并贺喜!请老爷速速更衣,准备接旨!”
礼部、兵部官员…宣旨…贺喜…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政的心上。
他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书案才站稳。
震惊!
震惊到了极点!
贾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武状元…开中门迎接……
“环老三……真的中武状元了?”
贾宝玉彻底傻眼,像一尊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环老三那个人憎狗嫌的庶子,怎么可能中会中状元?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第16章 回荣国府,中门迎接
彩云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冲进了赵姨娘的小院。
她脸颊通红,气喘吁吁,眼睛里却闪烁着激动光芒,一把抓住正在嗑瓜子的赵姨娘:
“姨娘!姨娘!成了!三爷……三爷他……中了!是状元!武状元!马上……马上就要回府了!府里让开中门迎呢!”
“哐当!”
赵姨娘手里的瓜子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过了足足两三息,她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狂喜的呼喊:
“是真的吗?!状元?!”
“太好了!我就知道!环儿一定会有出息的!”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了!”
彩云赶紧扶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赵姨娘,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府门方向跑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武状元!”
“四品昭武将军!”
“皇上亲封!”
“开中门迎接!”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所有听闻者头晕目眩,难以置信!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不成器”的庶子贾环?那个被老爷贾政视为家族耻辱、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贾环?
他……他竟成了武状元?四品将军?!
整个荣国府彻底轰动了!
无论主子奴才,全都炸开了锅。
惊愕、怀疑、羡慕、嫉妒、惶恐……种种情绪交织沸腾。
下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荣国府中门大开!
门外早已搭起了彩棚,铺上了红毡。
贾赦、贾政、贾琏等男丁,皆穿着正式的官服或礼服,出门迎接。
王夫人、邢夫人等有诰命的女眷,也按品大妆,身着翟衣霞帔,立于彩棚之下。
甚至,连荣国府地位最尊崇的贾母,也在鸳鸯等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到了彩棚正中的太师椅上。
她身着超品诰命的华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手持沉香木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府门外长街的尽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整个荣国府的核心人物,都倾巢而出,肃立在彩棚之下。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长街的转角,等待着那个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身影出现。
不知过去多久。
“嘚嘚嘚……”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紧,目光齐刷刷聚焦!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良驹,驮着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转过街角,朝着荣国府大门而来。
贾环身着一袭御赐麒麟补服,身形肩宽背阔,腰身劲瘦有力,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沉稳如山岳。
他面容俊逸,剑眉斜飞入鬓,眸如寒星,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冷峻。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内敛却磅礴的威压,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迫人的气势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轰!
当看清马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彩棚下的众人,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陷入了一片震撼之中!
这……这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庶子?!
变化太大了!
众人都有一种陌生和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贾宝玉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受万人景仰的贾环,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贾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贾政微微瞪大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也有一丝被打了脸的尴尬。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儿子荣耀而带来的微妙虚荣。
一旁王夫人脸上维持着端庄的笑容,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竟真的一飞冲天,成了武状元?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贾母,也不禁心头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她看着那个马背上如同战神临凡般的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贾府先祖策马扬鞭、开疆拓土的影子!
静!
全场寂静!
连鼓乐声都诡异地停了下来。
贾环勒住马缰,居高临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彩棚下那一张张写满震惊、骇然、惶恐的面孔。
最后,他望向了人群中的母亲赵姨娘,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赵姨娘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站在女眷稍后的位置,看着儿子身披红袍、万人敬仰的模样,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来。
她的环儿,真的出息了!真的让所有人都要仰视了!
依照礼数,贾环先上前问候贾母。
毕竟是礼制时代,还是要做足礼数。
不过,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对于这个将贾宝玉宠上天的老太婆,他可没多少好感。
贾母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调整过来,看着变化极大的贾环,她脸上堆满了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荣国府江河日下,门庭冷落,如今竟出了个货真价实的武状元,这无疑是给走下坡路的家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最重要的是,贾环走武官一道,就不会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宝玉将来可是要读书考取功名,那才是上乘,才有资格继承家族。
“好!好!好!”
“环哥儿!我的好孙儿!真真是光宗耀祖,为咱们荣国府争了大光!祖宗有灵,保佑我贾门出了这等麒麟儿!”
贾母连声赞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随即,她转向一旁的赖大,吩咐道:
“赖大!传我的话!环哥儿如今可是新科状元,立刻把东边挨着花园那处‘听涛轩’收拾出来,给环哥儿住!再多拨几个伶俐的丫头和得力的小厮过去伺候!一应摆设用度,都不可怠慢!”
“是!”赖大急忙下去安排。
这番安排,不可谓不隆重!
听涛轩是除了贾母、贾政正院外最好的院落之一。
堂上众人心思各异,表面上却都是一副笑脸,连声恭贺。
贾政眼神复杂,勉强维持着镇定。
贾宝玉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衣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贾环面色平静:“谢老太太厚爱。”
点到即止,既无受宠若惊,也无孺慕亲近。
随后,贾环并未多留,直接越过众人,大步走向赵姨娘。
在路过贾政和王夫人面前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更是未曾偏移半分。
仿佛眼前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泥塑木雕,径直走了过去。
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头顶。
王夫人脸上的端庄笑容也僵硬了。
他们可是贾环的父亲和嫡母!
在这种场合被无视,比任何顶撞都更让他们难堪!
第17章 荣耀加身,痛快打脸
贾环走到赵姨娘面前。
看着一脸激动、正用帕子不停抹泪的赵姨娘,他笑了笑:
“娘,今天我中状元,是大喜事,哭什么?该笑才是。”
赵姨娘破涕为笑:“我这是开心的哭。”
贾环对身后的官差招了招手。
官差立刻会意,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
贾环抬手,揭开了绸缎。
哗——!
整个大厅仿佛被一片刺目的金光照亮!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赤足黄金!每一锭都足有百两之重!
“娘,这是御赐的千两黄金,您收好,自己花用,不必省着。”
贾环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堂。
赵姨娘看着满满的一托盘金锭,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力点头。
这不仅仅是钱财,更是儿子挣来的荣耀,是给她这个一直被轻视的生母最大的体面!
贾环向礼部、兵部官员拱手作别:
“有劳诸位大人辛苦一趟,贾环在此谢过。”
官员们连忙还礼:“不敢不敢,恭贺贾状元!”
“娘,咱们回去。儿子陪您好好说说话。”
贾环拉着赵姨娘离开。
对于其他人,再没理会。
如此无礼的举动,顿时让气氛冷了下来。
不过,众人也都知道原因。
贾环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以前在府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些下人,受尽白眼。
如今一朝得势,不找回排场,那才怪呢。
“这个逆子……”
贾政气得眼前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当场就要发怒。
“笃!”
一声极具威严的拐杖拄地声骤然响起!
是贾母!
她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压下了贾政即将爆发的怒火。
贾政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红转紫,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却不敢违逆母亲。
贾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往后……都需好生相待。环哥儿……已非池中之物。”
贾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我乏了。”贾母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地起身离去。
众人见状,也如同得到赦令,纷纷散去。
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贾宝玉一直站在王夫人身边,看着贾环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终于爆发出来。
他撇了撇嘴,酸溜溜的小声嘟囔: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武状元!莽夫罢了!”
“我要是肯用心去考科举,那文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比他这强多了!”
素来看不起的庶弟,能获得如此瞩目的荣光,让他这块“宝玉”情何以堪?
“住口!”
贾政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听到贾宝玉这不知天高地厚、还带着浓浓嫉妒之心的混账话,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身,对着贾宝玉厉声呵斥:
“就你还考状元?!你要能像你伯父一样中个进士,我就谢天谢地了!上次让你做的功课,可曾动笔一字?!整日只知在内帏厮混,不思进取!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劈头盖脸的怒斥,吓得贾宝玉脖子猛地一缩,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向最维护他的母亲王夫人。
然而,此刻的王夫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怔怔地望着贾环离去的方向,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
贾政见贾宝玉不回话,更怒了,一伸手:“来人,拿条子!今天我要抽死这个逆子!”
贾宝玉脸色大变,想起被条子抽的滋味,惊恐万分,转身就逃。
一阵鸡飞狗跳。
……
另一边。
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开开心心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赵姨娘的两个贴身小丫鬟连忙迎上前。
“恭喜三爷!贺喜三爷!”
两人神色兴奋,悄悄打量着轰动了整个荣国府的贾环。
贾环随手摸出几块碎银子,丢给两个小丫鬟:“拿去分了吧。”
“谢三爷赏!”
两个小丫鬟又惊又喜,连忙叩谢。
往日小气的赵姨娘,今天也是十分大方,满脸喜气的吩咐小丫鬟:
“你们两个,好生伺候着!我要去换身鲜亮的!待会儿去园子里转转,让那些眼皮子浅的好好瞧瞧!”
说罢,喜滋滋地扭身进了里间。
贾环看着母亲那副扬眉吐气、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样,嘴角微扬,并未阻止。
他端起新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探春带着贴身丫鬟侍书,几乎是疾步冲到了院门口。
她脸上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
回想起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侍书,你确定?贾环他真的中状元了?!”
探春抓着侍书的袖子,想要再次确认。
侍书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还未平复。
她连连点头:“回姑娘,千真万确!府里都传遍了,是环三爷中武状元了!”
探春的手无力地松开。
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小瞧了这位亲弟弟!
探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正厅。
首先映入探春眼帘的,便是端坐主位、身着麒麟补服、气度沉凝如山岳的贾环。
这一幕,如同烙铁般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真的做到了!真的成了金銮殿上钦点的武状元!”
侍书也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庶子贾环竟然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贾环仿佛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眼皮微抬,目光斜斜地瞥向站在厅中的探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是三姑娘来了?”
“三姑娘”几字,充满讽刺,让探春娇躯微颤,脸色瞬间涨红。
贾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宇微蹙:
“对了,我记得之前三姑娘好像和我有一个什么赌约?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探春怎么可能忘。
收到消息时,她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赌约,心中惊慌不已。
让她像丫鬟一样伺候贾环……这是何等耻辱!
她贾探春是什么人?
是荣国府最精明强干、最有傲骨的三小姐!
是连王夫人都要高看一眼、寄予厚望的庶女!
更重要的是,她可是贾环的亲姐姐!
让她像丫鬟一样伺候贾环?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18章 履行赌约,探春悔恨
探春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胸脯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贾探春是什么人……绝不会……食言!”
“哦?”贾环眉头一挑,用手指随意点了点旁边的茶几:“看茶。”
两个字,如同命令。
探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中的骄傲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让她无法挪动分毫。
侍书看不下去了,心疼自家姑娘,上前一步想代劳:“三爷,我……”
“放肆!”贾环一声冷喝,目光如电般扫向侍书。
侍书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出声。
厅内死寂,只剩下探春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贾环的手指依旧点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巨大的压力下,探春的骄傲终于被一寸寸碾碎。
她缓缓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到茶几旁,颤抖着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因为不太熟练,加上心神不宁,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不少在托盘上。
随后,探春将茶杯端到贾环面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三…三爷…请用茶。”
爽!
贾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随即眉头一皱,直接将茶水泼在地上。
“太凉了!换!”
探春身体一颤,强忍着屈辱,又倒了一杯,再次奉上。
贾环接过,喝了一大口,随即“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你想烫死我吗?!这么烫怎么喝?!重倒!”
茶水溅了探春裙角一片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继续机械地重复着倒茶的动作。
一杯…两杯…三杯…每一次都换来贾环不满意的挑剔。
直到第五杯。
贾环才终于罢手,轻抿了一口,放下了茶杯。
但还不等探春松口气。
他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肩膀酸了,给我捏一下。”
探春猛地瞪大双眼,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过分!
太过分了!
最后,她还是泄气般的松开了手,麻木地走到贾环身后,抬起如同千斤重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贾环的肩膀。
“没吃饭吗?用点力气!”贾环不满。
探春咬着牙,加大了力气。
“太重了!你想把我骨头捏断吗?!”贾环又呵斥。
“呜呜……”
屈辱、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探春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声溢出喉咙。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哭?哭也得给我用心!”贾环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怜悯。
“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当初在我面前,在母亲面前摆主子小姐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委屈?”
悔!
痛彻心扉的悔恨!
探春泣不成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冷淡带来的是何种伤害。
就在这时。
里间的门帘一挑,换好了一身更华丽衣裳,满头珠翠的赵姨娘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女儿站在儿子身后,哭得梨花带雨,还在给他捶背!而儿子则板着脸呵斥。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干什么?!”
赵姨娘惊叫一声,连忙冲过来,一把将探春拉到自己怀里。
她转头对着贾环嗔怪道:“环儿!你这孩子!怎么欺负你姐姐?!她可是你亲姐姐!”
贾环站起身,看着探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娘,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
赵姨娘不明所以,但看着儿子不追究了,又高兴起来,拉着还有些失魂落魄的探春:
“探丫头,走!陪娘去逛逛!让那些人都看看,我的儿女,如今是何等出息!”
探春被母亲拉着,机械地迈动脚步,看着贾环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
贾环并未回原来的偏院,而是新住处听涛轩。
踏入院子,眼前一片开阔,这里可比以前那个老破小的院子宽敞豪华多了。
此时,院子里一派忙碌景象。
几个粗使婆子正麻利地擦拭着新换的雕花门窗,几个小厮抬着崭新的花梨木桌椅往里搬。
最显眼的,是廊下垂手侍立着七八名穿着崭新水绿比甲、容貌清秀的丫鬟。
她们一见贾环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见了蜜糖的蜂蝶,立刻齐刷刷地迎上前,屈膝行礼,莺声燕语:
“恭迎三爷!”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恭敬与讨好。
这阵仗,这排场,与贾环过去在府中无人问津、甚至被下人怠慢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判!
那些丫鬟们低眉顺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新晋的状元郎。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面容俊逸无双,一股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弥漫开来,让她们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她们一个个心思都活络开了:
这位三爷之前身边没有贴身大丫鬟伺候!如今派我们过来,若是能得了他的垂青,近身服侍……甚至……若能升为姨娘!那岂不是一步登天,彻底摆脱了做奴婢的命运?
这泼天的富贵和前程,就在眼前啊!
一时间,几个心思灵巧的丫鬟,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期盼。
然而,贾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如今他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把彩云要过来。
就算彩云是王夫人的大丫鬟,那又如何?
他贾环如今开口要人,王夫人敢不给?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小跑着进来,对着贾环躬身行礼:
“三爷!太太说了,三爷高中状元,光耀门楣,乃阖府天大的喜事!特命小的来禀告三爷,明儿晚上在荣禧堂设宴,阖府上下,为您庆贺!”
阖府庆贺?荣禧堂设宴?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排场,这荣光,来得可真快。
不过……也好。
正好向王夫人要人!
“知道了。”
贾环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对小厮随意地挥了挥手。
第19章 园内风波,宝玉气炸
贾宝玉揉着火辣辣疼的屁股,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往大观园挪。
虽然王夫人及时拦下了盛怒的贾政,但他还是挨了几记实打实的家法条子。
这无妄之灾,他理所当然地全部算在了贾环头上。
“都怪那该死的环老三!”
“若不是他惹出这许多事端,父亲怎会如此震怒?我又怎会挨打?”
“这顿打,还有林妹妹的气,都是他害的!”
贾宝玉心里恨恨地咒骂。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贾环那张冷峻的脸无比可憎,那身麒麟补服更是刺眼至极。
正走着,忽听前方假山旁的沁芳亭里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
贾宝玉定睛一看。
是薛宝钗、林黛玉、贾迎春、贾惜春,还有李纨,她们正在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贾宝玉下意识地想躲开。
但“贾环”二字清晰地飘入耳中,让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藏身在一块太湖石后,竖起耳朵偷听。
“……真是万万没想到!环兄弟竟真的一举夺魁,成了武状元!这…这简直是脱胎换骨,鲤鱼跃龙门了!”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惊叹。
林黛玉倚着亭柱,手中团扇轻摇,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我早说过,英雄不问出处,庶子未必没有出息。如今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薛宝钗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贾环如今前途不可限量,若能与之交好,对薛家大有裨益。
看来,应该找个机会接触一下。
她温婉一笑:“林妹妹慧眼。环兄弟确是人中龙凤,此番际遇,也是他自身本事挣来的。日后,我们倒要多向他道贺亲近才是。”
李纨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一丝羡慕,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贾兰未来的期盼。
若是兰儿将来也能考个功名,该多好。
她轻叹一声:“是啊,谁能想到呢?这下子,三妹妹和赵姨娘可真是熬出头了,不知该多高兴。”
一向木讷的迎春也点点头,小声道:“总之…环兄弟如今可是光宗耀祖了,府里都以他为荣呢。”
躲在石头后的贾宝玉,听到这里,快要气炸了。
怎么回事?姐妹们怎么突然对那个庶子交口称赞了?
他喜欢的林妹妹欣赏贾环!连素来稳重的宝姐姐也要去亲近那个莽夫!
她们都被贾环那虚伪的荣耀骗了!
嫉妒和愤怒瞬间冲昏了贾宝玉的头脑。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太湖石后猛地冲了出来,一张脸气得通红,对着亭中众女大声嚷嚷:
“哼!贾环不过是个莽夫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众女都被吓了一跳。
看到是贾宝玉,都有些意外。
林黛玉秀眉立刻蹙起,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悦。
“哟,宝二爷什么时候也多了个偷听的毛病?”
薛宝钗笑道:“宝玉,在背后说别人,可不好哦!”
贾宝玉一脸不屑,大声控诉:
“你们刚才是没看见!贾环中了状元回来,那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的嘴脸!”
“他连父亲母亲都不放在眼里!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种人,也值得称赞?!”
这番话半真半假,刻意抹黑。
众女闻言,面面相觑。
她们以前也略有听闻贾环的性情,但贾宝玉描述得如此不堪,让人难以相信。
贾宝玉见众女神色动摇,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想起回园路上几个小厮偷偷嚼舌根的闲话,立刻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还有更可怕的!”
“你们想想,贾环以前是什么样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我听人说……”
“他很可能练了什么西域来的邪魔歪道功夫!虽然厉害,但会迷失心智,变得六亲不认!嗜血好杀!这是入魔的征兆!”
贾宝玉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带上了一丝恐吓的意味。
迎春胆子最小,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发抖了:
“邪功?入魔?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其余几人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贾宝玉见成功引起了恐慌,心中暗自得意。
尤其看到林黛玉蹙眉,他连忙露出关心之意:
“林妹妹!你听见了吗?这种人太危险了!以后你可千万离他远点!他如今得了势,更是无法无天,万一发起狂来…”
“等一下!”林黛玉打断他,直直盯着他。
“你如何得知贾环练了邪功?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莫不是你故意编排些骇人听闻的话来污蔑他吧?”
贾宝玉被黛玉戳中心事,顿时涨红了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编排他!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是有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林妹妹,你…你竟不信我,反信那个莽夫?!”
贾宝玉很伤心,一脸激动地想要辩解,恨不得把身上佩戴的宝玉摔了来证明。
就在这时,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对着亭中众人福了一礼:
“宝二爷,姑娘们,太太吩咐了,明日府中设宴,为环三爷庆贺状元之喜。”
“什么?母亲竟然为他设宴?”贾宝玉没想到母亲竟然会为那个庶子设宴,更加不忿。
担心再说下去要露馅,他正好找个借口回去了。
亭中一时寂静。
迎春小心翼翼的问:“宝玉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应该……不会吧……”李纨有些不确定。
薛宝钗打圆场:“宝兄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大家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明日是府中大喜,我们到时候要向环兄弟当面道贺,若真有什么问题,不是一眼就明了吗?”
“说的是啊。”闻听此言,众女都十分赞同。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为第二天的晚宴做准备。
……
第二天。
夜。
荣禧堂正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巨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整只金黄油亮的挂炉烤鸭散发着诱人焦香,硕大的清蒸鲥鱼覆着火腿笋片,水晶蹄髈颤巍巍如同琥珀,蟹粉狮子头盛在碧玉盅里,各色时令鲜蔬雕刻成花鸟形状……
鎏金兽首香炉吐出缕缕苏合香,与美酒佳肴的气息混合,营造出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大景象。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身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贾家,即便现在已经逐渐走向没落,依旧是极尽奢华。
这场庆贺宴,除了贾母以身体抱恙为由没来,贾家重要人物基本都到齐了。
家族年轻一代尽皆出席,就连宁国府也派了贾蓉前来。
一切准备就绪。
只差今日的主角,新科武状元贾环了。
第20章 庆贺宴,要彩云
荣禧堂。
贾环穿着一身玄青色云锦常服,腰间束着犀角带,和赵姨娘一同踏入大厅。
赵姨娘今晚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绸缎衣裳,头上簪着几朵新打的赤金珠花,脸上写满了喜悦和骄傲。
两人一出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之声。
“状元郎来了!”
“恭喜环三爷!”
“环哥儿,恭喜!”
“赵姨娘,恭喜恭喜!环哥儿这回可是光耀门楣了。”
反应最快的,是八面玲珑的王熙凤。
她如同穿花蝴蝶般,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
“哎哟!咱们家的状元郎可算是来了!可叫我们好等!”
“恭贺咱们环兄弟蟾宫折桂,前程似锦!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嫂子我呀!”
贾环看着热情似火的嫂子,嘴角微扬:
“多谢二嫂子,日后定不会忘了嫂子。”
王熙凤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随即又转向一脸骄傲的赵姨娘,连声说着吉利话,哄得赵姨娘一阵云里雾里。
赵姨娘看着这场面,感到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脸上的笑容没停过,连腰板都更直了。
这时,
王夫人也端着雍容华贵的仪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慈爱”笑容:
“环哥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母亲真为你高兴。盼你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
贾环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夫人:“太太,我的事,你就不必如此操心了。”
王夫人是嫡母,按礼制,贾环应该称呼“母亲”,而对生母赵姨娘称呼“姨娘”。
不过,贾环从来只称赵姨娘为“母亲”。
现在更是直呼王夫人“太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十足的疏离与锋芒,刺破了王夫人那层虚伪的温情。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冻住,手指死死捏紧了帕子,却也只能强行咽下这份苦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如今这苦果,她也只能自己吃了。
贾环轻哼一声,径直走向一边。
一旁的赵姨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见一向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主母,在环儿面前吃了这么大个瘪,她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赵姨娘眉飞色舞,拉着王熙凤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而贾环此刻,已经被黛玉、宝钗、迎春、惜春等一众姐妹团团围住。
少女们裙裾飘飞,莺声燕语,纷纷向他道贺。
贾环从前身为庶子,除了亲生姐姐探春外,与这些姑娘都少有交集。
今日一见,果然个个姿容出众,各有风韵。
尤其是并列金陵十二钗之首的薛宝钗与林黛玉。
一个肌骨莹润,端庄丰美,恍若牡丹冠群芳。
一个目似秋水,气质空灵,宛如阆苑仙葩。
果真是倾国绝色,艳压群芳。
贾环一一回应,礼貌周全。
众金钗见他不卑不亢,气度沉稳,与传闻中的那个贾环简直是天壤之别,都不禁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宝玉口中“得意忘形”、“练功入魔”、“六亲不认”的狂悖之徒?
宝玉果然又是信口胡诌,心生嫉妒罢了。
在这一片和乐融融之中,唯独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贾宝玉脸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嫉恨和不甘。
看着贾环被众星捧月,看着母亲上前恭贺,看着连林妹妹和宝姐姐都对他笑语盈盈……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恨地瞪着贾环,没上前说一句祝贺的话。
而贾环,自始至终,目光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瞬,仿佛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一番寒暄后,贾环落座。
座位就在他的父亲,当今荣国府的家主贾政身旁。
一直紧绷着脸的贾政,终于按耐不住,沉声问道:
“环儿!参加武举这等关乎前程、关乎家族声誉的大事!你为何要瞒着我?为何不事先禀报?”
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威严。
贾环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贾政:
“父亲,若我事先禀报,你会允我参加吗?”
“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做主决定。我觉得,不必向谁禀报。”
“你……!”贾政被这近乎顶撞的回答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老爷!”
王夫人连忙制止,然后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转向贾环:
“环哥儿能高中状元,光耀门楣,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和你父亲自然是为你高兴的!只是,若是事先能知会府里一声,我们也好为你张罗准备,风风光光地送你进考场不是?也免得像今日这般仓促了。”
贾环不语,眼神平静。
王夫人继续道:“环哥儿,你如今是状元郎。府里为你换了院子,添了人手用度。作为母亲,我也要表示一下心意。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当是我和你父亲给你的贺礼。”
话语中刻意带着一股大气,尽显嫡母的气度。
贾环闻言,心道来的正好。
他没有犹豫,当即开口:“我要彩云。”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王夫人是谁?她是荣国府实际的掌家太太,府中库房、田庄账册、仆役调度,尽在其手!
王熙凤能管家理事,也是仗着这位姑母的势!
王夫人既然开口,自然是准备送贾环一份大礼。
谁曾想!贾环不要金银财宝,竟只要一个丫鬟!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丫鬟彩云此时正在一旁侍立,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贾环。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激动瞬间淹没了她,她浑身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三爷…三爷竟真的当着老爷太太的面…要她了!
站在彩云旁边的丫鬟彩霞,同样是心头剧震。
她看着彩云激动的模样,心中羡慕到了极点!
往日里,她还暗自腹诽彩云傻,总往那个不受待见的环三爷跟前凑,能有什么前程?
如今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彩云才是真正的“投资”高手啊!
其他丫鬟们,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王夫人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若是贾环要一些金银财宝、房产地契,她二话不说,也算是笼络一下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庶子。
可彩云,是在她身边调教多年、最得力的大丫鬟之一!
一个丫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她身边的人。
这就相当于,她想送人家礼物,结果人家什么都不要,就要她手上的东西。
这分明是羞辱的意思。
可话都说出口了,若是当着满府人的面食言,她这嫡母的颜面何存?
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等人俱是心头一震。
没想到环兄弟功成名就之后,竟然还能记得一个丫鬟的好,金银珠宝都不要,只要一个丫鬟。
林黛玉感觉心头仿佛有什么被触动,手中的手帕无意识地攥紧。
她看着贾环,眼中异彩连连!
宝钗微微挑眉,心中暗赞:这位环兄弟,真是重情重义、有魄力有担当,值得相交!
新科状元要一个丫鬟,这个要求简直不算要求。
王夫人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只得勉强答应:
“…好…既然环哥儿喜欢,彩云,以后你就跟着环哥儿吧…”
“是…是!”
彩云声音哽咽,喜悦万分。
对着王夫人行了一礼,又激动地看了一眼贾环,便脚步轻快地退下,去收拾自己的物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第21章 骁骑卫副千户,赴任
这一场庆贺宴,最后在一种诡异氛围中草草收场。
贾政和王夫人,只觉得憋屈万分,如鲠在喉。
散场后,贾政铁青着脸,第一个拂袖离席。
回到内室后,依旧喋喋不休。
“逆子!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都是那个粗妇教出来的好东西!”
“不过是中了个武状元,封了个四品虚衔,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当众顶撞于我!他这是要反天吗?!”
“没有府里的托举,我看他能走多远!”
声音中充满怒气。
贾政感觉自己作为家主、作为父亲的权威被贾环当众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对于这种不孝子,他是绝不会动用荣国府的资源去托举的。
事实上,贾环作为庶子,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资源。
王夫人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方才强撑的“慈母”面具早已碎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被冒犯的怒气。
听到贾政的怒斥,她表面还在替贾环维护:
“环哥儿毕竟还年轻,年轻气盛,正常的。”
实则,她心中一片冰冷。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本想着施些恩惠,缓和关系,日后或可为宝玉、为府里所用。
谁知他刚尝到一点甜头,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行事乖张跋扈,毫无分寸!
如此心性,如此做派,纵然一时侥幸得势,终究也成不了大气候!
一个武状元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我王家在兵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没有前途!
……
而一众金钗,除了探春心绪还有些凌乱,其余姐妹都对贾环印象不错。
离席时,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话语中全是称赞。
贾宝玉看着姐妹们对贾环的欣赏,快要气炸了。
一股邪火混合着酸水直冲脑门!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莽夫而已!”
“等着瞧!从明日起,我也要头悬梁锥刺股!用功读书!”
“我也要去考状元!考文状元!”
“到时候,看看谁才是最有用的!”
……
宴席结束。
贾环告别赵姨娘,踏着清冷的月光,独自回到听涛轩。
院门处,一盏暖黄的灯笼静静亮着。
灯笼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翘首以盼,正是彩云。
看到贾环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彩云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星辰落入眼眸。
她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和喜悦:
“三爷!您回来了!”
贾环微微一笑,两人一起走进正屋。
新拨来的小丫鬟们垂手侍立在一旁,心情有些低落。
当彩云出现,她们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要落空了。
“你们几个,快去打盆热水来,要烫一点的!再备好干净的布巾!”
彩云已经进入角色,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俨然已是大丫鬟姿态。
小丫鬟们连忙应声去了。
彩云走到贾环身边,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三爷,您坐。”
彩云又引着贾环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
很快,小丫鬟端着一盆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水进来了。
彩云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便挥手让小丫鬟退下。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的为贾环脱下了靴袜,为他洗脚。
贾环靠在椅背上,一脸舒适的享受着。
“怎么样彩云?我许的承诺实现了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彩云的动作微微一顿,杏眼中盈满了水光,幸福和归属感汹涌而至。
她重重点头:“嗯!从今以后,彩云这辈子都伺候三爷!”
贾环轻笑。
低头望去,只见彩云低着头,乌黑的发髻垂下一缕,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也映得她白皙的侧脸格外柔和。
贾环伸出手,轻轻勾起彩云的下巴:“起来。”
彩云心中一颤,顺从地站起身,脸颊染上动人的红霞,心跳加速。
贾环目光灼灼,手臂微微用力一带,便将那温软馨香的身子拉入怀中,另一只手已稳稳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三爷…”
彩云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上,脸颊更是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
贾环低头,轻轻品尝小丫鬟如同娇嫩花瓣的胭脂。
彩云身子渐软。
贾环不再犹豫,将她打横抱起,绕过屏风,走向内室。
烛火的光晕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夜风微凉,拂过窗棂,却吹不散这一室旖旎的暖意。
……
第二天。
晨曦微露,听涛轩内已是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
贾环刚用过早膳,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三爷!骁骑卫衙门的几位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贾环嘴角微扬。
来了!
他大步走向前厅。
只见厅内站着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睚眦图案、腰佩狭长弯刀的武官。
后面站着几个手捧托盘的小吏。
骁骑卫武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贾大人,恭喜了!”
“卑职陈奇,骁骑卫北镇抚司百户,奉指挥使大人之命,特来为千户大人引路并交接印信官服。”
几名小吏上前,将托盘高举过顶。
第一个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玄色劲装官服,布料坚韧,隐隐泛着金属光泽,胸口用暗金线绣着睚眦图案,袖口和衣襟滚着赤红边纹。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块黑沉沉的玄铁腰牌,刻着“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字样和一个特殊的编号。
第三个托盘上,是一柄连鞘的狭长弯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形制与陈奇所佩一致。
正是骁骑卫制式武器——雁翎刀!
“有劳诸位。”
贾环微微颔首,让丫鬟们接过托盘。
小吏交割完毕,肃然退下。
陈奇则恭敬地候在厅外。
贾环回到内室。
彩云已经起身,看着摆在桌上的玄色官服和冰冷的腰牌、弯刀,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她知道,从此以后,三爷就不仅仅是武状元,而是执掌生杀、令人闻风丧胆的骁骑卫千户了!
“三爷,彩云服侍您更衣。”彩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自豪。
贾环关切道:“身上…可还疼?”
彩云闻言,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摇头:“没事!”
贾环放心,双臂展开。
彩云深吸一口气,开始为贾环更衣。
骁骑卫官服设计十分不错,材质也很好。
穿上身后,更显得贾环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逼人,还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三爷…您…好威风!”
彩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跳加速,几乎不敢直视那份迫人的气势,却又忍不住为之心折神摇。
贾环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随后,他将腰牌挂上,拿起雁翎刀,转身大步走出去。
厅外等候的陈奇百户见到焕然一新的贾环,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锐气与威严,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敬。
“千户大人,马已备好,请!”
贾环一眼就看见了陈奇身后,矗立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
通体毛色如同黑缎,无一丝杂毛,体型高大雄健,肌肉线条饱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正是骁骑卫军官的标志性坐骑——黑云骓!
耐力、速度、爆发力都是当世一流。
睚眦服、雁翎刀、乌骓马,共同构成了骁骑卫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大标志!
贾环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匹坐骑,甚合他意。
当即翻身上马,在陈奇的引领下,踏上了前往北镇抚司赴任的道路。
第22章 庶子成气候,衙门水深
就在贾环踏出荣国府大门不久,消息就传到了王夫人耳中。
周瑞家的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禀报:
“太太…骁骑卫的人刚走…环三爷…不,是贾千户…已经正式授了骁骑卫副千户的职!从五品!此刻已穿着骁骑卫的官服,赴任去了!”
“哐当!”
王夫人手中正捻着的一串翡翠佛珠,失手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
“什…什么?!骁…骁骑卫?!副千户?!”
她太清楚“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天子亲军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爪牙!
是掌管诏狱、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活阎罗!
是连王公贵族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煞星!
贾环…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竟然…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骁骑卫的实权千户?!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这个庶子…已经彻底成了气候!
“发生什么事了?”
贾政刚从内室出来,整理着官袍的袖口,准备前往工部衙门。
他看到王夫人一副魂不守舍、面无人色的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询问。
但此时的王夫人,双耳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浸在巨大的惊惧和难以置信之中,一时失了神,没有听见贾政的问话。
贾政等不到回应,不耐地摇了摇头,只当又是妇人家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也懒得多问,拂袖便出门去了。
……
骁骑卫北镇抚司衙门,坐落于京城幽深之处。
建筑森严,黑墙高耸,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狰狞的睚眦石像。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与血腥气。
贾环身着一袭玄色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策马而来。
他目光扫过匾额上铁画银钩的“北镇抚司”四字,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与煞气。
令他略微意外的是,衙门大门前,竟伫立着一个身着蟠龙常服的身影——大皇子。
“殿下?”
贾环下马,抱拳行礼。
大皇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虚扶一下:
“贾千户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第一日上任,孤正好有些事务路过,便等等你。”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垂手侍立的骁骑卫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明目张胆的示好,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
贾环也明白他的用意,点头感谢:“多谢大皇子惦记。”
大皇子点点头,侧身引见身后一位穿着同色系但纹路更显繁复官服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沈易沈大人。沈大人,这位便是新上任的贾千户,少年英才,陛下亲点的武状元。”
沈易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贾环拱手,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笑容:
“贾千户,久仰大名。日后同衙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沈大人言重,初来乍到,还请指教。”贾环回礼,场面话滴水不漏。
大皇子见目的达到,又勉励了两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沈易引着贾环进入衙门内部。
一路行去,遇到的骁骑卫校尉、力士无不纷纷避让行礼,眼神敬畏。
衙内气氛压抑,廊回路转,仿佛一座冰冷的迷宫。
贾环跟着沈易来到一处森严肃穆的议事堂。
这里青砖墁地,阴凉浸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洗刷不净的铁锈与血腥气。
堂内已有三人等候,皆身着玄色骁骑卫千户官服,腰佩制式雁翎刀,神情各异。
沈大人笑着上前引荐。
“这位是张千户,负责东城缉捕,这两位是赵千户和林千户,与你一样,目前都是副千户,负责巡查缉捕。”
那三人立刻上前,动作整齐划一,拱手抱拳:“贾千户!”
态度皆是十分恭敬。
毕竟,武状元的名头,荣国府的背景,再加上是大皇子亲自送来的人……
这几重分量砸下来,足以让他们掂量出这位新同僚绝非等闲。
然而,恭敬之下,几人各有心思。
两位副千户目光快速交错了一下,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与敌意。
北镇抚司内部有一个升迁的位置空悬已久,他们二人明争暗斗、苦心经营了许久,眼看就要见分晓。
此刻突然空降下来一个背景硬、名头大的“状元郎”,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生警惕,暗自较劲?
贾环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位副千户对自己的敌意。
但他根本没将两人放在心上,不动声色的与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沈易见状,便让众人先行散去。
刚走出议事堂不远,那两位副千户便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恭敬顷刻间消散大半。
赵千户阴阳怪气道:
“啧,武状元、贾家公子、大皇子抬举……来头不小啊。你我兄弟苦熬这么多年,怕是都要给这位小爷做嫁衣咯。”
林千户脾气更为火爆,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
“武状元怎么了?毛头小子一个,运气好罢了。这北镇抚司的差事,刀口舔血,可不是靠耍把式就能立住的,得有真本事!”
赵千户点头附和:
“没错。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连血都没见过,这位置,他把握的住吗?!”
“咱兄弟加把劲,多办几个案子,一定要先压他一头!”
……
堂内。
沈易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看着贾环,语气多了些意味深长:
“贾千户,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衙门,看着威风,实则……水很深。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还需谨慎行事。”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
“多谢大人提点。水深才好,浑水才能摸鱼。”
“他们把我当做竞争对手,只是目光短浅罢了。”
“实际上,这地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踏板而已。”
沈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少年如此直接和……狂妄。
难道,大皇子如此看重他,不仅是他贾家公子的身份,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易瞬间对贾环高看了几分。
但他城府极深,只是点点头:“贾千户有如此志向,甚好。你的公廨在东侧丙字院,一应人手案卷都已备好,先去熟悉一下吧。”
“多谢沈大人。”
贾环拱手告辞。
第23章 大周缉凶榜,案件线索
贾环按照指引来到属于自己的千户公廨。
房间宽敞,陈设冷硬,透着官衙特有的肃穆。
他坐到公案后,随手拿起桌上堆放的一叠案卷最上面一份。
翻开。
只一眼,贾环目光便是一凝。
案卷封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京城西区黑虎帮灭门惨案”。
贾环眉头微挑。
这倒是巧了。
自己亲手做的案子,转眼就到了自己手上审理?
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翻看。
里面记录着现场环境、财物损失估算,以及一些周边零星的走访记录。
并无太多有价值线索。
办案的校尉显然也没太上心,一个地下帮派仇杀,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
正当贾环翻阅时,门外传来陈奇的声音:
“大人,衙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大人旧识,一个叫楚风,一个叫庞德勇。”
贾环放下案卷,有些诧异。
楚风?庞德勇?武举时的对手,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陈奇引着两人进入公廨。
楚风和庞德勇皆是寻常武夫打扮,步履沉稳,眼神精亮,一看便是高手。
两人见到端坐案后、官服威仪的贾环,都是一怔。
随即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上前就要行大礼。
贾环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了。”
“武举一别,二位别来无恙?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楚风和庞德勇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由较为沉稳的楚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贾大人,我等二人……是来投奔大人的!”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投奔我?”
“二位在武举中成绩不俗,按理说也能谋个军职前程,为何要来投奔我这刚上任的副千户?”
庞德勇性子急,抢着道:“大人!那些卫所的闲职,哪有跟着大人您痛快!”
“武举那天,您的实力、气魄,我俩是真心佩服!我们都知道大人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所以想来跟着您,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揉了揉当初被贾环甩脱臼的肩膀,眼中满是崇拜。
楚风补充道:“况且,我等散漫惯了,军中规矩繁多,不如在大人手下做事自在。只求大人能给个机会,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
贾环看着二人,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楚风箭术超群,心思细腻。
庞德勇力大耿直,都是可用之人。
自己初来乍到,也确实需要几个实力不错的帮手。
他略一沉吟,正要开口。
这时,楚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我等前来,除了投奔,还带来一个消息,或能让大人立一大功!”
“哦?什么消息?”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楚风:“大人,属下与庞兄弟出身草莽,熟悉三教九流,之前我们偶然探听到一个消息。”
“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目前正在京郊七十里外的黑风寨作客!”
“正是有了这份礼,我们两个才敢来投奔大人。”
听他的语气,这似乎是一份不小的礼。
但贾环却有些疑惑。
他没混过江湖,“玄字榜”这个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侍立一旁的陈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释:
“大人初入骁骑卫,可能尚不知晓。朝廷为清剿天下不法,尤其是那些身负武功、危害极大的要犯,由兵部会同我骁骑卫、刑部共同拟定了一份‘大周缉凶榜’,依其实力、危害、罪行,分为天、地、玄、黄四等。”
“黄字榜,多是些地方上的普通贼寇、或犯下重罪的要犯,武道修为通常不高。”
“玄字榜,则至少是大武师境界,或是有特殊手段、犯下大案要案之辈,例如屠戮村庄、劫掠官银、刺杀官员等。”
“地字榜,往往涉及宗师级高手或是搅动一州一府局势的巨寇。”
“至于天字榜……非宗师后期或是有通敌叛国、谋逆大罪者不可上榜,任何一个都是能令朝廷震动的绝世凶人,一旦出现,往往需要指挥使大人甚至都督亲自出面调度围剿。”
“原来如此。”贾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兴趣。
这大周缉凶榜倒是清晰,省得自己去判断目标价值了。
楚风和庞德勇带来的消息,确实算一份大礼。
名列玄字榜的刘风,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若能擒杀,足以让他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功绩簿上也会添上厚重一笔。
这时,楚风又补充道:“大人,还有一点需要说明,除了刘风之外,那黑风寨也不简单。”
“黑风寨寨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风煞’刘魁,据传也是一位大武师,在京郊一带颇有名声,等闲官府都不敢去清剿。”
一旁的陈奇点头附和:“不错,‘黑风煞’刘魁在骁骑卫档案中也有记载,虽未上大周缉凶榜,但实力不俗,寨中还有一两百喽啰。”
“这两人若是联手,加之黑风寨地势险要,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大人,下官以为,需从长计议……”
“不必了。”贾环打断了陈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大武师?还是两个?
好啊!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战诀》的修炼,正需要这样的高手来“进补”!
玄字榜通缉犯?黑风寨主?
在他眼中,不过是两份行走的功勋和修为资粮罢了!
贾环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战意缓缓升腾。
“陈奇,点齐一队精干弟兄,要手脚利落的。”
“楚风,庞德勇,你们带路。”
“本官要亲自去会会这位‘狂风刀’,顺便……踏平黑风寨!”
“是!”楚风和庞德勇闻言,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齐齐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他们没想到刚投效,就能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
这不仅是大人对他们的信任,更是他们建功立业、证明价值的天赐良机!
虽然对手实力凶悍,但他们亲眼见过贾环在武举场上的恐怖实力,对贾环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跟着这样的上官,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
相比之下,陈奇的反应则谨慎得多。
他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劝谏两句。
黑风寨易守难攻,刘风和刘魁绝非易与之辈,如此贸然前往,风险实在太大了。
万一有所闪失……
但当他目光触及贾环平静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新任的千户大人,行事风格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上官都不同。
杀伐果断,自信到近乎狂妄。
他不敢质疑,更不敢违逆。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点齐人手,挑选最得力的弟兄!”
陈奇压下心中的忧虑,躬身领命。
随即快步转身出去安排。
他只能尽力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希望能最大程度保障这次行动的成功。
第24章 骁骑卫出行,万人退避
北镇抚司,校场。
陈奇肃立一旁,身后站着三十多名腰佩钢刀、背挎强弩的骁骑卫。
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历过实战的好手。
楚风与庞德勇也换上了睚眦服,腰挎雁翎刀,精神抖擞。
凭借武举出身的资历和贾环的安排,两人一人授了总旗,一人授了小旗,正式加入了北镇抚司。
“大人,人手已点齐,皆是卫中经历过厮杀的好手,随时可出动。”
陈奇上前一步,抱拳回禀,声音洪亮。
贾环目光一扫,轻松看出这些骁骑卫的修为境界。
每个人都在武士境以上,其中还有两名百户,达到了武师境,果然都是精锐。
至于楚风和庞德勇,一个是五品武师,一个是四品武师。
而陈奇作为身经百战的骁骑卫百户,修为最高,已有八品武师的境界,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这般阵容,对付寻常帮派势力或是缉拿钦犯,已是绰绰有余,足以横扫一方。
但若要对付那两名大武师……当然还得靠他出手。
贾环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人翻身上马,队伍开拔。
铁蹄踏过青石板街道,铿锵作响。
玄黑色的队伍如同一道冰冷的铁流,沉默地穿过繁华街市。
所过之处,原本熙攘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让开一条路。
百姓商贩纷纷面色惊惶地向两侧退避,低下头,不敢直视。
孩童被大人急忙拉入怀中,噤若寒蝉。
骁骑卫凶名之盛,可见一斑。
楚风和庞德勇骑在高大的官马上,感受着周围路人敬畏交加的目光,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不愧是骁骑卫啊,如此威风!”
“那是,我就说投奔贾大人没错吧。”
腰间雁翎刀和身上睚眦服带来的威严,让两人真切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
心中愈发觉得投奔大人是明智的选择!
不久,队伍来到一处街口。
前方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从道路中央驶来。
车夫看见煞气腾腾的骁骑卫队伍,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慌忙勒紧缰绳,将马车驱赶到路旁停下,毕恭毕敬地让出道路。
这辆马车内,正坐着一位工部官员。
由于马车急停被晃了一下,他有些不悦,掀开车帘准备斥问车夫。
然而,他刚掀开帘子,便看见了那支沉默行进的黑色队伍,所有的不满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骁骑卫!”
他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将身子往车厢里缩了缩。
在京城,谁敢招惹这群活阎王?
就在这时,这位官员的目光猛然定格在队伍最前方,那名端坐马背上、气度沉凝的年轻千户身上。
“咦?那人怎地如此眼熟?”
“那不是昨日才御街夸官、风光无限的新科武状元,荣国府的贾公子吗?!
“他…他竟然入了骁骑卫?还直接授了千户之职?!”
官员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震撼。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刚中状元……又加入了骁骑卫,握住了这般实权!往后这京城,怕是又要多一位不能招惹的人物了……”
他放下车帘,久久未能平复心境。
骁骑卫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人群才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马车缓缓驶出。
……
工部衙门。
贾政坐在自己的值房里,正翻阅着一份关于河道清淤工程的预算案牍。
他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殚精竭虑的模样。
实际上,他担任的官职是工部员外郎,在大周官制中属正五品。
听着不低,却只是个负责监察的闲差,平日里并无多少实权,更无要紧公务。
能得这个位置,还是仰仗了祖上荣国府的余荫。
就在这时。
几位工部官员走了进来。
人未至,声先到,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容。
“存周兄,恭喜,恭喜啊!”
“真是没想到,荣国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出了位麒麟子!”
“是啊是啊,贾状元之名,如今可是响彻京城,这几日衙门里都在谈论呢。”
“日后可得请贾公子多多照拂我等啊!”
面对众人的恭喜,贾政心中也感到几分虚荣。
但一想到贾环的“忤逆”,心情又有点复杂。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众人摆了摆手:
“诸位同僚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是那逆子侥幸,得了些虚名罢了。”
“更何况,如今他尚未授实职,谈何照拂?年轻人,还需多多磨砺才是。”
工部营缮司的郎中冯云山走上前,笑道:
“哎呀,存周兄,事到如今还与我等装糊涂不成?”
“贤侄都已经加入了骁骑卫,而且一去便是副千户!那可是手握实权的要职!岂是寻常虚衔可比?”
贾政闻言,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错愕。
“骁骑卫?副千户?冯大人,此话……此话当真?你从何处听来?”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贾环中了武状元,授了个四品昭武将军的虚衔,他是知道的。
但之后便再无过多关注,只当他是等着兵部按例分派个武职。
怎么一夜之间,就进了如日中天的骁骑卫?
那地方若无过硬的关系和背景,岂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冯云山见贾政的反应不似作伪,更是来了兴致,绘声绘色的描述:
“千真万确!我刚才来的路上,在街口亲眼所见!贤侄穿着一身骁骑卫千户的睚眦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力士出行,好不威风!”
“副千户啊,正儿八经的从五品实权官衔!贤侄今年才多大?真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存周兄教子有方,真是令人羡慕啊!”
其余同僚也纷纷恭贺。
“是啊贾大人,恭喜恭喜!”
“虎父无犬子,环哥儿这是要重振当年荣宁二公的军伍雄风啊!”
“日后我等说不得,还要请贾千户多多关照才是啊!”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恭维,贾政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心情十分复杂。
骁骑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权势熏天,贾环能进去,对日渐式微的荣国府而言,自然是桩好事。
但是。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竟是从外人口中才得知消息!
那个庶子,眼里可还有半分尊卑上下?
当真是翅膀硬了!
贾政心中愠怒,面上却勉强维持着笑容,对同僚们拱拱手:
“诸位同僚过誉了,小儿能进骁骑卫……唉,不过是仗着祖上余荫,进去历练历练罢了。”
“全赖天恩浩荡,及各位长官提携,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
言语之间,已然将贾环能进骁骑卫的原因,全部归结为了“祖上余荫”。
同僚们都是官场老油条,闻言只当贾政是惯常的虚伪自谦。
众人又笑着恭维了几句“贾大人过谦了”、“贤侄必非池中之物”,便各自散去。
值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贾政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文书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逆子,究竟是怎么攀上骁骑卫这条线的?
求了哪里的关系?走了谁的门路?
想了半晌,毫无头绪。
他索性不再去想,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
“哼,进了骁骑卫又如何?若无家族在背后托举,仅凭他一人,又能走得多远?”
第25章 杀进黑风寨,无人能挡
贾环率众出了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尘土飞扬。
黄昏时分,便抵达了京郊的黑风山地界。
此处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茂密的林木遮天蔽日。
仅有一条狭窄蜿蜒的羊肠小道,通向山顶。
众人于山脚下弃了马匹,改徒步上山,动作迅捷而安静。
刚走了一会儿,前方林木掩映处,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和谈笑声。
只见两名穿着杂乱布衫、手持朴刀的山匪喽啰,正懒洋洋地沿着小路巡逻过来。
贾环目光一冷,并未出声,只是朝身侧的楚风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楚风会意,眼神浮现一抹杀气。
他摘下了背上的长弓,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
“咻!”
“咻!”
两声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支弩箭如同毒蛇出洞,瞬息间破空而去!
下一刻,谈笑声戛然而止。
两名喽啰喉咙处各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犹带着一丝茫然,一声未吭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陈奇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声赞叹:“好俊的箭法!”
楚风嘴角扬起一丝得意,轻轻擦拭了一下弓身。
旁边的庞德勇见状,暗自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心下嘀咕:哼,让这厮抢了先,出了风头!
一点小插曲,并未影响众人。
贾环下令继续前进。
一行人借助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腰。
在离黑风寨大门不远处的密林中,伏下身形,仔细观察。
只见此寨借着山势而建,寨墙高耸,以合抱粗的圆木和硕大山石混合垒砌而成,看起来颇为坚固。
墙头设有简陋的箭楼,隐约可见人影闪动。
还有十余个手持兵刃的喽啰,正在墙头来回巡视,警惕性似乎不低。
陈奇仔细观察着山寨的防卫布置,眉头越皱越紧,凑近贾环低声道:
“大人,这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贸然强攻,弟兄们伤亡恐怕不小。”
“不如让卑职下山,调集当地卫所兵马前来协同围剿?至少可让他们在正面佯攻牵制,我等再寻机……”
贾环挥手打断:“不必了,兴师动众,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区区一个贼寨,无需多费周章。”
他环视众人,下令:
“陈奇,你带领兄弟在外围埋伏,弓弩上弦,封锁所有下山路径。记住,不放走一个活口!”
“楚风,你带两名身手好的弟兄,绕行至山寨后山,侦查有无隐秘小路或出口,就地埋伏。若有漏网之鱼从后山逃窜,无需请示,一律格杀勿论!”
“庞德勇,随我去叫门。”
命令简洁、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
庞德勇和楚风早已见识过贾环的恐怖实力,闻言毫无异议,凛然遵命。
楚风当即点了两人,身形一纵,如同灵猿般没入侧方的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陈奇对这番安排却有些担忧。
大人竟然直接以身犯险,正面强攻,这也太大胆了!
但贾环没给他啰嗦的机会。
他已经带着庞德勇走出树林,大摇大摆地朝着黑风寨大门走了过去。
两人淡然悠闲的模样,仿佛不是要去攻打一座险峻山寨,而是去赴一场寻常宴会。
“什么人?!”
墙头上的喽啰立刻发现两人,厉声喝问。
几张弓箭迅速拉开,对准了下方的身影,锋利的箭簇闪烁着寒芒。
庞德勇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骁骑卫办差!速速开门,让刘魁和刘风滚出来受死!”
墙头上一阵骚动。
骁骑卫的凶名,这些山贼岂能不知?
但很快,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探出头,看着只有两人,冷笑道:
“放你娘的屁!什么骁骑卫?老子不认识!敢来黑风寨撒野,活腻歪了!放箭!”
一声令下,几名喽啰立刻松开弓弦,几支箭矢射来。
贾环眼神一冷,袖袍随意一拂。
一股无形气劲涌出,那几支箭矢尚未近身便纷纷化为齑粉。
“找死!”
贾环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身形动了!
并非冲向寨门,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棵需一人合抱的大树上!
轰!
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
贾环单手抓住断折的树干,如同手持一根巨大的撞城槌,内力运转,磅礴巨力爆发!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冷喝,巨大的树干带着呼啸声,狠狠地撞在黑风寨的大门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寨门如同纸糊一般,连带着门后的门闩、抵门的巨石,都被这狂暴无匹的力量瞬间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碎石纷飞。
寨门洞开!
“什么?!”
“这……这还是人吗?!”
墙头上的喽啰们都被这非人的力量吓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一旁的庞德勇也看的热血沸腾:
“我就知道,单手举千斤不是大人的极限,而是武举考场的极限!”
“杀!”
贾环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入寨中!
庞德勇怒吼一声,紧随其后!
山寨内顿时大乱!
警锣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贾环如同虎入羊群,甚至无需用刀,拳、掌、指、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山贼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鲜血瞬间染红了山寨的土地。
庞德勇紧随其后,挥舞着钢刀,如同怒目金刚,将一个个扑来的贼寇砍翻在地。
两人如同杀神一般,根本无人能挡。
在外面埋伏的陈奇和一众力士都看呆了。
这也太猛了吧!
……
眼看抵挡不住,一个喽啰头目急忙跑去叫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聚义厅,撞开大门,带着哭腔嘶喊道:
“寨主!寨主!不好了!官……官兵打上山来了!!”
厅内,黑风寨寨主刘魁正在与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议事。
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官兵?来了多少人马?领兵的是谁?!”
喽啰头目气喘吁吁地回道:“就…就两个人!”
刘魁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两个人?夸张!”
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喽啰被掀翻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两个人就敢打上老子的黑风寨?两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刘魁指着他一阵怒骂,认为喽啰是被吓破了胆在胡言乱语。
喽啰头目捂着脸,心中又委屈又恐惧:
“是…是真的啊寨主!”
“是骁骑卫!身手太厉害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
“骁骑卫”三个字一出,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刘魁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头与身旁的青衣男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骁骑卫?!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青衣男子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找我的。”
刘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横肉抽动,一把抓起鬼头大刀,沉声道:
“走!去看看!”
“放心,有大哥在此,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26章 地阶上品,狂风刀法
“何方狂徒!敢来我黑风寨撒野!!”
就在贾环与庞德勇在黑风寨的广场上大杀四方时,一声狂暴怒吼从山寨深处传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疾冲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雄壮,满脸虬髯,怒目圆睁,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环扣叮当作响的鬼头大环刀。
正是寨主刘魁!
另一人则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手中紧握一柄狭长的快刀。
正是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
刘魁一眼扫过广场,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喽啰的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黄土,顿时怒火冲顶!
把他的兄弟当菜砍,太不礼貌了!
刘风的眼神更冷。
“锃”的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出鞘,森寒的刀锋直指贾环:
“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真是阴魂不散!想要老子的项上人头换赏银?拿你们的命来填!”
说罢,便要出手。
但这时,刘魁却伸出手,拦住了即将扑出的刘风。
他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贾环,看着那一身骁骑卫千户服,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
“这位大人!何必要赶尽杀绝?我黑风寨与骁骑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若肯高抬贵手,我刘魁愿奉上白银二十万两!兄弟你拿着这笔巨财,逍遥快活,岂不胜过为朝廷卖命,刀头舔血?”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贼,我是官,你说……可能吗?”
刘魁眼睛微眯,语气阴冷的威胁道:
“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兄弟二人也不是泥捏的!”
贾环冷笑一声,没有言语,十分挑衅的对他勾了勾手指。
刘魁见利诱威胁皆无效,脸上浮现一抹狰狞之色:
“哼!一个月几十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轰!
话音刚落,一股强横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赫然达到了四品大武师!
一旁的刘风也冷哼一声,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他的修为竟比刘魁还要强上一筹,六品大武师!
两股凶悍的气势合在一处,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整个山寨广场!
庞德勇顿时感觉一股巨大压力袭来,仿佛被无形巨石压住,呼吸一窒,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心中暗惊:这两人果然是大武师,好强的气势!
周围的山贼喽啰们也被这股气势波及,身形连连后退。
但他们脸上却都露出兴奋之色,爆发出一阵狂热欢呼!
“寨主威武!”
“杀了这两个狗官!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把他们抓起来,点天灯!”
……
“庞德勇,你去一旁掠阵。”
贾环淡淡说了一句。
随后,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嗡!”
一声清脆嗡鸣,刀身浮现一抹冷冽的清辉。
他缓步踏出,无视两位大武师的滔天气势,径直迎了上去!
刘魁见事已至此,眼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骁骑卫又如何?大不了杀了之后跑路!
“给老子死来!”
他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挥舞着鬼头大刀朝贾环猛劈而下!
一道凝练的黑色刀罡脱离刀锋,狂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风也动了!
他身法如鬼魅,瞬间绕到贾环的侧翼。
手中长刀一振,刀光如同一条银色匹练,刁钻狠辣地斩向贾环的肋下!
这一刀,与刘魁势大力沉的一刀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面对如此凶险的合击,贾环神色未变,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刀。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罡气,只有狂暴无匹的力量。
“铛——!!!”
三道刀罡,悍然对撞!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满地尘土!
下一瞬。
刘魁和刘风二人只觉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力袭来,同时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的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当站定时。
两人握刀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看到这一幕,喽啰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寨主和刘爷联手…竟然…被一击逼退了?!
一旁的庞德勇欣喜万分,挥拳低吼一声:“大人威武!”
刘魁稳住身形,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看向贾环的目光多了一丝惊骇:
“此人的修为,至少是大武师后期!”
刘风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缓缓调整着呼吸,冷声道:
“难怪敢单枪匹马闯寨……原来还有点本事!”
“不过……休要猖狂!再接我这一招试试!”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手中的刀剧烈震颤,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呜咽之声!
“狂风刀法——风卷残云!”
刘风一声暴喝,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
下一刻,
他手中的快刀发出刺耳的尖锐嗡鸣,刀光暴涨。
竟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凌厉刀气组成的旋风,朝着贾环猛卷而去!
“嗯?竟然是武技,有点意思……”
贾环正准备认真,忽然眼神一动,察觉到了这一招的不凡。
竟然又是地阶武技?而且品级比黑虎爪更高,似乎是地阶上品!
倒是意外之喜!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即改变了主意,手中的雁翎刀收敛了力量,改为格挡。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铁交鸣。
贾环一边格挡,一边开始领悟对方的狂风刀法。
拥有逆天悟性的他,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刀法的发力技巧、内力运行路线,以及玄妙的运刀轨迹!
迅速拆解、吸收、融会贯通!
领悟速度,堪称恐怖!
而表面上,贾环似乎落入了下风,被那狂猛的刀气逼得不断后退,只有招架之力。
残存的一众喽啰们见状,顿时兴奋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是刘爷的绝招!狂风刀法!”
“刘爷威武!杀了那狗官!”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狂风刀!”
就连重伤的刘魁也惊喜万分,嘶吼一声:“好兄弟!宰了他!”
刘风见贾环被自己的绝招逼得“节节败退”,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得意与狠厉!
修为高又如何?真正的江湖搏杀,可不是光靠修为的!
他狂啸一声,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刀气再盛三分。
狂暴的旋风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朝着贾环猛地压了下去。
然而。
就在刀气即将接触到身体的刹那。
一直被动防御的贾环,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第27章 瞬间领悟,一刀秒杀
贾环停下所有后退闪避的动作,身形骤然定住!
面对刘风的全力一击,他不退反进,猛地挥刀迎上!
这一刀划出的,不再是寻常的格挡轨迹,而是一道玄妙无比的招式!
一股比刘风所施展的更加狂暴、更加凌厉的刀气旋风,从雁翎刀上猛然爆发!
这一刀,无论是发力、技巧、还是撕裂一切的刀意,竟然与刘风苦练多年、引以为傲的杀招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完美!
“风卷残云——!”
轰!
“什么?!不!!不可能!!!”
刘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对方竟然使出了他的独门绝学?!
而且不论是威势、神韵,还是所蕴含的力量……都比苦练数十年的他要强无数倍!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震惊!
无以复加的震惊!
刀气旋风瞬间袭来!
刘风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将长刀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咔嚓!
他手中那柄精钢快刀,如同玻璃般脆弱,瞬间断成无数碎片!
下一刻,狂暴的刀气旋风将他无情吞噬!
衣衫被绞成漫天碎片!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高高抛飞!
无数道细密的刀痕在他身体表面骤然迸现,鲜血喷溅而出!
仅仅一瞬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狂风刀”刘风,已然成了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血人!
整个山寨,死寂一片!
所有人,全都惊得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
刘魁张大了嘴巴,脸上的狞笑僵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喽啰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庞德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虽然早知道大人厉害,却也没想到竟能厉害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刻,他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狂热。
“哇——”
刘风踉跄着倒退数步,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眼看是活不了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贾环,喃喃问道:
“当年…我为了得到这刀法…隐姓埋名拜入狂刀门十五年,做牛做马,受尽屈辱…才终于窥得这门绝技…”
“为了让此刀法成为天下唯一…我…我亲手灭了狂刀门满门七十三口……”
“你!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贾环收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刚才看你耍了一遍,现学的,就这玩意……也值得费那么多功夫?”
“不…不可能!”刘风根本不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贾环嗤笑一声:
“狂风刀法,共分三式。第一式,狂风扫落叶。第二式,风卷残云……你苦练一生,也才摸到第二式的门槛。”
“而我,方才已然领悟了……第三式!”
说罢,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呼~
一阵微风凭空生成,轻柔地拂过场中,不带起半分烟尘,无声无息。
刘风额前的发梢被轻轻吹动,他浑身猛地一震,死死盯着贾环:
“你……你果然……”
话音未落。
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从他的咽喉处浮现,逐渐扩大。
他脸上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他残缺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阵风吹过,刘风就死了?!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一旁的刘魁,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妖怪!这绝对是妖怪!
竟然看了一遍就学会了刘风的独门绝技,还领悟出了更强的招式?!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贾环眉头一挑:“还想逃?”
他再次挥刀。
“狂风扫落叶!”
只见一片银色刀芒如同潮水般涌出,贴着地面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激起漫天尘土草屑!
刘魁刚跑出不到十步,只觉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还不等他反应。
下一刻,便被刀芒淹没。
没有惨叫,只有一连串令渗人的“噗嗤”声!
在黑风寨所有残存喽啰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寨主,就在那一片银色的刀光中,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血肉碎片!
腥风血雨,弥漫开来。
转眼之间,两名凶名赫赫、修为已达大武师境界的头领,尽数殒命于贾环刀下!
整个山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面容冷峻的年轻身影,又看了看地上两位寨主死状凄惨的尸体……
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彻底崩溃!
“寨主死了!刘爷也死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残存的山贼们哭爹喊娘地四处疯狂逃窜!
“一个不留!”
贾环冰冷的声音响起,下达了绝杀令。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三四人应声倒下!
如同收割庄稼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汇集成溪的鲜血!
庞德勇也兴奋地大吼一声,挥刀加入战团。
虽然效率远不及贾环,但刀锋所向,亦是无人能挡!
惨叫声、哀嚎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将这里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仅仅片刻时间,又倒下了一大半山贼。
不过,有一些反应快的山贼,及时朝着寨门狂奔,已经冲了出去。
早已在外围布防多时的陈奇,目光冷峻,猛地挥下手:“放箭!”
数十名骁骑卫力士扣动扳机,训练有素的齐射瞬间覆盖了寨门出口!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弩箭破空而出!
那些刚刚逃出的山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强劲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临死前,他们眼中还残留着一抹绝望之色!
没想到,外面还有埋伏……
另有几个自认为机灵的山贼,并未冲向正门,而是趁乱逃向了后山小道。
他们手脚并用,在崎岖的山林间拼命奔逃。
听着身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侥幸。
“快!从这边走!这里没有狗官兵!”
“妈的,总算逃出来了……”
第28章 剿灭山寨,收获颇丰
黑风山后山的密林中,早有人等候多时。
楚风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蹲在一棵大树的虬枝上。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耳廓微动,捕捉着林中任何细微的响动。
很快,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来了!”
楚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弓弦轻响,一支箭矢搭上。
当几个惊慌失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下方视野中,他猛然松手。
“咻——!”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箭矢离弦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诡异的是,这支箭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巧妙地绕过前方几棵大树的树干遮挡。
“噗嗤!”
一名正埋头逃窜的山贼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前胸透出的染血箭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瘫倒在地,口中冒出血沫。
“有埋伏!!”
其余山贼大惊失色,骇然四顾。
却根本找不到箭矢来自何方!
“咻!咻!咻!”
楚风出手如电,追风弧箭接连射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令人难以捉摸的轨迹,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每一箭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乱了方寸,有的想退回山寨,有的想拼命前冲,却都成了活靶子。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名企图从后山逃窜的山贼,便全部被楚风的弧箭钉死在山道之上,无一生还。
……
楚风从藏身的树上一跃而下。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让两名骁骑卫力士收拾战利品。
随后,快步向山寨中赶去,与大队人马汇合。
当楚风来到黑风寨的广场时。
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呼吸一窒,被深深震撼!
早已赶到的陈奇以及其他骁骑卫力士,也同样僵立在原地。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只见广场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肢体随处可见,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倒在广场正中央的那两具尸体。
寨主“黑风煞”刘魁,已然化作一地难以辨认的碎块。
而“狂风刀”刘风,死不瞑目地仰面朝天,死状凄惨。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刺鼻欲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一袭睚眦服纤尘不染,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面容俊逸非凡,眼眸深邃,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清扫。
无与伦比的崇拜之情,在所有骁骑卫心中疯狂滋生!
一旁的庞德勇还在唾沫横飞地向后来者讲述着,贾环如何天神下凡,如何一刀破双煞,又如何瞬间学会敌人的绝技并反杀的惊人战绩。
他说得绘声绘色,满脸通红。
周围听得入神的力士们,脸上无不露出惊叹与向往,甚至夹杂着一丝嫉妒。
若是自己当时也能跟随千户大人杀进来,亲眼见证那神乎其技的场面,该多好!
这时,贾环对众人下令:“清点战功,清扫战场。若有活口,补刀。”
“是!”
众人从震撼中惊醒,凛然遵命。
立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行动起来。
搜查尸体、清点首级、登记造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这可是剿灭一整座山寨的大功!
而他们几乎没付出什么伤亡,完全是跟着千户大人躺赢!
跟着这样一位强悍无敌、杀伐果断的上官,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贾环则走到一旁,闭目凝神。
《战诀》功法运转,体内澎湃的内力奔腾不息,迅速吸收消化着从刚才战斗中汲取的能量与经验。
一股巨大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最终融入丹田。
修为猛地增长了一大截。
距离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似乎也不远了。
可谓是收获颇丰。
而此番最大的收获,还是地阶上品武技《狂风刀法》。
贾环仔细梳理这套武技。
狂风刀法共有三式。
第一式:狂风扫落叶!
此乃范围性招式,刀光化作一片狂暴的扇形弧光,横向斩出。
刀势猛烈浩荡,覆盖范围极广,犹如秋风扫落叶,将面前之敌尽数荡清!
第二式:风卷残云!
此乃攻守一体之杀招,刀势急速狂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凌厉无匹的龙卷刀网。
此招既可绞碎敌人的一切攻击,更能层层叠进,主动攻杀,犹如狂风席卷,将天边残云一扫而空。
第三式:无影无痕!
此乃狂风刀法终极奥义,追求极致的速度。
将刀意瞬间爆发,凝于一刀之上,斩出的刀光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敌人往往只能感到一阵微风吹拂,便已中招殒命。
此乃真正的绝杀之技,不出则已,出则必杀人!
“狂风刀法,很不错,足够目前阶段使用了。”
贾环脸上浮现一抹满意之色。
果然,战斗就是提升的最好方式!
这一番战斗下来,可比苦修一个月的收获还多!
……
约莫半个时辰后,战场清扫已近尾声。
陈奇快步走到贾环身前,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抱拳禀报:
“大人!战功清点完毕!”
“此战共斩获山贼首级两百一十七颗!其中包括匪首刘魁,以及大周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
“大人,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足以震动北镇抚司!”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微微颔首:“不错。”
这时,楚风和庞德勇带着几名力士,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了过来。
几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
“大人,发财了!我们……”
庞德勇性子急,正想大声禀报。
却被楚风一把拉住。
楚风上前一步,凑近贾环身旁,声音压低:
“大人,我们从贼巢的宝库中搜缴出贼赃,共计白银三十一万五千两!黄金两千两!另有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若干,尚未估价!库中还有粮草、兵刃、皮甲无算!”
贾环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一半留下,一半上报入库。”
楚风立刻心领神会,转身,面向众人朗声汇报。
只是,汇报的数字已然缩水。
当然,即便减半,这也是十几万两白银的巨款!
再加上两百多颗山贼首级的战功,尤其是刘风这颗玄字榜要犯的首级!
这无疑是一场泼天的富贵和功勋!
所有的骁骑卫都情不自禁地围拢过来,听到楚风报出的数字,再看到箱子里白花花晃眼的银锭和金锭,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千户大人威武!”
“跟着大人有肉吃!”
“这一次,可是立大功了!”
声浪震动山林。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狂热。
只有庞德勇挠了挠头,看着箱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小声嘀咕:
“咦?我刚才数的好像不是这个数啊……难道我数错了?”
贾环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提高声音:
“传令,将所有贼赃、首级详细登记造册,封箱装车,准备返程。”
“此次剿匪,诸位弟兄皆有功勋!回衙之后,按律论功行赏!”
“此外,本官做主,每人额外赏赐三百两!”
“谢大人赏赐!!”
欢呼声再次爆发,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到了顶点!
三百两!
这可是一个百户一年的俸禄!
对于普通力士来说,更是了不得。
这一刻,贾环简直成了众人的神。
就算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估计都不带犹豫的。
第29章 北镇抚司震动,立下大功
清扫完毕后,一把火烧掉了黑风寨。
这个为祸一方的山贼势力,就此不复存在。
此时,天色已晚,贾环便率众前往附近的柳叶镇歇息整顿。
柳叶镇里长见这么一队煞气腾腾的骁骑卫入城,吓得两股战战,慌忙迎出。
然而。
当得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竟然荡平了附近的毒瘤黑风寨后,他心中的恐惧瞬间化为无比的敬畏,连连作揖感激。
里长立刻下令将城中最好的驿馆腾空,好酒好菜、热水暖榻,伺候得无微不至。
酒足饭饱后。
贾环将单独唤来楚风,低声吩咐:“你找几个人,连夜动身,将我的东西运回荣国府,直接送入我院中,不要让人察觉。”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楚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他立刻找了几人,趁着夜色,押着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镇,直奔京城荣国府而去。
第二天清晨。
贾环率领其余人马,押送着明面上的战利品以及装满山贼首级的木箱,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返京。
……
当贾环一行人押送着声势浩大的车队,返回骁骑卫北镇抚司后。
整个衙门瞬间炸开了锅!
“快看!是新任的贾千户回来了!”
“听说他们这一次是去剿灭黑风寨?这是……大胜而归?”
“我的老天爷!那车上堆的是……首级?!这么多?!”
“嘶……你们看那颗被单独挂起来的!那…那不是‘狂风刀’刘风吗?!我之前看过他的通缉画像,绝不会认错!”
“什么?!玄字通缉榜的刘风?!赏银高达五万两的那个?!就……就这么给宰了?!”
“这么多首级!这么多钱财物资,他们不会是将整个黑风寨都剿灭了吧?”
“嘶——”
衙门内的校尉、力士们纷纷涌出来,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显赫的战利品和刘风的首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窃窃私语声、倒吸冷气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此时,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彻底变了,变得充满敬畏。
镇抚使沈易正在处理公务,闻听外面喧哗,顿时皱起眉头,准备询问。
但他还未开口。
一个司吏快步冲了进来,结结巴巴地禀报:
“大…大人!贾…贾千户回来了!他们…他们斩了刘风,剿了黑风寨,带着大批贼赃回来了!”
“什么?!”
沈易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牍上,溅起一片墨渍。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身份,大步流星地就向外走去。
来到衙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镇抚使也呼吸一窒!
刘风的首级被高高挂起。
好几口大箱子被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金灿灿的金元宝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还有其他兵刃、物资不计其数!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昂首挺胸地站在贾环身后,个个精神亢奋,与有荣焉。
沈易的目光最终落在神色平静的贾环身上,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贾千户…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黑风寨地势险要,刘风和刘魁皆是大武师,二人联手……你竟然单凭一队人马就……”
他震惊了!
他知道贾环有本事,不然也不会得大皇子赏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本事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这才上任一天!
第一次出任务,就直接端掉了一个匪窝,还斩杀了一名玄字榜要犯!
这效率、这手段、这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侥幸而已。”
贾环拱手,呵呵一笑。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一旁的陈奇立即上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沈易:
“大人!贼人负隅顽抗,已被尽数剿灭,这是缴获的贼赃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自然是经过“润色”后的版本。
沈易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又是眼皮一跳。
这份战绩,可不是“侥幸”能解释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看向贾环时,脸上露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贾千户太谦逊了!这哪里是侥幸?这是天大的功劳!”
“剿灭黑风寨,斩匪首刘魁,还有玄字通缉榜要犯刘风!此乃我北镇抚司近年来罕有之大捷!”
“本官立刻具表,将贾千户的赫赫功勋,详细的上报都督府和兵部!为你,还有所有参与此战的弟兄们,请功!”
沈易的态度越发恭敬。
他现在明白了,当初贾环说的将这里当跳板,可不是说说而已。
其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有劳沈大人了。”贾环微微颔首。
沈易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更加热络:
“贾千户,如此大功,朝廷此番必有重赏!依本官看,你这副千户,以后怕是要改为正了!恭喜,恭喜啊!”
副千户和正千户,一个从五品,一个正五品,看似只相差一个字,其实是实打实的一级。
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一级而努力。
而贾环刚上任,直接升一级,这恐怕是绝无仅有。
贾环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骁骑卫的升官与功勋息息相关,果然是最适合他的路。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的登上最高!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动!
那两位与贾环平级的副千户,自然也听说了。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讹传,但当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和议论声不断传来时,再也坐不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赶紧放下手头事务,快步走出值房查看。
刚来到衙门口,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瞳孔骤缩,彻底愣在原地。
上百颗首级,几大箱晃眼的白银黄金,堆积如山的兵甲物资!
以及被众人簇拥,沈镇抚使欣赏的贾环。
这一切都无比真切地告诉他们,传闻非但不虚,甚至比传闻更加震撼!
林千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干涩,难以置信地低语:
“这…这怎么可能?!黑风寨那地方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刘魁一身横练功夫凶猛无比,竟然被他给一锅端了?!”
赵千户同样面带苦涩:
“更重要的是,还有玄字榜的刘风在其中,他可是大武师境界,一手狂风刀法诡异难防!”
单独黑风寨,虽然有些难度,但不算太夸张。
之前一直未被清剿,只是因为功绩不大。
但要是加上“狂风刀”刘风,就不一样了,无论是难度还是功绩都翻几番。
林千户眼神复杂地望着被众人环绕的贾环,缓缓摇头,叹息道:
“没想到他刚到一天,就立下如此功绩,看来升迁之位,我们是没法争了……”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挫败感和一丝无力。
他们之前还压贾环一头,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小丑。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正在与沈易说话的贾环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第30章 暴富,升职!
贾环回到听涛轩。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彩云早已守在门口,一见他的身影,立刻欣喜地迎了上来。
“三爷,您回来了!”
上任第一天,就出任务一夜未归,她心中很担忧。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贾环,见他官服整齐,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安心。
贾环微微一笑,张开双臂,任由她帮自己脱去官袍。
“彩云,昨天我差人送的东西,到了没有?”
彩云闻言,连忙禀报:
“都让人抬到厢房里放好了,没动过,三爷,那些是什么东西啊?”
她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好奇。
“跟我来,带你见识一下。”
贾环迈步走向东厢房。
彩云赶紧跟上。
打开厢房门,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口大箱子。
贾环随手掀开其中几口的箱盖。
顿时,珠光宝气混合着金银特有的金属光泽扑面而来!
一箱是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银锭。
一箱是黄澄澄的金元宝。
还有好几箱里则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昏暗的厢房里瞬间熠熠生辉,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这些物品,价值十几万两。
即便是对于荣国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天…天啊……”
彩云何曾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心脏怦怦直跳,声音都带着颤音:“三爷…这…这些……都是您的?”
“嗯,此次出去剿匪,上面给的赏赐。”
贾环没有说是贪墨的。
实际上,私自收取一些战利品,这也算是骁骑卫不成文的规矩。
毕竟他们干的可是刀头舔血的活,若是没有好处,谁会拼命?
贾环随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起一个装满珍珠、金钗、玉镯的匣子,递到彩云面前。
“喏,这箱给你,拿去用。”
彩云看着那匣子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珠宝,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摇:
“不不不!三爷!这太贵重了!彩云不能要!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如此贵重的珠宝,她以前只在太太的首饰盒里见过一两次,远超她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她一个丫鬟,哪里敢拥有这些。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贾环不由分说地将沉甸甸的珠宝匣子塞进她怀里:
“给你就拿着。我贾环的人,有什么配不上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记住,你不再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你是我贾环的人。”
彩云抱着冰凉却又滚烫的珠宝匣子,看着贾环坚定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再推拒,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彩云…谢三爷赏!”
不仅是珠宝的价值,而是其中的情意。
此刻,她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和幸福填得满满的。
从今往后,三爷,就是她的天。
贾环笑了笑:“只是嘴上说谢吗?有没有实际行动?”
说着,他凑近彩云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
彩云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了艳丽的胭脂,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心中羞怯万分,心跳如擂鼓。
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彩云这就去为三爷准备热水沐浴……”
说罢,慌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贾环哈哈一笑,感觉体内有一股燥热开始升起。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
之后的几天,贾环照常点卯前往北镇抚司衙门。
他本想再寻些类似黑风寨那样的案子,既能磨练自身,又能快速积累功勋。
但玄字榜以上的通缉要犯毕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寻常的治安案件、或是些鸡鸣狗盗的小案子,根本无需他这位千户亲自出手。
他大多时间反倒清闲下来,只能翻阅些卷宗,熟悉衙内事务。
而今天,刚好是他休沐之日。
一队衣着鲜明、气度森严的仪仗,簇拥着数名骁骑卫都督府的官员,突然来到了荣国府大门前。
守门的仆役见到这等阵仗,慌忙上前,询问何事。
为首的宣令官面容肃穆,朗声道:“奉上谕,特来宣示贾环贾千户升迁敕令!速速引路!”
“环三爷……升迁?”守门的仆役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哈腰:
“是是是!各位大人请!请随小的来!”
一路上,引得府中不少下人侧目,窃窃私语。
仪仗队伍径直来到听涛轩院外。
贾环收到消息走出来。
宣令官手持明黄绢帛的敕令:“贾千户接令!”
贾环从容行礼:“臣,贾环听令。”
官员展开敕令,朗声宣读:
“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贾环,忠勇果毅,率部剿灭黑风寨匪患,斩杀匪首刘魁,斩杀玄字榜通缉要犯刘风,功勋卓着……”
“特擢升贾环为骁骑卫北镇抚司正千户,秩正五品!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钦此!”
“臣,领旨谢恩!”
贾环上前一步,神色依旧沉稳,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敕令和随附的赏赐清单。
宣令官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恭喜贾千户!贺喜贾千户!贾千户真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刚一上任便立此奇功,这升迁之速,在我骁骑卫中实属罕见!连都督大人看过捷报后,都对您赞赏有加啊!”
“大人过誉了。”贾环客气地回应,不卑不亢。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
贾环得知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也各有封赏,心下满意。
送走宣令官后。
院内早已候着的彩云和一众丫鬟上前,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齐声道贺:
“恭喜三爷高升!”
贾环心情不错,吩咐道:“彩云,院里所有人,每人赏银二十两。今日当值的,再加十两。”
“谢三爷赏!”
丫鬟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谢恩声此起彼伏。
贾环又去库房,取了一些金银和珠宝首饰。
随后前往赵姨娘所住的小院,准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贾环来到赵姨娘居住的小院,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赵姨娘的大嗓门在和谁争辩:
“……你就知道说那些大道理!如今环儿出息了,难道不该……”
贾环掀帘进去,果然看见探春也在。
她正坐在一旁,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赞同,似乎正因某事与赵姨娘意见相左。
“环儿来了!”
赵姨娘一见宝贝儿子,立刻眉开眼笑,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
而探春见到贾环,心头一颤,顿时有些紧张。
第31章 赵姨娘惊喜,再次敲打探春
贾环也没多说,随手将匣子往桌上一放,打开。
霎时间,一片金光闪耀。
金灿灿的金元宝、银闪闪的银锭、还有碧绿剔透的玉簪、莹润夺目的珍珠项链……令人眼花缭乱。
“娘,这是给你的,随便花用。”
赵姨娘倒吸一口气,眼睛瞬间就直了!
探春也微微瞪大了眼眸。
不过,她倒没有多惊讶。
贾环担任骁骑卫副千户的事,在府内已经传遍。
拿出这点小钱,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当初中状元都给了一千两黄金呢。
赵姨娘却兴奋无比,立即站起身,扑到桌边。
她拿起一个足量的金元宝掂了掂,又抓起一支碧玉簪子对着光看。
喜得眉飞色舞,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但狂喜之余,一个不安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脸色微微一白,猛地抓住贾环的胳膊,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
“环儿!这…这些东西哪来的?!你这才当官几天啊?不会是…不会是收了谁的贿赂吧?娘跟你说,这可要杀头的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贾环看着她害怕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娘,您想哪去了。这是儿子剿匪立功,上面赏赐的,来路清白得很,您就放心花吧。”
“剿匪?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没受伤吧?让娘看看!”
赵姨娘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赶紧拉着贾环上下打量,一脸后怕。
贾环摆摆手,语气淡然:
“无事,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对了,方才骁骑卫都督府来人宣旨,儿子因功升任正千户了,正五品。”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赵姨娘呆愣了两秒,随即狂喜:
“五品官?!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给娘长脸!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
而一旁的探春,心中的震惊远比赵姨娘更甚!
她太清楚“骁骑卫正千户”这个职位的含金量了!
那是真正的实权要职,地位特殊,权势熏天!
更重要的是,贾环才上任几天,竟然就升职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息”了,这简直是……一飞冲天!
探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失神。
曾经她最瞧不起的弟弟,没想到比她强了千百倍。
甚至,整个荣国府,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比肩的人!
贾环注意到探春的神色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看向赵姨娘,关切道:“娘,这些东西你收好,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再看人脸色,也不必省着。”
赵姨娘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精美首饰,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太好了!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这么扬眉吐气过!”
她正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瞥见了一旁神色变幻的探春。
心念一转,拿起一些首饰,就往探春手里塞去:
“探丫头,来来来,你也拿一些首饰!也让人瞧瞧咱们如今的气派!”
探春还沉浸在五味杂陈的情绪中,被赵姨娘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愣。
这时,贾环淡淡的声音响起:
“娘,你给她做什么?”
“太太那边锦衣玉食,何时短过她的用度?这些是儿子挣来专门孝敬您的,您自己收好便是。”
赵姨娘如今也不敢违抗儿子的命令,手顿时僵在空中。
她还想劝说两句。
探春的脸色却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某种情绪,语气生硬地说道:
“娘,你拿走,我才不要!”
赵姨娘见状,也不再坚持,让两人先坐会,自己喜滋滋地开始将桌上的金银珠宝往里屋搬。
那动作,仿佛怕被人抢走。
探春看着母亲欢天喜地、几乎有些忘形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如同针扎般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就要走。
“等等。”
贾环忽然开口了。
探春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贾环身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才抬眼看向探春:
“怎么了?这就想走了?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啊?”
探春心头一跳:“什……什么事啊?”
贾环不多废话,直接将腿搭在桌上:“过来,给我捶捶腿。”
探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贾环,脸颊如同被火烧般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竟然真的…真的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丫鬟了?!
屈辱!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反驳,想斥责,想摔门而去!
可……那是她自己亲口应下的赌约!
她探春向来骄傲,言出必行,难道要自食其言,被他看得更低吗?
内心一阵剧烈的挣扎。
探春终究还是屈服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步一步如同拖着千斤重担般挪到贾环身前,动作僵硬的为他捶腿。
贾环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一脸享受。
倒不是肉体上的享受,因为探春的手法生疏得很,跟丫鬟没法比。
他享受的,是精神上的快感。
是看着这位自幼心高气傲的姐姐,如今却不得不屈尊降贵为自己服务的征服感。
探春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仅仅片刻,一双纤手就酸麻不堪,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细密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贾环这才如同恩赐般缓缓开口:“行了。”
探春如蒙大赦,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转身就想快步逃离。
“等等。”贾环再次叫住了她。
探春身体一僵:“你……你还想怎样?”
贾环拿出几块金元宝丢给她:“拿去,看你这么乖,就当赏你的。”
探春脸色一变。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之后,又塞一颗甜枣吗?
探春只想尽快离开,也不愿多纠缠,拿着金元宝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探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贾环淡淡一笑。
探春毕竟是他的亲姐姐,而且原着中的探春,似乎对赵姨娘和贾环还有些感情。
他不会真的把她当成敌人,只是敲打敲打她那过盛的傲气罢了。
敲打完之后,也要给点甜头。
至于探春心里是恨他,还是什么,他不在乎。
爽就完事了。
第32章 园子里传开,黛玉震惊
探春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金元宝,心神恍惚,步履匆匆地往回走。
方才在赵姨娘院中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心乱如麻。
刚走进大观园没多久,穿过一道月亮门时,一个没留神,竟迎面与一道柔软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两人同时轻呼一声,向后踉跄了一步。
探春手一松,几块金元宝滚落在地,发出几声“叮当”脆响。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探春急忙道歉。
她抬头一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被撞的竟是林黛玉!
林黛玉眉头微微蹙起,一只纤手捂着被撞到的肩膀,白皙似雪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忍痛的楚楚神色,娇喘微微。
这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两个贴身丫鬟雪雁和紫鹃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姑娘,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探春见状,更是愧疚不已。
黛玉身子骨本就孱弱,风吹吹就坏了,自己这般毛躁,竟还撞了她。
“林丫头,真是对不住,我…我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林黛玉稳住身形,缓过一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不妨事,三妹妹不必惊慌。”
说着,善良的她还想帮探春捡起掉落的东西。
然而,当她看见那几块滚落在地的金元宝时,美眸中不禁多了几分惊讶。
荣国府的情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府里姑娘们每月的月钱份例都是有定数的,不过十几两银子,近来府里情况不好,还时常少发。
她虽然进府时带来一些积蓄,手头比其他姐妹略宽裕,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这般成色、这般份量的金元宝。
看那大小,一块怕不下二十两,这好几块便是几十两。
相当于数百两银子。
对她们这些闺中女子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三妹妹,你这是在哪发了笔横财,担心别人抢你的金子,所以跑得连路都顾不上看了?”
林黛玉轻笑一声,打趣道。
看着神色仓惶的探春,她心中也有一丝疑惑和好奇。
探春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打趣的话语,下意识的就说了是贾环给她的。
顺便也将贾环升了正千户的事说了出来。
原本她是想解释金元宝的来历,担心黛玉多想。
可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她接受了贾环的好处吗?
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探春真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她慌忙弯腰捡起金元宝,也顾不上礼仪,落荒而逃般的快步离去。
林黛玉却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一抹震惊之色!
贾环?
升任正千户?!
这才几天功夫?!
这本事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雪雁和紫鹃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金灿灿的元宝,“正五品千户”的官衔,对于她们这些小丫鬟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原本她们以为贾宝玉是最优秀的,现在看来,和环三爷一比,啥也不是。
两人不由又想到彩云,她如今可是府里所有丫鬟都羡慕的。
当初环三爷中状元,宴席上亲自向大夫人讨要,霸气场面,简直像做梦一般,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如今环三爷一飞冲天,彩云日后怕是更有造化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大观园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环三爷又升官了!正五品的千户大人了!”
“真的假的?这才几天?”
“千真万确!探春姑娘还得了三爷赏的好些金元宝呢!金元宝你知道吗?一块就能买几个你!”
“……”
“天爷!环兄弟这才是真本事呢!不靠祖荫,自己一刀一枪挣下这功名前程,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消息很快传到了贾宝玉的住处,怡红院。
此时的贾宝玉,正歪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那天在庆功宴上被贾环刺激后,他一时激愤,想要发奋图强,考个状元回来让众人刮目相看,尤其是要让林妹妹瞧瞧。
可他天性里就厌恶功名利禄,坐了没两日便觉头昏脑涨,兴致缺缺,早已将奋发之事抛诸脑后。
加之这几日苦思如何挽回林妹妹的欢心而不得法,心中更是憋闷难受,整日无精打采。
就在烦躁之时,窗外忽然传来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声音。
“听说了吗?环三爷又高升了!”
“正五品的千户大人呢!了不得!”
“可不是嘛,听说赏赐丰厚得很,一箱箱往院里抬!”
“连三姑娘都得了好几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呢!真是羡慕啊!”
轰——!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贾宝玉的脑门上!
他瞬间懵了,手里的书卷“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贾环当上骁骑卫副千户,就在府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让他心里堵了好几天。
如今这才过去几天?居然……居然就又升职了?!
震惊、嫉妒、恐慌……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蔓延滋长!
但片刻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很不对!
五品官!那可是朝廷的高级官员了!地位何等显要?岂是儿戏?
每一次升迁都是了不得的大事,需要经过层层考核、评议、审批,流程繁琐至极。
光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都至少需要几天。
环老三刚上任,就直接升职?
简直荒谬!
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谣传!
一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下人丫鬟们以讹传讹,胡说八道!
随即,贾宝玉心头涌起一股恼怒。
这些蠢材,竟敢传播这种不着边际的谣言,岂不是更加凸显得他这位正经嫡子像个笑话?
他猛地跳下榻,冲出门外,对着那群还在议论的小丫鬟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小蹄子!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也敢在这里浑说!”
丫鬟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二爷,我们也是听前面当值的姐姐们说的,都说亲眼看到宣旨的仪仗了……”
贾宝玉气炸了:“放屁!环老三才进去几天?衙门的路认全了没有?怎么可能升官?定是你们这些蠢材听风就是雨,以讹传讹!再敢胡言乱语,败坏府里清净,仔细我回了太太,把你们一个个都撵出去!”
小丫鬟们见他动了真怒,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吭声,纷纷低头退了下去。
贾宝玉赶走了丫鬟,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心里像是堵了一团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不行!这谣言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扰乱人心!”
“朝廷大事,官爵升迁,岂容如此胡言乱语?这要是传扬到府外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荣国府子弟都是这般不懂规矩、妄议朝政之徒,岂不是坏了府里的声誉?”
“我要去禀报父亲,好好治一治这种乱象!”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真是为了家族着想。
实则内心深处,是想着最好能借着父亲的权威,好好斥责一番贾环,打击一下他嚣张的气焰!
他实在受不了!
贾宝玉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外走去。
第33章 宝玉告状,反遭反噬
与此同时。
“老爷!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看门的仆役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贾政的书房,一脸激动的禀报。
贾政今天也是休沐,正约了一位相交多年的礼部侍郎在书房里对坐品茗。
这几日,受了贾环上任骁骑卫副千户的刺激,他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上进”的念头。
毕竟,儿子都是从五品官职了,万一哪天爬到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日后在衙门里,同僚们会如何看他?
于是。
他今日特意请了这位有些门路的礼部侍郎过府,名为叙旧,实则想探探口风,看看有无机会能往上调动一级半级。
凭借荣国府的人脉和资源,操作起来倒也不算太难,只是需做得隐秘,避免落人口实。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却被突然闯入的仆役打断。
贾政眉头一皱,很是不满,自家下人竟如此失仪,尤其还是在同僚面前。
他沉下脸,呵斥道:“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有贵客在吗?”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这般大呼小叫?!”
仆役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汇报:“是…是环三爷!刚才骁骑卫都督府的大人们,带着好大的仪仗来宣旨了!环三爷因剿匪立下大功,被擢升为骁骑卫北镇抚司正千户了!”
“什……什么?!”
贾政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失手掉落,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剿匪立功?升职?正千户?正五品?
这几个词,如同一个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贾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个他素来轻视的庶子,不仅在那种龙潭虎穴里立住了脚,还在短短数日之内,就立下了大功?完成了连他都不敢想的升迁?!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震惊、难以置信、荒谬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的感觉。
而一旁的那位礼部侍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道亮光!
武状元出身,天子亲军,履任即立功,火速升迁正五品千户……
这贾环,简直是潜龙在渊,一飞冲天啊!
这是何等惊人的潜力?
他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贾政拱手道:
“存周兄!恭喜!恭喜啊!”
“真是虎父无犬子!环哥儿这才几日便立下如此大功,升任正千户,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真乃麒麟儿,国之栋梁!”
“存周兄教子有方,佩服,佩服啊!”
贾政被这一声声“恭喜”拉回现实,脸上青白交错,肌肉抽搐,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应付道:
“呵…呵呵…侍郎大人过誉了…小儿辈侥幸,全赖天恩浩荡,上官提携……当不得如此夸赞……”
他嘴上说着谦辞,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正五品!
那岂不是和他这个在工部苦熬了半辈子的员外郎……品级一模一样了?!
这……这简直……
丢脸至极!
“父亲!父亲!”
就在这时。
贾宝玉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看见一旁的礼部侍郎,他愣了一下,认出了是父亲常来往的好友,连忙行了个礼。
礼部侍郎见是贾宝玉,也是十分和善的点头回应:“宝玉来了。”
贾宝玉心中却是一动。
礼部侍郎竟然也在,真是天助我也!
礼部主管的就是礼仪,让他也听听这荒谬的谣言,正好能扩大影响,打击一下贾环的嚣张气焰!
贾政看着跑进来的儿子,脸色阴沉,强压着怒火:
“慌慌张张的,又怎么了?!”
贾宝玉还没察觉到父亲语气中风暴前夕的宁静,义愤填膺道:
“父亲!您还不知道吗?外面都传疯了!竟然说环老三升了什么正千户,还是正五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才进去几天?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下人以讹传讹,故意编排出这些混账话来败坏我们荣国府的名声!”
“父亲您可得严查,重重惩处那些乱传谣的奴才,消除谣言的源头!不然传扬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末了,他还特意转向那位礼部官员:
“苏大人,您说是不是?这等荒唐谣言,若是传到部院里,也会影响官声,是不是应该查处?!”
“呃……”
礼部侍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只能尴尬地端起茶杯掩饰。
贾政彻底绷不住了!
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被贾宝玉这番蠢话瞬间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勃然大怒:
“住口!你这孽障!无知的蠢材!整天就知道听些壁角闲言,搬弄口舌是非!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宝玉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吓懵了,完全没料到父亲会是这种反应。
他甚至有些委屈,以为是因为贾环出息了,导致父亲的宠爱和重视开始转移了。
“父亲,您……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一直教育我要诚实、要脚踏实地吗?我……”
贾政不想再让他在此出丑,怒喝打断:
“住口!我问你!《孟子》梁惠王上篇可曾背熟?!策论可曾动笔一字?!”
贾宝玉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回道:
“……还…还不曾……”
“不曾?!那你还有脸在这里妄议朝政,指责他人?!你连个功名都没有!”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宝玉。
随后,他直接冲到墙边,一把摘下家法鞭子,没头没脑地就朝着贾宝玉抽了过去!
“我让你不思进取!我让你终日闲逛,不务正业!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免得你日后出去丢人现眼!”
“啊!父亲!饶命啊!孩儿知错了!”
贾宝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在书房里哭喊连连,狼狈不堪。
一旁的礼部侍郎见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感到既好笑又尴尬,连忙起身劝阻:
“存周兄!息怒,息怒啊!宝玉年轻,难免失言,好好教导便是,何必动此大怒,伤了父子情分……”
贾政气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铁了心要拿这个不长进的嫡子出气,鞭子挥舞得呼呼作响。
贾宝玉直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房间。
第34章 宝玉挨毒打,王夫人出手
贾环在赵姨娘院里坐了片刻,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回了。
他负手悠闲地走在回听涛轩的路上。
忽然,隐约听见假山后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小声的八卦议论。
话语中带着“宝二爷”、“挨打”、“老爷发好大的火”之类的词。
贾环脚步微顿,朝那边瞥了一眼。
其中一个小丫鬟眼尖,立刻瞧见了他,吓得赶紧噤声,拉扯同伴袖子。
几个小丫头慌忙站好,垂首敛目,恭敬地行礼。
“见过三爷。”
“恭贺三爷升职!”
还有个机灵的恭贺贾环。
贾环随口问道:“你们方才在议论什么?”
被问话的丫鬟不敢隐瞒,带着几分讨好,小声回禀:
“回三爷的话,是宝二爷不知怎地,跑到老爷书房里闹,非说…非说您升官的消息是谣传。”
“结果惹怒了老爷,被老爷拿着家法鞭子好一顿打…听说打得可凶了,外头都能听见动静……”
贾环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化为一声轻笑。
他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和了然。
看来,贾宝玉这个被宠坏的“宝”,是不愿接受被庶子踩在脚下的事实啊。
真是可悲又可笑。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会一次一次的被现实无情鞭挞,被自己比到尘埃里去。
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块被贾母和王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玉”,其实,连路边的顽石都不如。
“知道了,去吧。”贾环挥挥手,打发走丫鬟。
他心情愈发舒畅,哼着小曲,步履轻快地朝着听涛轩走去。
另一边。
贾政的书房外,一堆下人丫鬟在围观,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杀猪般的惨叫,都忍不住咂舌。
“政老爷这回可是动真格了,把宝二爷往死里打啊……”
贾宝玉的哀嚎声已经有些嘶哑,在地上拼命翻滚躲闪,试图躲避。
家法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落下,抽裂了昂贵的锦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红肿淤紫的痕迹。
“存周!息怒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礼部侍郎看得心惊肉跳,在一旁劝阻着。
却只是徒劳,根本拦不住盛怒中的贾政。
贾政已是气昏了头,额上青筋暴跳,面目狰狞。
他不仅仅是在惩罚贾宝玉,更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积压的屈辱和怒火!
此时,得到消息的王夫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一见这情形,心疼得如同刀绞,连忙扑上去拦住贾政:
“老爷!老爷息怒啊!宝玉他还小,不懂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气,下这么重的手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护住瑟瑟发抖、哭得涕泗横流的贾宝玉。
贾政脸色铁青,怒火更盛:
“还小?他都多大的人了!你看看他!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在内帏厮混,和女人一样,只会闲言碎语!”
“都是你!平日里一味纵容溺爱,才把他惯成这般模样!慈母多败儿!你给我让开!”
盛怒之下,他连王夫人也一并呵斥。
王夫人被骂得一愣,又急又委屈。
但也察觉出贾政的火气来得蹊跷,绝非仅仅因为宝玉的功课。
她一边护着贾宝玉,一边急声问道: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您发如此大的火?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啊!”
贾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将贾环升官的事说了出来。
随后指着贾宝玉:“这孽障!不学人家的好,反而跑来我这里搬弄是非,简直愚不可及!丢尽了我的脸!”
贾宝玉闻言,瞬间懵了。
甚至连身上的鞭疼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敢相信。
这竟然是真的?!
贾环…真的升官了?正五品?这…这怎么可能……
王夫人也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环…环哥儿?正五品?……”
她这才明白,贾政为何会如此失态暴怒。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同样如同晴天霹雳!
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暗中打压了十几年的庶子,竟然不声不响地爬到了如此高度?
甚至,压过了她的宝玉。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礼部侍郎看着这鸡飞狗跳、狗血淋漓的一幕,不禁尴尬万分,坐立不安。
看来,今天不是结交贾环的良机。
他对贾政拱了拱手:
“存周兄,府上既有要事,我就不便叨扰了,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贾政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最重礼数,还是强压下怒火,将其送出门外。
送走礼部侍郎后。
他转回身,看着屋内那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失魂落魄的母子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将鞭子摔在地上,怒吼一声:
“我懒得管你们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罢,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只留下王夫人呆立原地,和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哭个不停的儿子贾宝玉。
王夫人机械地抚摸着宝玉的头发,喃喃安慰着:“宝玉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而阴沉。
贾环……
正五品千户……
不能再让他这么得意下去了!
绝不能让一个庶子,压过她的宝玉,威胁到她在府中的地位!
王夫人让下人给贾宝玉擦药治疗一番,又亲自守在床边柔声安抚,直至其昏沉睡去后,这才离开。
她来到外间,坐在暖榻上,脸色逐渐阴沉。
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却没有半分平静,反而透着一股焦躁和狠厉。
不行!
绝不能任由那个庶子再继续往上爬!
必须想办法,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彻底将他打压下去!
否则,宝玉将来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她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门外唤道:“来人!”
“太太。”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瑞家的立刻应声进来,垂手听命。
王夫人一字一句地吩咐:“你去一趟王家,把我的侄儿王仁叫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相商。”
王夫人出身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如今的王家,可谓是四大家族中势头最盛的一家。
她的亲哥哥王子腾,官拜京营节度使,乃是从一品的朝堂重臣,手握实权,在兵部影响力极大。
王仁,王家子弟,她的内侄。
此人靠着王家的关系,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兵部官职,平日仗着家世和叔父王子腾的荫蔽,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倒也有些人脉和手段。
用来做这等阴私之事,最合适不过。
“是,太太!我这就去。”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当即领命而去。
第35章 遭到举报,众人维护
不多时。
一个穿着云锦长袍、面容带着几分酒色之气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厅房。
正是王仁。
他对着王夫人行了个礼:“姑母急着唤侄儿来,可是有什么好差事想着侄儿?”
王夫人示意他坐下,摒退左右,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愁苦与无奈:
“仁儿,今日叫你来,实在是有一件棘手的事。姑母思来想去,如今也只能指望娘家侄儿你了。”
王仁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姑母有事尽管吩咐,侄儿定当尽力!”
王夫人先是一番诉苦,将贾环近日如何气焰嚣张,如何对她不敬,说了一遍。
随后,又添油加醋地说出了因为贾环升官,导致宝玉挨打的事情。
王仁对贾环中状元一事有所耳闻,但还是头回听说他进了骁骑卫,而且短短几天就升了一级,成了正五品的官员,顿时震惊不已。
不过,他也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姑母找他的用意。
肯定是要借王家的手,解决这个得势的庶子,不能任由他做大了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果然。
王夫人看向王仁,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和冷意:
“仁儿,那庶子如今越发不像话了,再让他这般得意下去,怕是连老爷和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能不能出出主意,想办法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也好叫他知道些规矩分寸。”
能讨好这位在荣国府掌权的姑母,王仁自然是愿意的。
而且,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当即冷笑一声:
“姑母,此事侄儿琢磨着有蹊跷,那贾环才进骁骑卫几天?竟然就立下一桩大功?直接升了一级?若有那么容易,卫所里那些资历比他老的,为何不抢先去做?”
“依侄儿看,这里头八成有猫腻!定是他不知走了谁的门路,或是虚报战功,欺瞒上官!”
王夫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觉得此话有理。
她收到消息之时,只顾着震惊了,竟然没有一丝怀疑。
如今细细一想,确实太不合理了。
王夫人急忙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办?”
王仁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姑母放心,骁骑卫那种地方,最是看重军功实录。若是他被人举报查实,莫说升官,恐怕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侄儿认识几个御史台的朋友,也认得些在兵部能说上话的人。只要有人站出来举报,自然会有人去‘秉公查办’。”
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好!那此事就交给你了,事情若成,姑母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王仁眼珠一转,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搓着手道:
“姑母,不是侄儿不尽心。只是……这举报一位新晋的骁骑卫千户,可不是小事。而且,我还要上下打点关节……所需的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这……”
王夫人自然明白他这是在索要好处。
对此,她早有所准备。
“你放心,只要事情办得妥当,绝不会让你吃亏。”
“你不是一直想娶一位荣国府的姑娘吗?若是此事成了,姑母便将府里的黛玉嫁给你,姑母亲自去老太太面前为你保媒,促成这门亲事,如何?”
她本就不喜欢林黛玉,若能借此机会将其嫁入王家,既打发了这个“病丫头”,又能进一步加强与王家的联姻,可谓是双喜临门。
林黛玉?!
王仁的眼睛瞬间亮了,放射出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他对那个才貌双全、清高孤傲的表妹早已垂涎三尺,若有姑母这位荣国府当家主母亲自出面保媒,必定能成!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王仁立刻像是打了鸡血般,猛地站起身,信誓旦旦地保证:
“姑母放心!此事包在侄儿身上!定要叫那贾环吃不了兜着走,现出原形!我这就去联络人手,保管办得干净利落!”
看着王仁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得意的笑容。
贾环,任你爬的再高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个庶子!
面对贾王薛史这四尊庞然大物,你又能如何?
这一次,让你爬多高,就让你摔的多惨!
……
两天后。
贾环照常来到北镇抚司衙门点卯。
刚一踏入门廊,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一直守在值房外焦急张望的陈奇,一见他到来,立刻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可来了!出事了!”
“慌什么?”贾环脚步未停,神色平静。
陈奇跟在他身侧,语速极快:“今天早上,都督府突然来人,说是收到了匿名举报,声称我等剿灭黑风寨、斩获刘风之功,乃是虚报战功,杀良冒功!现在都督府派了调查组下来,正在里面等着呢!”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跳梁小丑,总会按捺不住。”
“无妨,是谁在背后搞鬼,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没有停下,反而步伐更稳,径直朝着衙堂走去:“走去看看,是哪路神仙驾临。”
陈奇见他如此镇定,心中稍安,连忙紧随其后。
此次都督府收到举报之后,因涉及新晋千户,且功劳显赫,影响颇大,故极为重视,直接派来了一位指挥同知亲自调查。
骁骑卫体系中,镇抚使之上是指挥佥事,再往上便是指挥同知,乃是指挥使的副手,权柄极重。
可见上头对此事的重视态度。
贾环刚踏入议事堂,目光便被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身着一件样式独特的青色睚眦官服。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嘴角自然下垂,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气势。
他身后侍立着四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骁骑卫,显然都是高手。
此人便是都督府派来的指挥同知,方云。
见到贾环进来,方云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压迫感。
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你便是贾环?本官方云,奉都督府令,调查黑风寨一案功绩虚实。现需带你回都督府协助调查,即刻便随我等走吧。”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镇抚使沈易霍然起身,脸色肃然,态度异常坚决:
“方大人,此案绝无虚假!贾千户率队出击,是本官亲眼所见!其带回刘风首级及大量贼赃,所有缴获皆登记在册,入库可查!功绩属实,何来虚冒一说?”
他话音未落。
一旁的庞德勇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也顾不得对方的身份。猛地跨前一步,声如洪钟:
“大人!卑职全程参与!贾大人神勇无敌,是卑职亲眼所见其阵斩刘魁、刘风二贼!若有半句虚言,叫卑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等皆可作证!”
“贾大人之功,属实!”
陈奇、楚风以及所有当日参与行动的骁骑卫力士,全都异口同声,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力证贾环之功!
方云被这同仇敌忾的场面弄得有些发懵。
他来之前,想过会遇到些许抗拒。
但万万没想到,整个北镇抚司,从镇抚使到最底层的力士,竟然如此众口一词、情绪激昂地维护贾环!
这种凝聚力和支持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
沈易踏前一步,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方大人,贾千户不仅是武状元,更是深得大皇子殿下赏识。此事……还望大人详查,勿枉勿纵,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也……惊扰了贵人。”
此话一出,方云顿时心头一凛。
大皇子?!
此事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子?!
方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下棘手了!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第36章 恐怖气势,打破质疑
北镇抚司,议事堂内。
气氛沉凝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整个北镇抚司,立场几乎是空前一致,全都站在贾环一方。
不仅是沈易、陈奇、楚风等人。
就连之前对贾环心存芥蒂的两位副千户,此刻也都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贾环身后。
内部竞争归内部竞争,那是关起门来的事。
但如今外人想搞事,要动他们北镇抚司的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关乎整个衙门的脸面和荣誉!
在这种时候,自然要一致对外。
方云带来的都督府调查组人数本就不多,此刻在这偌大的堂内,面对北镇抚司一群人,更显得势单力薄。
方云感到一阵头疼,心中叫苦不迭。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趟简单的核查差事,最多遇到些阻力。
却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复杂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这潭水这么深这么浑,当初就该找个借口推掉这趟差事!
不过。
尽管事态复杂,甚至可能牵扯到大皇子,但骁骑卫自成体系,本就负有监察百官、肃清内部之责,自然不会因可能的外力干涉而畏缩不前。
调查必须进行到底。
方云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贾环:
“贾千户,此事关乎骁骑卫军功赏罚之公正,非同小可。无论如何,程序必须走完。还请你配合调查,只要确认功绩属实,都督府定会还你一个清白,严惩诬告之人!”
贾环抬手,制止了还想为他争辩的沈易、陈奇等人。
他看着方云,面色平静无波:“大人职责所在,下官自当配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不合规矩。
但方云略一思索,还是选择同意。
他点了点头,单独跟着贾环走到议事堂旁边的一间耳房内。
房间内。
贾环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淡然:
“所有关于黑风寨一案的卷宗、缴获清单,都已经呈上都督府。不知此案的过程与结果,何处存有质疑?大人但讲无妨。”
方云定了定神,也决定单刀直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卷宗证物,基本吻合,流程并无疏漏,唯有两点。”
“第一,匪首刘魁,尸身残缺不全,只有残留的衣物和兵器碎片可证明身份,这一点有些含糊不清。”
“第二,过程记述中,你当日只带了小旗官庞德勇,两个人直闯黑风寨,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屠戮全寨两百多人,其中包括两名大武师,刘魁与刘风。”
“此等战绩,实在……匪夷所思。”
说罢,他紧紧盯着贾环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心虚。
贾环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方大人,下官是陛下钦点的武状元,殿试之上,以一己之力横扫诸雄的事迹,大人莫非未曾听闻?”
方云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愕然。
他想起来了。
此事当初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引发热议,他自然听说过。
但……那毕竟是比武较技,与真实战阵搏杀的概念完全不同!
而且,武举参试者年龄受限三十以下,能达到大武师境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刘风、刘魁可是成名多年、凶名赫赫的大武师中的佼佼者!
这两者,还是有些差别的。
关于这一点,贾环自然也知道,方才不过是调侃一下,缓和一下气氛。
下一刻,他眼神骤然一凛!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深渊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方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巨力当头压下,呼吸一窒,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他脸色一变,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股气势……”
他是五品大武师,仅靠气势将他逼到如此地步,只有一个可能!
宗……宗师!
竟然是宗师!
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一切质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攻自破!
一个宗师高手,需要去虚报斩杀两个大武师境的功劳?!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是对宗师这两个字的侮辱!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方云全都明白了。
自己这是彻头彻尾被人当枪使了!
有人想借他的手,来陷害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一位前途无可限量的骁骑卫千户,一位深得大皇子殿下看重的人才!
这是在找死啊!
更是在打整个骁骑卫的脸!
滔天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连忙对着贾环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歉意:
“是方某愚昧,有眼无珠!受人蒙蔽,惊扰了贾千户!还请海涵!”
“贾千户放心,此事方某定要彻查到底,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诬告陷害朝廷命官!”
贾环缓缓收敛了恐怖的气势。
“方大人言重了,按规章办事,理应如此。大人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但随即,又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过,下官对此番诬告背后的指使之人的身份,也颇感兴趣。”
“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将此案的调查权,交由下官亲自来处理?也好彻底了结此事。”
方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同意。
“自然!贾千户亲自调查,再好不过!方某回去后,立刻将相关证据移送过来!都督府那边,方某会亲自禀明情况,定不会让小人得逞!”
贾环微微颔首:“有劳方大人。”
方云再次表达歉意,这才心有余悸地退出了房间,后背已然湿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贾环会受到大皇子器重。
武道宗师、武状元、贾家公子……
这一个个身份,果然不简单。
他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贾环看着方云走出去,眼中渐渐浮现一抹冷厉的寒光。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背后捅他的刀子。
他的刀,今天要见血!
第37章 与王家有关?拿人!
北镇抚司,议事堂。
众人都在焦躁不安的等待着。
这时。
方云率先走了出来,面色复杂,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贾环紧随其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谈话。
堂内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紧张、疑惑和期待。
方云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来时缓和了许多,扬声道:
“经本官初步问询核查,关于贾千户黑风寨一役之功绩,证据确凿,并无虚冒之处。此事,系小人诬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进去多久?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方才还态度强硬、一副要公事公办模样的指挥同知,竟然就这么……转变立场了?
与方云随行的一名都督府官员似乎觉得此举太过草率,忍不住低声提醒:
“大人,这…是否还需再进一步核验一下?如此断定,与规制不符啊……”
方云侧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自有决断!都督府那边,我会亲自说明情况,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自然不会当众解释贾环那骇人听闻的宗师修为,但此事,他回去后必定要上报都督府高层。
他能想象到,上面那些大人物得知此事后,将会是何等震动!
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其价值和潜力根本无法估量!
贾环的崛起,已然势不可挡。
趁现在与其交好,才是明智之举。
“太好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小人诬告!”
“方大人明鉴啊……”
陈奇、庞德勇、楚风以及一众参与行动的骁骑卫闻言,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随即,他们脸上便露出了扬眉吐气的兴奋神色。
他们虽然不明白方大人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这个结果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贾环的实力,对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事情本就该如此!
镇抚使沈易,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这就……解决了?
方云此人的风评他是知道的,在都督府是出了名的认死理、讲证据,甚至有些油盐不进。
绝不会因为大皇子的影响力,就如此轻易地地推翻自己之前的质疑立场!
刚才在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足以让方云瞬间改变立场的大事!
到底是什么?
当然,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沈易上前一步,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的笑容,对方云拱手道:
“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不会让忠心任事的将士寒心!”
方云摆了摆手:“职责所在。”
沈易又转向贾环:“恭喜贾千户,沉冤得雪,虚惊一场!”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围上来道贺:
“恭喜贾千户!”
“我等早就知道,贾千户定然是被人诬陷!”
经此一事,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贾千户,不仅自身实力强横,背后还有他们想象不到的深厚背景和能量。
不然,怎么会连都督府的指挥同知都能如此轻易“说服”!
以后,绝不可得罪贾千户!
事情解决,方云也无心在此多留,他看向贾环:
“贾千户,稍后本官会派人将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件原件以及相关线索文书,一并送交北镇抚司。至于后续如何追查,便由千户自行斟酌处理了。”
“本官先行告辞。”
这话,几乎是默许贾环去报复了。
贾环微微颔首:“有劳方大人了。”
方云不再多言,带着手下匆忙离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此平息。
镇抚使沈易等人也各自散去。
堂内,只留下贾环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位心腹嫡系。
贾环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眼中浮现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看向三人,淡淡道:
“你们手头其他的案子,暂时都放一放。”
“既然有人想玩,那我们就先陪他玩玩。”
“是!大人!”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涌现出怒火。
竟然有人敢诬告到他们头上,这不仅是打贾环的脸,也是在侮辱所有参与了黑风寨行动的人的脸!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清剿贼寇,缉拿要犯,结果居然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能忍?
此仇,一定要报!
中午时分,方云派人将那份匿名举报信以及流转此信的一些记录线索送了过来。
虽然是匿名信,但对于擅长稽查刺探的骁骑卫来说,这已然提供了足够多的突破口。
要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并非难事。
贾环当即下令,全力追查此信源头。
手下的骁骑卫立刻行动起来。
无数明线暗探被调动,各种渠道的信息迅速汇聚。
不到一个时辰。
陈奇手中攥着一份卷宗,快步走入贾环的值房,沉声复命:
“大人!查到了!写这封诬告信的是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郎中,刘进春!”
“刘进春?”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记忆中与此人毫无交集,更无仇怨,“动机?”
陈奇答道:“动机暂时不明,但查到此人与王家,尤其是王家的子侄辈,常有往来。此次举动,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王家?
贾环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位嫡母,终究是坐不住了么?
他猛地站起身,寒声下令:
“陈奇!立即点齐人手,去兵部,拿人!”
“遵命!”
陈奇轰然应诺,当即下去安排。
片刻之后,二十名如狼似虎的骁骑卫在院中集结完毕!
人人玄衣罩甲,腰佩雁翎刀,眼神冷厉,煞气腾腾!
身高九尺、魁梧如铁塔的庞德勇站在最前方,手持专门锁拿犯人的铁链,凶悍逼人。
陈奇和楚风也在队列之中。
贾环扫视众人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出发!”
一声令下,这支散发着冰冷煞气的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冲出北镇抚司衙门,径直朝着兵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街道上的行人商贩都被惊得纷纷仓惶避让。
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众人无不侧目惊疑。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骁骑卫如此兴师动众!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第38章 闯入兵部,抓捕刘进春
北镇抚司距离兵部不远。
片刻时间,贾环一行人就来到了衙门外。
把守院门的差役见到一群煞气腾腾的骁骑卫直冲而来,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一名领头的差役硬着头皮上前:“诸位大人,此处是兵部重地,不知……”
贾环懒得与其废话,给了身旁的楚风一个眼神。
楚风会意,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又快又狠的耳光!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衙门口。
“放肆!骁骑卫拿人,也敢阻拦?滚开!”
领头的差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但他却敢怒不敢言,连忙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吭声。
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这群活阎王闯了进去。
……
职方清吏司。
一间值房内,郎中刘进春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案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细细品味。
没想到,王家的公子王仁竟然会找到他,帮这么一个小忙。
要是能因此巴结上王家,以后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官运亨通?
哈哈哈哈哈哈……
刘进春脸上的得意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心里开始盘算着,今晚就以事情办成的名义约王仁出来喝顿酒,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对了,家里那个祖传的“强身健体”的药方子,或许可以抄录一份送给王公子?说不定能投其所好,关系更进一步……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突然——
“砰!!”
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刘进春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茶盏脱手掉落,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正要呵斥是哪个不开眼的。
却见一群身着睚眦服、煞气腾腾的骁骑卫如同虎狼般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魁梧如同铁塔,正用凶狠的目光锁定着他,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一股冰冷杀气,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骁……骁骑卫?你…你们…干什么,这里可是兵部衙门!”
刘进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狂跳。
他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而来吧?
可是……自己是匿名,怎么会查到自己?
而且,这种事,不会这么严重吧?
外面的兵部其他官员也被这番动静惊动了,纷纷从各自的值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骁骑卫竟然直接闯进来拿人,无不面露惊慌。
“骁骑卫……他们怎么会来兵部拿人?”
“那是职方司的刘郎中?他犯了什么事?”
刘进春正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这时,只见前方的骁骑卫分开,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他身着一袭千户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刘进春心中一震,竟然是骁骑卫的千户亲自前来……而且,此人好年轻,莫名还有些熟悉……
来人正是贾环!
他注视着刘进春,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刘进春,你涉嫌诬告构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扰乱公务。现在,跟我们回骁骑卫衙门接受调查。”
“诬…诬告?我没有!不是我啊……”刘进春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
“我是兵部五品郎中!你们无凭无据,岂敢擅自抓人?!”
贾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拿下!”
“遵命!”
庞德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一步踏出,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直接向刘进春抓去。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无法无天!”
刘进春拼命挣扎嘶吼。
但他一个文官,哪里是庞德勇的对手,如同小鸡仔般被轻易制服,双臂被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锁链捆缚。
见他还在挣扎喊叫,庞德勇直接一拳轰在其腹部。
“呕!”
刘进春瞬间疼的弓成了虾米,声音戛然而止。
“带走!”贾环转身向外走去。
一众骁骑卫将身体瘫软的刘进春粗暴地拖出了值房。
整个过程,兵部衙门内的其他官员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骁骑卫凶名在外,谁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进春被拖走。
……
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隔壁,正好就是工部衙门。
由于这里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传到了隔壁院落。
贾政正在与看着一份水利工程的图样,突然听到外面喧哗不已,声音中还夹杂着“骁骑卫”、“拿人”等字眼。
他有些疑惑,放下图纸,信步走出值房,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走到院外,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在看热闹。
贾政挤上前,正好看见一队骁骑卫押着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官员从兵部那边出来,正经过门口。
而为首的那名骁骑卫千户,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他的儿子贾环又是谁?!
贾政猛地愣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睁睁看着贾环面无表情,率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部下,押解着那位兵部官员,昂然而去。
那股凌厉的煞气和威严,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子形象判若云泥!
周围同僚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嘶……那就是存周家的麒麟子吧?好家伙,直接带骁骑卫来兵部拿人?这威风……”
“听说被抓的是兵部职方司的刘郎中?好像是诬告了贾千户?”
“啧啧,胆子真肥,敢诬告到骁骑卫千户头上,这不是找死吗?”
“贾千户这次可是雷霆手段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贾政的心头。
他这才清晰意识到,贾环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大的权柄和威势!
直接闯入六部衙门拿人,如此强硬酷烈的手段,只为报复。
这已经不是庶子。
分明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利爪、令人望而生畏的猛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贾政心头。
有震惊,有茫然,有失落,更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直到骁骑卫的人影消失在街角,工部衙门口才恢复了平静。
几个工部同僚这才发现了贾政,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笑容,七嘴八舌地说道:
“存周兄,恭喜啊!令郎真是了不得!威风凛凛,大有可为啊!”
“贾大人,您可真是教子有方!环哥儿如今在骁骑卫可是这个!”有人翘起大拇指。
“是啊是啊,日后还要请存周兄和令郎多多关照才是!”
贾政脑海中嗡嗡作响,听不清一句。
他胡乱应付了几句,便仓惶地退回了自己的值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贾政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久久无语。
时代,真的变了。
第39章 酷刑逼问,供出王仁
北镇抚司,诏狱。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霉腐气息。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沾着暗红色污迹的刑具,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行刑力士冷漠狰狞的脸庞。
“哗!”
一桶刺骨的冷水将刘进春泼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意识逐渐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
随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粗大的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诏狱!
刘进春瞬间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竟被直接吓尿了。
他太清楚进入诏狱意味着什么了!
这里是人间炼狱,是阎罗殿!
进来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悔!
无尽的悔恨!
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去听王仁的蛊惑?!
就为了巴结王家,如今把自己搭了进去,简直愚蠢!
他也实在想不通,骁骑卫都督府明明已经开始调查贾环,他究竟是如逃脱的?!
又如何反查到了自己?!
这一切,犹如噩梦。
贾环坐在一张木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楚风、庞德勇侍立两旁,眼神冰冷。
贾环淡淡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什…什么指使?贾千户…您…您是不是搞错了…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进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做最后的狡辩。
他不敢说,说了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而且还会得罪王家,那同样是死路一条。
“放肆!大人问话,还敢狡辩!”
庞德勇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刘进春耳膜嗡嗡作响,差点又晕过去。
但他依旧咬着牙,死不承认。
“呵呵!进了诏狱,还敢不说实话,你很有种。”
贾环讥笑一声,朝一旁待命的行刑力士使了个眼色。
行刑力士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拿起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皮鞭。
“啪!!”
一记鞭子带着渗人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刘进春的身上!
“啊——!!!”
刘进春双眼猛地瞪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身上的官袍瞬间破裂,皮肉翻卷,一道恐怖的血痕瞬间浮现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身为养尊处优的五品文官,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啪!”
第二鞭紧随而至!
“呃——”
刘进春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脑袋一歪,直接痛晕了过去。
行刑力士面无表情,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里拿起一块烙铁,按下去。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焦糊声伴随着白烟瞬间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
刘进春瞬间又清醒过来,杀猪般的惨叫响彻监牢。
巨大的痛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语无伦次的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我说!我说!是王仁!是王仁找我!是他让我写折子举报大人的!他说事成之后王家必有重谢!还会提拔我!大人饶命啊!都是他逼我的!饶了我吧……”
其实第一鞭下去他就想说的,但是太痛了,痛的他无法出声。
说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刑架上,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王仁……”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他!
王仁,金陵王家的嫡长子,王熙凤的胞兄。
原着中这个王仁就不是个好东西,卖亲外甥女巧姐的事都能干出来,可谓是无耻之尤!
这回落到他手里,定然不会让其好过!
签字画押后,刘进春声音虚弱的向贾环求饶:
“贾千户……下官……下官全都招了……求求您……饶了下官吧……下官愿意作证,愿意当堂指认王仁!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贾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指认?不必了。骁骑卫拿人,不需要那么麻烦。”
“至于你……诏狱进来容易,想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好好待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刘进春,转身向外走去。
“不——!贾千户!饶命啊——!”
刘进春绝望的哭嚎声在诏狱中回荡,却无人理会。
走出诏狱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贾环眼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王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先拿他开刀,再引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陈奇!”
“卑职在!”陈奇立刻上前。
“立刻派人,去查找王仁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即汇报,本官要亲自拿人!”贾环的声音带着一丝肃杀。
“是!大人!”
陈奇眼中闪过厉色,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竟敢诬告到大人头上,管他是什么王家少爷、京营节度使的侄儿,照抓不误!
……
此时的王仁,还没收到刘进春被捕的消息。
因为他正急着赶往荣国府。
马车里,他惬意地靠在软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一想到自己如此干净利落地办成了这件“大事”,他就忍不住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姑母王夫人邀功请赏。
荣禧堂。
王夫人这两日一直心绪不宁,心焦地等待着消息。
此刻一见王仁满面春风地进来,她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连忙挥退左右。
“姑母!”
王仁快步上前,难掩兴奋地说道:
“事情办成了!我找了一个兵部郎中,已经递了折子上去,骁骑卫都督府也派了人去查了!”
“这下,够那贾环喝一壶的了!若是这般还扳不倒他,我王字倒过来写!”
他拍着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多日来的郁闷仿佛一扫而空,连声道:
“好!好!仁儿,你果然是个能干的!这件事办得漂亮!姑母没白疼你!”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贾环被上官撤职、灰头土脸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庶子就是庶子!
一辈子也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第40章 把人往火坑里推?
见王夫人如此高兴,王仁搓着手,凑近一步,腆着脸笑道:
“姑母,那……先前答应侄儿的事……”
王夫人此刻心情极好,笑着瞥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爽快道:
“放心,姑母答应你的,何时亏待过你?你稍坐片刻。”
说罢,她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周瑞家的!”
守在门外的周瑞家的应声而入,垂手听命。
王夫人吩咐道:“你去潇湘馆,请林姑娘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紧事寻她。”
“是,太太。”周瑞家躬身退下,匆匆往大观园方向去了。
王仁一听,心立刻怦怦狂跳起来,脸上露出贪婪和期待的神色。
姑母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林黛玉!那个如同仙子般清丽脱俗的表妹!他觊觎已久,如今终于要得手了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美人入怀的场景,激动得坐立难安。
……
不多时。
林黛玉在丫鬟紫鹃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身姿纤弱,气质如空谷幽兰,一双似蹙非蹙笼烟眉下,是清澈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
见到王仁也在,她纤细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依礼向王夫人问了安:
“舅母寻我何事?”
王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笑容,招手让黛玉近前:
“黛玉,快过来。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林黛玉静静地看着王夫人,心中有些疑惑。
王夫人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从她进入荣府的第一天,就敏锐的察觉到,王夫人表面慈爱的笑容下,藏着对她的厌恶。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
王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笑着道:
“黛玉,这位是你王仁表哥,你应该是认得的。你仁表哥年轻有为,在京中为官,家世门第也没得说。”
“最关键的是,他啊,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娶你过门。我觉得你们甚是般配,今日便做主,替你们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如何?”
“你也大了,总寄居在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找个好归宿,我也对得起你母亲临终所托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林黛玉耳边!
她瞬间脸色煞白,娇躯微颤,几乎站立不稳,全靠紫鹃在旁死死扶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仁?
那个满脸酒气、举止轻浮的王仁?
舅母竟然要将自己许配给这样的人?!
这哪里是说亲?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
林黛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舅母的好意,黛玉心领了!但此事万万不可!黛玉年纪尚小,从未想过婚嫁之事!还请舅母收回成命!”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起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容你自己做主?你如今住在荣府,我身为舅母,便做得你的主!”
“你王仁表哥哪点配不上你?嫁过去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有什么不好?”
话语刻薄而冰冷,毫不留情。
王仁见黛玉拒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假惺惺地说道:
“林妹妹,我是真心爱慕你的……你放心,若是你过了门,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看着他虚伪的嘴脸,黛玉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胸口闷痛,一阵咳嗽起来。
紫鹃一边心疼地轻拍她的背,一边鼓起勇气对王夫人说道:
“太太,您行行好!我们姑娘身子弱,经不起这般刺激……婚姻大事,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份!”王夫人厉声呵斥。
随即又盯着黛玉,语气强硬:“老太太那边,我自会去说!今日这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林黛玉抬起泪眼,看着王夫人那副冰冷的面孔,看着王仁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咬紧了下唇,不再说话,只是倔强地摇着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王夫人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厌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下去好好想想吧!”
紫鹃赶紧搀扶着林黛玉往外走去。
林黛玉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流淌,心中的委屈和悲凉几乎要将她淹没。
紫鹃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压低声音道: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太太她……她这是铁了心要把您往火坑里推啊!那王仁是个什么货色,谁不知道?”
“要不…要不我去找宝二爷?让他去求求老太太,或许……”
“找他?”林黛玉猛地抬起泪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讥诮。
“找他有什么用?他敢反抗太太吗?他除了会哭、会摔玉、会躲在老太太和袭人她们身后,他还能做什么?”
这些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不仅是说给紫鹃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
以前,她还觉得贾宝玉只是性情天真,有些不着调,但有了贾环这个如此鲜明的对比之后,她彻底清醒。
贾环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却敢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的偏见与冷眼,在朝堂之上搏出个堂堂正正的功名前程。
对比之下,贾宝玉真的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宝”而已。
真正遇到事,他有什么用?
想通这一点,林黛玉心中一片悲凉。
她想回苏州了。
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就算回了苏州,还有她的家吗?
紫鹃听到姑娘连最后的希望宝二爷都否定了,心中更是绝望。
“那…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难道真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
其中夹杂着呵斥、惊叫,甚至还有兵甲碰撞的铿锵之音!
“怎么了?”
紫鹃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望向外面。
林黛玉也止住了哭泣。
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竟是直冲内院而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第41章 闯入荣国府,暴力抓人!
“大人!查到王仁的下落了!”
王仁不过是个倚仗家世得了个闲职的纨绔,踪迹并不隐秘。
半个时辰不到,便查清了踪迹。
陈奇快步走进值房,向贾环禀报:“大人,查到王仁的下落了,此刻正在荣国府内。”
贾环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王仁,刚指使人构陷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荣国府。
是见谁呢?好难猜啊。
贾环冷笑一声,当即起身,下令:
“点齐人手,随我去拿人!”
陈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下意识地确认道:
“大人……我们要直接去荣国府拿人?”
贾环脚步一顿,看向他:“怎么?荣国府地位太高?骁骑卫……去不得?”
陈奇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回道:“那倒不是!只要有真凭实据,莫说是荣国府,便是王府公邸,骁骑卫也照进不误!只是……”
他语气稍缓,低声道:“那毕竟是大人您的家……咱们这么明面进去抓人,是不是对荣国府有些影响不好?”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是要让府里的某些人看着,我是如何将王仁抓走的!”
“出发!”
“是!”
陈奇不再多言,当即去安排人手。
一队煞气腾腾的骁骑卫,从北镇抚司出发,直奔荣国府。
……
荣国府。
林黛玉和紫鹃心神不宁地走出荣禧堂,正准备回潇湘馆。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两人抬头望去,顿时惊愕不已。
只见十几个煞气腾腾、身着玄色官服的骁骑卫,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闯入了荣国府内院!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眸中锐利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不是贾环又是谁?!
贾环也看见了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林黛玉,以及她身旁一脸惊慌的紫鹃。
林妹妹果然如天仙下凡,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天见犹怜。
不过,她怎么又哭了?
原着里林黛玉就是个小哭包,连花落了她也心疼的哭,这回又是受了什么委屈?
贾环停下脚步,疑惑道:“黛玉?你怎么在这里?”
林黛玉看着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骁骑卫,心中更是慌乱,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的委屈:
“我……我……”
贾环看她这般模样,摆了摆手:“算了,不重要。你刚从里面出来?”
林黛玉下意识地点点头。
“可见到王仁在里面?”贾环再问。
林黛玉再次点头。
“很好。”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对着身后一挥手,“进去拿人!”
一声令下,骁骑卫众人如同得到指令的猛虎,猛地冲了进去!
贾环也不急不慢的走了进去。
林黛玉和紫鹃顿时看傻眼了,呆立在原地。
抓……抓人?
贾环竟然带着骁骑卫,直接冲到荣国府内院里来抓人?!
紫鹃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林黛玉的胳膊,一脸激动:
“姑娘!姑娘!你听到了吗?三爷他是来抓王仁的!”
林黛玉先是一怔,随即也瞬间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王仁犯了什么事。
但只要他被抓了,王夫人逼她下嫁的婚事……岂不是自然就作废了?!
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瞬间冲散了她心中的委屈和绝望!
林黛玉攥紧了手帕,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贾环的背影,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太好了!环兄弟,你可一定要把他抓走啊!
……
院内。
此时的王仁正心情激荡,幻想着不久后便能抱得美人归,对着王夫人千恩万谢。
“姑母大恩,侄儿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时常孝顺姑母,唯姑母马首是瞻!有姑母为侄儿筹谋,真是侄儿天大的福气!”
王夫人端坐榻上,脸上也露出了畅快得意的笑容。
这一次,既打压了气焰嚣张的庶子,又将那个碍眼的林黛玉打发出去,还进一步加深了与王家的联姻纽带,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简直是一箭三雕!
自己的手段,果然是无人能及,能稳坐荣国府当家主母的位置,那是理所当然!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兴奋中时。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狠狠踹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玄色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煞气腾腾的骁骑卫,悍然闯入!
瞬间便控制了院落各处!
贾环缓步走来,面容冷峻,眸光如刀,扫向两人。
王仁和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贾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正被都督府严厉调查、焦头烂额吗?!
他怎么……怎么带兵闯入荣国府内宅?!
难道……事情败露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与恐慌!
王仁心头更多了一些恼怒。
刘进春那个废物!当初是怎么跟自己保证的?!说什么万无一失,定能让贾环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一定要动用王家的关系好好整治一下他!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王仁毕竟常在外厮混,反应极快,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哎哟!环表弟安好啊?我正和姑母说起你呢,听说你高升了,表哥我还没来得及……”
“好你妈个头!”
贾环暴喝一声,一把揪住王仁的头发,往茶几上猛地一砸!
嘭!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
王仁的脑袋结结实实的砸在黄花梨木茶几上,竟直接将茶几面砸的粉碎,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头上鲜血直流,整个人瞬间懵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我的头……”
“仁儿!!”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随即惊怒万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贾环:
“贾环!你疯了?!竟敢在荣国府内行凶伤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贾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她,直接挥手下令:
“把王仁带走!”
“遵命!”
陈奇、庞德勇早已等候多时,闻令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姑母!姑母救我!救我啊!!”
王仁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头上的剧痛,拼命挣扎、哭喊求助。
第42章 阻挠办案,一刀四杀
几名骁骑卫得令,立刻上前,抓捕王仁。
王仁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哭喊着向王夫人求救。
“放开我!我可是王家嫡子,我叔父是京营节度使!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贾环!你疯了!我是你表哥!你竟敢如此对我?!”
“姑母!姑母快救我啊!”
此刻的他,发髻散乱,锦袍被扯得歪斜,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鲜血,模样狼狈不堪。
与先前得意洋洋的姿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边吵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内的一些丫鬟、仆役和小厮们。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聚在外面,看着院内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平日里有头有脸的舅爷王仁竟落得如此下场,而三爷贾环则一脸冰霜地带兵拿人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天爷啊!那不是王家的仁大爷吗?怎么被……被打成那样了?”
“是三爷!三爷带人动的手!看样子是要锁拿回去!”
“嘶……王家可是太太的娘家啊!三爷这也太大胆了!”
“看起来,好像是仁大爷干了什么触怒三爷的事!竟然直接带兵闯进府来!”
“那可是凶名赫赫的骁骑卫啊,谁敢招惹,三爷真是威风!”
“是啊,谁能想到环三爷如今竟有这般威势了……”
院外,尚未离去的林黛玉和紫鹃也被动静吸引,忍不住悄悄探头查看。
下一刻,两人都惊得呆住了。
紫鹃先是骇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出了大半。
“该!活该!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黛玉则怔怔地看着那个指挥若定、气场强大的少年身影,心中受到了强烈冲击……
“啪!”
庞德勇挥出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扇的王仁眼冒金星,瞬间老实了。
两个骁骑卫架着他就往外走。
王夫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王仁被带走。
她急忙上前,一边试图阻拦,一边呵斥:
“放肆!贾环!谁给你的胆子带兵闯入荣国府?!还敢对你表兄如此无礼!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族规?!”
“家法?族规?”
贾环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抖开,亮在王夫人和王仁面前。
“看清楚!这是兵部郎中刘进春画押供认的证词!指认王仁贿赂威逼,构陷朝廷命官!此乃国法所不容!太太,你是要包庇罪犯,对抗国法吗?!”
王夫人和王仁看清那文书内容,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惊恐万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败露的如此快!
贾环竟然查到了!
“不…不是的…那是诬陷……”
王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贾环失去耐心,走过去,一把揪住王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啊!饶命!贾环!环兄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救我啊!”
王仁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求饶。
贾环眼神冰冷,毫不留情,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呕!”王仁顿时弓成虾米,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记凌厉的膝撞,正中面门!
“咔嚓!”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仁惨叫一声,满脸开花,鲜血直流。
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瘫软在地,只剩下呻吟的份。
贾环冷哼一声:“放心,等到了诏狱,我再慢慢陪你玩!”
“你……你……”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侄儿在自己面前被如此暴打,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贾环,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环面无表情,冷声下令:“带走!”
骁骑卫力士得令,拖起瘫软如泥的王仁就往外走。
就在此时。
“住手!”
“放开我家公子!”
几道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只见四名身着统一服饰、体格精悍的汉子急匆匆冲了进来。
他们是王仁的护卫,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眼见自家公子被打得头破血流、正被人如同死狗般拖行,几个护卫想也没想,直接拔出腰间佩刀,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都是王家训练的护卫,自幼受王家恩养,训练有素,关键时刻,倒真有几分忠心和胆气。
不过,他们忘了,他们面对的可是骁骑卫!
眼见对方竟敢公然拔刀对抗,一众骁骑卫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兴奋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片“锵啷”之声响起。
十数柄制式雁翎刀齐齐出鞘,森冷的寒光瞬间映满了院子,杀气陡增数倍!
“让我来!”
贾环走上前,冰冷的目光在那四名护卫身上一扫。
两名武师,两名武士。
也算是不错的好手了,可惜……
“阻挠骁骑卫办案,形同谋逆,无需审判,当场格杀!”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的刀芒如同惊鸿乍现,又似冷电横空!
刀芒一闪即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四名王家护卫,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猛地一震,动作僵住!
下一刻。
“噗嗤——!”
“噗嗤——!”
四道血箭几乎同时从他们胸口心脏位置狂飙而出!
他们的眼神充满惊骇,手中的钢刀“当啷”掉落在地,随即重重倒下,砸起一片尘土,已然气绝身亡。
从拔刀到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贾环抬起手中的雁翎刀,瞥了一眼光洁如镜、滴血未沾的刀面,喃喃自语:
“嗯,看来,今天还是见不到血了。”
“啊——!杀…杀人了!!”
围观的丫鬟仆役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几个胆小的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人都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没想到,贾环竟然敢在荣国府里当众杀人,杀的还如此干净利落!
“呃……”
养尊处优的王夫人哪见过这场面,看着倒地的四具尸体,满地流淌的鲜血,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贾环一脸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面无表情地收刀归鞘。
“走。”
他一声令下,再无任何阻碍。
一众骁骑卫押着已经吓傻、连哭嚎都忘了的王仁,浩浩荡荡地离开。
只留下荣国府内一片惊惧的目光。
第43章 黛玉心动,各方震惊
直到贾环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荣国府内院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但众人心中的惊惧却久久不散。
只有两人例外。
林黛玉和紫鹃沿着回廊,慢慢往潇湘馆走。
她们虽然被血腥的场面震撼到,现在心跳还有些快,但并没有多少惊惧,反而感到一丝快意。
“姑娘!太好了!那个恶心人的王仁被抓走了!看他还敢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紫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却又无比爽快。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笼罩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贾环带来的那股风一下子吹散了。
她低声道:“这次真是多亏了环兄弟。”
“可不是嘛!”紫鹃眼睛发亮,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三爷刚才真是太威风了!太霸气了!就那么直接带兵冲进来,噼里啪啦就把那个坏蛋揍了一顿!连太太都敢顶撞!”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凑近林黛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道:
“姑娘,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不然三爷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抓王仁?简直就像戏文里的英雄救美一样!”
林黛玉闻言,俏脸唰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心跳莫名加速,羞恼地啐了紫鹃一口:
“死丫头!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嘴上否认,心中却因紫鹃的话,不受控制地泛起层层涟漪。
这段时间以来,贾环的身影确实一次又一次强势地闯入她的视线,冲击着她的认知。
武举扬名、金殿夺魁、骁骑卫任职、乃至今日霸道抓人……
贾环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种锐不可当的力量感和霸道气场,在这个极尽奢靡却带着一种腐朽气息的贾府中,仿佛一束阳光照进了阴暗地!
林黛玉只觉得脸上愈发滚烫,连忙用冰凉的丝帕捂住脸颊,试图压下那不该有的燥热和胡思乱想。
但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湖,却已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圈圈波纹,再难平静。
紫鹃看着自家姑娘这副羞赧动人的模样,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偷笑了一下,又不忘提醒道:
“姑娘,我觉得三爷挺好的,您若是心动,可得抓紧些。我瞧着,宝姑娘似乎也对三爷挺上心的呢……”
这话更是让林黛玉羞恼不已。
“死丫头,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不过,林黛玉心头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环兄弟这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确实应该去当面感谢一下。
……
贾环率领骁骑卫悍然闯入荣国府内宅拿人,甚至当场杀人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各房主子,下至最低等的仆役,所有听闻此事的人,第一反应无一不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或许知道贾环中了武状元,当了官,与以往不同了。
但那种认知更多是流于表面。
直到今日,他们才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贾环如今所掌握的权势!
那可是王夫人啊!
荣国府实际的当家主母,背后站着金陵王家的太太!
贾环竟然就这般带兵直闯其院落,当着她的面拿人、杀人!
这是真的,庶子崛起了啊!
整个荣国府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骚动之中,下人们震惊又兴奋,忍不住议论纷纷。
大观园内的各位姑娘们也很快听说了这骇人的消息,皆是花容失色,震撼不已。
尤其是探春。
当贴身丫鬟侍书急匆匆跑进来,将此事禀报给她时,探春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之所以一直以来费尽心机讨好王夫人,处处以“太太”为尊,甚至不惜疏远生母赵姨娘,不就是因为王夫人手握荣国府的管家大权,在府中的地位吗?
她这个庶女,只有紧紧依附于嫡母,才能获得更好的资源,这是她生存和发展的唯一途径。
可如今……贾环,她同样庶出的弟弟,竟然公然挑战并似乎……压过了王夫人的权威?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相信,更难以接受。
震惊之余,又有些担忧。
她比旁人更清楚贾环对荣国府、对贾政、对王夫人乃至对这套嫡庶尊卑规矩的深刻不满。
如果他真的与家族彻底闹翻,甚至报复……本就日渐没落的荣国府,恐怕真的会加速崩塌,更快地走向衰败。
一想到这种可能,探春便感到一阵心悸和茫然。
……
赵姨娘的院子。
彩云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冲进来,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泛着红晕,气息都还未喘匀,便迫不及待说道:
“姨娘!姨娘!天大的消息!三爷…三爷他…”
正在嗑瓜子打发时间的赵姨娘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环儿怎么了?又升官了?那不是很正常吗?也不至于如此着急啊。”
“不是!不是!”彩云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三爷!三爷带着骁骑卫冲进太太的院里,把王家的王仁少爷给抓走了!还动了刀,杀了王家的护卫!太太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什…什么?!”
赵姨娘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震惊过后,一股狂喜和扬眉吐气的快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好!抓得好!杀得好!让那个毒妇天天欺压我们娘俩!让她再嚣张!如今我的环儿有出息了!有威势了!看这府里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赵姨娘!”
赵姨娘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笑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在府里横着走的风光场面,得意忘形之下,声音越来越大。
但很快,她脸上的兴奋之色又慢慢褪去,转而露出一丝担忧和后怕。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王家的权势有多大。
她拉住彩云,压低声音,有些焦虑的问道:
“彩云,那王家是不是权势大得很?环儿如今虽然厉害了,但也只是个五品官,这怎么跟王家斗啊?王家要是报复起来可怎么办?”
彩云也有些忧虑,但比赵姨娘镇定得多。
她安慰道:“姨娘,您就放宽心吧。三爷他做事,向来有章法,有分寸。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只管相信三爷就好。他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环三爷了。”
听了彩云的话,赵姨娘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旧有些七上八下。
她重新坐了下来,却再也无心嗑瓜子了,只是时不时地望向院外,既期待又担忧地等待着后续消息。
第44章 贾政暴怒,推给王家
荣国府,贾母居住的荣庆堂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贾母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带兵闯进内院!当着主母的面拿人!还敢…还敢动刀杀人!这成何体统?!我们荣国府百年的清誉,都要被他丢尽了!”
“还有你!”
贾母伸手指向王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气。
“你看看你,怎么当的家?怎么会惹出这等事端?!”
“那王仁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招惹上骁骑卫,让人闯到家里来拿人?!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教子弟的?!”
王夫人脸色苍白,刚刚从晕厥中清醒过来不久,惊魂未定,此刻被贾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更是又羞又怕。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母对贾环的不满此刻也达到了顶点。
一个庶子,即便有了出息,也该谨守本分。
如今仗着有点功劳,得了权势,就如此狂妄跋扈,连嫡母的院子都敢带兵硬闯,将来还得了?!
眼里可还有半分孝道、半分家规?!
发了一通火后,贾母剧烈地喘息了几下,鸳鸯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
贾母缓过劲来,盯着王夫人,厉声道:
“哭有什么用!赶紧的!派人去工部衙门,立刻把你们老爷叫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一家之主在干什么?!”
“让他立刻回来处理!好好管管他的好儿子!若是处理不好,闹出大事,我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让王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此刻的她,心中惊恐到了极点。
万一王仁把她供出来了,以贾环今天表现出来的狠辣和决绝,绝对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的管家权力绝对会被贾母收回去!
不行,必须尽快解决!
必须在王仁开口之前,把事情压下去!
而目前,能压制贾环的,似乎只有他的亲生父亲贾政了!
王夫人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即跑出去,找来王熙凤,让她派人去叫贾政。
王熙凤也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不轻。
她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前去。
……
贾政收到消息后,一路心急火燎地从工部赶回荣国府。
刚回来,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夫人一把拉住。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夫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哭哭啼啼,一脸惊慌。
“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贾环他简直反了!他带着骁骑卫闯进内院,当场抓走了我的侄儿,还杀了人!血溅得满院子都是!”
“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嫡母,更没有老爷您啊!您再不管管,这个家就要被他拆了!”
若是往常,听到庶子如此忤逆,贾政定然会勃然大怒。
但他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再结合之前看到的贾环拿捕兵部官员的一幕,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贾政盯住王夫人,眼神锐利得吓人,厉声打断她的哭诉:
“你给我住口!我问你,环哥儿为何要拿王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说来!若有半句隐瞒,我也保不住你!”
王夫人被贾政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和质问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丈夫铁青的脸色和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如何指使王仁、王仁又如何去找兵部刘郎中诬告贾环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她尽量将自己摘出去,只说是担忧贾环行差踏错,想让人查一查以求心安、是王仁会错了意、做事不周密等等……
然而,贾政是何等人物?
在官场沉浮多年,虽能力平庸,但这点弯弯绕绕岂能听不明白?
“蠢妇!你个无知蠢妇!!!”
听完王夫人的叙述,贾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指着王夫人,手指气得直哆嗦:
“你…你竟然敢指使人去诬告朝廷命官?!还是诬告我贾家的子弟,你自己的庶子?!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你这是要把整个荣国府都拖下水啊!”
“若是被御史知道,参上一本,我的官帽还要不要了?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你简直是祸家的根苗!”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给王夫人几个耳光!
他一直以来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官声!是家族的体面!
而王夫人此举,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地上踩!
王夫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哭得更凶了,却也无力反驳。
贾政在原地暴躁地踱了几步,强行压下扇这个蠢妇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必须想办法补救,将贾府从这场漩涡中摘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王夫人,语气冰冷:“听着!从现在起,王仁的事,你不许再管!更不许再插手一分一毫!就当从来没这回事!”
王夫人一听,顿时急了:“可是老爷,仁儿他被抓走了……”
贾政低吼:“没有可是!贾环手里的证据最多牵扯到王仁,只要你自己不蠢到去承认,就不会牵连到你!你终究是荣国府的主母,是贾环名义上的嫡母!只要没有铁证,他动不了你!”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不要再趟这趟浑水,引火烧身!”
王夫人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那仁儿怎么办?他毕竟是因我…”
贾政不耐烦地打断她:“让王家自己去解决!以王家的势力,把王仁捞出来不难。这件事,我们贾府不能再掺和进去了!”
听到贾政要将王仁完全推给王家,王夫人心中顿时一凉。
她之所以能在贾府说一不二,很大程度上是倚仗着娘家的势力。
如果这次对王仁见死不救,甚至撇清关系,势必会恶了王家,伤了兄嫂的心。
那她日后在贾府的倚仗可就少了一大半,地位定然大不如前!
可看着贾政严厉的眼神,她知道,丈夫已经做出了决定,绝不会为了王仁去硬撼正得势且占着理的贾环,更不会为了保住王仁而让整个贾府冒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王夫人。
她失去了外部最大的外援,内部又有一个势头正盛的庶子,未来在府中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第45章 新任务,官升一级?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冷潮湿的空气凝滞如铁,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时不时还传出一阵渗人的凄惨叫声。
然而,就在这人间炼狱的一角,却弥漫着一股极不协调的辛辣香气。
只见一间刑房外的过道上,竟支起了一口黄铜火锅。
炭火正旺,红油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里面各式肉片、菜蔬沉沉浮浮。
贾环坐在一张板凳上,正慢条斯理地从翻滚的红汤中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蘸了蘸油碟,送入口中。
“嘶~太美味了!”
今天忙活了一天,来不及吃饭,于是他便命人在诏狱里支起了火锅。
不得不说,诏狱的环境,和火锅还挺搭。
他总算明白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狱卒总是围在一起喝酒吃菜的原因了。
老吃家啊。
楚风和庞德勇也坐在一旁,吃的是满嘴流油。
平日没出任务时,贾环待他们如兄弟一般,倒也没什么上下尊卑的约束。
气氛十分祥和。
就在这时。
旁边刑房的铁门被推开。
陈奇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贾环禀报:“王仁已经招了,承认是受其姑母,也就是府上的二太太王夫人指使。”
贾环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坐下吃点吧。”
陈奇坐下,试探的问道:“大人,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贾环吃菜不停,随口道:“到此为止吧,案卷整理好,可以结案了。”
想靠一份口供去扳倒王夫人,那太不现实了。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和王夫人所预料的一样。
就是要让她失去王家这个外援,在荣国府的地位大跌,这才是对她最实质性的打击。
陈奇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是,卑职明白了!”
庞德勇大大咧咧地给他倒了一碗酒,笑道:
“反正王仁那小子已经被整废了,咱们也算出了口气!来,喝酒喝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
很快,镇抚使沈易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下。
他看着在诏狱里围着火锅大快朵颐的几人,有些哭笑不得。
“贾老弟,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倒好,带着弟兄们在诏狱里开起筵席了。”
“沈大人!”陈奇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贾环倒是稳坐如山,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沈大人来了?要不要一起吃点?这诏狱阴寒,吃点火锅驱驱湿气正好。”
“我可没你这般好的胃口!”
沈易摆摆手,走到近前,苦笑一声,“贾老弟,你现在可是名动京城了。一天之内,连抓兵部郎中和王家子弟,这动静……外面可都传疯了。”
贾环抬眸看着他:“怎么?是王家的人找到您了,想让您出面,把人放了?”
沈易叹了口气:“瞒不过你,王家的人已经找过我了,话里话外施压不小。”
“我看,既然此事后果不严重,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王家一个面子?”
对于他来说,王家给的压力还真不小。
王家掌权人王子腾可是从一品的大员,别说他了,就算大皇子这种人物,都要拉拢。
贾环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既然王家都找到沈大人您这里了,您都开口了,我这个做下属的,哪敢不从?那就放了吧。”
沈易闻言,没好气道:“得了吧你,少在这挖苦我!现在北镇抚司,谁不知道你贾千户才是隐藏的‘老大’?”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位爷背景硬、实力强、手段狠,就和他当初第一天来时说的话一样,就是把这里当踏板的。
玩笑开过,沈易神色一正:“说正事。别吃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来。有一位大人要见你。”
贾环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眉头微挑。
能让沈易称之为“大人”的,来头恐怕非同小可。
他当即起身,跟随沈易离开。
沈易引着贾环穿过数道回廊,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铁木门前。
两侧如同雕塑般的带刀守卫目光如电,扫视而来。
沈易停下脚步,对贾环低声道:“贾老弟,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贾环微微颔首,随即推门而入。
“吱呀——”
门扉轻响,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陈设古朴,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其中。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指挥同知方云,肃立在一旁,见到贾环进来,目光微动,却未发一言。
而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紫色睚眦服、面容威严、目光如渊的中年男子!
贾环心头一凛,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弱于他的磅礴气息!
宗师之境!
那一身紫色睚眦服,也让贾环吃惊不已。
目前他见过三种睚眦服,白、青、紫!
镇抚使沈易是白色,方云是青色。
那这紫色睚眦服……唯有传说中的指挥使了!
难怪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气场!
贾环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卑职北镇抚司千户,贾环,参见指挥使大人!见过方大人!”
指挥使深邃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缓缓扫过,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缓缓开口:
“贾环,你今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贾环面色不变:“回大人,卑职只是依法办事,清除诬告宵小,维护卫中声誉。”
指挥使不置可否,并未在此事上多计较,转而道:
“方云已将你的情况报于本座,如此年轻的宗师,屈居千户,确是浪费了。”
“眼下有一桩紧急任务,原本是由都督府亲自查办,本座决定,交给你完成。”
一旁的方云立刻将一份卷宗递到贾环面前。
贾环接过,查看卷宗内容。
近月以来,京城出现一个十分嚣张的采花贼,自称“玉面郎君”。
此獠不仅轻功极高,更兼狡猾无比,专挑富商巨贾、朝廷官员家中的未婚女子下手,行事猖獗,手段下作,已在城中引发恐慌和愤怒,影响极其恶劣,被列为玄字榜要犯。
近日,此贼竟公然留下预告,声称下一个目标,便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皇商夏家的独女,夏金桂!
贾环目光一凝。
夏家,顶级皇商家族,天下有数的巨富,垄断了宫中所有陈设盆景,比起江宁织造的势力更盛。
其家资之厚,比现在的荣宁二府和薛家加起来还多!
而这夏金桂,是夏家独女,千万家财的唯一继承人!
这玉面郎君敢动她,还公然发布预告挑衅,当真是色胆包天!
方云语气凝重的补充道:“此獠修为应在八品大武师之境,但其一身轻功极为诡谲高明,滑不留手。骁骑卫高手曾数次布控围捕,皆被其逃脱,反伤许多弟兄。”
“因此案性质特殊,受害者皆乃有头有脸之人,舆论沸腾,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一些地字榜的要犯!”
指挥使微微颔首,继续道:
“此獠公然挑衅朝廷法度,更视我骁骑卫如无物!上方震怒,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再让其得手逍遥,丢的是我整个骁骑卫的脸面!”
“贾环,这是一个挑战,更是一个考验,你,可敢接?”
第46章 尸山血海,铺就成功之道
贾环合上卷宗,抬头迎上指挥使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此等祸害,卑职义不容辞!定将其擒杀,以正国法!”
“好!”指挥使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丝赞许,“此案便交予你全权负责。北镇抚司乃至京城各路人马,皆可配合于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承诺:
“若能成功擒杀此獠,本座便升你为副镇抚使!以你宗师之能,留在北镇抚司确是屈才,本座打算尽快将你上调至都督府听用!”
副镇抚使!
贾环心中一震!
这才几天,又要升官?
这晋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也正合他意。
贾环没有任何迟疑,抱拳沉声,字字铿锵:
“卑职领命!必不负大人所托!”
“很好。”指挥使满意的点点头,“本座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
送走指挥使后,贾环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刚坐下没多久,陈奇进来禀报:“大人,王家来要人了,正在衙门外面。”
贾环点点头:“走,去看看。”
北镇抚司衙门外。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绷紧的弓弦。
一名身着从五品武官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带着十余名的亲兵,正与门前值守的骁骑卫力士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此人正是王仁的父亲,王子翼,官居正阳门守备,从五品武职。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王仁那般纨绔德行,其父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他能坐上这守备之位,全靠其兄王子腾的提携,平日里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也是骄横惯了。
得知儿子被抓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动用了王家关系捞人。
此刻,王子翼的姿态嚣张无比。
“快让贾环出来见我!区区一个贾家庶子,竟敢如此猖狂,抓捕自家表兄,眼里还有没有礼法了?!”
值守的骁骑卫力士面覆寒霜,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冰冷:“衙门重地,不得喧哗!”
“放肆!你知道本官是谁吗?区区一个力士,竟敢如此大胆!”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贾环在一众心腹下属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目光平静,扫过门前众人,最终落在王子翼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何人在我北镇抚司衙门前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瞬间压过了场面的嘈杂。
王子翼见到贾环,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指着他喝道:
“贾环!你竟敢杀我王家护卫,抓我儿王仁!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有没有长辈!”
贾环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咆哮,语气嘲弄:
“王子翼,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儿王仁,构陷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已签字画押。本官依法拿问,有何不妥?”
“你不去管教逆子,反而在此咆哮公堂,是想知法犯法,同罪论处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字字诛心。
王子翼被噎得面色涨红,说不出话。
他也听说了儿子犯的事,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也知道绝不占理。
他仍强自辩驳:“哼!就算……就算有些许误会,小辈间玩闹过了火,私下赔礼道歉便是,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伤了两家和气!”
“玩闹?赔礼道歉?”贾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王子翼,你是在教我们骁骑卫办案,还是视朝廷法度为儿戏?”
他懒得再与这种人多费唇舌,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把人犯带出来!”
话音落下,两名骁骑卫力士立刻拖着一个人影出来,如同扔垃圾般,将其重重扔在衙门前的青石板地上。
那人正是王仁!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往日纨绔公子的模样,官袍破烂,浑身血污,鼻青脸肿如同猪头,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整个人意识模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这般惨状,即便治好,也会留下严重的残疾。
“仁儿!!”
王子翼看到儿子这副惨状,顿时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他没想到,贾环竟然会下如此重的手,直接废了他的儿子!
这个庶子!疯了吗?!
王子翼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暴怒和杀意,死死盯住贾环:
“贾环!你这小畜生!竟敢将我儿伤成这样!我王家与你势不两立!!”
面对他的威胁,贾环面色丝毫不变,冷哼一声:
“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好儿子,他究竟受了谁的指使,又到底做了些什么!本官念在亲戚情分,已经是手下留情,力保了他一条狗命!否则,依律当斩!你不要不知好歹!”
此话,当然是祸水东引了。
“你!”
王子翼都快气笑了。
都他妈打成这样了,还敢说手下留情?!
他气的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我不管谁是罪魁祸首,我王家绝不会放过!”
“还有你贾环!今日之辱,我们王家记下了!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得罪了王家,你在这京城,能走多远!”
“我们走!”
王子翼命人抬起奄奄一息的王仁离开。
他最后回头,用充满怨毒、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狠狠剐了贾环一眼,这才转头离去。
贾环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王子翼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王家?
王子腾?
那又如何?
他贾环脚下的路,本就是用尸山血海铺就,何曾惧过这些冢中枯骨!
事情都已解决,贾环下班回府。
刚走进荣国府,他明显感觉到府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无不停下脚步,垂手躬身,极其恭敬地行礼问安。
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不敢有一丝怠慢。
他所过之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原本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
就是权势的好处。
回到听涛轩,彩云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欣喜。
她一边替贾环更衣,一边禀报:
“三爷,您可回来了。一下午来了好几拨人想见您呢。”
“大老爷派人来请过,琏二奶奶亲自来过,宝姑娘也送来了拜帖,姨娘那边更是着急,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安否。”
“还有林姑娘,也递了话过来,说若是您得空,想约您见一面,向您道谢。”
林黛玉?
贾环心中一动。
第47章 赴约,黛玉感激
林黛玉要向我道谢?为什么?
贾环有些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位“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潇湘妃子,他确有几分兴趣。
既然穿越到红楼世界,金陵十二钗的风采,自然不可错过。
“林姑娘约在何时何处?”贾环问道。
彩云回道:“回三爷,林姑娘说,若是您得空,晚膳后在大观园的沁芳亭相候。”
贾环颔首:“知道了,我稍后便过去。”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去趟我娘那儿,告诉她我一切安好,让她放宽心,不必担忧。至于其他人,一律不见。”
如今他风头正劲,那些闻风而来的人,无非是趋炎附势或探听风声,他懒得应付。
彩云点头,下去安排。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怯生生地通报:“三爷!老爷…老爷来了,在花厅等您。”
贾政?他倒是来得快。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迈步走向花厅。
花厅内。
贾政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见到贾环进来,他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儿子,他心情十分复杂。
不等贾环开口,贾政便率先发难,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逆子!你今天做的好事!带兵闯入内院,当众杀人!你眼里可还有半分家法族规?!”
贾环站定,面色平静无波,淡淡道:
“我只是依照大周律法,按章办事而已。您以前不是常教导我,为人要正直刚阿,恪尽职守。如今我依法行事,何错之有?”
“你!”
贾政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也知道此事不占理。
只好转换攻击方向。
“好!即便王仁有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你为何要下此狠手,将他弄成残废?!他毕竟是你的表兄!你如此残忍,简直是冷血无情!”
“你让我们贾家日后如何面对王家人?”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贾政真正焦灼的原因。
方才,王家已经派人来严词斥责了王夫人。
对于贾家,虽然还未公开决裂,但已经生出嫌隙。
这对于日渐没落的贾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贾政也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原本以为只要王家出面将王仁捞出来,他再出面说和,此事便可揭过。
可万万没想到,贾环出手竟然如此狠绝,将王仁弄成了残废!
这一下,直接断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贾环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残忍?无情?真是可笑,难道王夫人指使王仁构陷我就不残忍了?”
“至于你们如何面对王家,与我何干?”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贾政气的不行,但又没法反驳,只能在心中怒骂那个蠢妇!
他叹了口气,换了一副口吻:
“环儿!我知道,你对你母亲…乃至对为父,对贾家,或许心有怨愤,这些为父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如今身在官场,就应当明白人情世故!”
“王家势大,王子腾更是圣上倚重的重臣,手握大权!你得罪了王家,岂不是自毁前程?!听为父一句劝,此刻随我备上厚礼,去王府登门道歉,或许还能有所转圜!”
贾环笑了:“还道歉?”
“我说了,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环,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你个逆子!冥顽不灵!”
“既然你如此一意孤行,不识好歹!那日后你若被王家整治,吃了大亏,可别指望贾家会替你出头说话!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罢,贾政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贾环轻蔑一笑,懒得搭理。
简单用过晚膳,换了身素白锦袍,便前往大观园赴约了。
……
夜色渐浓。
大观园,沁芳亭。
月色如水银泻地,将亭台楼阁、溪流花木蒙上一层清辉。
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晕,与泠泠水声、淡淡花香交织,静谧中透着几分诗意的朦胧。
林黛玉独自倚在亭栏边,一袭月白绫子裙,外罩着浅碧轻纱,晚风拂过,衣袂微微扬,越发显得身姿纤弱,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眸光不时瞥向远处,心中小鹿乱撞。
既期盼又紧张。
这时。
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走来。
一身素雅的白衣,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清俊疏朗。
林黛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呼吸都微微屏住。
贾环步入光晕,看着灯下愈发显得清丽脱俗、我见犹怜的林黛玉,温和一笑:
“林姑娘,久等了。”
林黛玉微微垂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想把贾环当普通表弟对待,可看着对方锐利如剑的气场,才清晰地意识到,此时的贾环,早已不是当年了。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盈盈水眸:“环兄弟,今日…多谢你了。”
贾环眉头微挑:“为何要谢我?”
林黛玉将王夫人意图将她许配给王仁之事说了出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委屈,微微哽咽。
“……若非你将王仁带走,我恐怕…就真要依从舅母之意,嫁与那等不堪之人了……”
贾环没想到还有这事。
这个王夫人,真是不当人!
王仁那畜生,也配的上林姑娘?
贾环寒声道:“没想到还有这等龌龊勾当。看来,我倒算是歪打正着,替天行道了。你不必谢我,是他自己找死,撞到了我的刀口上。”
“另外,你放心,王仁日后再难作恶。我下手没留情,他即便能捡回条命,也是个残废。”
林黛玉听闻这个消息,惊得掩住檀口,美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否太过了……”
在她所受的教养里,终究还存着一丝对血缘亲戚的感情。
贾环看出她的心思,便将王仁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说了几桩。
这些都是作为判罪证据审问出来的。
林黛玉听得面色发白,纤指冰凉。
她久居深闺,何曾想过亲戚之中竟有如此人面兽心之徒?
“如此看来……一点都不过!”
第48章 黛玉赠礼,准备破案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人渣……如此看来,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报应!”
林黛玉轻声叹息,心中那点不忍彻底消散。
贾环闻言轻笑,心想若是将荣宁二府里那些藏污纳垢、比王仁更不堪的勾当说出来,怕她当场就要吓得逃离这是非之地了。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
林黛玉眼中浮现一抹担忧:“可是…王家势大,你重创了王仁,定然将他们得罪死了。我担心他们会报复你……”
她知道官场中的道道。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笑容:
“报复?让他们来便是。区区王家,我从未放在眼里。便是四大家族,终有一日,我也会站在他们头上!”
这番话,狂妄、霸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信心!
林黛玉望着贾环冷硬坚定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锋芒。
顿时。
她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波澜骤起。
这与她以前接触的那些只知风花雪月、遇事便惶然无措或只知哭泣怨怼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子,强大、果决、顶天立地!
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林黛玉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一时竟痴了,忘了言语。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许久,聊了许多。
忽然。
一阵夜风袭来,带着丝丝秋季的凉意。
林黛玉身子单薄,顿时感觉浑身一凉,禁不住咳嗽起来。
贾环眉头微蹙,看向她:“把手伸出来。”
林黛玉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做……做什么?”
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了一只纤白如玉的手。
贾环没有客气,直接握住。
一股柔软微凉的触感立刻传来。
不等林黛玉害羞,他直接将一丝温和的内力顺着手掌渡了过去。
林黛玉顿时感觉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连原本有些气闷的胸口都舒畅了许多。
她惊愕地睁大了美眸,感受着这奇妙的变化,惊喜不已:
“这…这是……”
“帮你驱驱寒气。”贾环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林黛玉的体质,发现她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顽固、阴寒入骨的先天弱气,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根植于她的经脉本源之中。
即便以他宗师境的精纯内力,也仅能暂时驱散表层的寒意,无法根除。
原来如此,难怪林如海生前遍请名医,也未能治愈林黛玉的弱症。
这已非寻常药石可医。
不知等他到了更高深的武道境界,能否解决?
林黛玉感受到体内久违的舒适暖意,欣喜不已:“多谢环兄弟。”
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瞬间,羞怯万分。
贾环瞥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你身子单薄,不宜久浸夜露,回去吧。”
林黛玉闻言,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仿佛这温暖的舒适和令人安心的陪伴即将被带走。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心绣制的香囊,快速塞入贾环手中。
“这…这个给你,权当谢礼……”
声音细若蚊蚋。
说罢,不待贾环回应,她已转身,沿着小径快步离开了。
贾环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精心绣制的香囊,微微一怔。
再抬头,
只见月光下那道窈窕的背影,连耳根脖颈都染上诱人绯红,显露出她此刻慌乱羞赧的心绪。
贾环微微一笑。
这……算是表达情意吗?
……
翌日。
贾环便将心神投入了“玉面郎君”一案。
完成此案,便可升任副镇抚使,并调入权力核心的都督府。
自然要尽心。
他点了楚风、庞德勇以及几名精干机灵的力士,一行人便装出了门,直奔夏家府邸。
夏家虽富甲一方,但终究是商贾出身,社会地位不高,甚至远不如有“紫薇舍人”祖荫、与各方势力牵连更深的薛家。
原着中,夏金桂嫁给了薛家恶少薛蟠,但当她嫁过去后才发现薛家早已衰落。
夏家府邸位于京城二环附近,虽也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但比起敕造国公府的荣国府,无论是占地还是规制,都明显逊色了几分。
倒是门面装的十分气派,尽显奢华。
贾环一行人仔细勘察了夏府周围的环境。
然而,一番查探下来,没什么收获。
贾环只能留下几个力士在此监视,随后率众人回去。
他打算到时候守株待兔。
以他的实力,只要那个玉面郎君敢来,绝对逃不脱!
不过,贾环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玉面郎君行事太过高调张扬了,竟敢提前宣告作案日期,挑衅官府。
天子脚下,高手如林!骁骑卫、兵马司、京兆尹……各方力量都不是吃素的。
他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轻功自信到了极点?
还是……另有目的?
种种疑团在贾环脑中盘旋。
时近正午,贾环决定先去附近寻个酒楼吃饭,也顺便听听市井之间的风声。
来到酒楼。
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
贾环几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些酒菜,看似随意,实则耳听八方。
果然。
没坐多久,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以及另外几桌看似闲汉文人模样的食客,议论的话题便扯到了近来风头最劲的“玉面郎君”身上。
“嘿,听说了吗?那玉面郎君又放话了,这次瞄上夏家千金了!”
“啧啧,真是胆大包天啊!夏家千金也敢动,那可是富甲天下的皇商家族,家中肯定请了不少高手保镖!”
“那又怎么了?之前他可糟蹋了好几个大家千金,不也没逮着他?”
“可不是嘛!听说连骁骑卫失手了好几次,我看呐,这次也悬!”
“哈哈哈哈,说得对!再过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大家等着看好戏!”
言语之间,多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敢公然嘲笑官府,由此可见,大周王朝和贾府一般,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腐朽。
贾环面无表情地听着,慢慢斟了一杯酒。
楚风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贼子如此嚣张,已是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这回抓不住他,我们就丢脸了。”
贾环微微颔首。
此贼,他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贾环敏锐的捕捉到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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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收集线索,酒楼抓捕
酒楼中。
贾环正凝神细听周遭议论,试图从中剥离出有用信息。
忽然。
邻桌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彪形大汉,得意洋洋的大声说道:
“……嘿,你们懂什么!我听说,玉面郎君这次就是冲着骁骑卫去的!他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在大周通缉榜上的排名,提到地字榜。”
“他现在玄字榜排名第三,只要办成这桩案子,铁定提升到地字榜!”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叹。
原来玉面郎君打这个主意,真是胆大包天,拿骁骑卫当扬名的踏脚石。
大周王朝弄这个通缉榜,原本是震慑人心,谁知江湖中一些大盗匪徒,为了博名声,反而刻意想要上榜。
听到这个消息,贾环眼中精光一闪,与对面的楚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语气笃定,仿佛知晓内情,绝非寻常酒客臆测!
其中肯定有重大线索!
两人准备再听一会信息。
但就在这时。
“嘭!”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书生猛地一拍桌,愤然站起身,指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几桌酒客:
“尔等真是是非不分!那玉面郎君乃是穷凶极恶的采花大盗,绑架无辜女子,勒索钱财,毁人清白家室!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尔等不为受害者悲悯,不为官府缉凶助力,反倒在此为其张目,甚至以此取乐?礼义廉耻何在?!”
书生的话语掷地有声。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满堂的哄笑和嘲讽。
“哈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穷酸腐儒?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滚回你的书斋读死书去吧!这世道,实力就是道理!”
“小子,你还只是个破落书生,还没有当官呢,就迫不及待的表现自己,为朝廷说话了?”
那三个刚才议论地字榜的江湖汉子更是面露狞笑,推开桌椅站了起来,一步步逼向书生:
“哪来的酸丁,敢扫爷们的酒兴?找打!”
书生见状,脸色白了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王法!”
为首的江湖汉子啐了一口,抡起拳头就朝着书生砸去!
“砰!”
一声闷响,书生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打倒在地。
三个壮汉嚣张大笑,对着书生一阵拳打脚踢,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
书生只能蜷缩在地,痛苦惨叫。
看到这一幕,酒楼内其他食客纷纷避让。
无人上前阻拦,甚至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就在这时。
“给我住手!”
坐着的贾环冷喝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三个江湖汉子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见贾环年纪轻轻,模样斯文,他们脸上再次露出狰狞的冷笑。
“嗬!今天他娘的是怎么了?不怕死的瘟生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为首的汉子松开书生,转而朝向贾环,捏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怎么?小子,你也想学人强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个性子更急的同伴已然怒骂一声:“跟他废什么话!先废了这多管闲事的小白脸!”
说罢,那人一个箭步窜上,砂锅大的拳头直冲贾环的面门而来,速度极快。
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贾环端坐不动,嘴角浮现一抹冰冷弧度。
就在拳头距离他面部五公分时,他动了。
右手迅速探出,后发先至,握住了那个汉子的手腕。
下一刻。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我的手!我的手……”
动手的江湖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他的手腕已被拧断,森森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渗人无比。
“三弟!”
“妈的!找死!”
另外两名江湖汉子见状,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公子哥竟还是个硬茬子!
两人同时暴喝,拔出腰间的钢刀,一左一右,朝着贾环劈砍而来!
刀光凌厉,竟是直奔要害!
贾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闪电般踢出两脚!
“嘭!”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根本没看清动作。
只见那两名持刀扑来的汉子,像是被高速奔驰的马车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远处的桌上!
“轰隆!”“哗啦——!”
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两个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江湖汉子已全部倒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贾环狠辣凌厉的身手惊呆了!
刚刚挣扎爬起身的书生,也呆愣住了,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
被拧断手腕的汉子疼得冷汗直流,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动我,你摊上大事了!”
贾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腰牌,亮在那汉子眼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骁骑卫北镇抚司,你,摊上大事了。”
“骁…骁骑卫?!”
那汉子看清腰牌,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吓得魂飞魄散!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酒客也瞬间脸色大变。
所有人如同见了阎王一般,惊呼着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
顷刻间,酒楼便空了一大半!
贾环挥手下令:“拿下!”
早已手痒的楚风和庞德勇迫不及待上前,将三个瘫软的江湖汉子如同死狗般拖起,铐上锁链。
接着,一行人向外走去。
这时,惊魂未定的书生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追上贾环,对他深深一揖:
“学生傅知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还请大人留下名讳,今日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贾环瞥了这书生一眼。
此人有几分胆气和正气,比那些麻木的看客强上不少。
不过,终究只是个酸儒罢了。
“不必了。”贾环摆了摆手,直接带人离去。
第50章 真实目标,秦可卿?
北镇抚司,诏狱。
三个江湖汉子被分别绑在刑架上,早已被各种手段“伺候”得奄奄一息,体无完肤。
“……大人…饶命…我们说…都说…”
为首的汉子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交代,“大…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在一家客栈见过玉面郎君,听见他说此次作案的目的就是为了升地字榜……”
“他还向我们炫耀他的独门秘药吊百斤,说定能让那个柔婉似水的美人儿…变得…变得烈马一般……”
在骁骑卫专业刑讯的手段下,三个人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所有细节,都被迫仔细回忆了一遍。
贾环反复梳理着三人的话语,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柔婉似水的美人儿!
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之前的疑虑瞬间贯通。
“玉面郎君的目标根本不是夏金桂!”贾环断然道。
一旁的庞德勇和楚风都愣了一下。
庞德勇挠头问道:“大人,为何这么说?那贼子明明放话要动夏家小姐啊?”
贾环冷笑一声:“你们或许不知,夏金桂此女是出了名的泼辣刁蛮,仗着家中有钱,眼高于顶,脾气火爆,与‘柔婉似水’四个字毫不沾边!”
“玉面郎君应该另有目标,夏金桂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弹,意在混淆视听,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好对真正的目标下手!”
楚风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大人明察!我就说,他区区一个大武师,怎么敢在京城之中如此大胆,原来是故意混淆视听!”
贾环思索片刻,立即吩咐:“既然他想达到挑衅骁骑卫的目的,选择的目标应该不会距离夏金桂太远,楚风,你立刻带人,以夏家为中心,辐射周边,尽快查清所有家世不俗、且颇有声名的待嫁千金!”
“是!大人!”楚风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庞德勇赞叹:“大人果然有勇有谋,仅凭简单线索,就推测出了贼子的目的,这回,我看那个劳什子玉面郎君,如何逃脱大人的掌心。”
贾环淡淡一笑,心头萦绕的疑惑总算解开了。
随后,他望向三个江湖汉子:“谢谢你们啊,帮我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三人颤颤巍巍求饶:“不……不客气……大人,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
贾环点点头:“可以,现在送你们上路。”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寒芒如同惊电般一闪即逝!
他腰间那柄狭长的雁翎刀仿佛从未出鞘,又仿佛已然归鞘。
下一刻。
“嗤——!”
三名江湖汉子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惊恐。
他们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鲜血如同喷泉般猛地激射而出!
……
北镇抚司,值房。
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贾环沉静的侧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消息。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帘栊一挑,陈奇与楚风二人快步走入。
“大人,查到了!”楚风率先开口,“根据您划定的范围和‘玉面郎君’偏好绝色、家世显赫的目标特征,夏府周边符合条件的,有两人。”
陈奇详细禀报:“其一,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秦大人府上的千金,秦可卿。此女容色冠绝京城,有‘京城第一美’之称,性情更是以柔婉和顺闻名。”
“其二,是皇商袁家的嫡女,袁青青,亦是出了名的美人,家资豪富。”
“秦可卿!”听完陈奇的汇报,贾环笃定地吐出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袁青青虽然也符合条件,但无论是声名、容貌,显然都远远比不上秦可卿这位名动京师的“京城第一美”。
玉面郎君既然想做大案,必然追求极致轰动,目标只会是秦可卿!
贾环看向陈奇:“告诉我秦可卿的目前情况。”
陈奇回答:“回大人,秦可卿尚在闺中待嫁。其父秦业官职不高,府中护卫力量相对薄弱,正是极易得手的目标。”
贾环颔首,打消了心中疑惑。
原着中的秦可卿此时应该已经嫁入宁国府,甚至……香消玉殒。
可能是自己的穿越引发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些时间线。
不过,这也正好。
他对这位红楼第一美人,很感兴趣。
“很好。”
贾环霍然起身,下达命令:“立刻着手,明松暗紧!对外布防依旧以夏府为重点,大张旗鼓,做出全力守护夏金桂的假象,麻痹那贼子。”
“另调一队精干可靠的好手,在秦府周边布控,距离要远。记住,绝不可惊动秦家人,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八月十五当天,由我亲自潜入秦府,守株待兔,抓捕玉面郎君!”
“是!大人!”陈奇与楚风凛然领命,眼中皆露出兴奋之色。
大人亲自出手,布下请君入瓮之局,那“玉面郎君”此次插翅难逃!
贾环望向秦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玉面郎君,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否逃脱!
……
将各项部署安排妥当后,天色已近黄昏。
贾环准备回府,要好好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刚走出房间,迎面便碰上了似乎特意在此等候的镇抚使沈易。
沈易脸上带着一抹担忧,走上前低声道:“贾老弟,此次任务可有把握?玉面郎君绝非易与之辈,狡猾如狐,轻功卓绝,且极其擅长伪装潜匿,之前几次围捕都功亏一篑,不可大意。”
“此次案情重大,上头盯得紧,若有任何需要支援之处,或是需要协调其他衙门,尽管开口,切勿逞强。”
他的担忧是实打实的。
此案牵动甚广,若是失败,不仅贾环前途受影响,他这镇抚使也难辞其咎。
贾环停下脚步,看向沈易,神色平静:
“沈大人放心,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好猎手的掌心。此次,他必定落网!”
话语中,信心十足。
沈易看着贾环深邃的眼眸,心中十分惊异。
他不知道贾环为何如此自信,但联想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压下了心头疑虑,重重点头:
“好!既然如此,本官便静候贾老弟佳音!衙门上下,全力配合!”
第51章 潜伏秦府,守株待兔
贾环回到荣府,听涛轩。
彩云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一边替他解下外袍,一边汇报:
“三爷,下午的时候,薛姑娘来过。”
“薛宝钗?”贾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有何事?”
彩云没有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爷,我听说…您接了个很棘手的案子,那个叫玉面郎君的贼人很厉害……您会不会有危险?”
贾环看着彩云满是关切和紧张的小脸,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对你家三爷有点信心,我可是武状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伤到我?”
闻言,彩云顿时放下心来,用力点头:“嗯!三爷最厉害了!”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武状元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这时,她才回答刚才的问题:“薛姑娘过来是问您是否需要帮忙?薛家是皇商,人脉广,或许能提供一些支持。”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薛宝钗果然心思玲珑,消息灵通,做事周全。
“不必了。”贾环摇了摇头,“此案我自有把握,无需薛家插手。”
不过,薛宝钗的这份心意,他倒是记下了。
待此事了结后,再寻个机会见她一面。
……
接下来的两天,躲在暗处的采花贼玉面郎君,又公然发布了几条要在中秋之夜作案的预告。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此肆意挑衅官府和骁骑卫,顿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此事,猜测着那嚣张的采花贼能否得手,而骁骑卫,又能否成功阻止他。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弥漫全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八月十五那一夜的到来。
是采花贼继续逍遥法外,谱写传奇?还是骁骑卫强势擒凶,扞卫律法?
中秋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
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洒满人间。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笑语喧哗声不绝于耳,弥漫着团圆欢庆的节日气氛。
然而,在这片普天同庆的祥和之下,却暗藏着不同的紧张。
夏府之内,明哨暗卡,戒备森严。
陈奇率领着数百名骁骑卫好手,或明或暗地布控在府邸各处。
尤其是夏金桂所居的绣楼附近,更是重点看守。
从表面看,骁骑卫主力俨然尽聚于此,严阵以待。
实际上,坐镇指挥的陈奇,心中却并不如何焦虑。
他知道此地不过是个幌子。
他只需做好戏,稳住局面,不引起玉面郎君的警觉即可。
与此同时。
秦府对面,隔着一条街巷的一座三层茶楼雅间内,窗户微开一道缝隙。
庞德勇和楚风率领着十数名精锐的骁骑卫好手,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宁国府内院的动静。
这才是真正为玉面郎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最关键的杀招,已经潜伏在了秦府之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贾环独自一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潜伏进了秦府。
此刻,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藏在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将整座小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夜风微凉,带来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和近处桂花浓郁的香气。
贾环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那轮圆满却清冷的月亮,心里忍不住暗骂:
“该死的玉面郎君,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这中秋之夜!坏了爷的清净。”
原本,今天林黛玉约他一同赏月的。
“哼,等着,等爷抓到你之后,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气。
夜深人静,秦府中的欢宴声渐渐散去。
不多时,只见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引着一位身姿袅娜的女子款步走入院中。
正是秦可卿。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贾环凝神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她身着一袭蜜合色软罗襦裙,云鬓微松,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风致。
其容颜倾国倾城,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朦胧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妩媚风流。
鼻梁秀挺,唇瓣丰润如樱桃初熟,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温柔笑意。
她的身段更是窈窕婀娜,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步履轻盈,罗裙下隐约可见曲线玲珑,既有着少女的清纯,又蕴含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柔媚风情。
不愧是红楼第一美人。
原着中称其“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兼有黛玉之袅娜、宝钗之妩媚,乃天下第一等之绝色。
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世尤物。
秦可卿与丫鬟进入闺房,便掩上了房门。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花影,以及树上潜伏的猎手。
贾环精神一振,做好了准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玉面郎君,快要出现了!
贾环望着秦可卿的房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此处距离秦可卿的绣楼虽然不远,但想要抓捕一个轻功高明的采花贼,自然离得越近越好。
自己何不就埋伏在秦可卿的闺房之内?
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只要向秦可卿亮明身份,解释一番即可。
贾环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说做就做。
他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羽般掠至房间外。
手搭在房门上,内力微吐,作用于门闩之上。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内里的门闩已被无形气劲震开。
贾环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掠入房中。
然而。
房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一愣!
只见屋内烛光暖融,秦可卿云鬓微散,外裳已然褪去,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水红色绣牡丹肚兜。
一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以及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显然正在更衣,准备就寝。
瑞珠和宝珠两个丫鬟正捧着一件寝衣站在一旁。
听到声响,主仆三人同时转头。
第52章 秦可卿羞愤,目标出现
主仆三人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正好与闯入的贾环看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可卿那双天生含情、妩媚动人的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待看清闯入者是一个陌生男子时,无边的惊恐瞬间淹没了她,雪白的脸颊先是煞白,随即因极度的羞愤而涌上醉人的酡红。
瑞珠和宝珠也吓傻了,呆若木鸡。
贾环也是猛地一愣。
万万没想到会撞见如此香艳尴尬的场面。
见三人神色惊恐,张开嘴巴就要叫喊,贾环心道不好。
若让她们惊叫出声,必然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于是。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瞬间欺近三人身前。
手指如电,迅速点住三人的穴道。
两个丫鬟眼珠瞪圆,身体一软,便悄无声息地向后倒去。
贾环手臂一揽,将她们放倒在外榻上,盖上被子,看似如同熟睡。
紧接着,他目光转向已吓得魂飞天外的秦可卿。
“事急从权,秦姑娘莫怪!”
话音未落,他将秦可卿柔若无骨、馨香温软的娇躯横抱而起!
“呜呜……”
秦可卿羞愤欲绝。
偏偏穴道受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唯有那双剪水秋瞳中充满了恐慌、屈辱和泪水,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
贾环将她轻轻放在绣床内侧,自己也随即和衣躺在外侧,拉过锦被将两人身形盖住,只留下些许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床榻之上,锦被之下,两人身体近乎紧贴。
贾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娇躯传来的温度,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甜香,不断钻入鼻息。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解释道:
“秦姑娘,我乃骁骑卫千户贾环,并非歹人。今夜得到密报,臭名昭着的采花贼‘玉面郎君’欲对姑娘不利,特在此设伏。情非得已,多有冒犯!”
秦可卿闻言一愣。
贾环?新科武状元,荣国府贾政之子。
她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和夸赞过。
说起来,秦家和贾家也有一些关联。
但是,玉面郎君不是宣称要对夏家千金夏金桂下手吗?怎么会来她这里?
而且,就算是骁骑卫办案,哪有深夜闯入女子闺房,点倒丫鬟,还将主人强行抱上床榻的?!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想起自己的身子都看了,无边的绝望和羞愤几乎将她吞噬,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沾湿了绣枕。
贾环听见微微抽泣和呼吸声,眉头微蹙,转头就看见秦可卿在哭。
“不是,你哭什么?我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别哭了,你的气息太乱,会被贼子发现。”
说着,贾环伸手在秦可卿某处穴位一点。
“嗯!”
秦可卿娇躯一颤,瞬间感觉仿佛有电流闪过,浑身酥麻,意识游离。
贾环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行。”
随后,他便屏气凝神,静待猎物上钩。
月上中天,夜色更深。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秦府的高墙,落在了绣楼的小院内。
其身法轻盈灵巧,落地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显露出极高明的轻功造诣。
月光下,黑影现出身形。
是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莹白玉面具的男子,只露出下巴和一双闪烁着淫邪光芒的眼睛。
此人,正是恶名昭着的“玉面郎君”。
他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对自己的潜行极为自信。
随后,他便放松下来,大摇大摆的走到秦可卿房间外。
熟练地取出一支细竹管,轻轻捅破窗纸,朝着房内吹入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
稍待片刻。
估计药效已发。
玉面郎君用匕首熟练地拨开门闩,如同泥鳅般滑入了闺房。
屋内,两个丫鬟呼吸沉重,显然已经睡去。
而秦可卿也躺在绣榻之上,双目紧闭,露出一张恬静绝美的睡颜。
玉面郎君眼中淫光大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走到榻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哼!什么骁骑卫,不过是一群蠢材废物!老子略施小计,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此刻恐怕还在夏家喝风呢!”
“京城第一美人,合该归我所有!”
“此案之后,我玉面郎君,必将晋升地字榜!哼哼!大武师境的地字榜,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自己名动天下的场景。
绣床之上的秦可卿,实际上并未被迷烟迷住。
贾环给她输了一段内力,让她的意识保持清明。
她清晰地听到了玉面郎君淫邪的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这采花贼的目标,果真是自己!
身旁……这人,果真是来保护自己的。
这时,玉面狼君邪笑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摸向秦可卿吹弹可破的脸颊。
就在他走到床榻前的刹那——
异变陡生!
锦被之下,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骤然挥出!
没有丝毫预兆,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杀意!
“什么?!”
玉面郎君亡魂大冒,得意的笑容瞬间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绣榻锦被之下,竟藏着如此致命的杀神!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的潜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
同时足尖狠狠点地,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间不容发地向后激射!
嗤啦!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前胸划过。
凌厉的刀气将他胸前的夜行衣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划破了一层皮肤,渗出大量血珠!
若是再慢半分,他此刻已被开膛破肚!
“好快的刀!好狠的人!”
玉面郎君落地,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难以置信地望向刀光来处。
贾环一刀落空,在绣榻之前横刀而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忖这一刀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几乎完美,寻常大武师绝无可能躲开!
此人的轻功和反应速度,确实超乎想象,难怪能屡次逃脱追捕。
第53章 逆天悟性,领悟绝世轻功
“你…你是谁?!”
玉面郎君又惊又怒,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玄衣青年。
对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出手前一刻,他竟毫无察觉!
一定不是普通高手!
贾环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骁骑卫,贾环。”
简单的五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玉面郎君耳边!
骁骑卫?!
他们不是应该在夏家吗?!
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难道自己的计策,早已被对方识破了!
巨大的震惊与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而贾环已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狂风扫落叶!”
贾环低喝一声,身形一动,手中长刀挥洒而出!
霎时间。
一片密集、凌厉的刀光爆发,充斥了整个房间,如同一股狂风向着玉面郎君席卷而去!
刀气纵横,将烛火都压迫得明灭不定!
玉面郎君心中骇然!
武技!
好可怕的实力!
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舌尖,直接施展出绝技轻功。
“蝶影穿花步!”
只见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鬼魅,又似花间蝴蝶。
在那一片凌厉刀光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穿梭、扭动、闪避!
竟真的被他避过了所有刀光!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眯起。
竟能凭借大武师的修为,硬生生躲过宗师的武技绞杀。
这轻功,果然有些门道!
不过,就在玉面郎君施展轻功之时,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步伐……
玉面郎君惊恐万分,知道遇到杀神,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
他借着闪避的势头,不顾一切地撞向紧闭的窗户!
“轰隆!!”
木窗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玉面郎君身影疾射而出,落入院中。
足尖刚一沾地,没有片刻犹豫,便腾空跃上屋顶,准备逃遁。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起之时——
“咻!咻!咻!”
数支蕴含着强劲力道的弩箭,从不同方向的黑暗处激射而出,封锁了他所有的腾挪路线!
箭矢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正是埋伏在外的楚风等人出手了!
玉面郎君大惊失色,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躲避。
他手中瞬间多出一对短刃,“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格挡。
虽然勉强拨开了箭矢,但逃跑的势头却被打断,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一瞬间的凝滞。
贾环已从房中追出。
与此同时,脚步声大作!
楚风和庞德勇从天而降,手持钢刀,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周围屋顶、墙头、院门处,瞬间涌现出十几名手持强弩劲弓、刀剑出鞘的骁骑卫精锐。
整个院落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退路,已被完全斩断!
玉面郎君手持短刃,僵立在院子中央。
看着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骁骑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尤其是面前那个深不可测的贾环,更是让他心悸不已,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彻底落入了一张为他精心编织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
贾环持刀而立,气息如同深渊,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玉面郎君,束手就擒吧。”
玉面郎君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发出一阵认命般的大笑。
随后看向贾环,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疑惑:
“我自认计划天衣无缝,你是如何识破的?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贾环淡淡一笑,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的问题太多了。想知道答案?可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本官自然会慢慢、仔细地告诉你。”
言语之间,仿佛对方已是瓮中之鳖。
“诏狱?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面郎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自信。
“我承认,你能识破我的计划,确实有点本事!但是……”
“想抓我玉面郎君,哪有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
刹那间,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原地竟同时出现了十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这些残影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轨迹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以一种极其诡异玄妙的方式,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什么?这!”
一众骁骑卫顿时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轻功!
“小心他要逃!”
楚风惊呼一声,连忙下令放箭!
十几个骁骑卫立即动手。
弩箭呼啸而出。
却大多射穿了虚影,或者被他诡异的步法巧妙避开!
玉面郎君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在箭矢缝隙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突破最外围的包围圈!
一众骁骑卫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贾环却丝毫不慌。
在逆天悟性之下,玉面郎君的轻功,早已被看透。
发力方式、真气运转、身形变幻的轨迹、乃至其对气流的利用。
在贾环眼中被一一分解、解析、领悟。
瞬间融会贯通!
“蝶影穿花步?我也会!”
贾环冷哼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竟也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甚至,比起玉面郎君速度更快,残影更多,轨迹更刁钻!
后发先至!
贾环的身影瞬间闪现在了玉面郎君真身之前,一刀横斩,封死了所有去路!
“什么?!!”
玉面郎君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如同见了鬼一般,失声尖叫:“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我的独门绝技蝶影穿花步?!而且还……还……”
而且还使得比他自己更加精妙绝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的轻功乃是师门秘传,苦练二十年方有今日成就,对方怎么可能看一遍就会?!
这根本不是人!
贾环眼神淡漠,重复了之前的话:“想知道?可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本官自然会慢慢、仔细地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环手中的雁翎刀动了!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无声无息,无影无痕!
仿佛只是月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玉面郎君甚至没看清刀是如何来的,只觉双腿膝盖处猛地一凉!
随即,钻心刺骨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直到这时,鲜血才如同喷泉般从他双腿的断口处汹涌喷出!
他的两条小腿,竟被齐膝斩断!彻底废了!
第54章 成功抓捕,泼天大功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玉面郎君捂着断腿,发出凄厉惨叫,痛苦翻滚,心中充满绝望与恐惧。
楚风、庞德勇等人此刻才终于跟上。
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敬佩!
“大人神威!”
“千户大人威武!”
“这贼子终于伏法了!”
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崇拜!
大人不仅实力超绝,竟然连敌人的独门绝技都能瞬间学会并反制?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贾环面无表情,缓缓收刀入鞘,看都未看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玉面郎君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冷声下令:“锁上琵琶骨,带上镣铐,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大人!”
楚风、庞德勇高声应命,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特制的钢钩穿透了玉面郎君的肩胛骨,又给他戴上了沉重的精钢铁镣,彻底废掉了他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可能。
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大盗“玉面郎君”,至此,彻底落网!
处理完残局,命人将奄奄一息的玉面郎君押送回北镇抚司后,贾环并未立刻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祛散身上的血腥气,迈步走向秦府的正堂。
此刻,秦府的老太爷秦业早已被惊动,正焦急万分地在厅中踱步。
一众仆役也皆是紧张万分,手持棍棒,准备去查看动静。
见到贾环进来,众人都如临大敌。
贾环取出千户令牌,亮明身份,将抓捕玉面郎君的事解释了一遍。
秦业得知玉面郎君的目标竟是自己女儿,顿时大惊失色。
连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道:“贾…贾千户,外面…外面情形如何?那恶贼…”
贾环语气平静:“放心,采花贼玉面郎君已被擒获,此刻正押往骁骑卫诏狱。府上危机已解,可保无虞了。”
“当真?!太好了!苍天有眼啊!”
秦业顿时长舒一口大气,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贾环便是深深一揖。
“多谢贾千户!多谢贾千户救命之恩!若非千户大人神机妙算,识破奸计,亲自坐镇擒凶,我那小女…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此德,我秦业没齿难忘!”
贾环虚扶一下:“秦世伯言重了。剿匪缉凶,本就是我骁骑卫分内之责。何况两家本是世交,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这时,秦可卿也在宝珠、瑞珠的搀扶下,从后堂转了出来。
她显然已重新梳妆过,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眼间惊魂未定,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她走到贾环面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带着真挚的感激:
“拜谢贾千户救命之恩。”
抬起头时,目光与贾环一触,立刻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雪白的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方才房中那羞窘万分、与陌生男子同榻共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脑海,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那份感激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掺杂了一丝复杂的羞怯和难为情。
贾环自然能看出她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
“不必多礼。贼人凶狡,让姑娘受惊了。如今事了,好生休养便是。”
秦业在一旁看着,并未察觉女儿那点微妙心思,只顾着高兴和感激,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可卿,你定是受了惊吓,快回去好生歇着。”
他又转向贾环,态度愈发热情和恭敬:“贾千户,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多扰。改日,老夫必定备上厚礼,亲自带小女登门荣国府,向政老爷和千户大人郑重道谢!”
贾环知道这是人情往来的客套,也不推辞,点头道:“世伯客气了。既如此,此地后续事宜自有骁骑卫处理,我还需回衙复命,先行告辞。”
“千户大人慢走!慢走!”
秦业亲自将贾环送出府门,千恩万谢。
离开秦府,贾环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月色下的府邸,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擒拿一个玉面郎君,于他而言,轻松无比。
倒是秦可卿羞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让他觉得有几分有趣。
这一夜,收获不错。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朝着骁骑卫衙门疾驰而去。
……
贾环回到北镇抚司衙门时,已是深夜。
但衙门内外却灯火通明。
玉面郎君被捕的消息传得飞快。
当贾环踏入衙门大院时,镇抚使沈易,另外几位千户、副千户、以及其他一些得到军官,竟早已等候在院中。
他们看着被特制镣铐锁住琵琶骨、双腿齐断、奄奄一息被拖行进来的玉面郎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闹出巨大动静的玉面郎君,就这样被抓了?
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再看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外出办了件寻常差事归来的贾环,顿时充满敬佩!
当初那两位对贾环空降心存芥蒂的副千户,此刻彻底心服口服。
这个案子要是交给他们办,估计仕途直接完了。
“贾…贾千户!你…你真的擒住玉面郎君了?!”
沈易最先迎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贾环笑着道:“沈大人,你可以叫人验明正身,看看是否是真的玉面郎君。”
沈易欣喜万分,用力拍着贾环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贾千户!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啊!”
他心里虽然相信贾环,但还是有一些顾虑。
万万没想到,贾环出手如此雷厉风行,效率高得吓人!
这时,一位千户忍不住上前,由衷赞叹:“贾千户真乃神人也!这玉面郎君轻功绝顶,没想到贾千户一出手,便手到擒来!佩服!张某佩服!”
“是啊!贾千户不仅武力超群,谋略更是过人!竟能识破那贼子的诡计!真是令我辈汗颜!”又有一位军官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明白,生擒玉面郎君,这是何等显赫的功绩!
他们虽然不知道指挥使对贾环的承诺,但也知道贾环的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事,无人能挡!
此刻不结交恭维,更待何时?
贾环面对众人的赞叹和恭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拱手回礼:
“沈大人过誉,诸位同僚谬赞了。贾某只是尽了分内之责,侥幸成功罢了。此贼狡猾,还需立刻投入诏狱,严加看管,深入审讯,以免节外生枝。”
他并未居功自傲,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后续工作,显得沉稳老练。
沈易连连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来人!立刻将重犯玉面郎君押入甲字重狱!加派双倍人手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随即又对贾环笑道:“贾千户辛苦了!今夜暂且歇息,明日一早,本官便亲自为你起草请功奏折!此番,你可是为我们北镇抚司,挣足了脸面!”
贾环点了点头:“有劳沈大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时间这么晚了,不知道彩云有没有给他留一块月饼。
第55章 深夜等候,黛玉温情
北镇抚司。
镇抚使沈易带着一众军官,亲自将贾环送至大门外。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心腹下属,嚷嚷着要护送贾环回府。
贾环摆了摆手:“行了,忙了一夜,都辛苦了。各自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宜要处理。”
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去,哪里还想搞排场。
众人见贾环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坚持,只好齐齐抱拳:“恭送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
随后,心念一动,体内一股内力悄然运转,灌注于双腿之中。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然而起,在空中拉出几道淡淡的、真假难辨的残影。
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数重屋脊,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速度快得惊人!
“嘶~贾千户好快的轻功!”
“简直神鬼莫测!”
“难怪连玉面郎君都逃不出追捕,如此轻功,绝对不下于他!”
衙门外的众人都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赞叹纷纷,心中对贾环的敬畏也更深一层。
……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屋瓦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贾环沉浸在极速飞驰的快感中,脑海中同时梳理着刚刚学到的这套精妙步法。
蝶影穿花步,地阶极品武技!
这是一门极高明的身法,讲究身随影动,步踏玄机,如蝴蝶穿行花丛,轨迹难测,残影惑敌!
施展时,身形飘忽,可幻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干扰对手判断,但对内力操控要求极高。
练至大成,可在方寸之间进行极限的闪避、腾挪,避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贾环十分满意:“地阶极品武技,这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好东西!”
“放在那采花贼身上,只知用来偷香窃玉、作奸犯科,真是暴殄天物了。”
“不过,现在被我掌握,真可谓是才逢名主、马遇伯乐!”
荣国府距离北镇抚司不近,但凭借蝶影穿花步的超绝速度,贾环几乎是片刻功夫,便已看到了荣国府巍峨的轮廓。
他身形如同一只夜行的雨燕,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落在了听涛轩的院落之中。
贾环有些意外地发现,厅堂内竟然还亮着灯火。
推门进去,只见里面还有不少人。
彩云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却明显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口。
赵姨娘也在,坐立不安地在一旁嗑着瓜子,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期盼。
更让贾环惊讶的是,林黛玉竟然也在。
她坐在稍远一些的窗边椅子上,身姿窈窕,气质清冷,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出神。
紫鹃则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
听到开门声,三女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贾环身上。
“三爷!您可回来了!”
彩云第一个放下针线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欣喜,仔细打量着贾环,生怕他少了半根头发。
赵姨娘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着贾环的胳膊上下查看:
“环儿!怎么样?没事吧?那个什么采花贼…抓到没有?可担心死娘了!”
林黛玉虽然没有立刻上前,但那双秋水明眸也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望着贾环,纤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显然也是悬心已久。
她注意到贾环的目光看过来,微微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波动,但微红的耳廓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贾环看着深夜仍在等候他的三人,尤其是意外出现的林黛玉,心中微微一暖。
“嗯,我回来了。案子很顺利,玉面郎君已经擒获,押送诏狱了。”
“真的?!太好了!”彩云第一个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我就知道三爷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赵姨娘也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笑开了花,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得意道:
“那是自然!我家环儿可是武状元!骁骑卫千户!抓个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娘俩!”
林黛玉闻言,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唇边不自觉的漾开一抹动人的笑意,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白莲。
“环兄弟无事便好。”
这时,紫鹃在一旁笑着道:“三爷,您还没用宵夜吧?我们姑娘今日特意亲手做了些月饼,说是应景,快尝尝吧。”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食盒。
林黛玉脸颊微红,有些羞赧,轻声道:“只是寻常手艺,比不得府里厨娘做的,环兄弟若不嫌弃……”
贾环看向林黛玉,微微一笑:“既然是林姑娘亲手做的,我自然要尝尝,正好有些饿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桌边。
彩云连忙上前打开食盒。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只小巧精致的月饼,花纹别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果仁香气。
她熟练地替贾环沏上热茶,又将月饼取出放在碟中。
贾环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甜而不腻,酥软可口,林姑娘好手艺。”
见他喜欢,林黛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环兄弟喜欢便好。”
赵姨娘看着这一幕,眼睛转了转,插话道:
“哎哟,还是林姑娘有心!我们环儿有口福了!快多吃点,办案辛苦了吧?”
一时间,听涛轩内气氛温馨而融洽。
窗外月圆如盘,清辉朗照。
窗内灯火可亲,软语关切。
这一刻,仿佛白日里的刀光剑影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难得的宁静与温情。
贾环吃着月饼,喝着热茶,听着母亲和丫鬟的唠叨,感受着林黛玉的默默关怀,心神也缓缓放松下来。
功名权势固然重要,但偶尔这般人间烟火的暖意,似乎……也不错。
……
吃完月饼,时间已过子时。
赵姨娘就留在听涛轩休息。
贾环送林黛玉回潇湘馆。
两人并肩而行。
林黛玉微微侧首,轻声问起办案的惊险之处,语气关切。
贾环简略作答,言语沉稳,略去了血腥细节,只道一切顺利。
月色清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一种奇异的静谧氛围流淌其间。
紫鹃提着灯笼,识趣地落后几步跟着。
不多时,行至潇湘馆外,翠竹掩映的月洞门已在眼前。
贾环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口告辞。
忽然。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第56章 宝玉崩溃,嘲讽羞辱
贾环将林黛玉刚送到潇湘馆门口。
忽然。
前方竹林的阴影中,窜出一道人影,拦在两人面前。
来人身着一袭锦衣,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脸上布满震惊与愤怒!
是贾宝玉!
看到林黛玉竟然和贾环在一起,他简直快气炸了。
尤其是看到林黛玉站在贾环身边那安静中带着一丝柔顺的模样,更是快要崩溃。
贾宝玉愤怒质问:“林妹妹!你…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还…还一起待到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今夜,他本是兴冲冲的来找林黛玉共度中秋。
却从丫鬟雪雁口中得知黛玉一早便出去了,且支吾着不肯说去了何处。
他便固执地等在潇湘馆外。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般景象!
林黛玉被突然出现的贾宝玉吓了一跳,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往贾环身边靠了靠:
“宝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去环兄弟那里过了节日,如今他送我回来罢了。这也要向你禀报不成?”
“过节?你居然和他过节?!而且,过节需要待到这般时辰吗?!”
贾宝玉根本不信。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心爱之物被夺走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转而怒视贾环,口不择言地吼道:“贾环!你别以为你当了什么武状元、千户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舞枪弄棒的莽夫!粗鄙武夫!”
“你等着!我…我明日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我一定去考文状元!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我一定要超过你!让林妹妹知道,谁才是真正有出息的人!”
这番孩子气的狠话,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一丝可笑。
林黛玉都忍不住暗自叹息。
贾环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兄长,只觉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他甚至懒得浪费口舌去反驳,只是用一种漠然的眼神扫了贾宝玉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林姑娘要回去了。”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贾宝玉难受!
他感觉自己重重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憋屈得几乎要爆炸!
“你!你……!”
贾宝玉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着贾环,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咳咳……”
就在这时,林黛玉因情绪波动,加之夜间凉意,忍不住又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纤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贾环见状,眉头微蹙。
他没有任何犹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黛玉的柔荑。
林黛玉微微一怔。
当反应过来时,一股暖意已经顺着掌心渡入体内。
瞬间驱散了肺腑间的寒意和不适,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让她忍不住有些沉醉其中。
而一旁的贾宝玉,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看到了什么?!
贾环!那个庶子!那个莽夫!竟然……竟然拉着林妹妹的手?!还当着他的面?!
“我……我回去了!”林黛玉这时才反应过来,还有看着呢,脸颊顿时浮现一抹羞红。
她连忙抽回手,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飞快地跑回了潇湘馆。
紫鹃也连忙快步跟上。
临走时,她还不忘向两人道个万福:“二爷,三爷,奴婢告退了。”
贾环微微一笑,向她挥手:“再见,紫鹃。”
贾宝玉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黛玉消失在门内。
他的内心逐渐被怒火吞噬,面容一点点变得扭曲。
忽然!
“啊——!!!贾环!你这下流胚子!你敢非礼林妹妹!我跟你拼了!!!”
贾宝玉双眼布满血丝,嘶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着贾环扑了过去。
挥舞着拳头想要拼命!
然而。
他一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哪里碰得到贾环分毫?
贾环嗤笑一声,站在原地不动,抬起一脚踹在贾宝玉的小腹上!
“嘭!”
一声闷响!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腹部如同被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然后“啪”一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呕……好痛……”
贾宝玉像个蛤蟆似的蜷缩在地上,痛苦干呕,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踹烂了。
贾环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贾宝玉,嘲讽道:
“就凭你这个只会撒泼打闹、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也敢跟我动手?省省吧。”
“林姑娘,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你,根本配不上。”
说罢,贾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贾宝玉趴在冰冷的地面,身上的疼痛和比疼痛更甚百倍的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这时,贾宝玉的小厮茗烟被动静惊动,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原本是陪着贾宝玉在潇湘馆外面等林黛玉的,但因为太困了,就借口出恭,实际是找了个地方打盹去了。
此刻,见到自家爷这般模样,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哎呦我的二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了?!”
贾宝玉哭得抽噎,指着贾环离去的方向,恨声道:
“是…是贾环!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他打我!”
茗烟一听,又惊又怒,立刻怂恿道:
“反了!反了!他一个庶子竟敢打二爷您!咱们这就去告诉老爷太太去!让老爷太太狠狠治他!”
贾宝玉闻言,猛地反应过来:
“对!对!告状!我去告诉老爷!告诉母亲!让老爷用家法打死他这个忤逆不道的畜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告状,可刚一动作,腹部的剧痛就让他冷汗直流。
再看夜色已深,父母恐怕早已安歇,此刻去闹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
只好等明天了。
“该死的贾环!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贾宝玉强压下立刻报仇的冲动,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憋回心里。
在茗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往怡红院走去。
第57章 家规礼法?我不吃这一套!
这一夜,贾宝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腹部的疼痛早已消失。
可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着贾环拉住林黛玉手的画面、以及那句“你根本配不上”的冰冷嘲讽。
这一幕幕,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咬牙切齿,一夜无眠,只盼着天色快点亮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贾宝玉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直接冲进了贾政和王夫人的院子。
他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添油加醋地将昨夜之事哭诉了一番。
其中自然略去了自己精神崩溃、先动手的部分,只强调贾环“殴打”他。
王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那个庶子!先前种种已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竟还敢对她心尖上的宝玉动手?!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向贾政,声音尖利:“老爷!你听听!你听听!那个孽障!简直是反了天了!竟敢殴打宝玉!还有没有王法家规了?!”
“这府里容不得他了!”
贾政乍一听,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还想细问几句缘由。
但正在气头上的王夫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一把拉着哭哭啼啼的贾宝玉,风风火火地就朝着贾母的荣庆堂冲去。
“走!宝玉!我们去找老太太做主!我就不信,这府里还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她知道,如今只有老太太才能压得住那个越发嚣张的庶子!
两人来到贾母院,又是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将贾环形容得凶神恶煞、十恶不赦。
贾母本就因上次王仁之事对贾环颇为不满。
此刻听到王夫人的哭诉和贾宝玉委屈巴巴的形容,更是怒从心头起!
一个庶子,竟敢屡次三番无视家族礼法!
这还了得!
她立刻派人把贾政叫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沉着脸命令道:
“政儿!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如今眼里可还有半分尊卑纲常?可还有半点家法族规?”
“竟敢欺凌兄长宝玉!你还不快去请家法!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否则,这府里以后容不下他!”
面对盛怒的贾母,贾政只能照做,派人去叫贾环过来。
……
听涛轩。
贾环昨夜刚完成一个大案子,今天自然要好好休息一下。
起身后,他心情颇为闲适,穿着一件常服,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悠闲地品尝着时令鲜果,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来:
“环三爷!老爷让您现在去荣庆堂!立刻就去!”
贾环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水果,淡淡问道:“是何事啊?”
那小厮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不知,不过……宝二爷也在那……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太好……”
贾环心中已经猜到大半。
定然是贾宝玉那个废物去告状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泰然自若:
“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不紧不慢地朝着荣庆堂走去。
……
一进荣庆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贾母面无表情地端坐主位。
王夫人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一丝得意。
贾宝玉则躲在贾母身后,眼睛红肿,一副受尽欺凌的受害者模样。
看到贾环进来,他心中顿时冷哼一声。
哼!贾环!今天有老太太做主,定要让你这庶子当众出丑!
看你还如何嚣张!看你怎么跟我抢林妹妹!
贾政站在堂中,脸色铁青。
一见贾环进来,便厉声喝道:
“逆子!你给我跪下!你昨夜为何殴打你二哥?!还不从实招来!”
贾环负手而立,根本没看贾政难看的脸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殴打?昨夜明明是他先向我动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况且,别忘了我可是骁骑卫正千户,朝廷钦封的五品官!他这行为,算是袭击朝廷命官吧?”
“按大周律例,是什么罪名,父亲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贾政闻言,猛地一噎。
袭击朝廷命官,这可是大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比家族法规更厉害!
他下意识地看向贾宝玉,眼神中带着质询。
贾宝玉顿时眼神闪烁,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王夫人护犊心切,立即呵斥道:
“胡说八道!宝玉一个温良恭俭的读书人,怎么会先向你动手?定是你故意挑衅!”
贾母也用力的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就算宝玉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下如此重手!”
“况且,那时已是晚上,你已经脱去了官服!不在公务时间,就不算什么朝廷命官!”
“在府里,只有家规礼法!你敢对兄长动手,就是忤逆,就是违反家规礼法!”
贾环闻言,直接嗤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家规礼法?还想拿这套迂腐的东西,压住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道:“谁说我脱了官服就不算公务?昨夜,我为了办一个重案,奔波劳碌直至深夜,那时仍在公务时间!就算是骁骑卫衙门,都得算我的额外俸禄?你们觉得不算?”
提到办案,贾政猛地想起前几日轰动全城的“八月十五玉面郎君”一案,心中顿时一凛!
此案,正是由骁骑卫经办!
贾环……不会参与了这个案子吧?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大案啊!
但是……贾环现在可是骁骑卫正千户,按道理……应该是有资格参与其中的。
若真是在办案期间,被宝玉动手袭击,那可真就是……可大可小的问题了!
贾宝玉本就心虚,此刻一听事情这么严重,顿时脸色发白,心中开始后悔了。
堂内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王夫人见状,立刻站出来,尖声道:
“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他这态度!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不过当了个官,就敢如此狂妄顶撞您!这还了得吗?再不管教,将来怕是要骑到我们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又是一番礼仪尊卑的打压。
贾母也确实被贾环这番毫不留情的顶撞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她的权威!
第58章 又升官?指挥使亲自道贺!
荣庆堂内。
贾母那张布满皱纹、平日里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此刻已经是一片铁青!
作为荣国府的老封君,一品诰命夫人,贾家说一不二的最高权威,她这一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
更何况还是一个庶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端,而是对她权威赤裸裸的挑战!
“反了!反了!”
贾母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一脸怒气。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堂下傲然而立的贾环:
“你…你这个孽障!竟敢如此目无尊长,亵渎家法!”
“政儿!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真要等他弑父弑君,你才肯管吗?!今天这家法,必须得执行!”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沉凝无比,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的弓弦,一触即发!
贾环负手而立,面对着来自贾府最高权力的滔天怒火,却依旧脊梁挺直,神色淡然,毫无惧色。
一旁的王夫人看到贾母如此震怒,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太好了!老太太震怒,这回这个庶子彻底完了!
躲在贾母身后的贾宝玉,心底也涌起一股快意和解气,暗自冷笑:
“环老三啊环老三,你到底只是个莽夫!竟然连老太太都敢顶撞,真是愚蠢透顶!”
“连父亲都不敢忤逆老太太,你怎么敢的?这回你是在劫难逃!看你以后还如何嚣张!”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被家法打得皮开肉绽、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简直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然而。
就在这时。
“报——!!!”
一个门房的下人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顾不得礼仪,慌忙高声禀报:
“老…老太太!老爷!门外来了大队官爷,旌旗仪仗,好生气派!说是…说是来给环三爷报喜升官的!”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荣庆堂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升官?
贾环?
又升官?!
怎么可能?!!
贾母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心中震惊不已。
王夫人脸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间化为惊骇,嘴巴大张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躲在贾母身后的贾宝玉,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才过去多久?贾环才升任正千户几天?怎么转眼又升了?!”
“绝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贾政也惊呆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向下人,声音颤抖的确认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有没有看错?!”
下人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
随后,又放出一个重磅消息:
“骁骑卫的指挥使大人和指挥同知大人,都亲自来了!”
轰!
众人再次震惊!
贾政更是惊得脚下一个踉跄!
骁骑卫指挥使,那可是堂堂正三品的实权大员!地位尊崇,权势熏天!
他竟然……竟然为了贾环升官之事,亲自登临荣国府?!
这比贾环升官这件事本身,还要令人震惊!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
按理说,沈易才将功劳上报,就算要升官封赏,也要走几天流程。
怎么可能来的如此快?
看来,应该是指挥使大人亲自特办!
毕竟是指挥使大人亲口承诺的,效率就是高!
“快!快!”
此时,贾政终于反应过来,哪还顾得上什么家法,连忙对着报信的下人喝道:
“混账东西!还不快指挥使大人请进来!”
“是是是!”
下人连忙飞奔了出去。
贾母心头剧震,手中的拐杖都微微松了力道。
面对这个级别的实权朝廷大员,现在的贾家,不得不重视。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身旁的鸳鸯吩咐道:“快,扶我起来。”
而王夫人和贾宝玉,此刻已经彻底呆滞在原地,如同两尊泥塑。
他们完全无法接受,如此重大的打击。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一众身着骁骑卫官服的官员鱼贯而入。
为首被簇拥着的两人,尤为醒目。
一人身着紫色睚眦官服,面容威严,目光如渊似狱,不怒自威,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正是骁骑卫指挥使,陆长风。
另一人身着青色睚眦官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正是指挥同知方云。
陆长风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贾环身上,脸上露出笑容:
“贾千户,不,是贾镇抚使!恭喜恭喜!本官可是亲自来给你道贺了!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贾母、贾政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真的是冲着贾环来的!
贾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劳烦两位大人亲至,卑职愧不敢当。”
“诶!当得起!如何当不起!”陆长风大手一挥,笑容更盛,“你昨夜雷霆出手,擒获积年悍匪玉面郎君,消除京城一大隐患,此乃大功一件!”
“都督府的嘉奖令已经下来了,擢升你为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从四品!如此年轻便位居此要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副镇抚使!从四品!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任命,贾政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贾母和王夫人更是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贾环的官职,已经超过在官场熬了半辈子的贾政了!
这个庶子,真的是一飞冲天了!
而且,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完全没有依赖府中一点。
陆长风随后转向脸色精彩纷呈的贾政和贾母,笑着拱了拱手:
“是工部贾员外郎和贾老太君吧?本官在此也要向二位道喜了!贾家出了如此英才,真是可喜可贺!”
贾政和贾母连忙还礼。
贾政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敢不敢!指挥使大人谬赞了!小子顽劣,全赖上官提携栽培!”
贾母也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中的拐杖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无力举起。
而站在她身后的贾宝玉,已经彻底懵了。
他傻傻地看着被朝廷大员如此看重、平步青云的贾环,再想想自己那番“考文状元”的豪言壮语,显得多么可笑和苍白。
第59章 宝玉再挨毒打
荣庆堂内。
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贾政脸上堆起热情笑容,恭敬地邀请陆长风上座。
陆长风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贾员外郎不必客气,本官衙中还有公务,今日前来只为道贺,不便久留。”
贾政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身为骁骑卫指挥使,自然是公务繁忙。”
这时。
贾环上前一步,面带笑容,抱拳感激:
“指挥使大人,卑职何德何能,竟劳动您亲临,实在受宠若惊。”
他心中明了,指挥使此行,是专为给他撑场面而来。
甚至,附带着对荣国府都有极大好处。
这背后的意味,深远得很。
贾环顺势发出邀请:“若大人不弃,可否移步卑职院中稍坐?”
陆长风目光微动,笑着点头:“也好,正好有些细节要与你说。”
贾环便陪同指挥使与方云向外走去。
贾政、贾母等人连忙起身相送,姿态谦卑。
然而。
就在将陆长风一行人送出荣庆堂大门后,贾环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他对陆长风低语一句“大人请稍候”。
随后,又折返回来,重新走进了气氛尚未完全平复的荣庆堂。
堂内众人见他去而复返,都是一愣,刚刚稍缓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贾环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淡:
“对了。方才祖母、父亲、太太不是要请家法,执行家规吗?”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看,这家法确实很必要,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尤其是对某些无事生非、谎话连篇、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的‘兄长’,更是应该好好管教!”
“父亲,您说,是吗?”
贾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贾宝玉身上,发出一声冷笑。
贾宝玉闻言,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贾政猛然想起指挥使陆长风方才的话。
贾环昨夜是在擒拿钦犯“玉面郎君”!是在办案!
而且,是如此重大的案子!
贾宝玉的行为若严格追究,还真是一个严重罪名!
虽然以荣国府的能量可以保下来,但此事要是传出去,贾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等贾环再次转身,真正离去后,荣庆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政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的可怕,目光如同要吃人一般死死盯住贾宝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孽障!你给我说实话!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再有半句虚言,我今天就打死你清净!”
贾宝玉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凶狠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再加上贾环刚才那番话的震慑,他再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哭诉道:
“父…父亲息怒!是…是儿子看见环…环老三他…拉着林妹妹的手…举止亲密…”
“儿子一时气不过,才…才上前理论,冲动之下就想动手…呜呜呜…我知错了!”
他虽然极力为自己辩解,但承认先动手的事实,已经足够。
贾政一听,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他不知道贾宝玉对林黛玉的心思,但他知道贾宝玉整天不思进取,只知在内帏厮混,围着一众姐妹和丫鬟转!
这是他最深恶痛绝的!
如今,竟然还因为这等争风吃醋的破事,撒谎诬告?!
简直丢尽了他的脸面!
“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就敢如此胆大妄为?!你个混账东西!我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贾政暴怒之下,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家法鞭子,没头没脑地就朝着贾宝玉抽去!
“啪!”
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贾宝玉身上,顿时疼得他哭爹喊娘,满地乱滚。
“老爷!不要啊!宝玉他知道错了!饶了他吧!”
王夫人心如刀割,哭喊着扑上去想拦住贾政。
“滚开!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他!”
盛怒中的贾政一把推开王夫人,继续扬起鞭子,追着满地乱滚、哀嚎不断的贾宝玉狠狠抽打!
“啪!啪!啪!”
鞭子如同毒蛇般一次次落下,抽在贾宝玉的背上、腿上、手臂上!
每一下都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很快便纵横交错。
看这个架势,是真的往死里打。
“哎呦!疼死我了!父亲饶命!祖母救命啊!!”
贾宝玉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爬行,想要躲避。
荣庆堂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鞭打声响成一片。
最终,还是贾母看不下去了,用力一顿拐杖,厉声喝道:
“够了!住手!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贾政听到贾母的呵斥,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和哭成泪人的妻子,再看看一脸寒霜的母亲,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贾母悲声道:“母亲!您看看!看看你们把宝玉宠成了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我们贾家迟早要败在他手上啊!”
贾母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心力交瘁,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维护:
“好了,事已至此,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宝玉他知道错了。”
“宝玉天性聪慧,只是年少贪玩,未曾定性。他若肯收心,真正发奋起来,有家族全力托举,将来必能光耀门楣!”
贾宝玉闻言,连忙忍着疼痛磕头保证:
“祖母,父亲,宝玉知错了!宝玉以后再也不敢了!宝玉一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贾政冷哼一声,扔下鞭子,指着贾宝玉厉声道: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再敢懈怠胡闹,我定不饶你!”
贾宝玉吓得连连点头。
贾母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累了。”
说罢,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向内室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第60章 消息传出,京城扬名
贾环引着陆长风一行人来到听涛轩。
彩云和赵姨娘早已收到消息,正一脸激动地等候在廊下。
一见他们进来,赵姨娘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拉着贾环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环儿!我……我听人说,你又升官了?这是真的吗?”
贾环呵呵一笑,神色从容,向赵姨娘介绍身旁的陆长风和方云:
“母亲,我身旁这位是骁骑卫指挥使陆长风陆大人,这位是指挥同知方云方大人。”
随即,他又转向陆、方二人:“二位大人,这位是家母。”
陆长风和方云见贾环态度如此郑重,也丝毫没有因其生母是妾室而有所轻慢。
两人收敛了几分官威,对着赵姨娘拱手问候:“见过赵夫人。”
一句“赵夫人”,让赵姨娘受宠若惊,激动得几乎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连连道: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大人快请进!快请上座!”
“彩云,快!快上好茶!把最好的点心端上来!”
她忙不迭地指挥着,只觉得脸上光彩无限。
贾环与陆长风分宾主落座。
陆长风回想起方才荣庆堂那诡异的气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贾镇抚使,看来,你所在的这赫赫扬扬的荣国府,水似乎也不浅啊。”
贾环神色平淡,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让大人见笑了。庶子出身,其中复杂纠葛,可想而知。”
陆长风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颔首道:
“以你的潜力和天赋,假以时日,荣国府未来的振兴,恐怕真要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贾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
“振兴荣国府?既然我有能力再造乾坤,又何苦非要守着这艘千疮百孔、即将倾覆的破船?另起炉灶,岂不更自在?”
陆长风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深深看了贾环一眼,心道:难道……他能预见贾家乃至四大家族的未来?
陆长风呵呵一笑,不再深入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而看向一旁的方云,使了个眼色。
方云会意,对着外面守候的随从官吏轻轻招手。
一名都督府的吏员立刻躬身走进,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
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白色锦缎睚眦服,一枚沉甸甸、刻着“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字样的玄铁腰牌,以及相关的任命文书和印信。
“贾镇抚使,这是你的新行头。”方云笑道。
贾环目光扫过代表着更高权位的官服印信,满意颔首,对一旁侍立的彩云吩咐道:“收下去,好生保管。”
“是,三爷。”彩云依言上前。
一旁的赵姨娘也抢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那精美的袍服、威严的腰牌,无一不在宣告着贾环如今显赫的地位。
她们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与自豪,连忙脚步轻快地将东西捧了下去。
陆长风又与贾环聊了一些关于“玉面郎君”案的细节。
一旁的方云找到机会,夸赞道:“贾镇抚使,此次擒拿玉面郎君,行动干净利落,真是大快人心!你是不知,那贼子轻功诡秘,狡猾异常,让我们多少同僚在他手上栽过跟头,颜面尽失。”
“你此番雷霆出击,一举功成,可是为我们骁骑卫大大长了脸面!都督府几位大人看了卷宗,都是赞不绝口啊!”
贾环淡淡一笑,并无丝毫骄矜之色,拱手道:
“大人过誉了,铲奸除恶,本是卑职份内之事。此次能成,也有兄弟们的功劳。”
陆长风见他居功不傲,心中更是欣赏,又勉励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贾环亲自将二人送至大门外,望着他们远去的仪仗,目光深远。
送走他们后,贾环又回到了听涛轩。
此时的赵姨娘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跳着脚地嚷嚷起来:
“庆贺!必须大办庆贺宴!我儿如今是从四品的大官了!比老爷都强了!一定要让全府的人都看看!”
“彩云,快!快去吩咐厨房,准备最好的酒菜!我要发帖子!请戏班子!”
贾环对这类虚假的热闹并不感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找彩云深入交流一番。
但看着赵姨娘那副扬眉吐气、欣喜若狂的模样,他也不想扫她的兴。
罢了,就当是安她的心,顺便也让她在府里长长脸面。
“嗯,母亲看着办吧。”贾环淡淡说了一句,便回了内室。
“哎!好!好!娘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赵姨娘得了准许,喜不自胜,立刻风风火火地拉着彩云去张罗了。
很快,贾环升任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这一次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升任千户时更加强烈!
“副…副镇抚使?!这才几天啊?!”
“从四品!天爷啊!环三爷这升官的速度,坐火箭了吧?”
“啧啧,了不得了!真是了不得了!以后这府里,岂不是他最大了?”
“听说是骁骑卫指挥使大人亲自来送官服道贺的!这面子……”
下人们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几乎与此同时,“骁骑卫千户贾环雷霆出手,生擒采花大盗玉面郎君”的消息,也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官场、民间、江湖……无人不在谈论此事!
贾环的名字,再次京城扬名,比之前中状元引起的轰动还要大!
尤其是在江湖中,这个名字引发了不小的热议。
武状元、骁骑卫、手段狠辣、办案如神……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强大、神秘、前途无量的年轻天才形象!
“贾环”二字,已然成为京城新一代中,最耀眼、最令人忌惮也最令人好奇的名字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
第61章 大观园,众金钗惊叹
贾环破获“玉面郎君”一案、升任从四品镇抚使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大观园。
园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丫鬟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一众金钗姐妹们,也聚在一起八卦议论。
藕香榭。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众金钗姐妹们心中的波澜。
探春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情最为复杂难言。
她黛眉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和难以置信:
“原以为他中了武状元,已是庶子所能企及的巅峰……没想到,他的每一步,都在颠覆每个人的认知。”
“这才过去多久?火速升迁,直达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从四品……这……”
她摇了摇头,似乎仍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一种震惊、与有荣焉、些许悔意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滚,滋味难明。
一向沉迷经卷的惜春,也难得发表意见:
“环兄弟有这般真本事,是件大喜事,也是咱们贾家的光彩。”
迎春则更关心“玉面郎君”的案子。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
“我听说……那个什么玉面郎君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祸害了许多女子。环兄弟抓住他,是为天下除了一大害,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呢。”
此话一出,众女都忍不住点头赞同。
相比升官发财,这一点更是让她们打心底的钦佩。
李纨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
听着姐妹们口中的赞扬,她想羡慕贾环,却一丝也羡慕不起来。
只因那光芒太过耀眼,早已将整个贾府年轻一辈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就算她的兰儿日后寒窗苦读,侥幸考取了功名,一步步熬资历,恐怕都未必能摸到贾环如今的位置。
她心里暗暗思忖:环哥儿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最好……能寻个机会,多去他和赵姨娘跟前走动走动,将来或许也能沾光提携一下兰儿。
薛宝钗端坐在一旁,姿态一如既往地端庄稳重,唇边含着一抹温婉微笑。
“说起来,前几日我风闻了些消息,知道环兄弟接了桩棘手的案子,心里还着实担忧了一番。”
“那日,我特意去他院里问了句,想看看我们薛家,有没有能帮衬打探消息、或是其他支援一二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拿捏得极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叹与佩服:
“谁知环兄弟客气地婉拒了,我当时还想着他年纪轻,怕是面皮薄,或是逞强,万没想到……他竟真有通天的手段!如此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地就把案子办成了,真是令人佩服。”
话语中满是惊叹,也在有意无意中透露出自己对贾环的支持。
众人闻言,皆是惊讶。
她们只是在口头上夸赞一下贾环,没想到宝钗直接在行动上支持了。
她的为人处世果然稳重周全,八面玲珑,难怪这么受欢迎!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团扇的林黛玉,听到薛宝钗这番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想起紫鹃曾说过的话,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如同细针刺了一下。
林黛玉眼波微转,忽然轻笑一声:
“功名是好看,险处也难知。我听说…环兄弟为了那桩案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昨夜更是奔波劳碌至后半夜,方才得歇呢。”
话音落下,榭内瞬间静了一下。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探究。
探春疑惑道:“林姐姐,你……你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林黛玉抬起清澈的眼眸,坦然道:
“昨日中秋,我去了环兄弟院里过节,等了他许久,自然是知道的。”
众人更是意外。
林黛玉素来喜静,身子又弱,极少主动出院门。
怎么……会去贾环院子里过中秋?
这两人,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
薛宝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在林黛玉云淡风轻的脸上飞快掠过。
倒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敏锐的警觉和竞争意识,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随即,薛宝钗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温和一笑:“原来如此。”
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
众人忽然看见前方的小径上,贾宝玉正被麝月、秋纹几个丫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怡红院方向走去。
他低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头发微乱,衣衫上也沾了些许尘土。
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极力想避开所有人的注视。
李纨吃了一惊,连忙扬声问道:“宝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贾宝玉闻声,心中一震。
他此刻羞愤欲死,哪里还有脸见人,尤其是见这些姐姐妹妹。
听到李纨的问话,他非但没停,反而把头垂得更低,脚步更快。
最后,几乎是挣脱了丫鬟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藕香榭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愕然无声。
片刻后,出去办事的迎春的贴身丫鬟司棋走了过来,才说出了贾宝玉又挨了家法的事。
众女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心中诧异。
怎么又挨打了?
这个月第几回了?
好像……都数不清了。
这时,丫鬟彩云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喜气,对着诸位姑娘盈盈一礼:
“给各位姑娘请安。我们三爷说,蒙朝廷恩典,侥幸立了点微功,升了官职。院里备了些薄酒小菜,想请姑娘们晚间过去一同坐坐,庆贺一番,也当是聚一聚。”
众女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纷纷露出笑容。
贾环如今地位不同往日,他的邀请,于情于理都难以拒绝。
更何况,这也确实是件喜事。
“环兄弟太客气了!”
“这是大喜事,自然要庆贺的!”
“我们一定到。”
众女几乎是满口答应。
唯有探春,在众人应和之时,眼底却掠过一抹迟疑。
她担心再次受到贾环羞辱。
不过,贾环好像从没在外人面前给过她脸色。
所以,应该不会吧?
第62章 庆贺宴,柔和暗流
是夜。
听涛轩内,热闹非凡。
前院里,张灯结彩,丫鬟仆妇们穿梭不息,端着各色精美的菜肴和酒水。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欢快的谈笑声。
对于贾环这位已然崛起的官场新星,前来道贺巴结的人可不少。
除了贾母,和二房(贾政、王夫人)没有来人,贾家来了不少人。
各种亲戚几乎要挤满了院子。
宁国府也派了人过来。
四大家族中除了王家,其余两家也都派了人过来。
四王八公之中,也有一大半派人来道贺。
其余沾点关系的家族,认识的不认识的,也都来了。
可谓是热闹至极。
如此场面,对于总想着长脸面的赵姨娘来说,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簇新的绛红色绣金遍地锦褙子,头发挽起,戴满了金钗珠翠,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红光。
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宾客间周旋,声音比平日高了八度,逢人便说:
“同喜同喜!哎呀,都是我们环儿自己争气!真是光宗耀祖了!”
这种众星捧月、扬眉吐气的感觉,令她无比享受,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正热闹着,只见王熙凤带着平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人未至,声先到:
“哎哟!好热闹!看来我来迟了啊!”
“环兄弟勿怪,嫂子给你道大喜了!”
王熙凤走到贾环面前,脸上笑容明媚爽利。
虽然贾环之前废了她的亲哥哥王仁,但她与王家的关系本就不太好。
尤其是与那位不成器的王仁,关系更是一般。
再加上,如今贾环削弱了王夫人的地位,变相让她在荣国府内务上的权力更稳固。
所以,她此刻的示好,都是发自内心。
王熙凤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更显真诚:
“好兄弟,你可真是好本事!嫂子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往后这府里外面,有什么需要跑腿张罗的,尽管跟嫂子说!”
贾环微微一笑,抱拳:“多谢二嫂子,日后少不得麻烦的地方。”
王熙凤闻言,笑容更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忙着,我去帮你看看席面!”
说着,便又风风火火地去忙活了,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有这位能干的凤辣子在,赵姨娘和彩云,也瞬间少了几分压力。
贾环看着王熙凤忙碌的身影,嘴角弧度愈发深了。
这时,一个丫鬟来报,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来了,在偏厅等候。
贾环微微颔首,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三女纷纷上前恭贺。
迎春依旧温柔腼腆,轻声道:“环兄弟,恭喜高升。”
惜春也跟着道:“环哥哥,真厉害!”
贾环对她们点头微笑:“谢谢二姐,四妹。”
探春走在最后,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和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恭…恭喜你。”
她已做好准备,或许贾环会当众给她难堪。
然而,贾环只是看着她,温和一笑:
“多谢姐姐,今天母亲心情不错,待会你留下来,多陪她说说话。”
这话一出,探春顿时一愣。
没想到突然之间,贾环竟然对她这么温柔。
简直……有些无法适应。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蓦地一松,同时,心头涌起某种莫名情感,让她有些想哭。
然而。
贾环见她一直不回话,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
“怎么,我的好姐姐,你若是不想陪母亲,便留下来给我捶捶腿捏捏肩,正好最近办案累着了。”
探春神色一僵,咬了咬嘴唇,拉着两位姐妹往后院去了。
贾环轻笑一声,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正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款款走来。
是林黛玉!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淡粉折枝梅花的绫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薄纱比甲,更衬出一张倾城容颜,清丽脱俗如谪仙临凡。
贾环当即迎了上去。
林黛玉也缓缓上前,眼波如水,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恭喜你…环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
贾环看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多谢,林姑娘,你待会可有时间……”
话还未说完,忽然,另一个端庄温婉的声音插了进来:
“环兄弟,林妹妹。”
薛宝钗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
她穿着一身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端庄华贵,行动间裙裾微漾,更显身段丰腴合度,曲线玲珑。
她的容貌也是倾国倾城,并非林黛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之美,而是如同饱满绽放的牡丹,端庄雍容,莹润如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水杏般的明眸沉静如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种沉稳大气、洞悉世情的聪慧韵味。
王熙凤先对林黛玉点头示意,然后看向贾环,落落大方地道贺:
“恭喜环兄弟荣升。当初本想着能帮上些许微末小忙,原来是多虑了。环兄弟之能,远超我等想象,真是令人敬佩。”
贾环微笑回应:“宝姑娘过誉了,你的心意,贾环记下了。”
薛宝钗笑容不变,语气真诚:“自家兄弟姐妹,何必言谢,说不得,日后还有拜托环兄弟帮忙的。”
一旁的林黛玉看着容光焕发、举止得体的宝钗,又听她话语中带着一股刻意亲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涩,笑容逐渐收敛。
而薛宝钗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温婉地笑着,与贾环又寒暄了两句。
随后便准备拉着林黛玉一起往后院去。
就在这时。
忽听得门外小厮高声通传:“工部营缮郎秦老爷、秦府小姐到——!”
第63章 秦可卿加入,愈发乱了
“工部营缮郎秦老爷、秦府小姐到——!”
这一声通报,让前院的宴席都稍稍静了片刻。
秦业官职不高,但与贾家颇有些渊源,而且与贾政同在中枢,关系不错。
他今日会亲自前来道贺,并不意外。
可令人不解的是,他竟还带了自己的女儿?
那位素有“京城第一美”之称的秦家小姐?
关于“玉面郎君”一案的详细内情,对外并未详尽公开。
普通人只知贾环成功抓获玉面郎君,以及玉面郎君之前放话要在夏家作案,并不清楚此事与秦家小姐的惊险关联。
见秦业竟带着未出阁的女儿登门,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嘀咕:
这秦业,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竟有这等心思?
一定是见环哥儿如今势头正旺,前程似锦,便想趁机将女儿带过来,攀上这门亲事?
好啊,果然是人老成精,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转念一想,贾环至今未曾婚配,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的确是京中无数贵女理想的夫婿人选。
经此一提点,席间不少人,眼神都微微闪烁,各自在心中盘算开来。
这等潜力无限的佳婿,谁不想抢先投资?
贾环自然知道秦业的来意,当即起身,迎了出去。
秦业穿着一身锦袍,脸上带着激动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对着贾环郑重行礼:“恭贺贾恩公立下大功,升任副镇抚使。”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姿袅娜、艳光四射的女子。
正是秦可卿。
秦可卿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海棠红缕金刺绣妆花缎裙,云鬓堆翠,珠环相绕,妆容精致,将她那份兼具妩媚与清丽的绝色容光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微垂着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怯与柔情。
偶尔飞快地抬眸瞥向贾环一眼,便又立即低下,雪白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动人红晕。
那晚闺房中的惊险与暧昧,肌肤相接的触感,男子身上的气息……早已在她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有了如此经历,她除了将芳心许出,又能如何?
当然,这也是她自愿。
“贾恩公!”
这时,秦业竟要行大礼,“老夫携小女,特来拜谢恩公那夜救命之恩!若非恩公神勇,小女她……老夫真不知……”
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贾环连忙伸手托住他:“秦世伯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快里面请。”
秦业坚持让秦可卿上前行礼。
秦可卿盈盈下拜,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颤抖:“可卿……拜谢贾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拜,情意绵绵,感激之中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倾慕。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偏房中的林黛玉和薛宝钗眼中。
林黛玉见到秦可卿的绝色容貌和那般情态,心头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艳光逼人、我见犹怜的女子。
一种强烈的威胁感瞬间涌上心头。
薛宝钗亦是心头一震,眸光瞬间锐利了几分。
她飞快地打量着秦可卿,心中迅速盘算着对方的信息。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但心底已悄然算计起来。
贾环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后两道骤然变化的视线,也察觉到了秦可卿的情绪激动。
他心思电转,立即朗声笑道:“秦世伯太客气了。快请入席饮杯水酒。”
随后,他带着秦可卿走近偏房,十分自然地看向林黛玉和薛宝钗:
“林姑娘,宝姑娘,秦姑娘初次过来,怕是有些拘束,劳烦你们带她到后院去说说话,可好?”
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岂会不明白贾环的用意。
林黛玉压下心中的酸涩,勉强笑了笑,起身道:“自是应当的。”
她看向秦可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秦姐姐,请随我们来吧。”
薛宝钗也立刻起身,笑容无懈可击,亲热地上前挽住秦可卿的另一只胳膊:
“秦姐姐真是好模样,快过来让我们好好瞧瞧,咱们去后面清静地方说话。”
她举止大方自然,瞬间反客为主,掌控了局面。
秦可卿看着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姑娘,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贾环一眼,见他对她微微颔首,这才柔顺地应道:
“有劳两位妹妹了。”
遂跟着黛玉、宝钗向后院走去。
目送三位姑娘离开,贾环暗自松了口气。
转身回到前院,继续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他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这场庆贺宴,于他而言,不仅是庆祝,更是一次权力的展示和人际的梳理。
而后院那悄然汇聚的暗流,则将是另一番风景了。
贾环刚应付完一波前来道贺的宾客,略得清闲。
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正是楚风、庞德勇和陈奇这几位心腹。
“大人!”庞德勇嗓门最大,率先抱拳,声如洪钟,“老庞我敬您一杯!恭喜高升!他娘的,从四品!跟着您干,真是痛快!”
他满脸兴奋,与有荣焉。
楚风也笑着拱手,眼中敬佩,语气更显沉稳:“大人,恭喜。此番晋升,实至名归。”
陈奇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副镇抚使大人,日后还需您多多提携。”
贾环见到他们,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举杯与他们一一碰过: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此番能成,也仰仗诸位弟兄出力。往后,还需同心协力。”
几人仰头饮尽,相视而笑,关系在酒水中更显融洽。
然而,放下酒杯后,陈奇的脸色却稍稍凝重了些。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本不该扫兴。但有一事,不得不报。”
贾环眉头微挑:“哦?但说无妨。”
陈奇低声道:“是关于玉面郎君那厮的。诏狱里审讯,他倒是硬气,没吐出太多有用的。但江湖上,却有了风声。”
庞德勇忍不住插嘴:“那龟孙子还有三个结拜兄弟,听说都是些亡命之徒,在绿林道上有些名号。得知他被您擒拿,栽在了北镇抚司,已经放出狠话,说……说……”
“说什么?”贾环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眯,透出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楚风沉声道:“说此仇必报,已经……盯上您了。”
陈奇补充道,语气加重:“而且,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他那三个结义兄弟,并非全是无名之辈。其中两人,实力凶悍,心狠手辣,是上了‘黄字榜’的人物!”
第64章 一吻定情,收秦可卿
听到玉面郎君还有三个罪犯兄弟,贾环闻非但不惧,反而轻笑出声:
“呵,这不是正好?省得我们费心去搜捕,自己送上门来的功劳,岂有不收之理?”
陈奇谨慎提醒道:
“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混迹江湖,惯会使些阴私手段,恐怕不会正面交锋,还需小心他们在暗中算计。”
贾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缩头乌龟是有些麻烦。不过……也无妨。”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布局。
只是这宴席之上,并非详谈之所。
贾环举起酒杯,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锋芒敛去,重新换上轻松的笑容,对楚风三人道:
“好了,今日只管饮酒庆贺,这些事,明日到了镇抚司再议不迟。来,喝酒!”
楚风、庞德勇、陈奇见他成竹在胸,便也按下担忧,纷纷举杯:
“敬大人!”
……
宴席终散,宾客渐稀。
听涛轩后院,却另有一番光景。
林黛玉、薛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和秦可卿几位姑娘正坐在一起说话。
经过一番交谈,林黛玉和薛宝钗已经从秦可卿口中了解到那晚贾环及时相救的惊险故事。
林黛玉听闻此节,倒也理解了秦可卿为何对贾环那般神态。
只是,见秦可卿容貌绝世,性情柔媚,那份若有若无的威胁感并未消减。
薛宝钗则始终面带温婉笑容,言语得体。
既安抚了秦可卿,又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些许底细。
此时,贾环走了进来。
众女目光都投向他。
秦可卿更是立刻站起身,脸颊微红,柔声道:“恩公。”
贾环笑着颔首,准备坐下与众女寒暄一番。
这时,彩云过来禀报:
“三爷,秦老爷方才遣人来告罪,说家中突然有要紧事,他已先行一步回府了,嘱托府上帮忙照看秦小姐,稍后派人护送回去。”
贾环闻言,微微一怔。
秦业这“要紧事”来得未免太巧。
看来,那晚之事,这个人老成精的工部郎中未必没有察觉。
此番举动,怕是想撮合他和秦可卿。
贾环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知道了。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送秦姑娘回府吧,以确保万全。”
听到这话,林黛玉拈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贝齿轻咬了下唇。
薛宝钗眸光一闪,唇角微微上扬。
随即,她优雅地以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站起身道:
“天色已晚,今日也闹了这半日,有些倦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环视众人一圈:“姐妹们,我们一起结伴回园子,如何?”
三春姐妹欣然同意。
林黛玉见状,自己若再留下,反倒显得刻意。
便也站起身,对贾环淡淡道:“环兄弟今日也辛苦了,我们先告辞了。”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贾环和秦可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随即与众女一同离去。
片刻后,热闹的后院便只剩下贾环和秦可卿,以及几个伺候的丫鬟。
贾环自然注意到了林黛玉的幽怨眼神。
不过,林妹妹毕竟离得近,机会有的是。
先把眼前的目标拿下再说。
夜色朦胧,廊下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贾环对秦可卿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姑娘,我们也走吧。”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跟在贾环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抄手游廊,向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吹动了秦可卿鬓边的碎发。
她偷偷抬眼,望着身旁男子挺拔沉稳的侧影。
想起那晚闺房中的惊心动魄和肌肤相接的温热,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觉这段路似乎太短,又似乎太长。
贾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贾环亲自扶着秦可卿上了车,自己也跟了进去。
“起行。”
马蹄声与车轮声响起,碾碎了夜的寂静,向着秦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
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光线昏黄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晃动的车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幽香。
贾环看着坐在对面,一直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的秦可卿,打破了沉默:
“那晚我潜入你房中埋伏之事,你父亲……想必是问清楚了?”
秦可卿娇躯微微一颤,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潋滟,带着羞意和一丝慌乱。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蚋:
“那晚……父亲见我心神不宁,再三追问……事关重大,我不敢隐瞒,便……便说了当时的大致情况……”
后面的话,她羞得再也说不下去,脸颊红得如同晚霞。
贾环颔首。
秦业果然是个人精,猜到几分并不意外。
贾环目光深邃地看着秦可卿,直接问道:
“那你,对于此事……是如何想的?”
秦可卿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抬起头,迎上贾环的视线:
“大人于可卿有救命之恩,若非大人,可卿早已……早已清白不保,生不如死。”
“古语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唯有以身相许。”
说完最后四个字,她已是羞不可抑,慌忙又低下头去。
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副情态,当真是我见犹怜,媚骨天成。
贾环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不由低笑出声。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贾环忽然探身过去,一手轻轻托住秦可卿的后颈,低头便吻上了她娇嫩柔润的唇瓣。
秦可卿惊得睁大了美眸,还未来得及惊呼,已被一股男子气息笼罩。
“唔……”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酥麻,仿佛有电流窜过。
最初的僵硬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沉沦。
她生涩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侵略性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吻。
纤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贾环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
贾环才缓缓放开她。
秦可卿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微微喘息着,几乎软倒在座椅上,不敢再看贾环。
贾环用手指轻轻抚过她愈发娇艳的唇瓣,微微一笑:
“很好。既然许了,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秦可卿闻言,愈发羞怯,却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65章 急着泄火,绝妙之计
车厢内。
贾环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可卿,近来我公务繁忙,待处理完手头琐事,自会去找你。”
秦可卿乖巧点头:“嗯……我知道大人公务要紧,我……我等着便是。”
言语间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顺从。
贾环看着她这副予取予求的柔顺模样,心中极为满意。
这不仅是一个绝色美人,更是一朵完全为他绽放、十分懂事的解语花。
很快,马车到了秦府。
贾环将秦可卿送进去,婉拒了秦业再三邀请入内奉茶的好意,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方才马车内那一番旖旎亲近,在他体内燃起一团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贾环身形一展,直接施展轻功,片刻间就回到了听涛轩。
院中,庆贺宴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丫鬟仆妇们正忙碌地收拾着残局。
彩云挽着袖子,正利落地指挥着一众小丫鬟。
“这个小心些,别碰坏了!”
“那边的酒坛子都搬到库房去!”
她专注着手头的事务,并未察觉一道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庭院,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彩云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她回头,正对上贾环深邃明亮的眸子。
“三爷?您回来了?秦小姐送……”
她话未说完,便被贾环打断。
“跟我进屋。”
贾环目光灼灼地看着彩云。
彩云与他目光一触,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急切,瞬间明白了什么。
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羞赧地低下头,声如蚊蚋:“三爷……这……还有事呢……”
贾环却不管这些,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揽入怀中,径直朝着主屋走去。
院中的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随即都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不敢多看。
一进房门,贾环反手便将门闩上,隔绝了外间的世界。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三爷……”
彩云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着他,眼中既有羞涩,更有全然的依赖和情动。
贾环的手已经不老实。
一番感触之下,发现彩云近来肌肤越发细腻,身段越发丰腴柔润。
迫不及待的抱着她进入里榻。
……
翌日。
贾环起身。
打了个哈欠,神清气爽。
彩云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不想起,浑身还是一片酥麻。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郁幽香混合的气味。
贾环也没让她起来服侍,毕竟,昨夜她实在太累。
叫来两个小丫鬟更衣,随后便出门了。
北镇抚司。
贾环身着崭新的从四品白色睚眦官服,腰佩雁翎刀,迈步走入衙门。
所过之处,遇见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不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贾大人早!”
“副镇抚使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一夜之间,他已是这里权势最重的几人之一。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这时,收到消息的镇抚使沈易,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贾老弟!恭喜恭喜!昨日府上盛宴,我有事没去,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贾环与他寒暄几句,随即便去处理今天的事了。
楚风在前引路,带着他来到了阴森恐怖的诏狱深处。
最里间的特制牢房内。
玉面郎君被特制的镣铐锁住四肢,琵琶骨依旧穿着钢钩,身上血迹斑斑,气息奄奄。
但那双眼睛里,却仍残留着一抹桀骜与怨毒。
可当看到贾环走进来,玉面郎君顿时打了个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仿佛见到了鬼神。
贾环屏退左右,只留楚风和庞德勇两人在侧。
他走到玉面郎君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听说你有三个结拜兄弟要找我麻烦,我想送他们进来与你团聚,告诉我他们的藏身之所?”
玉面郎君虽然恐惧,却也硬气。
他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
“呸!贾环,你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我兄弟自然会替我报仇,有的你好受!”
贾环面无表情,让楚风叫来专门施刑的狱卒。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
然而,玉面郎君骨头极硬。
痛晕过去几次,被冷水泼醒后,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吐露。
楚风皱眉,低声道:“大人,这厮是块硬骨头,看来常规刑讯难以奏效。”
庞德勇也有些挠头:“这采花贼还挺讲义气,他恐怕宁可死了也不会出卖兄弟。”
贾环看着昏死过去的玉面郎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无妨。他不说,我自有办法让那三个人跳出来。”
楚风疑惑:“大人的意思是?”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放出风声去,就说玉面郎君伤势过重,诏狱条件有限,三日后,转移至城东秘狱疗伤兼严加看管。”
楚风闻言,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大人是想……引蛇出洞?但他们未必会上当,劫囚风险太大。”
贾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他们若来劫囚,正好一网打尽,省时省力。若他们龟缩不出……”
“那我就亲自出马,将他们引出来。”
“别忘了,我会玉面郎君的独门轻功!”
楚风和庞德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钦佩无比的神色!
对啊!大人学会了那贼子的独门轻功!
只要假扮玉面郎君,在转移途中脱逃,那三个贼子自然会被吸引现身!
这真是妙计!
庞德勇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大人!此计一出,他们绝对难逃大人之手!”
楚风也心悦诚服地拱手:“大人神机妙算!属下这就去安排!”
贾环点了点头:“去吧,做得干净些。另外,帮我准备一份那三人的详细资料,越全越好。”
“是!大人!”
两人领命,精神振奋地快步离去。
贾环最后看了一眼牢房中不成人形的玉面郎君,冷笑一声。
“如此妙计,可惜你没听到。”
第66章 金枝玉叶,猎物现身
楚风拿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卷宗,快步走进贾环的值房,神色严肃。
“大人,玉面郎君那三个结拜兄弟的资料,已经查清楚了。”
贾环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楚风缓缓道来:
“这四人中的老大,绰号‘金不移’,使一柄玄铁重剑,有开山裂石之威。”
“他早年曾是边军将领,一身横练功夫‘铁身功’极为强悍。后因卷入上层权力斗争成了弃子,心性大变,流落江湖后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手段狠辣。”
“他的修为是四人中最高的,据说已经达到大武师巅峰境。”
“老三,绰号‘叶知秋’,是个顶尖杀手。”
“他的剑法极快,讲究一击必杀,江湖传闻,见过他出剑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他位列大周通缉榜黄字榜。”
“老四,绰号‘花无影’,是个女子。”
“此女出身青楼,据说曾经为情所伤,性情变得极为偏激,专以猎杀负心薄幸的男子为乐。她擅长媚功和隐匿之术,杀人于无形。她也位列黄字榜。”
楚风汇报完,将卷宗呈上:
“这便是目前搜集到的全部信息,这四人因名号中各取一字,合称‘金枝玉叶’。”
贾环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金枝玉叶……有点意思。”
“我刚升任副镇抚使,他们倒是懂事,急急忙忙就把这份‘功劳’送上门来了。很好!”
正说着,陈奇也敲门走了进来,拱手道:
“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消息放出去了。三日后午时,将押解玉面郎君,前往城东秘狱。”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站起身,言简意赅:
“饵已撒下,静观其变。通知下去,让弟兄们这几日打起精神,外松内紧。”
“是!大人!”楚风和陈奇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
玉面郎君要转移至城东秘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内外三教九流中传开。
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采花贼玉面郎君伤势过重,要转移到城东监牢去治伤了。”
“那畜生,直接杀了就是,还给他治伤?”
“哎~这种重犯怎么可能直接杀了?必然是要挑个好日子,在菜市口处以极刑,以示朝廷威严。”
“原来如此。”
“啧啧,这纵横多年的采花贼,总算是栽了,实在太解气了!”
“呵呵,谁叫他如此猖狂,敢在京城里挑衅骁骑卫!”
“你们知道是谁抓住他的吗?当朝的新科武状元贾环,现在已经是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了!”
“武状元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擒了这祸害!”
………
京城外二十里。
一处临近官道、鱼龙混杂的简陋酒馆里。
角落里,坐着三个气质迥异、与周遭粗豪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女。
正是闻讯赶来的“金枝玉叶”剩余三人。
老大“金不移”约莫四十上下,面容刚毅如石刻,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平添几分煞气。
他身形魁梧,即使坐着也如铁塔般沉稳。
手边靠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事,隐约透出沉重感。
他闷头灌着烈酒,一言不发,但紧握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汹涌。
老三“叶知秋”则是一身灰布劲装,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如同蛰伏的毒蛇,冰冷而致命。
老四“花无影”穿着一袭妖艳的红色罗裙,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刻骨的怨毒。
她慵懒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匕首,鲜红的指甲与雪亮的刃光形成鲜明对比。
听着周围酒客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叶知秋眼中杀机一闪:
“大哥,三日后二哥要转移,我们要不要去救。”
花无影嗤笑一声,声音甜腻却带着丝丝寒意:
“救人?怎么救?连二哥都被骁骑卫抓了,我们能从他们手里救到人?我看,这分明是个圈套,想引我们入套!”
叶知秋皱眉,反驳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极刑处死?实在不行,我趁乱出手,给他个痛快!”
金不移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铁摩擦:
“行了!出来混早晚有失手的时候,老二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他不会怪我们的。”
“老四说的对,贸然劫囚,风险太大。”
“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远远观察一下,若是有机会,再出手不迟。”
花无影闻言,点头赞同,露出一抹妖媚笑容。
叶知秋心有不甘的捶打了一下桌子,却也只能赞同。
这时,金不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话语一转:
“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老二报仇!”
叶知秋咬牙切齿道:“对!报仇!那个贾环,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金不移神色凝重:“贾环能抓住老二,实力不弱,不要直接去招惹他。”
“他不是出身荣国府吗?贾家家大业大,生意挺多,我们就从这里下手,先截杀几个商队!”
叶知秋和花无影点了点头,脸上都露出嗜血笑容:“好!”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他们正在议论玉面郎君。
话语间,充满嘲讽,甚至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玉面郎君,我看是烂面死狗!”
“就是,落到贾阎王手里,算他倒霉!活该!”
“听说他那玩意儿都被废了?真是报应!哈哈哈哈!”
“咔嚓!”金不移手中的粗瓷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叶知秋和花无影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敢如此践踏他们兄弟的尊严,绝不能忍!
“找死!”
花无影媚笑一声,眼中却全是冰冷杀意。
而叶知秋的动作更快,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只见一道灰影闪过,剑光如惊鸿一瞥!
那几名口出狂言的汉子笑声戛然而止。
喉咙处同时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无影玉手轻扬,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旁边几桌刚才跟着哄笑起哄的酒客,也应声而倒,眉心或心口皆嵌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金不移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抓起桌上一把筷子,运劲掷出!
“噗噗噗噗!”
筷子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利箭,瞬间将酒馆掌柜和几个试图逃跑的伙计钉在了墙上!
顷刻之间,原本喧闹的酒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满地尸体,血腥味弥漫。
金不移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
“走!先对贾家动手,三日后,寻找时机救老二!”
很快。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酒馆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
第67章 贾政叹息,案情进展
下午。
贾环策马回到荣国府。
府门前停着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青绸马车,一名小厮正拢着手在车辕旁等候。
贾环随意瞥了一眼,顺口问门口仆役:“这是谁的车驾?”
仆役忙躬身回答:“回三爷,是礼部侍郎苏大人家的小厮。苏大人正在府里,与老爷在书房叙话呢。”
贾环点了点头,并未在意。
礼部侍郎苏成越,他依稀记得是贾政在朝中的交好之一,官声尚可,但与他自己并无交集。
他径直穿过仪门,往听涛轩走去,将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
……
此刻,贾政的书房内。
苏成越与贾政分宾主落座。
桌上清茶飘香。
苏成越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文士风范。
他轻轻吹开茶沫,啜饮一口,放下茶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存周兄,你我相交多年,我便直说了。前次你与我提及的,关于职司微调之事,近日,或可再议一议了。”
贾政闻言,精神一振。
可以升官了!
太好了!
最近他一直为此事郁闷。
自己儿子的官职都已经超过他这位老子了,实在太丢人了。
他甚至都不敢出门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升官了。
贾政心情大好,正要开口感谢。
可这时,苏成越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
“说起来,存周兄,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贾政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成越呵呵一笑,继续道:“贾副镇抚使年少有为,英武不凡,如今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这京城上下,谁不知贾家麒麟儿的威名?连带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起与存周兄的交情,脸上也觉有光啊。”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贾政这次的事情能有转机,是沾了你儿子贾环的光!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非贾环新晋副镇抚使,风头正劲,贾政这件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办成。
贾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心底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原本的欣喜,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靠那个一向被自己轻视的庶子的名声来疏通关系。
实在是屈辱。
他很想一拍桌子,大怒道“我才不要靠那个逆子,此事给我推了!”
然而,现实中。
贾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复杂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苏侍郎谬赞了,小儿辈侥幸有些微末之功,当不得如此夸耀。此事……还需多多仰仗苏侍郎斡旋。”
苏成越哈哈一笑,并未看出贾政那点不自在。
他又夸赞了贾环几句“国之栋梁”、“贾家之幸”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贾政亲自将苏成越送出书房。
看着马车驶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阴沉起来。
他独自回到书房,关上房门,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澜起伏。
这几日,因为贾环擒贼升官,他在工部衙门的同僚,态度都热络恭敬了不少。
以往一些难以推进的事务,如今办起来似乎也顺畅了些。
因贾环得来的“便利”,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这种滋味,确实……不错。
可是……
贾政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终究是个庶子……”
“而且,还是个桀骜不驯、目无尊长、难以掌控的庶子!”
他享受着作为贾环父亲所带来的隐形好处,却又从心底里排斥、忌惮这个儿子。
这种矛盾的心理,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难受至极。
贾政叹息一声,喃喃自语:“还是得将希望放在宝玉身上,只要他能安心读书,走科举正途,才能光耀门楣……”
……
第二日。
贾环刚踏入北镇抚司衙门。
陈奇已等候在值房外,脸色凝重。
“大人,有情况。”
陈奇快步迎上,低声道,“昨夜城外二十里处的‘十里坡’酒馆发生灭门惨案,馆内连同掌柜、伙计、酒客共计十七人,无一生还。”
贾环脚步未停,边走边问:“手段?”
陈奇回答:“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尸体有喉骨碎裂,有利刃封喉,还有几人中了见血封喉的细小暗器。”
“初步查验,那些伤口和杀人手法,与卷宗上记录的金不移、叶知秋以及花无影的作案手段极为相似!”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丝猎手发现猎物踪迹般的兴奋:
“哦?他们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他立刻下令:“叫上楚风和庞德勇,带上勘验的好手,随我去现场看看。”
“是!”
不多时,一行十数骑快马冲出北镇抚司,卷起烟尘,直奔城外十里坡。
残破的酒馆已被当地衙役封锁,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尸体还留在原地,地上的斑驳血迹和屠杀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贾环负手立于酒馆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整个现场。
楚风、庞德勇带着专业的仵作和勘验人员仔细检查各处细节。
过了一会,楚风忽然叫了一声:“大人,有发现!”
第68章 押送途中,意外发生
“大人!有发现!”
楚风指着柜台旁几根筷子扎出的深深孔洞:“能将筷子扎入坚硬的木板中,绝非寻常武夫能为,必然是内力极深,且修炼刚猛功法之人。”
“此人的修为,应该达到了大武师,而且是后期境界。”
贾环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看来,应该就是那个金不移了!”
陈奇检查了几具尸体上的伤口:
“看这出剑的角度和伤口,快、准、狠,杀人者剑法极高,且心性冷硬,应该是叶知秋的快剑。”
“还有那些中了毒针的,都是一击必杀,应该是花无影的手段。”
庞德勇在一旁挠头,似懂非懂。
贾环站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酒馆,语气笃定:
“没错,就是他们三个。”
“猎物终于现身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下令道:
“清理现场,将详细勘验记录归档。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三日后,‘押送’照常进行!”
“是!”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齐声应命。
……
接下来的两三日,京城内外出乎意料地平静。
“金枝玉叶”三人组,原本打算袭击贾家名下的商队,作为对贾环的报复。
结果,金不移派花无影几次暗中查探,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们颇为郁闷:
如今的荣国府早已外强中干,维持庞大的日常开销尚且吃力,哪里还有多少像样的商队频繁往来?
就连城中的几处商铺都租出去了。
他们想要报复,除非去荣国府杀人。
可那样风险就大多了,他们又不是玉面郎君,拥有绝世轻功。
最后,三人只能决定等三日之后玉面郎君转移时,看看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北镇抚司衙门气氛肃杀。
大门外,一支约五十人的精干队伍已集结完毕,人人佩刀持弩,神色警惕。
队伍中间,是一辆特制的、完全由精铁打造、仅留几个透气孔的沉重囚车。
外面罩着厚厚的黑布,看不清内里情形。
两名骁骑卫副千户负责此次押运,早早来到贾环的值房外等候命令。
这两人还是老熟人,正是当初想和贾环竞争正千户位置的张千户和林千户。
看到贾环走出值房,两人立即恭敬行礼:
“见过副镇抚使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对两位副千户吩咐道:
“此次转移重犯玉面郎君,事关重大,务必谨慎。沿途按既定路线行进,不得有误。”
他并未对两人透露真正的计划,只强调了任务的重要性。
两位副千户抱拳肃然应道: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去吧。”贾环挥了挥手。
两名副千户退下,前去整顿队伍。
贾环则带着楚风和庞德勇进入诏狱。
不多时,诏狱方向传来沉重的开门声和铁链拖曳声。
只见楚风和庞德勇亲自押解着带着黑布头套的“玉面郎君”上了囚车。
庞德勇将其牢牢锁在囚车上,随后拉上黑布,跳了下来。
楚风对两名副千户点了点头,朗声道:“时辰已到,出发!”
两名副千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朝后方看了看。
副镇抚使大人怎么没亲自来下令?
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大人另有安排。
于是,一声令下:“出发!”
骁骑卫队伍护卫着囚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了街市的喧嚣。
道路两旁的百姓被这阵势所慑,纷纷惊慌避让,挤在屋檐下、巷口边,伸长了脖子张望。
众人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畏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嚯!好大的阵仗!这是干嘛去啊?”
“看那囚车,还盖着黑布,里头关的定是凶人!”
人群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则面带几分兴奋,压低声音向周围人透露: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头关的就是那个祸害了不知多少人家闺女的‘玉面郎君’!”
“什么?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他不是已经被抓进招诏狱了吗?!”
“你没听说吗?他被打的半死,伤势太重,现在要转移到城东秘狱疗养!”
“快让我瞧瞧,这挨千刀的恶贼长啥样?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无数道目光望向囚车,想要一睹那恶名昭彰的采花贼的真容。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痛恨、好奇与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
街道旁,一座酒楼顶层内。
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正坐在沿街的桌位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官道上的队伍。
“果然戒备森严。”
叶知秋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前面开道和押后那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大武师境界的好手。”
“再加上这几十个精锐骁骑卫,硬闯劫囚,绝不可能成功!”
花无影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二哥被带走?”
金不移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辆黑布囚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劫囚不可行!贾环那狗官果然狡猾,布置得如此严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震得杯碟乱颤:“既然救不了二弟,那就让贾环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知道,得罪我们‘金枝玉叶’的后果!”
叶知秋眼中凶光毕露:“大哥,你的意思是?”
金不移狞笑道:“他不是在乎官声,想立功吗?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在京城附近做几个案子,留下名号!就说是送给贾环的‘回礼’!让他焦头烂额,颜面扫地!”
叶知秋和花无影重重点头,眼中都露出杀意:“好!就这么办!”
三人正欲悄然退去。
就在这时。
叶知秋耳朵微动,急声道:“大哥,且慢!下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重新坐回座位,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押送队伍。
只见街道上,那辆蒙着黑布的囚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摇晃和沙哑的嘶喊:
“水!给老子水!渴死了!你们想渴死老子吗?!”
这声音,分明就是玉面郎君!
第69章 鱼饵放出,待鱼儿上钩
骁骑卫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一位副千户对着囚车厉声呵斥:“闭嘴!老实点!再嚷嚷有你好受的!”
囚车里的人似乎豁出去了,更加用力地摇晃着铁栏,声音凄厉:
“杀了我!有种现在就杀了我!连口水都不给,还有人性吗?!”
“贾环!贾环你个王八蛋!让老子喝口水!”
楚风眉头紧皱,似乎被吵得不耐烦,对身旁的庞德勇使了个眼色:
“老庞,给他点水,堵上他的嘴,别误了行程。”
庞德勇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事真多”。
但还是从马鞍旁取下一个水袋,策马靠近囚车。
一名骁骑卫上前掀开囚车前方黑布的一角,露出里面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囚服的身影,正扒在铁栏上。
“喝吧!快点!”
庞德勇没好气地将水袋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去。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庞德勇的手伸进囚车的瞬间。
那只原本扒着栏杆、看似虚弱无力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庞德勇的手腕!
庞德勇猝不及防,脸色骤变:“你!”
下一刻。
“嘭——!”
一声巨响。
特制的精铁囚车一侧,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然震开!
木屑混合着碎铁四处飞溅!
随即,囚车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
其身法飘忽灵动,在空中留下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赫然正是玉面郎君的独门绝技,蝶影穿花步!
“不好!犯人要跑!”
两名副千户大惊失色,立刻拔刀怒吼,“拦住他!”
队伍瞬间大乱!
骁骑卫们纷纷拔出兵刃,弩箭上弦,密集齐射!
但那道黑影速度太快,身法太过诡异,几个闪烁间便已冲出了队伍外围。
他跃上房顶,几个起落,迅速消失不见!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那是……玉面郎君跑了?!”
“该死的!竟然让这恶贼逃了?”
“太狡诈了!”
“骁骑卫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
……
酒楼中,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弟(二哥)!?”
三人失声惊呼。
金不移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心中浮现一丝疑惑:
“奇怪,老二不是伤重了吗?怎么还有如此活力?”
“既然进了诏狱……不应该啊?”
叶知秋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急促道:
“大哥!想什么呢?那就是蝶影穿花步,是二哥的独门轻功!”
花无影也激动万分:“是二哥!他逃出来了!我们快去救他,机会千载难逢!”
金不移闻言,压下了心中所有疑问,轻功做不得假,世间只有老二一人会。
他当即低吼一声:“追!去接应二弟!”
三人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酒楼中猛扑而下,朝着“玉面郎君”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
街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囚车、惊魂未定的骁骑卫,以及手腕被捏得通红、脸色铁青的庞德勇。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之色。
计划,终于按照贾环的设想,进入了最关键的一步。
鱼饵放出,只等鱼儿咬钩了!
两名副千户眼见“玉面郎君”逃跑,连忙飞身而起,奋力追赶。
然而,他们的轻功,在那道身影面前,实在不够看。
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千户面色惨白,颓然停下脚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集市,满眼绝望。
押送重犯途中让其逃脱,而且是如此重要的钦犯。
这失职之罪,足以让他丢官去职,甚至下狱问罪!
另一人也是冷汗涔涔,手脚发软。
想到可能面临的严厉惩处,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失魂落魄地返回原处。
现场一片混乱,一众骁骑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惊慌和不安。
囚车破损,重犯逃脱,这消息一旦传回北镇抚司,在场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赵千户叹了口气,准备派人回去禀报消息。
但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风和庞德勇,不由得一愣。
楚风正指挥着几个手下清理破碎的囚车残骸,面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
庞德勇则揉着刚才被“捏”疼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恐慌。
这种反应,太诡异了!
赵千户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犯人都跑了,你们一点也不着急?”
楚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稍安勿躁!”
“临行前,副镇抚使大人已有密令。今日之事,一切后果,由他一人承担!与诸位弟兄无关!”
“你们只需按原计划,护送囚车残骸返回衙门复命即可,一切自有大人处置!”
赵千户闻言,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林千户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贾大人……他……他早有安排?”
庞德勇点头附和:“没错,其余的不要多问。”
赵千户和林千户对视一眼,都是满腹疑窦。
不过,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贾环为何要故意放走重犯,但既然他愿意扛下所有责任,那他们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位年轻的副镇抚使大人,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却总能创造奇迹。
此番既然他敢这么做,必定有其后手和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既然是贾大人的命令,我等遵命便是!”
两人立刻表态,重新整顿队伍,带着破损的囚车,朝着北镇抚司返回。
虽然气氛依旧有些诡异,但总算不像之前一样慌乱了。
楚风和庞德勇落在队伍后面。
看着前方,庞德勇咧了咧嘴,低声道:
“老楚,你说大人这会儿,是不是已经‘钓’上鱼了?”
楚风目光望向城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以大人的手段,那三条‘大鱼’,怕是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就看大人如何收网了。”
一行人快速离开现场,返回了北镇抚司。
而四周的百姓们,却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第70章 听说你们想找我
街道上的骚动渐渐平息。
骁骑卫队伍押送着破损的囚车残骸,在周围百姓们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中返回了北镇抚司。
而此时。
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将轻功施展到极致。
如同三道疾风掠过树梢。
紧追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囚服身影。
“二哥!慢些!是我们!”
花无影忍不住娇声呼唤,心中充满了喜悦。
然而。
一旁的金不移越是追赶,眉头皱得越紧。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前方那道身影的步法虽然确实是二弟的蝶影穿花步,但似乎……更加流畅,更加举重若轻。
看起来比二弟施展的更加高明!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控制着速度。
既让他们无法立刻追上,又不至于跟丢。
“不对劲!”金不移猛地低喝,身形骤然放缓,“小心有诈!”
叶知秋也瞬间警觉。
刺客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止住脚步,手已按上了剑柄。
就在此时,前方那道身影也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立于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
花无影却没想那么多,见身影停下,欣喜地就要上前:
“二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快跟我们走!”
“四妹且慢!”金不移厉声阻止。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沉声喝道:“你不是老二!你是谁?!”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缓缓取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亮了一张俊逸却冷峻非凡的脸庞,嘴角噙着一丝淡漠而戏谑的笑意。
不是贾环又是谁。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瞬间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贾环目光扫过瞬间僵化的三人,嗤笑一声:“听说,你们最近一直在找我?”
金不移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本该在囚车里的二弟,怎么会变成了贾环?
对方又是如何学会了二弟的轻功,且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作为刺客,他对于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此刻面前的贾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之下蕴含着致命的危机!
花无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你……你怎么会……我二哥的轻功?!你把我二哥怎么样了?!”
贾环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看来,你们很关心他,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他。”
说罢,他踏前一步。
轰!
一股磅礴如山岳、凌厉如刀锋的气势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林间空地,将三人牢牢锁定!
金不移三人如坠冰窖!
他们心知已陷入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三人大喝一声,同时爆发气势。
金不移的修为果然是大武师九层,而叶知秋和花无影,一个是大武师四层,一个大武师五层。
花无影率先出手。
她强压惊骇,娇叱一声,身形如烟似幻,红袖翻飞间,无数淬毒细针如同漫天花雨,无声无息地罩向贾环。
同时,她红唇轻抿,勾起一抹妖媚笑容,一股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直钻耳膜!
这是她的绝技之一,媚功!
然而,贾环眼神清明如冰,丝毫不受媚功影响。
这个花无影虽然有点姿色,但只是靠着浓妆艳抹,且风尘气息太重。
真要论颜值,连荣国府的一些小丫鬟都比不上!
这种货色,怎么可能让贾环迷失心神?
他冷笑一声,雁荡刀瞬间出鞘!
“狂风扫落叶!”
霎时间,刀气纵横,化作一股凛冽的旋风!
漫天毒针被刀风卷得倒飞而回,袭向花无影本人!
花无影花容失色,慌忙闪避。
却已慢了半拍,被数枚倒卷回来的毒针射中身躯。
“噗噗噗……”
毒针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花无影身形倒飞,口中鲜血狂喷,瞬间重伤。
“四妹!!”
金不移和叶知秋看到这一幕,大急,同时出手。
金不移怒吼一声,玄铁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一式“泰山压顶”猛劈而下!
剑风激荡,地面落叶都被卷起!
叶知秋则挥舞手中细剑,剑尖颤抖,化作数十点寒星,直刺贾环周身要害!
面对两大高手的全力合击,贾环面色不变,刀势回转,由刚猛转为绵密!
“风卷残云!”
刀光化作一团旋转的光轮,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金不移的重剑劈在刀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竟被生生荡开!
叶知秋迅疾无比的剑刺,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纷纷被格挡、弹开!
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的倒飞出去,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瞬间受了不轻的伤势。
两人心中惊骇万分。
好强的力量!
竟然一招击败他们的合击!
这贾环,果然名不虚传!
贾环击退两人后,再次出刀斩向花无影。
重伤的花无影根本无力抵挡,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
一道寒芒掠过她雪白的脖颈!
“噗——!”
血光迸现!
花无影妩媚的双眸瞬间失去神采,娇躯软软倒地,香消玉殒。
“四妹——!”
眼见花无影被杀,叶知秋顿时目眦欲裂,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愤直冲顶门!
他狂啸一声,内力疯狂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剑光,再次扑向贾环!
这是他的绝技快剑,剑速催发到极致。
刹那间,竟似有十数道真假难辨的剑影同时刺出,寒星点点,笼罩贾环周身!
“比快?”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下一刻,他周身气势骤然一变,一股沉凝至极的无形威压,从天而降。
“无影!无痕!”
这一刀,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什么?!”
叶知秋大骇。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掠过自己的咽喉,仿佛只是被秋夜的凉风轻轻拂过。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好快的…刀…”
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随即,叶知秋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金不移彻底呆住了,如同泥塑木雕!
转眼之间,情同手足的二妹、三弟双双殒命!
他看着持刀而立、衣袂飘飘却煞气冲天的贾环,感受着对方身上如同洪荒巨兽般恐怖的威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宗…宗师!你竟然是武道宗师!!”
金不移失声尖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兄弟三人招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碾碎!
斗志瞬间崩溃!
逃!必须逃!否则必死无疑!
金不移猛地将重剑掷向贾环,试图阻挡片刻,随即转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疯狂向密林深处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贾环语气冰冷,随手一刀劈飞掷来的重剑,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蝶影穿花步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速度,瞬息间便追到金不移身后。
金不移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机,绝望地回头。
却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雁翎刀精准无比地从后心刺入,贯穿胸膛!
金不移身躯猛地一僵,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最终轰然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贾环缓缓抽回长刀,甩去刀身上的血珠,看都未看地上三具尸体一眼。
至此,为祸一方的“金枝玉叶”组合,全军覆没。
成为了贾环晋升之路上的又一笔显赫功绩。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第71章 修为突破,消息风闻
贾环手起刀落,利落地将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的首级割下,用黑布包裹,准备带回北镇抚司领功。
此时,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回忆、剖析着方才电光石火般的战斗。
金不移的重剑。
叶知秋的快剑。
花无影的媚功和飞针漫射。
种种武学精义,如同破碎的流光,被他的逆天悟性瞬间一一解析,化作清晰的脉络,融入他自身的武道认知之中。
不过,这些武技品阶不过玄阶,且路数和风格不太适合他,只能算是些许积累,聊胜于无。
真正丰厚的收获,是与三名大武师高手战斗时汲取的磅礴能量与战斗经验!
这远比闭门苦修来得迅猛直接!
《战诀》功法自行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熔炉,将这股力量瞬间吸纳!
下一刻。
“嗡——!”
贾环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被冲破!
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截,丹田内的内力变得更加凝练、雄浑。
宗师境,第三层!水到渠成!
贾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笑容:“终于突破了。”
这次行动,不仅铲除了三个贼子,获得了功绩,更让自身修为顺利突破,真是大丰收。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
与此同时,玉面郎君逃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皆是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采花贼玉面郎君,在押送的路上逃走了!”
“真的假的?不是有骁骑卫重兵押送吗?还是那位新晋的贾镇抚使亲自安排的?”
“千真万确!据说现场一片混乱,囚车都破了!哎哟,这下骁骑卫的脸可丢大了!”
“该死,好不容易抓住那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怎么又让他跑了?这下不知又要祸害多少女子!”
“啧,捅了这么大的娄子,骁骑卫从上到下,不知要摘掉多少顶乌纱帽咯!”
消息沸沸扬扬,迅速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毕竟,玉面郎君本身就是臭名昭着的大贼,又牵扯到时下风头最劲的贾环,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这阵风,自然也毫不意外地吹进了深宅大院的荣国府。
周瑞家的一路小跑进王夫人的房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绘声绘色地将外头的传闻禀报。
王夫人听得一愣,待确认了消息,眼中顿时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快意和兴奋!
那个让她屡次吃瘪的孽障,终于遇到祸事了!
果然,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啊!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到贾政今日恰巧休沐在家,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着书房快步走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这个“好消息”,看看老爷的反应。
王夫人快步来到贾政书房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才推门进去。
“老爷,您可听说了外面传翻天的消息?环哥儿他……他负责押送的那个朝廷重犯,在半道上……跑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这下他可闯下大祸了,怕是官职不保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贾政的脸色,期待看到他与自己一样的快意。
然而,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自己刚因为贾环的缘故得了升官机会,若他因此事获罪,自己的升迁岂不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顿时,所有好心情都没了。
贾政猛地抬起头,盯着王夫人,脸色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事情尚未查明,你就在这里危言耸听!是巴不得贾家出事吗?!”
王夫人被贾政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彻底骂懵了,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心中又委屈,又是不解。
老爷明明也对那庶子诸多不满,为何听到他倒霉,不但不高兴,反而……反而冲我发起火来了?
恰在此时,贾宝玉拿着自己精心创作的几篇文章,兴冲冲地来到贾政书房外,准备“交作业”。
这几日,在压力和刺激下,他难得地发奋了些许,心中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不如庶子贾环。
贾宝玉刚走近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便隐隐传来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息凝神,悄悄贴近偷听。
当听完那个消息,贾宝玉的眼睛一下亮了!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阴郁、沮丧、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瞬间涌遍全身。
“哈哈哈!报应!真是现世报!贾环啊贾环,你终究还是栽了!”
“让你嚣张!让你目中无人!让你碰林妹妹!这下看你还如何得意!”
贾宝玉几乎要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去告诉林妹妹!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妹妹听闻此事后,对贾环露出失望的神色。
“快!去潇湘馆!”
贾宝玉也顾不上去交作业了,转身就朝着大观园方向跑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第72章 他好像一条狗哦
贾宝玉怀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心情,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潇湘馆。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喊道:“林妹妹!林妹妹!”
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翻阅一本诗集,闻声微微一怔。
自上次贾宝玉挨了一顿毒打后,已经多日未曾露面,此刻突然来潇湘馆,让她有些意外。
林黛玉走出来,询问有什么事。
贾宝玉见她出来,顿时一脸得意,语气夸张:
“林妹妹!你可听说了?出大事了!环老三……哦不,是环兄弟,他这回可闯下大祸了!”
“他负责押送那个重犯玉面郎君,结果在半路上跑了!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都说他办事不力,刚升了官就出这么大的纰漏,只怕这官位要不保,还要受责罚呢!”
“什么?!”林黛玉闻言,脸色微变,握着绢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啊?怎么会这样!”
“环三爷那么厉害,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一旁的紫鹃和雪雁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们深知自家姑娘的心思,此刻也跟着悬起了心,脸上写满了担忧。
贾宝玉见她们如此反应,更加来劲,幸灾乐祸的笑道:
“要我说,这等打打杀杀、风险极大的武职,虽然立功升迁快,但终究不是正途。还是读书科举,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环老三这次只是丢官罢职,算是运气,若是哪天不小心把性命也搭进去,那才叫……”
“闭嘴!”林黛玉猛地打断他,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怒气。
她看着贾宝玉,心中满是失望,实在没想到,对方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贾宝玉被呵斥,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道:
“环老三到底有什么好?不过一介武夫!我也打算发奋考取功名,将来必定比他强上百倍!”
林黛玉心中厌烦,索性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贾宝玉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刻薄:
“哼!我看他这次是完了!丢了如此重要的钦犯,朝廷律法森严,岂能轻饶?说不定还要连累家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说谁要完了?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站在潇湘馆的月洞门下。
一袭崭新的白色睚眦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面容俊逸非凡,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蕴藏着寒潭之水。
他方才带着金不移三人的首级返回北镇抚司,验明正身、记录功绩,衙内自然是一片轰动。
镇抚使沈易拍着他的肩膀连连夸赞。
那两位副千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由衷敬佩。
对于事先被瞒在鼓里之事,两人也毫无怨言,毕竟这等机密行动,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心腹更是与有荣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处理完公务后,贾环便提前下值,又信步来到潇湘馆。
却没想到,正好撞见了眼前这番景象。
……
此刻。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他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贾环,声音结结巴巴: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按理来说,贾环此刻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或是被上官叫去训斥,怎么可能如此气定神闲、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出现在潇湘馆?!
林黛玉看到贾环后,眼中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一直微蹙的烟眉也舒展开来。
“环兄弟,你……你没事?”
紫鹃和雪雁也是面露喜色,连忙上前行礼:“环三爷!”
贾环目光扫过贾宝玉,冷笑一声,并未立即理会他。
他看向林黛玉,温和一笑,宽慰道:“让林姑娘挂心了,我没事。”
贾宝玉顿时快要被妒火烧成灰,他急了:
“环老三!你弄丢了朝廷重犯,乃是天大的过失!怎么可能没事?上官定然不会饶你!”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随后走到贾环近前,轻声问道:
“外面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环淡然一笑:“不过是我设下的引蛇出洞之计罢了,玉面郎君是饵,真正的目标是他那三个恶贯满盈的结拜兄弟。”
“方才我已将三个贼人尽数诛杀。此番,又为朝廷除了一害,再添一件功劳。”
“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应该就会传开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院内炸响。
又立功!
这才几天?!
简直无敌了!
林黛玉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望向贾环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倾慕。
而一旁的贾宝玉,则是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直流。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辩:“不……不可能!你……你肯定是在撒谎……”
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看着贾环沉稳如山的神情,他明白,贾环说是真的!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刚才那番得意洋洋的表演,此刻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一股巨大的尴尬、羞愤和畏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环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失魂落魄的贾宝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现在是我和林姑娘的私人时间,你,赶紧走。”
“或者说,你想再试试上次的滋味?”
贾宝玉被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对上贾环冰冷的目光,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转身就跑,飞快的逃离了潇湘馆。
贾环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对林黛玉说:“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哦。”
第73章 黛玉柔情
潇湘馆。
贾宝玉羞愤难当,再也待不下去,涨红着脸,踉跄着冲出了出去。
一路上,他只觉得无数道目光都在嘲笑他,心中感到无比屈辱。
“凭什么……他一个庶出的下贱种子……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贾宝玉越想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实在没想到,那个曾经瞧不起的“环老三”,如今竟能踩在他的头上!
而他,反倒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贾宝玉一路跑回了怡红院。
院里的丫鬟袭人、麝月等人见他脸色煞白,眼圈通红,都吓了一跳,忙迎上来关切询问: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您气受了?”
“都走开!”
贾宝玉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猛地挥开袭人伸过来的手。
随后一头扎进书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他扑到书案前,抓起那些平日里他最厌烦的《四书》、《五经》,近乎疯狂地翻看起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喃喃自语,像是在发誓:
“考状元!我要考状元!我一定要中状元!超过他!我一定要超过贾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贾家最有用的!”
……
潇湘馆内,随着贾宝玉的狼狈离去,气氛顿时变得放松下来。
贾环根本没把贾宝玉放在眼里,嘲笑了两句,便不再关心。
于他而言,贾宝玉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废物,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林黛玉也毫不在意,见贾环无事,她心中便已安定了大半,甚至还有些小愉悦。
她轻声对紫鹃吩咐道:
“紫鹃,去把从家里带来的那罐暹罗茶沏来,再配几样清淡的茶点。”
紫鹃笑着应了声“是”,扯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雪雁,两人便忙活去了。
她们看得出来,姑娘这是真心实意地想留环三爷坐坐,说说话。
林黛玉和贾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柔和地洒下,更添几分静谧美好。
林黛玉抬眼看向贾环,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关切:
“环兄弟方才说……又破了一个大案,没受伤吧?”
贾环微微一笑:“不过是三个跳梁小丑,伤不到我。”
这时,紫鹃端了茶点上来。
精致的瓷杯里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几样小巧的点心也做得十分雅致。
林黛玉将茶盏往贾环面前推了推,柔声道:“环兄弟尝尝这茶,说是海外来的,味道与咱们常吃的不同。”
贾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香醇厚,果然好茶。”
林黛玉轻抿红唇,露出一丝笑意,想再询问一下贾环破案的细节。
但这时,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秦可卿。
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抬起眼帘,眸光微闪,轻声问道:
“环兄弟……那日来的秦家姑娘,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很是不一般。莫非……对你?”
贾环闻言,抬眼看向她,见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醋意,心中不由觉得有趣。
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他内心深处,也早已将林黛玉、秦可卿……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子们视为禁脔。
只是她们各自身份特殊,心性高傲,能否接受,尚需时日和手段。
贾环故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恣意的笑容,坦然道:
“我这样优秀的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武功盖世,更是俊逸无双。被人倾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话说得颇为自恋,林黛玉听了,又好笑,又好气。
原本的醋意,顿时化作了薄怒。
她忍不住刺贾环一句:
“是了是了,贾镇抚使大人自然是英武不凡,魅力无边,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这园子都装不下您的红颜知己了!”
话语间阴阳怪气,小性儿又上来了。
贾环哈哈一笑,更觉得好玩。
这才是林黛玉的性格嘛,之前那么乖巧温柔,都让他怀疑是不是假的了。
不过。
情绪波动之下,又有一阵凉风吹过,林黛玉便忍不住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
“姑娘!”
一旁的紫鹃见状,连忙送来一杯温着的参茶:“快喝口参茶压一压。”
林黛玉伸手便要接过。
贾环却伸手拦住。
他眉头微蹙:“这东西药性燥热,久服伤身,不过是饮鸩止渴。”
“而且,有我在,何须再用这个。”
话音未落,贾环不由分说的伸出双臂,直接将林黛玉纤细窈窕、柔弱无骨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啊!”
林黛玉惊呼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自幼恪守礼教,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逾矩的接触?
此刻,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温热而充满力量,让她心慌意乱,浑身都酥麻了。
紫鹃和雪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盘差点掉在地上,脸瞬间红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怎么如此无礼!快放开我!”
林黛玉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用力挣扎起来。
贾环却将她箍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嘘,别动,我是在帮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温润醇和、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内力,缓缓包裹林黛玉周身,融入各种经脉之中,循环游走,驱散着她肺腑间的阴寒之气。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和不适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舒畅与温暖。
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温泉之中,连指尖都暖了起来。
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让林黛玉的挣扎渐渐停止。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源头靠了靠,心中产生了一种淡淡的迷恋和贪恋。
贾环一边运功,一边仔细感知着林黛玉体内的情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看着怀中人儿脸颊绯红、眼波如水、微微喘息的模样,认真道:
“你的体质,是先天不足,又兼后天忧思郁结,寒气深种于肺经。寻常药物,很难治根。”
林黛玉正沉浸在暖意中,听贾环谈及自己的体质,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黯淡。
这病折磨她多年,请了多少名医,花了多少银子,都是难以根治。
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74章 又一次轰动全城
林黛玉很清楚自己的体质,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
然而。
贾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美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有办法帮你调理,虽不敢说立刻根除,至少能让你少受些苦楚,日渐好转。”
“真……真的?”林黛玉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了,这话若是别人说来,她只当是安慰,可从贾环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贾环看着她惊喜交加的模样,存心逗她,嘴角弯起一抹坏笑:
“当然。办法也简单,就是……以后经常让我这样抱抱。”
“你!再胡说!”
林黛玉顿时羞恼不已。
气得扬起粉拳捶了贾环一下,只是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贾环笑着握住她的手腕,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没胡说。你这病,需要以至阳至刚的内力徐徐化之。只要我帮你经常调理,会有彻底治愈的那一天。”
林黛玉闻言,眼前一亮。
多年来缠绕身的病痛阴霾,第一次被如此具体地指出了一条明路。
她抬起盈盈眼波,望着贾环坚定自信的脸庞,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与欣喜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酸。
她不再羞怯躲闪,将身子更放松地倚靠在贾环的怀里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声音轻柔:
“若真能如此……谢谢你。”
贾环拥着她,轻轻一笑。
随着自身实力突破,他确实窥见了治愈林黛玉的一线曙光,这并非安慰之词。
不过,以他目前的三品宗师修为,还远不足以彻底拔除林黛玉体内根深蒂固的寒毒。
还需要努力提升修为啊。
随后,两人便这般静静相拥,不再多言。
日光渐渐变得柔和,院内弥漫着一种静谧而亲昵的氛围。
一旁的紫鹃和雪雁早已羞红了脸,悄悄退到一边,却又忍不住偷偷瞧上几眼。
雪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紫鹃,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
“紫鹃姐姐,你看咱们姑娘和环三爷……”
紫鹃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也带着一抹笑意,心中暗忖:
看这光景,姑娘的终身怕是有着落了。
或许是心神放松,又或许是那股温和内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林黛玉竟在贾环怀中渐渐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绵长,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贾环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怜惜。
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内室的绣床,小心翼翼地放下。
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紫鹃端来一个精致的小食盒,递到他面前:
“三爷,这是姑娘平日里吩咐小厨房备下的几样点心,味道尚可,您带回去吧。”
贾环接过食盒,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体贴的丫鬟,赞许地点点头:
“真乖。”
紫鹃似乎是十二金钗又副册之一,对于她,贾环自然也很感兴趣。
不过,这个是附赠品,无需多花心思。
紫鹃脸颊一红,低下头福了一礼。
她也知道,若姑娘将来出阁,自己作为贴身丫鬟,多半也是要跟随过去的……
……
与此同时。
贾环以自身为饵,设下巧计,将“金枝玉叶”剩余三人引入彀中并一举诛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一次带来的轰动,更加强烈!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热议此事。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那‘金枝玉叶’四人,在江湖上横行多年,尤其是叶知秋和花无影,可是上了黄字榜的狠角色!竟然被贾镇抚使一锅端了!”
“听说贾大人是单枪匹马,将他们尽数斩杀!这是何等武功?何等胆魄!”
“先前还有人说玉面郎君被劫是贾大人失职,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妙计啊!”
“武状元出身,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年轻便有这等手段,将来还了得?我看这贾家,怕是真的要因他而再次崛起了!”
“啧啧,北镇抚司有这等人物坐镇,咱们京城百姓也能安心几分了。”
贾环的名字,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的声望,在民间和官场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荣国府。
王夫人怔怔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捻着的佛珠早已停止了转动。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王夫人脸色逐渐阴沉,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已经僵硬扭曲。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将那套汝窑茶具扫落在地的冲动。
“这个庶子,难道真的要一步步登天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憋闷和妒火。
先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难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王夫人的心。
……
而贾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无事……”
若是贾环真的坐实了失职之罪,他的那桩升迁调动,十有八九就要黄了!
如今虚惊一场,仕途无碍,他岂能不庆幸?
但紧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那个庶子,又一次大放异彩。
他贾政,堂堂荣国府二老爷,工部员外郎,如今竟要靠着庶子的功劳来维系甚至提升自己的官位?
这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
“唉……”
贾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如同脱缰的野马,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其成就和影响力,已经反超了他这个父亲。
未来的贾家,究竟会走向何方?他这个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贾政陷入了一种新的迷茫和纠结之中。
……
另一边,
赵姨娘也收到了消息,脸上顿时露出无比灿烂和自豪的笑容:
“真的?!我的环儿又立了大功了?!哎哟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环儿是最有本事的!”
她再也坐不住,风风火火地就往听涛轩赶。
一路上遇到丫鬟仆妇,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享受着她们愈发恭敬甚至带点巴结的问安。
如今这府里,谁还敢小瞧她这个环三爷的生母?
连王夫人那边的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赵姨娘”。
到了听涛轩,见到贾环,赵姨娘直接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无非是夸他有出息,给娘长脸,又叮嘱他公务虽忙也要注意身子,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的光彩。
贾环陪赵姨娘聊了一会,便将其打发走了,因为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呢。
第75章 敢动我的人?
是夜。
听涛轩内室,烛火昏黄。
彩云伺候贾环褪下外袍,眼中满是倾慕与柔情。
她虽不太懂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大事,但知道她的三爷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赢得了满城的称赞。
“三爷,您真厉害。”
彩云声音柔柔的,带着由衷的欢喜,纤细的手指轻轻为贾环按摩着肩颈,动作体贴入微。
贾环放松地靠在榻上,感受着彩云的温柔,连日来的奔波和杀伐之气渐渐消散。
他伸手将彩云揽入怀中,低笑道:“这就厉害了?”
彩云脸颊绯红,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在彩云心里,三爷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
夜色渐深,红绡帐暖。
彩云以最柔顺的姿态,将满心的依赖和爱慕,都化作了行动。
她虽不如林黛玉才情出众,不如秦可卿妩媚天成,但她在贾环心中,却是最特殊的存在。
至少此刻是。
……
翌日。
贾环依旧是在小丫鬟的服侍下起身。
打了个哈欠,神清气爽。
吃过早餐后,他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镇抚使沈易早已等候多时,当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贾老弟!你可算是来了!”沈易拱手笑道,引着贾环往值房走。
“昨日都督府的赏赐已经下来了,除了例行的金银,还有宫里赐下的几匹上好锦缎,我都让人送到你值房去了。”
“你如今这风头,可真是一时无两啊!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我这位置都得让给你喽!”
他这话半是玩笑,也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贾环哈哈一笑:“沈大人说笑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近来司里可有什么安排?有无要紧案子,我正好手头得空。”
沈易捋了捋短须,沉吟道:“大的行动嘛……眼下倒是有一个。近来京城西南百里外,聚集了一伙山贼,势力扩张得很快,打家劫舍,甚至劫掠过路的官商,颇为猖獗。”
“府尹那边已经递了公文,请求我们骁骑卫协助清剿。计划就在这几日调动人马,展开行动。”
贾环闻言,点了点头:“剿匪安民,分内之事。这个案子,我接了。”
“好!有贾老弟亲自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沈易知道贾环的实力,也知道都督府对他的看重,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两人又寒暄几句,沈易便去处理其他公务。
贾环回到自己的值房,果然看到桌上摆放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
他随手打开看了看,便命人收好。
随后,他坐下翻阅近日积累的卷宗,想看看是否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大案。
但大多是一些地方治安、江湖仇杀之类的寻常案件,并没有值得他亲自出手的目标。
正当贾环准备闭目养神,规划一下剿匪事宜时。
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奇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刚门房收到一封信,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秦大人府上派人紧急送来的,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陈奇将信呈上。
贾环眉头微蹙。
秦业?
他怎么会突然送信来?
莫非是秦可卿出了什么事?
贾环接过信,迅速拆开火漆封口,展信阅读。
信的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焦急和无奈。
原来是宁国府的贾蓉对秦可卿动了心思,派人说媒,意欲求娶。
对此,秦业也是第一时间表示已经许了人家。
但贾蓉却是态度强硬,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动用宁国府的势力对秦业施压。
秦业官职低微,家世寻常,如何能与宁国府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如今已是压力巨大,只能向贾环求助。
看完信,贾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值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贾蓉?
那个原着中贪花好色、品行不堪的纨绔子弟?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秦可卿头上?还以势压人?
“找死!”
贾环声音冰冷,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陈奇!”
“卑职在!”陈奇感受到贾环的怒气,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立刻派人去查!给我弄清楚宁国府贾蓉现在人在何处!常去哪些地方!越快越好!”贾环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大人!”
陈奇虽不明所以,但见贾环如此动怒,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边,眼中寒光闪烁。
宁国府?贾蓉?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宁国府的威势硬,还是他贾环的刀更利!
陈奇便去而复返,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大人,查到了!贾蓉此刻正在城西的‘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与几个平日里交好的纨绔子弟饮酒作乐。”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起身道:“点齐一队人手,随我去醉仙楼。”
“是!”
……
与此同时。
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内。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贾蓉穿着一身锦袍,面色泛红,正得意洋洋地高举着酒杯,对着围坐的几个狐朋狗友吹嘘:
“诸位兄弟,不瞒你们说,小弟我最近可是要走桃花运了!”
“你们可知道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女儿,秦可卿?”
座中一个胖子立刻接口:“可是那个有‘京城第一美’名头的秦可卿?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
“正是!”贾蓉一拍大腿,得意万分,“这朵娇花,马上就要落到小弟我手里了!哈哈哈哈哈!”
第76章 抓捕贾蓉
醉仙楼。
天字一号雅间内,乌烟瘴气,笑声放浪。
贾蓉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吹嘘:
“……等那小美人儿过了门,到时候,请诸位兄弟都来喝杯喜酒!”
座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子哥挤眉弄眼地问道:
“蓉哥儿,你话说得轻巧,那秦业可是个清流,能甘心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送给你?”
此话一出,席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谁人不知,宁国府除了门口那对石狮子,怕是再没干净的地方了。
贾蓉嗤笑一声,得意地晃着酒杯,语气轻佻至极:
“由得他答应不答应?我宁国府是什么门第?碾死他一个小小的营缮郎,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丢官罢职,滚出京城!”
“到时候,他还不是得哭爹喊娘地把女儿给爷送上门来?能进我们宁国府的门,那是他们秦家祖坟冒青烟,高攀了!”
……
“蓉哥儿威武!”
“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一众狐朋狗友纷纷起哄捧场,雅间内充满了龌龊的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雅间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得粉碎!
木屑横飞,巨响震耳!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闯入惊得懵在原地。
只见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庞德勇率先踏入,声如洪钟:
“骁骑卫办差!闲杂人等回避!”
一队如狼似虎、披甲持刀的骁骑卫精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瞬间控制住整个雅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惶失措的纨绔子弟。
“混账东西!”贾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借着酒劲拍案而起,
“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敢来扫我的兴!活腻歪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自骁骑卫身后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白色睚眦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非凡,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周身并无多余动作,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瞬间温度骤降。
正是贾环!
贾蓉看清来人,嚣张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酒也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惊呼:“叔……叔叔?”
他连忙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小步快跑上前,躬身道:
“环叔!您……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
“误会?”贾环冷冷打断他,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贾蓉的脸。
下一秒。
毫无预兆地,贾环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贾蓉的小腹上!
“嘭!”
贾蓉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酒桌上,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汤汁酒水溅了他满身满脸,狼狈不堪。
贾环负手而立,声音冰冷:
“就凭你这酒囊饭袋,也敢觊觎秦家小姐?还敢以宁国府之名,行逼迫威胁之事?谁给你的狗胆!”
他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拿下!带回北镇抚司,好好教育一下!”
“是!”几个骁骑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不断呻吟的贾蓉拖了起来。
“饶命啊!环叔!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贾蓉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急忙求饶。
却无人理会。
这时,席间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拱手道:
“这位便是荣国府的贾环兄弟吧,在下乃是齐国府嫡长子陈明瑞,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个玩笑,可否看在齐国府的面子上……”
贾环眼皮都未抬,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这位齐国府的公子哥扇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他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整个人彻底懵了。
“齐国府?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要面子?”
贾环语气森寒,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带走!”
再无一人敢出声。
骁骑卫像拖死狗一样将哀嚎求饶的贾蓉拖出了雅间。
贾环看也不看那群吓破胆的纨绔,转身离去。
一片狼藉的雅间内,一众纨绔子弟都惊呆了。
这……这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最盛的骁骑卫副镇抚使?贾环?
果真霸道啊!
……
前往北镇抚司的路上,贾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拼命求饶。
“环叔!环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打秦小姐的主意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看在都是贾家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贾环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对他的哭嚎充耳不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见软的不行,贾蓉眼中浮现一抹怨毒之色,转而威胁道:
“贾环!你别太过分!我可是宁国府的嫡长孙!我父亲是宁国府家主贾珍!你把我抓了,你怎么跟我父亲交代?!怎么跟整个宁国府交代?!你难道要和东府彻底撕破脸吗?!”
听到这话,贾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那抹弧度充满了讥诮。
他走到贾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交代?我需要向谁交代?”
“我,贾环,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朝廷从四品命官,奉皇命纠察不法,肃清奸佞。”
“你,贾蓉,涉嫌威逼朝廷命官,企图强占官眷,污人清誉,扰乱京城治安。本官依法拿你,需要向谁交代?宁国府……很大吗?”
贾蓉被他这番连消带打、充满权势碾压意味的话噎得哑口无言,浑身如坠冰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叔叔”,早已不是荣国府那个可以任人轻视的庶子,而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
宁国府的招牌,在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押回诏狱,严加看管。”贾环不再废话,冷冷下令。
“是!”
一行人进入北镇抚司,径直走向阴森恐怖的诏狱入口。
跟在贾环身边的楚风,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
“大人,直接将贾蓉关入诏狱……以何罪名立案?目前我们并无实证……”
贾环脚步未停,淡淡道:
“罪名?关进去了,自然会有。”
楚风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思。
进了北镇抚司诏狱,想要什么“罪证”找不到?
他不再多言,躬身道:“属下明白!”
贾蓉被拖进诏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
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周传来隐约的锁链声和痛苦的呻吟,如同置身鬼蜮。
“不!放我出去!我是宁国府的贾蓉!我爹是贾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贾蓉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
却无人理会。
他整个人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
第77章 贾珍暴怒,秦府欢喜
宁国府。
贾珍正搂着新得的小妾饮酒取乐,忽见心腹小厮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地哭喊:
“老爷!不好了!蓉大爷……蓉大爷被西府的环三爷抓进北镇抚司诏狱了!”
“什么?!”贾珍猛地推开怀中的小妾,霍然起身,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脸色铁青。
“你说清楚!贾环?他敢抓我儿?!”
小厮哆哆嗦嗦地将醉仙楼发生的事,以及贾蓉被押走的消息说了一遍。
贾珍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一把将桌上的酒菜扫落在地: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荣国府的庶子,竟敢动到我宁国府头上!抓我的儿子!他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族规!”
他立刻派人持着他的名帖,火速前往北镇抚司要人,态度强硬地要求贾环立刻放人。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带回的消息更是让贾珍暴跳如雷。
贾环根本不见来人,只让手下传话:北镇抚司依法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干涉。
不仅如此,根据贾蓉在狱中“交代”的一些线索,骁骑卫竟雷厉风行地出动人马,以“涉嫌违制”、“偷漏税银”等名义,查抄了宁国府名下好几处灰色产业!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
“贾环!小畜生!我与你势不两立!”
贾珍气得几乎吐血。
宁国府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命人备轿,怒气冲冲地直奔荣国府而来。
他要找贾政要个说法!
恰在此时,贾政正好从工部衙门回来。
今日他心情极好,因为苏成越暗中运作的那桩调动终于有了眉目,升迁指日可待。
他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小酌两杯,却见贾珍满脸怒气、如同旋风般冲进了荣禧堂,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堂叔!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贾政有些发懵:“珍哥儿,你这……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大动肝火?”
贾珍的辈分虽低,但毕竟是宁国府的家主,贾家的族长,贾政对其一向也是十分客气。
贾珍气的浑身颤抖,咬牙道:
“贾环那个孽障!他竟敢无故抓捕蓉儿,还查抄我宁国府的产业!他这是想干什么?是要把我们东府往死里整吗?!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绝不罢休!”
贾政闻言,瞬间呆滞在原地。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环儿他……他抓了蓉哥儿?还查了东府的产业?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贾珍冷笑一声,“现在满京城都快传遍了!这是误会?!堂叔,这不会你授意的吧,故意要整治我们东府?”
贾政连忙安抚:“珍哥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一家人。我才刚从工部回来,根本不知道此事。”
贾珍闻言,怒气稍歇:“既然如此,还请堂叔赶紧让贾环放人,并向我宁国府赔罪!否则,我一定要禀告老太太,动用族规!”
贾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庶子,真是一天都不给他省事。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只能护着。
贾政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珍哥儿,消消气,千万消消气!此事我确实刚刚知晓,尚不清楚内情。您放心,等环儿回来,我必定严加询问!若真是他胡作非为,我定不轻饶!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说歹说,贾珍才暂时被劝住,但依旧放下狠话,限时让贾政解决问题,否则定要动用族规。
送走了贾珍,贾政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方才升迁带来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烦恼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孽障……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贾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
秦府。
气氛与前几日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秦业得知了贾蓉被抓的消息,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后堂,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可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绣花的秦可卿闻声抬起头来。
“父亲,何事如此高兴?”秦可卿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问道。
秦业抚掌笑道:“为父刚刚得到确信!那宁国府的贾蓉,已经被被贾大人拿下,直接关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真的?!”
秦可卿还未有所反应,门外忽然快步冲进来一个青年。
此人名为秦钟,是秦可卿的弟弟。
他年纪虽小,也知晓家中近日的困扰,闻言立刻激动的跳了起来,满脸兴奋。
“姐夫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姐夫一定能行!”
秦可卿闻言,雪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你瞎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是十分甜蜜。
得知这个消息后,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那个如山岳般强大的男子,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最霸道直接的方式,为她扫平了阴霾。
“贾大人……他……他没事吧?宁国府那边……”
秦可卿终究细心,喜悦之余,仍不免有一丝担忧。
秦业摆摆手,语气中充满了对贾环的信心:“放心!贾大人如今圣眷正隆,官居要职,行事自有章法。他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握有十足的把柄。我们总算可以安心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终于可以放下。
秦可卿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贾环的感激和倾慕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沉吟片刻,对父亲道:“父亲,贾大人于我秦家有大恩,此次又……又为我们解了围。女儿想……想修书一封,邀请贾大人做客府上,略表谢意,您看可好?”
她话说得委婉,但那双秋水明眸里,分明写满了想要与心上人联系的渴望。
秦业是人精,岂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他捋须微笑,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此事就由你亲自操办吧。”
秦可卿心中欢喜,柔柔应了一声:“是,女儿明白。”
随后,带着丫鬟去准备书信了。
她要写的,又何止是简单的感谢呢?
看着女儿轻盈离去的背影,秦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经此一事,他越发觉得,将女儿托付给贾环,是可卿最好的归宿了。
只不过,两人的进展,应该加快一些了吧……
第78章 即将倾覆的破船,不在乎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贾环处理完北镇抚司的公务,回到了听涛轩。
他刚踏入院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走进正厅,只见贾政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或许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不了这个越发得势的庶子,贾政特意还将赵姨娘也找了过来。
此刻,赵姨娘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下首,眼神闪烁,不时地看向门口。
贾环神色淡然,迈步走进厅内。
贾政见他回来,立刻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我问你,你将蓉哥儿抓起来,还查抄宁国府的产业,究竟意欲何为?还不赶紧把人放了,将东西归还,向你珍大哥赔罪!”
赵姨娘见贾政发怒,也连忙跟着帮腔,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
“环儿,听你老子的话!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闹得这么僵?快把蓉哥儿放了吧,啊?”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径直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放。”
“你!”贾政被他这态度气得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宗族家法?!”
贾环抬眸,眼神锐利地看向贾政:“又拿家法压我?有用吗?”
“我办案,只按大周律法!贾珍要是不服,去告我便是!”
贾政闻言,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他喘了几口粗气,试图以利害关系说服:
“环儿……你糊涂!贾珍是族长!你若执意妄为,惹恼了他,他将你开出族谱,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在官场上还怎么立足?前途尽毁啊!听为父一句劝,莫要因小失大!”
贾环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开除族谱?名声尽毁?呵……”
他站起身,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势,逼视着贾政:
“我贾环的官位,是凭真刀真枪、实打实的功绩挣来的!靠的是实力!岂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家族名分所能束缚?贾珍若有胆,尽管试试看,看看最终是他宁国府的脸面重要,还是我北镇抚司的刀锋利!”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对所谓家族权威的蔑视。
贾政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贾政丢下这几句话,便拂袖而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惶。
贾政走后,赵姨娘连忙上前,拉着贾环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
“环儿,你……你怎么能如此顶撞老爷,还……还说不怕被开除族谱,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贾环看着她担忧的模样,神色缓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娘,放心吧。你儿子现在站的稳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撼动的。您只需安安稳稳享福便是,外面的事,不必操心。”
他顿了顿,又道:“过几日,我需出趟远门,办一桩公务,可能要些时日才能回来。”
赵姨娘一听,心思立刻转到了这件事上,关切道:“出远门?要去哪儿?危不危险?”
贾环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常公务,不算什么大事。娘不必挂念,安心在府里等我回来便是。”
又宽慰了赵姨娘几句,让她不必再想贾珍父子之事,贾环便让丫鬟送她回去了。
贾环独自站在院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什么荣府宁府,若是按照原着中的发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抄家了。
还敢来威胁他,哼!
对于这两艘即将倾覆的破船,贾环根本没放在眼里。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提升实力,并不断爬上高位。
“三爷!”
这时,彩云拿着一封散发着淡淡馨香的信笺走了进来。
“三爷,秦府派人送来的信,说是秦小姐亲笔。”
“哦?”贾环接过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是秦可卿清秀婉约的字迹,言辞恳切,先是感谢他又帮秦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最后邀请他前往秦府,想当面道谢。
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和倾慕。
怕是不止道谢那么简单……
贾环看着信上娟秀的字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可卿那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容貌,心中确实升起一股想去见她的冲动。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这份心思。
因为剿灭山贼的行动计划已在准备中,此刻实在不宜分心他顾。
他将信纸轻轻折好,对彩云道:“回信一封,就说我近期有紧要公务需离京处理,待公务毕,自会前去拜访。”
“是,三爷。”彩云下去安排。
第79章 准备出发
翌日。
贾珍收到了贾环不肯放人的消息,顿时暴跳如雷。
“真是岂有此理!贾环,你当我是唬你不成?!等着!我定要开宗祠,将你逐出贾家!”
“贾蔷!快去通知西府,我以贾家族长名义开宗祠!所有贾家子弟,必须参与!”
贾珍当即叫来养子贾蔷,让他去通知西府开宗祠的消息。
然而。
去西府传信的贾蔷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更加暴怒。
“什么?!他不来?!”
贾珍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额角青筋跳动,“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连开宗祠都敢无视?!”
贾蔷小心翼翼地回话:“父亲,环叔他……他不是不来,是根本不在府里。听西府的下人说,环叔一早就去了北镇抚司,随后便带了人马出城公务去了,说是……说是剿匪要紧,归期未定。”
“公务?剿匪?”贾珍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铁青。
朝廷公务当然要大于家族事务,尤其还是剿匪这等军国大事。
贾环还真可以堂堂正正的不来。
贾珍顿时感到憋屈万分。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响,咬牙切齿道:
“好!好一个公务在身!我看他能躲到几时!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来了?等他回来,我看他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届时,定要开祠堂,行家法,让他知道忤逆族长、欺凌同族的下场!”
发泄了一通,贾珍颓然坐下。
想到还在诏狱里受苦的儿子,他又是一阵心疼:“蓉儿,我的蓉儿啊……”
在贾环回来之前,想通过正规途径救出贾蓉是不可能了。
他只能吩咐贾蔷:“你去……想办法打点一下北镇抚司诏狱的狱卒,多使些银子,务必让他们对蓉儿关照些,别让他受了委屈。吃的用的,都打点到位……”
眼下,他也只能先用这种屈辱的方式,确保儿子在狱中少受些苦楚,同时憋屈地等待着贾环归来,再图后算。
……
今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在彩云的悉心服侍下起身,换上一身白色睚眦官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用过早饭后,他便起身出门,准备前往北镇抚司点齐人马,出发剿匪。
但刚出门,便见前方站着两人,似是特意在此等候。
其中一人,是薛宝钗。
她今日穿着一身蜜合色折枝梅花缎裙,外罩月白绣莲纹的比甲,梳着端庄的随云髻,簪着简洁的珠花,容颜丰美,肤光如雪,气质沉稳娴雅。
见到贾环,她唇角漾开一抹得体微笑,上前一步,盈盈一礼:“环兄弟。”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青年,穿着一身织金锦袍,腰缠玉带,身材高大,面容粗豪。
他一见到贾环,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此人,大概就是薛宝钗的哥哥薛蟠了。
“环兄弟,听说您今天要出城办差?”
薛宝钗声音温和,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丫鬟莺儿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卷轴,双手奉上。
“听闻环兄弟此次是去剿灭黑龙山的山贼。我们薛家行商南北,对京城左近的山川地势、道上消息略知一二。这是家中管事整理的关于黑龙山周边地形、以及一些道上流传的零星消息,或许对环兄弟此行能有些许助益。”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
薛宝钗果然心思玲珑,又来示好了。
这地图和信息,虽未必是关键,但也是锦上添花。
他接过卷轴,颔首道:“宝姑娘有心了,贾环在此谢过。”
这时。
一旁的薛蟠按捺不住,凑上前来,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嚷道:
“环兄弟!剿匪这种事儿,带上我薛蟠啊!别的不敢说,我这一身力气,给你打个头阵、冲个锋绝对没问题!我早就想跟着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干一番大事了!”
薛蟠有着呆霸王的绰号,平日里无法无天,当初就是在金陵打死了人才不得不来投靠荣国府。
不过,他在听闻了贾环中武状元、灭黑风寨、抓玉面郎君等一系列事件后,早就崇拜的五体投地。
当初赵姨娘举办庆贺宴,薛蟠也参加了,还想着拉近几分关系,但当时人太多,贾环也没怎么搭理他。
这次从妹妹薛宝钗口中得知贾环又要去剿匪,顿时来了兴致,想出这么个主意。
贾环闻言,眉头微蹙。
薛蟠这等只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带去剿匪?
只怕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平添乱子。
他当即就要开口,直接拒绝。
不过,不等贾环开口,薛宝钗已沉下脸来,侧头呵斥道:
“哥哥!休得胡言!环兄弟是去执行朝廷公务,岂是儿戏?你莫要在此添乱!”
薛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妹妹心存几分畏惧,见薛宝钗板起脸,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气势矮了半截。
他讪讪地嘟囔道:“我……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薛宝钗不再理他,转回身对贾环歉然一笑:
“环兄弟公务要紧,我们不便多扰。预祝环兄弟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贾环对薛宝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卷轴,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薛宝钗站在原地,望着贾环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薛蟠则抓了抓头发,唉声叹气,只觉错过了一个巴结偶像的大好机会。
第80章 直接进攻
北镇抚司衙门,校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一众全副武装的骁骑卫正在列队等候。
贾环踏入校场。
早已等候在侧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立刻迎上前来,甲胄铿锵,眼神锐利。
陈奇抱拳,声音洪亮清晰地禀报:
“大人,按您的命令,调拨的精锐已集结完毕,共计五百三十七人,弓弩、刀盾、长枪配置齐全,随时可以开拔!”
贾环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鸦雀无声的队伍,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镇抚使沈易从衙内走出,来到贾环身边:
“贾老弟,你来了。此次剿匪任务非同小可,咱们先入内详细议定方略,然后由我来帮你安排一番。”
贾环闻言,淡淡一笑:“沈大人,兵贵神速。我已经制定好计划,现在就准备出发了。”
沈易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就……就这样出发?”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校场上这一点人。
贾环点头:“已经足够了啊。”
沈易苦笑一声,耐心解释:
“贾老弟,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个山贼势力的卷宗?此次剿匪目标,乃是盘踞在京城西南三百里外黑龙山的山贼!据多方查探,这股匪徒势力庞大,寨中匪众已近三千人,依托黑龙山险峻地势,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更棘手的是,匪寨中有七位当家,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绝非寻常毛贼。”
“尤其是那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多年前便已是宗师境的高手,乃是绿林道上赫赫有名的巨寇!”
此言一出,校场上一些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宗师!
那可是江湖上顶尖的存在。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或许夸张,但其个人武力在战场上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沈易苦口婆心地劝道:“贾老弟,这不是捉拿单个贼人的案子,这是大军剿匪!面对如此强敌险地,必须要郑重计划,周密部署,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多调集一些人马!”
然而。
贾环听完沈易的介绍,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近三千匪众,七位高手当家,尤其是那位宗师境的大当家……
这在他眼中,不是危险,而是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站在他身后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亦是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他们跟随贾环经历了几个重要案子,对贾环的实力和谋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在他们看来,有贾大人在,什么宗师,什么天险,统统都不是问题!
这正是他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
贾环转向沈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沈大人,好意心领。但不必了。这些人马已经足够,相信我。”
沈易看着贾环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神,张了张嘴,满腹的劝诫和担忧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看过太多武道天才,因为年轻气盛,导致半道折戟。
但面对贾环这种百年难遇,都督府已经预备位置的绝世天才,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既如此……万事务必小心!本官在此,静候凯旋!”
贾环踏步上前,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的骁骑卫,声音清越:
“匪患猖獗,祸害百姓,此战,关乎朝廷威严,关乎地方安宁!本官既受皇命,必当竭尽全力,荡平黑龙山!”
他拔出腰间雁翎刀,直指西南方向,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开拔,兵发黑龙山!”
“遵命!”
在贾环的带动下,士气瞬间被点燃。
随后,一众骁骑卫浩浩荡荡地开出北镇抚司,向着黑龙山方向进发。
……
三天后。
贾环率军抵达距离黑龙山最近的一座城池,黄原城。
大军在城外择地扎营,旌旗林立,营垒森严。
当地驻军的都统王善军闻讯,立刻带着几名副将前来拜见。
他先禀报了黄原城的驻军情况,只有两千人左右,而且战力一般。
随后,又详细禀报了黑龙山匪寨的最新情况,包括几处已知的隘口、可能的暗哨,以及匪徒近来愈发猖獗的活动。
“……镇抚使大人,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黑龙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几个头领个个身手不凡,麾下贼寇数千。此战,恐怕十分凶险。”
王都统语气沉重,最后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有何破敌良策?”
贾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静。
听完禀报后,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直接进攻。”
“直接……攻?”王都统愣住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贾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冒险?黑龙山天险,贼人势大,若强攻,只怕……”
贾环抬眸,目光锐利:“正因为险,他们才疏于防备。堂堂正正之师,何须效仿鼠辈诡计?明日拂晓,发兵攻山!”
王都统还欲再劝,但见贾环主意已定,且神色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但他心中却是七上八下,觉得这位年轻的副镇抚使未免太过托大。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着黑龙山方向进发。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地带,前锋部队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赫然用七八具尸体,整齐地堆叠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死”字!
尸体面容扭曲,死状凄惨,显然是刚被杀不久,鲜血染红了地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混账!”
“岂有此理!”
“这帮贼子太猖狂!”
骁骑卫官兵见状,无不勃然大怒。
这些匪徒竟敢如此嚣张,公然挑骁骑卫!
然而,随行的王都统在仔细看清那几具尸体的面容后,却是脸色剧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追风剑’刘大侠、‘铁掌’吴封……还有‘玉面罗刹’柳玄……”
“这些人,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行侠仗义的正道人士啊!个个都是大武师境界的高手!竟……竟然全都遭了毒手,被摆在这里……”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尤其是王都统率领的当地府兵,更是惊恐万分。
亲眼见到几位在江湖中享有盛名的大武师被杀弃尸,用来示威,那股直观的冲击力和寒意瞬间笼罩了全军。
这黑龙山匪寇的实力和凶残程度,果然名不虚传!
第81章 单枪匹马杀入
竟然用七八个大武师的尸体,摆出这种挑衅的血腥场景。
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所有人心头都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恐慌像是瘟疫般在军士中扩散,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众人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依旧稳坐马背上的年轻统帅。
贾环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一抹冰冷杀机。
他抬起手,下令:
“收殓遗体,妥善安葬。”
紧接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全军听令,继续前进!今日,定用黑龙山贼寇的鲜血,祭奠诸位侠士的英魂!”
“前进!”陈奇第一个反应过来,振臂怒吼,声如雷霆。
骁骑卫的悍卒们也被激发了战意。
他们可是威震天下的骁骑卫,何曾受过如此挑衅?
就连王都统麾下的府兵,此刻也被气势感染,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不少,点燃了几分血气。
大军继续沿着山道向上推进。
然而。
没走一里地,又见路旁大树之上,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贾环小儿,乳臭未干,也敢犯我黑龙山?此地便是汝葬身之所!”
字迹张狂,充满了蔑视与挑衅。
“狂妄!”陈奇见状,怒发冲冠。
“这群不知死活的贼子!”楚风眼神冰冷。
庞德勇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大人!让俺打头阵,定要剁了那写字的杂碎!”
贾环抬眼扫过那木牌,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淡淡道:“不要被影响,无能狂吠而已,何须动怒。加快速度,前面就该到了。”
见他如此镇定,身后骚动的军队也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每个人胸中都憋着一股火,誓要踏平贼寨。
又前行不过数里,一座依仗险要山势而建的坚固寨堡便出现在眼前。
寨墙高耸,以粗大原木和山石混合筑成,墙头甚至架设着几架威力不小的攻城弩!
寨门紧闭,墙垛之后,人影绰绰,刀枪的反光在阳光下闪烁。
墙头上,三名气势彪悍的汉子傲然而立。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他单手叉腰,指着下方的官军,狂笑道:
“哈哈哈哈!朝廷是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送死?听说你是什么武状元?爷爷们今天就在这儿,看你如何攻破我这铁桶般的寨子!”
他肆意狂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墙头一众山贼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王都统策马来到贾环身旁,压低声音道:
“大人,墙头上那三个,是黑龙山的五当家、六当家和七当家,最是心狠手辣,平日里打家劫舍、抢夺商队基本都是这三人所为,方才所见的挑衅,应该也是他们做的!”
“五当家、六当家和七当家?”
贾环扫过墙头那三个嚣张的身影,嗤笑一声:
“原来是寨中最不入流的三个货色,难怪被第一个推出来送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三个当家闻言,顿时大怒。
五当家骂道:“狂妄!就凭你这点骁骑卫,也敢在大爷们面前放肆?!”
他指向王都统,嘲讽道:“问问你旁边那个,上次带着六千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不还是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滚回去了?!”
王都统被当众揭开伤疤,脸色瞬间涨得如同猪肝,额头青筋暴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死死攥紧缰绳。
他强忍着怒气,转向贾环:“大人,贼寨险要,强弓硬弩无数,我们……该如何攻打?”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淡淡吐出两个字:“就这样。”
话音未落!
他身形倏然一闪,如鬼魅般脱离马背!
足尖在陡峭的山壁和零星突出的岩石上轻灵点过,每一次借力,身形便拔高数丈,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
险峻的山势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几乎是眨眼之间,贾环的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布满防御工事的寨墙墙头之上!
与那三名目瞪口呆的山寨当家,相距不过数步!
看到这一幕,下方的王都统以及所有官兵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几乎忘了呼吸!
而墙头上的三名当家,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原本还在哄笑叫骂的山贼喽啰,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他是怎么上来的?!
“蝶影穿花步?!”
五当家独眼圆睁,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蝶影穿花步吗?相传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所使。
六当家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凛:“之前收到消息,这个贾环设计抓住了玉面郎君,他的轻功,估计是从对方身上学来。”
原来如此。
五当家冷哼一声,盯着贾环:“就算你轻功了得又如何?敢独自一人闯寨,我看你是找死!”
“兄弟们,宰了他!”
随着一声厉喝,三个当家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气势,衣袍无风自动。
赫然都达到了大武师境。
虽然只是中低品,但三人联手,威势也颇为惊人!
“杀!”
五当家率先出手,猛地抽出鬼头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贾环中门攻去。
几乎同时,六当家身形一矮,从侧面滑步而出。
他双手各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奇门铁钩,钩影翻飞,一取贾环肋下要害,一锁其手腕关节。
七当家更是阴险,手腕一抖,甩出一条毒蛇般的铁鞭,缠向贾环的双腿脚踝。
一时间,刀光、钩影、鞭风交织成网,劲气呼啸,瞬间将贾环笼罩!
然而,面对三个大武师的凶悍围攻,贾环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噌——!”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起!
他手中的雁翎刀骤然出鞘,一刀横扫而出!
“狂风扫落叶!”
刀光乍起,瞬间化作一片席卷四方的银色金属风暴!
凌厉无匹的刀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响起无数狂风尖啸!
“咔嚓!”
凌厉的刀气瞬间绞碎了五当家的鬼头刀,恐怖的力量将他震的倒飞出去,口喷鲜血,瞬间重伤。
感受到这股力量,五当家顿时瞪大了独眼,惊恐万分:
“这股力量是……宗师!不好!”
宗师?!
正全力攻来的六当家和七当家目睹了这骇人景象,顿时心神剧震!
再听到五当家的嘶吼,两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收势想要后撤。
然而。
贾环故意将两人放近,怎么可能让他们跑?
刀势一转,一片寒芒急速袭向两人!
第82章 秒杀三人,初战告捷
贾环刀势一转,一片寒芒如狂风般刮过。
咻咻咻——!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凛冽的刀气瞬间将六当家和七当家淹没。
“不——!!”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片寒光。
下一刻。
“噗嗤!”“噗嗤!”“噗嗤!”
血雨纷飞!
温热的鲜血和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墙头上铺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狼藉!
浓烈的血腥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那些原本还挥舞着兵刃、嗷嗷叫嚣的山贼喽啰,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化作无边的恐惧,大脑一片空白。
“五当家……六当家……死了?”
而底下的官兵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贾大人神威!!”
“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山贼!!”
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看着主将如此悍勇无敌,他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墙头与贾大人并肩杀敌!
王都统张大了嘴巴,望着墙头那个持刀而立、衣袂飘扬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难怪如此年轻便能身居高位……这实力,太……太恐怖了……”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则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早已预见这副场景。
他们相视一笑,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寨墙上,唯一幸存的五当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贾环竟然是宗师境强者!
这世上有这么年轻的宗师强者吗?简直不讲道理!
五当家一边疯狂地向后倒退,一边用变调的声音尖叫:
“上!都给我上!拦住他!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金千两!!”
直到这时,那些被吓傻的喽啰们才被惊醒。
面对重赏的诱惑和头领的积威之下,一群喽啰硬着头皮,拔出刀剑,朝着贾环杀去。
仅寨墙之上,就站着一百多山贼,贾环瞬间被人群淹没。
但他丝毫不慌。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雁翎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流光。
“噗!”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悍匪头颅飞起。
“咔嚓!”另一个试图偷袭的山贼连人带刀被斩成两截。
“嗤——!”刀光掠过,数名山贼同时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贾环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步踏出,必有一名或数名山贼哀嚎着倒下。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步步逼近已经吓得瘫软的五当家。
五当家看着如同魔神般逼近的贾环,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地跪地磕头: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投降!我愿戴罪立……”
“功”字尚未出口,贾环的刀锋已如闪电般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满含恐惧的头颅冲天而起!
五当家,死!
至此,黑龙山的三个头领,全部死在贾环手中。
从头到尾才不过一分钟而已。
随后。
贾环看也不看满地的尸体,脚尖一点,落在寨门之后。
他反手一刀,凝聚着磅礴内力的刀芒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在厚重的包铁寨门之上!
“轰隆——!!!”
巨响声中,原本坚固的寨门,连同门闩和抵门柱,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铁片纷飞!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骁骑卫,顿时如出闸猛虎一般,从破开的寨门汹涌而入!
庞德勇一马当先,壮硕的身躯如同人形坦克,手中长刀挥舞得呼呼生风。
所过之处,山贼如同割麦一般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楚风则站在一块巨石上,眼神锐利如鹰,弓弦连响。
一支支精准无比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将箭塔上的山贼一一射落,为冲锋的部队清除障碍。
陈奇居中指挥,声音沉稳有力,调度着部队分割、包围残敌,将骁骑卫的战斗效能发挥到极致。
王都统目睹此情此景,只觉一股久违的热血直冲头顶,拔出佩刀,大吼一声:
“弟兄们!随贾大人杀贼!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率领本部兵马,紧跟着骁骑卫冲杀了进去。
头领被秒杀,寨门被一刀破开,官军如同神兵天降,攻势如虹……
寨堡中残余的山贼,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士气崩溃。
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或跪地求饶,或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命。
黑龙山的第一道屏障,就此宣告攻破!
……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将士们充满兴奋的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
第一寨的墙头上,已然插上了骁骑卫的旗帜,迎风招展。
王都统快步走到贾环面前,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叹服。
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大人神勇无敌,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刀破门,万夫莫当,真乃天神下凡!”
这时,陈奇也前来汇报战果,脸上带着振奋之色:
“大人,此战我军大捷!初步清点,斩首贼寇逾八百。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可谓完胜!缴获兵甲、粮草、财货若干,正在统计。”
贾环负手立于墙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黑龙山主峰,微微颔首。
这战绩在他意料之中。
“做得不错。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清扫战场,救治伤员,补充体力。待休整完毕,继续进发!”
“得令!”陈奇与王都统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前去安排。
士兵们有的忙着扑灭残余的火头,有的收缴战利品,有的搀扶伤员到安全地带包扎。
更多的人则是抓紧时间啃着干粮,擦拭兵刃。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自信。
经此一役,贾环那如同战神般的形象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们再无畏惧,只有熊熊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念。
贾环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战诀》功法。
霎时间,周身气血奔腾,经脉中的内力如同受到吸引,加速循环。
斩杀三个大武师,以及一众山贼喽啰汲取的能量,开始丝丝缕缕地向着丹田汇聚,最终转化为精纯的修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有了明显的增长,力量变得更加凝练澎湃,向宗师境四层又迈进了一步。
这一战,收获不错。
贾环心中满意。
这《战诀》果然是为战而生,越是激烈高强度的战斗,带来的提升就越显着。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领悟什么好的武技。
不过。
贾环将目光望向黑龙山主峰:“这么大一个山寨,还有剩下的几个头领,总会拥有一门地阶武技吧?”
第83章 滔天怒火,埋伏之计
黑龙山,主寨聚义厅。
厅内气氛与山下的血腥肃杀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粗犷的虎皮交椅上,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正闭目养神。
他身材雄壮如狮,面容粗犷,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身隐隐流动的渊渟岳峙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下首坐着另外三位当家
二当家“毒秀才”文仲。
三当家“疯熊”巴图。
四当家“鬼爪”杜七。
三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闲聊。
话题自然离不开此次前来剿匪的官军,尤其是那个年轻的统帅贾环。
“哼,什么狗屁武状元,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捋咱们黑龙山的虎须?”
三当家巴图声如洪钟,满脸不屑,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依我看,根本用不着老大出手,那小子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等我吃饱喝足,我亲自下去,一斧头劈了他了事!”
二当家文仲咬了一口烤羊肉,阴恻恻地笑道:
“三弟莫急,骁骑卫毕竟是朝廷精锐,正面冲突非是上策。咱们倚仗天险,以逸待劳,慢慢消磨他们的锐气才是正理。至于那贾环……听闻有些本事,但年轻人难免气盛,稍用计谋,便可令其自取灭亡。”
四当家杜七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啧,听说那贾环长得还挺俊俏,又年纪,要是能抓活的……嘿嘿。”
文中和巴图闻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离这人远点。
不过,想到若是能将贾环活捉,落入四当家杜七手中的那副场景,两人也是露出期待的深意笑容。
总而言之,几人都没太将贾环放在心上,认为凭借黑龙山的天险和实力,足以让这支官军碰得头破血流。
但就在这时。
“报——!!!”
一个浑身染血的喽啰惊慌失措地冲进聚义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当家!各位当家!不……不好了!第一寨……第一寨被攻破了!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他们……他们全都战死了!”
“什么?!”
“你说什么?!”
“放屁!怎么可能?!”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文仲、巴图、杜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当家蒋天雄,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虎目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整个聚义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详细报来!”
蒋天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威严。
那喽啰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诉道:
“是……是那个骁骑卫副镇抚使贾环!他一个人直接飞上了寨墙,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三人联手,被他……被他几刀就杀了!然后他一刀就劈开了寨门……官军就冲进来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听着喽啰的描述,想象着那血腥的画面,几位当家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三当家巴图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语气震惊:
“几刀……就杀了老六他们三个?这……这是什么实力?”
二当家文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无半分从容:“看来,此子的实力的确不弱!我们都小觑了他!”
蒋天雄缓缓从虎皮交椅上站起,雄壮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走到厅口,望向第一寨的方向,目光冰冷。
“贾环……敢杀我兄弟,破我关隘!本座倒要亲自会会你,看看你这武状元,究竟有几分成色!”
“传令,所有兄弟集合!”
这时,二当家“毒秀才”文仲开口:
“大哥,贾环此子武力惊人,强攻硬守,即便能胜,我黑龙山也必是元气大伤,正中朝廷下怀。我看,需得以智取胜。”
蒋天雄闻言,看向他:“你有何想法?”
文仲阴冷一笑,取过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指向一处:“大哥,各位兄弟,你们看这里——鹰嘴涧。此乃通往我黑龙山主寨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中间通道仅容十数人并行,上方更是林木茂密,易于隐藏。”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继续道:“我们可在此设下埋伏!上面埋伏弓弩手,备足火箭、桐油,待其主力进入,直接动手!”
“待官军陷入混乱,士气大跌之际,大哥您与我们从崖顶现身,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贾环!可保万无一失!”
三当家巴图听得连连点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好计策!”
蒋天雄仔细看着地图,眼中精光闪烁,最终缓缓点头:“此计可行。鹰嘴涧,正是葬送此子的绝佳之地!就依二弟之计!”
他霍然起身,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
“文仲,你负责调配人手、布置陷阱,务必周密!巴图,挑选最悍勇的弟兄,准备冲阵!杜七,你擅长隐匿,负责监控官军动向,及时传递消息!”
“是!大哥!”三人齐声应命,脸上都露出了狠厉之色。
黑龙山的山贼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在布置起来,一张充满杀机的大网,悄然张开。
……
山风猎猎,旌旗招展。
经过半个时辰的充分休整,将士们精神饱满,兵甲鲜明,肃立于攻占的第一寨前,等候着下一步的军令。
初战告捷带来的信心,让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但贾环并未立刻下令全军开拔,而是将陈奇、楚风、庞德勇唤至一旁僻静处。
“第一寨被我们攻破,消息定然已经传回黑龙山主寨。”
贾环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沉稳:“蒋天雄能盘踞此地多年,绝非蠢人。接下来他们一定有所准备。”
三人闻言,心中一凛。
第84章 将计就计
一张黑龙山地形图铺在一块石头上。
陈奇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大人觉得会有埋伏?黑龙山地形复杂,适合设伏之处确实很多,我们可以先派斥候仔细探查,再徐徐图之?”
贾环摇了摇头:“探查固然需要,但若是我们步步为营,反倒给了他们更多准备时间。他们要埋伏,我们索性将计就计。”
陈奇三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贾环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传令王都统,让他率领本部两千兵马,大张旗鼓,径直开往主寨方向,吸引住埋伏之敌的注意力。”
接着,他手指指向山林:“你们三人,率领骁骑卫精锐,轻装简从,沿着山林隐蔽前进。一旦前军中埋伏,吸引住贼寇主力,你们便突然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暗暗点头。
确实是一个可行的计策。
贾环抬起头,望向远方山巅的匪巢:“至于我,擒贼先擒王,只要那几个头领出现,我便会出手!”
“尤其是那位宗师境的大当家,将天雄!”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丝森冷杀气。
“是!大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商议既定,大军开拔,沿着山道向主寨进发。
然而,当部队抵达第二寨堡时,却发现寨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竟是一个贼影也无!
“哈哈!这群缩头乌龟,知道贾大人厉害,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兵不血刃又拿下一寨!大人威武!”
不少官兵见状,纷纷欢呼起来,认为山贼已然丧胆。
但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却更加笃定。
陈奇低声道:“果然如此!弃守外围寨堡,收缩兵力,前方必有重兵埋伏!”
楚风点头:“看来大人所料不差,我们的计策应该会奏效!”
庞德勇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快出发吧,俺已经迫不及待想杀贼立功了!”
按照计划,王都统率领主力,依旧沿着主路,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一副战意高涨、乘胜追击的架势。
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则悄然点齐五百骁骑卫精锐,只携轻便兵刃与弓弩,拐入一条隐蔽的山林小径。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准备执行奇袭任务。
……
与此同时。
鹰嘴涧上方。
一名喽啰飞快来报:
“大当家!各位当家!官兵已经过了第二寨,正朝着鹰嘴涧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二当家文仲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他们果然中计了!到底是年轻啊,空有勇猛,没有谋略!”
三当家巴图狞笑道:“来了就好!爷爷的斧头已经等不及要开荤了!”
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豁然起身,声如洪钟,下令道:
“按计划行动!文仲、巴图,你二人各就各位,率兄弟们埋伏好!鬼爪杜七,你去侦查官兵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大哥!”
三人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杜七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林中,前去侦查。
蒋天雄独自立于崖边一块巨石之上,俯瞰着下方那条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狭窄涧道。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厚背金丝大环刀!
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
蒋天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贾环……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老子断水刀的厉害!”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他虬结的鬓发,宗师境的磅礴气势隐隐散发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
鹰嘴涧两岸。
密林之中,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涧口方向,弓弦悄然拉满,滚木礌石准备就绪,陷阱布置得天衣无缝。
一张死亡的罗网,已然张开,只待猎物踏入。
四当家“鬼爪”杜七,人如其名,身形瘦小如猴,十指戴着寒光闪闪的特制钢爪,最擅长的便是攀岩走壁、隐匿侦查的功夫。
此刻,他如同一只山魈般,在林木与峭壁间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处高峰上。
他站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之上,锐利的目光向下扫视,观察着官军主力的行进情况。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远处的灌木丛有些动静。
杜七急忙凝神细看。
只见一条隐蔽的山道上,数百名动作矫健迅捷的骁骑卫,正沿着崎岖小径快速向鹰嘴涧的侧后方迂回!
看其方向和意图,分明是要绕到他们埋伏圈的后背!
“什么!他们竟然察觉到了!想分兵绕后!”
杜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幸好被我及时侦查到了,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大当家!”
说罢,他身形微动,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一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袭来!
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盯上,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杜七猛地转头!
只见二十米外一棵古松的横枝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白色睚眦官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逸非凡,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山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更添几分飘逸与……致命的危险气息!
贾环!
虽然从未见过,但杜七瞬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那个一刀破寨、连斩他们三位当家的煞星,还有谁能有如此气势?
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深不可测的气息,杜七心中警铃大作,深知自己绝非其敌!
他当机立断,足尖猛地一点树枝,身形如同狸猫,向后急窜!
“想走?”
贾环淡漠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松枝上消失,在空中拉出几道残影,速度极快的向着杜七追去。
第85章 斩杀鬼爪杜七
“不好,快逃!”
杜七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逃。
他双臂一展,十指上的特制钢爪“咔哒”一声,飞射而出,深深抓入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
爪后连接着一根坚韧的天蚕丝索,猛地收紧回拉!
借助这股拉力,杜七的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嗖”地一下朝着急速飞荡而去!
这是他保命的绝技——飞爪索钩!
然而,他快,贾环更快!
就在杜七身形刚刚飞荡出去的瞬间,贾环足尖一点,身影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在林间穿梭。
速度之快,竟带起了轻微的音爆声。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拉近!
杜七只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凌厉的杀气已然迫近!
他亡魂大冒!
没想到这个贾环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绝望之下,凶性被激发!
“鬼影森罗爪!”
杜七猛地回身,十道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形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追来的贾环,企图阻他一阻。
爪风过处,旁边的树枝、岩石都被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爪功,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的身形微微扭曲晃动,密集的爪影竟悉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分毫!
就在杜七因招式落空而露出破绽的瞬间——
贾环的刀,动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暗夜中无声划过的冷电,一闪而逝!
“噗嗤!”
杜七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被微风吹过,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充满了惊恐,死死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还刀入鞘、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出手过的贾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他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从空中直坠而下!
贾环飘然落在尸体旁。
目光扫过杜七手上那对造型奇特的钢爪,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弯腰拾起,入手微沉,爪刃锋利,结构精巧,尤其是那飞索机制,颇为玄妙。
就在他仔细观察之时,逆天悟性发挥作用!
方才杜七施展的“鬼影森罗爪”,其内力运行、发力技巧、爪法精要、乃至钢爪与飞索配合的种种关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瞬间被解析、领悟、融会贯通!
贾环脑海中梳理出一段信息。
【武技:鬼影森罗爪】
【品级:玄阶上品】
【介绍:诡谲狠辣之爪法,出手如鬼魅森罗,难以觉察,爪风凌厉,可破甲。配合特制飞索钢爪,可于复杂地形高速移动,如履平地。】
贾环心念微动,戴上钢爪,内力运转。
随手一爪挥向旁边一块巨石!
“嗤——!”
爪尖瞬间凝聚出五道幽暗的漆黑爪影,急速飞出,将巨石抓的粉碎!
威力远比杜七施展时强横数倍!
“威力还不错。”贾环微微颔首。
除此之外,他也掌握了利用这钢爪飞索,在悬崖峭壁、林木之间快速飞荡移动的技巧。
这是一门独特的轻功身法。
不过,这种偏重奇巧、依赖于外物的手段,于他而言,用处不大,聊胜于无。
“这飞索爪倒是挺适合陈奇,回头可以传给他。”贾环喃喃自语。
他收起钢爪准备离开,忽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对了,或许可以借助这鬼爪,打山贼一个出其不意!”
他当即将杜七的外袍取下,简单装扮了一下,遮住面容。
虽然身高体型与杜七相差甚远,但只要在远处利用钢爪快速飞荡,身影模糊,加上这标志性的装备,足以在短时间内以假乱真,混淆视听。
一旦接近,暴露就无所谓了。
伪装完毕,贾环射出飞爪,抓住远方的岩壁,身形在林间快速飞荡,朝着鹰嘴涧的后方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将以“四当家”的身份,给山贼们送上一份“惊喜”。
……
此时,鹰嘴涧内。
王都统率领的“诱饵”部队,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条狭窄险峻的涧道。
他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怪石嶙峋,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寂静。
想到之前陈奇对他的交代,他心中更是紧张不已,“山贼不会就在此处埋伏吧?”
想什么来什么。
突然!
“放箭!!”
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崖顶响起!
霎时间,两侧崖壁上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头,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同时松弦!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其中更夹杂着点燃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涧道中的官军!
与此同时,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被推下悬崖,沿着陡峭的崖壁翻滚砸落,声势骇人!
“举盾!防御!”
王都统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伏击的规模,仍是心头一紧,嘶声大吼着下令。
官军队伍顿时出现了一阵慌乱,盾牌手拼命举起大盾,还有一些士兵慌乱向后逃窜。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哈哈哈哈哈!官狗中计了!兄弟们,杀啊!”
三当家巴图粗犷的狂笑声从一侧崖壁传来,充满了得意。
二当家文仲冷笑一声,大声指挥:“弓箭不要停!火油倒下去!把他们烧成焦炭!”
山贼们见官军如此不堪一击,更是士气大振,嚎叫着将更多的死亡之物倾泻而下。
就在官军陷入绝境之际。
“咻——!”
一道黑影,如同灵巧的猿猴,利用飞索钢爪,从后方崖壁上,飞荡而来。
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接近了山贼的埋伏圈!
山贼们看到那标志性的钢爪和飞索,以及熟悉的装扮,都以为是四当家侦查归来,并未过多防备。
甚至有人出声招呼:“四当家,您回来得正好!来杀官兵啊!”
二当家文中和三当家巴图对视一眼,笑道:“老四这家伙,来得倒是时候。”
然而,就在那道身影即将接近时,三当家巴图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身形似乎与老四不同,气息也带着一种渗人的冰冷。
“不对!你不是老四!”
第86章 斩杀三当家,局势逆转
“不对!你不是老四!”
巴图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猛地朝那道身影横扫过去!
狂猛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这一斧快如闪电,势大力沉,寻常大武师高手若被扫中,恐怕直接是变成两截!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贾环身在半空,却是不闪不避!
只见他手腕一翻,雁翎刀已然出鞘!
磅礴的内力灌注刀身,对着呼啸而来的巨斧斧刃,一刀挥出!
狂风扫落叶!
“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霹雳炸响般的金属撞击声悍然爆开!
火星四溅中,巴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从斧柄上传来!
他赖以成名的玄铁巨斧,竟被一刀劈成两半!
而刀势未尽,冰冷的刀锋顺势而下!
“噗——!”
血光冲天而起!
巴图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凝固。
魁梧雄壮的身躯,从右肩到左腰,被这一刀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哗啦啦流淌出来,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疯狂攻击的山贼,还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官军,全都被这震撼万分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三当家,黑龙山排名前列的悍匪,竟然……被人一刀秒杀?!
“他是贾环!!”
二当家文仲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尖利的叫声,声音都变了调!
埋伏的一众山贼瞬间大乱!
贾环一刀斩杀巴图,身形落地,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吓得面无人色的二当家文仲!
“擒贼先擒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文仲!
刀光再起,直取对方咽喉!
文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逃窜。
但他的修为和其他几个山贼头领相差不大,都是大武师境中期。
面对连续斩杀五位头领的贾环,如何能逃?
眼看贾环的身影越追越近,文仲惊骇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小辈!敢尔!!”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吼,仿佛从天际炸响!
一股强横、霸道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鹰嘴涧!
一道雄壮如魔神般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快速掠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人未至,一道凝练的金色刀罡已后发先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劈向贾环的后心!
贾环眉头一皱,感受到身后的威胁,不得不放弃击杀文仲,猛地回身。
雁翎刀全力挥出,迎向那道金色刀罡!
“轰——!!!”
两股强悍无比的宗师威势悍然对撞!爆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外席卷,飞沙走石,离得近的一些山贼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贾环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而那道雄壮身影,在落地之后连退了三四步,才止住身形。
此人正是黑龙山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手下五个头领被杀,终于坐不住现身了。
蒋天雄死死盯住贾环。
但他狰狞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惊骇之色!
刚才那一记硬拼,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内力之精纯磅礴,赫然也是宗师之境!
而且,绝非初入宗师那么简单,至少是……三品宗师?!
“你……你竟然是三品宗师?!怎么可能?!你才多大?!”
蒋天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苦修数十载,历经无数厮杀,也才在去年勉强踏入二品宗师的门槛!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样子不到二十,怎么可能是三品宗师?!
“什么?!他是宗师?!”
刚刚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的文中,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
贾环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看着蒋天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你果然是宗师境,这回可是碰上好猎物了,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赶紧使出来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罢,他身形一闪而出。
“杀——!!!”
就在这时,鹰嘴涧一侧的陡峭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率领着五百骁骑卫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从山贼埋伏圈的侧后方猛然杀出!
这些骁骑卫如同猛虎下山,刀光闪烁,箭矢如雨,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山贼后阵冲得七零八落!
“后面!后面有官军!”
“是骁骑卫!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山贼们原本就因为突然出现的贾环而军心浮动,此刻受到袭击,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下方的王都统见状,精神大振,拔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剿灭匪寇,就在今日!”
“杀!”
原本还混乱不堪的府兵们,此刻士气如虹,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上方的山贼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霎时间,整个鹰嘴涧杀声震天,战作一团,官军里应外合,彻底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
“叮叮当当!”
蒋天雄与贾环已激烈交手数十招。
刀光纵横,气劲爆裂。
两人交手之处,地面龟裂,岩石崩碎,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然而,蒋天雄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修为被贾环全面压制,对方的刀法也凌厉异常,让他被绵绵不绝的刀势压得渐渐落入下风,只能勉强支撑。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
蒋天雄心中怒吼,一股狠厉之色涌上脸庞。
他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
江湖搏杀,修为并不能完全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还有战斗经验、心性、实战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武技!
“小辈!这是你逼我的!”
蒋天雄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些许距离。
他双目赤红,体内真气以一种异常狂暴、甚至带着几分自损意味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他双手紧握破风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如同夕阳晚照、却又带着寂灭气息的昏黄光芒!
贾环见状,眼前一亮:“来了吗?”
第87章 天阶武技
眼看蒋天雄浑身气势大盛,即将释放大招的模样。
贾环非但不慌,反而有些兴奋:
“终于来了吗?”
蒋天雄紧握长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如同夕阳晚照、却又带着寂灭气息的昏黄光芒!
一股宏大、苍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刀意弥漫开来。
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能量的轻微共鸣!
贾环瞳孔微缩:“这股气势,似乎不是普通武技!”
“哈哈哈哈哈哈!小辈,能死在我这招之下,你足以自傲了!长河落日——!”
蒋天雄发出一阵狂笑,猛地挥刀斩出!
刹那间。
一道昏黄、磅礴、如同九天长河奔涌、又带着落日西沉般无可阻挡的恐怖刀罡,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向着贾环奔袭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正是蒋天雄能够威震一方的最大底牌!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虽然只是残缺版,但其威力已远超寻常地阶武技!
贾环心头一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亲身感受到天阶武技的威力!
虽然只是残缺,但那引动的天地之势,那蕴含的武道意境,已然超出了纯粹力量的范畴!
随即,他嘴角浮现一抹兴奋,“好!这一次,果然是大丰收!”
噌!
雁荡刀出鞘!
贾环毫不犹豫,瞬间将内力催动到极致,雁翎刀舞动如轮!
狂风扫落叶!
风卷残云!
无影无痕!
狂风刀法,三刀齐出。
一片更加密集、更加凝练的刀气旋风护于身前,迎向奔涌而来的“长河”!
“轰——!!!”
昏黄刀罡与银色刀风悍然碰撞!
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的轰鸣!
贾环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夹杂着诡异的寂灭意境冲击而来,他挥出的刀罡正在逐渐被堙灭!
他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天阶武技!
将狂风刀法施展到极致,依旧无法抵挡。
贾环心中凛然。
不过,就在他硬接这一招,亲身感受刀“长河落日”的瞬间。
嗡!
逆天悟性,再次发动!
那浩瀚如长河、寂灭如落日的武道真意,真气运转法门,甚至包括残缺不全的部分……
一切精妙与瑕疵,如同烙印般,瞬间被他理解、吸收、补全、掌握!
【武技:长河落日】
【品级:天阶下品(已补全)】
【介绍:取意九天长河奔涌不息、大日西沉之宏大意境。刀出如长河决堤,势不可挡;刀落如夕阳坠地,万物寂灭。乃蕴含天地至理的强大武技。】
蒋天雄施展出这一招,脸色也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微微紊乱。
显然催动这门残缺的天阶武技对他负担极大。
但他看着被逼得不断后退的贾环,脸上顿时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小子,知道厉害了吧!能逼我用出这招,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贾环脚步一点,忽然稳住了身形。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手中的雁翎刀开始缓缓绽放出昏黄光芒。
一股宏大、苍凉、契合天地的意境,从贾环身上升腾而起!
赫然是施展长河落日的前摇!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长河落日!”
蒋天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更让他惊恐的是,对方身上释放出的意境,似乎比他更完美!
仿佛不再是昏黄的落日余晖,而是奔流不息的天河与煌煌大日即将迸发的最后辉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蒋天雄淹没!
“不……这不可能!你只是虚张声势……”
贾环目光平静,看着蒋天雄,如同俯瞰蝼蚁,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
“长河落日!”
刀,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道仿佛蕴含着一条真实长河与一轮寂灭大日的璀璨刀光,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刀光过处,万物失声。
蒋天雄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
“不——!!!”
他拼尽全身力气,举起刀试图格挡。
然而,那柄千锤百炼的宝刀,在这道完整的“长河落日”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连片刻都未能阻挡,便从中断开!
紧接着,璀璨的刀光毫无滞碍地掠过他的身躯。
“噗嗤——”
蒋天雄身形一僵,随即自眉心至胯下,一道笔直的血线骤然浮现、扩大!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残留一抹惊恐与不甘。
下一刻,身躯沿着血线整齐地左右分开,轰然砸落在地,鲜血泼洒开来,将身下的岩石染得一片狼藉。
蒋天雄,黑龙山大当家,二品宗师,卒!
整个鹰嘴涧,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声、水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所有声音骤然消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的寂静之中。
原本还在疯狂厮杀、吼叫的山贼们,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挥舞兵器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呆呆地看着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大当家化作两片残尸。
一旁观战的二当家文中,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相信,贾环竟然一刀秒杀了施展长河落日的大哥!
而且,对方似乎施展的也是一样的长河落日,甚至更强!
这就说明,要么贾环之前就掌握完整版的天阶武技长河落日,要么就是瞬间领悟。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敌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都停下了攻势。
尽管他们对贾环有着绝对自信,但亲眼看着一位凶名赫赫的宗师被如此轻描淡写的秒杀,心中的震撼依旧如同惊涛骇浪,望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远处正指挥部下作战的王都统,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大名鼎鼎的黑龙山大当家,就这样死了?
贾环收刀入鞘,看都未看蒋天雄的尸体一眼,只是淡淡下令:
“匪首已诛,剿灭余下贼寇!”
第88章 剿灭黑龙山,大胜!
随着大当家蒋天雄被贾环当场斩杀,黑龙山匪众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
“大当家死了!”
“快跑啊!”
残存的山贼们发出绝望的嚎叫,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念头,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尽快逃离。
混乱中,二当家文仲悄悄缩向战场边缘,想要独自开溜。
“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文仲骇然回头。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贾……贾大人!饶命!我愿降!我知道黑龙山所有藏宝的秘密!我愿戴罪立功!”
文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狡诈阴险之辈的丑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必了。”贾环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罪,唯死可赎。”
话音未落,刀光再起!
文仲眼中的惊恐与不甘定格,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满腹的阴谋诡计,此刻再也无用武之地。
眼见二当家也瞬间毙命,山贼们更是肝胆俱裂。
“杀!一个不留!”贾环持刀而立,声音传遍整个鹰嘴涧。
“遵命!”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齐声怒吼,率领着士气如虹的骁骑卫与官兵,对残余的山贼展开了无情的清剿。
失去首领、士气崩溃的山贼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官军内外夹击之下,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跪地乞降。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鹰嘴涧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官军清理战场的声音。
黑龙山七个头目,三千多匪众,在此一役中,被彻底荡平!
“大人!鹰嘴涧伏兵已全部肃清!斩首两千余人!”
陈奇浑身浴血,但精神振奋,快步前来汇报。
贾环微微颔首:“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收缴战利品。稍作休整,前往黑龙山主寨,彻底端了老巢!”
“是!”
将士们发出震天的欢呼,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今日之战,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统帅的雷霆手段!
那无敌的身姿,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王都统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他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仗,对贾环已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
此战官军伤亡仅数百,却取得了歼敌数千的辉煌战果,并缴获了大量兵甲、弓弩、以及匪徒随身携带的钱财。
大军未做过多停留,在贾环的率领下,直奔已近乎空虚的黑龙山主寨。
主寨留守的少数老弱残兵听闻前方主力全军覆没、众当家尽数战死的消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开寨投降。
贾环率军进入主寨,立刻下令彻底搜查。
不一会儿,楚风兴奋地前来禀报。
“大人!发现匪寨宝库!”
在聚义厅后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由厚重精铁门封锁的洞穴。
贾环亲自出手,一刀劈开铁锁,众人涌入其中。
只见里面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大大小小的箱子里,装满了金银元宝、古玩玉器、珍珠玛瑙,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这显然是黑龙山匪徒多年劫掠积累的财富。
除此之外,还在蒋天雄的卧房内搜出了几本武功秘籍,虽然大多品阶不高,但其中一本赫然是《长河落日》残缺版的刀谱。
贾环不动声色地收起。
还有一些记载着与朝中某些官员、地方豪强暗中往来交易的账册,也被一并封存。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和战利品,所有将士都沸腾了!
这一次不仅是军事上的大胜,更是收获颇丰!
贾环当即下令,将所有战利品登记造册,准备押送回京。
并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加倍抚恤,有功人员按律擢升。
“大人英明!”
“愿为大人效死!”
全军上下,欢声雷动,对贾环的拥戴达到了顶点。
贾环独自站在黑龙山主寨最高处,衣袂在猎猎山风中拂动。
他俯瞰着脚下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苍茫群山,目光沉静而深远。
体内,《战诀》功法正自行缓缓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方才激战中汲取的磅礴气血能量,淬炼吸纳。
这股力量如温热的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推动着他的修为向前扎实地迈出一大步,真气愈发凝练精纯。
然而,距离突破宗师境四层,还差了一些。
宗师之境,每一层的突破都如同跨越天堑,需要海量的能量积累,其消耗远非之前境界可比。
不过,以贾环这般修炼速度,若是传扬出去,已足以令那些所谓的宗门天骄、世家传人黯然失色。
武道上的收获还是其次,等他带着这份新的功绩回归京城,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
黑龙山匪患彻底平定,缴获的清点与初步封存也已完成,都送下了山。
贾环率骁骑卫在黄原城休整一日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临行前,他将楚风唤至跟前,指着十几口特意分出来的、装着约莫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箱子,吩咐道:
“楚风,你带一队可靠弟兄,将这批东西,悄悄运回我府上,不必声张。”
“卑职明白!”楚风心领神会,郑重抱拳。
贾环又道:“里面有三口箱子,是分给你和陈奇、庞德勇的,记得带走。”
楚风闻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多谢大人!”
随后,他便快步下去安排了。
接着,贾环又将陈奇叫来,取出那对得自“鬼爪”杜七的特制钢爪和与之配套的《鬼影森罗爪》功法抄录本。
“陈奇,此战你立下不小功劳,另外,你心思缜密,擅长潜行侦查。这对‘鬼爪’和这门爪法,正合你用。”
贾环将东西递过去,“好生研习,无论是攀岩走壁,还是临阵对敌,都能多几分手段。勤加练习,莫要辜负了这门技艺。”
陈奇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激动和感激!
这飞索钢爪乃是江湖中难得的奇门绝技!大人竟将如此珍贵之物赐予自己!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钢爪与秘籍,声音激动:
“大人厚赐!陈奇铭感五内!必当勤学苦练,以此绝技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起来吧,用心做事便是。”贾环虚扶一下,语气平和。
驾驭下属,恩威并施,赐予合适的好处与期望,远比空谈忠诚更为有效。
安排妥当后,贾环便率领着满载战利品、押解着俘虏的大军,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第89章 回京城,荣耀加身
贾环率领着得胜之师离开黄原城时,沿途景象可谓是万人空巷。
王都统以及当地大小官员,组织起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许多百姓甚至自发地设下香案,焚香叩拜,感激贾环铲除了为祸多年的黑龙山匪患,让他们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
“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贾大人为我们除害!”
“大人公侯万代!”
贾环“单刀破寨”、“阵斩宗师”、“智破埋伏”的事迹,早已经传开,被传得神乎其神。
在百姓口中,他几乎成了天神下凡般的存在。
此刻亲眼见到端坐于骏马之上、英武不凡的贾环,更是坐实了他们心中的想象,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随行的骁骑卫官兵们,个个挺胸抬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大人英明神武,战功彪炳,他们作为参与者,也与有荣焉,享受着百姓们的欢呼与注目。
……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望。
入城后,继续朝着北镇抚司衙门方向行进。
京城西门口,人群熙攘。
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厮,正靠在墙根下打着哈欠,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进出城的人群。
当他看到这支旌旗招展、气势森然的骁骑卫队伍时,先是一愣。
待看清队伍前列被簇拥着、气度沉凝的贾环时,眼睛猛地一亮,瞬间睡意全无。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赶紧回去向老爷汇报!”小厮低声喃喃,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随后,他立刻转身,如同游鱼般钻入人群,飞快地朝着宁国府方向跑去。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么一大队杀气未褪的骁骑卫进城,都是面露惊慌,纷纷向道路两旁避让。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队伍后方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队伍之后,是一长串沉重的大车,车上堆满了蒙着油布的箱笼。
从车轮深深陷入地面的痕迹和偶尔露出的箱子一角,不难想象其中装载的财物之巨。
更后面,则是一队队被绳索串联、垂头丧气、身着破烂匪服的山贼俘虏。
他们蹒跚的脚步和镣铐的碰撞声,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败亡。
“咦?这……这是打胜仗回来了?”
“看这缴获,不少啊!这是剿了哪路山贼?”
“前面那位大人好生年轻俊朗!瞧着有些眼熟……莫不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那位贾镇抚使?”
“贾环?对!就是他!武状元出身,升官像坐火箭那个!”
“了不得!看这架势,又是立了大功啊!这么多战利品,怕是端了个大贼窝!”
“后面那些就是被抓的贼人吧?真是大快人心!”
百姓们议论纷纷,最初的惊慌变成了好奇与赞叹,目光在威严的军队、满载的战利品和狼狈的俘虏之间流转。
关于贾环和此次剿匪的种种猜测与议论,也随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传播开来。
这支凯旋的队伍,在无数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一路向着北镇抚司行去。
也将胜利的消息和新的谈资,带回了这座繁华的帝都。
……
贾环率队伍抵达北镇抚司衙门时,大门早已敞开。
得到快马急报的指挥使沈易,亲自率领着司内一众官员,早早地等候在衙门口,阵仗颇大。
沈易站在最前方,一脸欣喜的看着这支风尘仆仆却杀气未褪、满载着缴获物资和俘虏的队伍。
尤其是看到队伍前列那个端坐马背、神色平静却难掩锐气的年轻身影时,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可又是一桩大功劳啊!
真是天佑北镇抚司,天佑我沈易啊!
这个贾环,果真是我的福将!
自从他来了之后,北镇抚司的腰杆是越来越硬,我沈易在都督府大人面前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虽然首功必然是贾环的,但作为直属上官,这份耀眼的政绩也足以让沈易在都督府大大地露脸,获得极大的好处!
沈易身后那些官员们,看着眼前这浩荡的凯旋场面,再看向贾环时,眼神中的敬畏和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贾老弟!辛苦了!辛苦了!”
沈易未等贾环下马,便已快步迎上前去,热情无比地伸手虚扶,仿佛迎接的是得胜归来的亲兄弟一般。
他笑道:“贾老弟!此番不远百里,深入险地,荡平黑龙山巨寇,真乃不世之奇功!为兄在此,先替朝廷,替北镇抚司,谢过老弟了!”
贾环翻身下马,对沈易拱手回礼,淡淡一笑:
“沈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幸不辱命。”
说罢,他侧身对陈奇示意。
陈奇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面向沈易及众官员,气沉丹田,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地回荡在衙门前:
“禀镇抚使大人!卑职等奉贾副镇抚使之命,剿灭黑龙山匪寇,现已功成凯旋!此役,共计——”
“阵斩匪首‘翻江龙’蒋天雄及其下六名当家!”
“歼敌三千七百余众!”
“俘获匪徒八百余人!”
“缴获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折合白银——二十三万七千余两!”
“另缴获兵甲、弓弩、粮草无算!”
每报出一项,沈易和周围官员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脸上的震惊之色就浓重一分!
尤其是听到“阵斩蒋天雄”、“缴获白银二十三万两”这些字眼时,不少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翻江龙将天雄,那可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竟然被贾环斩杀了!
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大周武林的战绩!
贾环麾下的骁骑卫们,听着陈奇高声报出的辉煌战果,个个挺直了腰杆,胸膛高高挺起,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凭借这份泼天的功劳,自己能获得多少赏赐,官职又能往上提几级了!
沈易好不容易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激动得脸色通红,一把抓住贾环的手臂,连声道:
“好!好!好!老弟,你真是……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啊!快!快里面请!为兄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贾环微微一笑,并未推辞,随着沈易向衙门内走去。
第90章 立大功,威名再升
进入宴会厅,果然见到早已摆好了丰盛的宴席。
虽不及荣国府那般极尽精巧雅致,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鱼大肉。
整只的烤羊、炖得烂熟的蹄髈、肥美的鲜鱼,以及一坛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美酒……充满了豪迈粗犷的气息,正适合慰劳这些刚从战场归来的将士。
沈易亲自将贾环引至主宾位。
宴席之上,气氛热烈,充满恭维与惊叹。
贾环的威名,也随着这场大胜和这满堂的喧嚣,再次攀上一个新的高峰。
推杯换盏间,沈易红光满面地凑近贾环,压低声音道:
“贾老弟,你放心,此次剿灭黑龙山的捷报和功劳簿,为兄在已经派人加急呈送上去了!阵斩宗师、缴获巨量财产、平定巨寇……这等功绩,便是放在整个大周也是数得着的!”
“依为兄看,都督府定然会有重赏下来,说不定……陛下都会亲自过问!”
贾环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此他早有预料,此次功劳,足以让他的地位再进一步。
如此下去,凭他的实力,地位恐怕很快就能超过现在的贾家了。
席间,不断有官员上前敬酒恭贺,言语间极尽奉承。
而贾环是宗师境高手的消息,随着这次惊天战绩,也终于瞒不住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宴席上传开,更是引发了阵阵惊叹与难以置信的议论。
“宗师!贾大人竟然是武道宗师!”
“天纵奇才!真是天纵奇才啊!”
“难怪能连斩黑龙山七位当家!这实力,若放在江湖足以威震一方了!”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除了对权势的敬畏,更添了几分对绝对实力的震撼与仰望。
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散。
贾环回到值房,处理完一些必要的公务,便准备离开衙门回府。
连日征战,虽不觉得疲惫,但离家多日,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尤其是挂念听涛轩中的彩云,以及……正在盼他归来的某人。
不对,是某些人。
然而,贾环刚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陈奇却脚步匆匆地再次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郑重,低声道:
“大人,大皇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衙门外!”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大皇子?他怎么会突然亲自来北镇抚司?
不敢怠慢,贾环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值房,前往衙门口迎接。
只见北镇抚司衙门外,停着一辆并不算特别奢华但规制极高的马车,周围护卫森严。
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三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尊贵与温和之气的青年,正含笑站在那里。
正是当今圣上的皇长子。
贾环上前,依礼躬身:“臣贾环,参见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笑容和煦,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
“贾爱卿快快请起!你为国剿匪,立下赫赫战功,孤今日前来,一是听闻爱卿凯旋,特来道贺;二来嘛,也是真心想见见我大周这位最年轻的宗师俊杰!”
他话语亲切,毫无皇室架子,目光在贾环身上打量,充满了欣赏:
“阵斩宗师匪首,横扫千军,贾爱卿真是让孤大开眼界!我大周有如此英才,实乃社稷之福!”
“殿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贾环不卑不亢的回道。
大皇子笑道:“诶,当得起!孤已在‘醉仙楼’备下薄席,不知贾爱卿可否赏光,与孤把酒一叙,也让孤好好听听爱卿此番剿匪的英武事迹?”
贾环闻言,有些惊讶,心中念头微转。
大皇子亲自相邀,于情于理都不好推辞。
而且,他现在本就属于大皇子一脉的人,如今风头正盛,大皇子对他重视拉拢,也是合情合理的。
贾环当即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刚自军中归来,风尘仆仆,恐有失仪态……”
大皇子摆手打断,语气诚恳:“无妨!孤虽然是皇子,但也是武人,何必拘泥那些虚礼?爱卿不要推辞了。”
话已至此,贾环也不再犹豫,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殿下赐宴!”
“好!爱卿请!”大皇子笑容更盛,亲自引着贾环走向自己的马车。
……
另一边。
宁国府。
一个小厮快步冲进厅内,气喘吁吁地禀报:
“老…老爷!回来了!贾环他…他率领骁骑卫回京了!”
“什么?他回来了?!”贾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猛地涌现出狂喜之色。
“好!回来得好!”贾珍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怨毒和兴奋的光芒,“这小畜生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躲在城外一辈子!”
自从贾蓉被押入北镇抚司诏狱,他多方奔走打点,虽让儿子少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人终究没能捞出来,这口气他憋了许久。
如今,终于可以痛快的发泄了。
贾珍立刻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我的话,立刻准备开宗祠!召集族老!再去西府通知一下,此事关乎贾家清誉族规,让他们务必到场!”
想到贾蓉在诏狱里虽然受了关照,但终究是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头,身形都消瘦了许多,贾珍就一阵心疼,对贾环的恨意更是如同野火般燃烧。
“快去!”他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厮踹了一脚,“耽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厮急忙跑了出去。
贾珍冷笑一声:“贾环啊贾环,你仗着官身嚣张跋扈,殴打兄长,囚禁子侄,眼里可还有半点家族伦常?”
“家族宗法大于天!我看你如何在族老面前狡辩!等你被开除族谱,成了无根浮萍,我看你那官还做不做得稳!”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环在宗祠内被千夫所指、最终被革除族籍、身败名裂的凄惨模样,脸上不由露出了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
第91章 开宗祠,风雨欲来
宁国府内。
随着贾珍一声令下,整个府邸顿时忙碌起来。
下人们见到贾珍那副杀气腾腾、志在必得的模样,谁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准备开启宗祠的一应事务。
贾珍特意换上了一袭庄重肃穆的玄色锦袍,头戴金冠,将自己身为族长的威严尽力表现出来。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冷笑与狠厉。
正当他准备动身前往宗祠时,尤夫人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尤夫人是贾珍的现任妻子,贾蓉的继母,为人性格懦弱,实际却有着自己的精明与智慧。
她拉住贾珍的衣袖,低声劝道:“老爷,您……您真要开宗祠处置环哥儿?他如今可是身在骁骑卫衙门,身居高位,风头正盛,我们……我们何苦非要与他硬碰硬?不如从长计议……”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贾珍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
“一个从四品官而已,算什么,老子还是三品威烈将军?呢!”
“再说了!他贾环就算当了天王老子,只要他还姓贾,就得受贾家的族规管束!他忤逆长辈,囚禁子侄,无法无天!此等忤逆不孝、残害同族之辈,若不严惩,我贾家列祖列宗颜面何存?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便是正义的化身:
“我乃贾家族长,执掌家法,清理门户,乃是分内之事!任他官职再高,在祖宗家法面前,也是枉然!今日我定要将他逐出族谱,让他身败名裂!”
尤夫人见他如此固执,且言语间已将贾环视为必除之敌,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退到一旁。
贾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昂首挺胸,大步朝着贾氏宗祠走去。
宗祠之内,庄严肃穆。
听闻族长要开祠议大事,且涉及近来风头无两的贾环,族中几位辈分较高的族老已陆续赶到。
他们或老态龙钟,或神情严肃,端坐在两旁,低声交谈着,气氛凝重。
当贾珍步入祠堂,他们立刻起身行礼:
“族长!”
“族长!”
贾珍一脸淡然的点头示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他先对着供奉的祖宗牌位恭敬上香行礼,随后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族老,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贾环啊贾环,任你官居几品,武功多高,今日在这祖宗面前,我看你如何争辩!
待族老们一致通过,将你开除族籍,我看你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立足于这京城!
你……完了!
“诸位叔公、族老!”
贾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痛,“今日惊动各位,实因我贾家出了一桩骇人听闻、败坏门风之大事!”
“有人倚仗官身,目无尊长,殴打兄长,囚禁子侄,视家法规矩如无物!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若不加严惩,我贾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刻意将贾环的“罪行”渲染得极其严重,试图引导族老们的情绪。
祠堂内的气氛,因他这番话,变得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针对贾环的审判即将到来。
……
宁国府派出报信的小厮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穿过荣国府的仪门、穿堂,径直来到了王夫人的院子。
“太太!太太!我家老爷说,要开启宗祠,召集族老,商议……商议开除环三爷出族呢!”
小厮跪在地上,急声禀报。
正在礼佛的王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连忙用帕子掩了掩嘴角,但那份快意还是从眉梢眼角流淌出来。
“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那孽障总算惹出大祸了!开宗祠,除族籍!这可是天大的丑事!我看他以后还怎么猖狂!”
“没了贾家这层皮,他那个官还能做得安稳?我家宝玉可算能清净了!”
王夫人立刻起身,也顾不得礼佛了,带着周瑞家的,风风火火就赶往贾母的荣庆堂。
“老太太!老太太!天大的事!”
王夫人一进堂内,也顾不上行礼,便急切地说道:
“东府珍大爷派人来报,环哥儿回来了!珍大爷因着蓉儿的事,动了真怒,已经开了宗祠,要召集族老,怕是…怕是要行家法,将环哥儿开除出族啊!”
她语气带着一抹刻意的“担忧”,但眼底那抹幸灾乐祸却如何也掩不住。
端坐在榻上的贾母闻言,握着沉香木拐杖的手微微一紧。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蹙起了眉头。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开除出族?胡闹!”
王夫人一愣,没想到贾母会是这个反应,忙道:
“老太太,环哥儿确实太过分了,殴打宝玉,囚禁蓉哥儿,如今更是连珍大爷都不放在眼里,如此狂悖忤逆,若不加严惩,只怕日后……”
贾母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了王夫人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环哥儿狂悖是不假,但你也别忘了,他如今是骁骑卫的副镇抚使,是朝廷从四品的官!风头正盛!开除他?说得轻巧!将他逼急了,彻底与家族离心,于我贾家有何好处?”
贾母看得远比王夫人深远。
她厌恶贾环的桀骜不驯,但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庶孙如今已是贾家年轻一代中最具实力和潜力的人,是维系贾家权势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将他开除,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无异于自断臂膀,将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对立面,甚至可能反噬家族。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贾母十分难受,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做出最利于贾家的选择。
贾母对王夫人沉声吩咐道:“你赶紧去,派人去衙门,叫政儿立刻回来一趟。这事儿不能由着珍儿胡来,得让政儿去东府劝一劝,压下此事。家族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闹到开除族籍这一步,丢的是整个贾家的脸!”
王夫人见贾母不仅不喜,反而要阻止,心中大为失望和不以为然。
她觉得老太太是老糊涂了,竟然还维护那个庶子!
但她面上自然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地应了一声:
“是,媳妇这就去派人叫老爷回来。”
她退出荣庆堂,脸上那点伪装的担忧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
她一边吩咐小厮去工部请贾政回府,一边在心中冷笑:
“哼,老太太想息事宁人?珍大爷那边正在气头上,岂是老爷能劝住的?开宗祠的大事,岂是儿戏?这回,定要让那孽障吃不了兜着走!”
她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被当众羞辱、逐出家门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
第92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荣国府,怡红院。
贾宝玉正对着一本《孟子》愁眉苦脸,只觉得那些“之乎者也”如同催眠的咒语,让他昏昏欲睡。
可想起之前在贾环那里受到的屈辱,他只能咬着牙,发奋努力。
“我一定要考状元!环老三,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林妹妹抢回来!”
就在这时。
小厮茗烟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通报:
“二爷!二爷!东府珍大爷开了宗祠,要议环三爷的事呢!听说……听说要动家法,重重惩治!”
“什么?!”贾宝玉闻言,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整个人手舞足蹈起来。
“真的?!开了宗祠?好好好!太好了!那个孽障,早该如此收拾他!”
他只觉得胸中一口积郁许久的恶气终于得以舒展,连日来被贾环压得喘不过气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推开眼前的书本,激动地在屋里转了两圈。
“哼!贾环!任你官做得再大,武功再高,在祖宗家法面前,你终究是个孽庶!看你这次还如何嚣张!定要将你赶出贾家,让你成为丧家之犬!”
茗烟作为主子的忠仆,自然也感到高兴。
他提醒道:“二爷,您是贾家男丁,开宗祠,您也要去的。”
“好!”
贾宝玉应了一声,随即整了整衣袍,准备前往东府。
但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什么。
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自然要分享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林黛玉。
他要让林妹妹知道,她所看重的那个人,即将沦为丧家之犬!
贾宝玉当即一阵风似的冲出怡红院,直奔潇湘馆。
可来到潇湘馆后,发现只有紫鹃和几个小丫鬟在收拾屋子。
“紫鹃,林妹妹呢?”贾宝玉急切地问道。
“回二爷,姑娘和三姑娘、二姑娘一起去园子里的沁芳亭那边说话去了。”紫鹃答道,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自从那次之后,宝二爷就没来过这里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贾宝玉闻言,没有多说,转身又朝着沁芳亭跑去。
沁芳亭畔,流水潺潺,垂柳依依。
林黛玉正与探春、迎春坐在亭内,说着闲话,话题不免又绕到了近日风头无两的贾环身上。
林黛玉想到出任务许久未归的贾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这些日子,每当身子发寒,咳嗽之时,她都忍不住想念贾环。
想念……那一缕温暖。
想到这里,林黛玉雪白的脸颊上又不禁飞上一抹淡淡的红霞。
就在这时——
贾宝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你们可知发生了天大的事?”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见他这般模样,三女都停下了话语,疑惑地看向他。
林黛玉微微蹙眉:“你又从哪里听了什么闲话来?”
贾宝玉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是闲话!是东府珍大哥,开了宗祠,召集了族老,要重重处置环老三!说不定,要将他开除出族呢!”
“什么?!”
“开宗祠?!”
“开除出族?!”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亭内三女顿时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林黛玉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手中的帕子瞬间绞紧,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样……开除族籍,这岂不是要让环兄弟身败名裂?”
迎春胆子小,吓得声音都带了颤音:“这……这如何使得?珍大哥……为何要这样对环兄弟……”
探春也是又惊又忧虑,眉头紧紧锁起。
但很快,她就压下心中的波动,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贾环个人,更可能引发家族内部的地震。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
“此事非同小可!宝玉,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东府的人都过来通知了!”贾宝玉笃定道,依旧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
探春不再犹豫,当即跑了出去,准备通知赵姨娘。
她知道赵姨娘性子冲动,若骤然得知此事,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需得提前让她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另外……再看看此事能否设法转圜。
她与贾环的关系,如今已经亲近了许多,何况,两人本就是血脉亲人,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探春提起裙摆,朝着赵姨娘院子的方向疾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
亭内,只剩下脸色苍白的黛玉、惊慌的迎春,以及难掩兴奋之色的贾宝玉。
……
探春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赵姨娘在屋里急的团团转,带着哭腔的念叨声已经传了出来: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开了宗祠,那是要命的事啊!珍大爷那般狠厉……环儿这回怕是真要遭大难了!我的儿啊……”
“姨娘!”
探春掀帘进去,只见赵姨娘脸色煞白,头发都有些散乱,正六神无主地拍着大腿。
见探春进来,赵姨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三姑娘!你听见消息了?是真的吗?珍大爷真要……真要处置环儿?”
探春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宝玉是这么说的,东府已经开宗祠了,怕是假不了。”
“天爷呀!”赵姨娘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探春死死扶住,“这可怎么办?老爷呢?老太太呢?他们就不管管?环儿可是才立了那么多功劳,给家里挣了天大的脸面啊!”
探春心中烦乱,看着生母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姨娘先别自己慌乱了阵脚!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可她嘴上说着从长计议,心里却也一片茫然。
面对宗族礼法,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当母女二人相对发愁,屋内气氛压抑至极时,门外传来了彩云清亮的声音:
“姨娘在屋里吗?三爷让我给你送点宝贝来。”
……
第93章 人心安定
“姨娘。”
彩云一边喊着,一边提着个盒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簇新比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容颜娇俏。
比起从前,她的身段似乎更显玲珑有致,眉宇间那股被精心呵护、雨露滋润后的柔媚风情,更是藏也藏不住。
整个人如同春日里吸饱了阳光雨露的海棠,鲜艳动人。
赵姨娘和探春看着彩云,都感受到她身上发生的明显变化。
但此时,她们也无暇去想此事。
而彩云一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
赵姨娘眼圈红红,探春也是一脸忧色。
她放下篮子,关切地问:“姨娘,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姨娘见到彩云,如同见了最贴心的人,立刻拉着她的手,带着哭音道:
“彩云!你可来了!环儿……环儿要被人欺负死了!”
说着,便将贾珍开宗祠要惩治贾环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探春在一旁补充,语气沉重:“珍大哥动了真怒,开了宗祠,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她本以为彩云听了也会和她一样惊慌。
谁知彩云听完,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敛了敛,随即竟又舒展开来。
她反手轻轻拍着赵姨娘的手背,语气轻柔的安抚道:
“姨娘,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是这个。您把心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三爷他,绝不会有事。”
赵姨娘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啊?你……你这丫头,怎地说得这般轻松?那可是宗祠啊!”
探春也蹙眉看向彩云,眼中带着探究:“彩云,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彩云抿嘴一笑,杏眼里闪烁着聪慧而笃定的光芒。
她自然不会将前天晚上,楚风带着几个亲兵,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悄悄送进听涛轩库房的事情说出来。
那些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数量之巨,品类之珍,让她当时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心中雪亮,她家三爷此次外出办的“案子”,定然又是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大功。
有如此功绩傍身,权势地位只会更高。
三爷这么厉害,就算开宗祠又能奈他何?
当然,贾环交代她要保密,她没有说出此事。
她只是看着赵姨娘和探春,语气笃定地安抚道:
“姨娘,三姑娘,你们想啊,三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武曲星下凡般的人物!从中了武状元开始,他可曾吃过亏?”
“如今他已是朝廷堂堂的从四品大员,深得皇上器重,立下的功劳一桩接着一桩。珍大爷虽是族长,但宗族礼法再大,还能大过国法?还能大过皇上去?”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姨娘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三爷想必也已经知道此事了,肯定有应对之策。咱们这会儿若是先慌了、哭了,岂不是白白惹人笑话,还给三爷添乱?”
“依我看,咱们就该安安稳稳地坐着,该吃吃,该喝喝,等着看三爷如何应对便是。到头来,还不知道是谁下不来台呢!”
彩云这一番话,充满信心,如同春风化雨一般,瞬间将赵姨娘心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赵姨娘听着,觉得句句在理。
尤其是“还不知道是谁下不来台”这句,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接过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对对对!彩云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环儿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岂是珍大爷说动就能动的?我不慌了,不慌了!”
她神色大为缓和。
而一旁的探春,心思何等机敏。
她盯着彩云镇定自若的神情,再联想她话语中隐晦表达意思,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贾环此次出差,定然又立下了不为人知的大功!
地位权势,只怕更上一层楼!
想通了这一点,探春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涌上心头。
她缓缓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姨娘,彩云说得是,咱们……且静观其变吧。”
“对对对。”
赵姨娘被一番言语安抚后,终于安心。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物吸引了去。
她瞅着彩云带来的那个雕花木盒,好奇地问道:
“彩云丫头,你方才说环儿让你带了东西来?是什么好东西,快打开给我瞧瞧!”
彩云见她转忧为喜,抿嘴一笑,依言将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片珠光宝气映入眼帘!
只见盒内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几件首饰:
一支赤金点翠镶嵌红宝石的凤凰步摇,那凤凰栩栩如生,羽翼舒展,宝石在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
一对通透无瑕的翡翠玉镯,水头极足,绿意盎然。
还有一枚猫眼石戒指,金丝缠绕,猫眼瞳孔随着光线变化,灵动非凡。
还有……
皆是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珍品。
“哎呦!我的天爷!”
赵姨娘眼睛瞬间直了,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步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笑开了花。
先前什么宗祠、什么家法,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这真是环儿让你送来的?给我的?”
彩云笑着点头:“三爷这趟出去得了些小玩意儿,之前派人送到府上,让我先挑几件合您眼缘的送来给您戴着玩。”
“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娘的孝顺儿子!”
赵姨娘忙不迭地将镯子往手腕上套,越看越是喜欢,嘴里不住地念叨,“这镯子真水灵!比太太那些也不差什么了!”
一旁坐着的探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测更是坐实了八九分。
此时,房内的气氛完全变了。
窗外,似乎连天色都明亮了几分。
风暴将至,但这院子里的人心,却已悄然安定。
……
第94章 不将他逐出,我贾珍誓不为人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居。
顶层雅间,临窗可俯瞰半座帝都的繁华。
贾环与大皇子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醇酒。
大皇子举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贾爱卿,黑龙山一案,你办得漂亮!不仅清除匪患,安定地方,更难得的是行事果决,布局周密。”
“此案,估计会呈上父皇案前,他翻阅后,想必也会龙颜大悦。”
贾环举杯相迎:“殿下过誉,分内之事,侥幸未辱使命。”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剿灭黑龙山贼寇的细节。
大皇子其实对贾环斩杀黑龙山大当家将天雄之事很感兴趣。
毕竟,将天雄可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
而贾环,在武举时展现出的实力,只是初入宗师境。
此时,坐在大皇子下首的一位身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悄悄释放一丝气机,探查贾环的气息。
片刻后,中年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微微倾身,凑到大皇子身边,说了句悄悄话。
大皇子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浓的欣赏。
他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贾爱卿可是年仅十八岁的武道宗师,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修为境界突破快一些,有何奇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环,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贾环微微一笑,依旧谦逊:“殿下谬赞,只是偶有所得,运气罢了。”
大皇子摆摆手,不再纠缠于此,神色转为肃然,切入正题:
“贾环,你的能力和功劳,朝廷都看在眼里。北镇抚司的池塘,对你而言,已经有些浅了。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贾环闻言,心中微动。
果然,又要升官了。
他原以为接下来会是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接替沈易的位置。
这已是极快的升迁速度,足以让无数人眼红。
谁知,大皇子却说:“都督府的任职文书应该很快会下来,你将会调往都督府。”
贾环一愣,略带疑惑地开口:“殿下,臣资历尚浅,直接调往都督府?如此速度,恐引人侧目。”
大皇子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北镇抚司乃天子亲军,主要负责侦缉、刑狱、监察百官,权柄虽重,却偏向于‘管理’与‘肃内’。”
“而都督府,则更侧重于统兵、征战、戍卫,‘对外’之责更重。”
“如今大周天下,内忧外患,烽烟四起,正是用人之际,贾爱卿这种能人,自然要加以任用。”
贾环听完解释,算是明白了。
原来都督府和北镇抚司的职能有所不同,他虽然调往都督府,但也不算越级,估计还是加一品。
不过,相比北镇抚司,都督府的权势,可就更大了。
他的地位,也更高了。
“臣,明白了。”
贾环举杯,“多谢殿下栽培,贾环必不负厚望!”
大皇子笑着点头,与他碰杯:“好好干!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杯中酒一饮而尽,两人相视而笑。
……
不多时。
酒席尽欢而散。
大皇子对贾环可谓是推心置腹,亲自将他送至酒楼门外,甚至还邀他同乘自己的亲王规制的马车,一路将他送回荣国府。
马车在荣国府那对石狮子前停稳。
贾环正要拱手告辞,却见一个满脸焦急的小厮从角门处快步跑了过来。
抬眼一看,是王熙凤手下的兴儿。
“环三爷!环三爷!可算等着您了!”
兴儿也顾不得礼仪,扑到近前,声音急切道:“三爷!东府珍大爷……开了宗祠,召集了族老,说是……说是要议三爷您的事!二奶奶让小的赶紧来告诉您!”
贾环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贾珍会发难,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估计……都还没收到消息吧。
“嗯,知道了。”
贾环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听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这番对话,却被尚未离开的大皇子听了个真切。
他掀开车帘,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随即恍然笑道:
“开宗祠?可是贵府得知贾卿你又立新功,要开祠祭告祖先,褒奖于你?这是大喜事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兴致盎然:“说起来,孤与贾家也有莫大渊源。既然碰上了这等喜庆之事,孤便随你一同去观礼。”
贾环心中暗笑,这位殿下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贾家这是要给他庆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既未点破,也未阻止,只是顺势躬身道:
“殿下屈尊前往,贾家蓬荜生辉。只是族中之事,恐琐碎不堪,怕扰了殿下清听。”
“无妨,正好见识一下国公府的门风。”大皇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率先下了马车。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再多言,落后半步,引着大皇子便转向通往宁国府的道路。
……
与此同时。
宁国府,贾氏宗祠。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香火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端坐两侧,眉头紧锁。
贾珍一身族长冠服,面色阴沉地站在主位前,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时,赖二引着贾宝玉走了进来。
贾珍见是他,当即露出热情笑容,上前招呼。
“宝兄弟来了。”
贾宝玉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阖府最受宠的哥儿,自然要重视。
贾珍上前拉住他的手,立刻开始大吐苦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悲愤。
“宝兄弟,你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那个贾环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仗着身上有点官威,连自家子侄都敢随意囚禁折辱,眼里哪还有半点家族伦常?长此以往,这贾家还是贾家吗?祖宗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贾宝玉本就对贾环积怨已深,闻言更是感同身受,愤慨不已。
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嫌恶与激动:
“珍大哥哥说得一点没错!环老三他就是个孽障!粗鄙不堪,忤逆狂悖!如今更是连蓉哥儿都敢动,下一步是不是连老爷、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等害群之马,绝不能容!珍大哥哥,你身为族长,定要秉公处置,将他开除出族,以正家风!”
贾珍见贾宝玉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心中大喜,仿佛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背书,信心大增。
他重重一拍旁边香案,震得牌位都晃了晃,厉声道:
“宝兄弟深明大义!今日若不将这孽障逐出贾家,我贾珍誓不为人!”
第95章 大皇子驾到
宁国府,宗祠。
就在贾珍和贾宝玉慷慨激昂之时。
刚从工部衙门得到消息,便一路心急火燎赶来的贾政,终于出现在了宗祠门口。
他官袍的下摆因匆忙而有些凌乱,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焦虑。
就在昨日,他已在衙门听到了确切的风声,上官已露口风,他苦熬多年的升迁之事,板上钉钉了!
而他很清楚,这份机遇,并非源于他多年的勤勉或出众的政绩,完完全全是沾了那个他素来不喜的庶子——贾环的光!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闹出了贾珍要开宗祠、行家法,甚至要将贾环出族的惊天动地之事!
若真让贾珍做成了,将贾环从族谱上除名,那他这个刚刚借了儿子东风的父亲,还能接受那份升迁吗?
到手的官职岂不就要鸡飞蛋打?
对于贾环这个儿子,贾政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厌恶其桀骜不驯,屡屡顶撞于他,视礼法族规如无物。
但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子确确实实为日渐没落的贾家挣来了难得的荣光,甚至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官场同僚面前,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总之,无论如何,这一次必须保住贾环!
绝不能让他被开出族谱!
“珍儿!”
贾政快步上前,先对几位族老行了礼,然后拉住贾珍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恳切与劝阻的意味。
“何至于此?何至于要闹到开宗祠这一步?环儿……环儿他纵然有错,终究年轻气盛,我们再管教便是。蓉哥儿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啊!”
一旁贾宝玉一听,顿时急了,不理解父亲为何还要维护那个庶子:
“父亲!您怎么还替环老三说话?他如此过分……”
“你住口!”贾政正心烦意乱,见宝玉插嘴,立刻转头厉声呵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不知轻重的东西!”
贾宝玉被骂得一怔,委屈地瘪着嘴,不敢再言,但眼神里的不忿却更浓了。
贾珍有些疑惑,不明白贾政为何突然对这个以前不待见的庶子这么重视。
但他这次可是铁了心。
他眉头一皱,指着祠堂上方的牌位,声音斩钉截铁:
“二叔!你休要再劝!你看看这满堂祖宗!今日我贾珍把话放在这里,若不开除此獠,清理门户,我贾珍,便不配姓这个贾字!”
他话音落地,整个祠堂一片死寂,冲突已无可挽回。
贾政脸色难看,没想到贾珍如此坚决。
也怪贾环,做事太过分!竟然连自己的子侄都抓进诏狱,也不看看对方身份,那可是宁国府的继承人啊!
不管放在谁家,这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此刻,他也只能拼命寻找转圜余地。
贾政放下脸面,再次低声劝说。
贾珍更不理解了,没想到贾政竟然会铁了心的保那个庶子。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
虽然贾政是长辈,还是荣国府的家主,但毕竟他才是贾家的族长,权力在他手中。
左右不过开除一个庶子,他不信贾政真的会因此和他闹掰。
大不了事后赔罪就是。
所以,不论贾政如何劝说,贾珍始终坚持。
一旁的族老们看到这一幕,都感到意外。
没想到贾政这回竟然还真有个父亲模样,竟然放弃了一直坚持的礼法,偏袒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个庶子……
而一旁的贾宝玉,此刻更是惊呆了。
简直怀疑人生。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那个庶子做到如此地步!
要是换做是他,估计早就被父亲用鞭子往死里打了吧?
怎么可能为了他,不惜对抗族规?
贾宝玉感到无比的失落,感觉自己已经失宠了。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吧。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环三爷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点燃了引信。
贾珍闻言,顾不上与贾政争辩,脸上瞬间爆发出狠厉与亢奋的光芒:
“好!好啊!他还真敢来!今日我一定要在列祖列宗面前,将他逐出家族!”
贾宝玉眼睛一亮,原本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幸灾乐祸取代。
他几乎能想象出贾环待会儿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来了来了!看他这次还如何嚣张!定要将他赶出家族去!”
贾政心头却是猛地一沉,最不愿见到的场面终于还是来了。
他焦虑地看向门口,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心中暗呼:“孽障!这孽障怎么偏在这时候回来!这下可如何收场!”
而那几位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族老,此刻也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
然而。
还没等这第一波反应平息,第二声通报,再次响起。
“大……大皇子殿下驾到——!!!”
轰!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整个贾氏宗祠,瞬间炸了!
“什……什么?大皇子?!”
贾珍脸上的兴奋和狠厉瞬间冻结,着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大皇子?!他怎么会来?!而且还是和贾环一起来的?!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让他手脚冰凉。
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与惶恐。
贾宝玉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皇子?那可是如今的贾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怎么会亲身来到这贾家宗祠?还是和环老三一同出现?
贾宝玉彻底懵了,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本能的不安。
贾政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比谁都清楚,一位皇子,尤其是备受瞩目的嫡长皇子亲临贾家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他是为了环儿而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贾政心跳如鼓,几乎要喘不过气,连忙整冠理袍,准备迎驾。
几位族老更是震惊万分,哪里还坐得住?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老脸上满是惊惶与敬畏。
宗祠内,所有算计、所有情绪,彻底消散。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祠堂的大门。
第96章 暴打家奴,轰动宗祠
先将时间拉回到半分钟之前。
贾环与大皇子并肩而行,穿过宁国府的重重院落,径直朝着宗祠走去。
刚来到院外,只见前方有一道身影守在门口。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管家服,气质却一点不像下人,身上甚至还刻意露出一丝威仪。
此人正是宁国府大管家,赖二。
荣国府大管家赖大,是他的亲哥。
赖氏兄弟把持贾家内外权柄多年,根系盘错,其在贾家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一些主子。
贾家这些年江河日下,内囊渐空,与这些蠹虫的中饱私囊脱不开干系。
此刻,赖二正腆着肚子,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与宗祠重地相匹配的威严架势。
眼见贾环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面容陌生的华服青年,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拦在门前,敷衍地对贾环行了个礼,“环三爷,您来了。
他知道贾珍今日要行大事,对这即将被“清理门户”的庶子,自然是满不在乎。
随后,他目光落在那个陌生青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宁国府大管事的倨傲:
“宗祠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位看着面生,怕是府外之人吧?按规矩,外人不可踏入宗祠半步,你留步。”
大皇子何曾受过这等阻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虽未发作,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已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贾环冷笑一声。
这赖二仗着贾珍的势,平日里没少狗眼看人低,今日竟敢拦到他和皇子面前,简直不知死活!
根本无需多言。
就在赖二话音刚落的刹那,贾环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爆竹般炸响在寂静的院落里!
只见贾环的右手仿佛只是随意一挥,赖二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一股巨力抽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
随即“嘭”的一声重重砸在数米外的青石板地上!
“你……你敢打我?!”
赖二瘫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又惊又怒地嘶声喊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在宁国府内遭此对待。
贾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冷漠如冰:“一个放肆的家仆奴才,我还打不得?”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啪!”
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抽在赖二另一侧脸颊上!
赖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模样凄惨无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门口其他几个负责守卫的小厮和婆子,全都吓傻了。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赖二,又看看收回手、面色平淡仿佛只是拂去灰尘般的贾环,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可是赖二啊!老爷跟前最得脸的大管事!
环三爷竟然……竟然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下如此狠手?!
这……这可是在打老爷的脸啊。
贾环看都未看昏死的赖二一眼,以他的行为,就算打死都不为过。
不过,留着他待会还有些用处,所以暂时让他多活片刻时间。
贾环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卑贱家仆,无法无天,连大皇子殿下都敢阻拦,谁给你们的狗胆?!还不赶紧滚进去通报!”
他随即侧身,对着身旁的大皇子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殿下,恶奴挡道,让您见笑了。请。”
大皇子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赖二,微微颔首,迈步便向着宗祠院内走去。
贾环紧随其后。
直到此时,那群吓傻了的下人才如同被解除了定身法,猛地反应过来。
大皇子?!
刚才环三爷称那位是……大皇子殿下?!
轰!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们淹没,几个人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
时间回到现在。
宗祠内。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踏入宗祠门槛。
正是贾环。
他穿着一袭骁骑卫白色睚眦服,腰束玉带,越发衬得身姿如松。
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扫过祠堂内的众人时,锐利如刀。
更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的,是紧随在他身后迈入祠堂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约三十的青年,身着一袭寻常锦服,头戴玉冠,腰缠玉带,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雍容气度。
他唇角含笑,眼神却如深潭,顾盼之间,仿佛有龙影盘旋,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地位尊崇的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步履从容,竟与贾环并肩而立。
这态度,实在太明显。
“臣等(草民)叩见大皇子殿下!殿下千岁!”
刹那间,祠堂内以贾政、贾珍为首,所有人,包括那些须发皆白的族老,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音因紧张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贾环恰好站在大皇子身旁,这一幕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视觉效果,众人仿佛是在跪拜贾环!
贾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庶子,怎么会和云端之上的大皇子扯上关系?
而且看这情形,大皇子竟是随贾环一同前来,态度甚至带着几分……平起平坐的意味?这怎么可能?!
贾宝玉更是懵了。
他跪在父亲身后,偷偷抬眼,看到的就是贾环卓然而立,而尊贵无比的大皇子殿下静立其侧的景象。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头晕目眩。
第97章 开宗祠,是为了褒奖
宁国府宗祠,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大皇子负手立于祠堂门口,虽未着蟒袍,但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之气,以及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仪态,已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空间。
祠堂内黑压压跪倒一片!
无论是贾政和贾珍两位家主,还是族老、后辈子弟,全都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
此刻的贾珍和贾宝玉,如同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脑海一片空白。
贾政同样心神剧震,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方才还在焦灼万分,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斡旋。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看着那个自己素来不喜的庶子,此刻竟神色平静地站在当朝皇子身侧,贾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联想到贾环火箭般蹿升的官位……一个让他浑身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环儿背后倚仗的,竟是大皇子殿下?!
这……这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妄想的天大机缘!
若真是如此,一个贾珍岂敢动他分毫?!
整个宗祠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环平静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族人,目光最终落在贾珍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平身吧。”
大皇子声音平和,目光淡淡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谢殿下!”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却无人敢抬头直视。
个个垂手恭立,方才那股准备兴师问罪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位皇子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贾环目光平静地落在面色苍白的贾珍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询问:
“珍大哥,如此兴师动众,开启宗祠,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这……”
贾珍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将贾环逐出家族?
当着大皇子的面,将他亲自陪同前来的贾环,逐出家族?
这不是在打大皇子的脸吗?
这话只要敢说出口,他贾珍以后在贵族圈子里还混不混了?
此刻,贾珍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一旁的贾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不知大皇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今日亲临,所为何事?若有吩咐,贾家上下定当竭力效劳。”
大皇子将贾珍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以他所掌握的情报,自然知晓贾环虽是贾家子弟,但庶子出身,在府中地位尴尬。
当然,他没想到,贾珍竟然会如此愚蠢,居然会开除一个风头正盛的朝廷从四品大员。
大皇子微微一笑,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贾家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
“孤今日前来,一是顺路,二也是正有一桩喜讯,要告知贵府。”
“贾副镇抚使,日前奉旨前往黑龙山公干。彼处盘踞着一伙悍匪,据险而守,劫掠商旅,为患已久,地方官兵屡剿不利。”
“贾副镇抚使亲自率精锐奇袭匪巢,阵斩匪首,一举荡平匪患,为朝廷拔除了一颗钉子,也为当地百姓除了大害!此等功绩,父皇知晓后,亦是龙心大悦!”
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黑龙山剿匪?”
“斩首匪首?”
“荡平匪患?”
大皇子每说一句,祠堂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幻一分,震惊就加深一层!
黑龙山悍匪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是连官府都头疼的硬骨头!
贾环竟然不声不响就去把它给平了,立下如此大功?
难怪!难怪他能得大皇子如此看重,亲自陪同前来!
原来他竟在不声不响间,又立下了这等赫赫战功!
“太……太好了!天佑我贾家!!”
贾政在震惊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已经忘了贾环是庶子,发自内心的感到荣耀和骄傲。
而一旁的贾宝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呆滞地看着被大皇子亲自陪同、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耀眼荣光的贾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那个庶子竟然又把他甩出一大段距离。
他简直想哭了,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本来是来看笑话,自己反倒成了笑话。
此时,宗祠内所有人看向贾环的目光彻底变了。
眼神中充满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与有荣焉。
而他们再看向浑身颤抖的贾珍时,心中都不由得升起同一个念头:
这贾珍莫不是疯了?!
如此光耀门楣的贾家子弟,他不想着如何拉拢维系,竟然还要开宗祠,行家法,甚至想将其开除出族?!
这简直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蠢货!
贾珍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
大皇子目光再次转向贾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对了,宁国公,你方才说,开宗祠是要议贾卿之事?莫非……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要褒奖贾卿?”
贾珍猛地一个激灵,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顺着大皇子的话头接了下去:
“回……回殿下!殿下明鉴!臣……臣开宗祠,正是……正是为了褒奖环兄弟啊!”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方才他愤慨万分的要开除贾环,仿佛贾环是十恶不赦的家族罪人,转眼间就成了褒奖?
这变脸的速度,着实让人瞠目。
当然,众人也都理解他。
这种场面,换了谁也是这么说。
贾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环兄弟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扬我贾氏门楣,光耀祖先!此等大喜之事,岂能不让列祖列宗知晓?”
“臣……臣身为族长,与有荣焉,故而特开宗祠,意在……意在告慰先祖,并勉励族中子弟,皆以环兄弟为楷模!”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大皇子的脸色,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大皇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瞥了贾环一眼。
第98章 打脸便要彻底
贾环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他上前一步,对着贾珍微微拱手:
“原来如此。珍大哥身为族长,真是用心良苦,时刻不忘激励族中子弟。贾环在此,谢过珍大哥了。”
他这话听着是感谢,却像软刀子一样扎在贾珍心上。
贾珍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干笑着连连摆手:“应当的,应当的!这是环兄弟应得的!”
就在这时,贾环话锋陡然一转:
“说起珍大哥这位族长,当真是克己奉公,大义灭亲,令人敬佩至极。”
他顿了顿,在贾珍骤然僵硬的脸色中,继续说道:
“就比如说蓉哥儿吧,他虽是珍大哥的亲儿子,却行差踏错,触犯国法律例。珍大哥知晓后,非但没有徇私包庇,反而深明大义,主动将其罪证呈交,配合有司,依律论处。”
“此等不徇私情、以国法为重的胸怀,实乃我贾家族长之楷模!有珍大哥这样的族长在,何愁我贾家子弟不遵纪守法,忠心报国?”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是把贾珍架在火上烤!
贾珍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当场吐血!
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环……环兄弟……过、过誉了……这,这都是……为族长者……该、该做的……”
屈辱。
这比直接打他几十大板还要让他痛苦屈辱百倍!
祠堂内的族老和众人,此刻看向贾环的目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
此子,不仅功高势大,手段更是凌厉老辣,绝非池中之物!
从今往后,这贾家,怕是要变天了。
而贾珍这个族长,经此一事,威望已然扫地。
大皇子何等人物,见贾环已然掌控全场,贾珍等人噤若寒蝉,便知这贾家内部的风波已定。
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多留。
他朗声一笑,对贾环及众人道:
“贵府宗祠议事,想必还有诸多流程,孤在此,尔等难免拘束。孤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对贾环微微颔首,便在随从的簇拥下,转身大步离去。
待大皇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宗祠门外,祠堂内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但这还没完。
打脸便要彻底。
只见贾环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仿佛出鞘的寒刃。
他目光如电,直接扫向门外,淡淡道:
“来人!将胆大包天的恶奴赖二,给我拖进来!”
虽然贾环不是宁国府的主子,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加上大皇子的背景,宁国府的下人哪里敢不听。
何况,他们也知道赖二犯了什么事,这一劫,注定是躲不过的。
很快,仍处于昏迷中、鼻青脸肿的赖二被几个下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扔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
看到这一幕,祠堂内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难道贾环是要拿赖二开刀,发泄怒火?
可这也太过了吧?赖二可是宁府的大管家,贾珍的心腹,地位十分重要!
贾珍见状,只能强压怒火询问:“贾环,你这是干什么?”
贾环淡淡道:“这个狗奴才,刚才在外面竟然敢拦大皇子,你说,该如何处置?”
竟敢拦大皇子?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贾珍心头一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这是要借题发挥,用赖二的命,来狠狠地打他这个族长的脸!
赖二拦阻皇子,论罪当诛,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赖二呻吟一声,正好从昏迷中醒来。
他一看到面色铁青的贾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爬过去,抱住贾珍的腿哭嚎:
“老爷!老爷救命啊!小的不知道那是大皇子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拦阻外人啊老爷!饶命啊!”
贾环根本不看他,目光冰冷地锁定贾珍,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
“此奴目无尊上,冲撞皇子銮驾,按家法,当乱棍打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珍身上。
贾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能感觉到赖二抓着他裤腿的手在剧烈颤抖,也能感受到贾环目光中的冰冷杀意。
他心中屈辱、愤怒、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几乎要炸开。
他知道,贾环就是要逼他亲自下令。
他若保赖二,就是纵容家奴冒犯皇子,这罪名他担待不起。
他若杀赖二,就是自断臂膀,当着所有族老和子弟的面,被贾环逼着亲手打死自己的心腹,颜面扫地!
“老……老爷!不要啊!小的跟了您这么多年……”赖二的哭嚎声如同催命符。
贾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苦涩:
“混……混账东西!冲撞天家,罪……罪该万死!来……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赖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个宁国府的家丁面面相觑,在贾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疯狂哭喊求饶的赖二强行拖出了宗祠。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声和赖二凄厉的惨叫声。
不多时,惨叫声渐渐消失。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贾珍那扭曲狰狞的脸色,更不敢看贾环那平静无波却令人心悸的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贾环此举,哪里是处置一个奴才?分明是用最响亮的方式宣告,谁敢招惹他,谁就是这个下场!
即便是族长贾珍,也只能受尽屈辱!
贾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呆滞的贾政和几位噤若寒蝉的族老微微拱手:
“父亲,诸位族老,族中事务已了,贾环先行告退。”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祠堂内心思各异的众人,以及一个威信扫地、颜面尽失,心中恨意与恐惧交织的族长贾珍。
经此一事,贾环在贾家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
第99章 荣耀归来
贾家宗祠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宁荣二府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珍大爷开了宗祠,本是要将环三爷逐出家族的,结果变成了褒奖!”
“更重要的是!大皇子殿下居然亲临,来支持环三爷!”
“听说环三爷此次剿了黑龙山的悍匪,又立了大功!”
“宁国府的大管家赖二,竟被环三爷一声令下,当着珍大爷的面,活活打死了!”
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仆役、丫鬟、婆子们之间飞速传递。
每一个听到的人,无不是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环三爷又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原以为他中武状元、当骁骑卫千户已是极限,没想到大功一件接着一件,甚至还得到了大皇子的赏识!
这一次,连族长贾珍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连心腹管家都被逼着亲手处决!
这已不仅仅是“出息”了,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荣国府,王夫人正院。
王夫人哼着小曲,正等着看贾环被逐出家族的好戏。
突然,周瑞家的一脸惊慌地跑进了屋,将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太太,就是这样!贾环非但没事,反而……反而风头更盛了!连珍大爷都服了软,赖二……都被打死了!”
周瑞家的声音发颤,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惧。
王夫人手里捻着的佛珠“啪”一声掉在榻上,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说什么?!大皇子?!他……他怎么会……”
“这孽障!这孽障是使了什么妖法,竟能攀上皇子?!”
王夫人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原本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将那个庶子赶出贾家,永绝后患。
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这般!
贾环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权势更上一层楼,甚至连大皇子都成了他的靠山!
一想到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如今竟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王夫人心中便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嫉恨。
还有浓浓的担忧。
有这个庶子在,她的宝玉将来还能安稳继承家业吗?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庶子凭什么有这种本事……”
王夫人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也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
与此同时。
贾母居住的荣庆堂。
鸳鸯小心翼翼地向贾母禀告着同样的事情:
“……老太太,事情便是如此。环三爷吉人天相,非但没有事,反而有功,连大皇子殿下都亲自来为他撑腰呢!”
贾母斜倚在榻上,听完整个过程,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无论如何,没有开除贾环,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紧接着,当她听到“大皇子殿下”几个字时,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大皇子!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
环哥儿竟然不声不响地搭上了这条线?而且看情形,关系绝非寻常!
贾母瞬间想了很多。
贾家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内里早已空虚,全靠祖上荫庇和元春在宫中的情分支撑。
若能依靠贾环,与一位实权皇子,尤其是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建立起牢固的关系,那对贾家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她之前对贾环的种种不满,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前景面前,顿时显得无足轻重了。
“好!好!环哥儿……果然是个有出息的!不愧是咱们贾家的血脉,真是给祖宗争光了!”
贾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
态度转变,显而易见。
侍立在一旁的鸳鸯也是抿嘴轻笑:“是啊,三爷如今可真是咱们府上最出息的人了。”
贾环从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子,一步步走到如今连大皇子都青眼相加的地位,这份能耐,府里那些爷们加起来恐怕都赶不上。
如今整个荣府里的丫鬟们,没几个不羡慕彩云的,对贾环更是倾慕至极。
几乎人人都想去听涛轩当差。
然而,贾母沉浸在喜悦中不过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期盼,喃喃道:
“一个庶子都能有这般作为,将来咱们宝玉,有祖宗庇佑,又这般灵慧,若是考取个功名,那前程……定然是更加不可限量,要光耀十倍、百倍才是!”
鸳鸯闻言,表情微微一僵,顿时不作声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
另一边。
贾环回到了听涛轩。
刚踏进院门,守在外间的小丫鬟便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欣喜:
“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贾环掀帘进了正屋。
只见彩云、探春和赵姨娘都在,正围坐在一处。
她们面上虽强作镇定,但那不时望向门口的焦灼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此刻,见贾环安然无恙地走进来,三女顿时欣喜万分。
赵姨娘第一个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几步冲上前,拉着贾环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带了哽咽: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娘了!他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探春虽还端坐着,但紧握茶杯的手指也显露出她方才的紧张,此刻见到贾环回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唯有彩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露出一抹灿烂笑容,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
她轻盈地走上前,自然地替贾环解下外袍,动作轻柔熟练,语气温软:“三爷辛苦了。”
贾环任由彩云伺候着,对赵姨娘和探春宽慰地笑了笑:“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彩云递上的热茶,将宗祠内发生的事,删繁就简,大致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略去了那些剑拔弩张的细节,只提了与大皇子一同前来,以及功绩得到认可的结果。
赵姨娘听得眉飞色舞,方才的担忧早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扬眉吐气,无比荣耀。
她拍着手笑道:“好!好!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造化的!连大皇子都来给你撑腰,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珍大爷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她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府中上下无数羡慕嫉妒的眼光。
探春静静听着,眼中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震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这个弟弟,真的已非池中之物,翱翔九天了。
贾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探春身上,忽然起了些玩笑的心思。
他略带惫懒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打趣道:
“三姐姐,我这刚奔波回来,一刻未曾停歇,浑身酸乏得紧。你来帮我揉揉肩膀吧。”
彩云一听,还以为贾环又要打压探春,顿时觉得有些不合适。
毕竟,探春方才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
赵姨娘也微微皱眉,如此开心的场合,怎么又要闹不愉快。
探春一向心高气傲,怕是又要被气的不行。
第100章 黛玉病倒,更近一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探春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站起身,走到贾环身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环弟为国剿贼,为民除害,做的是顶天立地的大好事。我虽是个闺阁女子,却也懂得敬重英雄。莫说是揉肩,便是为你斟茶递水,也是心甘情愿的。”
说着,她走到贾环身后,伸出那双平日里只拈针执笔、抚琴弈棋的纤纤玉手,不轻不重地替贾环揉捏肩膀。
还别说,相比之前,她的动作已经熟练许多。
贾环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探春竟如此坦然接受,还说出这般话来。
随即,他眼中的讶异便化作了一丝笑意。
彩云在一旁抿嘴轻笑,也走上前,抬起贾环的小腿,伸出巧手,温柔地揉捏起来。
贾环放松身体,闭上眼,享受着两人的服侍,好不舒适。
窗外夕阳余晖正好,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暖融。
屋内,曾经的隔阂,似乎也在悄然冰释。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但就在这时。
紫鹃忽然快步冲了进来。
她神色焦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一进门也顾不得行礼,便带着哭音道:
“环三爷!您快去瞧瞧我们姑娘吧!姑娘她……她病倒了!”
“什么?”贾环脸上的慵懒惬意瞬间消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怎么回事?”
彩云、探春和赵姨娘也都是一惊,面露关切。
探春:“怎么突然病倒了?早上我见她时还好好的!”
赵姨娘:“那个娇柔的丫头,估计又是老毛病犯了。”
紫鹃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疼的解释道:“就是……就是先前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珍大爷开了宗祠要……要将三爷您逐出家族。我们姑娘听了这消息,当时脸色就白了,回到屋里便觉心口发闷,气促神伤,旧疾就又犯了!都怪那起子乱嚼舌根的!”
“走!”
贾环对紫鹃说了一个字,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紫鹃连忙小跑着跟上。
途中,贾环也从紫鹃口中得知,是贾宝玉传的消息。
紫鹃尤其将贾宝玉当时的得意和幸灾乐祸的模样描述了一番,语气中满是嫌恶。
“……就是这样,姑娘听了,心里一急,这才……”
贾环眼神骤然一冷,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旁边的紫鹃都感到一阵心悸。
“贾宝玉!你很好!”
贾环心中怒意翻涌,准备待会儿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宝!
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黛玉。
很快,他便来到了潇湘馆。
院内翠竹依旧,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愁云。
走进屋内,雪雁正守在林黛玉床前,用小银勺小心翼翼地给黛玉喂参茶。
见贾环进来,她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起身,一脸欣喜:“三爷!您可来了!”
贾环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床榻之上。
只见林黛玉斜倚在锦缎靠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秋香色绫被。
一张俏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更衬得那双眸子如同浸在秋水中的墨玉,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眼角微红,带着泫然欲泣的娇柔。
青丝如云,松散地铺在枕畔,更添几分弱不胜衣的憔悴。
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轻轻起伏,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贾环眼前一亮,即便是在病中,林妹妹这份独特的、糅合了灵秀与脆弱的美丽,依旧动人心魄。
林黛玉原本闭目蹙眉,似是极不舒服,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当看到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她黯淡的眸子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光彩,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心中的忧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环……环兄弟……你没事吧?”
贾环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语气温和: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不是让你要相信我么?怎么还把自己急成这样?”
林黛玉微微侧过脸,睫毛轻颤:“我……我只是……担心。”
贾环直起身,对紫鹃和雪雁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我来给林姑娘诊治。”
紫鹃和雪雁对贾环的手段早已信服,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仔细地掩好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贾环看着林妹妹,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温声道:“别怕,很快就好。”
说罢,就开始褪去身上衣衫。
林黛玉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疑惑地侧首望去。
顿时。
她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林黛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惊慌和羞愤,脸颊如同着了火般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贾环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你这次病势更深重,之前的方法见效太慢。我要为你行功驱寒,需得……更近一些。”
林黛玉闻言,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美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更……更近一些?是……是何意?”
……
第101章 做点什么,才不尴尬
“当然是贴的更近一些了,方能运功为你治疗。你如今寒气深重,无法起身,自然只能由我上榻。”
贾环说着,手上动作却未停歇。
外袍很快脱下,随意搭在一旁,露出里面贴合身形的素色中衣。
“啊——!”
黛玉惊得低呼一声,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透出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缩,葱白的玉指死死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莫要胡来……”
“这……这如何使得……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将出去,我……我还如何做人……”
她心念电转,忽然间像是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人。
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
之前是拉手,上次是……是被他抱在怀中,这次竟……竟要她除去衣衫,同榻而……!
这哪里是治疗,分明是……
后面那念头太过羞人,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事急从权,医者父母心。”
贾环看着她羞怯难当的模样,放缓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若信我,便听我的。难道你想一直这般难受下去?”
林黛玉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于礼不合,惊世骇俗。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信他,他是为了你好……
而且,她似乎……也并不真的那么抗拒他的靠近。
就在她犹豫不决、心慌意乱之际,贾环已不再多言。
他深知黛玉面薄心细,若等她点头,不知要等到何时。
当下不再迟疑,直接掀开锦被,顺势坐到了床榻之上,将黛玉揽入怀中。
这一瞬间,一股幽兰般的冷香清晰地沁入鼻端。
怀中的人儿轻颤着,身子比常人冰凉许多,隔着薄薄的中衣,也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疼的寒意与柔软。
虽不似彩云那般温软暖融,却别有一种惹人怜惜的娇柔。
而林黛玉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何曾如此近距离接触男子,顿时感觉奇怪起来。
贾环却很快收敛心神,体内精纯浑厚的内力缓缓运转,化作暖意,开始温暖怀中的寒意。
林黛玉初时浑身僵硬,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根本不敢动弹。
但很快,一股暖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如同春阳化雪,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丝丝缕缕地消融、退散。
郁结在心口的闷痛,也随之缓缓纾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暖意笼罩了她。
以往每次旧疾发作,她都只能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被衾中,忍受着无边的痛楚与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可现在,却不同了……
在贾环精纯内力的持续温养下,林黛玉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病气,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
她微微蹙起的笼烟眉逐渐舒展开来,唇瓣也恢复了原本的粉润光泽。
贾环感觉怀中娇躯不再冰冷,变得温软如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纤细的和不盈一握的腰肢。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心底升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并非柳下惠,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气息交融,如何能不起波澜?
林黛玉同样心绪难平。
那温暖的怀抱,那流淌在四肢百骸、驱散所有不适的暖流,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甚至生出一丝贪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以及逐渐变得有些灼热的体温。
着阳刚气息的味道充斥着她的感官,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也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室内寂静。
一种无形的暧昧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发酵。
贾环近距离凝视着怀中堪称造物主杰作的容颜。
她肌肤胜雪,因羞怯和病弱泛着一抹薄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此刻因惊慌而微微闪烁,长睫如蝶翼轻颤。
贾环心中微动,忍不住夸赞:“黛玉,你真好看。”
林黛玉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一脸羞涩的转过头:“别……别看我。”
贾环却是身子微动,追着贴了上去。
都这时候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很尴尬?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开启、如樱花般粉嫩的唇瓣上。
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抹诱人的粉润,印了上去。
“唔……!”
陌生而温热的触感,让林黛玉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
但很快感觉浑身酥麻,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软软地倚靠在对方怀里。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贾环才缓缓离开了她的唇。
林黛玉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羞得不敢看他,慌忙将滚烫的小脸埋入锦被中:
“你……你这登徒子……怎可……怎可如此……”
贾环看着她这般娇羞无措的模样,心中怜爱更甚,低笑一声:
“抱歉,情难自禁。”
第102章 火气很大
林黛玉兀自沉浸在方才那令人眩晕的亲密中,脸颊烫得厉害,心脏怦怦直跳,不敢抬头。
她稍稍挪动身子,想寻个更舒适的姿势。
却忽然感觉后腰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
她心中好奇,仰起绯红的小脸,眨着那双朦胧又纯净的眸子,轻声问道:
“你身上是放了什么硬物么?怎地……硌着我了?”
贾环身体瞬间一僵,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固定住:
“别乱动……乖乖待着。惹火了它……可就真要控制不住了。”
林黛玉闻言一愣,单纯的她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贾环却是暗自苦笑。
他刚刚仔细探查了一下,黛玉如今的身子骨太弱,暂时无法收下,还得好好养些时日才行。
自己这纯属是在玩火自焚。
贾环只能强行压下这股躁动。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黛玉安心,他主动提起了方才宗祠的事。
林黛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却了身后的异样,轻声询问起来。
贾环简略地将大皇子亲临、褒奖功绩、以及贾珍被迫屈服等事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一些细节。
林黛玉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贾环本事大,却也没想到竟能引得皇子亲临,将一场针对他的危机化为无形,甚至大大长了脸面。
她心中替贾环高兴,那份担忧彻底散去,转而化为了更深的倾慕与崇拜。
两人低声絮语,忘却了暧昧的姿态,一切仿佛变得十分自然。
温暖的怀抱,安心的气息,加上病体初愈的疲惫,林黛玉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贾环很快察觉到怀中的娇躯越来越软,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低头一看,只见林黛玉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笑意,竟是就这样在他怀中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贾环心中一片柔软。
但这时,他发觉体内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长时间的压抑和怀中佳人的馨香萦绕,变得愈发汹涌难耐。
贾环无奈,现在只想立刻返回听涛轩,寻那温婉可人、任他予取予求的彩云,好生“运动”一番。
他当即轻轻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穿上外袍,贾环忽然想起之前紫鹃的话语。
“对了,还得去教训贾宝玉。”
“若不是他跑去黛玉面前嘚瑟,黛玉又何至于急火攻心,旧疾复发?”
“又何至于让老子这么火大?!”
想到此处,贾环眼神骤然一寒。
原本他就很火了,现在比之前更火了!
“三爷,姑娘她……”
守在门外的紫鹃和雪雁见贾环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贾环点了点头:“已无大碍,睡着了。好生照看着,别让人打扰。”
“是,多谢三爷!”两个丫鬟连忙应声,心中对贾环的感激更深。
贾环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潇湘馆。
院外已经入夜,凉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他望向怡红院的方向,足尖猛地一点地面!
“嗖——!”
身影如鬼魅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掠过重重屋脊亭台,直奔怡红院而去!
竟是直接用上了轻功。
……
与此同时。
怡红院。
院内灯火通明,各处挂着精巧的琉璃灯、羊角灯,照得如同白昼。
奇花异草馥郁芬芳,假山流水叮咚作响,陈设极尽奢华雅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所受的极致宠爱与贾府的富贵。
然而,在这片锦绣堆砌的温柔富贵乡中,它的主人贾宝玉,却如同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毫无生气地瘫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
他眼神却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在宗祠的所见所闻。
贾环与大皇子并肩而立的画面、贾珍被迫“褒奖”贾环时屈辱扭曲的表情、族老们敬畏的目光……以及他自己无地自容的窘迫和失落。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庶弟,能一次次地站在云端,而自己却仿佛永远被困在这方精致的牢笼里,连出口恶气都做不到。
林妹妹……林妹妹如今眼里怕是只有那个贾环了吧?
“凭什么,凭什么,他只是一个庶子而已!”
贾宝玉气的哇哇大叫。
几个丫鬟见他从回来便失魂落魄,都知道他受了极大的打击。
麝月小心翼翼地端上参茶,柔声劝道:“二爷,快别胡思乱想了。仔细伤了身子。”
袭人接过话头:“二爷,您是衔玉而生的贵人,天赋异禀,只要您肯收心,认真读起书来,将来考取功名,必定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了您去?”
性子直爽的晴雯更是直言不讳:“就是!二爷何必长他人志气!您要是发起狠来,十个状元也考得!那等舞枪弄棒的莽夫之道,岂能跟您这真正的文曲星相比?”
贾宝玉听着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劝慰,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是啊,自己在此颓丧怨天尤人又有何用?
唯有自己也考取功名,站得更高,才能将今日失去的颜面挣回来,才能……才能让林妹妹重新喜欢自己!
一股重新燃起的斗志猛地冲上头顶!
“对!你们说得对!”
贾宝玉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咬牙道:
“颓废无用!我贾宝玉定要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考中文状元,将环老三踩在脚下!”
“二爷有志气!”
“这才像我们认识的宝二爷!”
丫鬟们见他重燃斗志,纷纷欣喜地附和鼓励。
贾宝玉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热血上涌,当即跳下床榻,走到书案前,大声道:
“取我的《四书章句》来!我今晚便要挑灯夜读!”
但就在这时——
贾宝玉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猛兽盯上了一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修罗,正静静地立在门口。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是贾环又是谁?!
贾宝玉瞳孔骤然收缩,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环老三!你……你……你怎么来了?!”
丫鬟们转头一看,也瞬间倒吸一口气,急忙起身行礼:“环三爷。”
贾宝玉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你……你……环老三!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院子!”
他如今对贾环已是怕到了骨子里,宗祠里那碾压般的气势、贾珍的屈服、还有赖二凄惨的下场,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贾环一步步走进来,眼神冰冷如刀,落在贾宝玉吓得惨白的脸上:
“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
第103章 打宝玉,抢晴雯
怡红院。
贾环停在贾宝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陡然转厉:
“谁给你的胆子,跑去林妹妹面前胡言乱语?去惊吓她?”
“你明知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却跑去搬弄是非,害得她急痛攻心,旧疾复发!”
“你是不是想找死!”
贾宝玉被吼得浑身一颤,心中惊恐万分。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得知林黛玉病重的消息。
他有些心疼,又有一丝怨念。
没想到,林妹妹只是听到一个关于贾环的坏消息,就急成这样!凭什么?!
但此刻,所有情绪很快消散,被一丝恐惧替代。
贾宝玉看着脸色阴沉的贾环,拼命摆着手,妄图辩解: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贾环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今天我打你一顿,也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贾环抬起右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地踹在贾宝玉的小腹上!
“嘭!”
“呃啊——!!!”
贾宝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肚子上,仿佛肠子都被瞬间踢断、搅碎!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架子上,将上面摆着的珍玩玉器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众丫鬟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呆住了。
而贾宝玉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无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贾环迈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让你害林妹妹!打死你!”
“以后再敢骚扰林妹妹,老子废了你!”
“这一下,是替林妹妹讨的利息!”
砰砰砰……
一阵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响彻房间。
当然,贾环的拳脚看似凶猛,实则还是收着力道,否则以他的实力一拳就能打死贾宝玉。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啊!”
“别打了!环哥儿!环兄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哎呦!疼死我了!救命啊!”
“母亲!老太太!救命啊!”
贾宝玉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往日里那份翩翩公子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和恐惧。
直到此时,袭人、晴雯、麝月、秋纹、碧痕等丫鬟终于回过神来。
她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心胆俱裂,想要上前阻拦。
可一触及贾环冰冷扫过来的眼神,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脚步僵在原地,半步也不敢上前。
最终还是袭人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音磕头求饶:
“环三爷!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二爷这一回吧!”
“三爷!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求三爷开恩!”
其余丫鬟也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哀声求饶。
贾环又踹了贾宝玉一脚,这才暂时停了手。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贾宝玉,又掠过跪了一地的丫鬟。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丫鬟身上。
只见那丫鬟穿着水红绫子袄,青缎子背心,生得削肩细腰,身材恰如迎风摆柳。
一张瓜子脸儿上,眉眼灵动异常,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泼辣,七分风流。
眉眼又有些像林妹妹,可神采却是迥异的,林妹妹是幽兰含愁,她却是榴花带火,明艳张扬,顾盼神飞间,自有一段掐尖要强、不肯低头的倔强。
不用说,此人必然是号称黛玉影子的晴雯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想起了这丫头在原着里的刚烈下场。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揍一顿贾宝玉虽然解气,但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啊。
不如,带走一点东西。
这么好的丫鬟,留给这种人,实在浪费。
贾环低头看着还在痛苦呻吟的贾宝玉,冷冷道:“你还想挨揍吗?”
贾宝玉连连摇头。
“很好。”
贾环直接抬手一指晴雯,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丫鬟,以后归我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跪在地上的晴雯自己。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指着自己:“什么……我?”
袭人等人也惊呆了,环三爷这是要做什么?公然从宝二爷房里抢人?
这……这也太可怕了……
贾环却没耐心解释,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晴雯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晴雯痛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就往门外走。
“等等!环老三!我不同意你带走晴雯!”
地上蜷缩着的贾宝玉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
晴雯是他极得意的丫鬟,他如何舍得?
贾环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贾宝玉一眼。
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和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贾宝玉被这眼神一扫,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浑身一僵。
刚刚挨过打的伤口仿佛又开始剧痛起来,那点微弱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贾环拉着晴雯,大步离开了怡红院。
第104章 倔强晴雯
怡红院。
直到贾环和晴雯的背影消失许久。
跪在地上的袭人、秋纹等人这才回过神,一个个面面相觑。
而一些小丫鬟……竟然还有一些羡慕晴雯。
环三爷如今是何等人物?年纪轻轻便是高官,武功高强,连大皇子都为他撑腰,在府里说一不二,连珍大爷和宝二爷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跟着这样的主子,可是天大的机遇……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众人立刻惊醒,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搀扶还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贾宝玉。
“二爷!二爷您怎么样?”
“快,快扶二爷到榻上歇着!”
贾宝玉被众人扶着,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腹部,仿佛还在被烈火灼烧。
但此刻肉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屈辱和愤怒!
“晴雯!我的晴雯!”
他猛地抓住袭人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地哭喊,“他……他怎么能!他怎么敢抢我的人!去!快去把晴雯给我抢回来!去告诉老太太!告诉太太!”
贾宝玉越说越激动,习惯性地又伸手去脖颈间摸索,想要拽下那块通灵宝玉来摔,宣泄他滔天的委屈和无力。
“要是晴雯不回来,我这玉!我也不要了!这劳什子……”
“二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袭人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按住他的手,连声劝慰。
“二爷,您先消消气,养好伤要紧!这会儿老太太和太太可能已经睡下了,不好去告状,不如等明天?”
贾宝玉闻言,动作一僵。
是啊,现在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扰老太太和太太。
而且,他现在浑身疼得厉害,连站直都困难,如何去告状?
他被丫鬟们半扶半抱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趴在锦被中,他忍不住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泣。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个月,都挨了几回打了?
似乎……似乎这身子骨,都比以往耐打了一些?
这念头一闪现,贾宝玉自己都觉得无比悲哀和滑稽,哭得更大声了。
一众丫鬟只能在一旁安慰。
贾宝玉哭了半晌,又猛地抬起头,咬牙发誓:
“等……等明天,我一定要去告诉老太太!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把晴雯抢走!”
“环老三,你打我就罢了,竟然还抢走晴雯,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一出怡红院,夜风一吹,晴雯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岂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掳了去?
她立刻就开始用力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三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贾环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见她挣扎,更是不耐。
干脆手臂一紧,如同铁箍般将她牢牢固定住,随即足下发力,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施展轻功朝着听涛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啊——!”
骤然腾空失重的感觉让晴雯吓得花容失色。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模糊不清、飞速后退的屋瓦树影,她这辈子何曾经历过这个?
生怕一挣扎就会摔下去跌个粉身碎骨,她顿时吓得不敢再动,只能紧闭双眼,死死抓住贾环的衣襟。
待到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晴雯才发现已经到了听涛轩的院子。
脚一沾地,那股惊惧稍退,屈辱和怒火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贾环,连连后退几步,色厉内荏地瞪着贾环:
“环三爷!你……你别乱来!我可是老太太亲自派到怡红院的!你今日强掳了我,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她以为搬出贾母能镇住贾环。
却见贾环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一步步上前,将她逼得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贾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晴雯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老太太?呵……你一个丫鬟,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别说我只是要了你这个人,就算我现在要了你的命,你以为,老太太会为了一个丫鬟,把我怎么样?嗯?”
他话语中的冰冷和现实,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晴雯的心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明白贾环说的是事实。
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贾环的手,一双美眸燃着怒火,咬着银牙,豁出去般喊道:
“那你就要了我的命好了!我晴雯宁可死,也绝不受你这般欺辱!”
看着她这副宁折不弯、视死如归的模样,贾环倒是愣了一下。
他早知道晴雯性子烈,却没想到烈到如此地步。
若是用强,他自然可以得手,但这丫头性子如此刚烈,万一真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倒是可惜了。
就在他沉吟的瞬间,晴雯见他似乎有所顾忌,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昂着头道:
“你等着!宝二爷……二爷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贾环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冷意化作了玩味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晴雯:“来救你?就凭他?”
“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他贾宝玉只要敢踏进我这听涛轩半步,开口向我要人,我绝不为难,立刻放你回去。如何?”
晴雯被他这极度自信的态度弄得一怔,心中莫名有些发慌。
这……这人怎么如此肯定二爷不会来?
不可能!二爷看着自己被掳走,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晴雯对贾宝玉还抱着一丝幻想,用力点头:“好!你就等着!二爷一定会来的!”
贾环笑了。
看来,只要打破这个丫鬟的幻想,便能征服。
就在这时。
听到动静的彩云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正准备给贾环换上的外袍。
她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晴雯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三爷,这是……”
彩云疑惑地看向贾环。
贾环收回按着墙的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给她找个地方安置,以后,她就是听涛轩的丫鬟了。”
“才不是!我明天就会回去!”晴雯一脸倔强的否定。
彩云看了看眼中充满倔强和委屈的晴雯,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贾环,心中了然,乖巧地应道:“是,三爷。”
随即对晴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晴雯妹妹,随我来吧。”
晴雯咬着唇,看了贾环一眼,又看了看态度友善的彩云,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也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低着头,跟着彩云走了。
贾环看着晴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错,这才有意思。
……
第105章 有的是时间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自暖帐香衾中悠然转醒,鼻尖萦绕着昨夜欢好后的靡靡甜香。
臂弯里是温软如玉的彩云,小鸟依人般蜷缩在身侧,一双修长玉腿还缠上了腰间,肌肤滑腻。
“这生活,胜似神仙……”
贾环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昨日积攒的燥火,都在昨夜与彩云那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中宣泄殆尽。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
“嗯~”
彩云被他的动作惊醒,鼻间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身子动了一下,长长睫毛扇动,缓缓睁开了眼。
“三爷,您醒了,彩云服侍您。”
虽然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慵懒,但彩云还是立刻起身,细致体贴地服侍贾环洗漱更衣。
贾环换上了一身银白色锦缎常服,腰束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那股历经杀伐与权势蕴养出的锐气,在晨光中愈发显得迫人。
他信步走出正屋,来到庭院之中,欲呼吸一番新鲜空气,活动下手脚。
然而,刚踏入院子,便见几个小丫鬟正围作一团,中间传来一阵争执声。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晴雯。
此刻,她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下巴倔强地扬起,那双明亮的吊梢眼里燃着两簇不服输的火焰。
“你给我老实点!进了听涛轩的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别以为自己是大丫鬟就了不起,这里你晚来,就得叫我们姐姐。”
几个小丫鬟围着她呵斥,还有的伸手想去拉扯她。
“怎么回事?”
贾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小丫鬟们连忙松开手,退到一旁,怯生生地行礼问安:“三爷。”
晴雯转过身,昂着头看向贾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忿:“你的丫鬟合伙欺负人!”
贾环看着她,淡淡一笑:“你还有被欺负的份?”
一个小丫鬟也辩解道:“三爷明鉴!奴婢们只是让她去做事,尽丫鬟的职责。可她……她非但不听,还顶撞我们……”
“我可不是你们这儿的丫鬟!”晴雯不等她说完,便抢白道,声音清脆,带着她特有的执拗。
贾环缓缓踱步到晴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只试图伸出爪子却又无力反抗的猫儿。
“我昨天说过,给你三天时间。”
“在此之前,你就是听涛轩的丫鬟。”
“既然是听涛轩的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守丫鬟的规矩。在我这儿,没有白吃饭的道理。”
几个小丫鬟见贾环明确站在她们这边,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看向晴雯的目光多了几分挑衅。
晴雯心中很是不忿和委屈,但眼下受制于人,她又有何办法。
这时,彩云也走了出来。
她知道贾环的实力与性格,既然把晴雯带了进来,就如同落入笼中的鸟,是绝对不可能让她逃掉的。
眼下,只能尽快让这爆炭性子认清现实,少生事端。
彩云走上前,看着晴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石桌上空着的茶盏:
“晴雯,去,给三爷倒杯热茶来。”
晴雯气得胸口发堵,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算在怡红院里,就算是宝二爷,都不敢如此指使她!
这些狗仗人势的小丫鬟,真是可恶!
“哼!且让你们得意!二爷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先忍着……”
晴雯用力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忍下了这口气。
她恨恨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走到石桌旁,动作有些僵硬地拿起茶壶。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倒茶的动作也失了往日的伶俐,甚至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最后,她将斟满的茶杯重重地放在贾环面前的石桌上,发出“磕”的一声响,茶水又晃出来些许。
“茶!”她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扭过头不去看他。
贾环看着她这副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并未去动那杯茶,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才像话。”
“你现在刚来,有一些不懂事的地方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要听话,跟着彩云慢慢的学。”
贾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在院中空地上演练起拳脚来。
一缕金色的朝阳洒下,听涛轩的院落里空气清新。
贾环屏退杂念,在院中空地上站定,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他先是闭目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内力如同浩瀚的汪洋,汹涌澎湃,比之前又浑厚精纯了几分。
这一次剿灭黑龙山,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战诀》功法在实战中吸收了大量能量,都化作了修为。
目前,几乎已经到了宗师境四品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一下个境界。
贾环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形一动。
噌!
雁翎刀出鞘!
狂风刀法施展开来,带起阵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刀风呼啸,如同狂风过境,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叶片被无形的气劲切割,瞬间化作齑粉。
刀意凛冽,充满了斩断一切的决绝。
“蝶影穿花步!”
接着,贾环轻喝一声,足尖轻点,身影变得飘忽不定。
蝶影穿花步精妙绝伦,只见院中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贾环的残影,真身在其中穿梭闪烁,轨迹莫测,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轻功与刀法结合,愈发凌厉。
最后,贾环停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猛地睁眼,刀法一转。
不再是狂风般的猛烈,而是一种如同山岳般厚重、又如苍穹般浩瀚的威势猛然散发出来。
正是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此刀一出,仿佛引动了周遭的天地元气,院内无风自动,气流以他为中心盘旋,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前方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威势惊人。
……
“呼~”
演练完毕,贾环缓缓收势,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感觉通体舒泰,精力充沛。
“不错,根基愈发扎实,不过……距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看来还需更多实战。”
贾环这边沉浸在武道的体悟中,一旁奉命伺候的晴雯,却早已看呆了。
她原本是满心不情愿地站在一旁,手里还发泄似的用力的捏着帕子,心里不断念叨着“二爷会来救我的”、“我是老太太的人”。
可看到贾环的演练时,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武道,但也能轻易看出来,贾环的武功之深。
看着贾环矫健如龙、充满力量感的身姿,看着鬼魅般变幻莫测的步法,看着凌厉的刀法,恐怖的气势……
她一直待在深宅大院之中,何曾见过这等真正属于强者世界的景象?
怡红院里的贾宝玉娇柔的如同女子,何曾有这般真正的男儿气概和骇人威势?
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生:这环三爷……确实……挺厉害的,模样也很俊……
这念头刚一升起,她就猛地惊醒,连忙在心里“呸”了好几声,暗骂自己没出息。
“晴雯啊晴雯!你在想什么!他再厉害也是个强掳人的恶霸!你是老太太派去伺候宝二爷的,一定要衷心!对!衷心!”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重新挺直了腰板,绷紧了小脸,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没错!二爷一定会来的!他绝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只要再等等……”
贾环演练完毕,接过彩云适时递上的温毛巾擦了擦汗,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旁眼神闪烁、脸色变幻不定的晴雯,并未多言,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要驯服这匹烈马,急不得。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第106章 气坏了
用过早膳后,贾环便更换官服,去了北镇抚司衙门。
刚踏入值房,早已等候在此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便立刻迎了上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恭敬,齐齐抱拳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陈奇嗓门最大,咧着嘴笑道:“大人,您这回又名动京城了!黑龙山剿匪的功绩已经传开了,这还没消停呢,昨日宁国府宗祠的事又传开了!都知道连大皇子殿下都亲自为您撑腰,如今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有一个算一个,谁还能与大人您比肩?”
楚风也笑着补充:“如今衙门里上下,提起大人您,没有不服的!”
庞德勇虽不善言辞,也是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听着手下心腹由衷的恭维,感受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贾环心中自然十分受用。
这种凭借自身实力和手段挣来的荣耀与地位,当然痛快!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但很快,便收敛起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
他摆了摆手,语气沉稳:
“些许虚名,不足挂齿,虽然连着立了些功劳,但你们切不可因此骄矜自满,懈怠了本职。”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三人连连点头。
见贾环如此居功不傲,反而警醒他们,三人心中更是佩服。
他们很清楚,之前虽然跟着贾环立下那么多功劳,其实都只是沾了光,自身的能力和功绩还远远不够。
贾环目光扫过三人,问道:“你们手头,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在跟?”
陈奇收敛笑容,正色回道:“我们手头都接了几个案子,正在加紧查办。”
他大致说了自己正在追查的一起官员贪渎案。
楚风和庞德勇也分别汇报了自己负责的江湖帮派争斗和边境走私线索的跟进情况。
贾环仔细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关键细节,对三人的态度颇为满意。
这几人经过磨练,已堪大用,是自己可靠的班底。
自己即将调任都督府,那边虽好,却是初来乍到,需有自己的得力人手方能迅速打开局面。
这三人都是好手,得想办法把他们一并带过去才行。
贾环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勉励道:“做得不错。记住,要尽心办案。遇到难处,随时来报我。”
“是!大人!”三人齐声应道,精神抖擞。
贾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手让三人忙去。
随后,他也查看了一下手下的卷宗,想接下一两个有机会实战的案子。
最好能在调任文书下来之前,提升一下修为。
可看来看去,并没有值得他出手的案子。
这一日,并无什么紧要公务。
贾环将手头几份文书批阅完毕,又听了两个下属的例行汇报,见日头尚早,便吩咐了一声,提前打道回府。
路过京城最有名的“桂香斋”时,他心中一动,想起彩云最爱吃这家的玫瑰白糖糕和松瓤鹅油卷,便下马亲自进去买了两大包,用油纸仔细包了,提在手中。
回到听涛轩,彩云正在廊下指挥着小丫鬟们修剪花木。
见贾环这么早回来,手里还提着点心盒子,她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三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贾环将点心递给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温和:“路过桂香斋,顺手买了些,你尝尝可还合口。”
彩云接过尚带着温热的点心包,嗅到熟悉的甜香,心里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
她也不扭捏,当即就打开油纸,拈起一块玫瑰白糖糕小口品尝起来,眉眼弯弯,满足地喟叹:
“真好吃!谢谢三爷!”
看着她那容易满足的开心模样,贾环眼中也带了笑意。
这时,他目光一转,便瞥见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晴雯正倚着柱子站着,眼神放空地望着院门方向,神情恍惚。
显然,她从清晨等到现在,期盼中那个来救她的宝二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贾环心中了然,故意扬声道:“晴雯,过来,要不要尝尝这点心,味道不错。”
晴雯被他的声音惊醒,回过神,看到贾环和一脸开心的彩云,顿时觉得一阵难堪。
她用力扭过头,硬邦邦地拒绝:“谢三爷好意,奴婢不饿。”
贾环也不强求,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揽过彩云的纤腰,往里走去。
同时对彩云低语,声音却足以让晴雯听清:
“哎呀,我们走吧,别打扰了某人等她的救世主来。”
晴雯一听,气坏了。
……
第1章 悟性逆天,武道宗师!
荣国府。
一处僻静的偏院里。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
只见院中空地,一个少年身影正不断击打着木人桩。
阳光毒辣,他浑身大汗淋漓,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忽然!
“八极崩!”
随着一声暴喝,少年骤然发力。
肩、肘、腰、胯瞬间拧成一股狂暴的劲力,狠狠砸向身前的木人桩。
“咔嚓——!”
青钢木制成的粗实木人桩,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朽木,猛然炸裂!
木屑纷飞如雨,碎片四散激射。
仅剩半截残桩歪斜地杵在地上。
这一击,威力惊人!
贾环缓缓收势,胸膛微微起伏。
汗水沿着他隆起的肌肉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那身板虽然不像健美人士那般夸张,但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铁石铸就,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眉宇间的锐气,浑身散发出的惊天气势,都与过往那个眼神闪烁、气质猥琐的庶子贾环,形成了天壤之别。
“两年了!终于突破宗师境!”
贾环轻呼一口气,思绪翻涌。
他本是蓝星的一个普通打工族,两年前,在路上遭遇了一辆失控的“百吨王”。
然后就穿越到了红楼世界,成了贾环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
贾环,荣国府二老爷贾政和赵姨娘生的庶子,地位低如狗。
明明是主子,待遇却连一些丫鬟下人都不如。
和同父异母的哥哥贾宝玉比起来,两人的生活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还好,穿越之后贾环觉醒了逆天悟性。
任何武学秘籍、招式套路,看一遍即可领悟精髓,瞬间达到“圆满”境界。
更能将不同武学融会贯通,推陈出新,自创更强大的功法招式。
于是,他将荣国府藏书中的一些武学书籍全部翻阅了一遍,自创《战诀》功法,越练越强,越战越强。
修炼两年,今天突破宗师境!
贾环眼神一凛,一股汹涌澎湃的气势冲天而起。
在这吃人的地方,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接下来,他便要用自己的拳头,改变庶子的命运!
“环三爷!”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响起。
贾环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绿裙、肌肤雪白、容貌俏丽的丫鬟,提着个精致的食盒,正站在门口。
“彩云?”
来人正是那个一心想要嫁给贾环当姨娘的丫鬟,彩云。
整个荣国府,除了亲生母亲赵姨娘,也就这丫鬟对他好了。
彩云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目光落在贾环汗水晶亮、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上,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三爷……真的变了好多……
现在的贾环不仅身形变化极大,更加高大挺拔,容貌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鼻梁挺直,棱角分明,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坚毅英朗的光彩,绝对称得上俊美。
别的不说,至少打十个贾宝玉吧。
贾环随手抓起搭在旁边石凳上的粗布汗巾擦了擦,走了过去:
“彩云,送吃的来了?”
“嗯……嗯!”
彩云这才回过神,
慌忙低下头,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盖子。
顿时。
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大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半只烤鸡,一条清蒸鲜鱼,还有几个白胖的馒头和一碟时令小菜。
这一份伙食,至少要花费几两银子。
顶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收入。
“好丰盛啊!”
贾环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着肉大口吃起来。
练武消耗极大,这副身体正急需补充。
他一边嚼着香糯的红烧肉,一边含糊地问:
“这些食物……彩云,你花了不少银子吧?府里虽然不缺这些,但按例送到我这儿的份例,可没这么丰盛。”
荣国府虽然吃穿用度都极尽奢靡,但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这么丰盛的大餐的。
尤其是他这个地位连一些丫鬟下人都不如的庶子。
彩云眼神闪烁了一下,摆弄着衣角:
“三爷别管这些,你练功辛苦,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我……我跟厨房张妈妈她们关系好,托她们帮忙弄的。”
她没说实话,这其实是她偷偷把自己攒了好久的体己银子拿出来,央求相熟的婆子额外置办的。
贾环动作顿了顿,抬眼深深看了彩云一眼。
这个原着里为数不多真心待贾环的丫头,此刻在他心中格外珍贵。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认真:
“彩云,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将来等我出头,必定娶你过门,平妻!”
彩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中小鹿乱撞。
这话若是从以前的贾环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是孩子气的戏言。
但此刻从这个目光坚定、气势迫人的贾环口中说出,竟让她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和期待。
她羞涩地低下头:“三爷……你记得彩云的好就足够了……”
为了掩饰慌乱,她赶紧转移话题,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三爷,你……你真要去考武状元吗?老爷那边……可是一直盼着你读书进学,光宗耀祖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动大气的……”
“哼!”贾环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只是盼着贾宝玉读书进学,有我什么事?”
“我这个庶子,在他眼里,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贾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望向高墙外的天空,淡淡道:
“读那些之乎者也,可改变不了我的命,我要靠自己的拳头,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大周王朝,重文轻武。
贾政的毕生所愿,便是嫡子贾宝玉能考个功名,将来继承荣国府家业。
但现在的大周,内忧外患。
外有北域狼族铁蹄叩关,烽烟已燃。
内有流民啸聚,盗匪四起。
早已不是承平年代。
武将,军功,对于贾环这种被家族边缘、毫无根基的庶子,才是更好的捷径。
更何况,
他修炼的《战诀》功法,本就需要不断的战斗淬炼锋芒,越战越强!
贾环话语中的决心和志气让彩云吃了一惊。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自信,话语中对贾政权威的漠视……
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环三爷?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彩云心中翻江倒海:三爷,真的不一样了!
贾环三两口将食物吃完,在彩云的服侍下洗漱一番、换了一套黑色劲装。
之后,他离开荣国府,前往京城的武举考场。
今天,是会试的日子。
第2章 武举会试,神力惊四座
京城武举考场。
考场内外人头攒动,尽是些精壮剽悍的汉子,或低声交谈,或活动筋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贾环按照流程,向考官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此前他已经通过了童试和乡试,现在的身份是武举人,拥有会试资格。
考官接过名帖扫了一眼,有些吃惊:“荣国府?”
四王八公之一的顶级勋贵荣国府,虽然已经没落了,但名头依旧很响。
荣国府的人出现在武举考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考官转念一想,可能是哪个旁支远亲。
毕竟,堂堂贾家公子,锦衣玉食养大的,怎么可能来受这份苦,和这些粗鄙武夫争抢功名?
“进去吧。”
考官脸上的惊诧迅速褪去,挥手示意贾环进入。
贾环步入考场,
立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原因无他,太年轻了。
参加武举的年龄限制是十六岁到三十岁。
但来的武生大多是二十大几的精壮汉子,膀大腰圆,筋肉虬结。
十八岁的贾环站在他们中间,实在太扎眼了。
周围的武生们看着走进来的贾环,先是疑惑,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一抹轻蔑和讥笑。
“呵,这是哪家的小娃娃?毛都还没长齐吧?”
“长得细皮嫩肉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走错地方了吧?”
“这筋骨能有多少斤力气?怕是连二百斤都提不起来,别闪了腰!”
“怕是来凑数的吧?啧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武举可不是过家家!”
窃窃私语的嘲笑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贾环面色平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眼神只是淡淡的扫了一圈。
确认了,都是乐色。
武道宗师,在整个江湖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十八岁的武道宗师,更是绝无仅有。
说出去都没人信。
若是这些人知道有一个武道宗师来参加武举,怕是直接就疯了。
这就相当于一位院士来参加高考。
贾环这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姿态,反而让一些嘲笑的人觉得有些无趣,讪讪地闭了嘴。
但他们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丝毫未减,完全没将贾环当做争夺名次的对手。
很快,考试开始。
第一轮,掇石(举重)。
众人跟随考官来到校场。
地面放着一排重量大小不一的石锁。
规则是举过腰线,保持三秒可算作成绩。
一个个武生上前,使出浑身解数考试。
呼喝声、沉重的落地声、时而响起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大部分武生能举起三四百斤。
少数佼佼者能撼动五百斤的巨石,引来阵阵赞叹。
这时,轮到一个身高近九尺、如同铁塔般的壮汉。
他赤膊上阵,浑身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毕露。
此人一出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壮汉先尝试了六百斤和七百斤的石锁。
最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来到了八百斤的石锁前。
他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起——!”
沉重的石锁竟被一点点提离地面。
壮汉额头青筋暴跳,面庞涨得紫红,双臂剧烈颤抖。
但依旧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将巨石高举过肩。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撼不已。
考官紧张地数着时间:“一!二!三!”
三息刚过,壮汉再也支撑不住,双臂陡然一松。
“轰——!!!”
八百斤巨石轰然砸落,整个校场的地面都为之猛烈一震,尘土飞扬。
“好!庞德勇!八百斤!”
考官高声唱喏,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好!!”
“神力!当真是神力!”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和惊叹声。
铁塔壮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无比自豪的笑容。
八百斤,这是本次开考以来的最高记录。
“下一个,贾环。”
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贾环上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笑话。
只见贾环迈步而出,没有走向低重量的区域,而是径直朝着刚刚被放下的八百斤石锁走去。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质疑声。
“他……他要干什么?”
“疯了不成?他还想举八百斤?!刚刚那铁塔汉子都差点脱力!”
“不自量力!小心被压成肉饼!”
“快拦住他啊!”
连高台上的考官都皱紧了眉头,手按在桌面上,准备叫停这不自量力的行为。
那个刚举起八百斤的壮汉也抱着手臂,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嘲讽笑容。
贾环走到八百斤石锁前,缓缓弯下腰,握住把手试了试重量。
然后,就放手了。
“放弃了?”
“果然不行!”
“吓死人了,装腔作势!”
周围响起一片释然和更加响亮的嗤笑声。
那壮汉也露出不屑的笑容,觉得这小子纯粹是在哗众取宠。
考官摇了摇头,正要让贾环去尝试更轻的重量。
就在这时,
贾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喃喃:“太轻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校场最前方。
那里,是几乎无人问津,象征着最强力量的一千六百斤石锁。
贾环迈开步子,径直走去。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要去干嘛?”
“难不成,他想举那个?一千六百斤?!”
“疯了吧,那是人能举起来的吗?”
“这小子肯定是得失心疯了!”
“喂,考官,你还不拦着他吗?”
惊呼声四起。
考官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准备开口阻止。
贾环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石锁前。
这巨石几乎有他半人高,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单手抓住石锁的把手处,
没有咆哮,没有运力,没有面红耳赤。
只是手臂发力,随意向上一抡。
“嗡——!”
那尊放置了不知多久的一千六百斤石锁,竟被举了起来!
贾环的手臂稳如擎天之柱,就像抓着个玩具一般,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一千六百斤,在他手中,仿佛轻如泡沫!
这一刻,时间凝固了!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嘲笑声、议论声、惊呼声,全部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嗤笑的武生们,此刻全部惊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高台上的考官们,全部僵立原地。
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少年身影,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千六百斤!单手举起!
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是人吗?
第3章 枪箭无双,依旧碾压
校场内,一片死寂。
考官声音颤抖,宣布成绩:
“贾……贾环,一千六百斤!成……成功!!!”
这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各种难以置信的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贾环却是一脸淡然。
手臂微微一松,千斤石锁坠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尘土漫天。
贾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些刚才还满脸嘲讽的武生,此刻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纷纷低下头去。
高台上,考官们激动不已,议论纷纷。
“天生神力!百年难遇的天生神力啊!”
“十八岁便可单手力举千斤,恐怕比起当年的项羽,也不遑多让!”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主考官看着贾环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名册上的名字。
“贾环,荣国府?”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万千。
荣国府虽然是以军功起家,但早已不复当年。
贾家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
贾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主考官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一轮举重成绩毫无悬念,贾环独占鳌头。
更戏剧性的是,由于他惊世骇俗的表现,导致后续许多考生心态失衡,不自量力地去挑战远超自身能力的重量。
结果要么脱力失败,要么受伤退场,直接刷掉了近三分之一的考生。
……
第二轮,马枪!
众人转移到马场。
沙土地马场十分广阔,场中设置着高低错落的木靶,模拟骑兵冲锋时的目标。
马厩旁,数十匹健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武生们开始各自挑选自己的坐骑。
所有人都抢着挑选高大健壮的良驹,然后反复抚摸安抚,喂食草料,试图建立默契。
马枪这一项目最重要的就是马,
你再有力量和技巧,若是选了一匹烂马,也很难发挥出好成绩。
贾环却不着急,随意扫视一眼,就近选了一匹年轻的青海骢。
一旁的考官见状,忍不住提醒:
“贾环,这匹青海骢脚力不错,但刚驯服不久,性子太烈,很难操控的。”
贾环的手已经搭在了马鞍上,闻言只是淡淡道:“就它了。”
因为上一场考试带来的震撼,此刻所有武生的注意力几乎都聚焦在贾环身上。
看到这一幕,众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咦?他居然竟然选了那匹烈马?难道他有把握操控?”
“我看他是不太懂行吧?他也就力气大罢了,马枪比的是骑术和枪法,那是要看技巧和经验的!”
“没错!看他年纪轻轻,能有多少骑术经验?我看他这轮悬了!”
“说的对,马枪才是真本事!这一轮我可要认真了,定要压他一头!”
一些不服气的武生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考试开始。
号令官挥动令旗,武生们陆续上前,在马场中策马奔腾。
有的人马术精湛,成绩不错。
也有人控马不稳,歪歪斜斜,甚至差点摔下马来,引来阵阵哄笑。
很快,轮到贾环。
全场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一些成绩不错的武生,心中充满自信,期待结果。
贾环没有冗长的准备,
只见他单手在马鞍上用力一拍!
“嘶聿聿——!”
骏马吃痛,本能地扬蹄狂奔。
就在这一瞬间,
贾环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借着骏马向前奔驰之力,人已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鞍之上!
紧接着,他抄起一杆丈二长枪,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那匹青海骢如同被点燃了血液中的野性,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骤然冲出。
马场中插着数十个作为标靶的木桩,分布错落,距离不等。
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极快的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席卷而过!
“嗖!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音爆!
枪影如龙,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每一次寒光闪烁,必有一个标靶应声而碎!
精准、迅猛、无情!
整个过程,从起步到贯穿最后一个标靶,不过三四个呼吸!
贾环勒马回转,马停枪收,气定神闲。
他身后,原本林立标靶的区域,已是一片狼藉,再无一个完整之物。
校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充满自信的武生,此刻嘴巴张得老大,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简直是人马合一,神乎其技!
他们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贾环面前,直接被碾压。
考官们在震惊之余,纷纷打出了满分。
……
第三轮,弓箭!
经历了之前两轮考试带来的震撼,当轮到弓箭比试时,大部分武生对贾环已经麻木。
他们甚至提不起心思去议论了。
反正都赢不了,不如专注比试,接下来可是关键的第三轮。
只有一人例外。
楚风是北地有名的神射手,更是“追风弧箭”的传人,箭术超群。
他自认在箭术一道上,自己才是真正的魁首。
贾环前两场的表现虽然震撼,但他坚信箭术一道,没人能超越自己。
“下一个,楚风。”
很快轮到楚风。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靶场,凝神静气。
“嗖!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去。
百步开外的固定标靶,红心处接连被洞穿。
十箭中,有九发命中靶心,一发九环。
这成绩着实不俗。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喝彩。
“好!楚风!神射!”
“不愧是追风弧箭的传人!名不虚传!”
这个楚风有点名气,许多人认识。
楚风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得意,收弓而立。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望向不远处的贾环。
他想看看,这个在前两轮比试中堪称怪物的少年,在真正考验技艺的领域,是否还能延续神话?
贾环面色平静,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拿起一张制式的三石强弓,掂量了一下,微微摇头。
似乎觉得太轻。
随后——
开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强弓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瞬间被拉成一轮满月,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嘣!”弓弦震响。
箭矢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极速飞出!
“噗嗤——轰!”
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
众人急忙看向远处的标靶。
只见那厚实的木质标靶中心,赫然被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箭矢不仅穿透了靶心,更是余势不减,深深钉入了靶子后面用来防护的土墙之中。
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孔洞。
一箭之威,竟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
这还没完。
贾环继续射出九支箭。
全部都穿过标靶中心,落在同一点位。
考官检验一番,举起令旗:“贾环,成绩十发全中,百环!”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风也彻底服了,轻叹一声,低下了头。
众人看着收弓而立,神色淡然的贾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三场武比下来,贾环以碾压性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绝对实力。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在接下来的文试中,他不是大字不识或者交白卷,此次会试第一,非他莫属!
第4章 会试结束,赚银子
下午。
文试开始(策论兵法)。
考场内,气氛肃穆。
经历了上午的震撼,不少武生答题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道身影。
这次文试的题目是关于边患防御与突袭之术的运用。
对大部分只通武艺、粗通文字的武生来说,题目颇有难度。
而贾环提笔蘸墨,几乎没有思考。
逆天的悟性不仅作用于武道,对于兵法典籍,他同样能触类旁通,瞬间理解其精髓。
再加上前世接受过系统教育带来的逻辑思维和知识广度,这种题目对他而言,如同大学生做小学题,降维打击。
他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停顿。
不到半柱香时间,洋洋洒洒几千字已然写就。
贾环直接起身交卷,在一众考生惊愕的目光中,第一个离开了考场。
主考官满怀期待的拿起贾环的卷子。
刚看了开头几行,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再往下看,眼神越来越亮,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敲击桌面。
“文章结构严谨,论点鲜明,论据充分,尤其对“奇兵”的运用阐述,极具实用性。”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不拘一格的锐气!”
“好!此子果然是大才!”
主考官忍不住感叹,“以他的实力,若是不出意外,殿试的一甲状元,也非他莫属了。”
看着贾环离去的方向,他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和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从荣国府横空出世的少年武状元,在殿试中,会带来怎样的震撼。
……
武举放榜尚需半月。
贾环离开考场,走在回荣国府的路上。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他的发梢。
贾环心中盘算,接下来该干嘛?
“对了,钱,得想办法弄点钱了。”
彩云的小金库怕是早已被他练武的巨额开销掏空了。
堂堂七尺男儿,总靠一个丫鬟的私房钱养着,也实在说不过去。
至于他那点微薄的份例,塞牙缝都不够,还时常被王夫人克扣。
趁着这段时间,必须想办法搞点钱!
正思索间,贾环脚步微顿。
武道宗师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耳力,让他捕捉到旁边一处院落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声音刻意压低,但在他耳中却清晰可辨。
“……王掌柜,不是小的们不尽力!是那帮滚刀肉……黑虎帮的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有靠山,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月的利钱,他们硬是拖着不给,我们也没办法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切说道。
“废物!一群废物!”另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低吼着,压抑着怒火,“凤二奶奶的钱也敢赖?你们再去!告诉他们,再不交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管事,真不行啊!他们……他们连刀子都亮出来了!我们几个差点回不来!”
“滚!再去想办法!办不成差事,仔细你们的皮!”
脚步声远去,只留下一阵咒骂声。
黑虎帮?赖账?凤二奶奶的钱?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了然。
原着中,王熙凤这位精明泼辣的二奶奶,私下里可没少干放印子钱的勾当。
利用公中的银子或自己的体己钱放贷,赚取高额利息。
这显然是她的债收不回来了,被地头蛇黑虎帮给赖了。
“王熙凤……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贾环脑海中掠过原着中这位嫂子的悲惨结局。
穿越之后,他与王熙凤少有接触。
但记忆中,王熙凤对他这个庶子还算可以,多有维护。
这不正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脚步一转,不再犹豫,径直朝着王熙凤居住的院落走去。
……
荣国府,王熙凤正院花厅。
王熙凤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柳叶眉紧蹙,艳丽妩媚的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和烦躁。
她正为那笔被黑虎帮赖掉的印子钱心烦意乱。
那可不是小数目!
派去催收的伙计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更让她火冒三丈。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熙凤低声咒骂了一句,又叹道:“荣国府真是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不放在眼里了。”
贴身大丫鬟平儿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羹过来,轻声劝道:“奶奶息怒,为那起子腌臜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实在不行……要不找琏二爷……”
“找他?”王熙凤嗤笑一声,丹凤眼里满是讥诮,“他除了会往那些脏地方钻,会伸手要钱,还能干什么正事?”
提起贾琏,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抓住贾琏和鲍二家的破事之后,两人就已经彻底撕破脸,分居多时了。
正烦闷间,外头小丫鬟进来禀报:“二奶奶,环三爷……求见。”
王熙凤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外,“那个没出息的小冻猫子?他来做什么?没见我正烦着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摆了摆手,“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门帘挑起,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熙凤和平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
随即眼中露出一丝惊愕!
前段时间听说贾环惹怒了政老爷,被赶到了一处偏院居住,从那之后连家族活动也没参加了。
她们已经有许久没见过贾环了。
而现在——
这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容貌猥琐、眼神躲闪、畏畏缩缩的贾环吗?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充满力量感的身材线条。
面容褪去了曾经的怯懦,变得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锐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透着一股冷峻坚毅的气质。
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气势逼人!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让久经世故、见惯场面的王熙凤都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王熙凤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
平儿也是檀口微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贾环也在打量着王熙凤。
王熙凤今日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裉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
当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体格丰腴,艳丽逼人,风韵天成。
不愧是十二金钗中艳冠群芳的“凤辣子”。
第5章 要拿七成,王熙凤惊疑
“见过二嫂子。”
贾环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丹凤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贾环。
“哟,环兄弟,许久不见,你的变化真大。今儿怎么有空到嫂子这儿来了?坐吧。”
贾环并未落座,开门见山:“听闻二嫂子近日,为了一笔‘生意’,颇为烦恼?”
王熙凤心中一凛,眼神瞬间变得十分锐利,如同刀子般刮向贾环。
放印子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生意?环兄弟这话说的,嫂子我能有什么生意烦恼?不过是些府里杂事罢了。”
贾环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嫂子,城西的黑虎帮,这笔‘杂事’,我能帮你解决。”
轰!
王熙凤心中一震!
他不仅知道,连细节都一清二楚!他是如何得知的?!
王熙凤强作镇定,凤目含威,语气也冷了下来:
“环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黑虎帮白虎帮的,嫂子我听不懂!”
贾环仿佛没听到她的否认,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替你把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要回来。事成之后,钱,我要七成。”
“什么?!”
王熙凤闻言,再也绷不住,直接被气笑了。
她站起身,双手掐腰,丹凤眼瞪圆,声音拔高:
“贾环!我看你是魔怔了!我放出去的利也才四成,你想要七成?疯了吧?”
这话,也算变相承认了。
王熙凤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个小冻猫子,人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你知道黑虎帮都是什么人吗?就凭你?去跟他们要钱?你当你是天王老子下凡?!赶紧给我回去,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贾环神色丝毫不变:“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二嫂子,你只需告诉我,这笔‘生意’,做,还是不做?”
他那份绝对的自信和沉稳,竟让王熙凤一时噎住了。
她看着贾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莫名地一悸。
这小子……今天邪门了!
王熙凤转念一想,这钱本就要不回来了,就当是空头支票,让这小子去碰个头破血流也好。
她重新坐回榻上,翘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呵呵一笑:
“好啊,环兄弟,你要真有本事要回来,别说七成,八成我都给你。”
“好,那就八成!二嫂子等我消息。”
贾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贾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熙凤呆住了:
“反了!反了天了!这小冻猫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消遣我!”
平儿连忙上前安抚:“奶奶息怒,环三爷他……他怕不是被什么东西魇着了?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从黑虎帮手里要出钱来?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王熙凤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要不回来!让他去!让他狠狠吃顿苦头也好!省得不知天高地厚!平儿,你回头拿几两碎银子,等他鼻青脸肿回来,打发给他,就说我赏他看伤的!哼,八成是缺银子缺疯了!”
“是,奶奶。”平儿应道。
然而。
王熙凤回想着贾环刚才的眼神、那份自信、以及他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气势……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接触过三教九流,阅人无数。
那种感觉,她只在一些高手身上感受过。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依仗?”
王熙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头那份笃定忽然有些动摇。
她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回廊,喃喃自语:“……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刚在偏院中打坐调息完毕,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彩云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三爷,您起了?快用些早饭吧。”
彩云一边麻利地摆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肉粥,一边忍不住问道:
“昨儿……昨儿武举考得怎么样?可还顺利?”
贾环睁开眼,看着彩云忙碌的身影和眼中那抹关切,心头微暖。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语气充满自信:
“放心,第一,跑不了。”
彩云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太好了!三爷您真厉害!”
“对了,以后不用再花你小金库的银子了。”贾环看着她,“我都知道。”
彩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头埋低,声音细若蚊蚋:
“三爷……您……您怎么知道……”
贾环笑了,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
看着彩云羞涩窘迫的模样,低垂的脖颈泛着细腻的粉色,清晨的微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线条。
贾环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彩云正欲缩回去的手腕。
“啊!”
彩云惊呼一声,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抬头。
正对上贾环那双仿佛燃着火焰的眼眸里。
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脸颊更是烫得吓人。
贾环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幽香扑鼻。
彩云瞪大美眸,浑身酥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
“彩云,反正以后你都是爷的人,慌什么?”
贾环轻笑一声,缓缓俯首。
“三…三爷…别…大白天的…”彩云羞得快要晕过去了。
……
贾环没做什么。
只是浅浅品尝了彩云的胭脂,嗯……味道还不错。
毕竟之后还有正事,吃完早餐后贾环便告别了彩云。
他从王熙凤的心腹小厮那里拿到了印子钱的借据凭证,前往城西黑虎帮的据点。
不多时。
贾环站在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两扇黑漆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街面。
贾环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守门大汉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去路,斜睨着贾环,语气不善。
“讨债。”贾环声音平淡,言简意赅。
“讨债?”两个守门大汉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贾家派来的?真是不死心啊!”
“啧啧,这回更离谱,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来?贾家是没人了吗?”
“小子,毛长齐了没?就学人讨债?赶紧滚回去吃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章 七品武师,一招秒杀
两个看门的壮汉把贾环当成了又一个来碰壁的贾家小厮,抱着看猴戏的心态,戏谑嘲弄着。
其中一个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别在这碍眼!再不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贾环冷哼一声,迅速出手,两巴掌甩在他们的脸上。
“啪!啪!”
两声爆响,像放爆竹一样。
两个看门壮汉连反应都来不及,白眼一翻,瘫软倒地,没有了声息。
贾环看也不看,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黑虎帮的院子。
院内颇为宽敞,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喝酒划拳,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气和一股彪悍的戾气。
贾环一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牛大和张三怎么回事?怎么把外人放进来了?”
正堂内,一个穿着绸衫、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精瘦汉子闻声走了出来。
此人是黑虎帮二当家。
他打量了一下贾环,见他年纪轻轻,穿着普通,除了眼神冷了点,看不出什么特别,脸上立刻露出和看门人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小子,哪条道上的?来我黑虎帮有何贵干啊?”
“讨债。”贾环拿出借据凭证,声音平淡,“贾家的印子钱,连本带利,纹银三万两。现在结清。”
“哦?又是那笔账啊?”
二当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还有那个什么凤二奶奶,这钱啊,我们黑虎帮最近手头紧,周转不开。让她再宽限些时日。等我们有了,自然派人送去。”
说罢,一阵得意大笑。
他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还这笔钱。
荣国府虽然曾经是辉煌无比的顶级勋贵,但如今已经落寞,整个贾家也就一个贾政在工部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官。
有什么可怕的?
印子钱这种事不可能闹到官府,就算闹大了,对于荣国府的名声也是一种打击,得不偿失。
当然,仅仅是这个原因,他们也不会去招惹荣国府。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背后有靠山。
正是背后之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贾家而来。
贾环收起凭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不还,从今往后,京城便再无黑虎帮。”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二当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贾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小子,你他妈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贾环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说,今日不还钱,黑虎帮,除名!”
“好!好胆!”
二当家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给我打!打断他的四肢,扒光了扔到贾府门口去!让那位凤二奶奶好好看看!”
“吼!打死他!”
周围十几个早已按捺不住凶性的打手,抄起身边的棍棒刀剑,狞笑着如同饿狼般扑向贾环。
劲风呼啸,刀光闪烁,瞬间将贾环的身影淹没。
然而,就在下一秒!
“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般炸响!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和凄厉短促的惨嚎!
只见那些扑上去的身影,以比扑上去更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院墙上,砸出人形凹坑,有的撞翻桌椅,有的甚至直接飞出了院墙外。
整个院子仿佛下了一场“人雨”!
仅仅一个呼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打手,全部躺倒在地,鲜血横流,没了声息。
贾环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剩下的黑虎帮帮众,包括二当家在内,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狞笑、凶狠、戏谑全部凝固,化为惊骇。
他们甚至没看清贾环是如何出手的。
二当家瞳孔一缩,神色凝重。
“看来,来了个扎手的点子啊!”
能瞬间击败这么多人,实力至少达到了一流高手级别。
看来贾家这回来真的了!
二当家冷哼一声,眼神充满杀气:“好小子,你居然敢下死手,看来你是铁了心的想跟我们黑虎帮碰一碰了?”
“老子姓张名狼,江湖人称短命二狼,跟我碰,你有这个实力吗?!”
说罢,一股强大的气势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帮众见状,一阵呼喊助威。
贾环略一感知,发现此人的修为是七品武师左右,在江湖中属于一流高手。
不过,跟他比,还差得远。
“小子,不管你是谁,敢来我黑虎帮撒野,今天别想活着出去!给我死来!”
二当家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下山,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贾环咽喉要害。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捏碎铁石。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武者胆寒的一击,贾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拳,迎着那凌厉的爪风,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拳爪相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二当家撕心裂肺的惨嚎。
只见他抓向贾环的手掌,连同整个手腕、小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倒飞出去十几米远,“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正堂的门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还站着的黑虎帮帮众,全都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二当家可是一流高手啊,竟然被一招秒杀?
此人……究竟是什么实力?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的少年,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二当家像死狗一样瘫在那里,一股寒气遍布全身。
贾环面无表情,抬步,一步步朝着重伤的二当家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十分清晰,如同催命鼓点。
“不……不要过来……”
二当家看着步步逼近的死神,惊恐万分。
他挣扎着,拼命嘶喊:“饶命……我知道错了!钱……钱我还!连本带利!”
贾环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第7章 灭黑虎帮,连本带利
见贾环铁了心要杀自己,二当家惊骇欲绝。
“等一下!你……你不能杀我!”
“我们黑虎堂的大当家……我大哥,可是半步宗师境的高手!你若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起了效果。
贾环微微一顿。
然后,嘴角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帮派,竟然还有半步宗师境?那我更要见识见识了。”
《战决》功法,越战越强,击败的敌人越强,增加的修为越多。
这些臭鱼烂虾,带来的修为微不足道。
如果真有半步宗师境,他求之不得。
二当家闻言,顿时懵了。
怎么会这样?半步宗师境啊,江湖绝顶高手,他居然不怕?
“不——!”
在二当家绝望的哭嚎中,贾环一脚踏下。
“噗嗤!”
爆开!血花四溅!
剩下的黑虎堂帮众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冷汗涔涔。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救命啊!”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拼了命的四散逃窜。
贾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斩草,需除根!
他身影一闪,如鬼魅般在混乱的院落中穿梭!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道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拳、掌、指、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身体倒地的闷响声,响成一片。
短短片刻。
整个黑虎堂总舵,彻底安静下来。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院落和厅堂,再无一个活口。
贾环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二当家尸体旁,用对方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然后从其怀中摸索一阵,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张银票。
随后,贾环又走进正堂,在隐秘处找到了黑虎堂的“小金库”。
里面金银珠宝不少,粗略估算,有七八万两。
这黑虎堂,盘踞多年,敲骨吸髓,倒是攒下了好一份‘家业’。
“利息,我收了。”
贾环低声自语一句,将所有财物打包好。
就在他将所有财物取走后,箱底露出一本用油纸包裹、毫不起眼的黑色册子。
贾环好奇的拿起来。
拂去灰尘,露出封面三个暗红色的狰狞大字——《黑虎爪》!
“武技秘籍?”贾环眉头微挑,随手翻开。
书页是某种坚韧的兽皮,文字古朴艰深,配有经脉运行图和爪势拆解图。
就在贾环目光扫过那些图文的瞬间——
嗡!
一股霸道、凶戾、带着猛虎咆哮意蕴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关于爪劲的凝聚、发力的技巧、真气的特殊运转路线……种种精妙之处,瞬间烙印于心,仿佛已经苦练了千百遍!
自动领悟!
地阶下品武技——黑虎爪!
“地阶武技?倒是意外之喜。”贾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心念微动,体内真气按照《黑虎爪》的独特法门瞬间运转至右手!
“吼——!!!”
一声低沉的猛虎咆哮虚影,自掌心炸响!
五指微曲,漆黑如墨的真气瞬间缠绕其上,凝成五道闪烁着金属寒芒、足有尺许长的狰狞爪影,一股凶煞蛮横的气息弥漫开来!
贾环目光一凝,对着旁边一根支撑房梁的粗大石柱,信手一抓!
嗤啦——!
轰隆!!!
五道凝练的漆黑爪影脱手而出,轻易地撕裂了坚硬的石柱!
紧接着,失去支撑的屋顶轰然塌陷,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
贾环站在原地,衣袂在塌陷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看着自己那只萦绕着淡淡黑气、缓缓恢复原状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威力不俗,收获不错。”
然后,他看也没看身后的修罗场,踏着满地的鲜血,平静地离开。
……
贾环回到荣国府,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装着从黑虎堂搜刮来的部分金银。
他径直走向王熙凤的院子。
刚踏入花厅,就听见王熙凤那带着刻薄笑意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环兄弟吗?怎么着?去那龙潭虎穴走了一遭,这么快就回来啦?啧啧啧,让嫂子瞧瞧,是胳膊折了还是腿瘸了?还是…被吓破了胆,连门都不敢进,只在门口转悠?”
她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丹凤眼瞟着贾环,满是看好戏的揶揄。
平儿侍立在一旁,心善的她还有些担忧,但见贾环衣着整齐,不像挨揍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按照王熙凤之前的吩咐,拿出一个装着几两碎银子的小荷包,走上前:
“环三爷,这是二奶奶给您的。”
贾环轻笑一声,推开平儿递来的荷包,没理会王熙凤的嘲讽。
他面色平静,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啪”的一声,扔在了王熙凤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布包口散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银票、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
“钱要回来了。你点点。”贾环的声音平淡无波。
花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脸上的讥笑和刻薄瞬间冻结,那双精明的丹凤眼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堆晃眼的金银,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平儿也彻底愣住了,递出荷包的手僵在半空。
她檀口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贾环。
这…这怎么可能?!
三爷真的从黑虎帮那群亡命徒手里,把钱要回来了?!
“这……这……”
王熙凤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贾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你……你怎么做到的?!黑虎帮……他们怎么可能乖乖把钱给你?”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心腹小厮快步冲了进来,走到王熙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那小厮一边说,一边还用惊惧的眼神偷偷瞄着贾环,仿佛在看什么洪荒猛兽。
王熙凤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她指着贾环,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你……你疯了吗?!你居然……居然把黑虎堂给……给……”
后面那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懦弱胆小的庶子,竟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一切,恍如做梦!
贾环语气依旧平静:“钱,我按约定拿回来了。至于别的……嫂子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
“以后,尽量少做这种事。”
说完,贾环不再看王熙凤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花厅。
直到贾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王熙凤还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小厮的耳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黑虎帮……没了……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满地都是血……”
平儿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抖:“环三爷他……他……”
王熙凤缓缓地、重重地跌坐回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自语:
“就练个武而已……变化这么大吗?这哪里还是那个贾环……”
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惊悸。
过了许久,两人才平复下震惊的心情。
平儿数了一下袋子里的金银,惊讶的叫到:“奶奶,这里有三万两银子。”
王熙凤闻言一愣。
三万两,这可是连本带利,没想到贾环都留下了,而不是按约定拿八成。
“哼,他铲平了黑虎帮,肯定搜刮了不少银子。”
“倒还有点良心,也不枉我这个嫂子以前疼他。”
王熙凤红唇轻抿,勾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第8章 武举放榜,会试第一
贾环离开王熙凤处,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偏院。
他先去京城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玫瑰酥、枣泥山药糕等彩云爱吃的点心。
又走进一家首饰铺,挑了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子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虽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雅致。
回到偏院,彩云正在晾晒衣物。
看到贾环提着东西回来,连忙迎上:“三爷,您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话没说完,就看到贾环递过来的点心和两个小巧的首饰盒。
“给你的。”
彩云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看到里面闪闪发亮的玉簪和珍珠耳坠,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三……三爷!这……这太贵重了!彩云不能收……”
“拿着。”贾环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到她手里,“我说过,你以后是我的人,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彩云捧着首饰盒,又看看那包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点心,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惊喜之余,她有些疑惑:“三爷,您哪来这么多银子买这些?”
彩云很清楚,贾环根本没多少钱,月钱少不说,还时常被克扣。
贾环笑了笑:“自然是赚的,今天赚了五万多两银子,我说过,以后不用花你的银子了。”
彩云惊呆了,一天赚五万银子,比最厉害的商人还厉害!
没想到三爷不仅武功高强,还会做生意!
她看着贾环,眼中充满了崇拜:“三爷,您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贾环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微扬:“嗯,算是吧。以后跟着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彩云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
半月之后。
武举放榜之日。
贡院外的榜亭前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大红榜单。
榜首位置,一个名字如同骄阳般耀眼,力压群雄:
第一名:贾环!
“贾环?果然是他!”
“天啊!真的是他!单手举千斤那个!”
“看来这届武状元,也是板上钉钉了!”
“快看!他来了!”
随着一阵惊呼,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贾环身着简单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榜亭下的官案。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锐利气势,让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向后退开。
负责发放殿试凭证的官员,看到贾环走来,态度也格外恭敬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迅速找出属于贾环的文书,双手奉上:“贾公子,恭喜高中!这是您的殿试凭证,请收好。下个月十五日卯时正点,请持此凭证入宫,参加金殿御试。”
贾环接过,入手是一份加盖了兵部大印的明黄文书。
他微微颔首:“有劳。”
……
回到偏院。
贾环将文书递给彩云,“看看。”
彩云接过来,目光急切地扫过。
当看到贾环高中会元时,她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三爷!您竟然得了第一名!太好了!太好了!”
贾环每日的苦练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终于有了成绩,怎能不激动?
看着彩云激动的模样,贾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心等着殿试,我的目标可是状元。”
说完,他拿过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对彩云道:“我去看看母亲。”
彩云用力点头,郑重地将文书收好,目送贾环离开。
贾环提着礼物,走向母亲赵姨娘的居所。
整个偌大的荣国府,真正能让他感受到一丝血脉亲情的,也只有这个性格有些市侩、却真心实意疼爱他的生母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赵姨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训斥小丫鬟:
“……笨手笨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仔细你的皮!”
看到贾环进来,赵姨娘立刻变脸,堆满了笑容,迎了上来:
“环儿来了!快进来!哟,还带了东西?让娘看看!”
“前些日子赚了点银子,给娘买的一点礼物。”
贾环将礼物递给她。
赵姨娘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点心和明晃晃的金镯子,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娘的孝顺儿子!这镯子……啧啧,真亮堂!”
她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镯子,一边把点心往嘴里塞。
贾环等她高兴劲稍缓,才平静地开口,“武举放榜了,我中了会元,也就是会试第一名,一个月后参加殿试。”
“噗——!”
赵姨娘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啥?!第一名?!我的老天爷啊!环儿!你说真的?!你……你考了头名?!是不是能当官了?!”
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练武一样能光宗耀祖!好!太好了!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娘俩!”
不过,她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近贾环,带着点紧张地叮嘱:
“不过环儿啊,这事儿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你老子知道!他那性子,最是看重什么诗书传家,你去考武举,在他眼里就是自甘堕落,丢尽了贾家读书人的脸面!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你可得瞒紧了!”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哼一声:
“打断我的腿?呵,等他知道时,就不是他打断我的腿,而是我要他给我低头行礼的时候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姨娘吓得差点把点心掉地上,慌忙捂住贾环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你……你胡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爹!是老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不要命啦!”
她看着贾环那冷峻而充满自信的脸,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儿子练武之后,本事是大了,可这胆子……也变得忒大了点!
连他老子都敢顶撞,甚至……甚至说出这种话来!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赵姨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练个武,怎么把胆子练成熊心豹子胆了……”
贾环看着母亲那副又惊又怕又忍不住得意的复杂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眼神却十分坚定。
贾政?很快,他就会知道,时代变了。
“姨娘。”
就在这时。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葱绿绫裙、气质清雅中带着几分冷淡的少女走了进来。
第9章 怒怼探春,立下赌约
一个穿着葱绿绫裙、气质清雅中带着几分冷淡的少女走了进来。
正是赵姨娘所出、却自幼养在王夫人膝下的贾府三小姐——贾探春。
探春是循例来给生母请安。
当然,只是走个过场。
她一进门就看到赵姨娘那副喜形于色、手舞足蹈的样子,以及桌上的金镯子和点心。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对赵姨娘的“小家子气”颇为不喜。
“姨娘,什么事如此喧哗?”探春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主子的威仪。
“哎哟!姑娘来了!”赵姨娘见到女儿,开心不已。
她连忙上前拉住探春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你弟弟环儿!他武举考试得了第一名!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当大官了!”
赵姨娘本以为女儿也会高兴。
谁知探春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她看了一眼贾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刻薄:
“哦?那又如何?就算侥幸通过殿试,也不过是个莽夫武官。朝廷重文轻武,在京城这地方,当武官算得了什么出息?连九品京官的门房都未必瞧得上眼。母亲还是莫要太过张扬,免得惹人笑话。”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姨娘的热情。
贾环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到探春这番话后,瞬间冷了下来。
对这个同父同母、却一心攀附王夫人、骨子里看不起自己和生母的姐姐,他积压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
“武官没出息?那像三姐姐你这样,整日费尽心机去讨好王夫人,又能有什么出息?”
贾环发出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探春。
探春脸色一变,厉声道:“贾环!你胡说什么!”
贾环毫不退让,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我胡说?”
“你真以为太太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不过是因为你比迎春、惜春更伶俐些,养在身边充个门面,将来好待价而沽,卖个好价钱,给她的宝玉铺路罢了!一个联姻的工具,也配在这里嘲笑别人没出息?”
“工具”二字,如同两根针,狠狠扎进探春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贾环的话,无情地撕开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现实。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势迫人的弟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贾环,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赵姨娘看着女儿煞白的脸,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打圆场:
“环儿!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快给姐姐赔不是!”
贾环目光依旧锁定在探春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的目标,是武状元!金榜题名,御前扬名!而不是像某些人,只能靠仰人鼻息,等着被当成货物一样摆布!”
“武……武状元?”探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高傲:
“就凭你?痴人说梦!殿试之上,高手如云,你也想夺魁?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信?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赌什么?”探春下意识地反问。
贾环淡淡道:“就赌我能不能中武状元。若我中了,从今往后,你见了我,要像见了主子一样,规规矩矩,如同丫鬟一样行礼问安!若我中不了……随你处置!”
“放肆!贾环!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竟敢让我对你行奴仆之礼?!你……你简直大逆不道!”探春勃然大怒,俏脸气得通红。
“尊卑上下?”贾环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让探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冷冷道:“那在你眼里,可有对亲生母亲的尊卑?可有对血脉手足的上下?我对你当我的丫鬟没太大兴趣,但我希望,你以后对我娘——你的生母,放尊重些!她十月怀胎生下你,不是让你来嫌弃鄙夷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探春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抬头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眼中含泪的赵姨娘,又看向眼神冰冷的贾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脸色变幻不定,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丢下一句“好!我就看你怎么输!”
说罢,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姑娘!姑娘!”
赵姨娘焦急地喊了两声,却只看到女儿仓惶的背影。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贾环:
“环儿,你……你何必这样说你姐姐……她……她也是身不由己啊。太太是主母,她……”
“娘!”贾环打断她,语气坚定,“这世上,没有什么身不由己,只有不够强大。您放心,我会用自己的拳头和能力,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只能仰视!”
赵姨娘见他如此有志气,也不再劝说,心中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
环儿真的有出息了!
……
探春逃也似的离开了赵姨娘的院子,回到了大观园,自己的闺房。
贴身丫鬟侍书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吓了一跳。
连忙奉上一杯热茶。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探春摆摆手,无力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胸口起伏不定。
贾环那冰冷锐利的眼神,那句句诛心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搅得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连喝了几口茶,依旧难以压下心中的波澜。
这时,侍书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姑娘,方才迎春姑娘的贴身丫鬟司棋来传话,说园子里藕香榭起了诗社,宝二爷、林姑娘、宝姑娘她们都在,请姑娘过去呢。”
探春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诗社,是她平日里最喜爱的雅集。
也是她展示才情、维系与园中姐妹情谊的重要场合。
虽然今天心绪有些凌乱,但她不想错过。
“我知道了。”
探春对着菱花镜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就出门了。
第10章 众金钗赞叹,宝玉不满
大观园,藕香榭。
藕香榭建于水上,四面环窗,垂着细竹帘。
时值正夏,窗外碧波粼粼,新荷初绽,粉白相间,亭亭玉立。
水榭内,熏炉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紫檀案几上铺着雪浪笺,笔墨砚台一应俱全,一派雅致清幽。
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惜春以及李纨都已经到了。
还有在一旁侍立的丫鬟们。
一片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还有一个男子,身着锦衣,面似银盘,在一群女子中格外显眼。
此人,正是整个贾家最受宠爱的贾宝玉。
他正捧着一本诗集,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的见解,时不时偷瞄一眼林黛玉。
黛玉斜倚着栏杆,一手托腮,似听非听,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目光偶尔飘向窗外的荷叶。
宝钗端庄地坐在李纨旁边,含笑听着李纨说些家长里短。
迎春安静地翻着一本棋谱,惜春则拿着小银剪,专心修剪着瓶中一支含苞的白莲。
“三丫头来了!”
李纨见探春进来,笑着起身招呼。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探春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我来迟了,嫂子、姐姐们勿怪。”
她在空位上坐下,丫鬟侍书连忙奉上茶。
“三妹妹?怎么脸色有些不对,遇到什么事了吗?”
宝钗敏锐的察觉到探春有些心不在焉,关心询问。
众女这才发现探春的异常,纷纷关心。
探春被众人这一问,心中积压的烦闷感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将贾环考武举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
“武举会元?”
“贾环?!”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谁都想不到,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经常被政老爷打骂的庶子贾环,竟然不声不响的去考了武举,还中了会元!
虽然她们对武举之事不感兴趣,但也知道会元的含金量,都感到十分惊讶。
短暂的沉寂后。
薛宝钗率先开口,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没想环兄弟不喜读书,却在武道上有独特天赋。武举亦是朝廷取士正途,环兄弟能得此佳绩,想必是下了苦功的。恭喜三妹妹了。”
探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觉得宝钗只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宝钗所在的薛家,可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正宗的皇商家族。
论权势,虽然比不上荣国府,但也不可能瞧得上一个普通武官。
这时,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能于万千武生中独占鳌头,这份本事,便值得称道。英雄不问出身,庶子……未必就不能有出息。”
林黛玉放下团扇,目光清亮地看向众人。
她的话语中,十分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一向尖酸刻薄的黛玉,竟然也会支持贾环?
探春心头一震,没想到连黛玉都会帮贾环说话,这两人可少有交集。
而且,黛玉对诗书感兴趣,似乎也不喜欢武道吧?
其他姐妹见黛玉和宝钗都这么支持贾环,也纷纷附和。
怎么说贾环也是自家兄弟,如今他上进,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但是。
有一人却很不高兴。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最讨厌武道,认为那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也讨厌科举,认为那都是追名逐利。
武举,相当于两者合一,让他厌恶到极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众姐妹的注意力都被贾环那个没出息的庶子吸引过去了,甚至连林妹妹都为其说话。
让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快。
贾宝玉忍不住嗤笑一声:
“武举?不过是些舞枪弄棒的粗人罢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考官看他姓贾,给几分薄面?”
“环老三那点斤两,我还不知道?就算让他去殿试,面对各路真正的高手,他还不吓得腿软,当场出丑?”
他越说越刻薄,仿佛想将贾环重新踩回泥里,遭众人嫌恶。
林黛玉听到他这番充满偏见和恶意的言论,秀眉立刻蹙起,神色冷了下来。
她冷冷地扫了宝玉一眼,声音带着一丝讥诮:
“粗人怎么了?总好过整天待在园子里,只会吟风弄月、不考功名、不顾前程的空心纨绔。”
贾宝玉闻言,如遭晴天霹雳,顿时呆住了:
“林妹妹,我又何时惹了你了?!”
林黛玉懒得搭理他,霍然起身:“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林妹妹!”贾宝玉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想追。
林黛玉却已扶着紫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藕香榭,只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贾宝玉追到门口,看着林黛玉消失在绿荫深处,又气又急又懊恼。
他猛地跺了跺脚,将满腔怨气都撒在了贾环身上,恨恨道:
“都怪环老三!好端端的考什么武举!惹出这些事端,害得我惹林妹妹生气!等着瞧,等他殿试落榜灰溜溜回来,我定要告诉老爷,好好治他!”
他越想越气,也无心再留,对着里面敷衍地拱拱手:“我也走了!”
说完便追着林黛玉的方向去了。
水榭内,气氛有些凝滞。
薛宝钗轻轻叹了口气,对李纨道:“看来今日这诗社是聚不成了。”
李纨也无奈地摇摇头:“散了罢,都散了罢。”
探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默默起身告辞。
……
一个月光阴倏忽而过。
殿试之日。
天未破晓,彩云便来到了贾环所在的偏院,服侍他洗漱、更衣。
贾环换上一件靛蓝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逸,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眼眸。
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沉凝、内敛,却又蓄势待发,随时能绽放出惊世的锋芒。
彩云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英姿勃发、气度沉凝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瘦弱的环三爷,早已判若云泥。
对于贾环想要考武状元的目标,她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自信。
“三爷,加油!”彩云挥了挥小拳头。
“等我好消息。”
贾环对着她微微一笑,便出了门。
第11章 殿试比武,引起争议
贾环来到皇宫,验过文书,经由森严宫禁层层查验后,被引至皇宫深处。
巍峨的皇宫之中,演武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肃穆庄严。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禁军侍卫甲胄鲜明,肃立如林,气氛凝重而肃杀。
广场中央,数十名通过会试、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武生已按地域列队站好。
此次监考主官并非皇帝,而是当朝大皇子。
他端坐于高台主位之上,年约三十许,面容英挺,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矜贵。
身旁,坐着几位兵部重臣和作为特邀观礼的宗室勋贵。
“时辰到!”
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大皇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武生,朗声道:
“因北域狼族猖獗,军情如火,父皇日夜忧劳,躬亲国事。所以,此届殿试,由孤代为主持。”
“不过,国之重器,不可轻忽!尔等皆是千里挑一的英才,今日一展所学,既为自身前程,更为社稷安危!望尔等倾尽全力,不负皇恩,扬我国威!”
“谨遵殿下钧旨!”下方武生齐声应诺,声浪滚滚。
大皇子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身旁的司礼太监。
太监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黄卷,声音高亢的宣读:
“殿试规则,唯有一字:战!”
“擂台比试,生死各安天命!”
“以会试名次为序,依次上前,抽签分组,定对手!”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魁首,定鼎三甲!”
“现在开始抽签!”
这个世界武道昌隆,传闻中一些达到巅峰的武道强者甚至能开山裂石、一人破一军。
所以,大周武举对于个人武力十分重视,最后的殿试是擂台比武。
所有武生早已提前熟悉殿试的规则,对此没有意外。
抽签环节,所有人都忍不住默默祈祷。
分组抽签,运气有时比实力更重要。
抽到强敌,可能一轮游。
抽到弱者,则轻松晋级。
“第一位,京城会试第一,贾环!上前抽签!”太监唱名。
抽签的名次是根据地区和会试排名。
贾环是在京城参加的会试,又是会试第一的成绩,自然排在第一位。
贾环神色平静,越众而出,步伐沉稳地走向放置签筒的高台。
他这一动,立刻在武生队列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之前和他一同参加京城会试的武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贾环在武场上的恐怖实力。
谁要是对上他,基本等于宣判淘汰。
“老天保佑!千万别抽到和我一组!”
“菩萨显灵!让我离这位爷远点!”
“和谁一组都行,只要不是他!”
庞德勇紧张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千万不要和我一组……”
楚风也屏住了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贾环伸向签筒的手。
顺带提一嘴,这两人在会试中的成绩分别是第二和第三。
而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武生,却并不了解贾环此人。
见贾环的容貌如此年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窃窃私语。
“此人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京城会试第一?水分太大了吧?”
“此人姓贾,据说是荣国府的公子哥儿,怕是家里使了银子,考官给了面子!”
“哼,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看来是挂个名头镀金来了。”
“国公府的公子?原来如此,不过他没事跑来武举凑什么热闹?这可是看真本事的!”
“哼!要是碰到我,看他能撑几招!可别一上场就吓得尿裤子!”
“嘿嘿,谁要是碰到这个纨绔子弟,那不是直接晋级吗?”
对于众人的议论,贾环恍若未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径直走到签筒前,随意地抽出了一支签。
高台之上,大皇子看着贾环,眼中浮现一抹浓厚的兴趣。
身为皇子,他对四王八公之一的荣国府自然非常熟悉。
他喃喃道:“这贾环……不是荣国府贾政之子吗?此子往日在府中名声不显,甚至可以说颇为不堪。此次武举,竟能以碾压之势夺得京城会元……有趣,着实有趣。”
……
签位落定,几家欢喜几家愁。
楚风看清自己的签号,和贾环不在同一组,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还好,不用第一轮就面对这个怪物!”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庞德勇,脸色却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
他和贾环同在丙组!
而且,还是贾环的第一个对手!
庞德勇欲哭无泪。
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武举算是白来了!
而那些同样抽到“丙组”签的外地武生,却是兴奋不已。
“哈哈!丙组!和那贾环一组?好签!真是好签!”
“正好!若是让老子遇到,一定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功夫!省得他仗着家世在武举里招摇撞骗!”
“对!揭穿他!让他原形毕露!”
几个抽到同组、自恃甚高的外地武生聚在一起,摩拳擦掌,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亢奋。
擂台比武开始。
各组分赴不同擂台。
贾环所在的丙组擂台,吸引了最多人的目光。
高台上的大皇子也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些其他组暂时轮空的武生,以及负责评判的官员、维持秩序的侍卫,也都围拢过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京城会元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丙组第一场!贾环,对阵庞德勇!双方上台!”
擂台上,监考官高声宣布。
贾环神色平静,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中央。
庞德勇则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得像要上刑场,一步一顿地走上擂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站在贾环对面,看着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如山,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贾…贾兄弟…”
“看在大家都是京城人的份上,待会儿…还请手下留情啊…”
庞德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心中已经放弃了,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贾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庞德勇勾了勾食指。
庞德勇咬了咬牙,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拳。
他放弃了任何花哨的技巧,选择了最强的力量爆发。
“虎狼拳!”
第12章 初登擂台,一招秒杀!
“虎狼拳!”
庞德勇大喝一声。
沙包大的拳头如同一柄攻城巨锤,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贾环!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贾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随意地抬起了一只右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庞德勇的拳头。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贾环的手掌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庞德勇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重拳,如同砸在了一座钢铁山峰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庞德勇一脸惊骇。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贾环的手掌顺势一滑,如同灵蛇般搭上了庞德勇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抖腕。
庞德勇顿觉一股沛然巨力如同狂潮般涌来。
“呼——!”
他重达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直接被甩了出去。
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了擂台边缘,越过了下方围观的人群头顶。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身影,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的庞德勇。
一招?不!甚至不能算是一招!只是随手一甩!
庞德勇,就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被直接扔出了擂台!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
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外地武生,瞬间炸开了锅!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不可能!这庞德勇怎么可能这么弱?!一定是假打!”
“放水!庞德勇你收了贾家多少钱?!竟敢在殿试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放水!”
“黑幕!天大的黑幕!贾家仗势欺人,买通对手!”
“我不服!考官!这不算!”
“严查!必须严查贾环和庞德勇!他们串通好的!”
怒骂声、质疑声、抗议声席卷了整个擂台区域!
一群外地武生群情激愤,面红耳赤。
他们根本不相信,也无法接受,一个“纨绔子弟”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肃静!肃静!”监考官大声呵斥。
他看向高台,大皇子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监考官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丙组第一场,贾环胜!下一场,贾环对阵……李彪!”
随着唱名声,一个身材精壮、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应声跃上擂台。
他落地无声,气息沉稳,显然实力不俗。
此人正是之前在外地武生中叫嚣着要“教训贾环”最凶的几人之一。
“在下李彪!雁门关外‘断魂刀’门下!请指教!”
李彪抱拳,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听到李彪的名字,众人议论纷纷。
“李彪?!是那个在西北道上名声很响的‘快刀李’?”
“没错!就是他,听说他可是八品武师,江湖一流高手!”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一流高手打一个纨绔公子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李兄!狠狠教训这个作弊的纨绔!”
“让他原形毕露!”
台下的外地武生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为李彪鼓劲助威。
他们认定了贾环刚才的胜利是作弊,急需一个“真正的高手”来揭穿他。
李彪的出现,正好让他们兴奋不已。
李彪也向着台下众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放心,我李彪绝对没收这个纨绔的黑钱,我最看不惯的也是这种人,今天,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台下顿时一片欢呼,气氛高涨。
“比试开始!”监考官一声令下。
“小子!受死!”李彪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毕露。
他根本不给贾环任何准备时间,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他右手并指如刀,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插贾环咽喉要害。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这一击,凌厉狠辣,杀气腾腾,比庞德勇的拳头更具威胁性!
“好!”
“彪哥威武!弄死他!”
台下的支持者瞬间沸腾,激动地嘶吼着。
仿佛已经看到贾环喉骨碎裂、鲜血狂喷的凄惨景象。
贾环轻蔑一笑,身体极其细微地向左偏移了半寸!
如同未卜先知!
“嗤!”
李彪志在必得的手刀,擦着贾环颈侧的空气刺了个空!
指尖带起的锐风甚至撩起了贾环鬓角的几根发丝!
空了?
李彪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的!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就想变招后撤!
但,为时已晚!
就在他手刀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贾环动了!
左手成爪,闪电般击出!
“吼——!!!”
一道猛虎虚影从贾环背后浮现,猛虎挥出的虎爪与他的手臂交叠重合,带着恐怖的力量猛然轰出。
李彪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他就感觉一股巨力从腹部炸开,剧痛随之传来。
“噗!”
李彪口中鲜血狂喷,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跪倒在地!
一招!
又是一招!
一个五品武师境的高手,直接就败了!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外地武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亢奋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空白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李彪…五品武师…被…秒了?!
这…这怎么可能?!
庞德勇或许能放水,李彪这种狠人,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去配合演戏?!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修为!不——!”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只见倒地的李彪脸色惨白,表情痛苦扭曲,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丹田碎了,内力正在消散一空。
整个人,已经废了!
贾环冷哼一声,眼神淡漠的看着李彪。
既然对方丝毫不留手,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围观众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太狠了!
第13章 殿试第一,武状元!
看到贾环一招秒杀李彪,考官也震惊不已,良久才宣布:
“贾环胜出!”
几名侍卫走上擂台,像拖死狗一般将李彪拖了下去。
贾环看都没看脚下的失败者,目光缓缓扫过擂台下那些外地武生。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垃圾!”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贾环正前方站着的一人,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你……你说我是垃圾?”
贾环缓缓摇头,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扩大:“不。”
“我说……”
“你们,都是垃圾。”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愤怒火山爆发!
“狂妄!”
“欺人太甚!”
“贾环!你找死!”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老子可是仙鹤门的张鹤!有种跟我打!”
那些被点名的外地武生,彻底红了眼,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擂台。
监考官脸色一变:“住手!不可扰乱秩序!”
贾环看着杀气腾腾的众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监考官:
“考官大人,我申请,让他们一起上。”
“什么?!”监考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贾环语气清晰的重复:“我申请,让他们所有人,一起挑战我。省得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狂妄!嚣张!无法无天!
所有人都被贾环这近乎疯狂的要求惊呆了!
包括那些包围他的武生。
以一敌众?还是在殿试擂台上?从未有过!
监考官彻底懵了,求助地看向高台。
高台上,大皇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震惊、错愕、随即是浓浓的惊喜和欣赏!
他盯着擂台上那个在众人包围中依旧气定神闲、睥睨四方的少年,心脏狂跳。
好胆魄!好气魄!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大皇子毫不犹豫:“准了!贾环,孤给你这个机会!让孤看看,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有了大皇子的金口玉言,监考官再无顾忌:“丙组剩余比试暂停!现改为贾环一人,对战主动登台挑战者!生死自负!开始!”
“冲啊——!”
七八个早已被愤怒和羞辱冲昏头脑的武生,听到号令,顿时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直接冲了上去。
拳风掌劲,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向中心的贾环倾泻而去!
声势骇人至极!
面对这猛烈的围攻,贾环眼中寒芒暴涨!
“八极崩!”
一声低沉的断喝如同虎啸龙吟!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退反进,直接撞入最密集的攻击中心!
肩撞!
肘击!
膝顶!
拳轰!
腿扫!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碾压!
“嘭!”
“咔嚓!”
“啊——!”
“轰!”
“噗!”
“救命——!”
沉闷的撞击声、清脆的骨裂声、凄厉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只见一道道人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比冲上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有的直接飞下擂台,砸进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有的抱着断臂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贾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虎入羊群!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力量强得令人绝望!
仅仅几个呼吸!
擂台上,除了贾环依旧挺立的身影,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横七竖八的躯体躺了一地。
呻吟声、惨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
无论是武生、官员、侍卫,
还是高台上的大皇子、大臣,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以一敌众!摧枯拉朽!如同秋风扫落叶!
这…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碾压!是屠杀!
贾环站在擂台的中央,衣衫依旧整洁,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缓缓收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一张张震惊的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台之上,大皇子神色呆滞,询问身后的一名贴身侍卫:
“你觉得,贾环是什么修为?”
那人语气凝重:“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
轰!
大皇子心头剧震!
武道宗师!
一个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他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好!好一个贾环!此等人物,就该为我所用!必须拉拢!不惜一切代价!”
……
贾环站在哀嚎遍地的擂台上,如同战神临凡。
横扫千军的无敌姿态,彻底震慑了所有不服的武生。
考官在短暂的震惊后,高声宣布:“贾环击败所有挑战者,以丙组第一的成绩,进入最终决赛!”
这一次,场下再无质疑声。
接下来的殿试比武,对于贾环而言,已经失去意义。
即便是决赛中遭遇的强者,只要对上贾环,结果都毫无悬念。
有人还未上台,未战先怯,直接拱手认输。
有人鼓起勇气出手,却连贾环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被轻描淡写地震下擂台。
无敌!
绝对的碾压!
贾环以无可争议的实力,一路横扫,所向披靡!
最终,当最后一场比试结束的锣声敲响,演武殿广场上鸦雀无声。
主考官整理好名册,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登上高台,面向大皇子和众位评判官员,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本届武举殿试,最终名次已定!”
“第一甲第一名——武状元!贾环!”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刘风!”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常无情!”
“……”
前十的名字依次报出。
当“贾环”二字作为状元响彻云霄时,众人神色复杂,惊叹不已。
这一次,再无任何质疑!
贾环用绝对的实力,将所有的不服和流言踩得粉碎!
“武状元!贾环!”
“实至名归!”
“太强了!简直非人!”
“荣国府……竟出了这等人物!”
第14章 修为突破,大皇子拉拢
殿试尘埃落定。
新科武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一众武进士,进入演武殿内,等待着最终的封赏与荣耀加身。
殿内气氛肃穆,又带着几分喜庆。
众人难掩兴奋,充满了功成名就的亢奋与对未来的憧憬。
贾环身披象征新科武状元的绯红袍服,立于最前列,身姿挺直,面色沉静。
而此时,他体内气血激荡,修为暴涨!
殿试擂台之上,连续击败一众对手,其中不乏高手。
在《战诀》功法的运转下,战斗中吸收的能量与战斗经验,全部转化为修为。
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原本就浑厚无匹的内力,此刻更是如同沸腾的熔岩,汹涌澎湃,充盈欲炸。
已经到了突破边缘!
贾环双目闭合,心念一动,全力冲击境界壁垒。
下一刻。
轰——!!!
一股惊天气势,骤然以贾环的身体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四周的榜眼、探花以及一众武进士,顿时感觉一股沉重压力轰然降临,脸色一白,脚下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一步。
而在皇宫深处,一个中年男子猛然睁开眼,面容一凝,眼中射出精光。
“这气势……是宗师境的突破。”
他立即招来一个小太监,询问今天宫中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恭敬的将殿试之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武状元……宗师……有趣。”
整个演武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陷入了一片震惊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望向那个闭目而立、气势如渊似狱的少年身影。
“好可怕的气势,比我等强了不止一筹!”
“看来他刚才还未使用全力!”
“如此年轻,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真是天纵之才!”
贾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弧度。
二品宗师,成了!
武道境界:入武、武者、武士、武师、大武师、宗师……
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九品小境界。
目前江湖上活跃的最高境界便是武道宗师。
不过,宗师境的提升难度极大,可谓是一品一重天。
就在这时,大皇子身边的一位内侍匆匆走到贾环面前,低声道:
“贾状元,殿下有请,请移步偏殿叙话。”
贾环目光微闪,大皇子找他有什么事?
他跟随内侍,在众人或敬畏、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走进了演武殿旁一处清静的偏殿。
殿内,大皇子已屏退左右。
看着走进来的贾环,他英挺的脸上露出十分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上两步:
“贾状元!恭喜恭喜!今日殿试,真让孤大开眼界!神乎其技!冠绝当世!”
“殿下谬赞。”贾环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大皇子热情地拉着贾环的手臂,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坐下,仿佛多年老友:
“不必拘礼!说起来,荣国府与孤也有些渊源。”
“当年的荣国公可是在战场立下赫赫功劳,荣耀无双。令尊贾政大人,也是清正耿直,孤十分钦佩。”
“只是孤万万没想到,荣国府竟还藏着贾状元这等麒麟儿!当真是贾府之幸,亦是朝廷之福啊!”
他先是攀扯关系,拉近距离,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环:
“贾状元,按我朝规制,武状元及第,起步便是从五品实缺武职!以你之能,前途不可限量!不知贾状元对将来,有何打算?可想好要去何处高就?”
贾环迎上大皇子的目光,眼神锐利而坦荡,没有丝毫掩饰:
“殿下明鉴,贾环出身微末,既来考这武举,所求者,唯权势二字!自然是哪里机会更大,就去哪里了。”
“好!痛快!贾状元快人快语,深得孤心!”大皇子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扶手!
贾环如此直白坦露野心,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更加欣赏!
一个庶子,不甘命运,欲以武力争权夺势!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大皇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贾状元可知,在这京城之中,何处权势最盛?何处能让勋贵俯首,百官胆寒?”
贾环目光微凝,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大皇子一字一句,缓缓道:“骁骑卫!”
贾环心中一动。
骁骑卫,他有所耳闻。
此卫乃天子于五年前下旨新设,直接听命于皇帝。
成立之初,皆因国内外形势急剧恶化,北域狼族铁蹄叩边,境内亦是不靖。
江湖巨擘、绿林大盗恃武犯禁者层出不穷,各地山匪流寇蜂起,甚至有结寨对抗官府之势,寻常衙役、卫所兵士已难以弹压。
骁骑卫应运而生,其成员皆从军中、武林中遴选悍勇精锐之士,更重杀伐实战之力。
骁骑卫乃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诏狱刑讯之大权,职权范围极广。
上至监察王公勋贵,下至缉捕黎民庶人,凡有作奸犯科、通敌叛国、祸乱地方之嫌者,皆可先斩后奏!
其权柄之重,威慑之广,远超六部!乃是悬于朝野江湖之上的一柄锋利屠刀!
大皇子目光灼热,抛出橄榄枝:
“若贾状元有意,孤愿以监国皇子之尊,亲自作保,举荐你入骁骑卫!”
“以你状元之身,入卫至少是副千户之职!若再立新功,转正职、升任镇抚使、指挥使,乃至大都督,执掌骁骑卫,登顶权势巅峰,都是指日可待!”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
骁骑卫,天子手中最锋利的战刀,专司清除一切隐患,权势滔天,但也凶险万分。
不仅要直面江湖巨擘、亡命悍匪,更要周旋于朝堂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倾轧,可谓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漩涡中心。
大皇子此举,既是看重他的武力,更是想将他收为己用,成为其夺嫡争位的一柄利刃。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权势,需要能斩碎一切规则束缚的力量!
骁骑卫,无疑是最快、最直接、也最适合他的捷径!
至于风险?反倒是他贾环最好的磨刀石!
贾环站起身,正色道:“承蒙殿下厚爱!贾环愿入骁骑卫!”
大皇子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
“骁骑卫千户之职,包在孤身上!贾千户,孤期待你在骁骑卫中大放异彩!”
贾环与大皇子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章 御街夸官,轰动京城
演武殿。
大皇子带来御旨,在喜庆热烈的氛围中,宣布对众人的封赏。
其中,身为新科状元的贾环,授四品昭武将军(非实职),赐麒麟补服、黄金千两!
之后,便到了新科武进士最为荣耀的时刻——御街夸官!
贾环身着御赐的麒麟补服,腰系玉带,头戴金花乌纱帽,身披大红状元袍,骑在一匹神骏非凡、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之上,位居队伍最前列。
榜眼、探花紧随其后,再后是其余武进士。
队伍由宫廷仪仗开道,金瓜钺斧,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御街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京城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都想一睹新科武状元的风采!
尤其是听闻这位状元郎年纪轻轻,却有着惊世骇俗的武力。
殿试之上横扫千军的故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更引得无数人好奇。
“快看!状元郎来了!”
“好年轻!好俊朗!”
“听说这是荣国府的贾环公子?真是脱胎换骨了!”
“没错,我听说他殿试上一个人打趴下十几个高手!简直是天神下凡!”
“武状元!昭武将军!一步登天啊!”
欢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条御街,声浪震天!
贾环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大红状元袍在阳光下鲜艳夺目,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目光扫过两侧沸腾的人群,嘴角微扬,静静享受着这份荣耀。
以前在贾府偏院中受尽白眼的生活,从今以后,不复存在!
……
荣国府。
大观园,怡红院。
贾宝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诗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向来不喜功名,若不是为了应付父亲,才不想读书学习。
在他看来,天天待在园子里和姐妹们一起嬉笑玩耍,才是快乐的生活。
考功名、继承家业?没意思!
正心烦意乱,贾宝玉忽然想起今天是武举殿试的日子。
他眼前一亮,兴奋的起身,将书扔在一边,准备去向父亲告状。
“哼!环老三,等你殿试落榜,灰头土脸地回来,父亲必然震怒!”
“到时狠狠责罚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出风头!”
“这就是你害我惹林妹妹不高兴的代价!”
想到贾环被父亲斥责得抬不起头的场景,贾宝玉心中竟生出一股快意。
当即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
贾政今日恰好休沐,正在外书房中临帖静心。
他穿着家常的藏青直裰,神色严肃,一丝不苟地写着字。
“父亲!”
贾宝玉急切地闯了进来,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贾政被打扰,眉头微蹙,放下笔:“何事如此慌张?礼数都忘了?”
贾宝玉这才想起规矩,连忙行礼。
接着迫不及待的上前告状:“父亲!儿子有要事禀告!是关于环老三的!”
听到环老三几个字,贾政眉头就是一皱:“什么事?”
贾宝玉一脸幸灾乐祸:“我听说,他竟瞒着父亲,偷偷去参加武举了,今天正是殿试的日子!”
“什么?!”贾政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参加武举?他……他竟敢如此妄为!谁给他的胆子!”
贾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武举?那是粗鄙下贱的行当!
堂堂荣国府,诗书传家,清贵门第!
他的儿子,竟然跑去和那些舞枪弄棒的莽夫厮混,还在天子面前丢人现眼?!
这传出去,他贾政的脸面往哪搁?
简直是奇耻大辱!
贾政气得胡须直抖,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孽障!”
“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把他锁在祠堂里好好反省!荣国府丢不起这个人!”
就在这时,彩云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本是例行奉茶,却正好将贾宝玉告状和贾政暴怒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心中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三爷正在殿试的关键时刻,宝玉少爷竟然跑来告状?!
老爷发了这么大的火,若是三爷未取得好成绩,回来之后……
彩云不敢想下去。
她心中又惊又怒,看向宝玉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恨。
贾宝玉此时却是十分得意,等着看好戏。
就在贾政怒不可遏,准备叫人去宫门口堵贾环时。
“老爷!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管家赖大冲进了书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
看他这激动的模样,贾政、贾宝玉、彩云都不禁愣了一下。
贾政皱眉:“到底是什么喜事?让你如此激动?”
赖大高声道:“环三爷!环三爷他……他中了!中了!武状元!头名武状元啊!”
轰——!
此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贾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什…什么?武…武状元?!赖大!你…你胡说什么?!”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之色也瞬间僵住,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呆滞。
武…武状元?
贾环?成了武状元?
他是不是听错了?
“哐当!”
彩云手中的茶盘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狂喜!
武状元!三爷真的做到了!
她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跑出去向赵姨娘报喜去了。
赖大喘着粗气,用力点头,声音激动得发颤:
“千真万确!老爷!外面都传疯了!御街夸官!锣鼓喧天!环三爷身披大红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正往府里来呢!”
“是宫里的天使官亲自传的消息,让咱们府上速速结彩棚、开中门,准备迎接新科武状元回府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赖大的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老爷!礼部、兵部官员到!前来宣旨并贺喜!请老爷速速更衣,准备接旨!”
礼部、兵部官员…宣旨…贺喜…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政的心上。
他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书案才站稳。
震惊!
震惊到了极点!
贾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武状元…开中门迎接……
“环老三……真的中武状元了?”
贾宝玉彻底傻眼,像一尊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环老三那个人憎狗嫌的庶子,怎么可能中会中状元?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第16章 回荣国府,中门迎接
彩云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冲进了赵姨娘的小院。
她脸颊通红,气喘吁吁,眼睛里却闪烁着激动光芒,一把抓住正在嗑瓜子的赵姨娘:
“姨娘!姨娘!成了!三爷……三爷他……中了!是状元!武状元!马上……马上就要回府了!府里让开中门迎呢!”
“哐当!”
赵姨娘手里的瓜子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过了足足两三息,她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狂喜的呼喊:
“是真的吗?!状元?!”
“太好了!我就知道!环儿一定会有出息的!”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了!”
彩云赶紧扶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赵姨娘,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府门方向跑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武状元!”
“四品昭武将军!”
“皇上亲封!”
“开中门迎接!”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所有听闻者头晕目眩,难以置信!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不成器”的庶子贾环?那个被老爷贾政视为家族耻辱、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贾环?
他……他竟成了武状元?四品将军?!
整个荣国府彻底轰动了!
无论主子奴才,全都炸开了锅。
惊愕、怀疑、羡慕、嫉妒、惶恐……种种情绪交织沸腾。
下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荣国府中门大开!
门外早已搭起了彩棚,铺上了红毡。
贾赦、贾政、贾琏等男丁,皆穿着正式的官服或礼服,出门迎接。
王夫人、邢夫人等有诰命的女眷,也按品大妆,身着翟衣霞帔,立于彩棚之下。
甚至,连荣国府地位最尊崇的贾母,也在鸳鸯等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到了彩棚正中的太师椅上。
她身着超品诰命的华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手持沉香木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府门外长街的尽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整个荣国府的核心人物,都倾巢而出,肃立在彩棚之下。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长街的转角,等待着那个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身影出现。
不知过去多久。
“嘚嘚嘚……”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紧,目光齐刷刷聚焦!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良驹,驮着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转过街角,朝着荣国府大门而来。
贾环身着一袭御赐麒麟补服,身形肩宽背阔,腰身劲瘦有力,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沉稳如山岳。
他面容俊逸,剑眉斜飞入鬓,眸如寒星,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冷峻。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内敛却磅礴的威压,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迫人的气势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轰!
当看清马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彩棚下的众人,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陷入了一片震撼之中!
这……这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庶子?!
变化太大了!
众人都有一种陌生和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贾宝玉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受万人景仰的贾环,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贾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贾政微微瞪大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也有一丝被打了脸的尴尬。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儿子荣耀而带来的微妙虚荣。
一旁王夫人脸上维持着端庄的笑容,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竟真的一飞冲天,成了武状元?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贾母,也不禁心头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她看着那个马背上如同战神临凡般的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贾府先祖策马扬鞭、开疆拓土的影子!
静!
全场寂静!
连鼓乐声都诡异地停了下来。
贾环勒住马缰,居高临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彩棚下那一张张写满震惊、骇然、惶恐的面孔。
最后,他望向了人群中的母亲赵姨娘,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赵姨娘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站在女眷稍后的位置,看着儿子身披红袍、万人敬仰的模样,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来。
她的环儿,真的出息了!真的让所有人都要仰视了!
依照礼数,贾环先上前问候贾母。
毕竟是礼制时代,还是要做足礼数。
不过,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对于这个将贾宝玉宠上天的老太婆,他可没多少好感。
贾母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调整过来,看着变化极大的贾环,她脸上堆满了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荣国府江河日下,门庭冷落,如今竟出了个货真价实的武状元,这无疑是给走下坡路的家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最重要的是,贾环走武官一道,就不会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宝玉将来可是要读书考取功名,那才是上乘,才有资格继承家族。
“好!好!好!”
“环哥儿!我的好孙儿!真真是光宗耀祖,为咱们荣国府争了大光!祖宗有灵,保佑我贾门出了这等麒麟儿!”
贾母连声赞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随即,她转向一旁的赖大,吩咐道:
“赖大!传我的话!环哥儿如今可是新科状元,立刻把东边挨着花园那处‘听涛轩’收拾出来,给环哥儿住!再多拨几个伶俐的丫头和得力的小厮过去伺候!一应摆设用度,都不可怠慢!”
“是!”赖大急忙下去安排。
这番安排,不可谓不隆重!
听涛轩是除了贾母、贾政正院外最好的院落之一。
堂上众人心思各异,表面上却都是一副笑脸,连声恭贺。
贾政眼神复杂,勉强维持着镇定。
贾宝玉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衣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贾环面色平静:“谢老太太厚爱。”
点到即止,既无受宠若惊,也无孺慕亲近。
随后,贾环并未多留,直接越过众人,大步走向赵姨娘。
在路过贾政和王夫人面前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更是未曾偏移半分。
仿佛眼前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泥塑木雕,径直走了过去。
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头顶。
王夫人脸上的端庄笑容也僵硬了。
他们可是贾环的父亲和嫡母!
在这种场合被无视,比任何顶撞都更让他们难堪!
第17章 荣耀加身,痛快打脸
贾环走到赵姨娘面前。
看着一脸激动、正用帕子不停抹泪的赵姨娘,他笑了笑:
“娘,今天我中状元,是大喜事,哭什么?该笑才是。”
赵姨娘破涕为笑:“我这是开心的哭。”
贾环对身后的官差招了招手。
官差立刻会意,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
贾环抬手,揭开了绸缎。
哗——!
整个大厅仿佛被一片刺目的金光照亮!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赤足黄金!每一锭都足有百两之重!
“娘,这是御赐的千两黄金,您收好,自己花用,不必省着。”
贾环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堂。
赵姨娘看着满满的一托盘金锭,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力点头。
这不仅仅是钱财,更是儿子挣来的荣耀,是给她这个一直被轻视的生母最大的体面!
贾环向礼部、兵部官员拱手作别:
“有劳诸位大人辛苦一趟,贾环在此谢过。”
官员们连忙还礼:“不敢不敢,恭贺贾状元!”
“娘,咱们回去。儿子陪您好好说说话。”
贾环拉着赵姨娘离开。
对于其他人,再没理会。
如此无礼的举动,顿时让气氛冷了下来。
不过,众人也都知道原因。
贾环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以前在府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些下人,受尽白眼。
如今一朝得势,不找回排场,那才怪呢。
“这个逆子……”
贾政气得眼前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当场就要发怒。
“笃!”
一声极具威严的拐杖拄地声骤然响起!
是贾母!
她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压下了贾政即将爆发的怒火。
贾政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红转紫,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却不敢违逆母亲。
贾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往后……都需好生相待。环哥儿……已非池中之物。”
贾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我乏了。”贾母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地起身离去。
众人见状,也如同得到赦令,纷纷散去。
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贾宝玉一直站在王夫人身边,看着贾环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终于爆发出来。
他撇了撇嘴,酸溜溜的小声嘟囔: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武状元!莽夫罢了!”
“我要是肯用心去考科举,那文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比他这强多了!”
素来看不起的庶弟,能获得如此瞩目的荣光,让他这块“宝玉”情何以堪?
“住口!”
贾政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听到贾宝玉这不知天高地厚、还带着浓浓嫉妒之心的混账话,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身,对着贾宝玉厉声呵斥:
“就你还考状元?!你要能像你伯父一样中个进士,我就谢天谢地了!上次让你做的功课,可曾动笔一字?!整日只知在内帏厮混,不思进取!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劈头盖脸的怒斥,吓得贾宝玉脖子猛地一缩,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向最维护他的母亲王夫人。
然而,此刻的王夫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怔怔地望着贾环离去的方向,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
贾政见贾宝玉不回话,更怒了,一伸手:“来人,拿条子!今天我要抽死这个逆子!”
贾宝玉脸色大变,想起被条子抽的滋味,惊恐万分,转身就逃。
一阵鸡飞狗跳。
……
另一边。
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开开心心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赵姨娘的两个贴身小丫鬟连忙迎上前。
“恭喜三爷!贺喜三爷!”
两人神色兴奋,悄悄打量着轰动了整个荣国府的贾环。
贾环随手摸出几块碎银子,丢给两个小丫鬟:“拿去分了吧。”
“谢三爷赏!”
两个小丫鬟又惊又喜,连忙叩谢。
往日小气的赵姨娘,今天也是十分大方,满脸喜气的吩咐小丫鬟:
“你们两个,好生伺候着!我要去换身鲜亮的!待会儿去园子里转转,让那些眼皮子浅的好好瞧瞧!”
说罢,喜滋滋地扭身进了里间。
贾环看着母亲那副扬眉吐气、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样,嘴角微扬,并未阻止。
他端起新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探春带着贴身丫鬟侍书,几乎是疾步冲到了院门口。
她脸上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
回想起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侍书,你确定?贾环他真的中状元了?!”
探春抓着侍书的袖子,想要再次确认。
侍书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还未平复。
她连连点头:“回姑娘,千真万确!府里都传遍了,是环三爷中武状元了!”
探春的手无力地松开。
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小瞧了这位亲弟弟!
探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正厅。
首先映入探春眼帘的,便是端坐主位、身着麒麟补服、气度沉凝如山岳的贾环。
这一幕,如同烙铁般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真的做到了!真的成了金銮殿上钦点的武状元!”
侍书也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庶子贾环竟然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贾环仿佛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眼皮微抬,目光斜斜地瞥向站在厅中的探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是三姑娘来了?”
“三姑娘”几字,充满讽刺,让探春娇躯微颤,脸色瞬间涨红。
贾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宇微蹙:
“对了,我记得之前三姑娘好像和我有一个什么赌约?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探春怎么可能忘。
收到消息时,她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赌约,心中惊慌不已。
让她像丫鬟一样伺候贾环……这是何等耻辱!
她贾探春是什么人?
是荣国府最精明强干、最有傲骨的三小姐!
是连王夫人都要高看一眼、寄予厚望的庶女!
更重要的是,她可是贾环的亲姐姐!
让她像丫鬟一样伺候贾环?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18章 履行赌约,探春悔恨
探春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胸脯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贾探春是什么人……绝不会……食言!”
“哦?”贾环眉头一挑,用手指随意点了点旁边的茶几:“看茶。”
两个字,如同命令。
探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中的骄傲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让她无法挪动分毫。
侍书看不下去了,心疼自家姑娘,上前一步想代劳:“三爷,我……”
“放肆!”贾环一声冷喝,目光如电般扫向侍书。
侍书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出声。
厅内死寂,只剩下探春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贾环的手指依旧点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巨大的压力下,探春的骄傲终于被一寸寸碾碎。
她缓缓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到茶几旁,颤抖着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因为不太熟练,加上心神不宁,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不少在托盘上。
随后,探春将茶杯端到贾环面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三…三爷…请用茶。”
爽!
贾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随即眉头一皱,直接将茶水泼在地上。
“太凉了!换!”
探春身体一颤,强忍着屈辱,又倒了一杯,再次奉上。
贾环接过,喝了一大口,随即“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你想烫死我吗?!这么烫怎么喝?!重倒!”
茶水溅了探春裙角一片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继续机械地重复着倒茶的动作。
一杯…两杯…三杯…每一次都换来贾环不满意的挑剔。
直到第五杯。
贾环才终于罢手,轻抿了一口,放下了茶杯。
但还不等探春松口气。
他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肩膀酸了,给我捏一下。”
探春猛地瞪大双眼,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过分!
太过分了!
最后,她还是泄气般的松开了手,麻木地走到贾环身后,抬起如同千斤重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贾环的肩膀。
“没吃饭吗?用点力气!”贾环不满。
探春咬着牙,加大了力气。
“太重了!你想把我骨头捏断吗?!”贾环又呵斥。
“呜呜……”
屈辱、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探春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声溢出喉咙。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哭?哭也得给我用心!”贾环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怜悯。
“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当初在我面前,在母亲面前摆主子小姐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委屈?”
悔!
痛彻心扉的悔恨!
探春泣不成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冷淡带来的是何种伤害。
就在这时。
里间的门帘一挑,换好了一身更华丽衣裳,满头珠翠的赵姨娘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女儿站在儿子身后,哭得梨花带雨,还在给他捶背!而儿子则板着脸呵斥。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干什么?!”
赵姨娘惊叫一声,连忙冲过来,一把将探春拉到自己怀里。
她转头对着贾环嗔怪道:“环儿!你这孩子!怎么欺负你姐姐?!她可是你亲姐姐!”
贾环站起身,看着探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娘,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
赵姨娘不明所以,但看着儿子不追究了,又高兴起来,拉着还有些失魂落魄的探春:
“探丫头,走!陪娘去逛逛!让那些人都看看,我的儿女,如今是何等出息!”
探春被母亲拉着,机械地迈动脚步,看着贾环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
贾环并未回原来的偏院,而是新住处听涛轩。
踏入院子,眼前一片开阔,这里可比以前那个老破小的院子宽敞豪华多了。
此时,院子里一派忙碌景象。
几个粗使婆子正麻利地擦拭着新换的雕花门窗,几个小厮抬着崭新的花梨木桌椅往里搬。
最显眼的,是廊下垂手侍立着七八名穿着崭新水绿比甲、容貌清秀的丫鬟。
她们一见贾环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见了蜜糖的蜂蝶,立刻齐刷刷地迎上前,屈膝行礼,莺声燕语:
“恭迎三爷!”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恭敬与讨好。
这阵仗,这排场,与贾环过去在府中无人问津、甚至被下人怠慢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判!
那些丫鬟们低眉顺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新晋的状元郎。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面容俊逸无双,一股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弥漫开来,让她们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她们一个个心思都活络开了:
这位三爷之前身边没有贴身大丫鬟伺候!如今派我们过来,若是能得了他的垂青,近身服侍……甚至……若能升为姨娘!那岂不是一步登天,彻底摆脱了做奴婢的命运?
这泼天的富贵和前程,就在眼前啊!
一时间,几个心思灵巧的丫鬟,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期盼。
然而,贾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如今他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把彩云要过来。
就算彩云是王夫人的大丫鬟,那又如何?
他贾环如今开口要人,王夫人敢不给?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小跑着进来,对着贾环躬身行礼:
“三爷!太太说了,三爷高中状元,光耀门楣,乃阖府天大的喜事!特命小的来禀告三爷,明儿晚上在荣禧堂设宴,阖府上下,为您庆贺!”
阖府庆贺?荣禧堂设宴?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排场,这荣光,来得可真快。
不过……也好。
正好向王夫人要人!
“知道了。”
贾环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对小厮随意地挥了挥手。
第19章 园内风波,宝玉气炸
贾宝玉揉着火辣辣疼的屁股,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往大观园挪。
虽然王夫人及时拦下了盛怒的贾政,但他还是挨了几记实打实的家法条子。
这无妄之灾,他理所当然地全部算在了贾环头上。
“都怪那该死的环老三!”
“若不是他惹出这许多事端,父亲怎会如此震怒?我又怎会挨打?”
“这顿打,还有林妹妹的气,都是他害的!”
贾宝玉心里恨恨地咒骂。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贾环那张冷峻的脸无比可憎,那身麒麟补服更是刺眼至极。
正走着,忽听前方假山旁的沁芳亭里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
贾宝玉定睛一看。
是薛宝钗、林黛玉、贾迎春、贾惜春,还有李纨,她们正在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贾宝玉下意识地想躲开。
但“贾环”二字清晰地飘入耳中,让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藏身在一块太湖石后,竖起耳朵偷听。
“……真是万万没想到!环兄弟竟真的一举夺魁,成了武状元!这…这简直是脱胎换骨,鲤鱼跃龙门了!”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惊叹。
林黛玉倚着亭柱,手中团扇轻摇,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我早说过,英雄不问出处,庶子未必没有出息。如今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薛宝钗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贾环如今前途不可限量,若能与之交好,对薛家大有裨益。
看来,应该找个机会接触一下。
她温婉一笑:“林妹妹慧眼。环兄弟确是人中龙凤,此番际遇,也是他自身本事挣来的。日后,我们倒要多向他道贺亲近才是。”
李纨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一丝羡慕,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贾兰未来的期盼。
若是兰儿将来也能考个功名,该多好。
她轻叹一声:“是啊,谁能想到呢?这下子,三妹妹和赵姨娘可真是熬出头了,不知该多高兴。”
一向木讷的迎春也点点头,小声道:“总之…环兄弟如今可是光宗耀祖了,府里都以他为荣呢。”
躲在石头后的贾宝玉,听到这里,快要气炸了。
怎么回事?姐妹们怎么突然对那个庶子交口称赞了?
他喜欢的林妹妹欣赏贾环!连素来稳重的宝姐姐也要去亲近那个莽夫!
她们都被贾环那虚伪的荣耀骗了!
嫉妒和愤怒瞬间冲昏了贾宝玉的头脑。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太湖石后猛地冲了出来,一张脸气得通红,对着亭中众女大声嚷嚷:
“哼!贾环不过是个莽夫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众女都被吓了一跳。
看到是贾宝玉,都有些意外。
林黛玉秀眉立刻蹙起,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悦。
“哟,宝二爷什么时候也多了个偷听的毛病?”
薛宝钗笑道:“宝玉,在背后说别人,可不好哦!”
贾宝玉一脸不屑,大声控诉:
“你们刚才是没看见!贾环中了状元回来,那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的嘴脸!”
“他连父亲母亲都不放在眼里!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种人,也值得称赞?!”
这番话半真半假,刻意抹黑。
众女闻言,面面相觑。
她们以前也略有听闻贾环的性情,但贾宝玉描述得如此不堪,让人难以相信。
贾宝玉见众女神色动摇,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想起回园路上几个小厮偷偷嚼舌根的闲话,立刻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还有更可怕的!”
“你们想想,贾环以前是什么样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我听人说……”
“他很可能练了什么西域来的邪魔歪道功夫!虽然厉害,但会迷失心智,变得六亲不认!嗜血好杀!这是入魔的征兆!”
贾宝玉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带上了一丝恐吓的意味。
迎春胆子最小,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发抖了:
“邪功?入魔?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其余几人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贾宝玉见成功引起了恐慌,心中暗自得意。
尤其看到林黛玉蹙眉,他连忙露出关心之意:
“林妹妹!你听见了吗?这种人太危险了!以后你可千万离他远点!他如今得了势,更是无法无天,万一发起狂来…”
“等一下!”林黛玉打断他,直直盯着他。
“你如何得知贾环练了邪功?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莫不是你故意编排些骇人听闻的话来污蔑他吧?”
贾宝玉被黛玉戳中心事,顿时涨红了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编排他!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是有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林妹妹,你…你竟不信我,反信那个莽夫?!”
贾宝玉很伤心,一脸激动地想要辩解,恨不得把身上佩戴的宝玉摔了来证明。
就在这时,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对着亭中众人福了一礼:
“宝二爷,姑娘们,太太吩咐了,明日府中设宴,为环三爷庆贺状元之喜。”
“什么?母亲竟然为他设宴?”贾宝玉没想到母亲竟然会为那个庶子设宴,更加不忿。
担心再说下去要露馅,他正好找个借口回去了。
亭中一时寂静。
迎春小心翼翼的问:“宝玉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应该……不会吧……”李纨有些不确定。
薛宝钗打圆场:“宝兄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大家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明日是府中大喜,我们到时候要向环兄弟当面道贺,若真有什么问题,不是一眼就明了吗?”
“说的是啊。”闻听此言,众女都十分赞同。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为第二天的晚宴做准备。
……
第二天。
夜。
荣禧堂正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巨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整只金黄油亮的挂炉烤鸭散发着诱人焦香,硕大的清蒸鲥鱼覆着火腿笋片,水晶蹄髈颤巍巍如同琥珀,蟹粉狮子头盛在碧玉盅里,各色时令鲜蔬雕刻成花鸟形状……
鎏金兽首香炉吐出缕缕苏合香,与美酒佳肴的气息混合,营造出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大景象。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身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贾家,即便现在已经逐渐走向没落,依旧是极尽奢华。
这场庆贺宴,除了贾母以身体抱恙为由没来,贾家重要人物基本都到齐了。
家族年轻一代尽皆出席,就连宁国府也派了贾蓉前来。
一切准备就绪。
只差今日的主角,新科武状元贾环了。
第20章 庆贺宴,要彩云
荣禧堂。
贾环穿着一身玄青色云锦常服,腰间束着犀角带,和赵姨娘一同踏入大厅。
赵姨娘今晚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绸缎衣裳,头上簪着几朵新打的赤金珠花,脸上写满了喜悦和骄傲。
两人一出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之声。
“状元郎来了!”
“恭喜环三爷!”
“环哥儿,恭喜!”
“赵姨娘,恭喜恭喜!环哥儿这回可是光耀门楣了。”
反应最快的,是八面玲珑的王熙凤。
她如同穿花蝴蝶般,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
“哎哟!咱们家的状元郎可算是来了!可叫我们好等!”
“恭贺咱们环兄弟蟾宫折桂,前程似锦!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嫂子我呀!”
贾环看着热情似火的嫂子,嘴角微扬:
“多谢二嫂子,日后定不会忘了嫂子。”
王熙凤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随即又转向一脸骄傲的赵姨娘,连声说着吉利话,哄得赵姨娘一阵云里雾里。
赵姨娘看着这场面,感到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脸上的笑容没停过,连腰板都更直了。
这时,
王夫人也端着雍容华贵的仪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慈爱”笑容:
“环哥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母亲真为你高兴。盼你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
贾环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夫人:“太太,我的事,你就不必如此操心了。”
王夫人是嫡母,按礼制,贾环应该称呼“母亲”,而对生母赵姨娘称呼“姨娘”。
不过,贾环从来只称赵姨娘为“母亲”。
现在更是直呼王夫人“太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十足的疏离与锋芒,刺破了王夫人那层虚伪的温情。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冻住,手指死死捏紧了帕子,却也只能强行咽下这份苦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如今这苦果,她也只能自己吃了。
贾环轻哼一声,径直走向一边。
一旁的赵姨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见一向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主母,在环儿面前吃了这么大个瘪,她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赵姨娘眉飞色舞,拉着王熙凤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而贾环此刻,已经被黛玉、宝钗、迎春、惜春等一众姐妹团团围住。
少女们裙裾飘飞,莺声燕语,纷纷向他道贺。
贾环从前身为庶子,除了亲生姐姐探春外,与这些姑娘都少有交集。
今日一见,果然个个姿容出众,各有风韵。
尤其是并列金陵十二钗之首的薛宝钗与林黛玉。
一个肌骨莹润,端庄丰美,恍若牡丹冠群芳。
一个目似秋水,气质空灵,宛如阆苑仙葩。
果真是倾国绝色,艳压群芳。
贾环一一回应,礼貌周全。
众金钗见他不卑不亢,气度沉稳,与传闻中的那个贾环简直是天壤之别,都不禁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宝玉口中“得意忘形”、“练功入魔”、“六亲不认”的狂悖之徒?
宝玉果然又是信口胡诌,心生嫉妒罢了。
在这一片和乐融融之中,唯独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贾宝玉脸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嫉恨和不甘。
看着贾环被众星捧月,看着母亲上前恭贺,看着连林妹妹和宝姐姐都对他笑语盈盈……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恨地瞪着贾环,没上前说一句祝贺的话。
而贾环,自始至终,目光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瞬,仿佛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一番寒暄后,贾环落座。
座位就在他的父亲,当今荣国府的家主贾政身旁。
一直紧绷着脸的贾政,终于按耐不住,沉声问道:
“环儿!参加武举这等关乎前程、关乎家族声誉的大事!你为何要瞒着我?为何不事先禀报?”
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威严。
贾环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贾政:
“父亲,若我事先禀报,你会允我参加吗?”
“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做主决定。我觉得,不必向谁禀报。”
“你……!”贾政被这近乎顶撞的回答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老爷!”
王夫人连忙制止,然后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转向贾环:
“环哥儿能高中状元,光耀门楣,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和你父亲自然是为你高兴的!只是,若是事先能知会府里一声,我们也好为你张罗准备,风风光光地送你进考场不是?也免得像今日这般仓促了。”
贾环不语,眼神平静。
王夫人继续道:“环哥儿,你如今是状元郎。府里为你换了院子,添了人手用度。作为母亲,我也要表示一下心意。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当是我和你父亲给你的贺礼。”
话语中刻意带着一股大气,尽显嫡母的气度。
贾环闻言,心道来的正好。
他没有犹豫,当即开口:“我要彩云。”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王夫人是谁?她是荣国府实际的掌家太太,府中库房、田庄账册、仆役调度,尽在其手!
王熙凤能管家理事,也是仗着这位姑母的势!
王夫人既然开口,自然是准备送贾环一份大礼。
谁曾想!贾环不要金银财宝,竟只要一个丫鬟!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丫鬟彩云此时正在一旁侍立,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贾环。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激动瞬间淹没了她,她浑身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三爷…三爷竟真的当着老爷太太的面…要她了!
站在彩云旁边的丫鬟彩霞,同样是心头剧震。
她看着彩云激动的模样,心中羡慕到了极点!
往日里,她还暗自腹诽彩云傻,总往那个不受待见的环三爷跟前凑,能有什么前程?
如今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彩云才是真正的“投资”高手啊!
其他丫鬟们,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王夫人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若是贾环要一些金银财宝、房产地契,她二话不说,也算是笼络一下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庶子。
可彩云,是在她身边调教多年、最得力的大丫鬟之一!
一个丫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她身边的人。
这就相当于,她想送人家礼物,结果人家什么都不要,就要她手上的东西。
这分明是羞辱的意思。
可话都说出口了,若是当着满府人的面食言,她这嫡母的颜面何存?
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等人俱是心头一震。
没想到环兄弟功成名就之后,竟然还能记得一个丫鬟的好,金银珠宝都不要,只要一个丫鬟。
林黛玉感觉心头仿佛有什么被触动,手中的手帕无意识地攥紧。
她看着贾环,眼中异彩连连!
宝钗微微挑眉,心中暗赞:这位环兄弟,真是重情重义、有魄力有担当,值得相交!
新科状元要一个丫鬟,这个要求简直不算要求。
王夫人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只得勉强答应:
“…好…既然环哥儿喜欢,彩云,以后你就跟着环哥儿吧…”
“是…是!”
彩云声音哽咽,喜悦万分。
对着王夫人行了一礼,又激动地看了一眼贾环,便脚步轻快地退下,去收拾自己的物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第21章 骁骑卫副千户,赴任
这一场庆贺宴,最后在一种诡异氛围中草草收场。
贾政和王夫人,只觉得憋屈万分,如鲠在喉。
散场后,贾政铁青着脸,第一个拂袖离席。
回到内室后,依旧喋喋不休。
“逆子!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都是那个粗妇教出来的好东西!”
“不过是中了个武状元,封了个四品虚衔,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当众顶撞于我!他这是要反天吗?!”
“没有府里的托举,我看他能走多远!”
声音中充满怒气。
贾政感觉自己作为家主、作为父亲的权威被贾环当众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对于这种不孝子,他是绝不会动用荣国府的资源去托举的。
事实上,贾环作为庶子,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资源。
王夫人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方才强撑的“慈母”面具早已碎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被冒犯的怒气。
听到贾政的怒斥,她表面还在替贾环维护:
“环哥儿毕竟还年轻,年轻气盛,正常的。”
实则,她心中一片冰冷。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本想着施些恩惠,缓和关系,日后或可为宝玉、为府里所用。
谁知他刚尝到一点甜头,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行事乖张跋扈,毫无分寸!
如此心性,如此做派,纵然一时侥幸得势,终究也成不了大气候!
一个武状元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我王家在兵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没有前途!
……
而一众金钗,除了探春心绪还有些凌乱,其余姐妹都对贾环印象不错。
离席时,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话语中全是称赞。
贾宝玉看着姐妹们对贾环的欣赏,快要气炸了。
一股邪火混合着酸水直冲脑门!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莽夫而已!”
“等着瞧!从明日起,我也要头悬梁锥刺股!用功读书!”
“我也要去考状元!考文状元!”
“到时候,看看谁才是最有用的!”
……
宴席结束。
贾环告别赵姨娘,踏着清冷的月光,独自回到听涛轩。
院门处,一盏暖黄的灯笼静静亮着。
灯笼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翘首以盼,正是彩云。
看到贾环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彩云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星辰落入眼眸。
她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和喜悦:
“三爷!您回来了!”
贾环微微一笑,两人一起走进正屋。
新拨来的小丫鬟们垂手侍立在一旁,心情有些低落。
当彩云出现,她们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要落空了。
“你们几个,快去打盆热水来,要烫一点的!再备好干净的布巾!”
彩云已经进入角色,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俨然已是大丫鬟姿态。
小丫鬟们连忙应声去了。
彩云走到贾环身边,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三爷,您坐。”
彩云又引着贾环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
很快,小丫鬟端着一盆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水进来了。
彩云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便挥手让小丫鬟退下。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的为贾环脱下了靴袜,为他洗脚。
贾环靠在椅背上,一脸舒适的享受着。
“怎么样彩云?我许的承诺实现了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彩云的动作微微一顿,杏眼中盈满了水光,幸福和归属感汹涌而至。
她重重点头:“嗯!从今以后,彩云这辈子都伺候三爷!”
贾环轻笑。
低头望去,只见彩云低着头,乌黑的发髻垂下一缕,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也映得她白皙的侧脸格外柔和。
贾环伸出手,轻轻勾起彩云的下巴:“起来。”
彩云心中一颤,顺从地站起身,脸颊染上动人的红霞,心跳加速。
贾环目光灼灼,手臂微微用力一带,便将那温软馨香的身子拉入怀中,另一只手已稳稳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三爷…”
彩云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上,脸颊更是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
贾环低头,轻轻品尝小丫鬟如同娇嫩花瓣的胭脂。
彩云身子渐软。
贾环不再犹豫,将她打横抱起,绕过屏风,走向内室。
烛火的光晕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夜风微凉,拂过窗棂,却吹不散这一室旖旎的暖意。
……
第二天。
晨曦微露,听涛轩内已是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
贾环刚用过早膳,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三爷!骁骑卫衙门的几位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贾环嘴角微扬。
来了!
他大步走向前厅。
只见厅内站着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睚眦图案、腰佩狭长弯刀的武官。
后面站着几个手捧托盘的小吏。
骁骑卫武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贾大人,恭喜了!”
“卑职陈奇,骁骑卫北镇抚司百户,奉指挥使大人之命,特来为千户大人引路并交接印信官服。”
几名小吏上前,将托盘高举过顶。
第一个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玄色劲装官服,布料坚韧,隐隐泛着金属光泽,胸口用暗金线绣着睚眦图案,袖口和衣襟滚着赤红边纹。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块黑沉沉的玄铁腰牌,刻着“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字样和一个特殊的编号。
第三个托盘上,是一柄连鞘的狭长弯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形制与陈奇所佩一致。
正是骁骑卫制式武器——雁翎刀!
“有劳诸位。”
贾环微微颔首,让丫鬟们接过托盘。
小吏交割完毕,肃然退下。
陈奇则恭敬地候在厅外。
贾环回到内室。
彩云已经起身,看着摆在桌上的玄色官服和冰冷的腰牌、弯刀,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她知道,从此以后,三爷就不仅仅是武状元,而是执掌生杀、令人闻风丧胆的骁骑卫千户了!
“三爷,彩云服侍您更衣。”彩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自豪。
贾环关切道:“身上…可还疼?”
彩云闻言,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摇头:“没事!”
贾环放心,双臂展开。
彩云深吸一口气,开始为贾环更衣。
骁骑卫官服设计十分不错,材质也很好。
穿上身后,更显得贾环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逼人,还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三爷…您…好威风!”
彩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跳加速,几乎不敢直视那份迫人的气势,却又忍不住为之心折神摇。
贾环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随后,他将腰牌挂上,拿起雁翎刀,转身大步走出去。
厅外等候的陈奇百户见到焕然一新的贾环,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锐气与威严,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敬。
“千户大人,马已备好,请!”
贾环一眼就看见了陈奇身后,矗立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
通体毛色如同黑缎,无一丝杂毛,体型高大雄健,肌肉线条饱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正是骁骑卫军官的标志性坐骑——黑云骓!
耐力、速度、爆发力都是当世一流。
睚眦服、雁翎刀、乌骓马,共同构成了骁骑卫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大标志!
贾环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匹坐骑,甚合他意。
当即翻身上马,在陈奇的引领下,踏上了前往北镇抚司赴任的道路。
第22章 庶子成气候,衙门水深
就在贾环踏出荣国府大门不久,消息就传到了王夫人耳中。
周瑞家的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禀报:
“太太…骁骑卫的人刚走…环三爷…不,是贾千户…已经正式授了骁骑卫副千户的职!从五品!此刻已穿着骁骑卫的官服,赴任去了!”
“哐当!”
王夫人手中正捻着的一串翡翠佛珠,失手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
“什…什么?!骁…骁骑卫?!副千户?!”
她太清楚“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天子亲军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爪牙!
是掌管诏狱、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活阎罗!
是连王公贵族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煞星!
贾环…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竟然…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骁骑卫的实权千户?!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这个庶子…已经彻底成了气候!
“发生什么事了?”
贾政刚从内室出来,整理着官袍的袖口,准备前往工部衙门。
他看到王夫人一副魂不守舍、面无人色的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询问。
但此时的王夫人,双耳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浸在巨大的惊惧和难以置信之中,一时失了神,没有听见贾政的问话。
贾政等不到回应,不耐地摇了摇头,只当又是妇人家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也懒得多问,拂袖便出门去了。
……
骁骑卫北镇抚司衙门,坐落于京城幽深之处。
建筑森严,黑墙高耸,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狰狞的睚眦石像。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与血腥气。
贾环身着一袭玄色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策马而来。
他目光扫过匾额上铁画银钩的“北镇抚司”四字,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与煞气。
令他略微意外的是,衙门大门前,竟伫立着一个身着蟠龙常服的身影——大皇子。
“殿下?”
贾环下马,抱拳行礼。
大皇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虚扶一下:
“贾千户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第一日上任,孤正好有些事务路过,便等等你。”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垂手侍立的骁骑卫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明目张胆的示好,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
贾环也明白他的用意,点头感谢:“多谢大皇子惦记。”
大皇子点点头,侧身引见身后一位穿着同色系但纹路更显繁复官服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沈易沈大人。沈大人,这位便是新上任的贾千户,少年英才,陛下亲点的武状元。”
沈易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贾环拱手,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笑容:
“贾千户,久仰大名。日后同衙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沈大人言重,初来乍到,还请指教。”贾环回礼,场面话滴水不漏。
大皇子见目的达到,又勉励了两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沈易引着贾环进入衙门内部。
一路行去,遇到的骁骑卫校尉、力士无不纷纷避让行礼,眼神敬畏。
衙内气氛压抑,廊回路转,仿佛一座冰冷的迷宫。
贾环跟着沈易来到一处森严肃穆的议事堂。
这里青砖墁地,阴凉浸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洗刷不净的铁锈与血腥气。
堂内已有三人等候,皆身着玄色骁骑卫千户官服,腰佩制式雁翎刀,神情各异。
沈大人笑着上前引荐。
“这位是张千户,负责东城缉捕,这两位是赵千户和林千户,与你一样,目前都是副千户,负责巡查缉捕。”
那三人立刻上前,动作整齐划一,拱手抱拳:“贾千户!”
态度皆是十分恭敬。
毕竟,武状元的名头,荣国府的背景,再加上是大皇子亲自送来的人……
这几重分量砸下来,足以让他们掂量出这位新同僚绝非等闲。
然而,恭敬之下,几人各有心思。
两位副千户目光快速交错了一下,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与敌意。
北镇抚司内部有一个升迁的位置空悬已久,他们二人明争暗斗、苦心经营了许久,眼看就要见分晓。
此刻突然空降下来一个背景硬、名头大的“状元郎”,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生警惕,暗自较劲?
贾环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位副千户对自己的敌意。
但他根本没将两人放在心上,不动声色的与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沈易见状,便让众人先行散去。
刚走出议事堂不远,那两位副千户便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恭敬顷刻间消散大半。
赵千户阴阳怪气道:
“啧,武状元、贾家公子、大皇子抬举……来头不小啊。你我兄弟苦熬这么多年,怕是都要给这位小爷做嫁衣咯。”
林千户脾气更为火爆,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
“武状元怎么了?毛头小子一个,运气好罢了。这北镇抚司的差事,刀口舔血,可不是靠耍把式就能立住的,得有真本事!”
赵千户点头附和:
“没错。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连血都没见过,这位置,他把握的住吗?!”
“咱兄弟加把劲,多办几个案子,一定要先压他一头!”
……
堂内。
沈易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看着贾环,语气多了些意味深长:
“贾千户,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衙门,看着威风,实则……水很深。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还需谨慎行事。”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
“多谢大人提点。水深才好,浑水才能摸鱼。”
“他们把我当做竞争对手,只是目光短浅罢了。”
“实际上,这地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踏板而已。”
沈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少年如此直接和……狂妄。
难道,大皇子如此看重他,不仅是他贾家公子的身份,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易瞬间对贾环高看了几分。
但他城府极深,只是点点头:“贾千户有如此志向,甚好。你的公廨在东侧丙字院,一应人手案卷都已备好,先去熟悉一下吧。”
“多谢沈大人。”
贾环拱手告辞。
第23章 大周缉凶榜,案件线索
贾环按照指引来到属于自己的千户公廨。
房间宽敞,陈设冷硬,透着官衙特有的肃穆。
他坐到公案后,随手拿起桌上堆放的一叠案卷最上面一份。
翻开。
只一眼,贾环目光便是一凝。
案卷封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京城西区黑虎帮灭门惨案”。
贾环眉头微挑。
这倒是巧了。
自己亲手做的案子,转眼就到了自己手上审理?
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翻看。
里面记录着现场环境、财物损失估算,以及一些周边零星的走访记录。
并无太多有价值线索。
办案的校尉显然也没太上心,一个地下帮派仇杀,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
正当贾环翻阅时,门外传来陈奇的声音:
“大人,衙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大人旧识,一个叫楚风,一个叫庞德勇。”
贾环放下案卷,有些诧异。
楚风?庞德勇?武举时的对手,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陈奇引着两人进入公廨。
楚风和庞德勇皆是寻常武夫打扮,步履沉稳,眼神精亮,一看便是高手。
两人见到端坐案后、官服威仪的贾环,都是一怔。
随即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上前就要行大礼。
贾环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了。”
“武举一别,二位别来无恙?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楚风和庞德勇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由较为沉稳的楚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贾大人,我等二人……是来投奔大人的!”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投奔我?”
“二位在武举中成绩不俗,按理说也能谋个军职前程,为何要来投奔我这刚上任的副千户?”
庞德勇性子急,抢着道:“大人!那些卫所的闲职,哪有跟着大人您痛快!”
“武举那天,您的实力、气魄,我俩是真心佩服!我们都知道大人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所以想来跟着您,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揉了揉当初被贾环甩脱臼的肩膀,眼中满是崇拜。
楚风补充道:“况且,我等散漫惯了,军中规矩繁多,不如在大人手下做事自在。只求大人能给个机会,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
贾环看着二人,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楚风箭术超群,心思细腻。
庞德勇力大耿直,都是可用之人。
自己初来乍到,也确实需要几个实力不错的帮手。
他略一沉吟,正要开口。
这时,楚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我等前来,除了投奔,还带来一个消息,或能让大人立一大功!”
“哦?什么消息?”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楚风:“大人,属下与庞兄弟出身草莽,熟悉三教九流,之前我们偶然探听到一个消息。”
“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目前正在京郊七十里外的黑风寨作客!”
“正是有了这份礼,我们两个才敢来投奔大人。”
听他的语气,这似乎是一份不小的礼。
但贾环却有些疑惑。
他没混过江湖,“玄字榜”这个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侍立一旁的陈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释:
“大人初入骁骑卫,可能尚不知晓。朝廷为清剿天下不法,尤其是那些身负武功、危害极大的要犯,由兵部会同我骁骑卫、刑部共同拟定了一份‘大周缉凶榜’,依其实力、危害、罪行,分为天、地、玄、黄四等。”
“黄字榜,多是些地方上的普通贼寇、或犯下重罪的要犯,武道修为通常不高。”
“玄字榜,则至少是大武师境界,或是有特殊手段、犯下大案要案之辈,例如屠戮村庄、劫掠官银、刺杀官员等。”
“地字榜,往往涉及宗师级高手或是搅动一州一府局势的巨寇。”
“至于天字榜……非宗师后期或是有通敌叛国、谋逆大罪者不可上榜,任何一个都是能令朝廷震动的绝世凶人,一旦出现,往往需要指挥使大人甚至都督亲自出面调度围剿。”
“原来如此。”贾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兴趣。
这大周缉凶榜倒是清晰,省得自己去判断目标价值了。
楚风和庞德勇带来的消息,确实算一份大礼。
名列玄字榜的刘风,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若能擒杀,足以让他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功绩簿上也会添上厚重一笔。
这时,楚风又补充道:“大人,还有一点需要说明,除了刘风之外,那黑风寨也不简单。”
“黑风寨寨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风煞’刘魁,据传也是一位大武师,在京郊一带颇有名声,等闲官府都不敢去清剿。”
一旁的陈奇点头附和:“不错,‘黑风煞’刘魁在骁骑卫档案中也有记载,虽未上大周缉凶榜,但实力不俗,寨中还有一两百喽啰。”
“这两人若是联手,加之黑风寨地势险要,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大人,下官以为,需从长计议……”
“不必了。”贾环打断了陈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大武师?还是两个?
好啊!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战诀》的修炼,正需要这样的高手来“进补”!
玄字榜通缉犯?黑风寨主?
在他眼中,不过是两份行走的功勋和修为资粮罢了!
贾环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战意缓缓升腾。
“陈奇,点齐一队精干弟兄,要手脚利落的。”
“楚风,庞德勇,你们带路。”
“本官要亲自去会会这位‘狂风刀’,顺便……踏平黑风寨!”
“是!”楚风和庞德勇闻言,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齐齐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他们没想到刚投效,就能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
这不仅是大人对他们的信任,更是他们建功立业、证明价值的天赐良机!
虽然对手实力凶悍,但他们亲眼见过贾环在武举场上的恐怖实力,对贾环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跟着这样的上官,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
相比之下,陈奇的反应则谨慎得多。
他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劝谏两句。
黑风寨易守难攻,刘风和刘魁绝非易与之辈,如此贸然前往,风险实在太大了。
万一有所闪失……
但当他目光触及贾环平静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新任的千户大人,行事风格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上官都不同。
杀伐果断,自信到近乎狂妄。
他不敢质疑,更不敢违逆。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点齐人手,挑选最得力的弟兄!”
陈奇压下心中的忧虑,躬身领命。
随即快步转身出去安排。
他只能尽力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希望能最大程度保障这次行动的成功。
第24章 骁骑卫出行,万人退避
北镇抚司,校场。
陈奇肃立一旁,身后站着三十多名腰佩钢刀、背挎强弩的骁骑卫。
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历过实战的好手。
楚风与庞德勇也换上了睚眦服,腰挎雁翎刀,精神抖擞。
凭借武举出身的资历和贾环的安排,两人一人授了总旗,一人授了小旗,正式加入了北镇抚司。
“大人,人手已点齐,皆是卫中经历过厮杀的好手,随时可出动。”
陈奇上前一步,抱拳回禀,声音洪亮。
贾环目光一扫,轻松看出这些骁骑卫的修为境界。
每个人都在武士境以上,其中还有两名百户,达到了武师境,果然都是精锐。
至于楚风和庞德勇,一个是五品武师,一个是四品武师。
而陈奇作为身经百战的骁骑卫百户,修为最高,已有八品武师的境界,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这般阵容,对付寻常帮派势力或是缉拿钦犯,已是绰绰有余,足以横扫一方。
但若要对付那两名大武师……当然还得靠他出手。
贾环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人翻身上马,队伍开拔。
铁蹄踏过青石板街道,铿锵作响。
玄黑色的队伍如同一道冰冷的铁流,沉默地穿过繁华街市。
所过之处,原本熙攘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让开一条路。
百姓商贩纷纷面色惊惶地向两侧退避,低下头,不敢直视。
孩童被大人急忙拉入怀中,噤若寒蝉。
骁骑卫凶名之盛,可见一斑。
楚风和庞德勇骑在高大的官马上,感受着周围路人敬畏交加的目光,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不愧是骁骑卫啊,如此威风!”
“那是,我就说投奔贾大人没错吧。”
腰间雁翎刀和身上睚眦服带来的威严,让两人真切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
心中愈发觉得投奔大人是明智的选择!
不久,队伍来到一处街口。
前方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从道路中央驶来。
车夫看见煞气腾腾的骁骑卫队伍,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慌忙勒紧缰绳,将马车驱赶到路旁停下,毕恭毕敬地让出道路。
这辆马车内,正坐着一位工部官员。
由于马车急停被晃了一下,他有些不悦,掀开车帘准备斥问车夫。
然而,他刚掀开帘子,便看见了那支沉默行进的黑色队伍,所有的不满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骁骑卫!”
他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将身子往车厢里缩了缩。
在京城,谁敢招惹这群活阎王?
就在这时,这位官员的目光猛然定格在队伍最前方,那名端坐马背上、气度沉凝的年轻千户身上。
“咦?那人怎地如此眼熟?”
“那不是昨日才御街夸官、风光无限的新科武状元,荣国府的贾公子吗?!
“他…他竟然入了骁骑卫?还直接授了千户之职?!”
官员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震撼。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刚中状元……又加入了骁骑卫,握住了这般实权!往后这京城,怕是又要多一位不能招惹的人物了……”
他放下车帘,久久未能平复心境。
骁骑卫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人群才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马车缓缓驶出。
……
工部衙门。
贾政坐在自己的值房里,正翻阅着一份关于河道清淤工程的预算案牍。
他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殚精竭虑的模样。
实际上,他担任的官职是工部员外郎,在大周官制中属正五品。
听着不低,却只是个负责监察的闲差,平日里并无多少实权,更无要紧公务。
能得这个位置,还是仰仗了祖上荣国府的余荫。
就在这时。
几位工部官员走了进来。
人未至,声先到,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容。
“存周兄,恭喜,恭喜啊!”
“真是没想到,荣国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出了位麒麟子!”
“是啊是啊,贾状元之名,如今可是响彻京城,这几日衙门里都在谈论呢。”
“日后可得请贾公子多多照拂我等啊!”
面对众人的恭喜,贾政心中也感到几分虚荣。
但一想到贾环的“忤逆”,心情又有点复杂。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众人摆了摆手:
“诸位同僚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是那逆子侥幸,得了些虚名罢了。”
“更何况,如今他尚未授实职,谈何照拂?年轻人,还需多多磨砺才是。”
工部营缮司的郎中冯云山走上前,笑道:
“哎呀,存周兄,事到如今还与我等装糊涂不成?”
“贤侄都已经加入了骁骑卫,而且一去便是副千户!那可是手握实权的要职!岂是寻常虚衔可比?”
贾政闻言,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错愕。
“骁骑卫?副千户?冯大人,此话……此话当真?你从何处听来?”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贾环中了武状元,授了个四品昭武将军的虚衔,他是知道的。
但之后便再无过多关注,只当他是等着兵部按例分派个武职。
怎么一夜之间,就进了如日中天的骁骑卫?
那地方若无过硬的关系和背景,岂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冯云山见贾政的反应不似作伪,更是来了兴致,绘声绘色的描述:
“千真万确!我刚才来的路上,在街口亲眼所见!贤侄穿着一身骁骑卫千户的睚眦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力士出行,好不威风!”
“副千户啊,正儿八经的从五品实权官衔!贤侄今年才多大?真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存周兄教子有方,真是令人羡慕啊!”
其余同僚也纷纷恭贺。
“是啊贾大人,恭喜恭喜!”
“虎父无犬子,环哥儿这是要重振当年荣宁二公的军伍雄风啊!”
“日后我等说不得,还要请贾千户多多关照才是啊!”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恭维,贾政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心情十分复杂。
骁骑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权势熏天,贾环能进去,对日渐式微的荣国府而言,自然是桩好事。
但是。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竟是从外人口中才得知消息!
那个庶子,眼里可还有半分尊卑上下?
当真是翅膀硬了!
贾政心中愠怒,面上却勉强维持着笑容,对同僚们拱拱手:
“诸位同僚过誉了,小儿能进骁骑卫……唉,不过是仗着祖上余荫,进去历练历练罢了。”
“全赖天恩浩荡,及各位长官提携,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
言语之间,已然将贾环能进骁骑卫的原因,全部归结为了“祖上余荫”。
同僚们都是官场老油条,闻言只当贾政是惯常的虚伪自谦。
众人又笑着恭维了几句“贾大人过谦了”、“贤侄必非池中之物”,便各自散去。
值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贾政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文书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逆子,究竟是怎么攀上骁骑卫这条线的?
求了哪里的关系?走了谁的门路?
想了半晌,毫无头绪。
他索性不再去想,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
“哼,进了骁骑卫又如何?若无家族在背后托举,仅凭他一人,又能走得多远?”
第25章 杀进黑风寨,无人能挡
贾环率众出了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尘土飞扬。
黄昏时分,便抵达了京郊的黑风山地界。
此处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茂密的林木遮天蔽日。
仅有一条狭窄蜿蜒的羊肠小道,通向山顶。
众人于山脚下弃了马匹,改徒步上山,动作迅捷而安静。
刚走了一会儿,前方林木掩映处,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和谈笑声。
只见两名穿着杂乱布衫、手持朴刀的山匪喽啰,正懒洋洋地沿着小路巡逻过来。
贾环目光一冷,并未出声,只是朝身侧的楚风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楚风会意,眼神浮现一抹杀气。
他摘下了背上的长弓,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
“咻!”
“咻!”
两声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支弩箭如同毒蛇出洞,瞬息间破空而去!
下一刻,谈笑声戛然而止。
两名喽啰喉咙处各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犹带着一丝茫然,一声未吭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陈奇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声赞叹:“好俊的箭法!”
楚风嘴角扬起一丝得意,轻轻擦拭了一下弓身。
旁边的庞德勇见状,暗自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心下嘀咕:哼,让这厮抢了先,出了风头!
一点小插曲,并未影响众人。
贾环下令继续前进。
一行人借助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腰。
在离黑风寨大门不远处的密林中,伏下身形,仔细观察。
只见此寨借着山势而建,寨墙高耸,以合抱粗的圆木和硕大山石混合垒砌而成,看起来颇为坚固。
墙头设有简陋的箭楼,隐约可见人影闪动。
还有十余个手持兵刃的喽啰,正在墙头来回巡视,警惕性似乎不低。
陈奇仔细观察着山寨的防卫布置,眉头越皱越紧,凑近贾环低声道:
“大人,这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贸然强攻,弟兄们伤亡恐怕不小。”
“不如让卑职下山,调集当地卫所兵马前来协同围剿?至少可让他们在正面佯攻牵制,我等再寻机……”
贾环挥手打断:“不必了,兴师动众,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区区一个贼寨,无需多费周章。”
他环视众人,下令:
“陈奇,你带领兄弟在外围埋伏,弓弩上弦,封锁所有下山路径。记住,不放走一个活口!”
“楚风,你带两名身手好的弟兄,绕行至山寨后山,侦查有无隐秘小路或出口,就地埋伏。若有漏网之鱼从后山逃窜,无需请示,一律格杀勿论!”
“庞德勇,随我去叫门。”
命令简洁、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
庞德勇和楚风早已见识过贾环的恐怖实力,闻言毫无异议,凛然遵命。
楚风当即点了两人,身形一纵,如同灵猿般没入侧方的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陈奇对这番安排却有些担忧。
大人竟然直接以身犯险,正面强攻,这也太大胆了!
但贾环没给他啰嗦的机会。
他已经带着庞德勇走出树林,大摇大摆地朝着黑风寨大门走了过去。
两人淡然悠闲的模样,仿佛不是要去攻打一座险峻山寨,而是去赴一场寻常宴会。
“什么人?!”
墙头上的喽啰立刻发现两人,厉声喝问。
几张弓箭迅速拉开,对准了下方的身影,锋利的箭簇闪烁着寒芒。
庞德勇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骁骑卫办差!速速开门,让刘魁和刘风滚出来受死!”
墙头上一阵骚动。
骁骑卫的凶名,这些山贼岂能不知?
但很快,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探出头,看着只有两人,冷笑道:
“放你娘的屁!什么骁骑卫?老子不认识!敢来黑风寨撒野,活腻歪了!放箭!”
一声令下,几名喽啰立刻松开弓弦,几支箭矢射来。
贾环眼神一冷,袖袍随意一拂。
一股无形气劲涌出,那几支箭矢尚未近身便纷纷化为齑粉。
“找死!”
贾环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身形动了!
并非冲向寨门,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棵需一人合抱的大树上!
轰!
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
贾环单手抓住断折的树干,如同手持一根巨大的撞城槌,内力运转,磅礴巨力爆发!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冷喝,巨大的树干带着呼啸声,狠狠地撞在黑风寨的大门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寨门如同纸糊一般,连带着门后的门闩、抵门的巨石,都被这狂暴无匹的力量瞬间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碎石纷飞。
寨门洞开!
“什么?!”
“这……这还是人吗?!”
墙头上的喽啰们都被这非人的力量吓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一旁的庞德勇也看的热血沸腾:
“我就知道,单手举千斤不是大人的极限,而是武举考场的极限!”
“杀!”
贾环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入寨中!
庞德勇怒吼一声,紧随其后!
山寨内顿时大乱!
警锣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贾环如同虎入羊群,甚至无需用刀,拳、掌、指、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山贼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鲜血瞬间染红了山寨的土地。
庞德勇紧随其后,挥舞着钢刀,如同怒目金刚,将一个个扑来的贼寇砍翻在地。
两人如同杀神一般,根本无人能挡。
在外面埋伏的陈奇和一众力士都看呆了。
这也太猛了吧!
……
眼看抵挡不住,一个喽啰头目急忙跑去叫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聚义厅,撞开大门,带着哭腔嘶喊道:
“寨主!寨主!不好了!官……官兵打上山来了!!”
厅内,黑风寨寨主刘魁正在与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议事。
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官兵?来了多少人马?领兵的是谁?!”
喽啰头目气喘吁吁地回道:“就…就两个人!”
刘魁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两个人?夸张!”
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喽啰被掀翻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两个人就敢打上老子的黑风寨?两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刘魁指着他一阵怒骂,认为喽啰是被吓破了胆在胡言乱语。
喽啰头目捂着脸,心中又委屈又恐惧:
“是…是真的啊寨主!”
“是骁骑卫!身手太厉害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
“骁骑卫”三个字一出,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刘魁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头与身旁的青衣男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骁骑卫?!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青衣男子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找我的。”
刘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横肉抽动,一把抓起鬼头大刀,沉声道:
“走!去看看!”
“放心,有大哥在此,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26章 地阶上品,狂风刀法
“何方狂徒!敢来我黑风寨撒野!!”
就在贾环与庞德勇在黑风寨的广场上大杀四方时,一声狂暴怒吼从山寨深处传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疾冲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雄壮,满脸虬髯,怒目圆睁,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环扣叮当作响的鬼头大环刀。
正是寨主刘魁!
另一人则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手中紧握一柄狭长的快刀。
正是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
刘魁一眼扫过广场,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喽啰的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黄土,顿时怒火冲顶!
把他的兄弟当菜砍,太不礼貌了!
刘风的眼神更冷。
“锃”的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出鞘,森寒的刀锋直指贾环:
“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真是阴魂不散!想要老子的项上人头换赏银?拿你们的命来填!”
说罢,便要出手。
但这时,刘魁却伸出手,拦住了即将扑出的刘风。
他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贾环,看着那一身骁骑卫千户服,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
“这位大人!何必要赶尽杀绝?我黑风寨与骁骑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若肯高抬贵手,我刘魁愿奉上白银二十万两!兄弟你拿着这笔巨财,逍遥快活,岂不胜过为朝廷卖命,刀头舔血?”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贼,我是官,你说……可能吗?”
刘魁眼睛微眯,语气阴冷的威胁道:
“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兄弟二人也不是泥捏的!”
贾环冷笑一声,没有言语,十分挑衅的对他勾了勾手指。
刘魁见利诱威胁皆无效,脸上浮现一抹狰狞之色:
“哼!一个月几十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轰!
话音刚落,一股强横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赫然达到了四品大武师!
一旁的刘风也冷哼一声,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他的修为竟比刘魁还要强上一筹,六品大武师!
两股凶悍的气势合在一处,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整个山寨广场!
庞德勇顿时感觉一股巨大压力袭来,仿佛被无形巨石压住,呼吸一窒,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心中暗惊:这两人果然是大武师,好强的气势!
周围的山贼喽啰们也被这股气势波及,身形连连后退。
但他们脸上却都露出兴奋之色,爆发出一阵狂热欢呼!
“寨主威武!”
“杀了这两个狗官!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把他们抓起来,点天灯!”
……
“庞德勇,你去一旁掠阵。”
贾环淡淡说了一句。
随后,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嗡!”
一声清脆嗡鸣,刀身浮现一抹冷冽的清辉。
他缓步踏出,无视两位大武师的滔天气势,径直迎了上去!
刘魁见事已至此,眼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骁骑卫又如何?大不了杀了之后跑路!
“给老子死来!”
他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挥舞着鬼头大刀朝贾环猛劈而下!
一道凝练的黑色刀罡脱离刀锋,狂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风也动了!
他身法如鬼魅,瞬间绕到贾环的侧翼。
手中长刀一振,刀光如同一条银色匹练,刁钻狠辣地斩向贾环的肋下!
这一刀,与刘魁势大力沉的一刀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面对如此凶险的合击,贾环神色未变,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刀。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罡气,只有狂暴无匹的力量。
“铛——!!!”
三道刀罡,悍然对撞!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满地尘土!
下一瞬。
刘魁和刘风二人只觉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力袭来,同时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的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当站定时。
两人握刀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看到这一幕,喽啰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寨主和刘爷联手…竟然…被一击逼退了?!
一旁的庞德勇欣喜万分,挥拳低吼一声:“大人威武!”
刘魁稳住身形,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看向贾环的目光多了一丝惊骇:
“此人的修为,至少是大武师后期!”
刘风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缓缓调整着呼吸,冷声道:
“难怪敢单枪匹马闯寨……原来还有点本事!”
“不过……休要猖狂!再接我这一招试试!”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手中的刀剧烈震颤,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呜咽之声!
“狂风刀法——风卷残云!”
刘风一声暴喝,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
下一刻,
他手中的快刀发出刺耳的尖锐嗡鸣,刀光暴涨。
竟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凌厉刀气组成的旋风,朝着贾环猛卷而去!
“嗯?竟然是武技,有点意思……”
贾环正准备认真,忽然眼神一动,察觉到了这一招的不凡。
竟然又是地阶武技?而且品级比黑虎爪更高,似乎是地阶上品!
倒是意外之喜!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即改变了主意,手中的雁翎刀收敛了力量,改为格挡。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铁交鸣。
贾环一边格挡,一边开始领悟对方的狂风刀法。
拥有逆天悟性的他,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刀法的发力技巧、内力运行路线,以及玄妙的运刀轨迹!
迅速拆解、吸收、融会贯通!
领悟速度,堪称恐怖!
而表面上,贾环似乎落入了下风,被那狂猛的刀气逼得不断后退,只有招架之力。
残存的一众喽啰们见状,顿时兴奋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是刘爷的绝招!狂风刀法!”
“刘爷威武!杀了那狗官!”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狂风刀!”
就连重伤的刘魁也惊喜万分,嘶吼一声:“好兄弟!宰了他!”
刘风见贾环被自己的绝招逼得“节节败退”,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得意与狠厉!
修为高又如何?真正的江湖搏杀,可不是光靠修为的!
他狂啸一声,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刀气再盛三分。
狂暴的旋风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朝着贾环猛地压了下去。
然而。
就在刀气即将接触到身体的刹那。
一直被动防御的贾环,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第27章 瞬间领悟,一刀秒杀
贾环停下所有后退闪避的动作,身形骤然定住!
面对刘风的全力一击,他不退反进,猛地挥刀迎上!
这一刀划出的,不再是寻常的格挡轨迹,而是一道玄妙无比的招式!
一股比刘风所施展的更加狂暴、更加凌厉的刀气旋风,从雁翎刀上猛然爆发!
这一刀,无论是发力、技巧、还是撕裂一切的刀意,竟然与刘风苦练多年、引以为傲的杀招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完美!
“风卷残云——!”
轰!
“什么?!不!!不可能!!!”
刘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对方竟然使出了他的独门绝学?!
而且不论是威势、神韵,还是所蕴含的力量……都比苦练数十年的他要强无数倍!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震惊!
无以复加的震惊!
刀气旋风瞬间袭来!
刘风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将长刀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咔嚓!
他手中那柄精钢快刀,如同玻璃般脆弱,瞬间断成无数碎片!
下一刻,狂暴的刀气旋风将他无情吞噬!
衣衫被绞成漫天碎片!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高高抛飞!
无数道细密的刀痕在他身体表面骤然迸现,鲜血喷溅而出!
仅仅一瞬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狂风刀”刘风,已然成了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血人!
整个山寨,死寂一片!
所有人,全都惊得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
刘魁张大了嘴巴,脸上的狞笑僵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喽啰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庞德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虽然早知道大人厉害,却也没想到竟能厉害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刻,他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狂热。
“哇——”
刘风踉跄着倒退数步,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眼看是活不了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贾环,喃喃问道:
“当年…我为了得到这刀法…隐姓埋名拜入狂刀门十五年,做牛做马,受尽屈辱…才终于窥得这门绝技…”
“为了让此刀法成为天下唯一…我…我亲手灭了狂刀门满门七十三口……”
“你!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贾环收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刚才看你耍了一遍,现学的,就这玩意……也值得费那么多功夫?”
“不…不可能!”刘风根本不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贾环嗤笑一声:
“狂风刀法,共分三式。第一式,狂风扫落叶。第二式,风卷残云……你苦练一生,也才摸到第二式的门槛。”
“而我,方才已然领悟了……第三式!”
说罢,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呼~
一阵微风凭空生成,轻柔地拂过场中,不带起半分烟尘,无声无息。
刘风额前的发梢被轻轻吹动,他浑身猛地一震,死死盯着贾环:
“你……你果然……”
话音未落。
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从他的咽喉处浮现,逐渐扩大。
他脸上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他残缺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阵风吹过,刘风就死了?!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一旁的刘魁,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妖怪!这绝对是妖怪!
竟然看了一遍就学会了刘风的独门绝技,还领悟出了更强的招式?!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贾环眉头一挑:“还想逃?”
他再次挥刀。
“狂风扫落叶!”
只见一片银色刀芒如同潮水般涌出,贴着地面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激起漫天尘土草屑!
刘魁刚跑出不到十步,只觉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还不等他反应。
下一刻,便被刀芒淹没。
没有惨叫,只有一连串令渗人的“噗嗤”声!
在黑风寨所有残存喽啰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寨主,就在那一片银色的刀光中,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血肉碎片!
腥风血雨,弥漫开来。
转眼之间,两名凶名赫赫、修为已达大武师境界的头领,尽数殒命于贾环刀下!
整个山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面容冷峻的年轻身影,又看了看地上两位寨主死状凄惨的尸体……
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彻底崩溃!
“寨主死了!刘爷也死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残存的山贼们哭爹喊娘地四处疯狂逃窜!
“一个不留!”
贾环冰冷的声音响起,下达了绝杀令。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三四人应声倒下!
如同收割庄稼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汇集成溪的鲜血!
庞德勇也兴奋地大吼一声,挥刀加入战团。
虽然效率远不及贾环,但刀锋所向,亦是无人能挡!
惨叫声、哀嚎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将这里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仅仅片刻时间,又倒下了一大半山贼。
不过,有一些反应快的山贼,及时朝着寨门狂奔,已经冲了出去。
早已在外围布防多时的陈奇,目光冷峻,猛地挥下手:“放箭!”
数十名骁骑卫力士扣动扳机,训练有素的齐射瞬间覆盖了寨门出口!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弩箭破空而出!
那些刚刚逃出的山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强劲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临死前,他们眼中还残留着一抹绝望之色!
没想到,外面还有埋伏……
另有几个自认为机灵的山贼,并未冲向正门,而是趁乱逃向了后山小道。
他们手脚并用,在崎岖的山林间拼命奔逃。
听着身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侥幸。
“快!从这边走!这里没有狗官兵!”
“妈的,总算逃出来了……”
第28章 剿灭山寨,收获颇丰
黑风山后山的密林中,早有人等候多时。
楚风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蹲在一棵大树的虬枝上。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耳廓微动,捕捉着林中任何细微的响动。
很快,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来了!”
楚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弓弦轻响,一支箭矢搭上。
当几个惊慌失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下方视野中,他猛然松手。
“咻——!”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箭矢离弦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诡异的是,这支箭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巧妙地绕过前方几棵大树的树干遮挡。
“噗嗤!”
一名正埋头逃窜的山贼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前胸透出的染血箭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瘫倒在地,口中冒出血沫。
“有埋伏!!”
其余山贼大惊失色,骇然四顾。
却根本找不到箭矢来自何方!
“咻!咻!咻!”
楚风出手如电,追风弧箭接连射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令人难以捉摸的轨迹,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每一箭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乱了方寸,有的想退回山寨,有的想拼命前冲,却都成了活靶子。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名企图从后山逃窜的山贼,便全部被楚风的弧箭钉死在山道之上,无一生还。
……
楚风从藏身的树上一跃而下。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让两名骁骑卫力士收拾战利品。
随后,快步向山寨中赶去,与大队人马汇合。
当楚风来到黑风寨的广场时。
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呼吸一窒,被深深震撼!
早已赶到的陈奇以及其他骁骑卫力士,也同样僵立在原地。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只见广场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肢体随处可见,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倒在广场正中央的那两具尸体。
寨主“黑风煞”刘魁,已然化作一地难以辨认的碎块。
而“狂风刀”刘风,死不瞑目地仰面朝天,死状凄惨。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刺鼻欲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一袭睚眦服纤尘不染,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面容俊逸非凡,眼眸深邃,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清扫。
无与伦比的崇拜之情,在所有骁骑卫心中疯狂滋生!
一旁的庞德勇还在唾沫横飞地向后来者讲述着,贾环如何天神下凡,如何一刀破双煞,又如何瞬间学会敌人的绝技并反杀的惊人战绩。
他说得绘声绘色,满脸通红。
周围听得入神的力士们,脸上无不露出惊叹与向往,甚至夹杂着一丝嫉妒。
若是自己当时也能跟随千户大人杀进来,亲眼见证那神乎其技的场面,该多好!
这时,贾环对众人下令:“清点战功,清扫战场。若有活口,补刀。”
“是!”
众人从震撼中惊醒,凛然遵命。
立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行动起来。
搜查尸体、清点首级、登记造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这可是剿灭一整座山寨的大功!
而他们几乎没付出什么伤亡,完全是跟着千户大人躺赢!
跟着这样一位强悍无敌、杀伐果断的上官,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贾环则走到一旁,闭目凝神。
《战诀》功法运转,体内澎湃的内力奔腾不息,迅速吸收消化着从刚才战斗中汲取的能量与经验。
一股巨大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最终融入丹田。
修为猛地增长了一大截。
距离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似乎也不远了。
可谓是收获颇丰。
而此番最大的收获,还是地阶上品武技《狂风刀法》。
贾环仔细梳理这套武技。
狂风刀法共有三式。
第一式:狂风扫落叶!
此乃范围性招式,刀光化作一片狂暴的扇形弧光,横向斩出。
刀势猛烈浩荡,覆盖范围极广,犹如秋风扫落叶,将面前之敌尽数荡清!
第二式:风卷残云!
此乃攻守一体之杀招,刀势急速狂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凌厉无匹的龙卷刀网。
此招既可绞碎敌人的一切攻击,更能层层叠进,主动攻杀,犹如狂风席卷,将天边残云一扫而空。
第三式:无影无痕!
此乃狂风刀法终极奥义,追求极致的速度。
将刀意瞬间爆发,凝于一刀之上,斩出的刀光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敌人往往只能感到一阵微风吹拂,便已中招殒命。
此乃真正的绝杀之技,不出则已,出则必杀人!
“狂风刀法,很不错,足够目前阶段使用了。”
贾环脸上浮现一抹满意之色。
果然,战斗就是提升的最好方式!
这一番战斗下来,可比苦修一个月的收获还多!
……
约莫半个时辰后,战场清扫已近尾声。
陈奇快步走到贾环身前,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抱拳禀报:
“大人!战功清点完毕!”
“此战共斩获山贼首级两百一十七颗!其中包括匪首刘魁,以及大周玄字榜通缉要犯‘狂风刀’刘风!”
“大人,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足以震动北镇抚司!”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微微颔首:“不错。”
这时,楚风和庞德勇带着几名力士,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了过来。
几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
“大人,发财了!我们……”
庞德勇性子急,正想大声禀报。
却被楚风一把拉住。
楚风上前一步,凑近贾环身旁,声音压低:
“大人,我们从贼巢的宝库中搜缴出贼赃,共计白银三十一万五千两!黄金两千两!另有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若干,尚未估价!库中还有粮草、兵刃、皮甲无算!”
贾环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一半留下,一半上报入库。”
楚风立刻心领神会,转身,面向众人朗声汇报。
只是,汇报的数字已然缩水。
当然,即便减半,这也是十几万两白银的巨款!
再加上两百多颗山贼首级的战功,尤其是刘风这颗玄字榜要犯的首级!
这无疑是一场泼天的富贵和功勋!
所有的骁骑卫都情不自禁地围拢过来,听到楚风报出的数字,再看到箱子里白花花晃眼的银锭和金锭,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千户大人威武!”
“跟着大人有肉吃!”
“这一次,可是立大功了!”
声浪震动山林。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狂热。
只有庞德勇挠了挠头,看着箱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小声嘀咕:
“咦?我刚才数的好像不是这个数啊……难道我数错了?”
贾环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提高声音:
“传令,将所有贼赃、首级详细登记造册,封箱装车,准备返程。”
“此次剿匪,诸位弟兄皆有功勋!回衙之后,按律论功行赏!”
“此外,本官做主,每人额外赏赐三百两!”
“谢大人赏赐!!”
欢呼声再次爆发,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到了顶点!
三百两!
这可是一个百户一年的俸禄!
对于普通力士来说,更是了不得。
这一刻,贾环简直成了众人的神。
就算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估计都不带犹豫的。
第29章 北镇抚司震动,立下大功
清扫完毕后,一把火烧掉了黑风寨。
这个为祸一方的山贼势力,就此不复存在。
此时,天色已晚,贾环便率众前往附近的柳叶镇歇息整顿。
柳叶镇里长见这么一队煞气腾腾的骁骑卫入城,吓得两股战战,慌忙迎出。
然而。
当得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竟然荡平了附近的毒瘤黑风寨后,他心中的恐惧瞬间化为无比的敬畏,连连作揖感激。
里长立刻下令将城中最好的驿馆腾空,好酒好菜、热水暖榻,伺候得无微不至。
酒足饭饱后。
贾环将单独唤来楚风,低声吩咐:“你找几个人,连夜动身,将我的东西运回荣国府,直接送入我院中,不要让人察觉。”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楚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他立刻找了几人,趁着夜色,押着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镇,直奔京城荣国府而去。
第二天清晨。
贾环率领其余人马,押送着明面上的战利品以及装满山贼首级的木箱,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返京。
……
当贾环一行人押送着声势浩大的车队,返回骁骑卫北镇抚司后。
整个衙门瞬间炸开了锅!
“快看!是新任的贾千户回来了!”
“听说他们这一次是去剿灭黑风寨?这是……大胜而归?”
“我的老天爷!那车上堆的是……首级?!这么多?!”
“嘶……你们看那颗被单独挂起来的!那…那不是‘狂风刀’刘风吗?!我之前看过他的通缉画像,绝不会认错!”
“什么?!玄字通缉榜的刘风?!赏银高达五万两的那个?!就……就这么给宰了?!”
“这么多首级!这么多钱财物资,他们不会是将整个黑风寨都剿灭了吧?”
“嘶——”
衙门内的校尉、力士们纷纷涌出来,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显赫的战利品和刘风的首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窃窃私语声、倒吸冷气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此时,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彻底变了,变得充满敬畏。
镇抚使沈易正在处理公务,闻听外面喧哗,顿时皱起眉头,准备询问。
但他还未开口。
一个司吏快步冲了进来,结结巴巴地禀报:
“大…大人!贾…贾千户回来了!他们…他们斩了刘风,剿了黑风寨,带着大批贼赃回来了!”
“什么?!”
沈易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牍上,溅起一片墨渍。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身份,大步流星地就向外走去。
来到衙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镇抚使也呼吸一窒!
刘风的首级被高高挂起。
好几口大箱子被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金灿灿的金元宝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还有其他兵刃、物资不计其数!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昂首挺胸地站在贾环身后,个个精神亢奋,与有荣焉。
沈易的目光最终落在神色平静的贾环身上,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贾千户…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黑风寨地势险要,刘风和刘魁皆是大武师,二人联手……你竟然单凭一队人马就……”
他震惊了!
他知道贾环有本事,不然也不会得大皇子赏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本事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这才上任一天!
第一次出任务,就直接端掉了一个匪窝,还斩杀了一名玄字榜要犯!
这效率、这手段、这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侥幸而已。”
贾环拱手,呵呵一笑。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一旁的陈奇立即上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沈易:
“大人!贼人负隅顽抗,已被尽数剿灭,这是缴获的贼赃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自然是经过“润色”后的版本。
沈易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又是眼皮一跳。
这份战绩,可不是“侥幸”能解释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看向贾环时,脸上露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贾千户太谦逊了!这哪里是侥幸?这是天大的功劳!”
“剿灭黑风寨,斩匪首刘魁,还有玄字通缉榜要犯刘风!此乃我北镇抚司近年来罕有之大捷!”
“本官立刻具表,将贾千户的赫赫功勋,详细的上报都督府和兵部!为你,还有所有参与此战的弟兄们,请功!”
沈易的态度越发恭敬。
他现在明白了,当初贾环说的将这里当跳板,可不是说说而已。
其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有劳沈大人了。”贾环微微颔首。
沈易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更加热络:
“贾千户,如此大功,朝廷此番必有重赏!依本官看,你这副千户,以后怕是要改为正了!恭喜,恭喜啊!”
副千户和正千户,一个从五品,一个正五品,看似只相差一个字,其实是实打实的一级。
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一级而努力。
而贾环刚上任,直接升一级,这恐怕是绝无仅有。
贾环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骁骑卫的升官与功勋息息相关,果然是最适合他的路。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的登上最高!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动!
那两位与贾环平级的副千户,自然也听说了。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讹传,但当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和议论声不断传来时,再也坐不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赶紧放下手头事务,快步走出值房查看。
刚来到衙门口,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瞳孔骤缩,彻底愣在原地。
上百颗首级,几大箱晃眼的白银黄金,堆积如山的兵甲物资!
以及被众人簇拥,沈镇抚使欣赏的贾环。
这一切都无比真切地告诉他们,传闻非但不虚,甚至比传闻更加震撼!
林千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干涩,难以置信地低语:
“这…这怎么可能?!黑风寨那地方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刘魁一身横练功夫凶猛无比,竟然被他给一锅端了?!”
赵千户同样面带苦涩:
“更重要的是,还有玄字榜的刘风在其中,他可是大武师境界,一手狂风刀法诡异难防!”
单独黑风寨,虽然有些难度,但不算太夸张。
之前一直未被清剿,只是因为功绩不大。
但要是加上“狂风刀”刘风,就不一样了,无论是难度还是功绩都翻几番。
林千户眼神复杂地望着被众人环绕的贾环,缓缓摇头,叹息道:
“没想到他刚到一天,就立下如此功绩,看来升迁之位,我们是没法争了……”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挫败感和一丝无力。
他们之前还压贾环一头,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小丑。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正在与沈易说话的贾环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第30章 暴富,升职!
贾环回到听涛轩。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彩云早已守在门口,一见他的身影,立刻欣喜地迎了上来。
“三爷,您回来了!”
上任第一天,就出任务一夜未归,她心中很担忧。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贾环,见他官服整齐,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安心。
贾环微微一笑,张开双臂,任由她帮自己脱去官袍。
“彩云,昨天我差人送的东西,到了没有?”
彩云闻言,连忙禀报:
“都让人抬到厢房里放好了,没动过,三爷,那些是什么东西啊?”
她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好奇。
“跟我来,带你见识一下。”
贾环迈步走向东厢房。
彩云赶紧跟上。
打开厢房门,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口大箱子。
贾环随手掀开其中几口的箱盖。
顿时,珠光宝气混合着金银特有的金属光泽扑面而来!
一箱是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银锭。
一箱是黄澄澄的金元宝。
还有好几箱里则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昏暗的厢房里瞬间熠熠生辉,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这些物品,价值十几万两。
即便是对于荣国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天…天啊……”
彩云何曾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心脏怦怦直跳,声音都带着颤音:“三爷…这…这些……都是您的?”
“嗯,此次出去剿匪,上面给的赏赐。”
贾环没有说是贪墨的。
实际上,私自收取一些战利品,这也算是骁骑卫不成文的规矩。
毕竟他们干的可是刀头舔血的活,若是没有好处,谁会拼命?
贾环随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起一个装满珍珠、金钗、玉镯的匣子,递到彩云面前。
“喏,这箱给你,拿去用。”
彩云看着那匣子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珠宝,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摇:
“不不不!三爷!这太贵重了!彩云不能要!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如此贵重的珠宝,她以前只在太太的首饰盒里见过一两次,远超她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她一个丫鬟,哪里敢拥有这些。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贾环不由分说地将沉甸甸的珠宝匣子塞进她怀里:
“给你就拿着。我贾环的人,有什么配不上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记住,你不再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你是我贾环的人。”
彩云抱着冰凉却又滚烫的珠宝匣子,看着贾环坚定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再推拒,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彩云…谢三爷赏!”
不仅是珠宝的价值,而是其中的情意。
此刻,她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和幸福填得满满的。
从今往后,三爷,就是她的天。
贾环笑了笑:“只是嘴上说谢吗?有没有实际行动?”
说着,他凑近彩云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
彩云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了艳丽的胭脂,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心中羞怯万分,心跳如擂鼓。
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彩云这就去为三爷准备热水沐浴……”
说罢,慌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贾环哈哈一笑,感觉体内有一股燥热开始升起。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
之后的几天,贾环照常点卯前往北镇抚司衙门。
他本想再寻些类似黑风寨那样的案子,既能磨练自身,又能快速积累功勋。
但玄字榜以上的通缉要犯毕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寻常的治安案件、或是些鸡鸣狗盗的小案子,根本无需他这位千户亲自出手。
他大多时间反倒清闲下来,只能翻阅些卷宗,熟悉衙内事务。
而今天,刚好是他休沐之日。
一队衣着鲜明、气度森严的仪仗,簇拥着数名骁骑卫都督府的官员,突然来到了荣国府大门前。
守门的仆役见到这等阵仗,慌忙上前,询问何事。
为首的宣令官面容肃穆,朗声道:“奉上谕,特来宣示贾环贾千户升迁敕令!速速引路!”
“环三爷……升迁?”守门的仆役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哈腰:
“是是是!各位大人请!请随小的来!”
一路上,引得府中不少下人侧目,窃窃私语。
仪仗队伍径直来到听涛轩院外。
贾环收到消息走出来。
宣令官手持明黄绢帛的敕令:“贾千户接令!”
贾环从容行礼:“臣,贾环听令。”
官员展开敕令,朗声宣读:
“骁骑卫北镇抚司副千户贾环,忠勇果毅,率部剿灭黑风寨匪患,斩杀匪首刘魁,斩杀玄字榜通缉要犯刘风,功勋卓着……”
“特擢升贾环为骁骑卫北镇抚司正千户,秩正五品!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钦此!”
“臣,领旨谢恩!”
贾环上前一步,神色依旧沉稳,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敕令和随附的赏赐清单。
宣令官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恭喜贾千户!贺喜贾千户!贾千户真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刚一上任便立此奇功,这升迁之速,在我骁骑卫中实属罕见!连都督大人看过捷报后,都对您赞赏有加啊!”
“大人过誉了。”贾环客气地回应,不卑不亢。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
贾环得知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也各有封赏,心下满意。
送走宣令官后。
院内早已候着的彩云和一众丫鬟上前,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齐声道贺:
“恭喜三爷高升!”
贾环心情不错,吩咐道:“彩云,院里所有人,每人赏银二十两。今日当值的,再加十两。”
“谢三爷赏!”
丫鬟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谢恩声此起彼伏。
贾环又去库房,取了一些金银和珠宝首饰。
随后前往赵姨娘所住的小院,准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贾环来到赵姨娘居住的小院,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赵姨娘的大嗓门在和谁争辩:
“……你就知道说那些大道理!如今环儿出息了,难道不该……”
贾环掀帘进去,果然看见探春也在。
她正坐在一旁,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赞同,似乎正因某事与赵姨娘意见相左。
“环儿来了!”
赵姨娘一见宝贝儿子,立刻眉开眼笑,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
而探春见到贾环,心头一颤,顿时有些紧张。
第31章 赵姨娘惊喜,再次敲打探春
贾环也没多说,随手将匣子往桌上一放,打开。
霎时间,一片金光闪耀。
金灿灿的金元宝、银闪闪的银锭、还有碧绿剔透的玉簪、莹润夺目的珍珠项链……令人眼花缭乱。
“娘,这是给你的,随便花用。”
赵姨娘倒吸一口气,眼睛瞬间就直了!
探春也微微瞪大了眼眸。
不过,她倒没有多惊讶。
贾环担任骁骑卫副千户的事,在府内已经传遍。
拿出这点小钱,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当初中状元都给了一千两黄金呢。
赵姨娘却兴奋无比,立即站起身,扑到桌边。
她拿起一个足量的金元宝掂了掂,又抓起一支碧玉簪子对着光看。
喜得眉飞色舞,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但狂喜之余,一个不安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脸色微微一白,猛地抓住贾环的胳膊,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
“环儿!这…这些东西哪来的?!你这才当官几天啊?不会是…不会是收了谁的贿赂吧?娘跟你说,这可要杀头的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贾环看着她害怕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娘,您想哪去了。这是儿子剿匪立功,上面赏赐的,来路清白得很,您就放心花吧。”
“剿匪?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没受伤吧?让娘看看!”
赵姨娘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赶紧拉着贾环上下打量,一脸后怕。
贾环摆摆手,语气淡然:
“无事,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对了,方才骁骑卫都督府来人宣旨,儿子因功升任正千户了,正五品。”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赵姨娘呆愣了两秒,随即狂喜:
“五品官?!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给娘长脸!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
而一旁的探春,心中的震惊远比赵姨娘更甚!
她太清楚“骁骑卫正千户”这个职位的含金量了!
那是真正的实权要职,地位特殊,权势熏天!
更重要的是,贾环才上任几天,竟然就升职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息”了,这简直是……一飞冲天!
探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失神。
曾经她最瞧不起的弟弟,没想到比她强了千百倍。
甚至,整个荣国府,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比肩的人!
贾环注意到探春的神色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看向赵姨娘,关切道:“娘,这些东西你收好,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再看人脸色,也不必省着。”
赵姨娘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精美首饰,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太好了!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这么扬眉吐气过!”
她正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瞥见了一旁神色变幻的探春。
心念一转,拿起一些首饰,就往探春手里塞去:
“探丫头,来来来,你也拿一些首饰!也让人瞧瞧咱们如今的气派!”
探春还沉浸在五味杂陈的情绪中,被赵姨娘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愣。
这时,贾环淡淡的声音响起:
“娘,你给她做什么?”
“太太那边锦衣玉食,何时短过她的用度?这些是儿子挣来专门孝敬您的,您自己收好便是。”
赵姨娘如今也不敢违抗儿子的命令,手顿时僵在空中。
她还想劝说两句。
探春的脸色却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某种情绪,语气生硬地说道:
“娘,你拿走,我才不要!”
赵姨娘见状,也不再坚持,让两人先坐会,自己喜滋滋地开始将桌上的金银珠宝往里屋搬。
那动作,仿佛怕被人抢走。
探春看着母亲欢天喜地、几乎有些忘形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如同针扎般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就要走。
“等等。”
贾环忽然开口了。
探春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贾环身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才抬眼看向探春:
“怎么了?这就想走了?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啊?”
探春心头一跳:“什……什么事啊?”
贾环不多废话,直接将腿搭在桌上:“过来,给我捶捶腿。”
探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贾环,脸颊如同被火烧般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竟然真的…真的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丫鬟了?!
屈辱!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反驳,想斥责,想摔门而去!
可……那是她自己亲口应下的赌约!
她探春向来骄傲,言出必行,难道要自食其言,被他看得更低吗?
内心一阵剧烈的挣扎。
探春终究还是屈服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步一步如同拖着千斤重担般挪到贾环身前,动作僵硬的为他捶腿。
贾环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一脸享受。
倒不是肉体上的享受,因为探春的手法生疏得很,跟丫鬟没法比。
他享受的,是精神上的快感。
是看着这位自幼心高气傲的姐姐,如今却不得不屈尊降贵为自己服务的征服感。
探春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仅仅片刻,一双纤手就酸麻不堪,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细密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贾环这才如同恩赐般缓缓开口:“行了。”
探春如蒙大赦,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转身就想快步逃离。
“等等。”贾环再次叫住了她。
探春身体一僵:“你……你还想怎样?”
贾环拿出几块金元宝丢给她:“拿去,看你这么乖,就当赏你的。”
探春脸色一变。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之后,又塞一颗甜枣吗?
探春只想尽快离开,也不愿多纠缠,拿着金元宝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探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贾环淡淡一笑。
探春毕竟是他的亲姐姐,而且原着中的探春,似乎对赵姨娘和贾环还有些感情。
他不会真的把她当成敌人,只是敲打敲打她那过盛的傲气罢了。
敲打完之后,也要给点甜头。
至于探春心里是恨他,还是什么,他不在乎。
爽就完事了。
第32章 园子里传开,黛玉震惊
探春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金元宝,心神恍惚,步履匆匆地往回走。
方才在赵姨娘院中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心乱如麻。
刚走进大观园没多久,穿过一道月亮门时,一个没留神,竟迎面与一道柔软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两人同时轻呼一声,向后踉跄了一步。
探春手一松,几块金元宝滚落在地,发出几声“叮当”脆响。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探春急忙道歉。
她抬头一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被撞的竟是林黛玉!
林黛玉眉头微微蹙起,一只纤手捂着被撞到的肩膀,白皙似雪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忍痛的楚楚神色,娇喘微微。
这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两个贴身丫鬟雪雁和紫鹃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姑娘,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探春见状,更是愧疚不已。
黛玉身子骨本就孱弱,风吹吹就坏了,自己这般毛躁,竟还撞了她。
“林丫头,真是对不住,我…我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林黛玉稳住身形,缓过一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不妨事,三妹妹不必惊慌。”
说着,善良的她还想帮探春捡起掉落的东西。
然而,当她看见那几块滚落在地的金元宝时,美眸中不禁多了几分惊讶。
荣国府的情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府里姑娘们每月的月钱份例都是有定数的,不过十几两银子,近来府里情况不好,还时常少发。
她虽然进府时带来一些积蓄,手头比其他姐妹略宽裕,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这般成色、这般份量的金元宝。
看那大小,一块怕不下二十两,这好几块便是几十两。
相当于数百两银子。
对她们这些闺中女子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三妹妹,你这是在哪发了笔横财,担心别人抢你的金子,所以跑得连路都顾不上看了?”
林黛玉轻笑一声,打趣道。
看着神色仓惶的探春,她心中也有一丝疑惑和好奇。
探春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打趣的话语,下意识的就说了是贾环给她的。
顺便也将贾环升了正千户的事说了出来。
原本她是想解释金元宝的来历,担心黛玉多想。
可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她接受了贾环的好处吗?
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探春真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她慌忙弯腰捡起金元宝,也顾不上礼仪,落荒而逃般的快步离去。
林黛玉却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一抹震惊之色!
贾环?
升任正千户?!
这才几天功夫?!
这本事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雪雁和紫鹃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金灿灿的元宝,“正五品千户”的官衔,对于她们这些小丫鬟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原本她们以为贾宝玉是最优秀的,现在看来,和环三爷一比,啥也不是。
两人不由又想到彩云,她如今可是府里所有丫鬟都羡慕的。
当初环三爷中状元,宴席上亲自向大夫人讨要,霸气场面,简直像做梦一般,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如今环三爷一飞冲天,彩云日后怕是更有造化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大观园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环三爷又升官了!正五品的千户大人了!”
“真的假的?这才几天?”
“千真万确!探春姑娘还得了三爷赏的好些金元宝呢!金元宝你知道吗?一块就能买几个你!”
“……”
“天爷!环兄弟这才是真本事呢!不靠祖荫,自己一刀一枪挣下这功名前程,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消息很快传到了贾宝玉的住处,怡红院。
此时的贾宝玉,正歪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那天在庆功宴上被贾环刺激后,他一时激愤,想要发奋图强,考个状元回来让众人刮目相看,尤其是要让林妹妹瞧瞧。
可他天性里就厌恶功名利禄,坐了没两日便觉头昏脑涨,兴致缺缺,早已将奋发之事抛诸脑后。
加之这几日苦思如何挽回林妹妹的欢心而不得法,心中更是憋闷难受,整日无精打采。
就在烦躁之时,窗外忽然传来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声音。
“听说了吗?环三爷又高升了!”
“正五品的千户大人呢!了不得!”
“可不是嘛,听说赏赐丰厚得很,一箱箱往院里抬!”
“连三姑娘都得了好几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呢!真是羡慕啊!”
轰——!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贾宝玉的脑门上!
他瞬间懵了,手里的书卷“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贾环当上骁骑卫副千户,就在府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让他心里堵了好几天。
如今这才过去几天?居然……居然就又升职了?!
震惊、嫉妒、恐慌……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蔓延滋长!
但片刻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很不对!
五品官!那可是朝廷的高级官员了!地位何等显要?岂是儿戏?
每一次升迁都是了不得的大事,需要经过层层考核、评议、审批,流程繁琐至极。
光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都至少需要几天。
环老三刚上任,就直接升职?
简直荒谬!
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谣传!
一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下人丫鬟们以讹传讹,胡说八道!
随即,贾宝玉心头涌起一股恼怒。
这些蠢材,竟敢传播这种不着边际的谣言,岂不是更加凸显得他这位正经嫡子像个笑话?
他猛地跳下榻,冲出门外,对着那群还在议论的小丫鬟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小蹄子!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也敢在这里浑说!”
丫鬟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二爷,我们也是听前面当值的姐姐们说的,都说亲眼看到宣旨的仪仗了……”
贾宝玉气炸了:“放屁!环老三才进去几天?衙门的路认全了没有?怎么可能升官?定是你们这些蠢材听风就是雨,以讹传讹!再敢胡言乱语,败坏府里清净,仔细我回了太太,把你们一个个都撵出去!”
小丫鬟们见他动了真怒,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吭声,纷纷低头退了下去。
贾宝玉赶走了丫鬟,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心里像是堵了一团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不行!这谣言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扰乱人心!”
“朝廷大事,官爵升迁,岂容如此胡言乱语?这要是传扬到府外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荣国府子弟都是这般不懂规矩、妄议朝政之徒,岂不是坏了府里的声誉?”
“我要去禀报父亲,好好治一治这种乱象!”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真是为了家族着想。
实则内心深处,是想着最好能借着父亲的权威,好好斥责一番贾环,打击一下他嚣张的气焰!
他实在受不了!
贾宝玉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外走去。
第33章 宝玉告状,反遭反噬
与此同时。
“老爷!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看门的仆役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贾政的书房,一脸激动的禀报。
贾政今天也是休沐,正约了一位相交多年的礼部侍郎在书房里对坐品茗。
这几日,受了贾环上任骁骑卫副千户的刺激,他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上进”的念头。
毕竟,儿子都是从五品官职了,万一哪天爬到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日后在衙门里,同僚们会如何看他?
于是。
他今日特意请了这位有些门路的礼部侍郎过府,名为叙旧,实则想探探口风,看看有无机会能往上调动一级半级。
凭借荣国府的人脉和资源,操作起来倒也不算太难,只是需做得隐秘,避免落人口实。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却被突然闯入的仆役打断。
贾政眉头一皱,很是不满,自家下人竟如此失仪,尤其还是在同僚面前。
他沉下脸,呵斥道:“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有贵客在吗?”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这般大呼小叫?!”
仆役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汇报:“是…是环三爷!刚才骁骑卫都督府的大人们,带着好大的仪仗来宣旨了!环三爷因剿匪立下大功,被擢升为骁骑卫北镇抚司正千户了!”
“什……什么?!”
贾政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失手掉落,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剿匪立功?升职?正千户?正五品?
这几个词,如同一个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贾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个他素来轻视的庶子,不仅在那种龙潭虎穴里立住了脚,还在短短数日之内,就立下了大功?完成了连他都不敢想的升迁?!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震惊、难以置信、荒谬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的感觉。
而一旁的那位礼部侍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道亮光!
武状元出身,天子亲军,履任即立功,火速升迁正五品千户……
这贾环,简直是潜龙在渊,一飞冲天啊!
这是何等惊人的潜力?
他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贾政拱手道:
“存周兄!恭喜!恭喜啊!”
“真是虎父无犬子!环哥儿这才几日便立下如此大功,升任正千户,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真乃麒麟儿,国之栋梁!”
“存周兄教子有方,佩服,佩服啊!”
贾政被这一声声“恭喜”拉回现实,脸上青白交错,肌肉抽搐,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应付道:
“呵…呵呵…侍郎大人过誉了…小儿辈侥幸,全赖天恩浩荡,上官提携……当不得如此夸赞……”
他嘴上说着谦辞,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正五品!
那岂不是和他这个在工部苦熬了半辈子的员外郎……品级一模一样了?!
这……这简直……
丢脸至极!
“父亲!父亲!”
就在这时。
贾宝玉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看见一旁的礼部侍郎,他愣了一下,认出了是父亲常来往的好友,连忙行了个礼。
礼部侍郎见是贾宝玉,也是十分和善的点头回应:“宝玉来了。”
贾宝玉心中却是一动。
礼部侍郎竟然也在,真是天助我也!
礼部主管的就是礼仪,让他也听听这荒谬的谣言,正好能扩大影响,打击一下贾环的嚣张气焰!
贾政看着跑进来的儿子,脸色阴沉,强压着怒火:
“慌慌张张的,又怎么了?!”
贾宝玉还没察觉到父亲语气中风暴前夕的宁静,义愤填膺道:
“父亲!您还不知道吗?外面都传疯了!竟然说环老三升了什么正千户,还是正五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才进去几天?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下人以讹传讹,故意编排出这些混账话来败坏我们荣国府的名声!”
“父亲您可得严查,重重惩处那些乱传谣的奴才,消除谣言的源头!不然传扬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末了,他还特意转向那位礼部官员:
“苏大人,您说是不是?这等荒唐谣言,若是传到部院里,也会影响官声,是不是应该查处?!”
“呃……”
礼部侍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只能尴尬地端起茶杯掩饰。
贾政彻底绷不住了!
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被贾宝玉这番蠢话瞬间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勃然大怒:
“住口!你这孽障!无知的蠢材!整天就知道听些壁角闲言,搬弄口舌是非!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宝玉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吓懵了,完全没料到父亲会是这种反应。
他甚至有些委屈,以为是因为贾环出息了,导致父亲的宠爱和重视开始转移了。
“父亲,您……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一直教育我要诚实、要脚踏实地吗?我……”
贾政不想再让他在此出丑,怒喝打断:
“住口!我问你!《孟子》梁惠王上篇可曾背熟?!策论可曾动笔一字?!”
贾宝玉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回道:
“……还…还不曾……”
“不曾?!那你还有脸在这里妄议朝政,指责他人?!你连个功名都没有!”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宝玉。
随后,他直接冲到墙边,一把摘下家法鞭子,没头没脑地就朝着贾宝玉抽了过去!
“我让你不思进取!我让你终日闲逛,不务正业!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免得你日后出去丢人现眼!”
“啊!父亲!饶命啊!孩儿知错了!”
贾宝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在书房里哭喊连连,狼狈不堪。
一旁的礼部侍郎见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感到既好笑又尴尬,连忙起身劝阻:
“存周兄!息怒,息怒啊!宝玉年轻,难免失言,好好教导便是,何必动此大怒,伤了父子情分……”
贾政气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铁了心要拿这个不长进的嫡子出气,鞭子挥舞得呼呼作响。
贾宝玉直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房间。
第34章 宝玉挨毒打,王夫人出手
贾环在赵姨娘院里坐了片刻,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回了。
他负手悠闲地走在回听涛轩的路上。
忽然,隐约听见假山后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小声的八卦议论。
话语中带着“宝二爷”、“挨打”、“老爷发好大的火”之类的词。
贾环脚步微顿,朝那边瞥了一眼。
其中一个小丫鬟眼尖,立刻瞧见了他,吓得赶紧噤声,拉扯同伴袖子。
几个小丫头慌忙站好,垂首敛目,恭敬地行礼。
“见过三爷。”
“恭贺三爷升职!”
还有个机灵的恭贺贾环。
贾环随口问道:“你们方才在议论什么?”
被问话的丫鬟不敢隐瞒,带着几分讨好,小声回禀:
“回三爷的话,是宝二爷不知怎地,跑到老爷书房里闹,非说…非说您升官的消息是谣传。”
“结果惹怒了老爷,被老爷拿着家法鞭子好一顿打…听说打得可凶了,外头都能听见动静……”
贾环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化为一声轻笑。
他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和了然。
看来,贾宝玉这个被宠坏的“宝”,是不愿接受被庶子踩在脚下的事实啊。
真是可悲又可笑。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会一次一次的被现实无情鞭挞,被自己比到尘埃里去。
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块被贾母和王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玉”,其实,连路边的顽石都不如。
“知道了,去吧。”贾环挥挥手,打发走丫鬟。
他心情愈发舒畅,哼着小曲,步履轻快地朝着听涛轩走去。
另一边。
贾政的书房外,一堆下人丫鬟在围观,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杀猪般的惨叫,都忍不住咂舌。
“政老爷这回可是动真格了,把宝二爷往死里打啊……”
贾宝玉的哀嚎声已经有些嘶哑,在地上拼命翻滚躲闪,试图躲避。
家法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落下,抽裂了昂贵的锦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红肿淤紫的痕迹。
“存周!息怒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礼部侍郎看得心惊肉跳,在一旁劝阻着。
却只是徒劳,根本拦不住盛怒中的贾政。
贾政已是气昏了头,额上青筋暴跳,面目狰狞。
他不仅仅是在惩罚贾宝玉,更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积压的屈辱和怒火!
此时,得到消息的王夫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一见这情形,心疼得如同刀绞,连忙扑上去拦住贾政:
“老爷!老爷息怒啊!宝玉他还小,不懂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气,下这么重的手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护住瑟瑟发抖、哭得涕泗横流的贾宝玉。
贾政脸色铁青,怒火更盛:
“还小?他都多大的人了!你看看他!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在内帏厮混,和女人一样,只会闲言碎语!”
“都是你!平日里一味纵容溺爱,才把他惯成这般模样!慈母多败儿!你给我让开!”
盛怒之下,他连王夫人也一并呵斥。
王夫人被骂得一愣,又急又委屈。
但也察觉出贾政的火气来得蹊跷,绝非仅仅因为宝玉的功课。
她一边护着贾宝玉,一边急声问道: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您发如此大的火?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啊!”
贾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将贾环升官的事说了出来。
随后指着贾宝玉:“这孽障!不学人家的好,反而跑来我这里搬弄是非,简直愚不可及!丢尽了我的脸!”
贾宝玉闻言,瞬间懵了。
甚至连身上的鞭疼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敢相信。
这竟然是真的?!
贾环…真的升官了?正五品?这…这怎么可能……
王夫人也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环…环哥儿?正五品?……”
她这才明白,贾政为何会如此失态暴怒。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同样如同晴天霹雳!
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暗中打压了十几年的庶子,竟然不声不响地爬到了如此高度?
甚至,压过了她的宝玉。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礼部侍郎看着这鸡飞狗跳、狗血淋漓的一幕,不禁尴尬万分,坐立不安。
看来,今天不是结交贾环的良机。
他对贾政拱了拱手:
“存周兄,府上既有要事,我就不便叨扰了,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贾政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最重礼数,还是强压下怒火,将其送出门外。
送走礼部侍郎后。
他转回身,看着屋内那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失魂落魄的母子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将鞭子摔在地上,怒吼一声:
“我懒得管你们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罢,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只留下王夫人呆立原地,和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哭个不停的儿子贾宝玉。
王夫人机械地抚摸着宝玉的头发,喃喃安慰着:“宝玉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而阴沉。
贾环……
正五品千户……
不能再让他这么得意下去了!
绝不能让一个庶子,压过她的宝玉,威胁到她在府中的地位!
王夫人让下人给贾宝玉擦药治疗一番,又亲自守在床边柔声安抚,直至其昏沉睡去后,这才离开。
她来到外间,坐在暖榻上,脸色逐渐阴沉。
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却没有半分平静,反而透着一股焦躁和狠厉。
不行!
绝不能任由那个庶子再继续往上爬!
必须想办法,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彻底将他打压下去!
否则,宝玉将来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她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门外唤道:“来人!”
“太太。”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瑞家的立刻应声进来,垂手听命。
王夫人一字一句地吩咐:“你去一趟王家,把我的侄儿王仁叫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相商。”
王夫人出身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如今的王家,可谓是四大家族中势头最盛的一家。
她的亲哥哥王子腾,官拜京营节度使,乃是从一品的朝堂重臣,手握实权,在兵部影响力极大。
王仁,王家子弟,她的内侄。
此人靠着王家的关系,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兵部官职,平日仗着家世和叔父王子腾的荫蔽,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倒也有些人脉和手段。
用来做这等阴私之事,最合适不过。
“是,太太!我这就去。”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当即领命而去。
第35章 遭到举报,众人维护
不多时。
一个穿着云锦长袍、面容带着几分酒色之气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厅房。
正是王仁。
他对着王夫人行了个礼:“姑母急着唤侄儿来,可是有什么好差事想着侄儿?”
王夫人示意他坐下,摒退左右,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愁苦与无奈:
“仁儿,今日叫你来,实在是有一件棘手的事。姑母思来想去,如今也只能指望娘家侄儿你了。”
王仁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姑母有事尽管吩咐,侄儿定当尽力!”
王夫人先是一番诉苦,将贾环近日如何气焰嚣张,如何对她不敬,说了一遍。
随后,又添油加醋地说出了因为贾环升官,导致宝玉挨打的事情。
王仁对贾环中状元一事有所耳闻,但还是头回听说他进了骁骑卫,而且短短几天就升了一级,成了正五品的官员,顿时震惊不已。
不过,他也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姑母找他的用意。
肯定是要借王家的手,解决这个得势的庶子,不能任由他做大了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果然。
王夫人看向王仁,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和冷意:
“仁儿,那庶子如今越发不像话了,再让他这般得意下去,怕是连老爷和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能不能出出主意,想办法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也好叫他知道些规矩分寸。”
能讨好这位在荣国府掌权的姑母,王仁自然是愿意的。
而且,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当即冷笑一声:
“姑母,此事侄儿琢磨着有蹊跷,那贾环才进骁骑卫几天?竟然就立下一桩大功?直接升了一级?若有那么容易,卫所里那些资历比他老的,为何不抢先去做?”
“依侄儿看,这里头八成有猫腻!定是他不知走了谁的门路,或是虚报战功,欺瞒上官!”
王夫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觉得此话有理。
她收到消息之时,只顾着震惊了,竟然没有一丝怀疑。
如今细细一想,确实太不合理了。
王夫人急忙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办?”
王仁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姑母放心,骁骑卫那种地方,最是看重军功实录。若是他被人举报查实,莫说升官,恐怕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侄儿认识几个御史台的朋友,也认得些在兵部能说上话的人。只要有人站出来举报,自然会有人去‘秉公查办’。”
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好!那此事就交给你了,事情若成,姑母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王仁眼珠一转,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搓着手道:
“姑母,不是侄儿不尽心。只是……这举报一位新晋的骁骑卫千户,可不是小事。而且,我还要上下打点关节……所需的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这……”
王夫人自然明白他这是在索要好处。
对此,她早有所准备。
“你放心,只要事情办得妥当,绝不会让你吃亏。”
“你不是一直想娶一位荣国府的姑娘吗?若是此事成了,姑母便将府里的黛玉嫁给你,姑母亲自去老太太面前为你保媒,促成这门亲事,如何?”
她本就不喜欢林黛玉,若能借此机会将其嫁入王家,既打发了这个“病丫头”,又能进一步加强与王家的联姻,可谓是双喜临门。
林黛玉?!
王仁的眼睛瞬间亮了,放射出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他对那个才貌双全、清高孤傲的表妹早已垂涎三尺,若有姑母这位荣国府当家主母亲自出面保媒,必定能成!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王仁立刻像是打了鸡血般,猛地站起身,信誓旦旦地保证:
“姑母放心!此事包在侄儿身上!定要叫那贾环吃不了兜着走,现出原形!我这就去联络人手,保管办得干净利落!”
看着王仁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得意的笑容。
贾环,任你爬的再高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个庶子!
面对贾王薛史这四尊庞然大物,你又能如何?
这一次,让你爬多高,就让你摔的多惨!
……
两天后。
贾环照常来到北镇抚司衙门点卯。
刚一踏入门廊,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一直守在值房外焦急张望的陈奇,一见他到来,立刻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可来了!出事了!”
“慌什么?”贾环脚步未停,神色平静。
陈奇跟在他身侧,语速极快:“今天早上,都督府突然来人,说是收到了匿名举报,声称我等剿灭黑风寨、斩获刘风之功,乃是虚报战功,杀良冒功!现在都督府派了调查组下来,正在里面等着呢!”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跳梁小丑,总会按捺不住。”
“无妨,是谁在背后搞鬼,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没有停下,反而步伐更稳,径直朝着衙堂走去:“走去看看,是哪路神仙驾临。”
陈奇见他如此镇定,心中稍安,连忙紧随其后。
此次都督府收到举报之后,因涉及新晋千户,且功劳显赫,影响颇大,故极为重视,直接派来了一位指挥同知亲自调查。
骁骑卫体系中,镇抚使之上是指挥佥事,再往上便是指挥同知,乃是指挥使的副手,权柄极重。
可见上头对此事的重视态度。
贾环刚踏入议事堂,目光便被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身着一件样式独特的青色睚眦官服。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嘴角自然下垂,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气势。
他身后侍立着四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骁骑卫,显然都是高手。
此人便是都督府派来的指挥同知,方云。
见到贾环进来,方云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压迫感。
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你便是贾环?本官方云,奉都督府令,调查黑风寨一案功绩虚实。现需带你回都督府协助调查,即刻便随我等走吧。”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镇抚使沈易霍然起身,脸色肃然,态度异常坚决:
“方大人,此案绝无虚假!贾千户率队出击,是本官亲眼所见!其带回刘风首级及大量贼赃,所有缴获皆登记在册,入库可查!功绩属实,何来虚冒一说?”
他话音未落。
一旁的庞德勇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也顾不得对方的身份。猛地跨前一步,声如洪钟:
“大人!卑职全程参与!贾大人神勇无敌,是卑职亲眼所见其阵斩刘魁、刘风二贼!若有半句虚言,叫卑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等皆可作证!”
“贾大人之功,属实!”
陈奇、楚风以及所有当日参与行动的骁骑卫力士,全都异口同声,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力证贾环之功!
方云被这同仇敌忾的场面弄得有些发懵。
他来之前,想过会遇到些许抗拒。
但万万没想到,整个北镇抚司,从镇抚使到最底层的力士,竟然如此众口一词、情绪激昂地维护贾环!
这种凝聚力和支持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
沈易踏前一步,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方大人,贾千户不仅是武状元,更是深得大皇子殿下赏识。此事……还望大人详查,勿枉勿纵,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也……惊扰了贵人。”
此话一出,方云顿时心头一凛。
大皇子?!
此事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子?!
方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下棘手了!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第36章 恐怖气势,打破质疑
北镇抚司,议事堂内。
气氛沉凝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整个北镇抚司,立场几乎是空前一致,全都站在贾环一方。
不仅是沈易、陈奇、楚风等人。
就连之前对贾环心存芥蒂的两位副千户,此刻也都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贾环身后。
内部竞争归内部竞争,那是关起门来的事。
但如今外人想搞事,要动他们北镇抚司的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关乎整个衙门的脸面和荣誉!
在这种时候,自然要一致对外。
方云带来的都督府调查组人数本就不多,此刻在这偌大的堂内,面对北镇抚司一群人,更显得势单力薄。
方云感到一阵头疼,心中叫苦不迭。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趟简单的核查差事,最多遇到些阻力。
却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复杂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这潭水这么深这么浑,当初就该找个借口推掉这趟差事!
不过。
尽管事态复杂,甚至可能牵扯到大皇子,但骁骑卫自成体系,本就负有监察百官、肃清内部之责,自然不会因可能的外力干涉而畏缩不前。
调查必须进行到底。
方云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贾环:
“贾千户,此事关乎骁骑卫军功赏罚之公正,非同小可。无论如何,程序必须走完。还请你配合调查,只要确认功绩属实,都督府定会还你一个清白,严惩诬告之人!”
贾环抬手,制止了还想为他争辩的沈易、陈奇等人。
他看着方云,面色平静无波:“大人职责所在,下官自当配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不合规矩。
但方云略一思索,还是选择同意。
他点了点头,单独跟着贾环走到议事堂旁边的一间耳房内。
房间内。
贾环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淡然:
“所有关于黑风寨一案的卷宗、缴获清单,都已经呈上都督府。不知此案的过程与结果,何处存有质疑?大人但讲无妨。”
方云定了定神,也决定单刀直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卷宗证物,基本吻合,流程并无疏漏,唯有两点。”
“第一,匪首刘魁,尸身残缺不全,只有残留的衣物和兵器碎片可证明身份,这一点有些含糊不清。”
“第二,过程记述中,你当日只带了小旗官庞德勇,两个人直闯黑风寨,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屠戮全寨两百多人,其中包括两名大武师,刘魁与刘风。”
“此等战绩,实在……匪夷所思。”
说罢,他紧紧盯着贾环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心虚。
贾环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方大人,下官是陛下钦点的武状元,殿试之上,以一己之力横扫诸雄的事迹,大人莫非未曾听闻?”
方云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愕然。
他想起来了。
此事当初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引发热议,他自然听说过。
但……那毕竟是比武较技,与真实战阵搏杀的概念完全不同!
而且,武举参试者年龄受限三十以下,能达到大武师境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刘风、刘魁可是成名多年、凶名赫赫的大武师中的佼佼者!
这两者,还是有些差别的。
关于这一点,贾环自然也知道,方才不过是调侃一下,缓和一下气氛。
下一刻,他眼神骤然一凛!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深渊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方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巨力当头压下,呼吸一窒,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他脸色一变,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股气势……”
他是五品大武师,仅靠气势将他逼到如此地步,只有一个可能!
宗……宗师!
竟然是宗师!
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一切质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攻自破!
一个宗师高手,需要去虚报斩杀两个大武师境的功劳?!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是对宗师这两个字的侮辱!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方云全都明白了。
自己这是彻头彻尾被人当枪使了!
有人想借他的手,来陷害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一位前途无可限量的骁骑卫千户,一位深得大皇子殿下看重的人才!
这是在找死啊!
更是在打整个骁骑卫的脸!
滔天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连忙对着贾环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歉意:
“是方某愚昧,有眼无珠!受人蒙蔽,惊扰了贾千户!还请海涵!”
“贾千户放心,此事方某定要彻查到底,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诬告陷害朝廷命官!”
贾环缓缓收敛了恐怖的气势。
“方大人言重了,按规章办事,理应如此。大人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但随即,又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过,下官对此番诬告背后的指使之人的身份,也颇感兴趣。”
“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将此案的调查权,交由下官亲自来处理?也好彻底了结此事。”
方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同意。
“自然!贾千户亲自调查,再好不过!方某回去后,立刻将相关证据移送过来!都督府那边,方某会亲自禀明情况,定不会让小人得逞!”
贾环微微颔首:“有劳方大人。”
方云再次表达歉意,这才心有余悸地退出了房间,后背已然湿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贾环会受到大皇子器重。
武道宗师、武状元、贾家公子……
这一个个身份,果然不简单。
他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贾环看着方云走出去,眼中渐渐浮现一抹冷厉的寒光。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背后捅他的刀子。
他的刀,今天要见血!
第37章 与王家有关?拿人!
北镇抚司,议事堂。
众人都在焦躁不安的等待着。
这时。
方云率先走了出来,面色复杂,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贾环紧随其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谈话。
堂内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紧张、疑惑和期待。
方云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来时缓和了许多,扬声道:
“经本官初步问询核查,关于贾千户黑风寨一役之功绩,证据确凿,并无虚冒之处。此事,系小人诬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进去多久?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方才还态度强硬、一副要公事公办模样的指挥同知,竟然就这么……转变立场了?
与方云随行的一名都督府官员似乎觉得此举太过草率,忍不住低声提醒:
“大人,这…是否还需再进一步核验一下?如此断定,与规制不符啊……”
方云侧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自有决断!都督府那边,我会亲自说明情况,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自然不会当众解释贾环那骇人听闻的宗师修为,但此事,他回去后必定要上报都督府高层。
他能想象到,上面那些大人物得知此事后,将会是何等震动!
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其价值和潜力根本无法估量!
贾环的崛起,已然势不可挡。
趁现在与其交好,才是明智之举。
“太好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小人诬告!”
“方大人明鉴啊……”
陈奇、庞德勇、楚风以及一众参与行动的骁骑卫闻言,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随即,他们脸上便露出了扬眉吐气的兴奋神色。
他们虽然不明白方大人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这个结果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贾环的实力,对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事情本就该如此!
镇抚使沈易,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这就……解决了?
方云此人的风评他是知道的,在都督府是出了名的认死理、讲证据,甚至有些油盐不进。
绝不会因为大皇子的影响力,就如此轻易地地推翻自己之前的质疑立场!
刚才在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足以让方云瞬间改变立场的大事!
到底是什么?
当然,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沈易上前一步,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的笑容,对方云拱手道:
“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不会让忠心任事的将士寒心!”
方云摆了摆手:“职责所在。”
沈易又转向贾环:“恭喜贾千户,沉冤得雪,虚惊一场!”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围上来道贺:
“恭喜贾千户!”
“我等早就知道,贾千户定然是被人诬陷!”
经此一事,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贾千户,不仅自身实力强横,背后还有他们想象不到的深厚背景和能量。
不然,怎么会连都督府的指挥同知都能如此轻易“说服”!
以后,绝不可得罪贾千户!
事情解决,方云也无心在此多留,他看向贾环:
“贾千户,稍后本官会派人将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件原件以及相关线索文书,一并送交北镇抚司。至于后续如何追查,便由千户自行斟酌处理了。”
“本官先行告辞。”
这话,几乎是默许贾环去报复了。
贾环微微颔首:“有劳方大人了。”
方云不再多言,带着手下匆忙离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此平息。
镇抚使沈易等人也各自散去。
堂内,只留下贾环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位心腹嫡系。
贾环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眼中浮现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看向三人,淡淡道:
“你们手头其他的案子,暂时都放一放。”
“既然有人想玩,那我们就先陪他玩玩。”
“是!大人!”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涌现出怒火。
竟然有人敢诬告到他们头上,这不仅是打贾环的脸,也是在侮辱所有参与了黑风寨行动的人的脸!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清剿贼寇,缉拿要犯,结果居然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能忍?
此仇,一定要报!
中午时分,方云派人将那份匿名举报信以及流转此信的一些记录线索送了过来。
虽然是匿名信,但对于擅长稽查刺探的骁骑卫来说,这已然提供了足够多的突破口。
要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并非难事。
贾环当即下令,全力追查此信源头。
手下的骁骑卫立刻行动起来。
无数明线暗探被调动,各种渠道的信息迅速汇聚。
不到一个时辰。
陈奇手中攥着一份卷宗,快步走入贾环的值房,沉声复命:
“大人!查到了!写这封诬告信的是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郎中,刘进春!”
“刘进春?”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记忆中与此人毫无交集,更无仇怨,“动机?”
陈奇答道:“动机暂时不明,但查到此人与王家,尤其是王家的子侄辈,常有往来。此次举动,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王家?
贾环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位嫡母,终究是坐不住了么?
他猛地站起身,寒声下令:
“陈奇!立即点齐人手,去兵部,拿人!”
“遵命!”
陈奇轰然应诺,当即下去安排。
片刻之后,二十名如狼似虎的骁骑卫在院中集结完毕!
人人玄衣罩甲,腰佩雁翎刀,眼神冷厉,煞气腾腾!
身高九尺、魁梧如铁塔的庞德勇站在最前方,手持专门锁拿犯人的铁链,凶悍逼人。
陈奇和楚风也在队列之中。
贾环扫视众人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出发!”
一声令下,这支散发着冰冷煞气的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冲出北镇抚司衙门,径直朝着兵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街道上的行人商贩都被惊得纷纷仓惶避让。
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众人无不侧目惊疑。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骁骑卫如此兴师动众!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第38章 闯入兵部,抓捕刘进春
北镇抚司距离兵部不远。
片刻时间,贾环一行人就来到了衙门外。
把守院门的差役见到一群煞气腾腾的骁骑卫直冲而来,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一名领头的差役硬着头皮上前:“诸位大人,此处是兵部重地,不知……”
贾环懒得与其废话,给了身旁的楚风一个眼神。
楚风会意,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又快又狠的耳光!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衙门口。
“放肆!骁骑卫拿人,也敢阻拦?滚开!”
领头的差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但他却敢怒不敢言,连忙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吭声。
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这群活阎王闯了进去。
……
职方清吏司。
一间值房内,郎中刘进春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案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细细品味。
没想到,王家的公子王仁竟然会找到他,帮这么一个小忙。
要是能因此巴结上王家,以后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官运亨通?
哈哈哈哈哈哈……
刘进春脸上的得意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心里开始盘算着,今晚就以事情办成的名义约王仁出来喝顿酒,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对了,家里那个祖传的“强身健体”的药方子,或许可以抄录一份送给王公子?说不定能投其所好,关系更进一步……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突然——
“砰!!”
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刘进春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茶盏脱手掉落,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正要呵斥是哪个不开眼的。
却见一群身着睚眦服、煞气腾腾的骁骑卫如同虎狼般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魁梧如同铁塔,正用凶狠的目光锁定着他,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一股冰冷杀气,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骁……骁骑卫?你…你们…干什么,这里可是兵部衙门!”
刘进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狂跳。
他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而来吧?
可是……自己是匿名,怎么会查到自己?
而且,这种事,不会这么严重吧?
外面的兵部其他官员也被这番动静惊动了,纷纷从各自的值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骁骑卫竟然直接闯进来拿人,无不面露惊慌。
“骁骑卫……他们怎么会来兵部拿人?”
“那是职方司的刘郎中?他犯了什么事?”
刘进春正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这时,只见前方的骁骑卫分开,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他身着一袭千户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刘进春心中一震,竟然是骁骑卫的千户亲自前来……而且,此人好年轻,莫名还有些熟悉……
来人正是贾环!
他注视着刘进春,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刘进春,你涉嫌诬告构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扰乱公务。现在,跟我们回骁骑卫衙门接受调查。”
“诬…诬告?我没有!不是我啊……”刘进春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
“我是兵部五品郎中!你们无凭无据,岂敢擅自抓人?!”
贾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拿下!”
“遵命!”
庞德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一步踏出,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直接向刘进春抓去。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无法无天!”
刘进春拼命挣扎嘶吼。
但他一个文官,哪里是庞德勇的对手,如同小鸡仔般被轻易制服,双臂被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锁链捆缚。
见他还在挣扎喊叫,庞德勇直接一拳轰在其腹部。
“呕!”
刘进春瞬间疼的弓成了虾米,声音戛然而止。
“带走!”贾环转身向外走去。
一众骁骑卫将身体瘫软的刘进春粗暴地拖出了值房。
整个过程,兵部衙门内的其他官员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骁骑卫凶名在外,谁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进春被拖走。
……
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隔壁,正好就是工部衙门。
由于这里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传到了隔壁院落。
贾政正在与看着一份水利工程的图样,突然听到外面喧哗不已,声音中还夹杂着“骁骑卫”、“拿人”等字眼。
他有些疑惑,放下图纸,信步走出值房,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走到院外,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在看热闹。
贾政挤上前,正好看见一队骁骑卫押着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官员从兵部那边出来,正经过门口。
而为首的那名骁骑卫千户,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他的儿子贾环又是谁?!
贾政猛地愣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睁睁看着贾环面无表情,率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部下,押解着那位兵部官员,昂然而去。
那股凌厉的煞气和威严,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子形象判若云泥!
周围同僚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嘶……那就是存周家的麒麟子吧?好家伙,直接带骁骑卫来兵部拿人?这威风……”
“听说被抓的是兵部职方司的刘郎中?好像是诬告了贾千户?”
“啧啧,胆子真肥,敢诬告到骁骑卫千户头上,这不是找死吗?”
“贾千户这次可是雷霆手段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贾政的心头。
他这才清晰意识到,贾环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大的权柄和威势!
直接闯入六部衙门拿人,如此强硬酷烈的手段,只为报复。
这已经不是庶子。
分明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利爪、令人望而生畏的猛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贾政心头。
有震惊,有茫然,有失落,更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直到骁骑卫的人影消失在街角,工部衙门口才恢复了平静。
几个工部同僚这才发现了贾政,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笑容,七嘴八舌地说道:
“存周兄,恭喜啊!令郎真是了不得!威风凛凛,大有可为啊!”
“贾大人,您可真是教子有方!环哥儿如今在骁骑卫可是这个!”有人翘起大拇指。
“是啊是啊,日后还要请存周兄和令郎多多关照才是!”
贾政脑海中嗡嗡作响,听不清一句。
他胡乱应付了几句,便仓惶地退回了自己的值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贾政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久久无语。
时代,真的变了。
第39章 酷刑逼问,供出王仁
北镇抚司,诏狱。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霉腐气息。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沾着暗红色污迹的刑具,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行刑力士冷漠狰狞的脸庞。
“哗!”
一桶刺骨的冷水将刘进春泼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意识逐渐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
随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粗大的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诏狱!
刘进春瞬间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竟被直接吓尿了。
他太清楚进入诏狱意味着什么了!
这里是人间炼狱,是阎罗殿!
进来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悔!
无尽的悔恨!
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去听王仁的蛊惑?!
就为了巴结王家,如今把自己搭了进去,简直愚蠢!
他也实在想不通,骁骑卫都督府明明已经开始调查贾环,他究竟是如逃脱的?!
又如何反查到了自己?!
这一切,犹如噩梦。
贾环坐在一张木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楚风、庞德勇侍立两旁,眼神冰冷。
贾环淡淡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什…什么指使?贾千户…您…您是不是搞错了…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进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做最后的狡辩。
他不敢说,说了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而且还会得罪王家,那同样是死路一条。
“放肆!大人问话,还敢狡辩!”
庞德勇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刘进春耳膜嗡嗡作响,差点又晕过去。
但他依旧咬着牙,死不承认。
“呵呵!进了诏狱,还敢不说实话,你很有种。”
贾环讥笑一声,朝一旁待命的行刑力士使了个眼色。
行刑力士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拿起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皮鞭。
“啪!!”
一记鞭子带着渗人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刘进春的身上!
“啊——!!!”
刘进春双眼猛地瞪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身上的官袍瞬间破裂,皮肉翻卷,一道恐怖的血痕瞬间浮现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身为养尊处优的五品文官,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啪!”
第二鞭紧随而至!
“呃——”
刘进春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脑袋一歪,直接痛晕了过去。
行刑力士面无表情,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里拿起一块烙铁,按下去。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焦糊声伴随着白烟瞬间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
刘进春瞬间又清醒过来,杀猪般的惨叫响彻监牢。
巨大的痛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语无伦次的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我说!我说!是王仁!是王仁找我!是他让我写折子举报大人的!他说事成之后王家必有重谢!还会提拔我!大人饶命啊!都是他逼我的!饶了我吧……”
其实第一鞭下去他就想说的,但是太痛了,痛的他无法出声。
说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刑架上,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王仁……”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他!
王仁,金陵王家的嫡长子,王熙凤的胞兄。
原着中这个王仁就不是个好东西,卖亲外甥女巧姐的事都能干出来,可谓是无耻之尤!
这回落到他手里,定然不会让其好过!
签字画押后,刘进春声音虚弱的向贾环求饶:
“贾千户……下官……下官全都招了……求求您……饶了下官吧……下官愿意作证,愿意当堂指认王仁!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贾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指认?不必了。骁骑卫拿人,不需要那么麻烦。”
“至于你……诏狱进来容易,想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好好待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刘进春,转身向外走去。
“不——!贾千户!饶命啊——!”
刘进春绝望的哭嚎声在诏狱中回荡,却无人理会。
走出诏狱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贾环眼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王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先拿他开刀,再引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陈奇!”
“卑职在!”陈奇立刻上前。
“立刻派人,去查找王仁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即汇报,本官要亲自拿人!”贾环的声音带着一丝肃杀。
“是!大人!”
陈奇眼中闪过厉色,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竟敢诬告到大人头上,管他是什么王家少爷、京营节度使的侄儿,照抓不误!
……
此时的王仁,还没收到刘进春被捕的消息。
因为他正急着赶往荣国府。
马车里,他惬意地靠在软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一想到自己如此干净利落地办成了这件“大事”,他就忍不住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姑母王夫人邀功请赏。
荣禧堂。
王夫人这两日一直心绪不宁,心焦地等待着消息。
此刻一见王仁满面春风地进来,她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连忙挥退左右。
“姑母!”
王仁快步上前,难掩兴奋地说道:
“事情办成了!我找了一个兵部郎中,已经递了折子上去,骁骑卫都督府也派了人去查了!”
“这下,够那贾环喝一壶的了!若是这般还扳不倒他,我王字倒过来写!”
他拍着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多日来的郁闷仿佛一扫而空,连声道:
“好!好!仁儿,你果然是个能干的!这件事办得漂亮!姑母没白疼你!”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贾环被上官撤职、灰头土脸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庶子就是庶子!
一辈子也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第40章 把人往火坑里推?
见王夫人如此高兴,王仁搓着手,凑近一步,腆着脸笑道:
“姑母,那……先前答应侄儿的事……”
王夫人此刻心情极好,笑着瞥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爽快道:
“放心,姑母答应你的,何时亏待过你?你稍坐片刻。”
说罢,她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周瑞家的!”
守在门外的周瑞家的应声而入,垂手听命。
王夫人吩咐道:“你去潇湘馆,请林姑娘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紧事寻她。”
“是,太太。”周瑞家躬身退下,匆匆往大观园方向去了。
王仁一听,心立刻怦怦狂跳起来,脸上露出贪婪和期待的神色。
姑母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林黛玉!那个如同仙子般清丽脱俗的表妹!他觊觎已久,如今终于要得手了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美人入怀的场景,激动得坐立难安。
……
不多时。
林黛玉在丫鬟紫鹃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身姿纤弱,气质如空谷幽兰,一双似蹙非蹙笼烟眉下,是清澈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
见到王仁也在,她纤细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依礼向王夫人问了安:
“舅母寻我何事?”
王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笑容,招手让黛玉近前:
“黛玉,快过来。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林黛玉静静地看着王夫人,心中有些疑惑。
王夫人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从她进入荣府的第一天,就敏锐的察觉到,王夫人表面慈爱的笑容下,藏着对她的厌恶。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
王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笑着道:
“黛玉,这位是你王仁表哥,你应该是认得的。你仁表哥年轻有为,在京中为官,家世门第也没得说。”
“最关键的是,他啊,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娶你过门。我觉得你们甚是般配,今日便做主,替你们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如何?”
“你也大了,总寄居在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找个好归宿,我也对得起你母亲临终所托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林黛玉耳边!
她瞬间脸色煞白,娇躯微颤,几乎站立不稳,全靠紫鹃在旁死死扶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仁?
那个满脸酒气、举止轻浮的王仁?
舅母竟然要将自己许配给这样的人?!
这哪里是说亲?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
林黛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舅母的好意,黛玉心领了!但此事万万不可!黛玉年纪尚小,从未想过婚嫁之事!还请舅母收回成命!”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起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容你自己做主?你如今住在荣府,我身为舅母,便做得你的主!”
“你王仁表哥哪点配不上你?嫁过去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有什么不好?”
话语刻薄而冰冷,毫不留情。
王仁见黛玉拒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假惺惺地说道:
“林妹妹,我是真心爱慕你的……你放心,若是你过了门,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看着他虚伪的嘴脸,黛玉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胸口闷痛,一阵咳嗽起来。
紫鹃一边心疼地轻拍她的背,一边鼓起勇气对王夫人说道:
“太太,您行行好!我们姑娘身子弱,经不起这般刺激……婚姻大事,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份!”王夫人厉声呵斥。
随即又盯着黛玉,语气强硬:“老太太那边,我自会去说!今日这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林黛玉抬起泪眼,看着王夫人那副冰冷的面孔,看着王仁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咬紧了下唇,不再说话,只是倔强地摇着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王夫人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厌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下去好好想想吧!”
紫鹃赶紧搀扶着林黛玉往外走去。
林黛玉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流淌,心中的委屈和悲凉几乎要将她淹没。
紫鹃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压低声音道: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太太她……她这是铁了心要把您往火坑里推啊!那王仁是个什么货色,谁不知道?”
“要不…要不我去找宝二爷?让他去求求老太太,或许……”
“找他?”林黛玉猛地抬起泪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讥诮。
“找他有什么用?他敢反抗太太吗?他除了会哭、会摔玉、会躲在老太太和袭人她们身后,他还能做什么?”
这些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不仅是说给紫鹃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
以前,她还觉得贾宝玉只是性情天真,有些不着调,但有了贾环这个如此鲜明的对比之后,她彻底清醒。
贾环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却敢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的偏见与冷眼,在朝堂之上搏出个堂堂正正的功名前程。
对比之下,贾宝玉真的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宝”而已。
真正遇到事,他有什么用?
想通这一点,林黛玉心中一片悲凉。
她想回苏州了。
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就算回了苏州,还有她的家吗?
紫鹃听到姑娘连最后的希望宝二爷都否定了,心中更是绝望。
“那…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难道真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
其中夹杂着呵斥、惊叫,甚至还有兵甲碰撞的铿锵之音!
“怎么了?”
紫鹃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望向外面。
林黛玉也止住了哭泣。
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竟是直冲内院而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第41章 闯入荣国府,暴力抓人!
“大人!查到王仁的下落了!”
王仁不过是个倚仗家世得了个闲职的纨绔,踪迹并不隐秘。
半个时辰不到,便查清了踪迹。
陈奇快步走进值房,向贾环禀报:“大人,查到王仁的下落了,此刻正在荣国府内。”
贾环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王仁,刚指使人构陷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荣国府。
是见谁呢?好难猜啊。
贾环冷笑一声,当即起身,下令:
“点齐人手,随我去拿人!”
陈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下意识地确认道:
“大人……我们要直接去荣国府拿人?”
贾环脚步一顿,看向他:“怎么?荣国府地位太高?骁骑卫……去不得?”
陈奇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回道:“那倒不是!只要有真凭实据,莫说是荣国府,便是王府公邸,骁骑卫也照进不误!只是……”
他语气稍缓,低声道:“那毕竟是大人您的家……咱们这么明面进去抓人,是不是对荣国府有些影响不好?”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是要让府里的某些人看着,我是如何将王仁抓走的!”
“出发!”
“是!”
陈奇不再多言,当即去安排人手。
一队煞气腾腾的骁骑卫,从北镇抚司出发,直奔荣国府。
……
荣国府。
林黛玉和紫鹃心神不宁地走出荣禧堂,正准备回潇湘馆。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两人抬头望去,顿时惊愕不已。
只见十几个煞气腾腾、身着玄色官服的骁骑卫,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闯入了荣国府内院!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眸中锐利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不是贾环又是谁?!
贾环也看见了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林黛玉,以及她身旁一脸惊慌的紫鹃。
林妹妹果然如天仙下凡,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天见犹怜。
不过,她怎么又哭了?
原着里林黛玉就是个小哭包,连花落了她也心疼的哭,这回又是受了什么委屈?
贾环停下脚步,疑惑道:“黛玉?你怎么在这里?”
林黛玉看着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骁骑卫,心中更是慌乱,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的委屈:
“我……我……”
贾环看她这般模样,摆了摆手:“算了,不重要。你刚从里面出来?”
林黛玉下意识地点点头。
“可见到王仁在里面?”贾环再问。
林黛玉再次点头。
“很好。”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对着身后一挥手,“进去拿人!”
一声令下,骁骑卫众人如同得到指令的猛虎,猛地冲了进去!
贾环也不急不慢的走了进去。
林黛玉和紫鹃顿时看傻眼了,呆立在原地。
抓……抓人?
贾环竟然带着骁骑卫,直接冲到荣国府内院里来抓人?!
紫鹃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林黛玉的胳膊,一脸激动:
“姑娘!姑娘!你听到了吗?三爷他是来抓王仁的!”
林黛玉先是一怔,随即也瞬间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王仁犯了什么事。
但只要他被抓了,王夫人逼她下嫁的婚事……岂不是自然就作废了?!
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瞬间冲散了她心中的委屈和绝望!
林黛玉攥紧了手帕,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贾环的背影,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太好了!环兄弟,你可一定要把他抓走啊!
……
院内。
此时的王仁正心情激荡,幻想着不久后便能抱得美人归,对着王夫人千恩万谢。
“姑母大恩,侄儿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时常孝顺姑母,唯姑母马首是瞻!有姑母为侄儿筹谋,真是侄儿天大的福气!”
王夫人端坐榻上,脸上也露出了畅快得意的笑容。
这一次,既打压了气焰嚣张的庶子,又将那个碍眼的林黛玉打发出去,还进一步加深了与王家的联姻纽带,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简直是一箭三雕!
自己的手段,果然是无人能及,能稳坐荣国府当家主母的位置,那是理所当然!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兴奋中时。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狠狠踹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玄色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煞气腾腾的骁骑卫,悍然闯入!
瞬间便控制了院落各处!
贾环缓步走来,面容冷峻,眸光如刀,扫向两人。
王仁和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贾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正被都督府严厉调查、焦头烂额吗?!
他怎么……怎么带兵闯入荣国府内宅?!
难道……事情败露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与恐慌!
王仁心头更多了一些恼怒。
刘进春那个废物!当初是怎么跟自己保证的?!说什么万无一失,定能让贾环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一定要动用王家的关系好好整治一下他!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王仁毕竟常在外厮混,反应极快,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哎哟!环表弟安好啊?我正和姑母说起你呢,听说你高升了,表哥我还没来得及……”
“好你妈个头!”
贾环暴喝一声,一把揪住王仁的头发,往茶几上猛地一砸!
嘭!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
王仁的脑袋结结实实的砸在黄花梨木茶几上,竟直接将茶几面砸的粉碎,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头上鲜血直流,整个人瞬间懵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我的头……”
“仁儿!!”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随即惊怒万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贾环:
“贾环!你疯了?!竟敢在荣国府内行凶伤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贾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她,直接挥手下令:
“把王仁带走!”
“遵命!”
陈奇、庞德勇早已等候多时,闻令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姑母!姑母救我!救我啊!!”
王仁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头上的剧痛,拼命挣扎、哭喊求助。
第42章 阻挠办案,一刀四杀
几名骁骑卫得令,立刻上前,抓捕王仁。
王仁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哭喊着向王夫人求救。
“放开我!我可是王家嫡子,我叔父是京营节度使!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贾环!你疯了!我是你表哥!你竟敢如此对我?!”
“姑母!姑母快救我啊!”
此刻的他,发髻散乱,锦袍被扯得歪斜,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鲜血,模样狼狈不堪。
与先前得意洋洋的姿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边吵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内的一些丫鬟、仆役和小厮们。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聚在外面,看着院内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平日里有头有脸的舅爷王仁竟落得如此下场,而三爷贾环则一脸冰霜地带兵拿人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天爷啊!那不是王家的仁大爷吗?怎么被……被打成那样了?”
“是三爷!三爷带人动的手!看样子是要锁拿回去!”
“嘶……王家可是太太的娘家啊!三爷这也太大胆了!”
“看起来,好像是仁大爷干了什么触怒三爷的事!竟然直接带兵闯进府来!”
“那可是凶名赫赫的骁骑卫啊,谁敢招惹,三爷真是威风!”
“是啊,谁能想到环三爷如今竟有这般威势了……”
院外,尚未离去的林黛玉和紫鹃也被动静吸引,忍不住悄悄探头查看。
下一刻,两人都惊得呆住了。
紫鹃先是骇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出了大半。
“该!活该!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黛玉则怔怔地看着那个指挥若定、气场强大的少年身影,心中受到了强烈冲击……
“啪!”
庞德勇挥出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扇的王仁眼冒金星,瞬间老实了。
两个骁骑卫架着他就往外走。
王夫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王仁被带走。
她急忙上前,一边试图阻拦,一边呵斥:
“放肆!贾环!谁给你的胆子带兵闯入荣国府?!还敢对你表兄如此无礼!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族规?!”
“家法?族规?”
贾环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抖开,亮在王夫人和王仁面前。
“看清楚!这是兵部郎中刘进春画押供认的证词!指认王仁贿赂威逼,构陷朝廷命官!此乃国法所不容!太太,你是要包庇罪犯,对抗国法吗?!”
王夫人和王仁看清那文书内容,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惊恐万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败露的如此快!
贾环竟然查到了!
“不…不是的…那是诬陷……”
王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贾环失去耐心,走过去,一把揪住王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啊!饶命!贾环!环兄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救我啊!”
王仁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求饶。
贾环眼神冰冷,毫不留情,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呕!”王仁顿时弓成虾米,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记凌厉的膝撞,正中面门!
“咔嚓!”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仁惨叫一声,满脸开花,鲜血直流。
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瘫软在地,只剩下呻吟的份。
贾环冷哼一声:“放心,等到了诏狱,我再慢慢陪你玩!”
“你……你……”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侄儿在自己面前被如此暴打,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贾环,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环面无表情,冷声下令:“带走!”
骁骑卫力士得令,拖起瘫软如泥的王仁就往外走。
就在此时。
“住手!”
“放开我家公子!”
几道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只见四名身着统一服饰、体格精悍的汉子急匆匆冲了进来。
他们是王仁的护卫,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眼见自家公子被打得头破血流、正被人如同死狗般拖行,几个护卫想也没想,直接拔出腰间佩刀,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都是王家训练的护卫,自幼受王家恩养,训练有素,关键时刻,倒真有几分忠心和胆气。
不过,他们忘了,他们面对的可是骁骑卫!
眼见对方竟敢公然拔刀对抗,一众骁骑卫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兴奋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片“锵啷”之声响起。
十数柄制式雁翎刀齐齐出鞘,森冷的寒光瞬间映满了院子,杀气陡增数倍!
“让我来!”
贾环走上前,冰冷的目光在那四名护卫身上一扫。
两名武师,两名武士。
也算是不错的好手了,可惜……
“阻挠骁骑卫办案,形同谋逆,无需审判,当场格杀!”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的刀芒如同惊鸿乍现,又似冷电横空!
刀芒一闪即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四名王家护卫,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猛地一震,动作僵住!
下一刻。
“噗嗤——!”
“噗嗤——!”
四道血箭几乎同时从他们胸口心脏位置狂飙而出!
他们的眼神充满惊骇,手中的钢刀“当啷”掉落在地,随即重重倒下,砸起一片尘土,已然气绝身亡。
从拔刀到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贾环抬起手中的雁翎刀,瞥了一眼光洁如镜、滴血未沾的刀面,喃喃自语:
“嗯,看来,今天还是见不到血了。”
“啊——!杀…杀人了!!”
围观的丫鬟仆役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几个胆小的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人都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没想到,贾环竟然敢在荣国府里当众杀人,杀的还如此干净利落!
“呃……”
养尊处优的王夫人哪见过这场面,看着倒地的四具尸体,满地流淌的鲜血,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贾环一脸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面无表情地收刀归鞘。
“走。”
他一声令下,再无任何阻碍。
一众骁骑卫押着已经吓傻、连哭嚎都忘了的王仁,浩浩荡荡地离开。
只留下荣国府内一片惊惧的目光。
第43章 黛玉心动,各方震惊
直到贾环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荣国府内院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但众人心中的惊惧却久久不散。
只有两人例外。
林黛玉和紫鹃沿着回廊,慢慢往潇湘馆走。
她们虽然被血腥的场面震撼到,现在心跳还有些快,但并没有多少惊惧,反而感到一丝快意。
“姑娘!太好了!那个恶心人的王仁被抓走了!看他还敢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紫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却又无比爽快。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笼罩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贾环带来的那股风一下子吹散了。
她低声道:“这次真是多亏了环兄弟。”
“可不是嘛!”紫鹃眼睛发亮,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三爷刚才真是太威风了!太霸气了!就那么直接带兵冲进来,噼里啪啦就把那个坏蛋揍了一顿!连太太都敢顶撞!”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凑近林黛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道:
“姑娘,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不然三爷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抓王仁?简直就像戏文里的英雄救美一样!”
林黛玉闻言,俏脸唰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心跳莫名加速,羞恼地啐了紫鹃一口:
“死丫头!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嘴上否认,心中却因紫鹃的话,不受控制地泛起层层涟漪。
这段时间以来,贾环的身影确实一次又一次强势地闯入她的视线,冲击着她的认知。
武举扬名、金殿夺魁、骁骑卫任职、乃至今日霸道抓人……
贾环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种锐不可当的力量感和霸道气场,在这个极尽奢靡却带着一种腐朽气息的贾府中,仿佛一束阳光照进了阴暗地!
林黛玉只觉得脸上愈发滚烫,连忙用冰凉的丝帕捂住脸颊,试图压下那不该有的燥热和胡思乱想。
但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湖,却已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圈圈波纹,再难平静。
紫鹃看着自家姑娘这副羞赧动人的模样,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偷笑了一下,又不忘提醒道:
“姑娘,我觉得三爷挺好的,您若是心动,可得抓紧些。我瞧着,宝姑娘似乎也对三爷挺上心的呢……”
这话更是让林黛玉羞恼不已。
“死丫头,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不过,林黛玉心头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环兄弟这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确实应该去当面感谢一下。
……
贾环率领骁骑卫悍然闯入荣国府内宅拿人,甚至当场杀人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各房主子,下至最低等的仆役,所有听闻此事的人,第一反应无一不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或许知道贾环中了武状元,当了官,与以往不同了。
但那种认知更多是流于表面。
直到今日,他们才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贾环如今所掌握的权势!
那可是王夫人啊!
荣国府实际的当家主母,背后站着金陵王家的太太!
贾环竟然就这般带兵直闯其院落,当着她的面拿人、杀人!
这是真的,庶子崛起了啊!
整个荣国府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骚动之中,下人们震惊又兴奋,忍不住议论纷纷。
大观园内的各位姑娘们也很快听说了这骇人的消息,皆是花容失色,震撼不已。
尤其是探春。
当贴身丫鬟侍书急匆匆跑进来,将此事禀报给她时,探春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之所以一直以来费尽心机讨好王夫人,处处以“太太”为尊,甚至不惜疏远生母赵姨娘,不就是因为王夫人手握荣国府的管家大权,在府中的地位吗?
她这个庶女,只有紧紧依附于嫡母,才能获得更好的资源,这是她生存和发展的唯一途径。
可如今……贾环,她同样庶出的弟弟,竟然公然挑战并似乎……压过了王夫人的权威?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相信,更难以接受。
震惊之余,又有些担忧。
她比旁人更清楚贾环对荣国府、对贾政、对王夫人乃至对这套嫡庶尊卑规矩的深刻不满。
如果他真的与家族彻底闹翻,甚至报复……本就日渐没落的荣国府,恐怕真的会加速崩塌,更快地走向衰败。
一想到这种可能,探春便感到一阵心悸和茫然。
……
赵姨娘的院子。
彩云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冲进来,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泛着红晕,气息都还未喘匀,便迫不及待说道:
“姨娘!姨娘!天大的消息!三爷…三爷他…”
正在嗑瓜子打发时间的赵姨娘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环儿怎么了?又升官了?那不是很正常吗?也不至于如此着急啊。”
“不是!不是!”彩云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三爷!三爷带着骁骑卫冲进太太的院里,把王家的王仁少爷给抓走了!还动了刀,杀了王家的护卫!太太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什…什么?!”
赵姨娘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震惊过后,一股狂喜和扬眉吐气的快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好!抓得好!杀得好!让那个毒妇天天欺压我们娘俩!让她再嚣张!如今我的环儿有出息了!有威势了!看这府里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赵姨娘!”
赵姨娘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笑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在府里横着走的风光场面,得意忘形之下,声音越来越大。
但很快,她脸上的兴奋之色又慢慢褪去,转而露出一丝担忧和后怕。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王家的权势有多大。
她拉住彩云,压低声音,有些焦虑的问道:
“彩云,那王家是不是权势大得很?环儿如今虽然厉害了,但也只是个五品官,这怎么跟王家斗啊?王家要是报复起来可怎么办?”
彩云也有些忧虑,但比赵姨娘镇定得多。
她安慰道:“姨娘,您就放宽心吧。三爷他做事,向来有章法,有分寸。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只管相信三爷就好。他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环三爷了。”
听了彩云的话,赵姨娘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旧有些七上八下。
她重新坐了下来,却再也无心嗑瓜子了,只是时不时地望向院外,既期待又担忧地等待着后续消息。
第44章 贾政暴怒,推给王家
荣国府,贾母居住的荣庆堂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贾母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带兵闯进内院!当着主母的面拿人!还敢…还敢动刀杀人!这成何体统?!我们荣国府百年的清誉,都要被他丢尽了!”
“还有你!”
贾母伸手指向王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气。
“你看看你,怎么当的家?怎么会惹出这等事端?!”
“那王仁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招惹上骁骑卫,让人闯到家里来拿人?!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教子弟的?!”
王夫人脸色苍白,刚刚从晕厥中清醒过来不久,惊魂未定,此刻被贾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更是又羞又怕。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母对贾环的不满此刻也达到了顶点。
一个庶子,即便有了出息,也该谨守本分。
如今仗着有点功劳,得了权势,就如此狂妄跋扈,连嫡母的院子都敢带兵硬闯,将来还得了?!
眼里可还有半分孝道、半分家规?!
发了一通火后,贾母剧烈地喘息了几下,鸳鸯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
贾母缓过劲来,盯着王夫人,厉声道:
“哭有什么用!赶紧的!派人去工部衙门,立刻把你们老爷叫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一家之主在干什么?!”
“让他立刻回来处理!好好管管他的好儿子!若是处理不好,闹出大事,我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让王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此刻的她,心中惊恐到了极点。
万一王仁把她供出来了,以贾环今天表现出来的狠辣和决绝,绝对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的管家权力绝对会被贾母收回去!
不行,必须尽快解决!
必须在王仁开口之前,把事情压下去!
而目前,能压制贾环的,似乎只有他的亲生父亲贾政了!
王夫人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即跑出去,找来王熙凤,让她派人去叫贾政。
王熙凤也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不轻。
她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前去。
……
贾政收到消息后,一路心急火燎地从工部赶回荣国府。
刚回来,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夫人一把拉住。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夫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哭哭啼啼,一脸惊慌。
“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贾环他简直反了!他带着骁骑卫闯进内院,当场抓走了我的侄儿,还杀了人!血溅得满院子都是!”
“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嫡母,更没有老爷您啊!您再不管管,这个家就要被他拆了!”
若是往常,听到庶子如此忤逆,贾政定然会勃然大怒。
但他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再结合之前看到的贾环拿捕兵部官员的一幕,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贾政盯住王夫人,眼神锐利得吓人,厉声打断她的哭诉:
“你给我住口!我问你,环哥儿为何要拿王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说来!若有半句隐瞒,我也保不住你!”
王夫人被贾政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和质问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丈夫铁青的脸色和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如何指使王仁、王仁又如何去找兵部刘郎中诬告贾环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她尽量将自己摘出去,只说是担忧贾环行差踏错,想让人查一查以求心安、是王仁会错了意、做事不周密等等……
然而,贾政是何等人物?
在官场沉浮多年,虽能力平庸,但这点弯弯绕绕岂能听不明白?
“蠢妇!你个无知蠢妇!!!”
听完王夫人的叙述,贾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指着王夫人,手指气得直哆嗦:
“你…你竟然敢指使人去诬告朝廷命官?!还是诬告我贾家的子弟,你自己的庶子?!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你这是要把整个荣国府都拖下水啊!”
“若是被御史知道,参上一本,我的官帽还要不要了?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你简直是祸家的根苗!”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给王夫人几个耳光!
他一直以来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官声!是家族的体面!
而王夫人此举,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地上踩!
王夫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哭得更凶了,却也无力反驳。
贾政在原地暴躁地踱了几步,强行压下扇这个蠢妇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必须想办法补救,将贾府从这场漩涡中摘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王夫人,语气冰冷:“听着!从现在起,王仁的事,你不许再管!更不许再插手一分一毫!就当从来没这回事!”
王夫人一听,顿时急了:“可是老爷,仁儿他被抓走了……”
贾政低吼:“没有可是!贾环手里的证据最多牵扯到王仁,只要你自己不蠢到去承认,就不会牵连到你!你终究是荣国府的主母,是贾环名义上的嫡母!只要没有铁证,他动不了你!”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不要再趟这趟浑水,引火烧身!”
王夫人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那仁儿怎么办?他毕竟是因我…”
贾政不耐烦地打断她:“让王家自己去解决!以王家的势力,把王仁捞出来不难。这件事,我们贾府不能再掺和进去了!”
听到贾政要将王仁完全推给王家,王夫人心中顿时一凉。
她之所以能在贾府说一不二,很大程度上是倚仗着娘家的势力。
如果这次对王仁见死不救,甚至撇清关系,势必会恶了王家,伤了兄嫂的心。
那她日后在贾府的倚仗可就少了一大半,地位定然大不如前!
可看着贾政严厉的眼神,她知道,丈夫已经做出了决定,绝不会为了王仁去硬撼正得势且占着理的贾环,更不会为了保住王仁而让整个贾府冒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王夫人。
她失去了外部最大的外援,内部又有一个势头正盛的庶子,未来在府中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第45章 新任务,官升一级?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冷潮湿的空气凝滞如铁,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时不时还传出一阵渗人的凄惨叫声。
然而,就在这人间炼狱的一角,却弥漫着一股极不协调的辛辣香气。
只见一间刑房外的过道上,竟支起了一口黄铜火锅。
炭火正旺,红油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里面各式肉片、菜蔬沉沉浮浮。
贾环坐在一张板凳上,正慢条斯理地从翻滚的红汤中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蘸了蘸油碟,送入口中。
“嘶~太美味了!”
今天忙活了一天,来不及吃饭,于是他便命人在诏狱里支起了火锅。
不得不说,诏狱的环境,和火锅还挺搭。
他总算明白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狱卒总是围在一起喝酒吃菜的原因了。
老吃家啊。
楚风和庞德勇也坐在一旁,吃的是满嘴流油。
平日没出任务时,贾环待他们如兄弟一般,倒也没什么上下尊卑的约束。
气氛十分祥和。
就在这时。
旁边刑房的铁门被推开。
陈奇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贾环禀报:“王仁已经招了,承认是受其姑母,也就是府上的二太太王夫人指使。”
贾环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坐下吃点吧。”
陈奇坐下,试探的问道:“大人,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贾环吃菜不停,随口道:“到此为止吧,案卷整理好,可以结案了。”
想靠一份口供去扳倒王夫人,那太不现实了。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和王夫人所预料的一样。
就是要让她失去王家这个外援,在荣国府的地位大跌,这才是对她最实质性的打击。
陈奇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是,卑职明白了!”
庞德勇大大咧咧地给他倒了一碗酒,笑道:
“反正王仁那小子已经被整废了,咱们也算出了口气!来,喝酒喝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
很快,镇抚使沈易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下。
他看着在诏狱里围着火锅大快朵颐的几人,有些哭笑不得。
“贾老弟,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倒好,带着弟兄们在诏狱里开起筵席了。”
“沈大人!”陈奇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贾环倒是稳坐如山,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沈大人来了?要不要一起吃点?这诏狱阴寒,吃点火锅驱驱湿气正好。”
“我可没你这般好的胃口!”
沈易摆摆手,走到近前,苦笑一声,“贾老弟,你现在可是名动京城了。一天之内,连抓兵部郎中和王家子弟,这动静……外面可都传疯了。”
贾环抬眸看着他:“怎么?是王家的人找到您了,想让您出面,把人放了?”
沈易叹了口气:“瞒不过你,王家的人已经找过我了,话里话外施压不小。”
“我看,既然此事后果不严重,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王家一个面子?”
对于他来说,王家给的压力还真不小。
王家掌权人王子腾可是从一品的大员,别说他了,就算大皇子这种人物,都要拉拢。
贾环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既然王家都找到沈大人您这里了,您都开口了,我这个做下属的,哪敢不从?那就放了吧。”
沈易闻言,没好气道:“得了吧你,少在这挖苦我!现在北镇抚司,谁不知道你贾千户才是隐藏的‘老大’?”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位爷背景硬、实力强、手段狠,就和他当初第一天来时说的话一样,就是把这里当踏板的。
玩笑开过,沈易神色一正:“说正事。别吃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来。有一位大人要见你。”
贾环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眉头微挑。
能让沈易称之为“大人”的,来头恐怕非同小可。
他当即起身,跟随沈易离开。
沈易引着贾环穿过数道回廊,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铁木门前。
两侧如同雕塑般的带刀守卫目光如电,扫视而来。
沈易停下脚步,对贾环低声道:“贾老弟,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贾环微微颔首,随即推门而入。
“吱呀——”
门扉轻响,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陈设古朴,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其中。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指挥同知方云,肃立在一旁,见到贾环进来,目光微动,却未发一言。
而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紫色睚眦服、面容威严、目光如渊的中年男子!
贾环心头一凛,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弱于他的磅礴气息!
宗师之境!
那一身紫色睚眦服,也让贾环吃惊不已。
目前他见过三种睚眦服,白、青、紫!
镇抚使沈易是白色,方云是青色。
那这紫色睚眦服……唯有传说中的指挥使了!
难怪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气场!
贾环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卑职北镇抚司千户,贾环,参见指挥使大人!见过方大人!”
指挥使深邃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缓缓扫过,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缓缓开口:
“贾环,你今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贾环面色不变:“回大人,卑职只是依法办事,清除诬告宵小,维护卫中声誉。”
指挥使不置可否,并未在此事上多计较,转而道:
“方云已将你的情况报于本座,如此年轻的宗师,屈居千户,确是浪费了。”
“眼下有一桩紧急任务,原本是由都督府亲自查办,本座决定,交给你完成。”
一旁的方云立刻将一份卷宗递到贾环面前。
贾环接过,查看卷宗内容。
近月以来,京城出现一个十分嚣张的采花贼,自称“玉面郎君”。
此獠不仅轻功极高,更兼狡猾无比,专挑富商巨贾、朝廷官员家中的未婚女子下手,行事猖獗,手段下作,已在城中引发恐慌和愤怒,影响极其恶劣,被列为玄字榜要犯。
近日,此贼竟公然留下预告,声称下一个目标,便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皇商夏家的独女,夏金桂!
贾环目光一凝。
夏家,顶级皇商家族,天下有数的巨富,垄断了宫中所有陈设盆景,比起江宁织造的势力更盛。
其家资之厚,比现在的荣宁二府和薛家加起来还多!
而这夏金桂,是夏家独女,千万家财的唯一继承人!
这玉面郎君敢动她,还公然发布预告挑衅,当真是色胆包天!
方云语气凝重的补充道:“此獠修为应在八品大武师之境,但其一身轻功极为诡谲高明,滑不留手。骁骑卫高手曾数次布控围捕,皆被其逃脱,反伤许多弟兄。”
“因此案性质特殊,受害者皆乃有头有脸之人,舆论沸腾,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一些地字榜的要犯!”
指挥使微微颔首,继续道:
“此獠公然挑衅朝廷法度,更视我骁骑卫如无物!上方震怒,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再让其得手逍遥,丢的是我整个骁骑卫的脸面!”
“贾环,这是一个挑战,更是一个考验,你,可敢接?”
第46章 尸山血海,铺就成功之道
贾环合上卷宗,抬头迎上指挥使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此等祸害,卑职义不容辞!定将其擒杀,以正国法!”
“好!”指挥使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丝赞许,“此案便交予你全权负责。北镇抚司乃至京城各路人马,皆可配合于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承诺:
“若能成功擒杀此獠,本座便升你为副镇抚使!以你宗师之能,留在北镇抚司确是屈才,本座打算尽快将你上调至都督府听用!”
副镇抚使!
贾环心中一震!
这才几天,又要升官?
这晋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也正合他意。
贾环没有任何迟疑,抱拳沉声,字字铿锵:
“卑职领命!必不负大人所托!”
“很好。”指挥使满意的点点头,“本座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
送走指挥使后,贾环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刚坐下没多久,陈奇进来禀报:“大人,王家来要人了,正在衙门外面。”
贾环点点头:“走,去看看。”
北镇抚司衙门外。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绷紧的弓弦。
一名身着从五品武官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带着十余名的亲兵,正与门前值守的骁骑卫力士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此人正是王仁的父亲,王子翼,官居正阳门守备,从五品武职。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王仁那般纨绔德行,其父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他能坐上这守备之位,全靠其兄王子腾的提携,平日里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也是骄横惯了。
得知儿子被抓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动用了王家关系捞人。
此刻,王子翼的姿态嚣张无比。
“快让贾环出来见我!区区一个贾家庶子,竟敢如此猖狂,抓捕自家表兄,眼里还有没有礼法了?!”
值守的骁骑卫力士面覆寒霜,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冰冷:“衙门重地,不得喧哗!”
“放肆!你知道本官是谁吗?区区一个力士,竟敢如此大胆!”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贾环在一众心腹下属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目光平静,扫过门前众人,最终落在王子翼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何人在我北镇抚司衙门前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瞬间压过了场面的嘈杂。
王子翼见到贾环,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指着他喝道:
“贾环!你竟敢杀我王家护卫,抓我儿王仁!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有没有长辈!”
贾环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咆哮,语气嘲弄:
“王子翼,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儿王仁,构陷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已签字画押。本官依法拿问,有何不妥?”
“你不去管教逆子,反而在此咆哮公堂,是想知法犯法,同罪论处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字字诛心。
王子翼被噎得面色涨红,说不出话。
他也听说了儿子犯的事,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也知道绝不占理。
他仍强自辩驳:“哼!就算……就算有些许误会,小辈间玩闹过了火,私下赔礼道歉便是,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伤了两家和气!”
“玩闹?赔礼道歉?”贾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王子翼,你是在教我们骁骑卫办案,还是视朝廷法度为儿戏?”
他懒得再与这种人多费唇舌,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把人犯带出来!”
话音落下,两名骁骑卫力士立刻拖着一个人影出来,如同扔垃圾般,将其重重扔在衙门前的青石板地上。
那人正是王仁!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往日纨绔公子的模样,官袍破烂,浑身血污,鼻青脸肿如同猪头,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整个人意识模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这般惨状,即便治好,也会留下严重的残疾。
“仁儿!!”
王子翼看到儿子这副惨状,顿时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他没想到,贾环竟然会下如此重的手,直接废了他的儿子!
这个庶子!疯了吗?!
王子翼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暴怒和杀意,死死盯住贾环:
“贾环!你这小畜生!竟敢将我儿伤成这样!我王家与你势不两立!!”
面对他的威胁,贾环面色丝毫不变,冷哼一声:
“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好儿子,他究竟受了谁的指使,又到底做了些什么!本官念在亲戚情分,已经是手下留情,力保了他一条狗命!否则,依律当斩!你不要不知好歹!”
此话,当然是祸水东引了。
“你!”
王子翼都快气笑了。
都他妈打成这样了,还敢说手下留情?!
他气的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我不管谁是罪魁祸首,我王家绝不会放过!”
“还有你贾环!今日之辱,我们王家记下了!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得罪了王家,你在这京城,能走多远!”
“我们走!”
王子翼命人抬起奄奄一息的王仁离开。
他最后回头,用充满怨毒、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狠狠剐了贾环一眼,这才转头离去。
贾环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王子翼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王家?
王子腾?
那又如何?
他贾环脚下的路,本就是用尸山血海铺就,何曾惧过这些冢中枯骨!
事情都已解决,贾环下班回府。
刚走进荣国府,他明显感觉到府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无不停下脚步,垂手躬身,极其恭敬地行礼问安。
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不敢有一丝怠慢。
他所过之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原本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
就是权势的好处。
回到听涛轩,彩云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欣喜。
她一边替贾环更衣,一边禀报:
“三爷,您可回来了。一下午来了好几拨人想见您呢。”
“大老爷派人来请过,琏二奶奶亲自来过,宝姑娘也送来了拜帖,姨娘那边更是着急,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安否。”
“还有林姑娘,也递了话过来,说若是您得空,想约您见一面,向您道谢。”
林黛玉?
贾环心中一动。
第47章 赴约,黛玉感激
林黛玉要向我道谢?为什么?
贾环有些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位“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潇湘妃子,他确有几分兴趣。
既然穿越到红楼世界,金陵十二钗的风采,自然不可错过。
“林姑娘约在何时何处?”贾环问道。
彩云回道:“回三爷,林姑娘说,若是您得空,晚膳后在大观园的沁芳亭相候。”
贾环颔首:“知道了,我稍后便过去。”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去趟我娘那儿,告诉她我一切安好,让她放宽心,不必担忧。至于其他人,一律不见。”
如今他风头正劲,那些闻风而来的人,无非是趋炎附势或探听风声,他懒得应付。
彩云点头,下去安排。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怯生生地通报:“三爷!老爷…老爷来了,在花厅等您。”
贾政?他倒是来得快。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迈步走向花厅。
花厅内。
贾政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见到贾环进来,他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儿子,他心情十分复杂。
不等贾环开口,贾政便率先发难,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逆子!你今天做的好事!带兵闯入内院,当众杀人!你眼里可还有半分家法族规?!”
贾环站定,面色平静无波,淡淡道:
“我只是依照大周律法,按章办事而已。您以前不是常教导我,为人要正直刚阿,恪尽职守。如今我依法行事,何错之有?”
“你!”
贾政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也知道此事不占理。
只好转换攻击方向。
“好!即便王仁有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你为何要下此狠手,将他弄成残废?!他毕竟是你的表兄!你如此残忍,简直是冷血无情!”
“你让我们贾家日后如何面对王家人?”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贾政真正焦灼的原因。
方才,王家已经派人来严词斥责了王夫人。
对于贾家,虽然还未公开决裂,但已经生出嫌隙。
这对于日渐没落的贾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贾政也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原本以为只要王家出面将王仁捞出来,他再出面说和,此事便可揭过。
可万万没想到,贾环出手竟然如此狠绝,将王仁弄成了残废!
这一下,直接断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贾环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残忍?无情?真是可笑,难道王夫人指使王仁构陷我就不残忍了?”
“至于你们如何面对王家,与我何干?”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贾政气的不行,但又没法反驳,只能在心中怒骂那个蠢妇!
他叹了口气,换了一副口吻:
“环儿!我知道,你对你母亲…乃至对为父,对贾家,或许心有怨愤,这些为父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如今身在官场,就应当明白人情世故!”
“王家势大,王子腾更是圣上倚重的重臣,手握大权!你得罪了王家,岂不是自毁前程?!听为父一句劝,此刻随我备上厚礼,去王府登门道歉,或许还能有所转圜!”
贾环笑了:“还道歉?”
“我说了,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环,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你个逆子!冥顽不灵!”
“既然你如此一意孤行,不识好歹!那日后你若被王家整治,吃了大亏,可别指望贾家会替你出头说话!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罢,贾政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贾环轻蔑一笑,懒得搭理。
简单用过晚膳,换了身素白锦袍,便前往大观园赴约了。
……
夜色渐浓。
大观园,沁芳亭。
月色如水银泻地,将亭台楼阁、溪流花木蒙上一层清辉。
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晕,与泠泠水声、淡淡花香交织,静谧中透着几分诗意的朦胧。
林黛玉独自倚在亭栏边,一袭月白绫子裙,外罩着浅碧轻纱,晚风拂过,衣袂微微扬,越发显得身姿纤弱,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眸光不时瞥向远处,心中小鹿乱撞。
既期盼又紧张。
这时。
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走来。
一身素雅的白衣,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清俊疏朗。
林黛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呼吸都微微屏住。
贾环步入光晕,看着灯下愈发显得清丽脱俗、我见犹怜的林黛玉,温和一笑:
“林姑娘,久等了。”
林黛玉微微垂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想把贾环当普通表弟对待,可看着对方锐利如剑的气场,才清晰地意识到,此时的贾环,早已不是当年了。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盈盈水眸:“环兄弟,今日…多谢你了。”
贾环眉头微挑:“为何要谢我?”
林黛玉将王夫人意图将她许配给王仁之事说了出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委屈,微微哽咽。
“……若非你将王仁带走,我恐怕…就真要依从舅母之意,嫁与那等不堪之人了……”
贾环没想到还有这事。
这个王夫人,真是不当人!
王仁那畜生,也配的上林姑娘?
贾环寒声道:“没想到还有这等龌龊勾当。看来,我倒算是歪打正着,替天行道了。你不必谢我,是他自己找死,撞到了我的刀口上。”
“另外,你放心,王仁日后再难作恶。我下手没留情,他即便能捡回条命,也是个残废。”
林黛玉听闻这个消息,惊得掩住檀口,美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否太过了……”
在她所受的教养里,终究还存着一丝对血缘亲戚的感情。
贾环看出她的心思,便将王仁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说了几桩。
这些都是作为判罪证据审问出来的。
林黛玉听得面色发白,纤指冰凉。
她久居深闺,何曾想过亲戚之中竟有如此人面兽心之徒?
“如此看来……一点都不过!”
第48章 黛玉赠礼,准备破案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人渣……如此看来,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报应!”
林黛玉轻声叹息,心中那点不忍彻底消散。
贾环闻言轻笑,心想若是将荣宁二府里那些藏污纳垢、比王仁更不堪的勾当说出来,怕她当场就要吓得逃离这是非之地了。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
林黛玉眼中浮现一抹担忧:“可是…王家势大,你重创了王仁,定然将他们得罪死了。我担心他们会报复你……”
她知道官场中的道道。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笑容:
“报复?让他们来便是。区区王家,我从未放在眼里。便是四大家族,终有一日,我也会站在他们头上!”
这番话,狂妄、霸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信心!
林黛玉望着贾环冷硬坚定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锋芒。
顿时。
她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波澜骤起。
这与她以前接触的那些只知风花雪月、遇事便惶然无措或只知哭泣怨怼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子,强大、果决、顶天立地!
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林黛玉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一时竟痴了,忘了言语。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许久,聊了许多。
忽然。
一阵夜风袭来,带着丝丝秋季的凉意。
林黛玉身子单薄,顿时感觉浑身一凉,禁不住咳嗽起来。
贾环眉头微蹙,看向她:“把手伸出来。”
林黛玉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做……做什么?”
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了一只纤白如玉的手。
贾环没有客气,直接握住。
一股柔软微凉的触感立刻传来。
不等林黛玉害羞,他直接将一丝温和的内力顺着手掌渡了过去。
林黛玉顿时感觉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连原本有些气闷的胸口都舒畅了许多。
她惊愕地睁大了美眸,感受着这奇妙的变化,惊喜不已:
“这…这是……”
“帮你驱驱寒气。”贾环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林黛玉的体质,发现她体内盘踞着一股极其顽固、阴寒入骨的先天弱气,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根植于她的经脉本源之中。
即便以他宗师境的精纯内力,也仅能暂时驱散表层的寒意,无法根除。
原来如此,难怪林如海生前遍请名医,也未能治愈林黛玉的弱症。
这已非寻常药石可医。
不知等他到了更高深的武道境界,能否解决?
林黛玉感受到体内久违的舒适暖意,欣喜不已:“多谢环兄弟。”
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瞬间,羞怯万分。
贾环瞥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你身子单薄,不宜久浸夜露,回去吧。”
林黛玉闻言,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仿佛这温暖的舒适和令人安心的陪伴即将被带走。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心绣制的香囊,快速塞入贾环手中。
“这…这个给你,权当谢礼……”
声音细若蚊蚋。
说罢,不待贾环回应,她已转身,沿着小径快步离开了。
贾环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精心绣制的香囊,微微一怔。
再抬头,
只见月光下那道窈窕的背影,连耳根脖颈都染上诱人绯红,显露出她此刻慌乱羞赧的心绪。
贾环微微一笑。
这……算是表达情意吗?
……
翌日。
贾环便将心神投入了“玉面郎君”一案。
完成此案,便可升任副镇抚使,并调入权力核心的都督府。
自然要尽心。
他点了楚风、庞德勇以及几名精干机灵的力士,一行人便装出了门,直奔夏家府邸。
夏家虽富甲一方,但终究是商贾出身,社会地位不高,甚至远不如有“紫薇舍人”祖荫、与各方势力牵连更深的薛家。
原着中,夏金桂嫁给了薛家恶少薛蟠,但当她嫁过去后才发现薛家早已衰落。
夏家府邸位于京城二环附近,虽也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但比起敕造国公府的荣国府,无论是占地还是规制,都明显逊色了几分。
倒是门面装的十分气派,尽显奢华。
贾环一行人仔细勘察了夏府周围的环境。
然而,一番查探下来,没什么收获。
贾环只能留下几个力士在此监视,随后率众人回去。
他打算到时候守株待兔。
以他的实力,只要那个玉面郎君敢来,绝对逃不脱!
不过,贾环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玉面郎君行事太过高调张扬了,竟敢提前宣告作案日期,挑衅官府。
天子脚下,高手如林!骁骑卫、兵马司、京兆尹……各方力量都不是吃素的。
他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轻功自信到了极点?
还是……另有目的?
种种疑团在贾环脑中盘旋。
时近正午,贾环决定先去附近寻个酒楼吃饭,也顺便听听市井之间的风声。
来到酒楼。
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
贾环几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些酒菜,看似随意,实则耳听八方。
果然。
没坐多久,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以及另外几桌看似闲汉文人模样的食客,议论的话题便扯到了近来风头最劲的“玉面郎君”身上。
“嘿,听说了吗?那玉面郎君又放话了,这次瞄上夏家千金了!”
“啧啧,真是胆大包天啊!夏家千金也敢动,那可是富甲天下的皇商家族,家中肯定请了不少高手保镖!”
“那又怎么了?之前他可糟蹋了好几个大家千金,不也没逮着他?”
“可不是嘛!听说连骁骑卫失手了好几次,我看呐,这次也悬!”
“哈哈哈哈,说得对!再过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大家等着看好戏!”
言语之间,多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敢公然嘲笑官府,由此可见,大周王朝和贾府一般,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腐朽。
贾环面无表情地听着,慢慢斟了一杯酒。
楚风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贼子如此嚣张,已是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这回抓不住他,我们就丢脸了。”
贾环微微颔首。
此贼,他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贾环敏锐的捕捉到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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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收集线索,酒楼抓捕
酒楼中。
贾环正凝神细听周遭议论,试图从中剥离出有用信息。
忽然。
邻桌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彪形大汉,得意洋洋的大声说道:
“……嘿,你们懂什么!我听说,玉面郎君这次就是冲着骁骑卫去的!他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在大周通缉榜上的排名,提到地字榜。”
“他现在玄字榜排名第三,只要办成这桩案子,铁定提升到地字榜!”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叹。
原来玉面郎君打这个主意,真是胆大包天,拿骁骑卫当扬名的踏脚石。
大周王朝弄这个通缉榜,原本是震慑人心,谁知江湖中一些大盗匪徒,为了博名声,反而刻意想要上榜。
听到这个消息,贾环眼中精光一闪,与对面的楚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语气笃定,仿佛知晓内情,绝非寻常酒客臆测!
其中肯定有重大线索!
两人准备再听一会信息。
但就在这时。
“嘭!”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书生猛地一拍桌,愤然站起身,指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几桌酒客:
“尔等真是是非不分!那玉面郎君乃是穷凶极恶的采花大盗,绑架无辜女子,勒索钱财,毁人清白家室!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尔等不为受害者悲悯,不为官府缉凶助力,反倒在此为其张目,甚至以此取乐?礼义廉耻何在?!”
书生的话语掷地有声。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满堂的哄笑和嘲讽。
“哈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穷酸腐儒?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滚回你的书斋读死书去吧!这世道,实力就是道理!”
“小子,你还只是个破落书生,还没有当官呢,就迫不及待的表现自己,为朝廷说话了?”
那三个刚才议论地字榜的江湖汉子更是面露狞笑,推开桌椅站了起来,一步步逼向书生:
“哪来的酸丁,敢扫爷们的酒兴?找打!”
书生见状,脸色白了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王法!”
为首的江湖汉子啐了一口,抡起拳头就朝着书生砸去!
“砰!”
一声闷响,书生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打倒在地。
三个壮汉嚣张大笑,对着书生一阵拳打脚踢,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
书生只能蜷缩在地,痛苦惨叫。
看到这一幕,酒楼内其他食客纷纷避让。
无人上前阻拦,甚至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就在这时。
“给我住手!”
坐着的贾环冷喝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三个江湖汉子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见贾环年纪轻轻,模样斯文,他们脸上再次露出狰狞的冷笑。
“嗬!今天他娘的是怎么了?不怕死的瘟生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为首的汉子松开书生,转而朝向贾环,捏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怎么?小子,你也想学人强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个性子更急的同伴已然怒骂一声:“跟他废什么话!先废了这多管闲事的小白脸!”
说罢,那人一个箭步窜上,砂锅大的拳头直冲贾环的面门而来,速度极快。
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贾环端坐不动,嘴角浮现一抹冰冷弧度。
就在拳头距离他面部五公分时,他动了。
右手迅速探出,后发先至,握住了那个汉子的手腕。
下一刻。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我的手!我的手……”
动手的江湖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他的手腕已被拧断,森森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渗人无比。
“三弟!”
“妈的!找死!”
另外两名江湖汉子见状,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公子哥竟还是个硬茬子!
两人同时暴喝,拔出腰间的钢刀,一左一右,朝着贾环劈砍而来!
刀光凌厉,竟是直奔要害!
贾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闪电般踢出两脚!
“嘭!”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根本没看清动作。
只见那两名持刀扑来的汉子,像是被高速奔驰的马车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远处的桌上!
“轰隆!”“哗啦——!”
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两个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江湖汉子已全部倒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贾环狠辣凌厉的身手惊呆了!
刚刚挣扎爬起身的书生,也呆愣住了,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
被拧断手腕的汉子疼得冷汗直流,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动我,你摊上大事了!”
贾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腰牌,亮在那汉子眼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骁骑卫北镇抚司,你,摊上大事了。”
“骁…骁骑卫?!”
那汉子看清腰牌,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吓得魂飞魄散!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酒客也瞬间脸色大变。
所有人如同见了阎王一般,惊呼着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
顷刻间,酒楼便空了一大半!
贾环挥手下令:“拿下!”
早已手痒的楚风和庞德勇迫不及待上前,将三个瘫软的江湖汉子如同死狗般拖起,铐上锁链。
接着,一行人向外走去。
这时,惊魂未定的书生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追上贾环,对他深深一揖:
“学生傅知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还请大人留下名讳,今日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贾环瞥了这书生一眼。
此人有几分胆气和正气,比那些麻木的看客强上不少。
不过,终究只是个酸儒罢了。
“不必了。”贾环摆了摆手,直接带人离去。
第50章 真实目标,秦可卿?
北镇抚司,诏狱。
三个江湖汉子被分别绑在刑架上,早已被各种手段“伺候”得奄奄一息,体无完肤。
“……大人…饶命…我们说…都说…”
为首的汉子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交代,“大…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在一家客栈见过玉面郎君,听见他说此次作案的目的就是为了升地字榜……”
“他还向我们炫耀他的独门秘药吊百斤,说定能让那个柔婉似水的美人儿…变得…变得烈马一般……”
在骁骑卫专业刑讯的手段下,三个人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所有细节,都被迫仔细回忆了一遍。
贾环反复梳理着三人的话语,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柔婉似水的美人儿!
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之前的疑虑瞬间贯通。
“玉面郎君的目标根本不是夏金桂!”贾环断然道。
一旁的庞德勇和楚风都愣了一下。
庞德勇挠头问道:“大人,为何这么说?那贼子明明放话要动夏家小姐啊?”
贾环冷笑一声:“你们或许不知,夏金桂此女是出了名的泼辣刁蛮,仗着家中有钱,眼高于顶,脾气火爆,与‘柔婉似水’四个字毫不沾边!”
“玉面郎君应该另有目标,夏金桂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弹,意在混淆视听,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好对真正的目标下手!”
楚风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大人明察!我就说,他区区一个大武师,怎么敢在京城之中如此大胆,原来是故意混淆视听!”
贾环思索片刻,立即吩咐:“既然他想达到挑衅骁骑卫的目的,选择的目标应该不会距离夏金桂太远,楚风,你立刻带人,以夏家为中心,辐射周边,尽快查清所有家世不俗、且颇有声名的待嫁千金!”
“是!大人!”楚风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庞德勇赞叹:“大人果然有勇有谋,仅凭简单线索,就推测出了贼子的目的,这回,我看那个劳什子玉面郎君,如何逃脱大人的掌心。”
贾环淡淡一笑,心头萦绕的疑惑总算解开了。
随后,他望向三个江湖汉子:“谢谢你们啊,帮我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三人颤颤巍巍求饶:“不……不客气……大人,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
贾环点点头:“可以,现在送你们上路。”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寒芒如同惊电般一闪即逝!
他腰间那柄狭长的雁翎刀仿佛从未出鞘,又仿佛已然归鞘。
下一刻。
“嗤——!”
三名江湖汉子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惊恐。
他们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鲜血如同喷泉般猛地激射而出!
……
北镇抚司,值房。
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贾环沉静的侧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消息。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帘栊一挑,陈奇与楚风二人快步走入。
“大人,查到了!”楚风率先开口,“根据您划定的范围和‘玉面郎君’偏好绝色、家世显赫的目标特征,夏府周边符合条件的,有两人。”
陈奇详细禀报:“其一,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秦大人府上的千金,秦可卿。此女容色冠绝京城,有‘京城第一美’之称,性情更是以柔婉和顺闻名。”
“其二,是皇商袁家的嫡女,袁青青,亦是出了名的美人,家资豪富。”
“秦可卿!”听完陈奇的汇报,贾环笃定地吐出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袁青青虽然也符合条件,但无论是声名、容貌,显然都远远比不上秦可卿这位名动京师的“京城第一美”。
玉面郎君既然想做大案,必然追求极致轰动,目标只会是秦可卿!
贾环看向陈奇:“告诉我秦可卿的目前情况。”
陈奇回答:“回大人,秦可卿尚在闺中待嫁。其父秦业官职不高,府中护卫力量相对薄弱,正是极易得手的目标。”
贾环颔首,打消了心中疑惑。
原着中的秦可卿此时应该已经嫁入宁国府,甚至……香消玉殒。
可能是自己的穿越引发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些时间线。
不过,这也正好。
他对这位红楼第一美人,很感兴趣。
“很好。”
贾环霍然起身,下达命令:“立刻着手,明松暗紧!对外布防依旧以夏府为重点,大张旗鼓,做出全力守护夏金桂的假象,麻痹那贼子。”
“另调一队精干可靠的好手,在秦府周边布控,距离要远。记住,绝不可惊动秦家人,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八月十五当天,由我亲自潜入秦府,守株待兔,抓捕玉面郎君!”
“是!大人!”陈奇与楚风凛然领命,眼中皆露出兴奋之色。
大人亲自出手,布下请君入瓮之局,那“玉面郎君”此次插翅难逃!
贾环望向秦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玉面郎君,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否逃脱!
……
将各项部署安排妥当后,天色已近黄昏。
贾环准备回府,要好好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刚走出房间,迎面便碰上了似乎特意在此等候的镇抚使沈易。
沈易脸上带着一抹担忧,走上前低声道:“贾老弟,此次任务可有把握?玉面郎君绝非易与之辈,狡猾如狐,轻功卓绝,且极其擅长伪装潜匿,之前几次围捕都功亏一篑,不可大意。”
“此次案情重大,上头盯得紧,若有任何需要支援之处,或是需要协调其他衙门,尽管开口,切勿逞强。”
他的担忧是实打实的。
此案牵动甚广,若是失败,不仅贾环前途受影响,他这镇抚使也难辞其咎。
贾环停下脚步,看向沈易,神色平静:
“沈大人放心,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好猎手的掌心。此次,他必定落网!”
话语中,信心十足。
沈易看着贾环深邃的眼眸,心中十分惊异。
他不知道贾环为何如此自信,但联想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压下了心头疑虑,重重点头:
“好!既然如此,本官便静候贾老弟佳音!衙门上下,全力配合!”
第51章 潜伏秦府,守株待兔
贾环回到荣府,听涛轩。
彩云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一边替他解下外袍,一边汇报:
“三爷,下午的时候,薛姑娘来过。”
“薛宝钗?”贾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有何事?”
彩云没有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爷,我听说…您接了个很棘手的案子,那个叫玉面郎君的贼人很厉害……您会不会有危险?”
贾环看着彩云满是关切和紧张的小脸,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对你家三爷有点信心,我可是武状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伤到我?”
闻言,彩云顿时放下心来,用力点头:“嗯!三爷最厉害了!”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武状元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这时,她才回答刚才的问题:“薛姑娘过来是问您是否需要帮忙?薛家是皇商,人脉广,或许能提供一些支持。”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薛宝钗果然心思玲珑,消息灵通,做事周全。
“不必了。”贾环摇了摇头,“此案我自有把握,无需薛家插手。”
不过,薛宝钗的这份心意,他倒是记下了。
待此事了结后,再寻个机会见她一面。
……
接下来的两天,躲在暗处的采花贼玉面郎君,又公然发布了几条要在中秋之夜作案的预告。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此肆意挑衅官府和骁骑卫,顿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此事,猜测着那嚣张的采花贼能否得手,而骁骑卫,又能否成功阻止他。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弥漫全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八月十五那一夜的到来。
是采花贼继续逍遥法外,谱写传奇?还是骁骑卫强势擒凶,扞卫律法?
中秋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
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洒满人间。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笑语喧哗声不绝于耳,弥漫着团圆欢庆的节日气氛。
然而,在这片普天同庆的祥和之下,却暗藏着不同的紧张。
夏府之内,明哨暗卡,戒备森严。
陈奇率领着数百名骁骑卫好手,或明或暗地布控在府邸各处。
尤其是夏金桂所居的绣楼附近,更是重点看守。
从表面看,骁骑卫主力俨然尽聚于此,严阵以待。
实际上,坐镇指挥的陈奇,心中却并不如何焦虑。
他知道此地不过是个幌子。
他只需做好戏,稳住局面,不引起玉面郎君的警觉即可。
与此同时。
秦府对面,隔着一条街巷的一座三层茶楼雅间内,窗户微开一道缝隙。
庞德勇和楚风率领着十数名精锐的骁骑卫好手,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宁国府内院的动静。
这才是真正为玉面郎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最关键的杀招,已经潜伏在了秦府之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贾环独自一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潜伏进了秦府。
此刻,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藏在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将整座小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夜风微凉,带来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和近处桂花浓郁的香气。
贾环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那轮圆满却清冷的月亮,心里忍不住暗骂:
“该死的玉面郎君,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这中秋之夜!坏了爷的清净。”
原本,今天林黛玉约他一同赏月的。
“哼,等着,等爷抓到你之后,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气。
夜深人静,秦府中的欢宴声渐渐散去。
不多时,只见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引着一位身姿袅娜的女子款步走入院中。
正是秦可卿。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贾环凝神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她身着一袭蜜合色软罗襦裙,云鬓微松,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风致。
其容颜倾国倾城,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朦胧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妩媚风流。
鼻梁秀挺,唇瓣丰润如樱桃初熟,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温柔笑意。
她的身段更是窈窕婀娜,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步履轻盈,罗裙下隐约可见曲线玲珑,既有着少女的清纯,又蕴含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柔媚风情。
不愧是红楼第一美人。
原着中称其“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兼有黛玉之袅娜、宝钗之妩媚,乃天下第一等之绝色。
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世尤物。
秦可卿与丫鬟进入闺房,便掩上了房门。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花影,以及树上潜伏的猎手。
贾环精神一振,做好了准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玉面郎君,快要出现了!
贾环望着秦可卿的房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此处距离秦可卿的绣楼虽然不远,但想要抓捕一个轻功高明的采花贼,自然离得越近越好。
自己何不就埋伏在秦可卿的闺房之内?
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只要向秦可卿亮明身份,解释一番即可。
贾环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说做就做。
他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羽般掠至房间外。
手搭在房门上,内力微吐,作用于门闩之上。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内里的门闩已被无形气劲震开。
贾环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掠入房中。
然而。
房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一愣!
只见屋内烛光暖融,秦可卿云鬓微散,外裳已然褪去,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水红色绣牡丹肚兜。
一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以及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显然正在更衣,准备就寝。
瑞珠和宝珠两个丫鬟正捧着一件寝衣站在一旁。
听到声响,主仆三人同时转头。
第52章 秦可卿羞愤,目标出现
主仆三人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正好与闯入的贾环看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可卿那双天生含情、妩媚动人的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待看清闯入者是一个陌生男子时,无边的惊恐瞬间淹没了她,雪白的脸颊先是煞白,随即因极度的羞愤而涌上醉人的酡红。
瑞珠和宝珠也吓傻了,呆若木鸡。
贾环也是猛地一愣。
万万没想到会撞见如此香艳尴尬的场面。
见三人神色惊恐,张开嘴巴就要叫喊,贾环心道不好。
若让她们惊叫出声,必然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于是。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瞬间欺近三人身前。
手指如电,迅速点住三人的穴道。
两个丫鬟眼珠瞪圆,身体一软,便悄无声息地向后倒去。
贾环手臂一揽,将她们放倒在外榻上,盖上被子,看似如同熟睡。
紧接着,他目光转向已吓得魂飞天外的秦可卿。
“事急从权,秦姑娘莫怪!”
话音未落,他将秦可卿柔若无骨、馨香温软的娇躯横抱而起!
“呜呜……”
秦可卿羞愤欲绝。
偏偏穴道受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唯有那双剪水秋瞳中充满了恐慌、屈辱和泪水,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
贾环将她轻轻放在绣床内侧,自己也随即和衣躺在外侧,拉过锦被将两人身形盖住,只留下些许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床榻之上,锦被之下,两人身体近乎紧贴。
贾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娇躯传来的温度,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甜香,不断钻入鼻息。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解释道:
“秦姑娘,我乃骁骑卫千户贾环,并非歹人。今夜得到密报,臭名昭着的采花贼‘玉面郎君’欲对姑娘不利,特在此设伏。情非得已,多有冒犯!”
秦可卿闻言一愣。
贾环?新科武状元,荣国府贾政之子。
她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和夸赞过。
说起来,秦家和贾家也有一些关联。
但是,玉面郎君不是宣称要对夏家千金夏金桂下手吗?怎么会来她这里?
而且,就算是骁骑卫办案,哪有深夜闯入女子闺房,点倒丫鬟,还将主人强行抱上床榻的?!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想起自己的身子都看了,无边的绝望和羞愤几乎将她吞噬,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沾湿了绣枕。
贾环听见微微抽泣和呼吸声,眉头微蹙,转头就看见秦可卿在哭。
“不是,你哭什么?我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别哭了,你的气息太乱,会被贼子发现。”
说着,贾环伸手在秦可卿某处穴位一点。
“嗯!”
秦可卿娇躯一颤,瞬间感觉仿佛有电流闪过,浑身酥麻,意识游离。
贾环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行。”
随后,他便屏气凝神,静待猎物上钩。
月上中天,夜色更深。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秦府的高墙,落在了绣楼的小院内。
其身法轻盈灵巧,落地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显露出极高明的轻功造诣。
月光下,黑影现出身形。
是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莹白玉面具的男子,只露出下巴和一双闪烁着淫邪光芒的眼睛。
此人,正是恶名昭着的“玉面郎君”。
他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对自己的潜行极为自信。
随后,他便放松下来,大摇大摆的走到秦可卿房间外。
熟练地取出一支细竹管,轻轻捅破窗纸,朝着房内吹入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
稍待片刻。
估计药效已发。
玉面郎君用匕首熟练地拨开门闩,如同泥鳅般滑入了闺房。
屋内,两个丫鬟呼吸沉重,显然已经睡去。
而秦可卿也躺在绣榻之上,双目紧闭,露出一张恬静绝美的睡颜。
玉面郎君眼中淫光大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走到榻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哼!什么骁骑卫,不过是一群蠢材废物!老子略施小计,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此刻恐怕还在夏家喝风呢!”
“京城第一美人,合该归我所有!”
“此案之后,我玉面郎君,必将晋升地字榜!哼哼!大武师境的地字榜,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自己名动天下的场景。
绣床之上的秦可卿,实际上并未被迷烟迷住。
贾环给她输了一段内力,让她的意识保持清明。
她清晰地听到了玉面郎君淫邪的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这采花贼的目标,果真是自己!
身旁……这人,果真是来保护自己的。
这时,玉面狼君邪笑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摸向秦可卿吹弹可破的脸颊。
就在他走到床榻前的刹那——
异变陡生!
锦被之下,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骤然挥出!
没有丝毫预兆,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杀意!
“什么?!”
玉面郎君亡魂大冒,得意的笑容瞬间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绣榻锦被之下,竟藏着如此致命的杀神!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的潜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
同时足尖狠狠点地,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间不容发地向后激射!
嗤啦!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前胸划过。
凌厉的刀气将他胸前的夜行衣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划破了一层皮肤,渗出大量血珠!
若是再慢半分,他此刻已被开膛破肚!
“好快的刀!好狠的人!”
玉面郎君落地,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难以置信地望向刀光来处。
贾环一刀落空,在绣榻之前横刀而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忖这一刀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几乎完美,寻常大武师绝无可能躲开!
此人的轻功和反应速度,确实超乎想象,难怪能屡次逃脱追捕。
第53章 逆天悟性,领悟绝世轻功
“你…你是谁?!”
玉面郎君又惊又怒,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玄衣青年。
对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出手前一刻,他竟毫无察觉!
一定不是普通高手!
贾环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骁骑卫,贾环。”
简单的五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玉面郎君耳边!
骁骑卫?!
他们不是应该在夏家吗?!
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难道自己的计策,早已被对方识破了!
巨大的震惊与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而贾环已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狂风扫落叶!”
贾环低喝一声,身形一动,手中长刀挥洒而出!
霎时间。
一片密集、凌厉的刀光爆发,充斥了整个房间,如同一股狂风向着玉面郎君席卷而去!
刀气纵横,将烛火都压迫得明灭不定!
玉面郎君心中骇然!
武技!
好可怕的实力!
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舌尖,直接施展出绝技轻功。
“蝶影穿花步!”
只见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鬼魅,又似花间蝴蝶。
在那一片凌厉刀光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穿梭、扭动、闪避!
竟真的被他避过了所有刀光!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眯起。
竟能凭借大武师的修为,硬生生躲过宗师的武技绞杀。
这轻功,果然有些门道!
不过,就在玉面郎君施展轻功之时,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步伐……
玉面郎君惊恐万分,知道遇到杀神,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
他借着闪避的势头,不顾一切地撞向紧闭的窗户!
“轰隆!!”
木窗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玉面郎君身影疾射而出,落入院中。
足尖刚一沾地,没有片刻犹豫,便腾空跃上屋顶,准备逃遁。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起之时——
“咻!咻!咻!”
数支蕴含着强劲力道的弩箭,从不同方向的黑暗处激射而出,封锁了他所有的腾挪路线!
箭矢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正是埋伏在外的楚风等人出手了!
玉面郎君大惊失色,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躲避。
他手中瞬间多出一对短刃,“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格挡。
虽然勉强拨开了箭矢,但逃跑的势头却被打断,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一瞬间的凝滞。
贾环已从房中追出。
与此同时,脚步声大作!
楚风和庞德勇从天而降,手持钢刀,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周围屋顶、墙头、院门处,瞬间涌现出十几名手持强弩劲弓、刀剑出鞘的骁骑卫精锐。
整个院落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退路,已被完全斩断!
玉面郎君手持短刃,僵立在院子中央。
看着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骁骑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尤其是面前那个深不可测的贾环,更是让他心悸不已,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彻底落入了一张为他精心编织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
贾环持刀而立,气息如同深渊,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玉面郎君,束手就擒吧。”
玉面郎君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发出一阵认命般的大笑。
随后看向贾环,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疑惑:
“我自认计划天衣无缝,你是如何识破的?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贾环淡淡一笑,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的问题太多了。想知道答案?可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本官自然会慢慢、仔细地告诉你。”
言语之间,仿佛对方已是瓮中之鳖。
“诏狱?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面郎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自信。
“我承认,你能识破我的计划,确实有点本事!但是……”
“想抓我玉面郎君,哪有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
刹那间,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原地竟同时出现了十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这些残影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轨迹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以一种极其诡异玄妙的方式,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什么?这!”
一众骁骑卫顿时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轻功!
“小心他要逃!”
楚风惊呼一声,连忙下令放箭!
十几个骁骑卫立即动手。
弩箭呼啸而出。
却大多射穿了虚影,或者被他诡异的步法巧妙避开!
玉面郎君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在箭矢缝隙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突破最外围的包围圈!
一众骁骑卫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贾环却丝毫不慌。
在逆天悟性之下,玉面郎君的轻功,早已被看透。
发力方式、真气运转、身形变幻的轨迹、乃至其对气流的利用。
在贾环眼中被一一分解、解析、领悟。
瞬间融会贯通!
“蝶影穿花步?我也会!”
贾环冷哼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竟也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甚至,比起玉面郎君速度更快,残影更多,轨迹更刁钻!
后发先至!
贾环的身影瞬间闪现在了玉面郎君真身之前,一刀横斩,封死了所有去路!
“什么?!!”
玉面郎君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如同见了鬼一般,失声尖叫:“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我的独门绝技蝶影穿花步?!而且还……还……”
而且还使得比他自己更加精妙绝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的轻功乃是师门秘传,苦练二十年方有今日成就,对方怎么可能看一遍就会?!
这根本不是人!
贾环眼神淡漠,重复了之前的话:“想知道?可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本官自然会慢慢、仔细地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环手中的雁翎刀动了!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无声无息,无影无痕!
仿佛只是月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玉面郎君甚至没看清刀是如何来的,只觉双腿膝盖处猛地一凉!
随即,钻心刺骨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直到这时,鲜血才如同喷泉般从他双腿的断口处汹涌喷出!
他的两条小腿,竟被齐膝斩断!彻底废了!
第54章 成功抓捕,泼天大功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玉面郎君捂着断腿,发出凄厉惨叫,痛苦翻滚,心中充满绝望与恐惧。
楚风、庞德勇等人此刻才终于跟上。
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敬佩!
“大人神威!”
“千户大人威武!”
“这贼子终于伏法了!”
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崇拜!
大人不仅实力超绝,竟然连敌人的独门绝技都能瞬间学会并反制?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贾环面无表情,缓缓收刀入鞘,看都未看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玉面郎君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冷声下令:“锁上琵琶骨,带上镣铐,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大人!”
楚风、庞德勇高声应命,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特制的钢钩穿透了玉面郎君的肩胛骨,又给他戴上了沉重的精钢铁镣,彻底废掉了他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可能。
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大盗“玉面郎君”,至此,彻底落网!
处理完残局,命人将奄奄一息的玉面郎君押送回北镇抚司后,贾环并未立刻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祛散身上的血腥气,迈步走向秦府的正堂。
此刻,秦府的老太爷秦业早已被惊动,正焦急万分地在厅中踱步。
一众仆役也皆是紧张万分,手持棍棒,准备去查看动静。
见到贾环进来,众人都如临大敌。
贾环取出千户令牌,亮明身份,将抓捕玉面郎君的事解释了一遍。
秦业得知玉面郎君的目标竟是自己女儿,顿时大惊失色。
连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道:“贾…贾千户,外面…外面情形如何?那恶贼…”
贾环语气平静:“放心,采花贼玉面郎君已被擒获,此刻正押往骁骑卫诏狱。府上危机已解,可保无虞了。”
“当真?!太好了!苍天有眼啊!”
秦业顿时长舒一口大气,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贾环便是深深一揖。
“多谢贾千户!多谢贾千户救命之恩!若非千户大人神机妙算,识破奸计,亲自坐镇擒凶,我那小女…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此德,我秦业没齿难忘!”
贾环虚扶一下:“秦世伯言重了。剿匪缉凶,本就是我骁骑卫分内之责。何况两家本是世交,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这时,秦可卿也在宝珠、瑞珠的搀扶下,从后堂转了出来。
她显然已重新梳妆过,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眼间惊魂未定,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她走到贾环面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带着真挚的感激:
“拜谢贾千户救命之恩。”
抬起头时,目光与贾环一触,立刻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雪白的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方才房中那羞窘万分、与陌生男子同榻共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脑海,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那份感激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掺杂了一丝复杂的羞怯和难为情。
贾环自然能看出她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
“不必多礼。贼人凶狡,让姑娘受惊了。如今事了,好生休养便是。”
秦业在一旁看着,并未察觉女儿那点微妙心思,只顾着高兴和感激,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可卿,你定是受了惊吓,快回去好生歇着。”
他又转向贾环,态度愈发热情和恭敬:“贾千户,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多扰。改日,老夫必定备上厚礼,亲自带小女登门荣国府,向政老爷和千户大人郑重道谢!”
贾环知道这是人情往来的客套,也不推辞,点头道:“世伯客气了。既如此,此地后续事宜自有骁骑卫处理,我还需回衙复命,先行告辞。”
“千户大人慢走!慢走!”
秦业亲自将贾环送出府门,千恩万谢。
离开秦府,贾环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月色下的府邸,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擒拿一个玉面郎君,于他而言,轻松无比。
倒是秦可卿羞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让他觉得有几分有趣。
这一夜,收获不错。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朝着骁骑卫衙门疾驰而去。
……
贾环回到北镇抚司衙门时,已是深夜。
但衙门内外却灯火通明。
玉面郎君被捕的消息传得飞快。
当贾环踏入衙门大院时,镇抚使沈易,另外几位千户、副千户、以及其他一些得到军官,竟早已等候在院中。
他们看着被特制镣铐锁住琵琶骨、双腿齐断、奄奄一息被拖行进来的玉面郎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闹出巨大动静的玉面郎君,就这样被抓了?
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再看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外出办了件寻常差事归来的贾环,顿时充满敬佩!
当初那两位对贾环空降心存芥蒂的副千户,此刻彻底心服口服。
这个案子要是交给他们办,估计仕途直接完了。
“贾…贾千户!你…你真的擒住玉面郎君了?!”
沈易最先迎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贾环笑着道:“沈大人,你可以叫人验明正身,看看是否是真的玉面郎君。”
沈易欣喜万分,用力拍着贾环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贾千户!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啊!”
他心里虽然相信贾环,但还是有一些顾虑。
万万没想到,贾环出手如此雷厉风行,效率高得吓人!
这时,一位千户忍不住上前,由衷赞叹:“贾千户真乃神人也!这玉面郎君轻功绝顶,没想到贾千户一出手,便手到擒来!佩服!张某佩服!”
“是啊!贾千户不仅武力超群,谋略更是过人!竟能识破那贼子的诡计!真是令我辈汗颜!”又有一位军官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明白,生擒玉面郎君,这是何等显赫的功绩!
他们虽然不知道指挥使对贾环的承诺,但也知道贾环的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事,无人能挡!
此刻不结交恭维,更待何时?
贾环面对众人的赞叹和恭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拱手回礼:
“沈大人过誉,诸位同僚谬赞了。贾某只是尽了分内之责,侥幸成功罢了。此贼狡猾,还需立刻投入诏狱,严加看管,深入审讯,以免节外生枝。”
他并未居功自傲,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后续工作,显得沉稳老练。
沈易连连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来人!立刻将重犯玉面郎君押入甲字重狱!加派双倍人手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随即又对贾环笑道:“贾千户辛苦了!今夜暂且歇息,明日一早,本官便亲自为你起草请功奏折!此番,你可是为我们北镇抚司,挣足了脸面!”
贾环点了点头:“有劳沈大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时间这么晚了,不知道彩云有没有给他留一块月饼。
第55章 深夜等候,黛玉温情
北镇抚司。
镇抚使沈易带着一众军官,亲自将贾环送至大门外。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心腹下属,嚷嚷着要护送贾环回府。
贾环摆了摆手:“行了,忙了一夜,都辛苦了。各自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宜要处理。”
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去,哪里还想搞排场。
众人见贾环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坚持,只好齐齐抱拳:“恭送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
随后,心念一动,体内一股内力悄然运转,灌注于双腿之中。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然而起,在空中拉出几道淡淡的、真假难辨的残影。
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数重屋脊,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速度快得惊人!
“嘶~贾千户好快的轻功!”
“简直神鬼莫测!”
“难怪连玉面郎君都逃不出追捕,如此轻功,绝对不下于他!”
衙门外的众人都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赞叹纷纷,心中对贾环的敬畏也更深一层。
……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屋瓦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贾环沉浸在极速飞驰的快感中,脑海中同时梳理着刚刚学到的这套精妙步法。
蝶影穿花步,地阶极品武技!
这是一门极高明的身法,讲究身随影动,步踏玄机,如蝴蝶穿行花丛,轨迹难测,残影惑敌!
施展时,身形飘忽,可幻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干扰对手判断,但对内力操控要求极高。
练至大成,可在方寸之间进行极限的闪避、腾挪,避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贾环十分满意:“地阶极品武技,这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好东西!”
“放在那采花贼身上,只知用来偷香窃玉、作奸犯科,真是暴殄天物了。”
“不过,现在被我掌握,真可谓是才逢名主、马遇伯乐!”
荣国府距离北镇抚司不近,但凭借蝶影穿花步的超绝速度,贾环几乎是片刻功夫,便已看到了荣国府巍峨的轮廓。
他身形如同一只夜行的雨燕,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落在了听涛轩的院落之中。
贾环有些意外地发现,厅堂内竟然还亮着灯火。
推门进去,只见里面还有不少人。
彩云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却明显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口。
赵姨娘也在,坐立不安地在一旁嗑着瓜子,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期盼。
更让贾环惊讶的是,林黛玉竟然也在。
她坐在稍远一些的窗边椅子上,身姿窈窕,气质清冷,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出神。
紫鹃则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
听到开门声,三女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贾环身上。
“三爷!您可回来了!”
彩云第一个放下针线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欣喜,仔细打量着贾环,生怕他少了半根头发。
赵姨娘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着贾环的胳膊上下查看:
“环儿!怎么样?没事吧?那个什么采花贼…抓到没有?可担心死娘了!”
林黛玉虽然没有立刻上前,但那双秋水明眸也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望着贾环,纤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显然也是悬心已久。
她注意到贾环的目光看过来,微微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波动,但微红的耳廓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贾环看着深夜仍在等候他的三人,尤其是意外出现的林黛玉,心中微微一暖。
“嗯,我回来了。案子很顺利,玉面郎君已经擒获,押送诏狱了。”
“真的?!太好了!”彩云第一个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我就知道三爷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赵姨娘也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笑开了花,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得意道:
“那是自然!我家环儿可是武状元!骁骑卫千户!抓个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娘俩!”
林黛玉闻言,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唇边不自觉的漾开一抹动人的笑意,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白莲。
“环兄弟无事便好。”
这时,紫鹃在一旁笑着道:“三爷,您还没用宵夜吧?我们姑娘今日特意亲手做了些月饼,说是应景,快尝尝吧。”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食盒。
林黛玉脸颊微红,有些羞赧,轻声道:“只是寻常手艺,比不得府里厨娘做的,环兄弟若不嫌弃……”
贾环看向林黛玉,微微一笑:“既然是林姑娘亲手做的,我自然要尝尝,正好有些饿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桌边。
彩云连忙上前打开食盒。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只小巧精致的月饼,花纹别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果仁香气。
她熟练地替贾环沏上热茶,又将月饼取出放在碟中。
贾环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甜而不腻,酥软可口,林姑娘好手艺。”
见他喜欢,林黛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环兄弟喜欢便好。”
赵姨娘看着这一幕,眼睛转了转,插话道:
“哎哟,还是林姑娘有心!我们环儿有口福了!快多吃点,办案辛苦了吧?”
一时间,听涛轩内气氛温馨而融洽。
窗外月圆如盘,清辉朗照。
窗内灯火可亲,软语关切。
这一刻,仿佛白日里的刀光剑影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难得的宁静与温情。
贾环吃着月饼,喝着热茶,听着母亲和丫鬟的唠叨,感受着林黛玉的默默关怀,心神也缓缓放松下来。
功名权势固然重要,但偶尔这般人间烟火的暖意,似乎……也不错。
……
吃完月饼,时间已过子时。
赵姨娘就留在听涛轩休息。
贾环送林黛玉回潇湘馆。
两人并肩而行。
林黛玉微微侧首,轻声问起办案的惊险之处,语气关切。
贾环简略作答,言语沉稳,略去了血腥细节,只道一切顺利。
月色清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一种奇异的静谧氛围流淌其间。
紫鹃提着灯笼,识趣地落后几步跟着。
不多时,行至潇湘馆外,翠竹掩映的月洞门已在眼前。
贾环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口告辞。
忽然。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第56章 宝玉崩溃,嘲讽羞辱
贾环将林黛玉刚送到潇湘馆门口。
忽然。
前方竹林的阴影中,窜出一道人影,拦在两人面前。
来人身着一袭锦衣,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脸上布满震惊与愤怒!
是贾宝玉!
看到林黛玉竟然和贾环在一起,他简直快气炸了。
尤其是看到林黛玉站在贾环身边那安静中带着一丝柔顺的模样,更是快要崩溃。
贾宝玉愤怒质问:“林妹妹!你…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还…还一起待到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今夜,他本是兴冲冲的来找林黛玉共度中秋。
却从丫鬟雪雁口中得知黛玉一早便出去了,且支吾着不肯说去了何处。
他便固执地等在潇湘馆外。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般景象!
林黛玉被突然出现的贾宝玉吓了一跳,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往贾环身边靠了靠:
“宝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去环兄弟那里过了节日,如今他送我回来罢了。这也要向你禀报不成?”
“过节?你居然和他过节?!而且,过节需要待到这般时辰吗?!”
贾宝玉根本不信。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心爱之物被夺走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转而怒视贾环,口不择言地吼道:“贾环!你别以为你当了什么武状元、千户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舞枪弄棒的莽夫!粗鄙武夫!”
“你等着!我…我明日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我一定去考文状元!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我一定要超过你!让林妹妹知道,谁才是真正有出息的人!”
这番孩子气的狠话,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一丝可笑。
林黛玉都忍不住暗自叹息。
贾环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兄长,只觉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他甚至懒得浪费口舌去反驳,只是用一种漠然的眼神扫了贾宝玉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林姑娘要回去了。”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贾宝玉难受!
他感觉自己重重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憋屈得几乎要爆炸!
“你!你……!”
贾宝玉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着贾环,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咳咳……”
就在这时,林黛玉因情绪波动,加之夜间凉意,忍不住又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纤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贾环见状,眉头微蹙。
他没有任何犹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黛玉的柔荑。
林黛玉微微一怔。
当反应过来时,一股暖意已经顺着掌心渡入体内。
瞬间驱散了肺腑间的寒意和不适,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让她忍不住有些沉醉其中。
而一旁的贾宝玉,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看到了什么?!
贾环!那个庶子!那个莽夫!竟然……竟然拉着林妹妹的手?!还当着他的面?!
“我……我回去了!”林黛玉这时才反应过来,还有看着呢,脸颊顿时浮现一抹羞红。
她连忙抽回手,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飞快地跑回了潇湘馆。
紫鹃也连忙快步跟上。
临走时,她还不忘向两人道个万福:“二爷,三爷,奴婢告退了。”
贾环微微一笑,向她挥手:“再见,紫鹃。”
贾宝玉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黛玉消失在门内。
他的内心逐渐被怒火吞噬,面容一点点变得扭曲。
忽然!
“啊——!!!贾环!你这下流胚子!你敢非礼林妹妹!我跟你拼了!!!”
贾宝玉双眼布满血丝,嘶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着贾环扑了过去。
挥舞着拳头想要拼命!
然而。
他一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哪里碰得到贾环分毫?
贾环嗤笑一声,站在原地不动,抬起一脚踹在贾宝玉的小腹上!
“嘭!”
一声闷响!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腹部如同被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然后“啪”一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呕……好痛……”
贾宝玉像个蛤蟆似的蜷缩在地上,痛苦干呕,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踹烂了。
贾环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贾宝玉,嘲讽道:
“就凭你这个只会撒泼打闹、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也敢跟我动手?省省吧。”
“林姑娘,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你,根本配不上。”
说罢,贾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贾宝玉趴在冰冷的地面,身上的疼痛和比疼痛更甚百倍的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这时,贾宝玉的小厮茗烟被动静惊动,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原本是陪着贾宝玉在潇湘馆外面等林黛玉的,但因为太困了,就借口出恭,实际是找了个地方打盹去了。
此刻,见到自家爷这般模样,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哎呦我的二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了?!”
贾宝玉哭得抽噎,指着贾环离去的方向,恨声道:
“是…是贾环!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他打我!”
茗烟一听,又惊又怒,立刻怂恿道:
“反了!反了!他一个庶子竟敢打二爷您!咱们这就去告诉老爷太太去!让老爷太太狠狠治他!”
贾宝玉闻言,猛地反应过来:
“对!对!告状!我去告诉老爷!告诉母亲!让老爷用家法打死他这个忤逆不道的畜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告状,可刚一动作,腹部的剧痛就让他冷汗直流。
再看夜色已深,父母恐怕早已安歇,此刻去闹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
只好等明天了。
“该死的贾环!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贾宝玉强压下立刻报仇的冲动,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憋回心里。
在茗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往怡红院走去。
第57章 家规礼法?我不吃这一套!
这一夜,贾宝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腹部的疼痛早已消失。
可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着贾环拉住林黛玉手的画面、以及那句“你根本配不上”的冰冷嘲讽。
这一幕幕,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咬牙切齿,一夜无眠,只盼着天色快点亮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贾宝玉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直接冲进了贾政和王夫人的院子。
他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添油加醋地将昨夜之事哭诉了一番。
其中自然略去了自己精神崩溃、先动手的部分,只强调贾环“殴打”他。
王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那个庶子!先前种种已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竟还敢对她心尖上的宝玉动手?!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向贾政,声音尖利:“老爷!你听听!你听听!那个孽障!简直是反了天了!竟敢殴打宝玉!还有没有王法家规了?!”
“这府里容不得他了!”
贾政乍一听,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还想细问几句缘由。
但正在气头上的王夫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一把拉着哭哭啼啼的贾宝玉,风风火火地就朝着贾母的荣庆堂冲去。
“走!宝玉!我们去找老太太做主!我就不信,这府里还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她知道,如今只有老太太才能压得住那个越发嚣张的庶子!
两人来到贾母院,又是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将贾环形容得凶神恶煞、十恶不赦。
贾母本就因上次王仁之事对贾环颇为不满。
此刻听到王夫人的哭诉和贾宝玉委屈巴巴的形容,更是怒从心头起!
一个庶子,竟敢屡次三番无视家族礼法!
这还了得!
她立刻派人把贾政叫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沉着脸命令道:
“政儿!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如今眼里可还有半分尊卑纲常?可还有半点家法族规?”
“竟敢欺凌兄长宝玉!你还不快去请家法!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否则,这府里以后容不下他!”
面对盛怒的贾母,贾政只能照做,派人去叫贾环过来。
……
听涛轩。
贾环昨夜刚完成一个大案子,今天自然要好好休息一下。
起身后,他心情颇为闲适,穿着一件常服,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悠闲地品尝着时令鲜果,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来:
“环三爷!老爷让您现在去荣庆堂!立刻就去!”
贾环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水果,淡淡问道:“是何事啊?”
那小厮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不知,不过……宝二爷也在那……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太好……”
贾环心中已经猜到大半。
定然是贾宝玉那个废物去告状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泰然自若:
“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不紧不慢地朝着荣庆堂走去。
……
一进荣庆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贾母面无表情地端坐主位。
王夫人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一丝得意。
贾宝玉则躲在贾母身后,眼睛红肿,一副受尽欺凌的受害者模样。
看到贾环进来,他心中顿时冷哼一声。
哼!贾环!今天有老太太做主,定要让你这庶子当众出丑!
看你还如何嚣张!看你怎么跟我抢林妹妹!
贾政站在堂中,脸色铁青。
一见贾环进来,便厉声喝道:
“逆子!你给我跪下!你昨夜为何殴打你二哥?!还不从实招来!”
贾环负手而立,根本没看贾政难看的脸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殴打?昨夜明明是他先向我动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况且,别忘了我可是骁骑卫正千户,朝廷钦封的五品官!他这行为,算是袭击朝廷命官吧?”
“按大周律例,是什么罪名,父亲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贾政闻言,猛地一噎。
袭击朝廷命官,这可是大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比家族法规更厉害!
他下意识地看向贾宝玉,眼神中带着质询。
贾宝玉顿时眼神闪烁,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王夫人护犊心切,立即呵斥道:
“胡说八道!宝玉一个温良恭俭的读书人,怎么会先向你动手?定是你故意挑衅!”
贾母也用力的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就算宝玉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下如此重手!”
“况且,那时已是晚上,你已经脱去了官服!不在公务时间,就不算什么朝廷命官!”
“在府里,只有家规礼法!你敢对兄长动手,就是忤逆,就是违反家规礼法!”
贾环闻言,直接嗤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家规礼法?还想拿这套迂腐的东西,压住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道:“谁说我脱了官服就不算公务?昨夜,我为了办一个重案,奔波劳碌直至深夜,那时仍在公务时间!就算是骁骑卫衙门,都得算我的额外俸禄?你们觉得不算?”
提到办案,贾政猛地想起前几日轰动全城的“八月十五玉面郎君”一案,心中顿时一凛!
此案,正是由骁骑卫经办!
贾环……不会参与了这个案子吧?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大案啊!
但是……贾环现在可是骁骑卫正千户,按道理……应该是有资格参与其中的。
若真是在办案期间,被宝玉动手袭击,那可真就是……可大可小的问题了!
贾宝玉本就心虚,此刻一听事情这么严重,顿时脸色发白,心中开始后悔了。
堂内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王夫人见状,立刻站出来,尖声道:
“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他这态度!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不过当了个官,就敢如此狂妄顶撞您!这还了得吗?再不管教,将来怕是要骑到我们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又是一番礼仪尊卑的打压。
贾母也确实被贾环这番毫不留情的顶撞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她的权威!
第58章 又升官?指挥使亲自道贺!
荣庆堂内。
贾母那张布满皱纹、平日里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此刻已经是一片铁青!
作为荣国府的老封君,一品诰命夫人,贾家说一不二的最高权威,她这一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
更何况还是一个庶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端,而是对她权威赤裸裸的挑战!
“反了!反了!”
贾母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一脸怒气。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堂下傲然而立的贾环:
“你…你这个孽障!竟敢如此目无尊长,亵渎家法!”
“政儿!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真要等他弑父弑君,你才肯管吗?!今天这家法,必须得执行!”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沉凝无比,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的弓弦,一触即发!
贾环负手而立,面对着来自贾府最高权力的滔天怒火,却依旧脊梁挺直,神色淡然,毫无惧色。
一旁的王夫人看到贾母如此震怒,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太好了!老太太震怒,这回这个庶子彻底完了!
躲在贾母身后的贾宝玉,心底也涌起一股快意和解气,暗自冷笑:
“环老三啊环老三,你到底只是个莽夫!竟然连老太太都敢顶撞,真是愚蠢透顶!”
“连父亲都不敢忤逆老太太,你怎么敢的?这回你是在劫难逃!看你以后还如何嚣张!”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被家法打得皮开肉绽、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简直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然而。
就在这时。
“报——!!!”
一个门房的下人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顾不得礼仪,慌忙高声禀报:
“老…老太太!老爷!门外来了大队官爷,旌旗仪仗,好生气派!说是…说是来给环三爷报喜升官的!”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荣庆堂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升官?
贾环?
又升官?!
怎么可能?!!
贾母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心中震惊不已。
王夫人脸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间化为惊骇,嘴巴大张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躲在贾母身后的贾宝玉,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才过去多久?贾环才升任正千户几天?怎么转眼又升了?!”
“绝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贾政也惊呆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向下人,声音颤抖的确认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有没有看错?!”
下人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
随后,又放出一个重磅消息:
“骁骑卫的指挥使大人和指挥同知大人,都亲自来了!”
轰!
众人再次震惊!
贾政更是惊得脚下一个踉跄!
骁骑卫指挥使,那可是堂堂正三品的实权大员!地位尊崇,权势熏天!
他竟然……竟然为了贾环升官之事,亲自登临荣国府?!
这比贾环升官这件事本身,还要令人震惊!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
按理说,沈易才将功劳上报,就算要升官封赏,也要走几天流程。
怎么可能来的如此快?
看来,应该是指挥使大人亲自特办!
毕竟是指挥使大人亲口承诺的,效率就是高!
“快!快!”
此时,贾政终于反应过来,哪还顾得上什么家法,连忙对着报信的下人喝道:
“混账东西!还不快指挥使大人请进来!”
“是是是!”
下人连忙飞奔了出去。
贾母心头剧震,手中的拐杖都微微松了力道。
面对这个级别的实权朝廷大员,现在的贾家,不得不重视。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身旁的鸳鸯吩咐道:“快,扶我起来。”
而王夫人和贾宝玉,此刻已经彻底呆滞在原地,如同两尊泥塑。
他们完全无法接受,如此重大的打击。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一众身着骁骑卫官服的官员鱼贯而入。
为首被簇拥着的两人,尤为醒目。
一人身着紫色睚眦官服,面容威严,目光如渊似狱,不怒自威,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正是骁骑卫指挥使,陆长风。
另一人身着青色睚眦官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正是指挥同知方云。
陆长风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贾环身上,脸上露出笑容:
“贾千户,不,是贾镇抚使!恭喜恭喜!本官可是亲自来给你道贺了!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贾母、贾政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真的是冲着贾环来的!
贾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劳烦两位大人亲至,卑职愧不敢当。”
“诶!当得起!如何当不起!”陆长风大手一挥,笑容更盛,“你昨夜雷霆出手,擒获积年悍匪玉面郎君,消除京城一大隐患,此乃大功一件!”
“都督府的嘉奖令已经下来了,擢升你为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从四品!如此年轻便位居此要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副镇抚使!从四品!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任命,贾政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贾母和王夫人更是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贾环的官职,已经超过在官场熬了半辈子的贾政了!
这个庶子,真的是一飞冲天了!
而且,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完全没有依赖府中一点。
陆长风随后转向脸色精彩纷呈的贾政和贾母,笑着拱了拱手:
“是工部贾员外郎和贾老太君吧?本官在此也要向二位道喜了!贾家出了如此英才,真是可喜可贺!”
贾政和贾母连忙还礼。
贾政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敢不敢!指挥使大人谬赞了!小子顽劣,全赖上官提携栽培!”
贾母也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中的拐杖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无力举起。
而站在她身后的贾宝玉,已经彻底懵了。
他傻傻地看着被朝廷大员如此看重、平步青云的贾环,再想想自己那番“考文状元”的豪言壮语,显得多么可笑和苍白。
第59章 宝玉再挨毒打
荣庆堂内。
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贾政脸上堆起热情笑容,恭敬地邀请陆长风上座。
陆长风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贾员外郎不必客气,本官衙中还有公务,今日前来只为道贺,不便久留。”
贾政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身为骁骑卫指挥使,自然是公务繁忙。”
这时。
贾环上前一步,面带笑容,抱拳感激:
“指挥使大人,卑职何德何能,竟劳动您亲临,实在受宠若惊。”
他心中明了,指挥使此行,是专为给他撑场面而来。
甚至,附带着对荣国府都有极大好处。
这背后的意味,深远得很。
贾环顺势发出邀请:“若大人不弃,可否移步卑职院中稍坐?”
陆长风目光微动,笑着点头:“也好,正好有些细节要与你说。”
贾环便陪同指挥使与方云向外走去。
贾政、贾母等人连忙起身相送,姿态谦卑。
然而。
就在将陆长风一行人送出荣庆堂大门后,贾环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他对陆长风低语一句“大人请稍候”。
随后,又折返回来,重新走进了气氛尚未完全平复的荣庆堂。
堂内众人见他去而复返,都是一愣,刚刚稍缓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贾环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淡:
“对了。方才祖母、父亲、太太不是要请家法,执行家规吗?”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看,这家法确实很必要,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尤其是对某些无事生非、谎话连篇、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的‘兄长’,更是应该好好管教!”
“父亲,您说,是吗?”
贾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贾宝玉身上,发出一声冷笑。
贾宝玉闻言,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贾政猛然想起指挥使陆长风方才的话。
贾环昨夜是在擒拿钦犯“玉面郎君”!是在办案!
而且,是如此重大的案子!
贾宝玉的行为若严格追究,还真是一个严重罪名!
虽然以荣国府的能量可以保下来,但此事要是传出去,贾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等贾环再次转身,真正离去后,荣庆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政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的可怕,目光如同要吃人一般死死盯住贾宝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孽障!你给我说实话!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再有半句虚言,我今天就打死你清净!”
贾宝玉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凶狠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再加上贾环刚才那番话的震慑,他再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哭诉道:
“父…父亲息怒!是…是儿子看见环…环老三他…拉着林妹妹的手…举止亲密…”
“儿子一时气不过,才…才上前理论,冲动之下就想动手…呜呜呜…我知错了!”
他虽然极力为自己辩解,但承认先动手的事实,已经足够。
贾政一听,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他不知道贾宝玉对林黛玉的心思,但他知道贾宝玉整天不思进取,只知在内帏厮混,围着一众姐妹和丫鬟转!
这是他最深恶痛绝的!
如今,竟然还因为这等争风吃醋的破事,撒谎诬告?!
简直丢尽了他的脸面!
“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就敢如此胆大妄为?!你个混账东西!我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贾政暴怒之下,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家法鞭子,没头没脑地就朝着贾宝玉抽去!
“啪!”
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贾宝玉身上,顿时疼得他哭爹喊娘,满地乱滚。
“老爷!不要啊!宝玉他知道错了!饶了他吧!”
王夫人心如刀割,哭喊着扑上去想拦住贾政。
“滚开!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他!”
盛怒中的贾政一把推开王夫人,继续扬起鞭子,追着满地乱滚、哀嚎不断的贾宝玉狠狠抽打!
“啪!啪!啪!”
鞭子如同毒蛇般一次次落下,抽在贾宝玉的背上、腿上、手臂上!
每一下都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很快便纵横交错。
看这个架势,是真的往死里打。
“哎呦!疼死我了!父亲饶命!祖母救命啊!!”
贾宝玉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爬行,想要躲避。
荣庆堂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鞭打声响成一片。
最终,还是贾母看不下去了,用力一顿拐杖,厉声喝道:
“够了!住手!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贾政听到贾母的呵斥,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和哭成泪人的妻子,再看看一脸寒霜的母亲,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贾母悲声道:“母亲!您看看!看看你们把宝玉宠成了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我们贾家迟早要败在他手上啊!”
贾母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心力交瘁,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维护:
“好了,事已至此,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宝玉他知道错了。”
“宝玉天性聪慧,只是年少贪玩,未曾定性。他若肯收心,真正发奋起来,有家族全力托举,将来必能光耀门楣!”
贾宝玉闻言,连忙忍着疼痛磕头保证:
“祖母,父亲,宝玉知错了!宝玉以后再也不敢了!宝玉一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贾政冷哼一声,扔下鞭子,指着贾宝玉厉声道: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再敢懈怠胡闹,我定不饶你!”
贾宝玉吓得连连点头。
贾母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累了。”
说罢,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向内室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第60章 消息传出,京城扬名
贾环引着陆长风一行人来到听涛轩。
彩云和赵姨娘早已收到消息,正一脸激动地等候在廊下。
一见他们进来,赵姨娘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拉着贾环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环儿!我……我听人说,你又升官了?这是真的吗?”
贾环呵呵一笑,神色从容,向赵姨娘介绍身旁的陆长风和方云:
“母亲,我身旁这位是骁骑卫指挥使陆长风陆大人,这位是指挥同知方云方大人。”
随即,他又转向陆、方二人:“二位大人,这位是家母。”
陆长风和方云见贾环态度如此郑重,也丝毫没有因其生母是妾室而有所轻慢。
两人收敛了几分官威,对着赵姨娘拱手问候:“见过赵夫人。”
一句“赵夫人”,让赵姨娘受宠若惊,激动得几乎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连连道: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大人快请进!快请上座!”
“彩云,快!快上好茶!把最好的点心端上来!”
她忙不迭地指挥着,只觉得脸上光彩无限。
贾环与陆长风分宾主落座。
陆长风回想起方才荣庆堂那诡异的气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贾镇抚使,看来,你所在的这赫赫扬扬的荣国府,水似乎也不浅啊。”
贾环神色平淡,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让大人见笑了。庶子出身,其中复杂纠葛,可想而知。”
陆长风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颔首道:
“以你的潜力和天赋,假以时日,荣国府未来的振兴,恐怕真要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贾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
“振兴荣国府?既然我有能力再造乾坤,又何苦非要守着这艘千疮百孔、即将倾覆的破船?另起炉灶,岂不更自在?”
陆长风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深深看了贾环一眼,心道:难道……他能预见贾家乃至四大家族的未来?
陆长风呵呵一笑,不再深入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而看向一旁的方云,使了个眼色。
方云会意,对着外面守候的随从官吏轻轻招手。
一名都督府的吏员立刻躬身走进,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
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白色锦缎睚眦服,一枚沉甸甸、刻着“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字样的玄铁腰牌,以及相关的任命文书和印信。
“贾镇抚使,这是你的新行头。”方云笑道。
贾环目光扫过代表着更高权位的官服印信,满意颔首,对一旁侍立的彩云吩咐道:“收下去,好生保管。”
“是,三爷。”彩云依言上前。
一旁的赵姨娘也抢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那精美的袍服、威严的腰牌,无一不在宣告着贾环如今显赫的地位。
她们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与自豪,连忙脚步轻快地将东西捧了下去。
陆长风又与贾环聊了一些关于“玉面郎君”案的细节。
一旁的方云找到机会,夸赞道:“贾镇抚使,此次擒拿玉面郎君,行动干净利落,真是大快人心!你是不知,那贼子轻功诡秘,狡猾异常,让我们多少同僚在他手上栽过跟头,颜面尽失。”
“你此番雷霆出击,一举功成,可是为我们骁骑卫大大长了脸面!都督府几位大人看了卷宗,都是赞不绝口啊!”
贾环淡淡一笑,并无丝毫骄矜之色,拱手道:
“大人过誉了,铲奸除恶,本是卑职份内之事。此次能成,也有兄弟们的功劳。”
陆长风见他居功不傲,心中更是欣赏,又勉励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贾环亲自将二人送至大门外,望着他们远去的仪仗,目光深远。
送走他们后,贾环又回到了听涛轩。
此时的赵姨娘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跳着脚地嚷嚷起来:
“庆贺!必须大办庆贺宴!我儿如今是从四品的大官了!比老爷都强了!一定要让全府的人都看看!”
“彩云,快!快去吩咐厨房,准备最好的酒菜!我要发帖子!请戏班子!”
贾环对这类虚假的热闹并不感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找彩云深入交流一番。
但看着赵姨娘那副扬眉吐气、欣喜若狂的模样,他也不想扫她的兴。
罢了,就当是安她的心,顺便也让她在府里长长脸面。
“嗯,母亲看着办吧。”贾环淡淡说了一句,便回了内室。
“哎!好!好!娘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赵姨娘得了准许,喜不自胜,立刻风风火火地拉着彩云去张罗了。
很快,贾环升任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这一次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升任千户时更加强烈!
“副…副镇抚使?!这才几天啊?!”
“从四品!天爷啊!环三爷这升官的速度,坐火箭了吧?”
“啧啧,了不得了!真是了不得了!以后这府里,岂不是他最大了?”
“听说是骁骑卫指挥使大人亲自来送官服道贺的!这面子……”
下人们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几乎与此同时,“骁骑卫千户贾环雷霆出手,生擒采花大盗玉面郎君”的消息,也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官场、民间、江湖……无人不在谈论此事!
贾环的名字,再次京城扬名,比之前中状元引起的轰动还要大!
尤其是在江湖中,这个名字引发了不小的热议。
武状元、骁骑卫、手段狠辣、办案如神……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强大、神秘、前途无量的年轻天才形象!
“贾环”二字,已然成为京城新一代中,最耀眼、最令人忌惮也最令人好奇的名字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
第61章 大观园,众金钗惊叹
贾环破获“玉面郎君”一案、升任从四品镇抚使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大观园。
园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丫鬟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一众金钗姐妹们,也聚在一起八卦议论。
藕香榭。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众金钗姐妹们心中的波澜。
探春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情最为复杂难言。
她黛眉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和难以置信:
“原以为他中了武状元,已是庶子所能企及的巅峰……没想到,他的每一步,都在颠覆每个人的认知。”
“这才过去多久?火速升迁,直达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从四品……这……”
她摇了摇头,似乎仍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一种震惊、与有荣焉、些许悔意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滚,滋味难明。
一向沉迷经卷的惜春,也难得发表意见:
“环兄弟有这般真本事,是件大喜事,也是咱们贾家的光彩。”
迎春则更关心“玉面郎君”的案子。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
“我听说……那个什么玉面郎君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祸害了许多女子。环兄弟抓住他,是为天下除了一大害,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呢。”
此话一出,众女都忍不住点头赞同。
相比升官发财,这一点更是让她们打心底的钦佩。
李纨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
听着姐妹们口中的赞扬,她想羡慕贾环,却一丝也羡慕不起来。
只因那光芒太过耀眼,早已将整个贾府年轻一辈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就算她的兰儿日后寒窗苦读,侥幸考取了功名,一步步熬资历,恐怕都未必能摸到贾环如今的位置。
她心里暗暗思忖:环哥儿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最好……能寻个机会,多去他和赵姨娘跟前走动走动,将来或许也能沾光提携一下兰儿。
薛宝钗端坐在一旁,姿态一如既往地端庄稳重,唇边含着一抹温婉微笑。
“说起来,前几日我风闻了些消息,知道环兄弟接了桩棘手的案子,心里还着实担忧了一番。”
“那日,我特意去他院里问了句,想看看我们薛家,有没有能帮衬打探消息、或是其他支援一二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拿捏得极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叹与佩服:
“谁知环兄弟客气地婉拒了,我当时还想着他年纪轻,怕是面皮薄,或是逞强,万没想到……他竟真有通天的手段!如此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地就把案子办成了,真是令人佩服。”
话语中满是惊叹,也在有意无意中透露出自己对贾环的支持。
众人闻言,皆是惊讶。
她们只是在口头上夸赞一下贾环,没想到宝钗直接在行动上支持了。
她的为人处世果然稳重周全,八面玲珑,难怪这么受欢迎!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团扇的林黛玉,听到薛宝钗这番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想起紫鹃曾说过的话,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如同细针刺了一下。
林黛玉眼波微转,忽然轻笑一声:
“功名是好看,险处也难知。我听说…环兄弟为了那桩案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昨夜更是奔波劳碌至后半夜,方才得歇呢。”
话音落下,榭内瞬间静了一下。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探究。
探春疑惑道:“林姐姐,你……你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林黛玉抬起清澈的眼眸,坦然道:
“昨日中秋,我去了环兄弟院里过节,等了他许久,自然是知道的。”
众人更是意外。
林黛玉素来喜静,身子又弱,极少主动出院门。
怎么……会去贾环院子里过中秋?
这两人,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
薛宝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在林黛玉云淡风轻的脸上飞快掠过。
倒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敏锐的警觉和竞争意识,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随即,薛宝钗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温和一笑:“原来如此。”
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
众人忽然看见前方的小径上,贾宝玉正被麝月、秋纹几个丫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怡红院方向走去。
他低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头发微乱,衣衫上也沾了些许尘土。
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极力想避开所有人的注视。
李纨吃了一惊,连忙扬声问道:“宝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贾宝玉闻声,心中一震。
他此刻羞愤欲死,哪里还有脸见人,尤其是见这些姐姐妹妹。
听到李纨的问话,他非但没停,反而把头垂得更低,脚步更快。
最后,几乎是挣脱了丫鬟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藕香榭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愕然无声。
片刻后,出去办事的迎春的贴身丫鬟司棋走了过来,才说出了贾宝玉又挨了家法的事。
众女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心中诧异。
怎么又挨打了?
这个月第几回了?
好像……都数不清了。
这时,丫鬟彩云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喜气,对着诸位姑娘盈盈一礼:
“给各位姑娘请安。我们三爷说,蒙朝廷恩典,侥幸立了点微功,升了官职。院里备了些薄酒小菜,想请姑娘们晚间过去一同坐坐,庆贺一番,也当是聚一聚。”
众女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纷纷露出笑容。
贾环如今地位不同往日,他的邀请,于情于理都难以拒绝。
更何况,这也确实是件喜事。
“环兄弟太客气了!”
“这是大喜事,自然要庆贺的!”
“我们一定到。”
众女几乎是满口答应。
唯有探春,在众人应和之时,眼底却掠过一抹迟疑。
她担心再次受到贾环羞辱。
不过,贾环好像从没在外人面前给过她脸色。
所以,应该不会吧?
第62章 庆贺宴,柔和暗流
是夜。
听涛轩内,热闹非凡。
前院里,张灯结彩,丫鬟仆妇们穿梭不息,端着各色精美的菜肴和酒水。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欢快的谈笑声。
对于贾环这位已然崛起的官场新星,前来道贺巴结的人可不少。
除了贾母,和二房(贾政、王夫人)没有来人,贾家来了不少人。
各种亲戚几乎要挤满了院子。
宁国府也派了人过来。
四大家族中除了王家,其余两家也都派了人过来。
四王八公之中,也有一大半派人来道贺。
其余沾点关系的家族,认识的不认识的,也都来了。
可谓是热闹至极。
如此场面,对于总想着长脸面的赵姨娘来说,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簇新的绛红色绣金遍地锦褙子,头发挽起,戴满了金钗珠翠,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红光。
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宾客间周旋,声音比平日高了八度,逢人便说:
“同喜同喜!哎呀,都是我们环儿自己争气!真是光宗耀祖了!”
这种众星捧月、扬眉吐气的感觉,令她无比享受,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正热闹着,只见王熙凤带着平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人未至,声先到:
“哎哟!好热闹!看来我来迟了啊!”
“环兄弟勿怪,嫂子给你道大喜了!”
王熙凤走到贾环面前,脸上笑容明媚爽利。
虽然贾环之前废了她的亲哥哥王仁,但她与王家的关系本就不太好。
尤其是与那位不成器的王仁,关系更是一般。
再加上,如今贾环削弱了王夫人的地位,变相让她在荣国府内务上的权力更稳固。
所以,她此刻的示好,都是发自内心。
王熙凤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更显真诚:
“好兄弟,你可真是好本事!嫂子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往后这府里外面,有什么需要跑腿张罗的,尽管跟嫂子说!”
贾环微微一笑,抱拳:“多谢二嫂子,日后少不得麻烦的地方。”
王熙凤闻言,笑容更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忙着,我去帮你看看席面!”
说着,便又风风火火地去忙活了,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有这位能干的凤辣子在,赵姨娘和彩云,也瞬间少了几分压力。
贾环看着王熙凤忙碌的身影,嘴角弧度愈发深了。
这时,一个丫鬟来报,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来了,在偏厅等候。
贾环微微颔首,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三女纷纷上前恭贺。
迎春依旧温柔腼腆,轻声道:“环兄弟,恭喜高升。”
惜春也跟着道:“环哥哥,真厉害!”
贾环对她们点头微笑:“谢谢二姐,四妹。”
探春走在最后,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和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恭…恭喜你。”
她已做好准备,或许贾环会当众给她难堪。
然而,贾环只是看着她,温和一笑:
“多谢姐姐,今天母亲心情不错,待会你留下来,多陪她说说话。”
这话一出,探春顿时一愣。
没想到突然之间,贾环竟然对她这么温柔。
简直……有些无法适应。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蓦地一松,同时,心头涌起某种莫名情感,让她有些想哭。
然而。
贾环见她一直不回话,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
“怎么,我的好姐姐,你若是不想陪母亲,便留下来给我捶捶腿捏捏肩,正好最近办案累着了。”
探春神色一僵,咬了咬嘴唇,拉着两位姐妹往后院去了。
贾环轻笑一声,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正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款款走来。
是林黛玉!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淡粉折枝梅花的绫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薄纱比甲,更衬出一张倾城容颜,清丽脱俗如谪仙临凡。
贾环当即迎了上去。
林黛玉也缓缓上前,眼波如水,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恭喜你…环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
贾环看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多谢,林姑娘,你待会可有时间……”
话还未说完,忽然,另一个端庄温婉的声音插了进来:
“环兄弟,林妹妹。”
薛宝钗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
她穿着一身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端庄华贵,行动间裙裾微漾,更显身段丰腴合度,曲线玲珑。
她的容貌也是倾国倾城,并非林黛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之美,而是如同饱满绽放的牡丹,端庄雍容,莹润如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水杏般的明眸沉静如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种沉稳大气、洞悉世情的聪慧韵味。
王熙凤先对林黛玉点头示意,然后看向贾环,落落大方地道贺:
“恭喜环兄弟荣升。当初本想着能帮上些许微末小忙,原来是多虑了。环兄弟之能,远超我等想象,真是令人敬佩。”
贾环微笑回应:“宝姑娘过誉了,你的心意,贾环记下了。”
薛宝钗笑容不变,语气真诚:“自家兄弟姐妹,何必言谢,说不得,日后还有拜托环兄弟帮忙的。”
一旁的林黛玉看着容光焕发、举止得体的宝钗,又听她话语中带着一股刻意亲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涩,笑容逐渐收敛。
而薛宝钗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温婉地笑着,与贾环又寒暄了两句。
随后便准备拉着林黛玉一起往后院去。
就在这时。
忽听得门外小厮高声通传:“工部营缮郎秦老爷、秦府小姐到——!”
第63章 秦可卿加入,愈发乱了
“工部营缮郎秦老爷、秦府小姐到——!”
这一声通报,让前院的宴席都稍稍静了片刻。
秦业官职不高,但与贾家颇有些渊源,而且与贾政同在中枢,关系不错。
他今日会亲自前来道贺,并不意外。
可令人不解的是,他竟还带了自己的女儿?
那位素有“京城第一美”之称的秦家小姐?
关于“玉面郎君”一案的详细内情,对外并未详尽公开。
普通人只知贾环成功抓获玉面郎君,以及玉面郎君之前放话要在夏家作案,并不清楚此事与秦家小姐的惊险关联。
见秦业竟带着未出阁的女儿登门,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嘀咕:
这秦业,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竟有这等心思?
一定是见环哥儿如今势头正旺,前程似锦,便想趁机将女儿带过来,攀上这门亲事?
好啊,果然是人老成精,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转念一想,贾环至今未曾婚配,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的确是京中无数贵女理想的夫婿人选。
经此一提点,席间不少人,眼神都微微闪烁,各自在心中盘算开来。
这等潜力无限的佳婿,谁不想抢先投资?
贾环自然知道秦业的来意,当即起身,迎了出去。
秦业穿着一身锦袍,脸上带着激动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对着贾环郑重行礼:“恭贺贾恩公立下大功,升任副镇抚使。”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姿袅娜、艳光四射的女子。
正是秦可卿。
秦可卿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海棠红缕金刺绣妆花缎裙,云鬓堆翠,珠环相绕,妆容精致,将她那份兼具妩媚与清丽的绝色容光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微垂着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怯与柔情。
偶尔飞快地抬眸瞥向贾环一眼,便又立即低下,雪白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动人红晕。
那晚闺房中的惊险与暧昧,肌肤相接的触感,男子身上的气息……早已在她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有了如此经历,她除了将芳心许出,又能如何?
当然,这也是她自愿。
“贾恩公!”
这时,秦业竟要行大礼,“老夫携小女,特来拜谢恩公那夜救命之恩!若非恩公神勇,小女她……老夫真不知……”
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贾环连忙伸手托住他:“秦世伯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快里面请。”
秦业坚持让秦可卿上前行礼。
秦可卿盈盈下拜,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颤抖:“可卿……拜谢贾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拜,情意绵绵,感激之中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倾慕。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偏房中的林黛玉和薛宝钗眼中。
林黛玉见到秦可卿的绝色容貌和那般情态,心头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艳光逼人、我见犹怜的女子。
一种强烈的威胁感瞬间涌上心头。
薛宝钗亦是心头一震,眸光瞬间锐利了几分。
她飞快地打量着秦可卿,心中迅速盘算着对方的信息。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但心底已悄然算计起来。
贾环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后两道骤然变化的视线,也察觉到了秦可卿的情绪激动。
他心思电转,立即朗声笑道:“秦世伯太客气了。快请入席饮杯水酒。”
随后,他带着秦可卿走近偏房,十分自然地看向林黛玉和薛宝钗:
“林姑娘,宝姑娘,秦姑娘初次过来,怕是有些拘束,劳烦你们带她到后院去说说话,可好?”
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岂会不明白贾环的用意。
林黛玉压下心中的酸涩,勉强笑了笑,起身道:“自是应当的。”
她看向秦可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秦姐姐,请随我们来吧。”
薛宝钗也立刻起身,笑容无懈可击,亲热地上前挽住秦可卿的另一只胳膊:
“秦姐姐真是好模样,快过来让我们好好瞧瞧,咱们去后面清静地方说话。”
她举止大方自然,瞬间反客为主,掌控了局面。
秦可卿看着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姑娘,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贾环一眼,见他对她微微颔首,这才柔顺地应道:
“有劳两位妹妹了。”
遂跟着黛玉、宝钗向后院走去。
目送三位姑娘离开,贾环暗自松了口气。
转身回到前院,继续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他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这场庆贺宴,于他而言,不仅是庆祝,更是一次权力的展示和人际的梳理。
而后院那悄然汇聚的暗流,则将是另一番风景了。
贾环刚应付完一波前来道贺的宾客,略得清闲。
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正是楚风、庞德勇和陈奇这几位心腹。
“大人!”庞德勇嗓门最大,率先抱拳,声如洪钟,“老庞我敬您一杯!恭喜高升!他娘的,从四品!跟着您干,真是痛快!”
他满脸兴奋,与有荣焉。
楚风也笑着拱手,眼中敬佩,语气更显沉稳:“大人,恭喜。此番晋升,实至名归。”
陈奇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副镇抚使大人,日后还需您多多提携。”
贾环见到他们,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举杯与他们一一碰过: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此番能成,也仰仗诸位弟兄出力。往后,还需同心协力。”
几人仰头饮尽,相视而笑,关系在酒水中更显融洽。
然而,放下酒杯后,陈奇的脸色却稍稍凝重了些。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本不该扫兴。但有一事,不得不报。”
贾环眉头微挑:“哦?但说无妨。”
陈奇低声道:“是关于玉面郎君那厮的。诏狱里审讯,他倒是硬气,没吐出太多有用的。但江湖上,却有了风声。”
庞德勇忍不住插嘴:“那龟孙子还有三个结拜兄弟,听说都是些亡命之徒,在绿林道上有些名号。得知他被您擒拿,栽在了北镇抚司,已经放出狠话,说……说……”
“说什么?”贾环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眯,透出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楚风沉声道:“说此仇必报,已经……盯上您了。”
陈奇补充道,语气加重:“而且,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他那三个结义兄弟,并非全是无名之辈。其中两人,实力凶悍,心狠手辣,是上了‘黄字榜’的人物!”
第64章 一吻定情,收秦可卿
听到玉面郎君还有三个罪犯兄弟,贾环闻非但不惧,反而轻笑出声:
“呵,这不是正好?省得我们费心去搜捕,自己送上门来的功劳,岂有不收之理?”
陈奇谨慎提醒道:
“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混迹江湖,惯会使些阴私手段,恐怕不会正面交锋,还需小心他们在暗中算计。”
贾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缩头乌龟是有些麻烦。不过……也无妨。”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布局。
只是这宴席之上,并非详谈之所。
贾环举起酒杯,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锋芒敛去,重新换上轻松的笑容,对楚风三人道:
“好了,今日只管饮酒庆贺,这些事,明日到了镇抚司再议不迟。来,喝酒!”
楚风、庞德勇、陈奇见他成竹在胸,便也按下担忧,纷纷举杯:
“敬大人!”
……
宴席终散,宾客渐稀。
听涛轩后院,却另有一番光景。
林黛玉、薛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和秦可卿几位姑娘正坐在一起说话。
经过一番交谈,林黛玉和薛宝钗已经从秦可卿口中了解到那晚贾环及时相救的惊险故事。
林黛玉听闻此节,倒也理解了秦可卿为何对贾环那般神态。
只是,见秦可卿容貌绝世,性情柔媚,那份若有若无的威胁感并未消减。
薛宝钗则始终面带温婉笑容,言语得体。
既安抚了秦可卿,又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些许底细。
此时,贾环走了进来。
众女目光都投向他。
秦可卿更是立刻站起身,脸颊微红,柔声道:“恩公。”
贾环笑着颔首,准备坐下与众女寒暄一番。
这时,彩云过来禀报:
“三爷,秦老爷方才遣人来告罪,说家中突然有要紧事,他已先行一步回府了,嘱托府上帮忙照看秦小姐,稍后派人护送回去。”
贾环闻言,微微一怔。
秦业这“要紧事”来得未免太巧。
看来,那晚之事,这个人老成精的工部郎中未必没有察觉。
此番举动,怕是想撮合他和秦可卿。
贾环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知道了。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送秦姑娘回府吧,以确保万全。”
听到这话,林黛玉拈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贝齿轻咬了下唇。
薛宝钗眸光一闪,唇角微微上扬。
随即,她优雅地以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站起身道:
“天色已晚,今日也闹了这半日,有些倦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环视众人一圈:“姐妹们,我们一起结伴回园子,如何?”
三春姐妹欣然同意。
林黛玉见状,自己若再留下,反倒显得刻意。
便也站起身,对贾环淡淡道:“环兄弟今日也辛苦了,我们先告辞了。”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贾环和秦可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随即与众女一同离去。
片刻后,热闹的后院便只剩下贾环和秦可卿,以及几个伺候的丫鬟。
贾环自然注意到了林黛玉的幽怨眼神。
不过,林妹妹毕竟离得近,机会有的是。
先把眼前的目标拿下再说。
夜色朦胧,廊下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贾环对秦可卿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姑娘,我们也走吧。”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跟在贾环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抄手游廊,向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吹动了秦可卿鬓边的碎发。
她偷偷抬眼,望着身旁男子挺拔沉稳的侧影。
想起那晚闺房中的惊心动魄和肌肤相接的温热,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觉这段路似乎太短,又似乎太长。
贾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贾环亲自扶着秦可卿上了车,自己也跟了进去。
“起行。”
马蹄声与车轮声响起,碾碎了夜的寂静,向着秦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
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光线昏黄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晃动的车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幽香。
贾环看着坐在对面,一直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的秦可卿,打破了沉默:
“那晚我潜入你房中埋伏之事,你父亲……想必是问清楚了?”
秦可卿娇躯微微一颤,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潋滟,带着羞意和一丝慌乱。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蚋:
“那晚……父亲见我心神不宁,再三追问……事关重大,我不敢隐瞒,便……便说了当时的大致情况……”
后面的话,她羞得再也说不下去,脸颊红得如同晚霞。
贾环颔首。
秦业果然是个人精,猜到几分并不意外。
贾环目光深邃地看着秦可卿,直接问道:
“那你,对于此事……是如何想的?”
秦可卿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抬起头,迎上贾环的视线:
“大人于可卿有救命之恩,若非大人,可卿早已……早已清白不保,生不如死。”
“古语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唯有以身相许。”
说完最后四个字,她已是羞不可抑,慌忙又低下头去。
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副情态,当真是我见犹怜,媚骨天成。
贾环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不由低笑出声。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贾环忽然探身过去,一手轻轻托住秦可卿的后颈,低头便吻上了她娇嫩柔润的唇瓣。
秦可卿惊得睁大了美眸,还未来得及惊呼,已被一股男子气息笼罩。
“唔……”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酥麻,仿佛有电流窜过。
最初的僵硬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沉沦。
她生涩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侵略性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吻。
纤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贾环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
贾环才缓缓放开她。
秦可卿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微微喘息着,几乎软倒在座椅上,不敢再看贾环。
贾环用手指轻轻抚过她愈发娇艳的唇瓣,微微一笑:
“很好。既然许了,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秦可卿闻言,愈发羞怯,却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65章 急着泄火,绝妙之计
车厢内。
贾环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可卿,近来我公务繁忙,待处理完手头琐事,自会去找你。”
秦可卿乖巧点头:“嗯……我知道大人公务要紧,我……我等着便是。”
言语间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顺从。
贾环看着她这副予取予求的柔顺模样,心中极为满意。
这不仅是一个绝色美人,更是一朵完全为他绽放、十分懂事的解语花。
很快,马车到了秦府。
贾环将秦可卿送进去,婉拒了秦业再三邀请入内奉茶的好意,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方才马车内那一番旖旎亲近,在他体内燃起一团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贾环身形一展,直接施展轻功,片刻间就回到了听涛轩。
院中,庆贺宴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丫鬟仆妇们正忙碌地收拾着残局。
彩云挽着袖子,正利落地指挥着一众小丫鬟。
“这个小心些,别碰坏了!”
“那边的酒坛子都搬到库房去!”
她专注着手头的事务,并未察觉一道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庭院,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彩云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她回头,正对上贾环深邃明亮的眸子。
“三爷?您回来了?秦小姐送……”
她话未说完,便被贾环打断。
“跟我进屋。”
贾环目光灼灼地看着彩云。
彩云与他目光一触,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急切,瞬间明白了什么。
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羞赧地低下头,声如蚊蚋:“三爷……这……还有事呢……”
贾环却不管这些,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揽入怀中,径直朝着主屋走去。
院中的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随即都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不敢多看。
一进房门,贾环反手便将门闩上,隔绝了外间的世界。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三爷……”
彩云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着他,眼中既有羞涩,更有全然的依赖和情动。
贾环的手已经不老实。
一番感触之下,发现彩云近来肌肤越发细腻,身段越发丰腴柔润。
迫不及待的抱着她进入里榻。
……
翌日。
贾环起身。
打了个哈欠,神清气爽。
彩云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不想起,浑身还是一片酥麻。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郁幽香混合的气味。
贾环也没让她起来服侍,毕竟,昨夜她实在太累。
叫来两个小丫鬟更衣,随后便出门了。
北镇抚司。
贾环身着崭新的从四品白色睚眦官服,腰佩雁翎刀,迈步走入衙门。
所过之处,遇见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不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贾大人早!”
“副镇抚使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一夜之间,他已是这里权势最重的几人之一。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这时,收到消息的镇抚使沈易,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贾老弟!恭喜恭喜!昨日府上盛宴,我有事没去,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贾环与他寒暄几句,随即便去处理今天的事了。
楚风在前引路,带着他来到了阴森恐怖的诏狱深处。
最里间的特制牢房内。
玉面郎君被特制的镣铐锁住四肢,琵琶骨依旧穿着钢钩,身上血迹斑斑,气息奄奄。
但那双眼睛里,却仍残留着一抹桀骜与怨毒。
可当看到贾环走进来,玉面郎君顿时打了个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仿佛见到了鬼神。
贾环屏退左右,只留楚风和庞德勇两人在侧。
他走到玉面郎君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听说你有三个结拜兄弟要找我麻烦,我想送他们进来与你团聚,告诉我他们的藏身之所?”
玉面郎君虽然恐惧,却也硬气。
他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
“呸!贾环,你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我兄弟自然会替我报仇,有的你好受!”
贾环面无表情,让楚风叫来专门施刑的狱卒。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
然而,玉面郎君骨头极硬。
痛晕过去几次,被冷水泼醒后,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吐露。
楚风皱眉,低声道:“大人,这厮是块硬骨头,看来常规刑讯难以奏效。”
庞德勇也有些挠头:“这采花贼还挺讲义气,他恐怕宁可死了也不会出卖兄弟。”
贾环看着昏死过去的玉面郎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无妨。他不说,我自有办法让那三个人跳出来。”
楚风疑惑:“大人的意思是?”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放出风声去,就说玉面郎君伤势过重,诏狱条件有限,三日后,转移至城东秘狱疗伤兼严加看管。”
楚风闻言,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大人是想……引蛇出洞?但他们未必会上当,劫囚风险太大。”
贾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他们若来劫囚,正好一网打尽,省时省力。若他们龟缩不出……”
“那我就亲自出马,将他们引出来。”
“别忘了,我会玉面郎君的独门轻功!”
楚风和庞德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钦佩无比的神色!
对啊!大人学会了那贼子的独门轻功!
只要假扮玉面郎君,在转移途中脱逃,那三个贼子自然会被吸引现身!
这真是妙计!
庞德勇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大人!此计一出,他们绝对难逃大人之手!”
楚风也心悦诚服地拱手:“大人神机妙算!属下这就去安排!”
贾环点了点头:“去吧,做得干净些。另外,帮我准备一份那三人的详细资料,越全越好。”
“是!大人!”
两人领命,精神振奋地快步离去。
贾环最后看了一眼牢房中不成人形的玉面郎君,冷笑一声。
“如此妙计,可惜你没听到。”
第66章 金枝玉叶,猎物现身
楚风拿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卷宗,快步走进贾环的值房,神色严肃。
“大人,玉面郎君那三个结拜兄弟的资料,已经查清楚了。”
贾环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楚风缓缓道来:
“这四人中的老大,绰号‘金不移’,使一柄玄铁重剑,有开山裂石之威。”
“他早年曾是边军将领,一身横练功夫‘铁身功’极为强悍。后因卷入上层权力斗争成了弃子,心性大变,流落江湖后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手段狠辣。”
“他的修为是四人中最高的,据说已经达到大武师巅峰境。”
“老三,绰号‘叶知秋’,是个顶尖杀手。”
“他的剑法极快,讲究一击必杀,江湖传闻,见过他出剑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他位列大周通缉榜黄字榜。”
“老四,绰号‘花无影’,是个女子。”
“此女出身青楼,据说曾经为情所伤,性情变得极为偏激,专以猎杀负心薄幸的男子为乐。她擅长媚功和隐匿之术,杀人于无形。她也位列黄字榜。”
楚风汇报完,将卷宗呈上:
“这便是目前搜集到的全部信息,这四人因名号中各取一字,合称‘金枝玉叶’。”
贾环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金枝玉叶……有点意思。”
“我刚升任副镇抚使,他们倒是懂事,急急忙忙就把这份‘功劳’送上门来了。很好!”
正说着,陈奇也敲门走了进来,拱手道:
“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消息放出去了。三日后午时,将押解玉面郎君,前往城东秘狱。”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站起身,言简意赅:
“饵已撒下,静观其变。通知下去,让弟兄们这几日打起精神,外松内紧。”
“是!大人!”楚风和陈奇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
玉面郎君要转移至城东秘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内外三教九流中传开。
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采花贼玉面郎君伤势过重,要转移到城东监牢去治伤了。”
“那畜生,直接杀了就是,还给他治伤?”
“哎~这种重犯怎么可能直接杀了?必然是要挑个好日子,在菜市口处以极刑,以示朝廷威严。”
“原来如此。”
“啧啧,这纵横多年的采花贼,总算是栽了,实在太解气了!”
“呵呵,谁叫他如此猖狂,敢在京城里挑衅骁骑卫!”
“你们知道是谁抓住他的吗?当朝的新科武状元贾环,现在已经是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了!”
“武状元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擒了这祸害!”
………
京城外二十里。
一处临近官道、鱼龙混杂的简陋酒馆里。
角落里,坐着三个气质迥异、与周遭粗豪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女。
正是闻讯赶来的“金枝玉叶”剩余三人。
老大“金不移”约莫四十上下,面容刚毅如石刻,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平添几分煞气。
他身形魁梧,即使坐着也如铁塔般沉稳。
手边靠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事,隐约透出沉重感。
他闷头灌着烈酒,一言不发,但紧握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汹涌。
老三“叶知秋”则是一身灰布劲装,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如同蛰伏的毒蛇,冰冷而致命。
老四“花无影”穿着一袭妖艳的红色罗裙,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刻骨的怨毒。
她慵懒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匕首,鲜红的指甲与雪亮的刃光形成鲜明对比。
听着周围酒客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叶知秋眼中杀机一闪:
“大哥,三日后二哥要转移,我们要不要去救。”
花无影嗤笑一声,声音甜腻却带着丝丝寒意:
“救人?怎么救?连二哥都被骁骑卫抓了,我们能从他们手里救到人?我看,这分明是个圈套,想引我们入套!”
叶知秋皱眉,反驳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极刑处死?实在不行,我趁乱出手,给他个痛快!”
金不移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铁摩擦:
“行了!出来混早晚有失手的时候,老二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他不会怪我们的。”
“老四说的对,贸然劫囚,风险太大。”
“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远远观察一下,若是有机会,再出手不迟。”
花无影闻言,点头赞同,露出一抹妖媚笑容。
叶知秋心有不甘的捶打了一下桌子,却也只能赞同。
这时,金不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话语一转:
“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老二报仇!”
叶知秋咬牙切齿道:“对!报仇!那个贾环,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金不移神色凝重:“贾环能抓住老二,实力不弱,不要直接去招惹他。”
“他不是出身荣国府吗?贾家家大业大,生意挺多,我们就从这里下手,先截杀几个商队!”
叶知秋和花无影点了点头,脸上都露出嗜血笑容:“好!”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他们正在议论玉面郎君。
话语间,充满嘲讽,甚至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玉面郎君,我看是烂面死狗!”
“就是,落到贾阎王手里,算他倒霉!活该!”
“听说他那玩意儿都被废了?真是报应!哈哈哈哈!”
“咔嚓!”金不移手中的粗瓷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叶知秋和花无影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敢如此践踏他们兄弟的尊严,绝不能忍!
“找死!”
花无影媚笑一声,眼中却全是冰冷杀意。
而叶知秋的动作更快,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只见一道灰影闪过,剑光如惊鸿一瞥!
那几名口出狂言的汉子笑声戛然而止。
喉咙处同时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无影玉手轻扬,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旁边几桌刚才跟着哄笑起哄的酒客,也应声而倒,眉心或心口皆嵌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金不移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抓起桌上一把筷子,运劲掷出!
“噗噗噗噗!”
筷子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利箭,瞬间将酒馆掌柜和几个试图逃跑的伙计钉在了墙上!
顷刻之间,原本喧闹的酒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满地尸体,血腥味弥漫。
金不移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
“走!先对贾家动手,三日后,寻找时机救老二!”
很快。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酒馆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
第67章 贾政叹息,案情进展
下午。
贾环策马回到荣国府。
府门前停着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青绸马车,一名小厮正拢着手在车辕旁等候。
贾环随意瞥了一眼,顺口问门口仆役:“这是谁的车驾?”
仆役忙躬身回答:“回三爷,是礼部侍郎苏大人家的小厮。苏大人正在府里,与老爷在书房叙话呢。”
贾环点了点头,并未在意。
礼部侍郎苏成越,他依稀记得是贾政在朝中的交好之一,官声尚可,但与他自己并无交集。
他径直穿过仪门,往听涛轩走去,将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
……
此刻,贾政的书房内。
苏成越与贾政分宾主落座。
桌上清茶飘香。
苏成越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文士风范。
他轻轻吹开茶沫,啜饮一口,放下茶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存周兄,你我相交多年,我便直说了。前次你与我提及的,关于职司微调之事,近日,或可再议一议了。”
贾政闻言,精神一振。
可以升官了!
太好了!
最近他一直为此事郁闷。
自己儿子的官职都已经超过他这位老子了,实在太丢人了。
他甚至都不敢出门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升官了。
贾政心情大好,正要开口感谢。
可这时,苏成越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
“说起来,存周兄,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贾政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成越呵呵一笑,继续道:“贾副镇抚使年少有为,英武不凡,如今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这京城上下,谁不知贾家麒麟儿的威名?连带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起与存周兄的交情,脸上也觉有光啊。”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贾政这次的事情能有转机,是沾了你儿子贾环的光!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非贾环新晋副镇抚使,风头正劲,贾政这件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办成。
贾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心底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原本的欣喜,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靠那个一向被自己轻视的庶子的名声来疏通关系。
实在是屈辱。
他很想一拍桌子,大怒道“我才不要靠那个逆子,此事给我推了!”
然而,现实中。
贾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复杂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苏侍郎谬赞了,小儿辈侥幸有些微末之功,当不得如此夸耀。此事……还需多多仰仗苏侍郎斡旋。”
苏成越哈哈一笑,并未看出贾政那点不自在。
他又夸赞了贾环几句“国之栋梁”、“贾家之幸”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贾政亲自将苏成越送出书房。
看着马车驶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变得阴沉起来。
他独自回到书房,关上房门,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澜起伏。
这几日,因为贾环擒贼升官,他在工部衙门的同僚,态度都热络恭敬了不少。
以往一些难以推进的事务,如今办起来似乎也顺畅了些。
因贾环得来的“便利”,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这种滋味,确实……不错。
可是……
贾政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终究是个庶子……”
“而且,还是个桀骜不驯、目无尊长、难以掌控的庶子!”
他享受着作为贾环父亲所带来的隐形好处,却又从心底里排斥、忌惮这个儿子。
这种矛盾的心理,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难受至极。
贾政叹息一声,喃喃自语:“还是得将希望放在宝玉身上,只要他能安心读书,走科举正途,才能光耀门楣……”
……
第二日。
贾环刚踏入北镇抚司衙门。
陈奇已等候在值房外,脸色凝重。
“大人,有情况。”
陈奇快步迎上,低声道,“昨夜城外二十里处的‘十里坡’酒馆发生灭门惨案,馆内连同掌柜、伙计、酒客共计十七人,无一生还。”
贾环脚步未停,边走边问:“手段?”
陈奇回答:“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尸体有喉骨碎裂,有利刃封喉,还有几人中了见血封喉的细小暗器。”
“初步查验,那些伤口和杀人手法,与卷宗上记录的金不移、叶知秋以及花无影的作案手段极为相似!”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丝猎手发现猎物踪迹般的兴奋:
“哦?他们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他立刻下令:“叫上楚风和庞德勇,带上勘验的好手,随我去现场看看。”
“是!”
不多时,一行十数骑快马冲出北镇抚司,卷起烟尘,直奔城外十里坡。
残破的酒馆已被当地衙役封锁,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尸体还留在原地,地上的斑驳血迹和屠杀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贾环负手立于酒馆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整个现场。
楚风、庞德勇带着专业的仵作和勘验人员仔细检查各处细节。
过了一会,楚风忽然叫了一声:“大人,有发现!”
第68章 押送途中,意外发生
“大人!有发现!”
楚风指着柜台旁几根筷子扎出的深深孔洞:“能将筷子扎入坚硬的木板中,绝非寻常武夫能为,必然是内力极深,且修炼刚猛功法之人。”
“此人的修为,应该达到了大武师,而且是后期境界。”
贾环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看来,应该就是那个金不移了!”
陈奇检查了几具尸体上的伤口:
“看这出剑的角度和伤口,快、准、狠,杀人者剑法极高,且心性冷硬,应该是叶知秋的快剑。”
“还有那些中了毒针的,都是一击必杀,应该是花无影的手段。”
庞德勇在一旁挠头,似懂非懂。
贾环站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酒馆,语气笃定:
“没错,就是他们三个。”
“猎物终于现身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下令道:
“清理现场,将详细勘验记录归档。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三日后,‘押送’照常进行!”
“是!”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齐声应命。
……
接下来的两三日,京城内外出乎意料地平静。
“金枝玉叶”三人组,原本打算袭击贾家名下的商队,作为对贾环的报复。
结果,金不移派花无影几次暗中查探,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们颇为郁闷:
如今的荣国府早已外强中干,维持庞大的日常开销尚且吃力,哪里还有多少像样的商队频繁往来?
就连城中的几处商铺都租出去了。
他们想要报复,除非去荣国府杀人。
可那样风险就大多了,他们又不是玉面郎君,拥有绝世轻功。
最后,三人只能决定等三日之后玉面郎君转移时,看看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北镇抚司衙门气氛肃杀。
大门外,一支约五十人的精干队伍已集结完毕,人人佩刀持弩,神色警惕。
队伍中间,是一辆特制的、完全由精铁打造、仅留几个透气孔的沉重囚车。
外面罩着厚厚的黑布,看不清内里情形。
两名骁骑卫副千户负责此次押运,早早来到贾环的值房外等候命令。
这两人还是老熟人,正是当初想和贾环竞争正千户位置的张千户和林千户。
看到贾环走出值房,两人立即恭敬行礼:
“见过副镇抚使大人!”
贾环微微颔首,对两位副千户吩咐道:
“此次转移重犯玉面郎君,事关重大,务必谨慎。沿途按既定路线行进,不得有误。”
他并未对两人透露真正的计划,只强调了任务的重要性。
两位副千户抱拳肃然应道: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去吧。”贾环挥了挥手。
两名副千户退下,前去整顿队伍。
贾环则带着楚风和庞德勇进入诏狱。
不多时,诏狱方向传来沉重的开门声和铁链拖曳声。
只见楚风和庞德勇亲自押解着带着黑布头套的“玉面郎君”上了囚车。
庞德勇将其牢牢锁在囚车上,随后拉上黑布,跳了下来。
楚风对两名副千户点了点头,朗声道:“时辰已到,出发!”
两名副千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朝后方看了看。
副镇抚使大人怎么没亲自来下令?
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大人另有安排。
于是,一声令下:“出发!”
骁骑卫队伍护卫着囚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了街市的喧嚣。
道路两旁的百姓被这阵势所慑,纷纷惊慌避让,挤在屋檐下、巷口边,伸长了脖子张望。
众人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畏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嚯!好大的阵仗!这是干嘛去啊?”
“看那囚车,还盖着黑布,里头关的定是凶人!”
人群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则面带几分兴奋,压低声音向周围人透露: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头关的就是那个祸害了不知多少人家闺女的‘玉面郎君’!”
“什么?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他不是已经被抓进招诏狱了吗?!”
“你没听说吗?他被打的半死,伤势太重,现在要转移到城东秘狱疗养!”
“快让我瞧瞧,这挨千刀的恶贼长啥样?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无数道目光望向囚车,想要一睹那恶名昭彰的采花贼的真容。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痛恨、好奇与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
街道旁,一座酒楼顶层内。
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正坐在沿街的桌位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官道上的队伍。
“果然戒备森严。”
叶知秋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前面开道和押后那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大武师境界的好手。”
“再加上这几十个精锐骁骑卫,硬闯劫囚,绝不可能成功!”
花无影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二哥被带走?”
金不移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辆黑布囚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劫囚不可行!贾环那狗官果然狡猾,布置得如此严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震得杯碟乱颤:“既然救不了二弟,那就让贾环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知道,得罪我们‘金枝玉叶’的后果!”
叶知秋眼中凶光毕露:“大哥,你的意思是?”
金不移狞笑道:“他不是在乎官声,想立功吗?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在京城附近做几个案子,留下名号!就说是送给贾环的‘回礼’!让他焦头烂额,颜面扫地!”
叶知秋和花无影重重点头,眼中都露出杀意:“好!就这么办!”
三人正欲悄然退去。
就在这时。
叶知秋耳朵微动,急声道:“大哥,且慢!下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重新坐回座位,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押送队伍。
只见街道上,那辆蒙着黑布的囚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摇晃和沙哑的嘶喊:
“水!给老子水!渴死了!你们想渴死老子吗?!”
这声音,分明就是玉面郎君!
第69章 鱼饵放出,待鱼儿上钩
骁骑卫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一位副千户对着囚车厉声呵斥:“闭嘴!老实点!再嚷嚷有你好受的!”
囚车里的人似乎豁出去了,更加用力地摇晃着铁栏,声音凄厉:
“杀了我!有种现在就杀了我!连口水都不给,还有人性吗?!”
“贾环!贾环你个王八蛋!让老子喝口水!”
楚风眉头紧皱,似乎被吵得不耐烦,对身旁的庞德勇使了个眼色:
“老庞,给他点水,堵上他的嘴,别误了行程。”
庞德勇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事真多”。
但还是从马鞍旁取下一个水袋,策马靠近囚车。
一名骁骑卫上前掀开囚车前方黑布的一角,露出里面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囚服的身影,正扒在铁栏上。
“喝吧!快点!”
庞德勇没好气地将水袋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去。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庞德勇的手伸进囚车的瞬间。
那只原本扒着栏杆、看似虚弱无力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庞德勇的手腕!
庞德勇猝不及防,脸色骤变:“你!”
下一刻。
“嘭——!”
一声巨响。
特制的精铁囚车一侧,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然震开!
木屑混合着碎铁四处飞溅!
随即,囚车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
其身法飘忽灵动,在空中留下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赫然正是玉面郎君的独门绝技,蝶影穿花步!
“不好!犯人要跑!”
两名副千户大惊失色,立刻拔刀怒吼,“拦住他!”
队伍瞬间大乱!
骁骑卫们纷纷拔出兵刃,弩箭上弦,密集齐射!
但那道黑影速度太快,身法太过诡异,几个闪烁间便已冲出了队伍外围。
他跃上房顶,几个起落,迅速消失不见!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那是……玉面郎君跑了?!”
“该死的!竟然让这恶贼逃了?”
“太狡诈了!”
“骁骑卫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
……
酒楼中,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弟(二哥)!?”
三人失声惊呼。
金不移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心中浮现一丝疑惑:
“奇怪,老二不是伤重了吗?怎么还有如此活力?”
“既然进了诏狱……不应该啊?”
叶知秋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急促道:
“大哥!想什么呢?那就是蝶影穿花步,是二哥的独门轻功!”
花无影也激动万分:“是二哥!他逃出来了!我们快去救他,机会千载难逢!”
金不移闻言,压下了心中所有疑问,轻功做不得假,世间只有老二一人会。
他当即低吼一声:“追!去接应二弟!”
三人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酒楼中猛扑而下,朝着“玉面郎君”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
街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囚车、惊魂未定的骁骑卫,以及手腕被捏得通红、脸色铁青的庞德勇。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之色。
计划,终于按照贾环的设想,进入了最关键的一步。
鱼饵放出,只等鱼儿咬钩了!
两名副千户眼见“玉面郎君”逃跑,连忙飞身而起,奋力追赶。
然而,他们的轻功,在那道身影面前,实在不够看。
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千户面色惨白,颓然停下脚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集市,满眼绝望。
押送重犯途中让其逃脱,而且是如此重要的钦犯。
这失职之罪,足以让他丢官去职,甚至下狱问罪!
另一人也是冷汗涔涔,手脚发软。
想到可能面临的严厉惩处,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失魂落魄地返回原处。
现场一片混乱,一众骁骑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惊慌和不安。
囚车破损,重犯逃脱,这消息一旦传回北镇抚司,在场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赵千户叹了口气,准备派人回去禀报消息。
但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风和庞德勇,不由得一愣。
楚风正指挥着几个手下清理破碎的囚车残骸,面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
庞德勇则揉着刚才被“捏”疼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恐慌。
这种反应,太诡异了!
赵千户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犯人都跑了,你们一点也不着急?”
楚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稍安勿躁!”
“临行前,副镇抚使大人已有密令。今日之事,一切后果,由他一人承担!与诸位弟兄无关!”
“你们只需按原计划,护送囚车残骸返回衙门复命即可,一切自有大人处置!”
赵千户闻言,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林千户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贾大人……他……他早有安排?”
庞德勇点头附和:“没错,其余的不要多问。”
赵千户和林千户对视一眼,都是满腹疑窦。
不过,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贾环为何要故意放走重犯,但既然他愿意扛下所有责任,那他们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位年轻的副镇抚使大人,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却总能创造奇迹。
此番既然他敢这么做,必定有其后手和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既然是贾大人的命令,我等遵命便是!”
两人立刻表态,重新整顿队伍,带着破损的囚车,朝着北镇抚司返回。
虽然气氛依旧有些诡异,但总算不像之前一样慌乱了。
楚风和庞德勇落在队伍后面。
看着前方,庞德勇咧了咧嘴,低声道:
“老楚,你说大人这会儿,是不是已经‘钓’上鱼了?”
楚风目光望向城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以大人的手段,那三条‘大鱼’,怕是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就看大人如何收网了。”
一行人快速离开现场,返回了北镇抚司。
而四周的百姓们,却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第70章 听说你们想找我
街道上的骚动渐渐平息。
骁骑卫队伍押送着破损的囚车残骸,在周围百姓们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中返回了北镇抚司。
而此时。
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将轻功施展到极致。
如同三道疾风掠过树梢。
紧追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囚服身影。
“二哥!慢些!是我们!”
花无影忍不住娇声呼唤,心中充满了喜悦。
然而。
一旁的金不移越是追赶,眉头皱得越紧。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前方那道身影的步法虽然确实是二弟的蝶影穿花步,但似乎……更加流畅,更加举重若轻。
看起来比二弟施展的更加高明!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控制着速度。
既让他们无法立刻追上,又不至于跟丢。
“不对劲!”金不移猛地低喝,身形骤然放缓,“小心有诈!”
叶知秋也瞬间警觉。
刺客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止住脚步,手已按上了剑柄。
就在此时,前方那道身影也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立于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
花无影却没想那么多,见身影停下,欣喜地就要上前:
“二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快跟我们走!”
“四妹且慢!”金不移厉声阻止。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沉声喝道:“你不是老二!你是谁?!”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缓缓取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亮了一张俊逸却冷峻非凡的脸庞,嘴角噙着一丝淡漠而戏谑的笑意。
不是贾环又是谁。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瞬间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贾环目光扫过瞬间僵化的三人,嗤笑一声:“听说,你们最近一直在找我?”
金不移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本该在囚车里的二弟,怎么会变成了贾环?
对方又是如何学会了二弟的轻功,且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作为刺客,他对于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此刻面前的贾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之下蕴含着致命的危机!
花无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你……你怎么会……我二哥的轻功?!你把我二哥怎么样了?!”
贾环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看来,你们很关心他,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他。”
说罢,他踏前一步。
轰!
一股磅礴如山岳、凌厉如刀锋的气势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林间空地,将三人牢牢锁定!
金不移三人如坠冰窖!
他们心知已陷入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三人大喝一声,同时爆发气势。
金不移的修为果然是大武师九层,而叶知秋和花无影,一个是大武师四层,一个大武师五层。
花无影率先出手。
她强压惊骇,娇叱一声,身形如烟似幻,红袖翻飞间,无数淬毒细针如同漫天花雨,无声无息地罩向贾环。
同时,她红唇轻抿,勾起一抹妖媚笑容,一股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直钻耳膜!
这是她的绝技之一,媚功!
然而,贾环眼神清明如冰,丝毫不受媚功影响。
这个花无影虽然有点姿色,但只是靠着浓妆艳抹,且风尘气息太重。
真要论颜值,连荣国府的一些小丫鬟都比不上!
这种货色,怎么可能让贾环迷失心神?
他冷笑一声,雁荡刀瞬间出鞘!
“狂风扫落叶!”
霎时间,刀气纵横,化作一股凛冽的旋风!
漫天毒针被刀风卷得倒飞而回,袭向花无影本人!
花无影花容失色,慌忙闪避。
却已慢了半拍,被数枚倒卷回来的毒针射中身躯。
“噗噗噗……”
毒针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花无影身形倒飞,口中鲜血狂喷,瞬间重伤。
“四妹!!”
金不移和叶知秋看到这一幕,大急,同时出手。
金不移怒吼一声,玄铁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一式“泰山压顶”猛劈而下!
剑风激荡,地面落叶都被卷起!
叶知秋则挥舞手中细剑,剑尖颤抖,化作数十点寒星,直刺贾环周身要害!
面对两大高手的全力合击,贾环面色不变,刀势回转,由刚猛转为绵密!
“风卷残云!”
刀光化作一团旋转的光轮,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金不移的重剑劈在刀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竟被生生荡开!
叶知秋迅疾无比的剑刺,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纷纷被格挡、弹开!
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的倒飞出去,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瞬间受了不轻的伤势。
两人心中惊骇万分。
好强的力量!
竟然一招击败他们的合击!
这贾环,果然名不虚传!
贾环击退两人后,再次出刀斩向花无影。
重伤的花无影根本无力抵挡,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
一道寒芒掠过她雪白的脖颈!
“噗——!”
血光迸现!
花无影妩媚的双眸瞬间失去神采,娇躯软软倒地,香消玉殒。
“四妹——!”
眼见花无影被杀,叶知秋顿时目眦欲裂,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愤直冲顶门!
他狂啸一声,内力疯狂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剑光,再次扑向贾环!
这是他的绝技快剑,剑速催发到极致。
刹那间,竟似有十数道真假难辨的剑影同时刺出,寒星点点,笼罩贾环周身!
“比快?”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下一刻,他周身气势骤然一变,一股沉凝至极的无形威压,从天而降。
“无影!无痕!”
这一刀,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什么?!”
叶知秋大骇。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掠过自己的咽喉,仿佛只是被秋夜的凉风轻轻拂过。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好快的…刀…”
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随即,叶知秋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金不移彻底呆住了,如同泥塑木雕!
转眼之间,情同手足的二妹、三弟双双殒命!
他看着持刀而立、衣袂飘飘却煞气冲天的贾环,感受着对方身上如同洪荒巨兽般恐怖的威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宗…宗师!你竟然是武道宗师!!”
金不移失声尖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兄弟三人招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碾碎!
斗志瞬间崩溃!
逃!必须逃!否则必死无疑!
金不移猛地将重剑掷向贾环,试图阻挡片刻,随即转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疯狂向密林深处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贾环语气冰冷,随手一刀劈飞掷来的重剑,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蝶影穿花步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速度,瞬息间便追到金不移身后。
金不移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机,绝望地回头。
却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雁翎刀精准无比地从后心刺入,贯穿胸膛!
金不移身躯猛地一僵,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最终轰然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贾环缓缓抽回长刀,甩去刀身上的血珠,看都未看地上三具尸体一眼。
至此,为祸一方的“金枝玉叶”组合,全军覆没。
成为了贾环晋升之路上的又一笔显赫功绩。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第71章 修为突破,消息风闻
贾环手起刀落,利落地将金不移、叶知秋、花无影三人的首级割下,用黑布包裹,准备带回北镇抚司领功。
此时,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回忆、剖析着方才电光石火般的战斗。
金不移的重剑。
叶知秋的快剑。
花无影的媚功和飞针漫射。
种种武学精义,如同破碎的流光,被他的逆天悟性瞬间一一解析,化作清晰的脉络,融入他自身的武道认知之中。
不过,这些武技品阶不过玄阶,且路数和风格不太适合他,只能算是些许积累,聊胜于无。
真正丰厚的收获,是与三名大武师高手战斗时汲取的磅礴能量与战斗经验!
这远比闭门苦修来得迅猛直接!
《战诀》功法自行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熔炉,将这股力量瞬间吸纳!
下一刻。
“嗡——!”
贾环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被冲破!
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截,丹田内的内力变得更加凝练、雄浑。
宗师境,第三层!水到渠成!
贾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笑容:“终于突破了。”
这次行动,不仅铲除了三个贼子,获得了功绩,更让自身修为顺利突破,真是大丰收。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
与此同时,玉面郎君逃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皆是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采花贼玉面郎君,在押送的路上逃走了!”
“真的假的?不是有骁骑卫重兵押送吗?还是那位新晋的贾镇抚使亲自安排的?”
“千真万确!据说现场一片混乱,囚车都破了!哎哟,这下骁骑卫的脸可丢大了!”
“该死,好不容易抓住那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怎么又让他跑了?这下不知又要祸害多少女子!”
“啧,捅了这么大的娄子,骁骑卫从上到下,不知要摘掉多少顶乌纱帽咯!”
消息沸沸扬扬,迅速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毕竟,玉面郎君本身就是臭名昭着的大贼,又牵扯到时下风头最劲的贾环,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这阵风,自然也毫不意外地吹进了深宅大院的荣国府。
周瑞家的一路小跑进王夫人的房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绘声绘色地将外头的传闻禀报。
王夫人听得一愣,待确认了消息,眼中顿时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快意和兴奋!
那个让她屡次吃瘪的孽障,终于遇到祸事了!
果然,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啊!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到贾政今日恰巧休沐在家,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着书房快步走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这个“好消息”,看看老爷的反应。
王夫人快步来到贾政书房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才推门进去。
“老爷,您可听说了外面传翻天的消息?环哥儿他……他负责押送的那个朝廷重犯,在半道上……跑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这下他可闯下大祸了,怕是官职不保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贾政的脸色,期待看到他与自己一样的快意。
然而,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自己刚因为贾环的缘故得了升官机会,若他因此事获罪,自己的升迁岂不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顿时,所有好心情都没了。
贾政猛地抬起头,盯着王夫人,脸色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事情尚未查明,你就在这里危言耸听!是巴不得贾家出事吗?!”
王夫人被贾政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彻底骂懵了,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心中又委屈,又是不解。
老爷明明也对那庶子诸多不满,为何听到他倒霉,不但不高兴,反而……反而冲我发起火来了?
恰在此时,贾宝玉拿着自己精心创作的几篇文章,兴冲冲地来到贾政书房外,准备“交作业”。
这几日,在压力和刺激下,他难得地发奋了些许,心中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不如庶子贾环。
贾宝玉刚走近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便隐隐传来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息凝神,悄悄贴近偷听。
当听完那个消息,贾宝玉的眼睛一下亮了!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阴郁、沮丧、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瞬间涌遍全身。
“哈哈哈!报应!真是现世报!贾环啊贾环,你终究还是栽了!”
“让你嚣张!让你目中无人!让你碰林妹妹!这下看你还如何得意!”
贾宝玉几乎要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去告诉林妹妹!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妹妹听闻此事后,对贾环露出失望的神色。
“快!去潇湘馆!”
贾宝玉也顾不上去交作业了,转身就朝着大观园方向跑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第72章 他好像一条狗哦
贾宝玉怀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心情,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潇湘馆。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喊道:“林妹妹!林妹妹!”
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翻阅一本诗集,闻声微微一怔。
自上次贾宝玉挨了一顿毒打后,已经多日未曾露面,此刻突然来潇湘馆,让她有些意外。
林黛玉走出来,询问有什么事。
贾宝玉见她出来,顿时一脸得意,语气夸张:
“林妹妹!你可听说了?出大事了!环老三……哦不,是环兄弟,他这回可闯下大祸了!”
“他负责押送那个重犯玉面郎君,结果在半路上跑了!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都说他办事不力,刚升了官就出这么大的纰漏,只怕这官位要不保,还要受责罚呢!”
“什么?!”林黛玉闻言,脸色微变,握着绢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啊?怎么会这样!”
“环三爷那么厉害,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一旁的紫鹃和雪雁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们深知自家姑娘的心思,此刻也跟着悬起了心,脸上写满了担忧。
贾宝玉见她们如此反应,更加来劲,幸灾乐祸的笑道:
“要我说,这等打打杀杀、风险极大的武职,虽然立功升迁快,但终究不是正途。还是读书科举,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环老三这次只是丢官罢职,算是运气,若是哪天不小心把性命也搭进去,那才叫……”
“闭嘴!”林黛玉猛地打断他,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怒气。
她看着贾宝玉,心中满是失望,实在没想到,对方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贾宝玉被呵斥,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道:
“环老三到底有什么好?不过一介武夫!我也打算发奋考取功名,将来必定比他强上百倍!”
林黛玉心中厌烦,索性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贾宝玉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刻薄:
“哼!我看他这次是完了!丢了如此重要的钦犯,朝廷律法森严,岂能轻饶?说不定还要连累家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说谁要完了?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站在潇湘馆的月洞门下。
一袭崭新的白色睚眦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面容俊逸非凡,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蕴藏着寒潭之水。
他方才带着金不移三人的首级返回北镇抚司,验明正身、记录功绩,衙内自然是一片轰动。
镇抚使沈易拍着他的肩膀连连夸赞。
那两位副千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由衷敬佩。
对于事先被瞒在鼓里之事,两人也毫无怨言,毕竟这等机密行动,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奇、楚风、庞德勇等心腹更是与有荣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处理完公务后,贾环便提前下值,又信步来到潇湘馆。
却没想到,正好撞见了眼前这番景象。
……
此刻。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他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贾环,声音结结巴巴: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按理来说,贾环此刻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或是被上官叫去训斥,怎么可能如此气定神闲、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出现在潇湘馆?!
林黛玉看到贾环后,眼中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一直微蹙的烟眉也舒展开来。
“环兄弟,你……你没事?”
紫鹃和雪雁也是面露喜色,连忙上前行礼:“环三爷!”
贾环目光扫过贾宝玉,冷笑一声,并未立即理会他。
他看向林黛玉,温和一笑,宽慰道:“让林姑娘挂心了,我没事。”
贾宝玉顿时快要被妒火烧成灰,他急了:
“环老三!你弄丢了朝廷重犯,乃是天大的过失!怎么可能没事?上官定然不会饶你!”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随后走到贾环近前,轻声问道:
“外面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环淡然一笑:“不过是我设下的引蛇出洞之计罢了,玉面郎君是饵,真正的目标是他那三个恶贯满盈的结拜兄弟。”
“方才我已将三个贼人尽数诛杀。此番,又为朝廷除了一害,再添一件功劳。”
“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应该就会传开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院内炸响。
又立功!
这才几天?!
简直无敌了!
林黛玉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望向贾环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倾慕。
而一旁的贾宝玉,则是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直流。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辩:“不……不可能!你……你肯定是在撒谎……”
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看着贾环沉稳如山的神情,他明白,贾环说是真的!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刚才那番得意洋洋的表演,此刻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一股巨大的尴尬、羞愤和畏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环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失魂落魄的贾宝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现在是我和林姑娘的私人时间,你,赶紧走。”
“或者说,你想再试试上次的滋味?”
贾宝玉被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对上贾环冰冷的目光,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转身就跑,飞快的逃离了潇湘馆。
贾环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对林黛玉说:“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哦。”
第73章 黛玉柔情
潇湘馆。
贾宝玉羞愤难当,再也待不下去,涨红着脸,踉跄着冲出了出去。
一路上,他只觉得无数道目光都在嘲笑他,心中感到无比屈辱。
“凭什么……他一个庶出的下贱种子……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贾宝玉越想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实在没想到,那个曾经瞧不起的“环老三”,如今竟能踩在他的头上!
而他,反倒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贾宝玉一路跑回了怡红院。
院里的丫鬟袭人、麝月等人见他脸色煞白,眼圈通红,都吓了一跳,忙迎上来关切询问: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您气受了?”
“都走开!”
贾宝玉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猛地挥开袭人伸过来的手。
随后一头扎进书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他扑到书案前,抓起那些平日里他最厌烦的《四书》、《五经》,近乎疯狂地翻看起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喃喃自语,像是在发誓:
“考状元!我要考状元!我一定要中状元!超过他!我一定要超过贾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贾家最有用的!”
……
潇湘馆内,随着贾宝玉的狼狈离去,气氛顿时变得放松下来。
贾环根本没把贾宝玉放在眼里,嘲笑了两句,便不再关心。
于他而言,贾宝玉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废物,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林黛玉也毫不在意,见贾环无事,她心中便已安定了大半,甚至还有些小愉悦。
她轻声对紫鹃吩咐道:
“紫鹃,去把从家里带来的那罐暹罗茶沏来,再配几样清淡的茶点。”
紫鹃笑着应了声“是”,扯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雪雁,两人便忙活去了。
她们看得出来,姑娘这是真心实意地想留环三爷坐坐,说说话。
林黛玉和贾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柔和地洒下,更添几分静谧美好。
林黛玉抬眼看向贾环,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关切:
“环兄弟方才说……又破了一个大案,没受伤吧?”
贾环微微一笑:“不过是三个跳梁小丑,伤不到我。”
这时,紫鹃端了茶点上来。
精致的瓷杯里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几样小巧的点心也做得十分雅致。
林黛玉将茶盏往贾环面前推了推,柔声道:“环兄弟尝尝这茶,说是海外来的,味道与咱们常吃的不同。”
贾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香醇厚,果然好茶。”
林黛玉轻抿红唇,露出一丝笑意,想再询问一下贾环破案的细节。
但这时,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秦可卿。
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抬起眼帘,眸光微闪,轻声问道:
“环兄弟……那日来的秦家姑娘,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很是不一般。莫非……对你?”
贾环闻言,抬眼看向她,见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醋意,心中不由觉得有趣。
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他内心深处,也早已将林黛玉、秦可卿……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子们视为禁脔。
只是她们各自身份特殊,心性高傲,能否接受,尚需时日和手段。
贾环故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恣意的笑容,坦然道:
“我这样优秀的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武功盖世,更是俊逸无双。被人倾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话说得颇为自恋,林黛玉听了,又好笑,又好气。
原本的醋意,顿时化作了薄怒。
她忍不住刺贾环一句:
“是了是了,贾镇抚使大人自然是英武不凡,魅力无边,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这园子都装不下您的红颜知己了!”
话语间阴阳怪气,小性儿又上来了。
贾环哈哈一笑,更觉得好玩。
这才是林黛玉的性格嘛,之前那么乖巧温柔,都让他怀疑是不是假的了。
不过。
情绪波动之下,又有一阵凉风吹过,林黛玉便忍不住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
“姑娘!”
一旁的紫鹃见状,连忙送来一杯温着的参茶:“快喝口参茶压一压。”
林黛玉伸手便要接过。
贾环却伸手拦住。
他眉头微蹙:“这东西药性燥热,久服伤身,不过是饮鸩止渴。”
“而且,有我在,何须再用这个。”
话音未落,贾环不由分说的伸出双臂,直接将林黛玉纤细窈窕、柔弱无骨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啊!”
林黛玉惊呼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自幼恪守礼教,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逾矩的接触?
此刻,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温热而充满力量,让她心慌意乱,浑身都酥麻了。
紫鹃和雪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盘差点掉在地上,脸瞬间红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怎么如此无礼!快放开我!”
林黛玉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急,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用力挣扎起来。
贾环却将她箍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嘘,别动,我是在帮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温润醇和、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内力,缓缓包裹林黛玉周身,融入各种经脉之中,循环游走,驱散着她肺腑间的阴寒之气。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和不适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舒畅与温暖。
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温泉之中,连指尖都暖了起来。
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让林黛玉的挣扎渐渐停止。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源头靠了靠,心中产生了一种淡淡的迷恋和贪恋。
贾环一边运功,一边仔细感知着林黛玉体内的情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看着怀中人儿脸颊绯红、眼波如水、微微喘息的模样,认真道:
“你的体质,是先天不足,又兼后天忧思郁结,寒气深种于肺经。寻常药物,很难治根。”
林黛玉正沉浸在暖意中,听贾环谈及自己的体质,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黯淡。
这病折磨她多年,请了多少名医,花了多少银子,都是难以根治。
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74章 又一次轰动全城
林黛玉很清楚自己的体质,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
然而。
贾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美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有办法帮你调理,虽不敢说立刻根除,至少能让你少受些苦楚,日渐好转。”
“真……真的?”林黛玉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了,这话若是别人说来,她只当是安慰,可从贾环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贾环看着她惊喜交加的模样,存心逗她,嘴角弯起一抹坏笑:
“当然。办法也简单,就是……以后经常让我这样抱抱。”
“你!再胡说!”
林黛玉顿时羞恼不已。
气得扬起粉拳捶了贾环一下,只是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贾环笑着握住她的手腕,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没胡说。你这病,需要以至阳至刚的内力徐徐化之。只要我帮你经常调理,会有彻底治愈的那一天。”
林黛玉闻言,眼前一亮。
多年来缠绕身的病痛阴霾,第一次被如此具体地指出了一条明路。
她抬起盈盈眼波,望着贾环坚定自信的脸庞,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与欣喜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酸。
她不再羞怯躲闪,将身子更放松地倚靠在贾环的怀里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声音轻柔:
“若真能如此……谢谢你。”
贾环拥着她,轻轻一笑。
随着自身实力突破,他确实窥见了治愈林黛玉的一线曙光,这并非安慰之词。
不过,以他目前的三品宗师修为,还远不足以彻底拔除林黛玉体内根深蒂固的寒毒。
还需要努力提升修为啊。
随后,两人便这般静静相拥,不再多言。
日光渐渐变得柔和,院内弥漫着一种静谧而亲昵的氛围。
一旁的紫鹃和雪雁早已羞红了脸,悄悄退到一边,却又忍不住偷偷瞧上几眼。
雪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紫鹃,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
“紫鹃姐姐,你看咱们姑娘和环三爷……”
紫鹃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也带着一抹笑意,心中暗忖:
看这光景,姑娘的终身怕是有着落了。
或许是心神放松,又或许是那股温和内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林黛玉竟在贾环怀中渐渐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绵长,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贾环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怜惜。
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内室的绣床,小心翼翼地放下。
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紫鹃端来一个精致的小食盒,递到他面前:
“三爷,这是姑娘平日里吩咐小厨房备下的几样点心,味道尚可,您带回去吧。”
贾环接过食盒,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体贴的丫鬟,赞许地点点头:
“真乖。”
紫鹃似乎是十二金钗又副册之一,对于她,贾环自然也很感兴趣。
不过,这个是附赠品,无需多花心思。
紫鹃脸颊一红,低下头福了一礼。
她也知道,若姑娘将来出阁,自己作为贴身丫鬟,多半也是要跟随过去的……
……
与此同时。
贾环以自身为饵,设下巧计,将“金枝玉叶”剩余三人引入彀中并一举诛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一次带来的轰动,更加强烈!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热议此事。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那‘金枝玉叶’四人,在江湖上横行多年,尤其是叶知秋和花无影,可是上了黄字榜的狠角色!竟然被贾镇抚使一锅端了!”
“听说贾大人是单枪匹马,将他们尽数斩杀!这是何等武功?何等胆魄!”
“先前还有人说玉面郎君被劫是贾大人失职,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妙计啊!”
“武状元出身,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年轻便有这等手段,将来还了得?我看这贾家,怕是真的要因他而再次崛起了!”
“啧啧,北镇抚司有这等人物坐镇,咱们京城百姓也能安心几分了。”
贾环的名字,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的声望,在民间和官场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荣国府。
王夫人怔怔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捻着的佛珠早已停止了转动。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王夫人脸色逐渐阴沉,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已经僵硬扭曲。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将那套汝窑茶具扫落在地的冲动。
“这个庶子,难道真的要一步步登天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憋闷和妒火。
先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难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王夫人的心。
……
而贾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无事……”
若是贾环真的坐实了失职之罪,他的那桩升迁调动,十有八九就要黄了!
如今虚惊一场,仕途无碍,他岂能不庆幸?
但紧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那个庶子,又一次大放异彩。
他贾政,堂堂荣国府二老爷,工部员外郎,如今竟要靠着庶子的功劳来维系甚至提升自己的官位?
这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
“唉……”
贾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如同脱缰的野马,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其成就和影响力,已经反超了他这个父亲。
未来的贾家,究竟会走向何方?他这个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贾政陷入了一种新的迷茫和纠结之中。
……
另一边,
赵姨娘也收到了消息,脸上顿时露出无比灿烂和自豪的笑容:
“真的?!我的环儿又立了大功了?!哎哟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环儿是最有本事的!”
她再也坐不住,风风火火地就往听涛轩赶。
一路上遇到丫鬟仆妇,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享受着她们愈发恭敬甚至带点巴结的问安。
如今这府里,谁还敢小瞧她这个环三爷的生母?
连王夫人那边的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赵姨娘”。
到了听涛轩,见到贾环,赵姨娘直接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无非是夸他有出息,给娘长脸,又叮嘱他公务虽忙也要注意身子,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的光彩。
贾环陪赵姨娘聊了一会,便将其打发走了,因为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呢。
第75章 敢动我的人?
是夜。
听涛轩内室,烛火昏黄。
彩云伺候贾环褪下外袍,眼中满是倾慕与柔情。
她虽不太懂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大事,但知道她的三爷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赢得了满城的称赞。
“三爷,您真厉害。”
彩云声音柔柔的,带着由衷的欢喜,纤细的手指轻轻为贾环按摩着肩颈,动作体贴入微。
贾环放松地靠在榻上,感受着彩云的温柔,连日来的奔波和杀伐之气渐渐消散。
他伸手将彩云揽入怀中,低笑道:“这就厉害了?”
彩云脸颊绯红,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在彩云心里,三爷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
夜色渐深,红绡帐暖。
彩云以最柔顺的姿态,将满心的依赖和爱慕,都化作了行动。
她虽不如林黛玉才情出众,不如秦可卿妩媚天成,但她在贾环心中,却是最特殊的存在。
至少此刻是。
……
翌日。
贾环依旧是在小丫鬟的服侍下起身。
打了个哈欠,神清气爽。
吃过早餐后,他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镇抚使沈易早已等候多时,当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贾老弟!你可算是来了!”沈易拱手笑道,引着贾环往值房走。
“昨日都督府的赏赐已经下来了,除了例行的金银,还有宫里赐下的几匹上好锦缎,我都让人送到你值房去了。”
“你如今这风头,可真是一时无两啊!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我这位置都得让给你喽!”
他这话半是玩笑,也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贾环哈哈一笑:“沈大人说笑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近来司里可有什么安排?有无要紧案子,我正好手头得空。”
沈易捋了捋短须,沉吟道:“大的行动嘛……眼下倒是有一个。近来京城西南百里外,聚集了一伙山贼,势力扩张得很快,打家劫舍,甚至劫掠过路的官商,颇为猖獗。”
“府尹那边已经递了公文,请求我们骁骑卫协助清剿。计划就在这几日调动人马,展开行动。”
贾环闻言,点了点头:“剿匪安民,分内之事。这个案子,我接了。”
“好!有贾老弟亲自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沈易知道贾环的实力,也知道都督府对他的看重,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两人又寒暄几句,沈易便去处理其他公务。
贾环回到自己的值房,果然看到桌上摆放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
他随手打开看了看,便命人收好。
随后,他坐下翻阅近日积累的卷宗,想看看是否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大案。
但大多是一些地方治安、江湖仇杀之类的寻常案件,并没有值得他亲自出手的目标。
正当贾环准备闭目养神,规划一下剿匪事宜时。
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奇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刚门房收到一封信,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秦大人府上派人紧急送来的,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陈奇将信呈上。
贾环眉头微蹙。
秦业?
他怎么会突然送信来?
莫非是秦可卿出了什么事?
贾环接过信,迅速拆开火漆封口,展信阅读。
信的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焦急和无奈。
原来是宁国府的贾蓉对秦可卿动了心思,派人说媒,意欲求娶。
对此,秦业也是第一时间表示已经许了人家。
但贾蓉却是态度强硬,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动用宁国府的势力对秦业施压。
秦业官职低微,家世寻常,如何能与宁国府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如今已是压力巨大,只能向贾环求助。
看完信,贾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值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贾蓉?
那个原着中贪花好色、品行不堪的纨绔子弟?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秦可卿头上?还以势压人?
“找死!”
贾环声音冰冷,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陈奇!”
“卑职在!”陈奇感受到贾环的怒气,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立刻派人去查!给我弄清楚宁国府贾蓉现在人在何处!常去哪些地方!越快越好!”贾环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大人!”
陈奇虽不明所以,但见贾环如此动怒,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边,眼中寒光闪烁。
宁国府?贾蓉?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宁国府的威势硬,还是他贾环的刀更利!
陈奇便去而复返,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大人,查到了!贾蓉此刻正在城西的‘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与几个平日里交好的纨绔子弟饮酒作乐。”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起身道:“点齐一队人手,随我去醉仙楼。”
“是!”
……
与此同时。
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内。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贾蓉穿着一身锦袍,面色泛红,正得意洋洋地高举着酒杯,对着围坐的几个狐朋狗友吹嘘:
“诸位兄弟,不瞒你们说,小弟我最近可是要走桃花运了!”
“你们可知道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女儿,秦可卿?”
座中一个胖子立刻接口:“可是那个有‘京城第一美’名头的秦可卿?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
“正是!”贾蓉一拍大腿,得意万分,“这朵娇花,马上就要落到小弟我手里了!哈哈哈哈哈!”
第76章 抓捕贾蓉
醉仙楼。
天字一号雅间内,乌烟瘴气,笑声放浪。
贾蓉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吹嘘:
“……等那小美人儿过了门,到时候,请诸位兄弟都来喝杯喜酒!”
座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子哥挤眉弄眼地问道:
“蓉哥儿,你话说得轻巧,那秦业可是个清流,能甘心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送给你?”
此话一出,席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谁人不知,宁国府除了门口那对石狮子,怕是再没干净的地方了。
贾蓉嗤笑一声,得意地晃着酒杯,语气轻佻至极:
“由得他答应不答应?我宁国府是什么门第?碾死他一个小小的营缮郎,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丢官罢职,滚出京城!”
“到时候,他还不是得哭爹喊娘地把女儿给爷送上门来?能进我们宁国府的门,那是他们秦家祖坟冒青烟,高攀了!”
……
“蓉哥儿威武!”
“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一众狐朋狗友纷纷起哄捧场,雅间内充满了龌龊的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雅间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得粉碎!
木屑横飞,巨响震耳!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闯入惊得懵在原地。
只见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庞德勇率先踏入,声如洪钟:
“骁骑卫办差!闲杂人等回避!”
一队如狼似虎、披甲持刀的骁骑卫精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瞬间控制住整个雅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惶失措的纨绔子弟。
“混账东西!”贾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借着酒劲拍案而起,
“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敢来扫我的兴!活腻歪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自骁骑卫身后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白色睚眦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非凡,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周身并无多余动作,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瞬间温度骤降。
正是贾环!
贾蓉看清来人,嚣张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酒也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惊呼:“叔……叔叔?”
他连忙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小步快跑上前,躬身道:
“环叔!您……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
“误会?”贾环冷冷打断他,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贾蓉的脸。
下一秒。
毫无预兆地,贾环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贾蓉的小腹上!
“嘭!”
贾蓉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酒桌上,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汤汁酒水溅了他满身满脸,狼狈不堪。
贾环负手而立,声音冰冷:
“就凭你这酒囊饭袋,也敢觊觎秦家小姐?还敢以宁国府之名,行逼迫威胁之事?谁给你的狗胆!”
他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拿下!带回北镇抚司,好好教育一下!”
“是!”几个骁骑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不断呻吟的贾蓉拖了起来。
“饶命啊!环叔!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贾蓉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急忙求饶。
却无人理会。
这时,席间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拱手道:
“这位便是荣国府的贾环兄弟吧,在下乃是齐国府嫡长子陈明瑞,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个玩笑,可否看在齐国府的面子上……”
贾环眼皮都未抬,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这位齐国府的公子哥扇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他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整个人彻底懵了。
“齐国府?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要面子?”
贾环语气森寒,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带走!”
再无一人敢出声。
骁骑卫像拖死狗一样将哀嚎求饶的贾蓉拖出了雅间。
贾环看也不看那群吓破胆的纨绔,转身离去。
一片狼藉的雅间内,一众纨绔子弟都惊呆了。
这……这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最盛的骁骑卫副镇抚使?贾环?
果真霸道啊!
……
前往北镇抚司的路上,贾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拼命求饶。
“环叔!环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打秦小姐的主意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看在都是贾家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贾环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对他的哭嚎充耳不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见软的不行,贾蓉眼中浮现一抹怨毒之色,转而威胁道:
“贾环!你别太过分!我可是宁国府的嫡长孙!我父亲是宁国府家主贾珍!你把我抓了,你怎么跟我父亲交代?!怎么跟整个宁国府交代?!你难道要和东府彻底撕破脸吗?!”
听到这话,贾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那抹弧度充满了讥诮。
他走到贾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交代?我需要向谁交代?”
“我,贾环,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朝廷从四品命官,奉皇命纠察不法,肃清奸佞。”
“你,贾蓉,涉嫌威逼朝廷命官,企图强占官眷,污人清誉,扰乱京城治安。本官依法拿你,需要向谁交代?宁国府……很大吗?”
贾蓉被他这番连消带打、充满权势碾压意味的话噎得哑口无言,浑身如坠冰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叔叔”,早已不是荣国府那个可以任人轻视的庶子,而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
宁国府的招牌,在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押回诏狱,严加看管。”贾环不再废话,冷冷下令。
“是!”
一行人进入北镇抚司,径直走向阴森恐怖的诏狱入口。
跟在贾环身边的楚风,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
“大人,直接将贾蓉关入诏狱……以何罪名立案?目前我们并无实证……”
贾环脚步未停,淡淡道:
“罪名?关进去了,自然会有。”
楚风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思。
进了北镇抚司诏狱,想要什么“罪证”找不到?
他不再多言,躬身道:“属下明白!”
贾蓉被拖进诏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
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周传来隐约的锁链声和痛苦的呻吟,如同置身鬼蜮。
“不!放我出去!我是宁国府的贾蓉!我爹是贾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贾蓉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
却无人理会。
他整个人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
第77章 贾珍暴怒,秦府欢喜
宁国府。
贾珍正搂着新得的小妾饮酒取乐,忽见心腹小厮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地哭喊:
“老爷!不好了!蓉大爷……蓉大爷被西府的环三爷抓进北镇抚司诏狱了!”
“什么?!”贾珍猛地推开怀中的小妾,霍然起身,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脸色铁青。
“你说清楚!贾环?他敢抓我儿?!”
小厮哆哆嗦嗦地将醉仙楼发生的事,以及贾蓉被押走的消息说了一遍。
贾珍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一把将桌上的酒菜扫落在地: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荣国府的庶子,竟敢动到我宁国府头上!抓我的儿子!他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族规!”
他立刻派人持着他的名帖,火速前往北镇抚司要人,态度强硬地要求贾环立刻放人。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带回的消息更是让贾珍暴跳如雷。
贾环根本不见来人,只让手下传话:北镇抚司依法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干涉。
不仅如此,根据贾蓉在狱中“交代”的一些线索,骁骑卫竟雷厉风行地出动人马,以“涉嫌违制”、“偷漏税银”等名义,查抄了宁国府名下好几处灰色产业!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
“贾环!小畜生!我与你势不两立!”
贾珍气得几乎吐血。
宁国府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命人备轿,怒气冲冲地直奔荣国府而来。
他要找贾政要个说法!
恰在此时,贾政正好从工部衙门回来。
今日他心情极好,因为苏成越暗中运作的那桩调动终于有了眉目,升迁指日可待。
他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小酌两杯,却见贾珍满脸怒气、如同旋风般冲进了荣禧堂,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堂叔!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贾政有些发懵:“珍哥儿,你这……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大动肝火?”
贾珍的辈分虽低,但毕竟是宁国府的家主,贾家的族长,贾政对其一向也是十分客气。
贾珍气的浑身颤抖,咬牙道:
“贾环那个孽障!他竟敢无故抓捕蓉儿,还查抄我宁国府的产业!他这是想干什么?是要把我们东府往死里整吗?!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绝不罢休!”
贾政闻言,瞬间呆滞在原地。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环儿他……他抓了蓉哥儿?还查了东府的产业?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贾珍冷笑一声,“现在满京城都快传遍了!这是误会?!堂叔,这不会你授意的吧,故意要整治我们东府?”
贾政连忙安抚:“珍哥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一家人。我才刚从工部回来,根本不知道此事。”
贾珍闻言,怒气稍歇:“既然如此,还请堂叔赶紧让贾环放人,并向我宁国府赔罪!否则,我一定要禀告老太太,动用族规!”
贾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庶子,真是一天都不给他省事。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只能护着。
贾政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珍哥儿,消消气,千万消消气!此事我确实刚刚知晓,尚不清楚内情。您放心,等环儿回来,我必定严加询问!若真是他胡作非为,我定不轻饶!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说歹说,贾珍才暂时被劝住,但依旧放下狠话,限时让贾政解决问题,否则定要动用族规。
送走了贾珍,贾政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方才升迁带来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烦恼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孽障……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贾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
秦府。
气氛与前几日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秦业得知了贾蓉被抓的消息,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后堂,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可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绣花的秦可卿闻声抬起头来。
“父亲,何事如此高兴?”秦可卿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问道。
秦业抚掌笑道:“为父刚刚得到确信!那宁国府的贾蓉,已经被被贾大人拿下,直接关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真的?!”
秦可卿还未有所反应,门外忽然快步冲进来一个青年。
此人名为秦钟,是秦可卿的弟弟。
他年纪虽小,也知晓家中近日的困扰,闻言立刻激动的跳了起来,满脸兴奋。
“姐夫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姐夫一定能行!”
秦可卿闻言,雪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你瞎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是十分甜蜜。
得知这个消息后,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那个如山岳般强大的男子,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最霸道直接的方式,为她扫平了阴霾。
“贾大人……他……他没事吧?宁国府那边……”
秦可卿终究细心,喜悦之余,仍不免有一丝担忧。
秦业摆摆手,语气中充满了对贾环的信心:“放心!贾大人如今圣眷正隆,官居要职,行事自有章法。他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握有十足的把柄。我们总算可以安心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终于可以放下。
秦可卿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贾环的感激和倾慕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沉吟片刻,对父亲道:“父亲,贾大人于我秦家有大恩,此次又……又为我们解了围。女儿想……想修书一封,邀请贾大人做客府上,略表谢意,您看可好?”
她话说得委婉,但那双秋水明眸里,分明写满了想要与心上人联系的渴望。
秦业是人精,岂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他捋须微笑,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此事就由你亲自操办吧。”
秦可卿心中欢喜,柔柔应了一声:“是,女儿明白。”
随后,带着丫鬟去准备书信了。
她要写的,又何止是简单的感谢呢?
看着女儿轻盈离去的背影,秦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经此一事,他越发觉得,将女儿托付给贾环,是可卿最好的归宿了。
只不过,两人的进展,应该加快一些了吧……
第78章 即将倾覆的破船,不在乎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贾环处理完北镇抚司的公务,回到了听涛轩。
他刚踏入院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走进正厅,只见贾政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或许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不了这个越发得势的庶子,贾政特意还将赵姨娘也找了过来。
此刻,赵姨娘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下首,眼神闪烁,不时地看向门口。
贾环神色淡然,迈步走进厅内。
贾政见他回来,立刻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我问你,你将蓉哥儿抓起来,还查抄宁国府的产业,究竟意欲何为?还不赶紧把人放了,将东西归还,向你珍大哥赔罪!”
赵姨娘见贾政发怒,也连忙跟着帮腔,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
“环儿,听你老子的话!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闹得这么僵?快把蓉哥儿放了吧,啊?”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径直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放。”
“你!”贾政被他这态度气得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宗族家法?!”
贾环抬眸,眼神锐利地看向贾政:“又拿家法压我?有用吗?”
“我办案,只按大周律法!贾珍要是不服,去告我便是!”
贾政闻言,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他喘了几口粗气,试图以利害关系说服:
“环儿……你糊涂!贾珍是族长!你若执意妄为,惹恼了他,他将你开出族谱,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在官场上还怎么立足?前途尽毁啊!听为父一句劝,莫要因小失大!”
贾环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开除族谱?名声尽毁?呵……”
他站起身,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势,逼视着贾政:
“我贾环的官位,是凭真刀真枪、实打实的功绩挣来的!靠的是实力!岂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家族名分所能束缚?贾珍若有胆,尽管试试看,看看最终是他宁国府的脸面重要,还是我北镇抚司的刀锋利!”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对所谓家族权威的蔑视。
贾政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贾政丢下这几句话,便拂袖而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惶。
贾政走后,赵姨娘连忙上前,拉着贾环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
“环儿,你……你怎么能如此顶撞老爷,还……还说不怕被开除族谱,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贾环看着她担忧的模样,神色缓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娘,放心吧。你儿子现在站的稳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撼动的。您只需安安稳稳享福便是,外面的事,不必操心。”
他顿了顿,又道:“过几日,我需出趟远门,办一桩公务,可能要些时日才能回来。”
赵姨娘一听,心思立刻转到了这件事上,关切道:“出远门?要去哪儿?危不危险?”
贾环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常公务,不算什么大事。娘不必挂念,安心在府里等我回来便是。”
又宽慰了赵姨娘几句,让她不必再想贾珍父子之事,贾环便让丫鬟送她回去了。
贾环独自站在院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什么荣府宁府,若是按照原着中的发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抄家了。
还敢来威胁他,哼!
对于这两艘即将倾覆的破船,贾环根本没放在眼里。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提升实力,并不断爬上高位。
“三爷!”
这时,彩云拿着一封散发着淡淡馨香的信笺走了进来。
“三爷,秦府派人送来的信,说是秦小姐亲笔。”
“哦?”贾环接过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是秦可卿清秀婉约的字迹,言辞恳切,先是感谢他又帮秦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最后邀请他前往秦府,想当面道谢。
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和倾慕。
怕是不止道谢那么简单……
贾环看着信上娟秀的字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可卿那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容貌,心中确实升起一股想去见她的冲动。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这份心思。
因为剿灭山贼的行动计划已在准备中,此刻实在不宜分心他顾。
他将信纸轻轻折好,对彩云道:“回信一封,就说我近期有紧要公务需离京处理,待公务毕,自会前去拜访。”
“是,三爷。”彩云下去安排。
第79章 准备出发
翌日。
贾珍收到了贾环不肯放人的消息,顿时暴跳如雷。
“真是岂有此理!贾环,你当我是唬你不成?!等着!我定要开宗祠,将你逐出贾家!”
“贾蔷!快去通知西府,我以贾家族长名义开宗祠!所有贾家子弟,必须参与!”
贾珍当即叫来养子贾蔷,让他去通知西府开宗祠的消息。
然而。
去西府传信的贾蔷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更加暴怒。
“什么?!他不来?!”
贾珍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额角青筋跳动,“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连开宗祠都敢无视?!”
贾蔷小心翼翼地回话:“父亲,环叔他……他不是不来,是根本不在府里。听西府的下人说,环叔一早就去了北镇抚司,随后便带了人马出城公务去了,说是……说是剿匪要紧,归期未定。”
“公务?剿匪?”贾珍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铁青。
朝廷公务当然要大于家族事务,尤其还是剿匪这等军国大事。
贾环还真可以堂堂正正的不来。
贾珍顿时感到憋屈万分。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响,咬牙切齿道:
“好!好一个公务在身!我看他能躲到几时!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来了?等他回来,我看他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届时,定要开祠堂,行家法,让他知道忤逆族长、欺凌同族的下场!”
发泄了一通,贾珍颓然坐下。
想到还在诏狱里受苦的儿子,他又是一阵心疼:“蓉儿,我的蓉儿啊……”
在贾环回来之前,想通过正规途径救出贾蓉是不可能了。
他只能吩咐贾蔷:“你去……想办法打点一下北镇抚司诏狱的狱卒,多使些银子,务必让他们对蓉儿关照些,别让他受了委屈。吃的用的,都打点到位……”
眼下,他也只能先用这种屈辱的方式,确保儿子在狱中少受些苦楚,同时憋屈地等待着贾环归来,再图后算。
……
今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在彩云的悉心服侍下起身,换上一身白色睚眦官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用过早饭后,他便起身出门,准备前往北镇抚司点齐人马,出发剿匪。
但刚出门,便见前方站着两人,似是特意在此等候。
其中一人,是薛宝钗。
她今日穿着一身蜜合色折枝梅花缎裙,外罩月白绣莲纹的比甲,梳着端庄的随云髻,簪着简洁的珠花,容颜丰美,肤光如雪,气质沉稳娴雅。
见到贾环,她唇角漾开一抹得体微笑,上前一步,盈盈一礼:“环兄弟。”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青年,穿着一身织金锦袍,腰缠玉带,身材高大,面容粗豪。
他一见到贾环,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此人,大概就是薛宝钗的哥哥薛蟠了。
“环兄弟,听说您今天要出城办差?”
薛宝钗声音温和,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丫鬟莺儿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卷轴,双手奉上。
“听闻环兄弟此次是去剿灭黑龙山的山贼。我们薛家行商南北,对京城左近的山川地势、道上消息略知一二。这是家中管事整理的关于黑龙山周边地形、以及一些道上流传的零星消息,或许对环兄弟此行能有些许助益。”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
薛宝钗果然心思玲珑,又来示好了。
这地图和信息,虽未必是关键,但也是锦上添花。
他接过卷轴,颔首道:“宝姑娘有心了,贾环在此谢过。”
这时。
一旁的薛蟠按捺不住,凑上前来,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嚷道:
“环兄弟!剿匪这种事儿,带上我薛蟠啊!别的不敢说,我这一身力气,给你打个头阵、冲个锋绝对没问题!我早就想跟着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干一番大事了!”
薛蟠有着呆霸王的绰号,平日里无法无天,当初就是在金陵打死了人才不得不来投靠荣国府。
不过,他在听闻了贾环中武状元、灭黑风寨、抓玉面郎君等一系列事件后,早就崇拜的五体投地。
当初赵姨娘举办庆贺宴,薛蟠也参加了,还想着拉近几分关系,但当时人太多,贾环也没怎么搭理他。
这次从妹妹薛宝钗口中得知贾环又要去剿匪,顿时来了兴致,想出这么个主意。
贾环闻言,眉头微蹙。
薛蟠这等只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带去剿匪?
只怕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平添乱子。
他当即就要开口,直接拒绝。
不过,不等贾环开口,薛宝钗已沉下脸来,侧头呵斥道:
“哥哥!休得胡言!环兄弟是去执行朝廷公务,岂是儿戏?你莫要在此添乱!”
薛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妹妹心存几分畏惧,见薛宝钗板起脸,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气势矮了半截。
他讪讪地嘟囔道:“我……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薛宝钗不再理他,转回身对贾环歉然一笑:
“环兄弟公务要紧,我们不便多扰。预祝环兄弟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贾环对薛宝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卷轴,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薛宝钗站在原地,望着贾环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薛蟠则抓了抓头发,唉声叹气,只觉错过了一个巴结偶像的大好机会。
第80章 直接进攻
北镇抚司衙门,校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一众全副武装的骁骑卫正在列队等候。
贾环踏入校场。
早已等候在侧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立刻迎上前来,甲胄铿锵,眼神锐利。
陈奇抱拳,声音洪亮清晰地禀报:
“大人,按您的命令,调拨的精锐已集结完毕,共计五百三十七人,弓弩、刀盾、长枪配置齐全,随时可以开拔!”
贾环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鸦雀无声的队伍,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镇抚使沈易从衙内走出,来到贾环身边:
“贾老弟,你来了。此次剿匪任务非同小可,咱们先入内详细议定方略,然后由我来帮你安排一番。”
贾环闻言,淡淡一笑:“沈大人,兵贵神速。我已经制定好计划,现在就准备出发了。”
沈易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就……就这样出发?”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校场上这一点人。
贾环点头:“已经足够了啊。”
沈易苦笑一声,耐心解释:
“贾老弟,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个山贼势力的卷宗?此次剿匪目标,乃是盘踞在京城西南三百里外黑龙山的山贼!据多方查探,这股匪徒势力庞大,寨中匪众已近三千人,依托黑龙山险峻地势,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更棘手的是,匪寨中有七位当家,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绝非寻常毛贼。”
“尤其是那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多年前便已是宗师境的高手,乃是绿林道上赫赫有名的巨寇!”
此言一出,校场上一些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宗师!
那可是江湖上顶尖的存在。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或许夸张,但其个人武力在战场上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沈易苦口婆心地劝道:“贾老弟,这不是捉拿单个贼人的案子,这是大军剿匪!面对如此强敌险地,必须要郑重计划,周密部署,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多调集一些人马!”
然而。
贾环听完沈易的介绍,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近三千匪众,七位高手当家,尤其是那位宗师境的大当家……
这在他眼中,不是危险,而是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站在他身后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亦是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他们跟随贾环经历了几个重要案子,对贾环的实力和谋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在他们看来,有贾大人在,什么宗师,什么天险,统统都不是问题!
这正是他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
贾环转向沈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沈大人,好意心领。但不必了。这些人马已经足够,相信我。”
沈易看着贾环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神,张了张嘴,满腹的劝诫和担忧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看过太多武道天才,因为年轻气盛,导致半道折戟。
但面对贾环这种百年难遇,都督府已经预备位置的绝世天才,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既如此……万事务必小心!本官在此,静候凯旋!”
贾环踏步上前,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的骁骑卫,声音清越:
“匪患猖獗,祸害百姓,此战,关乎朝廷威严,关乎地方安宁!本官既受皇命,必当竭尽全力,荡平黑龙山!”
他拔出腰间雁翎刀,直指西南方向,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开拔,兵发黑龙山!”
“遵命!”
在贾环的带动下,士气瞬间被点燃。
随后,一众骁骑卫浩浩荡荡地开出北镇抚司,向着黑龙山方向进发。
……
三天后。
贾环率军抵达距离黑龙山最近的一座城池,黄原城。
大军在城外择地扎营,旌旗林立,营垒森严。
当地驻军的都统王善军闻讯,立刻带着几名副将前来拜见。
他先禀报了黄原城的驻军情况,只有两千人左右,而且战力一般。
随后,又详细禀报了黑龙山匪寨的最新情况,包括几处已知的隘口、可能的暗哨,以及匪徒近来愈发猖獗的活动。
“……镇抚使大人,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黑龙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几个头领个个身手不凡,麾下贼寇数千。此战,恐怕十分凶险。”
王都统语气沉重,最后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有何破敌良策?”
贾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静。
听完禀报后,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直接进攻。”
“直接……攻?”王都统愣住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贾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冒险?黑龙山天险,贼人势大,若强攻,只怕……”
贾环抬眸,目光锐利:“正因为险,他们才疏于防备。堂堂正正之师,何须效仿鼠辈诡计?明日拂晓,发兵攻山!”
王都统还欲再劝,但见贾环主意已定,且神色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但他心中却是七上八下,觉得这位年轻的副镇抚使未免太过托大。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着黑龙山方向进发。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地带,前锋部队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赫然用七八具尸体,整齐地堆叠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死”字!
尸体面容扭曲,死状凄惨,显然是刚被杀不久,鲜血染红了地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混账!”
“岂有此理!”
“这帮贼子太猖狂!”
骁骑卫官兵见状,无不勃然大怒。
这些匪徒竟敢如此嚣张,公然挑骁骑卫!
然而,随行的王都统在仔细看清那几具尸体的面容后,却是脸色剧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追风剑’刘大侠、‘铁掌’吴封……还有‘玉面罗刹’柳玄……”
“这些人,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行侠仗义的正道人士啊!个个都是大武师境界的高手!竟……竟然全都遭了毒手,被摆在这里……”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尤其是王都统率领的当地府兵,更是惊恐万分。
亲眼见到几位在江湖中享有盛名的大武师被杀弃尸,用来示威,那股直观的冲击力和寒意瞬间笼罩了全军。
这黑龙山匪寇的实力和凶残程度,果然名不虚传!
第81章 单枪匹马杀入
竟然用七八个大武师的尸体,摆出这种挑衅的血腥场景。
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所有人心头都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恐慌像是瘟疫般在军士中扩散,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众人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依旧稳坐马背上的年轻统帅。
贾环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一抹冰冷杀机。
他抬起手,下令:
“收殓遗体,妥善安葬。”
紧接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全军听令,继续前进!今日,定用黑龙山贼寇的鲜血,祭奠诸位侠士的英魂!”
“前进!”陈奇第一个反应过来,振臂怒吼,声如雷霆。
骁骑卫的悍卒们也被激发了战意。
他们可是威震天下的骁骑卫,何曾受过如此挑衅?
就连王都统麾下的府兵,此刻也被气势感染,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不少,点燃了几分血气。
大军继续沿着山道向上推进。
然而。
没走一里地,又见路旁大树之上,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贾环小儿,乳臭未干,也敢犯我黑龙山?此地便是汝葬身之所!”
字迹张狂,充满了蔑视与挑衅。
“狂妄!”陈奇见状,怒发冲冠。
“这群不知死活的贼子!”楚风眼神冰冷。
庞德勇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大人!让俺打头阵,定要剁了那写字的杂碎!”
贾环抬眼扫过那木牌,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淡淡道:“不要被影响,无能狂吠而已,何须动怒。加快速度,前面就该到了。”
见他如此镇定,身后骚动的军队也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每个人胸中都憋着一股火,誓要踏平贼寨。
又前行不过数里,一座依仗险要山势而建的坚固寨堡便出现在眼前。
寨墙高耸,以粗大原木和山石混合筑成,墙头甚至架设着几架威力不小的攻城弩!
寨门紧闭,墙垛之后,人影绰绰,刀枪的反光在阳光下闪烁。
墙头上,三名气势彪悍的汉子傲然而立。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他单手叉腰,指着下方的官军,狂笑道:
“哈哈哈哈!朝廷是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送死?听说你是什么武状元?爷爷们今天就在这儿,看你如何攻破我这铁桶般的寨子!”
他肆意狂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墙头一众山贼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王都统策马来到贾环身旁,压低声音道:
“大人,墙头上那三个,是黑龙山的五当家、六当家和七当家,最是心狠手辣,平日里打家劫舍、抢夺商队基本都是这三人所为,方才所见的挑衅,应该也是他们做的!”
“五当家、六当家和七当家?”
贾环扫过墙头那三个嚣张的身影,嗤笑一声:
“原来是寨中最不入流的三个货色,难怪被第一个推出来送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三个当家闻言,顿时大怒。
五当家骂道:“狂妄!就凭你这点骁骑卫,也敢在大爷们面前放肆?!”
他指向王都统,嘲讽道:“问问你旁边那个,上次带着六千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不还是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滚回去了?!”
王都统被当众揭开伤疤,脸色瞬间涨得如同猪肝,额头青筋暴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死死攥紧缰绳。
他强忍着怒气,转向贾环:“大人,贼寨险要,强弓硬弩无数,我们……该如何攻打?”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淡淡吐出两个字:“就这样。”
话音未落!
他身形倏然一闪,如鬼魅般脱离马背!
足尖在陡峭的山壁和零星突出的岩石上轻灵点过,每一次借力,身形便拔高数丈,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
险峻的山势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几乎是眨眼之间,贾环的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布满防御工事的寨墙墙头之上!
与那三名目瞪口呆的山寨当家,相距不过数步!
看到这一幕,下方的王都统以及所有官兵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几乎忘了呼吸!
而墙头上的三名当家,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原本还在哄笑叫骂的山贼喽啰,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他是怎么上来的?!
“蝶影穿花步?!”
五当家独眼圆睁,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蝶影穿花步吗?相传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所使。
六当家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凛:“之前收到消息,这个贾环设计抓住了玉面郎君,他的轻功,估计是从对方身上学来。”
原来如此。
五当家冷哼一声,盯着贾环:“就算你轻功了得又如何?敢独自一人闯寨,我看你是找死!”
“兄弟们,宰了他!”
随着一声厉喝,三个当家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气势,衣袍无风自动。
赫然都达到了大武师境。
虽然只是中低品,但三人联手,威势也颇为惊人!
“杀!”
五当家率先出手,猛地抽出鬼头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贾环中门攻去。
几乎同时,六当家身形一矮,从侧面滑步而出。
他双手各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奇门铁钩,钩影翻飞,一取贾环肋下要害,一锁其手腕关节。
七当家更是阴险,手腕一抖,甩出一条毒蛇般的铁鞭,缠向贾环的双腿脚踝。
一时间,刀光、钩影、鞭风交织成网,劲气呼啸,瞬间将贾环笼罩!
然而,面对三个大武师的凶悍围攻,贾环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噌——!”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起!
他手中的雁翎刀骤然出鞘,一刀横扫而出!
“狂风扫落叶!”
刀光乍起,瞬间化作一片席卷四方的银色金属风暴!
凌厉无匹的刀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响起无数狂风尖啸!
“咔嚓!”
凌厉的刀气瞬间绞碎了五当家的鬼头刀,恐怖的力量将他震的倒飞出去,口喷鲜血,瞬间重伤。
感受到这股力量,五当家顿时瞪大了独眼,惊恐万分:
“这股力量是……宗师!不好!”
宗师?!
正全力攻来的六当家和七当家目睹了这骇人景象,顿时心神剧震!
再听到五当家的嘶吼,两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收势想要后撤。
然而。
贾环故意将两人放近,怎么可能让他们跑?
刀势一转,一片寒芒急速袭向两人!
第82章 秒杀三人,初战告捷
贾环刀势一转,一片寒芒如狂风般刮过。
咻咻咻——!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凛冽的刀气瞬间将六当家和七当家淹没。
“不——!!”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片寒光。
下一刻。
“噗嗤!”“噗嗤!”“噗嗤!”
血雨纷飞!
温热的鲜血和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墙头上铺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狼藉!
浓烈的血腥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那些原本还挥舞着兵刃、嗷嗷叫嚣的山贼喽啰,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化作无边的恐惧,大脑一片空白。
“五当家……六当家……死了?”
而底下的官兵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贾大人神威!!”
“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山贼!!”
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看着主将如此悍勇无敌,他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墙头与贾大人并肩杀敌!
王都统张大了嘴巴,望着墙头那个持刀而立、衣袂飘扬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难怪如此年轻便能身居高位……这实力,太……太恐怖了……”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则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早已预见这副场景。
他们相视一笑,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寨墙上,唯一幸存的五当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贾环竟然是宗师境强者!
这世上有这么年轻的宗师强者吗?简直不讲道理!
五当家一边疯狂地向后倒退,一边用变调的声音尖叫:
“上!都给我上!拦住他!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金千两!!”
直到这时,那些被吓傻的喽啰们才被惊醒。
面对重赏的诱惑和头领的积威之下,一群喽啰硬着头皮,拔出刀剑,朝着贾环杀去。
仅寨墙之上,就站着一百多山贼,贾环瞬间被人群淹没。
但他丝毫不慌。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雁翎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流光。
“噗!”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悍匪头颅飞起。
“咔嚓!”另一个试图偷袭的山贼连人带刀被斩成两截。
“嗤——!”刀光掠过,数名山贼同时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贾环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步踏出,必有一名或数名山贼哀嚎着倒下。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步步逼近已经吓得瘫软的五当家。
五当家看着如同魔神般逼近的贾环,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地跪地磕头: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投降!我愿戴罪立……”
“功”字尚未出口,贾环的刀锋已如闪电般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满含恐惧的头颅冲天而起!
五当家,死!
至此,黑龙山的三个头领,全部死在贾环手中。
从头到尾才不过一分钟而已。
随后。
贾环看也不看满地的尸体,脚尖一点,落在寨门之后。
他反手一刀,凝聚着磅礴内力的刀芒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在厚重的包铁寨门之上!
“轰隆——!!!”
巨响声中,原本坚固的寨门,连同门闩和抵门柱,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铁片纷飞!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骁骑卫,顿时如出闸猛虎一般,从破开的寨门汹涌而入!
庞德勇一马当先,壮硕的身躯如同人形坦克,手中长刀挥舞得呼呼生风。
所过之处,山贼如同割麦一般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楚风则站在一块巨石上,眼神锐利如鹰,弓弦连响。
一支支精准无比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将箭塔上的山贼一一射落,为冲锋的部队清除障碍。
陈奇居中指挥,声音沉稳有力,调度着部队分割、包围残敌,将骁骑卫的战斗效能发挥到极致。
王都统目睹此情此景,只觉一股久违的热血直冲头顶,拔出佩刀,大吼一声:
“弟兄们!随贾大人杀贼!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率领本部兵马,紧跟着骁骑卫冲杀了进去。
头领被秒杀,寨门被一刀破开,官军如同神兵天降,攻势如虹……
寨堡中残余的山贼,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士气崩溃。
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或跪地求饶,或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命。
黑龙山的第一道屏障,就此宣告攻破!
……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将士们充满兴奋的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
第一寨的墙头上,已然插上了骁骑卫的旗帜,迎风招展。
王都统快步走到贾环面前,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叹服。
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大人神勇无敌,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刀破门,万夫莫当,真乃天神下凡!”
这时,陈奇也前来汇报战果,脸上带着振奋之色:
“大人,此战我军大捷!初步清点,斩首贼寇逾八百。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可谓完胜!缴获兵甲、粮草、财货若干,正在统计。”
贾环负手立于墙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黑龙山主峰,微微颔首。
这战绩在他意料之中。
“做得不错。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清扫战场,救治伤员,补充体力。待休整完毕,继续进发!”
“得令!”陈奇与王都统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前去安排。
士兵们有的忙着扑灭残余的火头,有的收缴战利品,有的搀扶伤员到安全地带包扎。
更多的人则是抓紧时间啃着干粮,擦拭兵刃。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自信。
经此一役,贾环那如同战神般的形象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们再无畏惧,只有熊熊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念。
贾环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战诀》功法。
霎时间,周身气血奔腾,经脉中的内力如同受到吸引,加速循环。
斩杀三个大武师,以及一众山贼喽啰汲取的能量,开始丝丝缕缕地向着丹田汇聚,最终转化为精纯的修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有了明显的增长,力量变得更加凝练澎湃,向宗师境四层又迈进了一步。
这一战,收获不错。
贾环心中满意。
这《战诀》果然是为战而生,越是激烈高强度的战斗,带来的提升就越显着。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领悟什么好的武技。
不过。
贾环将目光望向黑龙山主峰:“这么大一个山寨,还有剩下的几个头领,总会拥有一门地阶武技吧?”
第83章 滔天怒火,埋伏之计
黑龙山,主寨聚义厅。
厅内气氛与山下的血腥肃杀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粗犷的虎皮交椅上,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正闭目养神。
他身材雄壮如狮,面容粗犷,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身隐隐流动的渊渟岳峙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下首坐着另外三位当家
二当家“毒秀才”文仲。
三当家“疯熊”巴图。
四当家“鬼爪”杜七。
三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闲聊。
话题自然离不开此次前来剿匪的官军,尤其是那个年轻的统帅贾环。
“哼,什么狗屁武状元,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捋咱们黑龙山的虎须?”
三当家巴图声如洪钟,满脸不屑,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依我看,根本用不着老大出手,那小子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等我吃饱喝足,我亲自下去,一斧头劈了他了事!”
二当家文仲咬了一口烤羊肉,阴恻恻地笑道:
“三弟莫急,骁骑卫毕竟是朝廷精锐,正面冲突非是上策。咱们倚仗天险,以逸待劳,慢慢消磨他们的锐气才是正理。至于那贾环……听闻有些本事,但年轻人难免气盛,稍用计谋,便可令其自取灭亡。”
四当家杜七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啧,听说那贾环长得还挺俊俏,又年纪,要是能抓活的……嘿嘿。”
文中和巴图闻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离这人远点。
不过,想到若是能将贾环活捉,落入四当家杜七手中的那副场景,两人也是露出期待的深意笑容。
总而言之,几人都没太将贾环放在心上,认为凭借黑龙山的天险和实力,足以让这支官军碰得头破血流。
但就在这时。
“报——!!!”
一个浑身染血的喽啰惊慌失措地冲进聚义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当家!各位当家!不……不好了!第一寨……第一寨被攻破了!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他们……他们全都战死了!”
“什么?!”
“你说什么?!”
“放屁!怎么可能?!”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文仲、巴图、杜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当家蒋天雄,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虎目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整个聚义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详细报来!”
蒋天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威严。
那喽啰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诉道:
“是……是那个骁骑卫副镇抚使贾环!他一个人直接飞上了寨墙,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三人联手,被他……被他几刀就杀了!然后他一刀就劈开了寨门……官军就冲进来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听着喽啰的描述,想象着那血腥的画面,几位当家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三当家巴图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语气震惊:
“几刀……就杀了老六他们三个?这……这是什么实力?”
二当家文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无半分从容:“看来,此子的实力的确不弱!我们都小觑了他!”
蒋天雄缓缓从虎皮交椅上站起,雄壮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走到厅口,望向第一寨的方向,目光冰冷。
“贾环……敢杀我兄弟,破我关隘!本座倒要亲自会会你,看看你这武状元,究竟有几分成色!”
“传令,所有兄弟集合!”
这时,二当家“毒秀才”文仲开口:
“大哥,贾环此子武力惊人,强攻硬守,即便能胜,我黑龙山也必是元气大伤,正中朝廷下怀。我看,需得以智取胜。”
蒋天雄闻言,看向他:“你有何想法?”
文仲阴冷一笑,取过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指向一处:“大哥,各位兄弟,你们看这里——鹰嘴涧。此乃通往我黑龙山主寨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中间通道仅容十数人并行,上方更是林木茂密,易于隐藏。”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继续道:“我们可在此设下埋伏!上面埋伏弓弩手,备足火箭、桐油,待其主力进入,直接动手!”
“待官军陷入混乱,士气大跌之际,大哥您与我们从崖顶现身,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贾环!可保万无一失!”
三当家巴图听得连连点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好计策!”
蒋天雄仔细看着地图,眼中精光闪烁,最终缓缓点头:“此计可行。鹰嘴涧,正是葬送此子的绝佳之地!就依二弟之计!”
他霍然起身,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
“文仲,你负责调配人手、布置陷阱,务必周密!巴图,挑选最悍勇的弟兄,准备冲阵!杜七,你擅长隐匿,负责监控官军动向,及时传递消息!”
“是!大哥!”三人齐声应命,脸上都露出了狠厉之色。
黑龙山的山贼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在布置起来,一张充满杀机的大网,悄然张开。
……
山风猎猎,旌旗招展。
经过半个时辰的充分休整,将士们精神饱满,兵甲鲜明,肃立于攻占的第一寨前,等候着下一步的军令。
初战告捷带来的信心,让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但贾环并未立刻下令全军开拔,而是将陈奇、楚风、庞德勇唤至一旁僻静处。
“第一寨被我们攻破,消息定然已经传回黑龙山主寨。”
贾环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沉稳:“蒋天雄能盘踞此地多年,绝非蠢人。接下来他们一定有所准备。”
三人闻言,心中一凛。
第84章 将计就计
一张黑龙山地形图铺在一块石头上。
陈奇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大人觉得会有埋伏?黑龙山地形复杂,适合设伏之处确实很多,我们可以先派斥候仔细探查,再徐徐图之?”
贾环摇了摇头:“探查固然需要,但若是我们步步为营,反倒给了他们更多准备时间。他们要埋伏,我们索性将计就计。”
陈奇三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贾环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传令王都统,让他率领本部两千兵马,大张旗鼓,径直开往主寨方向,吸引住埋伏之敌的注意力。”
接着,他手指指向山林:“你们三人,率领骁骑卫精锐,轻装简从,沿着山林隐蔽前进。一旦前军中埋伏,吸引住贼寇主力,你们便突然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暗暗点头。
确实是一个可行的计策。
贾环抬起头,望向远方山巅的匪巢:“至于我,擒贼先擒王,只要那几个头领出现,我便会出手!”
“尤其是那位宗师境的大当家,将天雄!”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丝森冷杀气。
“是!大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商议既定,大军开拔,沿着山道向主寨进发。
然而,当部队抵达第二寨堡时,却发现寨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竟是一个贼影也无!
“哈哈!这群缩头乌龟,知道贾大人厉害,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兵不血刃又拿下一寨!大人威武!”
不少官兵见状,纷纷欢呼起来,认为山贼已然丧胆。
但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却更加笃定。
陈奇低声道:“果然如此!弃守外围寨堡,收缩兵力,前方必有重兵埋伏!”
楚风点头:“看来大人所料不差,我们的计策应该会奏效!”
庞德勇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快出发吧,俺已经迫不及待想杀贼立功了!”
按照计划,王都统率领主力,依旧沿着主路,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一副战意高涨、乘胜追击的架势。
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则悄然点齐五百骁骑卫精锐,只携轻便兵刃与弓弩,拐入一条隐蔽的山林小径。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准备执行奇袭任务。
……
与此同时。
鹰嘴涧上方。
一名喽啰飞快来报:
“大当家!各位当家!官兵已经过了第二寨,正朝着鹰嘴涧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二当家文仲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他们果然中计了!到底是年轻啊,空有勇猛,没有谋略!”
三当家巴图狞笑道:“来了就好!爷爷的斧头已经等不及要开荤了!”
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豁然起身,声如洪钟,下令道:
“按计划行动!文仲、巴图,你二人各就各位,率兄弟们埋伏好!鬼爪杜七,你去侦查官兵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大哥!”
三人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杜七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林中,前去侦查。
蒋天雄独自立于崖边一块巨石之上,俯瞰着下方那条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狭窄涧道。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厚背金丝大环刀!
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
蒋天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贾环……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老子断水刀的厉害!”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他虬结的鬓发,宗师境的磅礴气势隐隐散发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
鹰嘴涧两岸。
密林之中,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涧口方向,弓弦悄然拉满,滚木礌石准备就绪,陷阱布置得天衣无缝。
一张死亡的罗网,已然张开,只待猎物踏入。
四当家“鬼爪”杜七,人如其名,身形瘦小如猴,十指戴着寒光闪闪的特制钢爪,最擅长的便是攀岩走壁、隐匿侦查的功夫。
此刻,他如同一只山魈般,在林木与峭壁间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处高峰上。
他站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之上,锐利的目光向下扫视,观察着官军主力的行进情况。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远处的灌木丛有些动静。
杜七急忙凝神细看。
只见一条隐蔽的山道上,数百名动作矫健迅捷的骁骑卫,正沿着崎岖小径快速向鹰嘴涧的侧后方迂回!
看其方向和意图,分明是要绕到他们埋伏圈的后背!
“什么!他们竟然察觉到了!想分兵绕后!”
杜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幸好被我及时侦查到了,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大当家!”
说罢,他身形微动,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一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袭来!
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盯上,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杜七猛地转头!
只见二十米外一棵古松的横枝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白色睚眦官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逸非凡,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山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更添几分飘逸与……致命的危险气息!
贾环!
虽然从未见过,但杜七瞬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那个一刀破寨、连斩他们三位当家的煞星,还有谁能有如此气势?
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深不可测的气息,杜七心中警铃大作,深知自己绝非其敌!
他当机立断,足尖猛地一点树枝,身形如同狸猫,向后急窜!
“想走?”
贾环淡漠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松枝上消失,在空中拉出几道残影,速度极快的向着杜七追去。
第85章 斩杀鬼爪杜七
“不好,快逃!”
杜七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逃。
他双臂一展,十指上的特制钢爪“咔哒”一声,飞射而出,深深抓入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
爪后连接着一根坚韧的天蚕丝索,猛地收紧回拉!
借助这股拉力,杜七的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嗖”地一下朝着急速飞荡而去!
这是他保命的绝技——飞爪索钩!
然而,他快,贾环更快!
就在杜七身形刚刚飞荡出去的瞬间,贾环足尖一点,身影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在林间穿梭。
速度之快,竟带起了轻微的音爆声。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拉近!
杜七只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凌厉的杀气已然迫近!
他亡魂大冒!
没想到这个贾环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绝望之下,凶性被激发!
“鬼影森罗爪!”
杜七猛地回身,十道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形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追来的贾环,企图阻他一阻。
爪风过处,旁边的树枝、岩石都被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爪功,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的身形微微扭曲晃动,密集的爪影竟悉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分毫!
就在杜七因招式落空而露出破绽的瞬间——
贾环的刀,动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暗夜中无声划过的冷电,一闪而逝!
“噗嗤!”
杜七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被微风吹过,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充满了惊恐,死死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还刀入鞘、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出手过的贾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他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从空中直坠而下!
贾环飘然落在尸体旁。
目光扫过杜七手上那对造型奇特的钢爪,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弯腰拾起,入手微沉,爪刃锋利,结构精巧,尤其是那飞索机制,颇为玄妙。
就在他仔细观察之时,逆天悟性发挥作用!
方才杜七施展的“鬼影森罗爪”,其内力运行、发力技巧、爪法精要、乃至钢爪与飞索配合的种种关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瞬间被解析、领悟、融会贯通!
贾环脑海中梳理出一段信息。
【武技:鬼影森罗爪】
【品级:玄阶上品】
【介绍:诡谲狠辣之爪法,出手如鬼魅森罗,难以觉察,爪风凌厉,可破甲。配合特制飞索钢爪,可于复杂地形高速移动,如履平地。】
贾环心念微动,戴上钢爪,内力运转。
随手一爪挥向旁边一块巨石!
“嗤——!”
爪尖瞬间凝聚出五道幽暗的漆黑爪影,急速飞出,将巨石抓的粉碎!
威力远比杜七施展时强横数倍!
“威力还不错。”贾环微微颔首。
除此之外,他也掌握了利用这钢爪飞索,在悬崖峭壁、林木之间快速飞荡移动的技巧。
这是一门独特的轻功身法。
不过,这种偏重奇巧、依赖于外物的手段,于他而言,用处不大,聊胜于无。
“这飞索爪倒是挺适合陈奇,回头可以传给他。”贾环喃喃自语。
他收起钢爪准备离开,忽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对了,或许可以借助这鬼爪,打山贼一个出其不意!”
他当即将杜七的外袍取下,简单装扮了一下,遮住面容。
虽然身高体型与杜七相差甚远,但只要在远处利用钢爪快速飞荡,身影模糊,加上这标志性的装备,足以在短时间内以假乱真,混淆视听。
一旦接近,暴露就无所谓了。
伪装完毕,贾环射出飞爪,抓住远方的岩壁,身形在林间快速飞荡,朝着鹰嘴涧的后方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将以“四当家”的身份,给山贼们送上一份“惊喜”。
……
此时,鹰嘴涧内。
王都统率领的“诱饵”部队,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条狭窄险峻的涧道。
他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怪石嶙峋,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寂静。
想到之前陈奇对他的交代,他心中更是紧张不已,“山贼不会就在此处埋伏吧?”
想什么来什么。
突然!
“放箭!!”
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崖顶响起!
霎时间,两侧崖壁上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头,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同时松弦!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其中更夹杂着点燃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涧道中的官军!
与此同时,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被推下悬崖,沿着陡峭的崖壁翻滚砸落,声势骇人!
“举盾!防御!”
王都统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伏击的规模,仍是心头一紧,嘶声大吼着下令。
官军队伍顿时出现了一阵慌乱,盾牌手拼命举起大盾,还有一些士兵慌乱向后逃窜。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哈哈哈哈哈!官狗中计了!兄弟们,杀啊!”
三当家巴图粗犷的狂笑声从一侧崖壁传来,充满了得意。
二当家文仲冷笑一声,大声指挥:“弓箭不要停!火油倒下去!把他们烧成焦炭!”
山贼们见官军如此不堪一击,更是士气大振,嚎叫着将更多的死亡之物倾泻而下。
就在官军陷入绝境之际。
“咻——!”
一道黑影,如同灵巧的猿猴,利用飞索钢爪,从后方崖壁上,飞荡而来。
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接近了山贼的埋伏圈!
山贼们看到那标志性的钢爪和飞索,以及熟悉的装扮,都以为是四当家侦查归来,并未过多防备。
甚至有人出声招呼:“四当家,您回来得正好!来杀官兵啊!”
二当家文中和三当家巴图对视一眼,笑道:“老四这家伙,来得倒是时候。”
然而,就在那道身影即将接近时,三当家巴图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身形似乎与老四不同,气息也带着一种渗人的冰冷。
“不对!你不是老四!”
第86章 斩杀三当家,局势逆转
“不对!你不是老四!”
巴图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猛地朝那道身影横扫过去!
狂猛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这一斧快如闪电,势大力沉,寻常大武师高手若被扫中,恐怕直接是变成两截!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贾环身在半空,却是不闪不避!
只见他手腕一翻,雁翎刀已然出鞘!
磅礴的内力灌注刀身,对着呼啸而来的巨斧斧刃,一刀挥出!
狂风扫落叶!
“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霹雳炸响般的金属撞击声悍然爆开!
火星四溅中,巴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从斧柄上传来!
他赖以成名的玄铁巨斧,竟被一刀劈成两半!
而刀势未尽,冰冷的刀锋顺势而下!
“噗——!”
血光冲天而起!
巴图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凝固。
魁梧雄壮的身躯,从右肩到左腰,被这一刀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哗啦啦流淌出来,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疯狂攻击的山贼,还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官军,全都被这震撼万分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三当家,黑龙山排名前列的悍匪,竟然……被人一刀秒杀?!
“他是贾环!!”
二当家文仲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尖利的叫声,声音都变了调!
埋伏的一众山贼瞬间大乱!
贾环一刀斩杀巴图,身形落地,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吓得面无人色的二当家文仲!
“擒贼先擒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文仲!
刀光再起,直取对方咽喉!
文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逃窜。
但他的修为和其他几个山贼头领相差不大,都是大武师境中期。
面对连续斩杀五位头领的贾环,如何能逃?
眼看贾环的身影越追越近,文仲惊骇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小辈!敢尔!!”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吼,仿佛从天际炸响!
一股强横、霸道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鹰嘴涧!
一道雄壮如魔神般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快速掠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人未至,一道凝练的金色刀罡已后发先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劈向贾环的后心!
贾环眉头一皱,感受到身后的威胁,不得不放弃击杀文仲,猛地回身。
雁翎刀全力挥出,迎向那道金色刀罡!
“轰——!!!”
两股强悍无比的宗师威势悍然对撞!爆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外席卷,飞沙走石,离得近的一些山贼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贾环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而那道雄壮身影,在落地之后连退了三四步,才止住身形。
此人正是黑龙山大当家,“翻江龙”蒋天雄,手下五个头领被杀,终于坐不住现身了。
蒋天雄死死盯住贾环。
但他狰狞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惊骇之色!
刚才那一记硬拼,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内力之精纯磅礴,赫然也是宗师之境!
而且,绝非初入宗师那么简单,至少是……三品宗师?!
“你……你竟然是三品宗师?!怎么可能?!你才多大?!”
蒋天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苦修数十载,历经无数厮杀,也才在去年勉强踏入二品宗师的门槛!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样子不到二十,怎么可能是三品宗师?!
“什么?!他是宗师?!”
刚刚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的文中,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
贾环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看着蒋天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你果然是宗师境,这回可是碰上好猎物了,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赶紧使出来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罢,他身形一闪而出。
“杀——!!!”
就在这时,鹰嘴涧一侧的陡峭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率领着五百骁骑卫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从山贼埋伏圈的侧后方猛然杀出!
这些骁骑卫如同猛虎下山,刀光闪烁,箭矢如雨,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山贼后阵冲得七零八落!
“后面!后面有官军!”
“是骁骑卫!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山贼们原本就因为突然出现的贾环而军心浮动,此刻受到袭击,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下方的王都统见状,精神大振,拔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剿灭匪寇,就在今日!”
“杀!”
原本还混乱不堪的府兵们,此刻士气如虹,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上方的山贼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霎时间,整个鹰嘴涧杀声震天,战作一团,官军里应外合,彻底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
“叮叮当当!”
蒋天雄与贾环已激烈交手数十招。
刀光纵横,气劲爆裂。
两人交手之处,地面龟裂,岩石崩碎,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然而,蒋天雄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修为被贾环全面压制,对方的刀法也凌厉异常,让他被绵绵不绝的刀势压得渐渐落入下风,只能勉强支撑。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
蒋天雄心中怒吼,一股狠厉之色涌上脸庞。
他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
江湖搏杀,修为并不能完全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还有战斗经验、心性、实战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武技!
“小辈!这是你逼我的!”
蒋天雄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些许距离。
他双目赤红,体内真气以一种异常狂暴、甚至带着几分自损意味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他双手紧握破风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如同夕阳晚照、却又带着寂灭气息的昏黄光芒!
贾环见状,眼前一亮:“来了吗?”
第87章 天阶武技
眼看蒋天雄浑身气势大盛,即将释放大招的模样。
贾环非但不慌,反而有些兴奋:
“终于来了吗?”
蒋天雄紧握长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如同夕阳晚照、却又带着寂灭气息的昏黄光芒!
一股宏大、苍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刀意弥漫开来。
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能量的轻微共鸣!
贾环瞳孔微缩:“这股气势,似乎不是普通武技!”
“哈哈哈哈哈哈!小辈,能死在我这招之下,你足以自傲了!长河落日——!”
蒋天雄发出一阵狂笑,猛地挥刀斩出!
刹那间。
一道昏黄、磅礴、如同九天长河奔涌、又带着落日西沉般无可阻挡的恐怖刀罡,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向着贾环奔袭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正是蒋天雄能够威震一方的最大底牌!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虽然只是残缺版,但其威力已远超寻常地阶武技!
贾环心头一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亲身感受到天阶武技的威力!
虽然只是残缺,但那引动的天地之势,那蕴含的武道意境,已然超出了纯粹力量的范畴!
随即,他嘴角浮现一抹兴奋,“好!这一次,果然是大丰收!”
噌!
雁荡刀出鞘!
贾环毫不犹豫,瞬间将内力催动到极致,雁翎刀舞动如轮!
狂风扫落叶!
风卷残云!
无影无痕!
狂风刀法,三刀齐出。
一片更加密集、更加凝练的刀气旋风护于身前,迎向奔涌而来的“长河”!
“轰——!!!”
昏黄刀罡与银色刀风悍然碰撞!
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的轰鸣!
贾环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夹杂着诡异的寂灭意境冲击而来,他挥出的刀罡正在逐渐被堙灭!
他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天阶武技!
将狂风刀法施展到极致,依旧无法抵挡。
贾环心中凛然。
不过,就在他硬接这一招,亲身感受刀“长河落日”的瞬间。
嗡!
逆天悟性,再次发动!
那浩瀚如长河、寂灭如落日的武道真意,真气运转法门,甚至包括残缺不全的部分……
一切精妙与瑕疵,如同烙印般,瞬间被他理解、吸收、补全、掌握!
【武技:长河落日】
【品级:天阶下品(已补全)】
【介绍:取意九天长河奔涌不息、大日西沉之宏大意境。刀出如长河决堤,势不可挡;刀落如夕阳坠地,万物寂灭。乃蕴含天地至理的强大武技。】
蒋天雄施展出这一招,脸色也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微微紊乱。
显然催动这门残缺的天阶武技对他负担极大。
但他看着被逼得不断后退的贾环,脸上顿时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小子,知道厉害了吧!能逼我用出这招,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贾环脚步一点,忽然稳住了身形。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手中的雁翎刀开始缓缓绽放出昏黄光芒。
一股宏大、苍凉、契合天地的意境,从贾环身上升腾而起!
赫然是施展长河落日的前摇!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长河落日!”
蒋天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更让他惊恐的是,对方身上释放出的意境,似乎比他更完美!
仿佛不再是昏黄的落日余晖,而是奔流不息的天河与煌煌大日即将迸发的最后辉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蒋天雄淹没!
“不……这不可能!你只是虚张声势……”
贾环目光平静,看着蒋天雄,如同俯瞰蝼蚁,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
“长河落日!”
刀,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道仿佛蕴含着一条真实长河与一轮寂灭大日的璀璨刀光,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刀光过处,万物失声。
蒋天雄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
“不——!!!”
他拼尽全身力气,举起刀试图格挡。
然而,那柄千锤百炼的宝刀,在这道完整的“长河落日”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连片刻都未能阻挡,便从中断开!
紧接着,璀璨的刀光毫无滞碍地掠过他的身躯。
“噗嗤——”
蒋天雄身形一僵,随即自眉心至胯下,一道笔直的血线骤然浮现、扩大!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残留一抹惊恐与不甘。
下一刻,身躯沿着血线整齐地左右分开,轰然砸落在地,鲜血泼洒开来,将身下的岩石染得一片狼藉。
蒋天雄,黑龙山大当家,二品宗师,卒!
整个鹰嘴涧,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声、水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所有声音骤然消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的寂静之中。
原本还在疯狂厮杀、吼叫的山贼们,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挥舞兵器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呆呆地看着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大当家化作两片残尸。
一旁观战的二当家文中,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相信,贾环竟然一刀秒杀了施展长河落日的大哥!
而且,对方似乎施展的也是一样的长河落日,甚至更强!
这就说明,要么贾环之前就掌握完整版的天阶武技长河落日,要么就是瞬间领悟。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敌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都停下了攻势。
尽管他们对贾环有着绝对自信,但亲眼看着一位凶名赫赫的宗师被如此轻描淡写的秒杀,心中的震撼依旧如同惊涛骇浪,望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远处正指挥部下作战的王都统,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大名鼎鼎的黑龙山大当家,就这样死了?
贾环收刀入鞘,看都未看蒋天雄的尸体一眼,只是淡淡下令:
“匪首已诛,剿灭余下贼寇!”
第88章 剿灭黑龙山,大胜!
随着大当家蒋天雄被贾环当场斩杀,黑龙山匪众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
“大当家死了!”
“快跑啊!”
残存的山贼们发出绝望的嚎叫,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念头,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尽快逃离。
混乱中,二当家文仲悄悄缩向战场边缘,想要独自开溜。
“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文仲骇然回头。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贾……贾大人!饶命!我愿降!我知道黑龙山所有藏宝的秘密!我愿戴罪立功!”
文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狡诈阴险之辈的丑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必了。”贾环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罪,唯死可赎。”
话音未落,刀光再起!
文仲眼中的惊恐与不甘定格,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满腹的阴谋诡计,此刻再也无用武之地。
眼见二当家也瞬间毙命,山贼们更是肝胆俱裂。
“杀!一个不留!”贾环持刀而立,声音传遍整个鹰嘴涧。
“遵命!”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齐声怒吼,率领着士气如虹的骁骑卫与官兵,对残余的山贼展开了无情的清剿。
失去首领、士气崩溃的山贼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官军内外夹击之下,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跪地乞降。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鹰嘴涧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官军清理战场的声音。
黑龙山七个头目,三千多匪众,在此一役中,被彻底荡平!
“大人!鹰嘴涧伏兵已全部肃清!斩首两千余人!”
陈奇浑身浴血,但精神振奋,快步前来汇报。
贾环微微颔首:“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收缴战利品。稍作休整,前往黑龙山主寨,彻底端了老巢!”
“是!”
将士们发出震天的欢呼,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今日之战,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统帅的雷霆手段!
那无敌的身姿,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王都统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他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仗,对贾环已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
此战官军伤亡仅数百,却取得了歼敌数千的辉煌战果,并缴获了大量兵甲、弓弩、以及匪徒随身携带的钱财。
大军未做过多停留,在贾环的率领下,直奔已近乎空虚的黑龙山主寨。
主寨留守的少数老弱残兵听闻前方主力全军覆没、众当家尽数战死的消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开寨投降。
贾环率军进入主寨,立刻下令彻底搜查。
不一会儿,楚风兴奋地前来禀报。
“大人!发现匪寨宝库!”
在聚义厅后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由厚重精铁门封锁的洞穴。
贾环亲自出手,一刀劈开铁锁,众人涌入其中。
只见里面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大大小小的箱子里,装满了金银元宝、古玩玉器、珍珠玛瑙,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这显然是黑龙山匪徒多年劫掠积累的财富。
除此之外,还在蒋天雄的卧房内搜出了几本武功秘籍,虽然大多品阶不高,但其中一本赫然是《长河落日》残缺版的刀谱。
贾环不动声色地收起。
还有一些记载着与朝中某些官员、地方豪强暗中往来交易的账册,也被一并封存。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和战利品,所有将士都沸腾了!
这一次不仅是军事上的大胜,更是收获颇丰!
贾环当即下令,将所有战利品登记造册,准备押送回京。
并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加倍抚恤,有功人员按律擢升。
“大人英明!”
“愿为大人效死!”
全军上下,欢声雷动,对贾环的拥戴达到了顶点。
贾环独自站在黑龙山主寨最高处,衣袂在猎猎山风中拂动。
他俯瞰着脚下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苍茫群山,目光沉静而深远。
体内,《战诀》功法正自行缓缓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方才激战中汲取的磅礴气血能量,淬炼吸纳。
这股力量如温热的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推动着他的修为向前扎实地迈出一大步,真气愈发凝练精纯。
然而,距离突破宗师境四层,还差了一些。
宗师之境,每一层的突破都如同跨越天堑,需要海量的能量积累,其消耗远非之前境界可比。
不过,以贾环这般修炼速度,若是传扬出去,已足以令那些所谓的宗门天骄、世家传人黯然失色。
武道上的收获还是其次,等他带着这份新的功绩回归京城,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
黑龙山匪患彻底平定,缴获的清点与初步封存也已完成,都送下了山。
贾环率骁骑卫在黄原城休整一日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临行前,他将楚风唤至跟前,指着十几口特意分出来的、装着约莫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箱子,吩咐道:
“楚风,你带一队可靠弟兄,将这批东西,悄悄运回我府上,不必声张。”
“卑职明白!”楚风心领神会,郑重抱拳。
贾环又道:“里面有三口箱子,是分给你和陈奇、庞德勇的,记得带走。”
楚风闻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多谢大人!”
随后,他便快步下去安排了。
接着,贾环又将陈奇叫来,取出那对得自“鬼爪”杜七的特制钢爪和与之配套的《鬼影森罗爪》功法抄录本。
“陈奇,此战你立下不小功劳,另外,你心思缜密,擅长潜行侦查。这对‘鬼爪’和这门爪法,正合你用。”
贾环将东西递过去,“好生研习,无论是攀岩走壁,还是临阵对敌,都能多几分手段。勤加练习,莫要辜负了这门技艺。”
陈奇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激动和感激!
这飞索钢爪乃是江湖中难得的奇门绝技!大人竟将如此珍贵之物赐予自己!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钢爪与秘籍,声音激动:
“大人厚赐!陈奇铭感五内!必当勤学苦练,以此绝技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起来吧,用心做事便是。”贾环虚扶一下,语气平和。
驾驭下属,恩威并施,赐予合适的好处与期望,远比空谈忠诚更为有效。
安排妥当后,贾环便率领着满载战利品、押解着俘虏的大军,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第89章 回京城,荣耀加身
贾环率领着得胜之师离开黄原城时,沿途景象可谓是万人空巷。
王都统以及当地大小官员,组织起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许多百姓甚至自发地设下香案,焚香叩拜,感激贾环铲除了为祸多年的黑龙山匪患,让他们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
“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贾大人为我们除害!”
“大人公侯万代!”
贾环“单刀破寨”、“阵斩宗师”、“智破埋伏”的事迹,早已经传开,被传得神乎其神。
在百姓口中,他几乎成了天神下凡般的存在。
此刻亲眼见到端坐于骏马之上、英武不凡的贾环,更是坐实了他们心中的想象,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随行的骁骑卫官兵们,个个挺胸抬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大人英明神武,战功彪炳,他们作为参与者,也与有荣焉,享受着百姓们的欢呼与注目。
……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望。
入城后,继续朝着北镇抚司衙门方向行进。
京城西门口,人群熙攘。
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厮,正靠在墙根下打着哈欠,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进出城的人群。
当他看到这支旌旗招展、气势森然的骁骑卫队伍时,先是一愣。
待看清队伍前列被簇拥着、气度沉凝的贾环时,眼睛猛地一亮,瞬间睡意全无。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赶紧回去向老爷汇报!”小厮低声喃喃,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随后,他立刻转身,如同游鱼般钻入人群,飞快地朝着宁国府方向跑去。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么一大队杀气未褪的骁骑卫进城,都是面露惊慌,纷纷向道路两旁避让。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队伍后方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队伍之后,是一长串沉重的大车,车上堆满了蒙着油布的箱笼。
从车轮深深陷入地面的痕迹和偶尔露出的箱子一角,不难想象其中装载的财物之巨。
更后面,则是一队队被绳索串联、垂头丧气、身着破烂匪服的山贼俘虏。
他们蹒跚的脚步和镣铐的碰撞声,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败亡。
“咦?这……这是打胜仗回来了?”
“看这缴获,不少啊!这是剿了哪路山贼?”
“前面那位大人好生年轻俊朗!瞧着有些眼熟……莫不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那位贾镇抚使?”
“贾环?对!就是他!武状元出身,升官像坐火箭那个!”
“了不得!看这架势,又是立了大功啊!这么多战利品,怕是端了个大贼窝!”
“后面那些就是被抓的贼人吧?真是大快人心!”
百姓们议论纷纷,最初的惊慌变成了好奇与赞叹,目光在威严的军队、满载的战利品和狼狈的俘虏之间流转。
关于贾环和此次剿匪的种种猜测与议论,也随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传播开来。
这支凯旋的队伍,在无数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一路向着北镇抚司行去。
也将胜利的消息和新的谈资,带回了这座繁华的帝都。
……
贾环率队伍抵达北镇抚司衙门时,大门早已敞开。
得到快马急报的指挥使沈易,亲自率领着司内一众官员,早早地等候在衙门口,阵仗颇大。
沈易站在最前方,一脸欣喜的看着这支风尘仆仆却杀气未褪、满载着缴获物资和俘虏的队伍。
尤其是看到队伍前列那个端坐马背、神色平静却难掩锐气的年轻身影时,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可又是一桩大功劳啊!
真是天佑北镇抚司,天佑我沈易啊!
这个贾环,果真是我的福将!
自从他来了之后,北镇抚司的腰杆是越来越硬,我沈易在都督府大人面前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虽然首功必然是贾环的,但作为直属上官,这份耀眼的政绩也足以让沈易在都督府大大地露脸,获得极大的好处!
沈易身后那些官员们,看着眼前这浩荡的凯旋场面,再看向贾环时,眼神中的敬畏和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贾老弟!辛苦了!辛苦了!”
沈易未等贾环下马,便已快步迎上前去,热情无比地伸手虚扶,仿佛迎接的是得胜归来的亲兄弟一般。
他笑道:“贾老弟!此番不远百里,深入险地,荡平黑龙山巨寇,真乃不世之奇功!为兄在此,先替朝廷,替北镇抚司,谢过老弟了!”
贾环翻身下马,对沈易拱手回礼,淡淡一笑:
“沈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幸不辱命。”
说罢,他侧身对陈奇示意。
陈奇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面向沈易及众官员,气沉丹田,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地回荡在衙门前:
“禀镇抚使大人!卑职等奉贾副镇抚使之命,剿灭黑龙山匪寇,现已功成凯旋!此役,共计——”
“阵斩匪首‘翻江龙’蒋天雄及其下六名当家!”
“歼敌三千七百余众!”
“俘获匪徒八百余人!”
“缴获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折合白银——二十三万七千余两!”
“另缴获兵甲、弓弩、粮草无算!”
每报出一项,沈易和周围官员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脸上的震惊之色就浓重一分!
尤其是听到“阵斩蒋天雄”、“缴获白银二十三万两”这些字眼时,不少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翻江龙将天雄,那可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竟然被贾环斩杀了!
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大周武林的战绩!
贾环麾下的骁骑卫们,听着陈奇高声报出的辉煌战果,个个挺直了腰杆,胸膛高高挺起,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凭借这份泼天的功劳,自己能获得多少赏赐,官职又能往上提几级了!
沈易好不容易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激动得脸色通红,一把抓住贾环的手臂,连声道:
“好!好!好!老弟,你真是……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啊!快!快里面请!为兄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贾环微微一笑,并未推辞,随着沈易向衙门内走去。
第90章 立大功,威名再升
进入宴会厅,果然见到早已摆好了丰盛的宴席。
虽不及荣国府那般极尽精巧雅致,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鱼大肉。
整只的烤羊、炖得烂熟的蹄髈、肥美的鲜鱼,以及一坛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美酒……充满了豪迈粗犷的气息,正适合慰劳这些刚从战场归来的将士。
沈易亲自将贾环引至主宾位。
宴席之上,气氛热烈,充满恭维与惊叹。
贾环的威名,也随着这场大胜和这满堂的喧嚣,再次攀上一个新的高峰。
推杯换盏间,沈易红光满面地凑近贾环,压低声音道:
“贾老弟,你放心,此次剿灭黑龙山的捷报和功劳簿,为兄在已经派人加急呈送上去了!阵斩宗师、缴获巨量财产、平定巨寇……这等功绩,便是放在整个大周也是数得着的!”
“依为兄看,都督府定然会有重赏下来,说不定……陛下都会亲自过问!”
贾环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此他早有预料,此次功劳,足以让他的地位再进一步。
如此下去,凭他的实力,地位恐怕很快就能超过现在的贾家了。
席间,不断有官员上前敬酒恭贺,言语间极尽奉承。
而贾环是宗师境高手的消息,随着这次惊天战绩,也终于瞒不住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宴席上传开,更是引发了阵阵惊叹与难以置信的议论。
“宗师!贾大人竟然是武道宗师!”
“天纵奇才!真是天纵奇才啊!”
“难怪能连斩黑龙山七位当家!这实力,若放在江湖足以威震一方了!”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除了对权势的敬畏,更添了几分对绝对实力的震撼与仰望。
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散。
贾环回到值房,处理完一些必要的公务,便准备离开衙门回府。
连日征战,虽不觉得疲惫,但离家多日,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尤其是挂念听涛轩中的彩云,以及……正在盼他归来的某人。
不对,是某些人。
然而,贾环刚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陈奇却脚步匆匆地再次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郑重,低声道:
“大人,大皇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衙门外!”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大皇子?他怎么会突然亲自来北镇抚司?
不敢怠慢,贾环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值房,前往衙门口迎接。
只见北镇抚司衙门外,停着一辆并不算特别奢华但规制极高的马车,周围护卫森严。
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三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尊贵与温和之气的青年,正含笑站在那里。
正是当今圣上的皇长子。
贾环上前,依礼躬身:“臣贾环,参见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笑容和煦,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
“贾爱卿快快请起!你为国剿匪,立下赫赫战功,孤今日前来,一是听闻爱卿凯旋,特来道贺;二来嘛,也是真心想见见我大周这位最年轻的宗师俊杰!”
他话语亲切,毫无皇室架子,目光在贾环身上打量,充满了欣赏:
“阵斩宗师匪首,横扫千军,贾爱卿真是让孤大开眼界!我大周有如此英才,实乃社稷之福!”
“殿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贾环不卑不亢的回道。
大皇子笑道:“诶,当得起!孤已在‘醉仙楼’备下薄席,不知贾爱卿可否赏光,与孤把酒一叙,也让孤好好听听爱卿此番剿匪的英武事迹?”
贾环闻言,有些惊讶,心中念头微转。
大皇子亲自相邀,于情于理都不好推辞。
而且,他现在本就属于大皇子一脉的人,如今风头正盛,大皇子对他重视拉拢,也是合情合理的。
贾环当即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刚自军中归来,风尘仆仆,恐有失仪态……”
大皇子摆手打断,语气诚恳:“无妨!孤虽然是皇子,但也是武人,何必拘泥那些虚礼?爱卿不要推辞了。”
话已至此,贾环也不再犹豫,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殿下赐宴!”
“好!爱卿请!”大皇子笑容更盛,亲自引着贾环走向自己的马车。
……
另一边。
宁国府。
一个小厮快步冲进厅内,气喘吁吁地禀报:
“老…老爷!回来了!贾环他…他率领骁骑卫回京了!”
“什么?他回来了?!”贾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猛地涌现出狂喜之色。
“好!回来得好!”贾珍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怨毒和兴奋的光芒,“这小畜生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躲在城外一辈子!”
自从贾蓉被押入北镇抚司诏狱,他多方奔走打点,虽让儿子少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人终究没能捞出来,这口气他憋了许久。
如今,终于可以痛快的发泄了。
贾珍立刻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我的话,立刻准备开宗祠!召集族老!再去西府通知一下,此事关乎贾家清誉族规,让他们务必到场!”
想到贾蓉在诏狱里虽然受了关照,但终究是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头,身形都消瘦了许多,贾珍就一阵心疼,对贾环的恨意更是如同野火般燃烧。
“快去!”他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厮踹了一脚,“耽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厮急忙跑了出去。
贾珍冷笑一声:“贾环啊贾环,你仗着官身嚣张跋扈,殴打兄长,囚禁子侄,眼里可还有半点家族伦常?”
“家族宗法大于天!我看你如何在族老面前狡辩!等你被开除族谱,成了无根浮萍,我看你那官还做不做得稳!”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环在宗祠内被千夫所指、最终被革除族籍、身败名裂的凄惨模样,脸上不由露出了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
第91章 开宗祠,风雨欲来
宁国府内。
随着贾珍一声令下,整个府邸顿时忙碌起来。
下人们见到贾珍那副杀气腾腾、志在必得的模样,谁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准备开启宗祠的一应事务。
贾珍特意换上了一袭庄重肃穆的玄色锦袍,头戴金冠,将自己身为族长的威严尽力表现出来。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冷笑与狠厉。
正当他准备动身前往宗祠时,尤夫人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尤夫人是贾珍的现任妻子,贾蓉的继母,为人性格懦弱,实际却有着自己的精明与智慧。
她拉住贾珍的衣袖,低声劝道:“老爷,您……您真要开宗祠处置环哥儿?他如今可是身在骁骑卫衙门,身居高位,风头正盛,我们……我们何苦非要与他硬碰硬?不如从长计议……”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贾珍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
“一个从四品官而已,算什么,老子还是三品威烈将军?呢!”
“再说了!他贾环就算当了天王老子,只要他还姓贾,就得受贾家的族规管束!他忤逆长辈,囚禁子侄,无法无天!此等忤逆不孝、残害同族之辈,若不严惩,我贾家列祖列宗颜面何存?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便是正义的化身:
“我乃贾家族长,执掌家法,清理门户,乃是分内之事!任他官职再高,在祖宗家法面前,也是枉然!今日我定要将他逐出族谱,让他身败名裂!”
尤夫人见他如此固执,且言语间已将贾环视为必除之敌,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退到一旁。
贾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昂首挺胸,大步朝着贾氏宗祠走去。
宗祠之内,庄严肃穆。
听闻族长要开祠议大事,且涉及近来风头无两的贾环,族中几位辈分较高的族老已陆续赶到。
他们或老态龙钟,或神情严肃,端坐在两旁,低声交谈着,气氛凝重。
当贾珍步入祠堂,他们立刻起身行礼:
“族长!”
“族长!”
贾珍一脸淡然的点头示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他先对着供奉的祖宗牌位恭敬上香行礼,随后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族老,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贾环啊贾环,任你官居几品,武功多高,今日在这祖宗面前,我看你如何争辩!
待族老们一致通过,将你开除族籍,我看你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立足于这京城!
你……完了!
“诸位叔公、族老!”
贾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痛,“今日惊动各位,实因我贾家出了一桩骇人听闻、败坏门风之大事!”
“有人倚仗官身,目无尊长,殴打兄长,囚禁子侄,视家法规矩如无物!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若不加严惩,我贾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刻意将贾环的“罪行”渲染得极其严重,试图引导族老们的情绪。
祠堂内的气氛,因他这番话,变得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针对贾环的审判即将到来。
……
宁国府派出报信的小厮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穿过荣国府的仪门、穿堂,径直来到了王夫人的院子。
“太太!太太!我家老爷说,要开启宗祠,召集族老,商议……商议开除环三爷出族呢!”
小厮跪在地上,急声禀报。
正在礼佛的王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连忙用帕子掩了掩嘴角,但那份快意还是从眉梢眼角流淌出来。
“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那孽障总算惹出大祸了!开宗祠,除族籍!这可是天大的丑事!我看他以后还怎么猖狂!”
“没了贾家这层皮,他那个官还能做得安稳?我家宝玉可算能清净了!”
王夫人立刻起身,也顾不得礼佛了,带着周瑞家的,风风火火就赶往贾母的荣庆堂。
“老太太!老太太!天大的事!”
王夫人一进堂内,也顾不上行礼,便急切地说道:
“东府珍大爷派人来报,环哥儿回来了!珍大爷因着蓉儿的事,动了真怒,已经开了宗祠,要召集族老,怕是…怕是要行家法,将环哥儿开除出族啊!”
她语气带着一抹刻意的“担忧”,但眼底那抹幸灾乐祸却如何也掩不住。
端坐在榻上的贾母闻言,握着沉香木拐杖的手微微一紧。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蹙起了眉头。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开除出族?胡闹!”
王夫人一愣,没想到贾母会是这个反应,忙道:
“老太太,环哥儿确实太过分了,殴打宝玉,囚禁蓉哥儿,如今更是连珍大爷都不放在眼里,如此狂悖忤逆,若不加严惩,只怕日后……”
贾母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了王夫人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环哥儿狂悖是不假,但你也别忘了,他如今是骁骑卫的副镇抚使,是朝廷从四品的官!风头正盛!开除他?说得轻巧!将他逼急了,彻底与家族离心,于我贾家有何好处?”
贾母看得远比王夫人深远。
她厌恶贾环的桀骜不驯,但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庶孙如今已是贾家年轻一代中最具实力和潜力的人,是维系贾家权势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将他开除,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无异于自断臂膀,将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对立面,甚至可能反噬家族。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贾母十分难受,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做出最利于贾家的选择。
贾母对王夫人沉声吩咐道:“你赶紧去,派人去衙门,叫政儿立刻回来一趟。这事儿不能由着珍儿胡来,得让政儿去东府劝一劝,压下此事。家族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闹到开除族籍这一步,丢的是整个贾家的脸!”
王夫人见贾母不仅不喜,反而要阻止,心中大为失望和不以为然。
她觉得老太太是老糊涂了,竟然还维护那个庶子!
但她面上自然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地应了一声:
“是,媳妇这就去派人叫老爷回来。”
她退出荣庆堂,脸上那点伪装的担忧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
她一边吩咐小厮去工部请贾政回府,一边在心中冷笑:
“哼,老太太想息事宁人?珍大爷那边正在气头上,岂是老爷能劝住的?开宗祠的大事,岂是儿戏?这回,定要让那孽障吃不了兜着走!”
她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被当众羞辱、逐出家门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
第92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荣国府,怡红院。
贾宝玉正对着一本《孟子》愁眉苦脸,只觉得那些“之乎者也”如同催眠的咒语,让他昏昏欲睡。
可想起之前在贾环那里受到的屈辱,他只能咬着牙,发奋努力。
“我一定要考状元!环老三,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林妹妹抢回来!”
就在这时。
小厮茗烟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通报:
“二爷!二爷!东府珍大爷开了宗祠,要议环三爷的事呢!听说……听说要动家法,重重惩治!”
“什么?!”贾宝玉闻言,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整个人手舞足蹈起来。
“真的?!开了宗祠?好好好!太好了!那个孽障,早该如此收拾他!”
他只觉得胸中一口积郁许久的恶气终于得以舒展,连日来被贾环压得喘不过气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推开眼前的书本,激动地在屋里转了两圈。
“哼!贾环!任你官做得再大,武功再高,在祖宗家法面前,你终究是个孽庶!看你这次还如何嚣张!定要将你赶出贾家,让你成为丧家之犬!”
茗烟作为主子的忠仆,自然也感到高兴。
他提醒道:“二爷,您是贾家男丁,开宗祠,您也要去的。”
“好!”
贾宝玉应了一声,随即整了整衣袍,准备前往东府。
但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什么。
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自然要分享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林黛玉。
他要让林妹妹知道,她所看重的那个人,即将沦为丧家之犬!
贾宝玉当即一阵风似的冲出怡红院,直奔潇湘馆。
可来到潇湘馆后,发现只有紫鹃和几个小丫鬟在收拾屋子。
“紫鹃,林妹妹呢?”贾宝玉急切地问道。
“回二爷,姑娘和三姑娘、二姑娘一起去园子里的沁芳亭那边说话去了。”紫鹃答道,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自从那次之后,宝二爷就没来过这里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贾宝玉闻言,没有多说,转身又朝着沁芳亭跑去。
沁芳亭畔,流水潺潺,垂柳依依。
林黛玉正与探春、迎春坐在亭内,说着闲话,话题不免又绕到了近日风头无两的贾环身上。
林黛玉想到出任务许久未归的贾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这些日子,每当身子发寒,咳嗽之时,她都忍不住想念贾环。
想念……那一缕温暖。
想到这里,林黛玉雪白的脸颊上又不禁飞上一抹淡淡的红霞。
就在这时——
贾宝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你们可知发生了天大的事?”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见他这般模样,三女都停下了话语,疑惑地看向他。
林黛玉微微蹙眉:“你又从哪里听了什么闲话来?”
贾宝玉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是闲话!是东府珍大哥,开了宗祠,召集了族老,要重重处置环老三!说不定,要将他开除出族呢!”
“什么?!”
“开宗祠?!”
“开除出族?!”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亭内三女顿时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林黛玉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手中的帕子瞬间绞紧,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样……开除族籍,这岂不是要让环兄弟身败名裂?”
迎春胆子小,吓得声音都带了颤音:“这……这如何使得?珍大哥……为何要这样对环兄弟……”
探春也是又惊又忧虑,眉头紧紧锁起。
但很快,她就压下心中的波动,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贾环个人,更可能引发家族内部的地震。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
“此事非同小可!宝玉,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东府的人都过来通知了!”贾宝玉笃定道,依旧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
探春不再犹豫,当即跑了出去,准备通知赵姨娘。
她知道赵姨娘性子冲动,若骤然得知此事,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需得提前让她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另外……再看看此事能否设法转圜。
她与贾环的关系,如今已经亲近了许多,何况,两人本就是血脉亲人,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探春提起裙摆,朝着赵姨娘院子的方向疾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
亭内,只剩下脸色苍白的黛玉、惊慌的迎春,以及难掩兴奋之色的贾宝玉。
……
探春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赵姨娘在屋里急的团团转,带着哭腔的念叨声已经传了出来: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开了宗祠,那是要命的事啊!珍大爷那般狠厉……环儿这回怕是真要遭大难了!我的儿啊……”
“姨娘!”
探春掀帘进去,只见赵姨娘脸色煞白,头发都有些散乱,正六神无主地拍着大腿。
见探春进来,赵姨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三姑娘!你听见消息了?是真的吗?珍大爷真要……真要处置环儿?”
探春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宝玉是这么说的,东府已经开宗祠了,怕是假不了。”
“天爷呀!”赵姨娘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探春死死扶住,“这可怎么办?老爷呢?老太太呢?他们就不管管?环儿可是才立了那么多功劳,给家里挣了天大的脸面啊!”
探春心中烦乱,看着生母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姨娘先别自己慌乱了阵脚!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可她嘴上说着从长计议,心里却也一片茫然。
面对宗族礼法,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当母女二人相对发愁,屋内气氛压抑至极时,门外传来了彩云清亮的声音:
“姨娘在屋里吗?三爷让我给你送点宝贝来。”
……
第93章 人心安定
“姨娘。”
彩云一边喊着,一边提着个盒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簇新比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容颜娇俏。
比起从前,她的身段似乎更显玲珑有致,眉宇间那股被精心呵护、雨露滋润后的柔媚风情,更是藏也藏不住。
整个人如同春日里吸饱了阳光雨露的海棠,鲜艳动人。
赵姨娘和探春看着彩云,都感受到她身上发生的明显变化。
但此时,她们也无暇去想此事。
而彩云一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
赵姨娘眼圈红红,探春也是一脸忧色。
她放下篮子,关切地问:“姨娘,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姨娘见到彩云,如同见了最贴心的人,立刻拉着她的手,带着哭音道:
“彩云!你可来了!环儿……环儿要被人欺负死了!”
说着,便将贾珍开宗祠要惩治贾环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探春在一旁补充,语气沉重:“珍大哥动了真怒,开了宗祠,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她本以为彩云听了也会和她一样惊慌。
谁知彩云听完,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敛了敛,随即竟又舒展开来。
她反手轻轻拍着赵姨娘的手背,语气轻柔的安抚道:
“姨娘,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是这个。您把心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三爷他,绝不会有事。”
赵姨娘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啊?你……你这丫头,怎地说得这般轻松?那可是宗祠啊!”
探春也蹙眉看向彩云,眼中带着探究:“彩云,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彩云抿嘴一笑,杏眼里闪烁着聪慧而笃定的光芒。
她自然不会将前天晚上,楚风带着几个亲兵,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悄悄送进听涛轩库房的事情说出来。
那些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数量之巨,品类之珍,让她当时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心中雪亮,她家三爷此次外出办的“案子”,定然又是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大功。
有如此功绩傍身,权势地位只会更高。
三爷这么厉害,就算开宗祠又能奈他何?
当然,贾环交代她要保密,她没有说出此事。
她只是看着赵姨娘和探春,语气笃定地安抚道:
“姨娘,三姑娘,你们想啊,三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武曲星下凡般的人物!从中了武状元开始,他可曾吃过亏?”
“如今他已是朝廷堂堂的从四品大员,深得皇上器重,立下的功劳一桩接着一桩。珍大爷虽是族长,但宗族礼法再大,还能大过国法?还能大过皇上去?”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姨娘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三爷想必也已经知道此事了,肯定有应对之策。咱们这会儿若是先慌了、哭了,岂不是白白惹人笑话,还给三爷添乱?”
“依我看,咱们就该安安稳稳地坐着,该吃吃,该喝喝,等着看三爷如何应对便是。到头来,还不知道是谁下不来台呢!”
彩云这一番话,充满信心,如同春风化雨一般,瞬间将赵姨娘心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赵姨娘听着,觉得句句在理。
尤其是“还不知道是谁下不来台”这句,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接过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对对对!彩云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环儿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岂是珍大爷说动就能动的?我不慌了,不慌了!”
她神色大为缓和。
而一旁的探春,心思何等机敏。
她盯着彩云镇定自若的神情,再联想她话语中隐晦表达意思,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贾环此次出差,定然又立下了不为人知的大功!
地位权势,只怕更上一层楼!
想通了这一点,探春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涌上心头。
她缓缓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姨娘,彩云说得是,咱们……且静观其变吧。”
“对对对。”
赵姨娘被一番言语安抚后,终于安心。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物吸引了去。
她瞅着彩云带来的那个雕花木盒,好奇地问道:
“彩云丫头,你方才说环儿让你带了东西来?是什么好东西,快打开给我瞧瞧!”
彩云见她转忧为喜,抿嘴一笑,依言将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片珠光宝气映入眼帘!
只见盒内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几件首饰:
一支赤金点翠镶嵌红宝石的凤凰步摇,那凤凰栩栩如生,羽翼舒展,宝石在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
一对通透无瑕的翡翠玉镯,水头极足,绿意盎然。
还有一枚猫眼石戒指,金丝缠绕,猫眼瞳孔随着光线变化,灵动非凡。
还有……
皆是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珍品。
“哎呦!我的天爷!”
赵姨娘眼睛瞬间直了,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步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笑开了花。
先前什么宗祠、什么家法,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这真是环儿让你送来的?给我的?”
彩云笑着点头:“三爷这趟出去得了些小玩意儿,之前派人送到府上,让我先挑几件合您眼缘的送来给您戴着玩。”
“哎哟!我的好环儿!真是娘的孝顺儿子!”
赵姨娘忙不迭地将镯子往手腕上套,越看越是喜欢,嘴里不住地念叨,“这镯子真水灵!比太太那些也不差什么了!”
一旁坐着的探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测更是坐实了八九分。
此时,房内的气氛完全变了。
窗外,似乎连天色都明亮了几分。
风暴将至,但这院子里的人心,却已悄然安定。
……
第94章 不将他逐出,我贾珍誓不为人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居。
顶层雅间,临窗可俯瞰半座帝都的繁华。
贾环与大皇子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醇酒。
大皇子举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贾爱卿,黑龙山一案,你办得漂亮!不仅清除匪患,安定地方,更难得的是行事果决,布局周密。”
“此案,估计会呈上父皇案前,他翻阅后,想必也会龙颜大悦。”
贾环举杯相迎:“殿下过誉,分内之事,侥幸未辱使命。”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剿灭黑龙山贼寇的细节。
大皇子其实对贾环斩杀黑龙山大当家将天雄之事很感兴趣。
毕竟,将天雄可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
而贾环,在武举时展现出的实力,只是初入宗师境。
此时,坐在大皇子下首的一位身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悄悄释放一丝气机,探查贾环的气息。
片刻后,中年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微微倾身,凑到大皇子身边,说了句悄悄话。
大皇子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浓的欣赏。
他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贾爱卿可是年仅十八岁的武道宗师,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修为境界突破快一些,有何奇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环,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贾环微微一笑,依旧谦逊:“殿下谬赞,只是偶有所得,运气罢了。”
大皇子摆摆手,不再纠缠于此,神色转为肃然,切入正题:
“贾环,你的能力和功劳,朝廷都看在眼里。北镇抚司的池塘,对你而言,已经有些浅了。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贾环闻言,心中微动。
果然,又要升官了。
他原以为接下来会是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接替沈易的位置。
这已是极快的升迁速度,足以让无数人眼红。
谁知,大皇子却说:“都督府的任职文书应该很快会下来,你将会调往都督府。”
贾环一愣,略带疑惑地开口:“殿下,臣资历尚浅,直接调往都督府?如此速度,恐引人侧目。”
大皇子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北镇抚司乃天子亲军,主要负责侦缉、刑狱、监察百官,权柄虽重,却偏向于‘管理’与‘肃内’。”
“而都督府,则更侧重于统兵、征战、戍卫,‘对外’之责更重。”
“如今大周天下,内忧外患,烽烟四起,正是用人之际,贾爱卿这种能人,自然要加以任用。”
贾环听完解释,算是明白了。
原来都督府和北镇抚司的职能有所不同,他虽然调往都督府,但也不算越级,估计还是加一品。
不过,相比北镇抚司,都督府的权势,可就更大了。
他的地位,也更高了。
“臣,明白了。”
贾环举杯,“多谢殿下栽培,贾环必不负厚望!”
大皇子笑着点头,与他碰杯:“好好干!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杯中酒一饮而尽,两人相视而笑。
……
不多时。
酒席尽欢而散。
大皇子对贾环可谓是推心置腹,亲自将他送至酒楼门外,甚至还邀他同乘自己的亲王规制的马车,一路将他送回荣国府。
马车在荣国府那对石狮子前停稳。
贾环正要拱手告辞,却见一个满脸焦急的小厮从角门处快步跑了过来。
抬眼一看,是王熙凤手下的兴儿。
“环三爷!环三爷!可算等着您了!”
兴儿也顾不得礼仪,扑到近前,声音急切道:“三爷!东府珍大爷……开了宗祠,召集了族老,说是……说是要议三爷您的事!二奶奶让小的赶紧来告诉您!”
贾环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贾珍会发难,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估计……都还没收到消息吧。
“嗯,知道了。”
贾环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听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这番对话,却被尚未离开的大皇子听了个真切。
他掀开车帘,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随即恍然笑道:
“开宗祠?可是贵府得知贾卿你又立新功,要开祠祭告祖先,褒奖于你?这是大喜事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兴致盎然:“说起来,孤与贾家也有莫大渊源。既然碰上了这等喜庆之事,孤便随你一同去观礼。”
贾环心中暗笑,这位殿下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贾家这是要给他庆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既未点破,也未阻止,只是顺势躬身道:
“殿下屈尊前往,贾家蓬荜生辉。只是族中之事,恐琐碎不堪,怕扰了殿下清听。”
“无妨,正好见识一下国公府的门风。”大皇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率先下了马车。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再多言,落后半步,引着大皇子便转向通往宁国府的道路。
……
与此同时。
宁国府,贾氏宗祠。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香火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端坐两侧,眉头紧锁。
贾珍一身族长冠服,面色阴沉地站在主位前,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时,赖二引着贾宝玉走了进来。
贾珍见是他,当即露出热情笑容,上前招呼。
“宝兄弟来了。”
贾宝玉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阖府最受宠的哥儿,自然要重视。
贾珍上前拉住他的手,立刻开始大吐苦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悲愤。
“宝兄弟,你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那个贾环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仗着身上有点官威,连自家子侄都敢随意囚禁折辱,眼里哪还有半点家族伦常?长此以往,这贾家还是贾家吗?祖宗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贾宝玉本就对贾环积怨已深,闻言更是感同身受,愤慨不已。
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嫌恶与激动:
“珍大哥哥说得一点没错!环老三他就是个孽障!粗鄙不堪,忤逆狂悖!如今更是连蓉哥儿都敢动,下一步是不是连老爷、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等害群之马,绝不能容!珍大哥哥,你身为族长,定要秉公处置,将他开除出族,以正家风!”
贾珍见贾宝玉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心中大喜,仿佛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背书,信心大增。
他重重一拍旁边香案,震得牌位都晃了晃,厉声道:
“宝兄弟深明大义!今日若不将这孽障逐出贾家,我贾珍誓不为人!”
第95章 大皇子驾到
宁国府,宗祠。
就在贾珍和贾宝玉慷慨激昂之时。
刚从工部衙门得到消息,便一路心急火燎赶来的贾政,终于出现在了宗祠门口。
他官袍的下摆因匆忙而有些凌乱,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焦虑。
就在昨日,他已在衙门听到了确切的风声,上官已露口风,他苦熬多年的升迁之事,板上钉钉了!
而他很清楚,这份机遇,并非源于他多年的勤勉或出众的政绩,完完全全是沾了那个他素来不喜的庶子——贾环的光!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闹出了贾珍要开宗祠、行家法,甚至要将贾环出族的惊天动地之事!
若真让贾珍做成了,将贾环从族谱上除名,那他这个刚刚借了儿子东风的父亲,还能接受那份升迁吗?
到手的官职岂不就要鸡飞蛋打?
对于贾环这个儿子,贾政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厌恶其桀骜不驯,屡屡顶撞于他,视礼法族规如无物。
但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子确确实实为日渐没落的贾家挣来了难得的荣光,甚至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官场同僚面前,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总之,无论如何,这一次必须保住贾环!
绝不能让他被开出族谱!
“珍儿!”
贾政快步上前,先对几位族老行了礼,然后拉住贾珍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恳切与劝阻的意味。
“何至于此?何至于要闹到开宗祠这一步?环儿……环儿他纵然有错,终究年轻气盛,我们再管教便是。蓉哥儿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啊!”
一旁贾宝玉一听,顿时急了,不理解父亲为何还要维护那个庶子:
“父亲!您怎么还替环老三说话?他如此过分……”
“你住口!”贾政正心烦意乱,见宝玉插嘴,立刻转头厉声呵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不知轻重的东西!”
贾宝玉被骂得一怔,委屈地瘪着嘴,不敢再言,但眼神里的不忿却更浓了。
贾珍有些疑惑,不明白贾政为何突然对这个以前不待见的庶子这么重视。
但他这次可是铁了心。
他眉头一皱,指着祠堂上方的牌位,声音斩钉截铁:
“二叔!你休要再劝!你看看这满堂祖宗!今日我贾珍把话放在这里,若不开除此獠,清理门户,我贾珍,便不配姓这个贾字!”
他话音落地,整个祠堂一片死寂,冲突已无可挽回。
贾政脸色难看,没想到贾珍如此坚决。
也怪贾环,做事太过分!竟然连自己的子侄都抓进诏狱,也不看看对方身份,那可是宁国府的继承人啊!
不管放在谁家,这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此刻,他也只能拼命寻找转圜余地。
贾政放下脸面,再次低声劝说。
贾珍更不理解了,没想到贾政竟然会铁了心的保那个庶子。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
虽然贾政是长辈,还是荣国府的家主,但毕竟他才是贾家的族长,权力在他手中。
左右不过开除一个庶子,他不信贾政真的会因此和他闹掰。
大不了事后赔罪就是。
所以,不论贾政如何劝说,贾珍始终坚持。
一旁的族老们看到这一幕,都感到意外。
没想到贾政这回竟然还真有个父亲模样,竟然放弃了一直坚持的礼法,偏袒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个庶子……
而一旁的贾宝玉,此刻更是惊呆了。
简直怀疑人生。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那个庶子做到如此地步!
要是换做是他,估计早就被父亲用鞭子往死里打了吧?
怎么可能为了他,不惜对抗族规?
贾宝玉感到无比的失落,感觉自己已经失宠了。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吧。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环三爷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点燃了引信。
贾珍闻言,顾不上与贾政争辩,脸上瞬间爆发出狠厉与亢奋的光芒:
“好!好啊!他还真敢来!今日我一定要在列祖列宗面前,将他逐出家族!”
贾宝玉眼睛一亮,原本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幸灾乐祸取代。
他几乎能想象出贾环待会儿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来了来了!看他这次还如何嚣张!定要将他赶出家族去!”
贾政心头却是猛地一沉,最不愿见到的场面终于还是来了。
他焦虑地看向门口,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心中暗呼:“孽障!这孽障怎么偏在这时候回来!这下可如何收场!”
而那几位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族老,此刻也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
然而。
还没等这第一波反应平息,第二声通报,再次响起。
“大……大皇子殿下驾到——!!!”
轰!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整个贾氏宗祠,瞬间炸了!
“什……什么?大皇子?!”
贾珍脸上的兴奋和狠厉瞬间冻结,着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大皇子?!他怎么会来?!而且还是和贾环一起来的?!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让他手脚冰凉。
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与惶恐。
贾宝玉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皇子?那可是如今的贾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怎么会亲身来到这贾家宗祠?还是和环老三一同出现?
贾宝玉彻底懵了,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本能的不安。
贾政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比谁都清楚,一位皇子,尤其是备受瞩目的嫡长皇子亲临贾家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他是为了环儿而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贾政心跳如鼓,几乎要喘不过气,连忙整冠理袍,准备迎驾。
几位族老更是震惊万分,哪里还坐得住?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老脸上满是惊惶与敬畏。
宗祠内,所有算计、所有情绪,彻底消散。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祠堂的大门。
第96章 暴打家奴,轰动宗祠
先将时间拉回到半分钟之前。
贾环与大皇子并肩而行,穿过宁国府的重重院落,径直朝着宗祠走去。
刚来到院外,只见前方有一道身影守在门口。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管家服,气质却一点不像下人,身上甚至还刻意露出一丝威仪。
此人正是宁国府大管家,赖二。
荣国府大管家赖大,是他的亲哥。
赖氏兄弟把持贾家内外权柄多年,根系盘错,其在贾家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一些主子。
贾家这些年江河日下,内囊渐空,与这些蠹虫的中饱私囊脱不开干系。
此刻,赖二正腆着肚子,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与宗祠重地相匹配的威严架势。
眼见贾环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面容陌生的华服青年,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拦在门前,敷衍地对贾环行了个礼,“环三爷,您来了。
他知道贾珍今日要行大事,对这即将被“清理门户”的庶子,自然是满不在乎。
随后,他目光落在那个陌生青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宁国府大管事的倨傲:
“宗祠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位看着面生,怕是府外之人吧?按规矩,外人不可踏入宗祠半步,你留步。”
大皇子何曾受过这等阻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虽未发作,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已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贾环冷笑一声。
这赖二仗着贾珍的势,平日里没少狗眼看人低,今日竟敢拦到他和皇子面前,简直不知死活!
根本无需多言。
就在赖二话音刚落的刹那,贾环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爆竹般炸响在寂静的院落里!
只见贾环的右手仿佛只是随意一挥,赖二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一股巨力抽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
随即“嘭”的一声重重砸在数米外的青石板地上!
“你……你敢打我?!”
赖二瘫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又惊又怒地嘶声喊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在宁国府内遭此对待。
贾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冷漠如冰:“一个放肆的家仆奴才,我还打不得?”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啪!”
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抽在赖二另一侧脸颊上!
赖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模样凄惨无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门口其他几个负责守卫的小厮和婆子,全都吓傻了。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赖二,又看看收回手、面色平淡仿佛只是拂去灰尘般的贾环,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可是赖二啊!老爷跟前最得脸的大管事!
环三爷竟然……竟然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下如此狠手?!
这……这可是在打老爷的脸啊。
贾环看都未看昏死的赖二一眼,以他的行为,就算打死都不为过。
不过,留着他待会还有些用处,所以暂时让他多活片刻时间。
贾环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卑贱家仆,无法无天,连大皇子殿下都敢阻拦,谁给你们的狗胆?!还不赶紧滚进去通报!”
他随即侧身,对着身旁的大皇子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殿下,恶奴挡道,让您见笑了。请。”
大皇子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赖二,微微颔首,迈步便向着宗祠院内走去。
贾环紧随其后。
直到此时,那群吓傻了的下人才如同被解除了定身法,猛地反应过来。
大皇子?!
刚才环三爷称那位是……大皇子殿下?!
轰!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们淹没,几个人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
时间回到现在。
宗祠内。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踏入宗祠门槛。
正是贾环。
他穿着一袭骁骑卫白色睚眦服,腰束玉带,越发衬得身姿如松。
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扫过祠堂内的众人时,锐利如刀。
更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的,是紧随在他身后迈入祠堂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约三十的青年,身着一袭寻常锦服,头戴玉冠,腰缠玉带,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雍容气度。
他唇角含笑,眼神却如深潭,顾盼之间,仿佛有龙影盘旋,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地位尊崇的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步履从容,竟与贾环并肩而立。
这态度,实在太明显。
“臣等(草民)叩见大皇子殿下!殿下千岁!”
刹那间,祠堂内以贾政、贾珍为首,所有人,包括那些须发皆白的族老,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音因紧张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贾环恰好站在大皇子身旁,这一幕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视觉效果,众人仿佛是在跪拜贾环!
贾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庶子,怎么会和云端之上的大皇子扯上关系?
而且看这情形,大皇子竟是随贾环一同前来,态度甚至带着几分……平起平坐的意味?这怎么可能?!
贾宝玉更是懵了。
他跪在父亲身后,偷偷抬眼,看到的就是贾环卓然而立,而尊贵无比的大皇子殿下静立其侧的景象。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头晕目眩。
第97章 开宗祠,是为了褒奖
宁国府宗祠,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大皇子负手立于祠堂门口,虽未着蟒袍,但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之气,以及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仪态,已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空间。
祠堂内黑压压跪倒一片!
无论是贾政和贾珍两位家主,还是族老、后辈子弟,全都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
此刻的贾珍和贾宝玉,如同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脑海一片空白。
贾政同样心神剧震,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方才还在焦灼万分,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斡旋。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看着那个自己素来不喜的庶子,此刻竟神色平静地站在当朝皇子身侧,贾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联想到贾环火箭般蹿升的官位……一个让他浑身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环儿背后倚仗的,竟是大皇子殿下?!
这……这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妄想的天大机缘!
若真是如此,一个贾珍岂敢动他分毫?!
整个宗祠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环平静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族人,目光最终落在贾珍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平身吧。”
大皇子声音平和,目光淡淡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谢殿下!”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却无人敢抬头直视。
个个垂手恭立,方才那股准备兴师问罪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位皇子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贾环目光平静地落在面色苍白的贾珍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询问:
“珍大哥,如此兴师动众,开启宗祠,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这……”
贾珍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将贾环逐出家族?
当着大皇子的面,将他亲自陪同前来的贾环,逐出家族?
这不是在打大皇子的脸吗?
这话只要敢说出口,他贾珍以后在贵族圈子里还混不混了?
此刻,贾珍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一旁的贾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不知大皇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今日亲临,所为何事?若有吩咐,贾家上下定当竭力效劳。”
大皇子将贾珍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以他所掌握的情报,自然知晓贾环虽是贾家子弟,但庶子出身,在府中地位尴尬。
当然,他没想到,贾珍竟然会如此愚蠢,居然会开除一个风头正盛的朝廷从四品大员。
大皇子微微一笑,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贾家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
“孤今日前来,一是顺路,二也是正有一桩喜讯,要告知贵府。”
“贾副镇抚使,日前奉旨前往黑龙山公干。彼处盘踞着一伙悍匪,据险而守,劫掠商旅,为患已久,地方官兵屡剿不利。”
“贾副镇抚使亲自率精锐奇袭匪巢,阵斩匪首,一举荡平匪患,为朝廷拔除了一颗钉子,也为当地百姓除了大害!此等功绩,父皇知晓后,亦是龙心大悦!”
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黑龙山剿匪?”
“斩首匪首?”
“荡平匪患?”
大皇子每说一句,祠堂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幻一分,震惊就加深一层!
黑龙山悍匪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是连官府都头疼的硬骨头!
贾环竟然不声不响就去把它给平了,立下如此大功?
难怪!难怪他能得大皇子如此看重,亲自陪同前来!
原来他竟在不声不响间,又立下了这等赫赫战功!
“太……太好了!天佑我贾家!!”
贾政在震惊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已经忘了贾环是庶子,发自内心的感到荣耀和骄傲。
而一旁的贾宝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呆滞地看着被大皇子亲自陪同、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耀眼荣光的贾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那个庶子竟然又把他甩出一大段距离。
他简直想哭了,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本来是来看笑话,自己反倒成了笑话。
此时,宗祠内所有人看向贾环的目光彻底变了。
眼神中充满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与有荣焉。
而他们再看向浑身颤抖的贾珍时,心中都不由得升起同一个念头:
这贾珍莫不是疯了?!
如此光耀门楣的贾家子弟,他不想着如何拉拢维系,竟然还要开宗祠,行家法,甚至想将其开除出族?!
这简直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蠢货!
贾珍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
大皇子目光再次转向贾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对了,宁国公,你方才说,开宗祠是要议贾卿之事?莫非……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要褒奖贾卿?”
贾珍猛地一个激灵,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顺着大皇子的话头接了下去:
“回……回殿下!殿下明鉴!臣……臣开宗祠,正是……正是为了褒奖环兄弟啊!”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方才他愤慨万分的要开除贾环,仿佛贾环是十恶不赦的家族罪人,转眼间就成了褒奖?
这变脸的速度,着实让人瞠目。
当然,众人也都理解他。
这种场面,换了谁也是这么说。
贾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环兄弟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扬我贾氏门楣,光耀祖先!此等大喜之事,岂能不让列祖列宗知晓?”
“臣……臣身为族长,与有荣焉,故而特开宗祠,意在……意在告慰先祖,并勉励族中子弟,皆以环兄弟为楷模!”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大皇子的脸色,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大皇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瞥了贾环一眼。
第98章 打脸便要彻底
贾环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他上前一步,对着贾珍微微拱手:
“原来如此。珍大哥身为族长,真是用心良苦,时刻不忘激励族中子弟。贾环在此,谢过珍大哥了。”
他这话听着是感谢,却像软刀子一样扎在贾珍心上。
贾珍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干笑着连连摆手:“应当的,应当的!这是环兄弟应得的!”
就在这时,贾环话锋陡然一转:
“说起珍大哥这位族长,当真是克己奉公,大义灭亲,令人敬佩至极。”
他顿了顿,在贾珍骤然僵硬的脸色中,继续说道:
“就比如说蓉哥儿吧,他虽是珍大哥的亲儿子,却行差踏错,触犯国法律例。珍大哥知晓后,非但没有徇私包庇,反而深明大义,主动将其罪证呈交,配合有司,依律论处。”
“此等不徇私情、以国法为重的胸怀,实乃我贾家族长之楷模!有珍大哥这样的族长在,何愁我贾家子弟不遵纪守法,忠心报国?”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是把贾珍架在火上烤!
贾珍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当场吐血!
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环……环兄弟……过、过誉了……这,这都是……为族长者……该、该做的……”
屈辱。
这比直接打他几十大板还要让他痛苦屈辱百倍!
祠堂内的族老和众人,此刻看向贾环的目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
此子,不仅功高势大,手段更是凌厉老辣,绝非池中之物!
从今往后,这贾家,怕是要变天了。
而贾珍这个族长,经此一事,威望已然扫地。
大皇子何等人物,见贾环已然掌控全场,贾珍等人噤若寒蝉,便知这贾家内部的风波已定。
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多留。
他朗声一笑,对贾环及众人道:
“贵府宗祠议事,想必还有诸多流程,孤在此,尔等难免拘束。孤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对贾环微微颔首,便在随从的簇拥下,转身大步离去。
待大皇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宗祠门外,祠堂内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但这还没完。
打脸便要彻底。
只见贾环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仿佛出鞘的寒刃。
他目光如电,直接扫向门外,淡淡道:
“来人!将胆大包天的恶奴赖二,给我拖进来!”
虽然贾环不是宁国府的主子,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加上大皇子的背景,宁国府的下人哪里敢不听。
何况,他们也知道赖二犯了什么事,这一劫,注定是躲不过的。
很快,仍处于昏迷中、鼻青脸肿的赖二被几个下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扔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
看到这一幕,祠堂内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难道贾环是要拿赖二开刀,发泄怒火?
可这也太过了吧?赖二可是宁府的大管家,贾珍的心腹,地位十分重要!
贾珍见状,只能强压怒火询问:“贾环,你这是干什么?”
贾环淡淡道:“这个狗奴才,刚才在外面竟然敢拦大皇子,你说,该如何处置?”
竟敢拦大皇子?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贾珍心头一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这是要借题发挥,用赖二的命,来狠狠地打他这个族长的脸!
赖二拦阻皇子,论罪当诛,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赖二呻吟一声,正好从昏迷中醒来。
他一看到面色铁青的贾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爬过去,抱住贾珍的腿哭嚎:
“老爷!老爷救命啊!小的不知道那是大皇子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拦阻外人啊老爷!饶命啊!”
贾环根本不看他,目光冰冷地锁定贾珍,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
“此奴目无尊上,冲撞皇子銮驾,按家法,当乱棍打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珍身上。
贾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能感觉到赖二抓着他裤腿的手在剧烈颤抖,也能感受到贾环目光中的冰冷杀意。
他心中屈辱、愤怒、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几乎要炸开。
他知道,贾环就是要逼他亲自下令。
他若保赖二,就是纵容家奴冒犯皇子,这罪名他担待不起。
他若杀赖二,就是自断臂膀,当着所有族老和子弟的面,被贾环逼着亲手打死自己的心腹,颜面扫地!
“老……老爷!不要啊!小的跟了您这么多年……”赖二的哭嚎声如同催命符。
贾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苦涩:
“混……混账东西!冲撞天家,罪……罪该万死!来……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赖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个宁国府的家丁面面相觑,在贾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疯狂哭喊求饶的赖二强行拖出了宗祠。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声和赖二凄厉的惨叫声。
不多时,惨叫声渐渐消失。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贾珍那扭曲狰狞的脸色,更不敢看贾环那平静无波却令人心悸的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贾环此举,哪里是处置一个奴才?分明是用最响亮的方式宣告,谁敢招惹他,谁就是这个下场!
即便是族长贾珍,也只能受尽屈辱!
贾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呆滞的贾政和几位噤若寒蝉的族老微微拱手:
“父亲,诸位族老,族中事务已了,贾环先行告退。”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祠堂内心思各异的众人,以及一个威信扫地、颜面尽失,心中恨意与恐惧交织的族长贾珍。
经此一事,贾环在贾家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
第99章 荣耀归来
贾家宗祠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宁荣二府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珍大爷开了宗祠,本是要将环三爷逐出家族的,结果变成了褒奖!”
“更重要的是!大皇子殿下居然亲临,来支持环三爷!”
“听说环三爷此次剿了黑龙山的悍匪,又立了大功!”
“宁国府的大管家赖二,竟被环三爷一声令下,当着珍大爷的面,活活打死了!”
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仆役、丫鬟、婆子们之间飞速传递。
每一个听到的人,无不是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环三爷又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原以为他中武状元、当骁骑卫千户已是极限,没想到大功一件接着一件,甚至还得到了大皇子的赏识!
这一次,连族长贾珍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连心腹管家都被逼着亲手处决!
这已不仅仅是“出息”了,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荣国府,王夫人正院。
王夫人哼着小曲,正等着看贾环被逐出家族的好戏。
突然,周瑞家的一脸惊慌地跑进了屋,将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太太,就是这样!贾环非但没事,反而……反而风头更盛了!连珍大爷都服了软,赖二……都被打死了!”
周瑞家的声音发颤,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惧。
王夫人手里捻着的佛珠“啪”一声掉在榻上,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说什么?!大皇子?!他……他怎么会……”
“这孽障!这孽障是使了什么妖法,竟能攀上皇子?!”
王夫人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原本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将那个庶子赶出贾家,永绝后患。
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这般!
贾环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权势更上一层楼,甚至连大皇子都成了他的靠山!
一想到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如今竟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王夫人心中便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嫉恨。
还有浓浓的担忧。
有这个庶子在,她的宝玉将来还能安稳继承家业吗?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庶子凭什么有这种本事……”
王夫人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也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
与此同时。
贾母居住的荣庆堂。
鸳鸯小心翼翼地向贾母禀告着同样的事情:
“……老太太,事情便是如此。环三爷吉人天相,非但没有事,反而有功,连大皇子殿下都亲自来为他撑腰呢!”
贾母斜倚在榻上,听完整个过程,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无论如何,没有开除贾环,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紧接着,当她听到“大皇子殿下”几个字时,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大皇子!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
环哥儿竟然不声不响地搭上了这条线?而且看情形,关系绝非寻常!
贾母瞬间想了很多。
贾家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内里早已空虚,全靠祖上荫庇和元春在宫中的情分支撑。
若能依靠贾环,与一位实权皇子,尤其是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建立起牢固的关系,那对贾家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她之前对贾环的种种不满,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前景面前,顿时显得无足轻重了。
“好!好!环哥儿……果然是个有出息的!不愧是咱们贾家的血脉,真是给祖宗争光了!”
贾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
态度转变,显而易见。
侍立在一旁的鸳鸯也是抿嘴轻笑:“是啊,三爷如今可真是咱们府上最出息的人了。”
贾环从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子,一步步走到如今连大皇子都青眼相加的地位,这份能耐,府里那些爷们加起来恐怕都赶不上。
如今整个荣府里的丫鬟们,没几个不羡慕彩云的,对贾环更是倾慕至极。
几乎人人都想去听涛轩当差。
然而,贾母沉浸在喜悦中不过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期盼,喃喃道:
“一个庶子都能有这般作为,将来咱们宝玉,有祖宗庇佑,又这般灵慧,若是考取个功名,那前程……定然是更加不可限量,要光耀十倍、百倍才是!”
鸳鸯闻言,表情微微一僵,顿时不作声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
另一边。
贾环回到了听涛轩。
刚踏进院门,守在外间的小丫鬟便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欣喜:
“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贾环掀帘进了正屋。
只见彩云、探春和赵姨娘都在,正围坐在一处。
她们面上虽强作镇定,但那不时望向门口的焦灼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此刻,见贾环安然无恙地走进来,三女顿时欣喜万分。
赵姨娘第一个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几步冲上前,拉着贾环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带了哽咽: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娘了!他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探春虽还端坐着,但紧握茶杯的手指也显露出她方才的紧张,此刻见到贾环回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唯有彩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露出一抹灿烂笑容,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
她轻盈地走上前,自然地替贾环解下外袍,动作轻柔熟练,语气温软:“三爷辛苦了。”
贾环任由彩云伺候着,对赵姨娘和探春宽慰地笑了笑:“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彩云递上的热茶,将宗祠内发生的事,删繁就简,大致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略去了那些剑拔弩张的细节,只提了与大皇子一同前来,以及功绩得到认可的结果。
赵姨娘听得眉飞色舞,方才的担忧早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扬眉吐气,无比荣耀。
她拍着手笑道:“好!好!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造化的!连大皇子都来给你撑腰,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珍大爷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她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府中上下无数羡慕嫉妒的眼光。
探春静静听着,眼中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震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这个弟弟,真的已非池中之物,翱翔九天了。
贾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探春身上,忽然起了些玩笑的心思。
他略带惫懒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打趣道:
“三姐姐,我这刚奔波回来,一刻未曾停歇,浑身酸乏得紧。你来帮我揉揉肩膀吧。”
彩云一听,还以为贾环又要打压探春,顿时觉得有些不合适。
毕竟,探春方才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
赵姨娘也微微皱眉,如此开心的场合,怎么又要闹不愉快。
探春一向心高气傲,怕是又要被气的不行。
第100章 黛玉病倒,更近一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探春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站起身,走到贾环身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环弟为国剿贼,为民除害,做的是顶天立地的大好事。我虽是个闺阁女子,却也懂得敬重英雄。莫说是揉肩,便是为你斟茶递水,也是心甘情愿的。”
说着,她走到贾环身后,伸出那双平日里只拈针执笔、抚琴弈棋的纤纤玉手,不轻不重地替贾环揉捏肩膀。
还别说,相比之前,她的动作已经熟练许多。
贾环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探春竟如此坦然接受,还说出这般话来。
随即,他眼中的讶异便化作了一丝笑意。
彩云在一旁抿嘴轻笑,也走上前,抬起贾环的小腿,伸出巧手,温柔地揉捏起来。
贾环放松身体,闭上眼,享受着两人的服侍,好不舒适。
窗外夕阳余晖正好,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暖融。
屋内,曾经的隔阂,似乎也在悄然冰释。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但就在这时。
紫鹃忽然快步冲了进来。
她神色焦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一进门也顾不得行礼,便带着哭音道:
“环三爷!您快去瞧瞧我们姑娘吧!姑娘她……她病倒了!”
“什么?”贾环脸上的慵懒惬意瞬间消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怎么回事?”
彩云、探春和赵姨娘也都是一惊,面露关切。
探春:“怎么突然病倒了?早上我见她时还好好的!”
赵姨娘:“那个娇柔的丫头,估计又是老毛病犯了。”
紫鹃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疼的解释道:“就是……就是先前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珍大爷开了宗祠要……要将三爷您逐出家族。我们姑娘听了这消息,当时脸色就白了,回到屋里便觉心口发闷,气促神伤,旧疾就又犯了!都怪那起子乱嚼舌根的!”
“走!”
贾环对紫鹃说了一个字,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紫鹃连忙小跑着跟上。
途中,贾环也从紫鹃口中得知,是贾宝玉传的消息。
紫鹃尤其将贾宝玉当时的得意和幸灾乐祸的模样描述了一番,语气中满是嫌恶。
“……就是这样,姑娘听了,心里一急,这才……”
贾环眼神骤然一冷,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旁边的紫鹃都感到一阵心悸。
“贾宝玉!你很好!”
贾环心中怒意翻涌,准备待会儿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宝!
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黛玉。
很快,他便来到了潇湘馆。
院内翠竹依旧,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愁云。
走进屋内,雪雁正守在林黛玉床前,用小银勺小心翼翼地给黛玉喂参茶。
见贾环进来,她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起身,一脸欣喜:“三爷!您可来了!”
贾环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床榻之上。
只见林黛玉斜倚在锦缎靠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秋香色绫被。
一张俏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更衬得那双眸子如同浸在秋水中的墨玉,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眼角微红,带着泫然欲泣的娇柔。
青丝如云,松散地铺在枕畔,更添几分弱不胜衣的憔悴。
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轻轻起伏,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贾环眼前一亮,即便是在病中,林妹妹这份独特的、糅合了灵秀与脆弱的美丽,依旧动人心魄。
林黛玉原本闭目蹙眉,似是极不舒服,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当看到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她黯淡的眸子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光彩,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心中的忧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环……环兄弟……你没事吧?”
贾环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语气温和: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不是让你要相信我么?怎么还把自己急成这样?”
林黛玉微微侧过脸,睫毛轻颤:“我……我只是……担心。”
贾环直起身,对紫鹃和雪雁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我来给林姑娘诊治。”
紫鹃和雪雁对贾环的手段早已信服,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仔细地掩好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贾环看着林妹妹,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温声道:“别怕,很快就好。”
说罢,就开始褪去身上衣衫。
林黛玉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疑惑地侧首望去。
顿时。
她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林黛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惊慌和羞愤,脸颊如同着了火般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贾环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你这次病势更深重,之前的方法见效太慢。我要为你行功驱寒,需得……更近一些。”
林黛玉闻言,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美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更……更近一些?是……是何意?”
……
第101章 做点什么,才不尴尬
“当然是贴的更近一些了,方能运功为你治疗。你如今寒气深重,无法起身,自然只能由我上榻。”
贾环说着,手上动作却未停歇。
外袍很快脱下,随意搭在一旁,露出里面贴合身形的素色中衣。
“啊——!”
黛玉惊得低呼一声,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透出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缩,葱白的玉指死死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莫要胡来……”
“这……这如何使得……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将出去,我……我还如何做人……”
她心念电转,忽然间像是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人。
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
之前是拉手,上次是……是被他抱在怀中,这次竟……竟要她除去衣衫,同榻而……!
这哪里是治疗,分明是……
后面那念头太过羞人,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事急从权,医者父母心。”
贾环看着她羞怯难当的模样,放缓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若信我,便听我的。难道你想一直这般难受下去?”
林黛玉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于礼不合,惊世骇俗。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信他,他是为了你好……
而且,她似乎……也并不真的那么抗拒他的靠近。
就在她犹豫不决、心慌意乱之际,贾环已不再多言。
他深知黛玉面薄心细,若等她点头,不知要等到何时。
当下不再迟疑,直接掀开锦被,顺势坐到了床榻之上,将黛玉揽入怀中。
这一瞬间,一股幽兰般的冷香清晰地沁入鼻端。
怀中的人儿轻颤着,身子比常人冰凉许多,隔着薄薄的中衣,也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疼的寒意与柔软。
虽不似彩云那般温软暖融,却别有一种惹人怜惜的娇柔。
而林黛玉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何曾如此近距离接触男子,顿时感觉奇怪起来。
贾环却很快收敛心神,体内精纯浑厚的内力缓缓运转,化作暖意,开始温暖怀中的寒意。
林黛玉初时浑身僵硬,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根本不敢动弹。
但很快,一股暖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如同春阳化雪,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丝丝缕缕地消融、退散。
郁结在心口的闷痛,也随之缓缓纾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暖意笼罩了她。
以往每次旧疾发作,她都只能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被衾中,忍受着无边的痛楚与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可现在,却不同了……
在贾环精纯内力的持续温养下,林黛玉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病气,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
她微微蹙起的笼烟眉逐渐舒展开来,唇瓣也恢复了原本的粉润光泽。
贾环感觉怀中娇躯不再冰冷,变得温软如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纤细的和不盈一握的腰肢。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心底升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并非柳下惠,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气息交融,如何能不起波澜?
林黛玉同样心绪难平。
那温暖的怀抱,那流淌在四肢百骸、驱散所有不适的暖流,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甚至生出一丝贪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以及逐渐变得有些灼热的体温。
着阳刚气息的味道充斥着她的感官,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也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室内寂静。
一种无形的暧昧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发酵。
贾环近距离凝视着怀中堪称造物主杰作的容颜。
她肌肤胜雪,因羞怯和病弱泛着一抹薄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此刻因惊慌而微微闪烁,长睫如蝶翼轻颤。
贾环心中微动,忍不住夸赞:“黛玉,你真好看。”
林黛玉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一脸羞涩的转过头:“别……别看我。”
贾环却是身子微动,追着贴了上去。
都这时候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很尴尬?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开启、如樱花般粉嫩的唇瓣上。
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抹诱人的粉润,印了上去。
“唔……!”
陌生而温热的触感,让林黛玉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
但很快感觉浑身酥麻,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软软地倚靠在对方怀里。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贾环才缓缓离开了她的唇。
林黛玉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羞得不敢看他,慌忙将滚烫的小脸埋入锦被中:
“你……你这登徒子……怎可……怎可如此……”
贾环看着她这般娇羞无措的模样,心中怜爱更甚,低笑一声:
“抱歉,情难自禁。”
第102章 火气很大
林黛玉兀自沉浸在方才那令人眩晕的亲密中,脸颊烫得厉害,心脏怦怦直跳,不敢抬头。
她稍稍挪动身子,想寻个更舒适的姿势。
却忽然感觉后腰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
她心中好奇,仰起绯红的小脸,眨着那双朦胧又纯净的眸子,轻声问道:
“你身上是放了什么硬物么?怎地……硌着我了?”
贾环身体瞬间一僵,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固定住:
“别乱动……乖乖待着。惹火了它……可就真要控制不住了。”
林黛玉闻言一愣,单纯的她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贾环却是暗自苦笑。
他刚刚仔细探查了一下,黛玉如今的身子骨太弱,暂时无法收下,还得好好养些时日才行。
自己这纯属是在玩火自焚。
贾环只能强行压下这股躁动。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黛玉安心,他主动提起了方才宗祠的事。
林黛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却了身后的异样,轻声询问起来。
贾环简略地将大皇子亲临、褒奖功绩、以及贾珍被迫屈服等事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一些细节。
林黛玉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贾环本事大,却也没想到竟能引得皇子亲临,将一场针对他的危机化为无形,甚至大大长了脸面。
她心中替贾环高兴,那份担忧彻底散去,转而化为了更深的倾慕与崇拜。
两人低声絮语,忘却了暧昧的姿态,一切仿佛变得十分自然。
温暖的怀抱,安心的气息,加上病体初愈的疲惫,林黛玉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贾环很快察觉到怀中的娇躯越来越软,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低头一看,只见林黛玉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笑意,竟是就这样在他怀中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贾环心中一片柔软。
但这时,他发觉体内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长时间的压抑和怀中佳人的馨香萦绕,变得愈发汹涌难耐。
贾环无奈,现在只想立刻返回听涛轩,寻那温婉可人、任他予取予求的彩云,好生“运动”一番。
他当即轻轻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穿上外袍,贾环忽然想起之前紫鹃的话语。
“对了,还得去教训贾宝玉。”
“若不是他跑去黛玉面前嘚瑟,黛玉又何至于急火攻心,旧疾复发?”
“又何至于让老子这么火大?!”
想到此处,贾环眼神骤然一寒。
原本他就很火了,现在比之前更火了!
“三爷,姑娘她……”
守在门外的紫鹃和雪雁见贾环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贾环点了点头:“已无大碍,睡着了。好生照看着,别让人打扰。”
“是,多谢三爷!”两个丫鬟连忙应声,心中对贾环的感激更深。
贾环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潇湘馆。
院外已经入夜,凉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他望向怡红院的方向,足尖猛地一点地面!
“嗖——!”
身影如鬼魅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掠过重重屋脊亭台,直奔怡红院而去!
竟是直接用上了轻功。
……
与此同时。
怡红院。
院内灯火通明,各处挂着精巧的琉璃灯、羊角灯,照得如同白昼。
奇花异草馥郁芬芳,假山流水叮咚作响,陈设极尽奢华雅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所受的极致宠爱与贾府的富贵。
然而,在这片锦绣堆砌的温柔富贵乡中,它的主人贾宝玉,却如同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毫无生气地瘫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
他眼神却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在宗祠的所见所闻。
贾环与大皇子并肩而立的画面、贾珍被迫“褒奖”贾环时屈辱扭曲的表情、族老们敬畏的目光……以及他自己无地自容的窘迫和失落。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庶弟,能一次次地站在云端,而自己却仿佛永远被困在这方精致的牢笼里,连出口恶气都做不到。
林妹妹……林妹妹如今眼里怕是只有那个贾环了吧?
“凭什么,凭什么,他只是一个庶子而已!”
贾宝玉气的哇哇大叫。
几个丫鬟见他从回来便失魂落魄,都知道他受了极大的打击。
麝月小心翼翼地端上参茶,柔声劝道:“二爷,快别胡思乱想了。仔细伤了身子。”
袭人接过话头:“二爷,您是衔玉而生的贵人,天赋异禀,只要您肯收心,认真读起书来,将来考取功名,必定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了您去?”
性子直爽的晴雯更是直言不讳:“就是!二爷何必长他人志气!您要是发起狠来,十个状元也考得!那等舞枪弄棒的莽夫之道,岂能跟您这真正的文曲星相比?”
贾宝玉听着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劝慰,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是啊,自己在此颓丧怨天尤人又有何用?
唯有自己也考取功名,站得更高,才能将今日失去的颜面挣回来,才能……才能让林妹妹重新喜欢自己!
一股重新燃起的斗志猛地冲上头顶!
“对!你们说得对!”
贾宝玉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咬牙道:
“颓废无用!我贾宝玉定要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考中文状元,将环老三踩在脚下!”
“二爷有志气!”
“这才像我们认识的宝二爷!”
丫鬟们见他重燃斗志,纷纷欣喜地附和鼓励。
贾宝玉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热血上涌,当即跳下床榻,走到书案前,大声道:
“取我的《四书章句》来!我今晚便要挑灯夜读!”
但就在这时——
贾宝玉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猛兽盯上了一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修罗,正静静地立在门口。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是贾环又是谁?!
贾宝玉瞳孔骤然收缩,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环老三!你……你……你怎么来了?!”
丫鬟们转头一看,也瞬间倒吸一口气,急忙起身行礼:“环三爷。”
贾宝玉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你……你……环老三!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院子!”
他如今对贾环已是怕到了骨子里,宗祠里那碾压般的气势、贾珍的屈服、还有赖二凄惨的下场,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贾环一步步走进来,眼神冰冷如刀,落在贾宝玉吓得惨白的脸上:
“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
第103章 打宝玉,抢晴雯
怡红院。
贾环停在贾宝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陡然转厉:
“谁给你的胆子,跑去林妹妹面前胡言乱语?去惊吓她?”
“你明知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却跑去搬弄是非,害得她急痛攻心,旧疾复发!”
“你是不是想找死!”
贾宝玉被吼得浑身一颤,心中惊恐万分。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得知林黛玉病重的消息。
他有些心疼,又有一丝怨念。
没想到,林妹妹只是听到一个关于贾环的坏消息,就急成这样!凭什么?!
但此刻,所有情绪很快消散,被一丝恐惧替代。
贾宝玉看着脸色阴沉的贾环,拼命摆着手,妄图辩解: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贾环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今天我打你一顿,也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贾环抬起右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地踹在贾宝玉的小腹上!
“嘭!”
“呃啊——!!!”
贾宝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肚子上,仿佛肠子都被瞬间踢断、搅碎!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架子上,将上面摆着的珍玩玉器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众丫鬟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呆住了。
而贾宝玉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无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贾环迈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让你害林妹妹!打死你!”
“以后再敢骚扰林妹妹,老子废了你!”
“这一下,是替林妹妹讨的利息!”
砰砰砰……
一阵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响彻房间。
当然,贾环的拳脚看似凶猛,实则还是收着力道,否则以他的实力一拳就能打死贾宝玉。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啊!”
“别打了!环哥儿!环兄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哎呦!疼死我了!救命啊!”
“母亲!老太太!救命啊!”
贾宝玉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往日里那份翩翩公子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和恐惧。
直到此时,袭人、晴雯、麝月、秋纹、碧痕等丫鬟终于回过神来。
她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心胆俱裂,想要上前阻拦。
可一触及贾环冰冷扫过来的眼神,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脚步僵在原地,半步也不敢上前。
最终还是袭人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音磕头求饶:
“环三爷!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二爷这一回吧!”
“三爷!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求三爷开恩!”
其余丫鬟也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哀声求饶。
贾环又踹了贾宝玉一脚,这才暂时停了手。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贾宝玉,又掠过跪了一地的丫鬟。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丫鬟身上。
只见那丫鬟穿着水红绫子袄,青缎子背心,生得削肩细腰,身材恰如迎风摆柳。
一张瓜子脸儿上,眉眼灵动异常,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泼辣,七分风流。
眉眼又有些像林妹妹,可神采却是迥异的,林妹妹是幽兰含愁,她却是榴花带火,明艳张扬,顾盼神飞间,自有一段掐尖要强、不肯低头的倔强。
不用说,此人必然是号称黛玉影子的晴雯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想起了这丫头在原着里的刚烈下场。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揍一顿贾宝玉虽然解气,但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啊。
不如,带走一点东西。
这么好的丫鬟,留给这种人,实在浪费。
贾环低头看着还在痛苦呻吟的贾宝玉,冷冷道:“你还想挨揍吗?”
贾宝玉连连摇头。
“很好。”
贾环直接抬手一指晴雯,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丫鬟,以后归我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跪在地上的晴雯自己。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指着自己:“什么……我?”
袭人等人也惊呆了,环三爷这是要做什么?公然从宝二爷房里抢人?
这……这也太可怕了……
贾环却没耐心解释,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晴雯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晴雯痛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就往门外走。
“等等!环老三!我不同意你带走晴雯!”
地上蜷缩着的贾宝玉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
晴雯是他极得意的丫鬟,他如何舍得?
贾环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贾宝玉一眼。
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和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贾宝玉被这眼神一扫,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浑身一僵。
刚刚挨过打的伤口仿佛又开始剧痛起来,那点微弱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贾环拉着晴雯,大步离开了怡红院。
第104章 倔强晴雯
怡红院。
直到贾环和晴雯的背影消失许久。
跪在地上的袭人、秋纹等人这才回过神,一个个面面相觑。
而一些小丫鬟……竟然还有一些羡慕晴雯。
环三爷如今是何等人物?年纪轻轻便是高官,武功高强,连大皇子都为他撑腰,在府里说一不二,连珍大爷和宝二爷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跟着这样的主子,可是天大的机遇……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众人立刻惊醒,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搀扶还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贾宝玉。
“二爷!二爷您怎么样?”
“快,快扶二爷到榻上歇着!”
贾宝玉被众人扶着,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腹部,仿佛还在被烈火灼烧。
但此刻肉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屈辱和愤怒!
“晴雯!我的晴雯!”
他猛地抓住袭人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地哭喊,“他……他怎么能!他怎么敢抢我的人!去!快去把晴雯给我抢回来!去告诉老太太!告诉太太!”
贾宝玉越说越激动,习惯性地又伸手去脖颈间摸索,想要拽下那块通灵宝玉来摔,宣泄他滔天的委屈和无力。
“要是晴雯不回来,我这玉!我也不要了!这劳什子……”
“二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袭人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按住他的手,连声劝慰。
“二爷,您先消消气,养好伤要紧!这会儿老太太和太太可能已经睡下了,不好去告状,不如等明天?”
贾宝玉闻言,动作一僵。
是啊,现在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扰老太太和太太。
而且,他现在浑身疼得厉害,连站直都困难,如何去告状?
他被丫鬟们半扶半抱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趴在锦被中,他忍不住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泣。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个月,都挨了几回打了?
似乎……似乎这身子骨,都比以往耐打了一些?
这念头一闪现,贾宝玉自己都觉得无比悲哀和滑稽,哭得更大声了。
一众丫鬟只能在一旁安慰。
贾宝玉哭了半晌,又猛地抬起头,咬牙发誓:
“等……等明天,我一定要去告诉老太太!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把晴雯抢走!”
“环老三,你打我就罢了,竟然还抢走晴雯,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一出怡红院,夜风一吹,晴雯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岂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掳了去?
她立刻就开始用力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三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贾环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见她挣扎,更是不耐。
干脆手臂一紧,如同铁箍般将她牢牢固定住,随即足下发力,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施展轻功朝着听涛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啊——!”
骤然腾空失重的感觉让晴雯吓得花容失色。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模糊不清、飞速后退的屋瓦树影,她这辈子何曾经历过这个?
生怕一挣扎就会摔下去跌个粉身碎骨,她顿时吓得不敢再动,只能紧闭双眼,死死抓住贾环的衣襟。
待到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晴雯才发现已经到了听涛轩的院子。
脚一沾地,那股惊惧稍退,屈辱和怒火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贾环,连连后退几步,色厉内荏地瞪着贾环:
“环三爷!你……你别乱来!我可是老太太亲自派到怡红院的!你今日强掳了我,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她以为搬出贾母能镇住贾环。
却见贾环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一步步上前,将她逼得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贾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晴雯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老太太?呵……你一个丫鬟,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别说我只是要了你这个人,就算我现在要了你的命,你以为,老太太会为了一个丫鬟,把我怎么样?嗯?”
他话语中的冰冷和现实,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晴雯的心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明白贾环说的是事实。
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贾环的手,一双美眸燃着怒火,咬着银牙,豁出去般喊道:
“那你就要了我的命好了!我晴雯宁可死,也绝不受你这般欺辱!”
看着她这副宁折不弯、视死如归的模样,贾环倒是愣了一下。
他早知道晴雯性子烈,却没想到烈到如此地步。
若是用强,他自然可以得手,但这丫头性子如此刚烈,万一真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倒是可惜了。
就在他沉吟的瞬间,晴雯见他似乎有所顾忌,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昂着头道:
“你等着!宝二爷……二爷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贾环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冷意化作了玩味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晴雯:“来救你?就凭他?”
“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他贾宝玉只要敢踏进我这听涛轩半步,开口向我要人,我绝不为难,立刻放你回去。如何?”
晴雯被他这极度自信的态度弄得一怔,心中莫名有些发慌。
这……这人怎么如此肯定二爷不会来?
不可能!二爷看着自己被掳走,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晴雯对贾宝玉还抱着一丝幻想,用力点头:“好!你就等着!二爷一定会来的!”
贾环笑了。
看来,只要打破这个丫鬟的幻想,便能征服。
就在这时。
听到动静的彩云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正准备给贾环换上的外袍。
她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晴雯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三爷,这是……”
彩云疑惑地看向贾环。
贾环收回按着墙的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给她找个地方安置,以后,她就是听涛轩的丫鬟了。”
“才不是!我明天就会回去!”晴雯一脸倔强的否定。
彩云看了看眼中充满倔强和委屈的晴雯,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贾环,心中了然,乖巧地应道:“是,三爷。”
随即对晴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晴雯妹妹,随我来吧。”
晴雯咬着唇,看了贾环一眼,又看了看态度友善的彩云,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也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低着头,跟着彩云走了。
贾环看着晴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错,这才有意思。
……
第105章 有的是时间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贾环自暖帐香衾中悠然转醒,鼻尖萦绕着昨夜欢好后的靡靡甜香。
臂弯里是温软如玉的彩云,小鸟依人般蜷缩在身侧,一双修长玉腿还缠上了腰间,肌肤滑腻。
“这生活,胜似神仙……”
贾环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昨日积攒的燥火,都在昨夜与彩云那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中宣泄殆尽。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
“嗯~”
彩云被他的动作惊醒,鼻间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身子动了一下,长长睫毛扇动,缓缓睁开了眼。
“三爷,您醒了,彩云服侍您。”
虽然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慵懒,但彩云还是立刻起身,细致体贴地服侍贾环洗漱更衣。
贾环换上了一身银白色锦缎常服,腰束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那股历经杀伐与权势蕴养出的锐气,在晨光中愈发显得迫人。
他信步走出正屋,来到庭院之中,欲呼吸一番新鲜空气,活动下手脚。
然而,刚踏入院子,便见几个小丫鬟正围作一团,中间传来一阵争执声。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晴雯。
此刻,她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下巴倔强地扬起,那双明亮的吊梢眼里燃着两簇不服输的火焰。
“你给我老实点!进了听涛轩的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别以为自己是大丫鬟就了不起,这里你晚来,就得叫我们姐姐。”
几个小丫鬟围着她呵斥,还有的伸手想去拉扯她。
“怎么回事?”
贾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小丫鬟们连忙松开手,退到一旁,怯生生地行礼问安:“三爷。”
晴雯转过身,昂着头看向贾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忿:“你的丫鬟合伙欺负人!”
贾环看着她,淡淡一笑:“你还有被欺负的份?”
一个小丫鬟也辩解道:“三爷明鉴!奴婢们只是让她去做事,尽丫鬟的职责。可她……她非但不听,还顶撞我们……”
“我可不是你们这儿的丫鬟!”晴雯不等她说完,便抢白道,声音清脆,带着她特有的执拗。
贾环缓缓踱步到晴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只试图伸出爪子却又无力反抗的猫儿。
“我昨天说过,给你三天时间。”
“在此之前,你就是听涛轩的丫鬟。”
“既然是听涛轩的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守丫鬟的规矩。在我这儿,没有白吃饭的道理。”
几个小丫鬟见贾环明确站在她们这边,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看向晴雯的目光多了几分挑衅。
晴雯心中很是不忿和委屈,但眼下受制于人,她又有何办法。
这时,彩云也走了出来。
她知道贾环的实力与性格,既然把晴雯带了进来,就如同落入笼中的鸟,是绝对不可能让她逃掉的。
眼下,只能尽快让这爆炭性子认清现实,少生事端。
彩云走上前,看着晴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石桌上空着的茶盏:
“晴雯,去,给三爷倒杯热茶来。”
晴雯气得胸口发堵,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算在怡红院里,就算是宝二爷,都不敢如此指使她!
这些狗仗人势的小丫鬟,真是可恶!
“哼!且让你们得意!二爷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先忍着……”
晴雯用力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忍下了这口气。
她恨恨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走到石桌旁,动作有些僵硬地拿起茶壶。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倒茶的动作也失了往日的伶俐,甚至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最后,她将斟满的茶杯重重地放在贾环面前的石桌上,发出“磕”的一声响,茶水又晃出来些许。
“茶!”她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扭过头不去看他。
贾环看着她这副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并未去动那杯茶,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才像话。”
“你现在刚来,有一些不懂事的地方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要听话,跟着彩云慢慢的学。”
贾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在院中空地上演练起拳脚来。
一缕金色的朝阳洒下,听涛轩的院落里空气清新。
贾环屏退杂念,在院中空地上站定,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他先是闭目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内力如同浩瀚的汪洋,汹涌澎湃,比之前又浑厚精纯了几分。
这一次剿灭黑龙山,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战诀》功法在实战中吸收了大量能量,都化作了修为。
目前,几乎已经到了宗师境四品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一下个境界。
贾环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形一动。
噌!
雁翎刀出鞘!
狂风刀法施展开来,带起阵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刀风呼啸,如同狂风过境,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叶片被无形的气劲切割,瞬间化作齑粉。
刀意凛冽,充满了斩断一切的决绝。
“蝶影穿花步!”
接着,贾环轻喝一声,足尖轻点,身影变得飘忽不定。
蝶影穿花步精妙绝伦,只见院中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贾环的残影,真身在其中穿梭闪烁,轨迹莫测,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轻功与刀法结合,愈发凌厉。
最后,贾环停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猛地睁眼,刀法一转。
不再是狂风般的猛烈,而是一种如同山岳般厚重、又如苍穹般浩瀚的威势猛然散发出来。
正是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此刀一出,仿佛引动了周遭的天地元气,院内无风自动,气流以他为中心盘旋,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前方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威势惊人。
……
“呼~”
演练完毕,贾环缓缓收势,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感觉通体舒泰,精力充沛。
“不错,根基愈发扎实,不过……距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看来还需更多实战。”
贾环这边沉浸在武道的体悟中,一旁奉命伺候的晴雯,却早已看呆了。
她原本是满心不情愿地站在一旁,手里还发泄似的用力的捏着帕子,心里不断念叨着“二爷会来救我的”、“我是老太太的人”。
可看到贾环的演练时,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武道,但也能轻易看出来,贾环的武功之深。
看着贾环矫健如龙、充满力量感的身姿,看着鬼魅般变幻莫测的步法,看着凌厉的刀法,恐怖的气势……
她一直待在深宅大院之中,何曾见过这等真正属于强者世界的景象?
怡红院里的贾宝玉娇柔的如同女子,何曾有这般真正的男儿气概和骇人威势?
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生:这环三爷……确实……挺厉害的,模样也很俊……
这念头刚一升起,她就猛地惊醒,连忙在心里“呸”了好几声,暗骂自己没出息。
“晴雯啊晴雯!你在想什么!他再厉害也是个强掳人的恶霸!你是老太太派去伺候宝二爷的,一定要衷心!对!衷心!”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重新挺直了腰板,绷紧了小脸,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没错!二爷一定会来的!他绝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只要再等等……”
贾环演练完毕,接过彩云适时递上的温毛巾擦了擦汗,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旁眼神闪烁、脸色变幻不定的晴雯,并未多言,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要驯服这匹烈马,急不得。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第106章 气坏了
用过早膳后,贾环便更换官服,去了北镇抚司衙门。
刚踏入值房,早已等候在此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便立刻迎了上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恭敬,齐齐抱拳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陈奇嗓门最大,咧着嘴笑道:“大人,您这回又名动京城了!黑龙山剿匪的功绩已经传开了,这还没消停呢,昨日宁国府宗祠的事又传开了!都知道连大皇子殿下都亲自为您撑腰,如今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有一个算一个,谁还能与大人您比肩?”
楚风也笑着补充:“如今衙门里上下,提起大人您,没有不服的!”
庞德勇虽不善言辞,也是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听着手下心腹由衷的恭维,感受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贾环心中自然十分受用。
这种凭借自身实力和手段挣来的荣耀与地位,当然痛快!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但很快,便收敛起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
他摆了摆手,语气沉稳:
“些许虚名,不足挂齿,虽然连着立了些功劳,但你们切不可因此骄矜自满,懈怠了本职。”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三人连连点头。
见贾环如此居功不傲,反而警醒他们,三人心中更是佩服。
他们很清楚,之前虽然跟着贾环立下那么多功劳,其实都只是沾了光,自身的能力和功绩还远远不够。
贾环目光扫过三人,问道:“你们手头,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在跟?”
陈奇收敛笑容,正色回道:“我们手头都接了几个案子,正在加紧查办。”
他大致说了自己正在追查的一起官员贪渎案。
楚风和庞德勇也分别汇报了自己负责的江湖帮派争斗和边境走私线索的跟进情况。
贾环仔细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关键细节,对三人的态度颇为满意。
这几人经过磨练,已堪大用,是自己可靠的班底。
自己即将调任都督府,那边虽好,却是初来乍到,需有自己的得力人手方能迅速打开局面。
这三人都是好手,得想办法把他们一并带过去才行。
贾环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勉励道:“做得不错。记住,要尽心办案。遇到难处,随时来报我。”
“是!大人!”三人齐声应道,精神抖擞。
贾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手让三人忙去。
随后,他也查看了一下手下的卷宗,想接下一两个有机会实战的案子。
最好能在调任文书下来之前,提升一下修为。
可看来看去,并没有值得他出手的案子。
这一日,并无什么紧要公务。
贾环将手头几份文书批阅完毕,又听了两个下属的例行汇报,见日头尚早,便吩咐了一声,提前打道回府。
路过京城最有名的“桂香斋”时,他心中一动,想起彩云最爱吃这家的玫瑰白糖糕和松瓤鹅油卷,便下马亲自进去买了两大包,用油纸仔细包了,提在手中。
回到听涛轩,彩云正在廊下指挥着小丫鬟们修剪花木。
见贾环这么早回来,手里还提着点心盒子,她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三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贾环将点心递给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温和:“路过桂香斋,顺手买了些,你尝尝可还合口。”
彩云接过尚带着温热的点心包,嗅到熟悉的甜香,心里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
她也不扭捏,当即就打开油纸,拈起一块玫瑰白糖糕小口品尝起来,眉眼弯弯,满足地喟叹:
“真好吃!谢谢三爷!”
看着她那容易满足的开心模样,贾环眼中也带了笑意。
这时,他目光一转,便瞥见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晴雯正倚着柱子站着,眼神放空地望着院门方向,神情恍惚。
显然,她从清晨等到现在,期盼中那个来救她的宝二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贾环心中了然,故意扬声道:“晴雯,过来,要不要尝尝这点心,味道不错。”
晴雯被他的声音惊醒,回过神,看到贾环和一脸开心的彩云,顿时觉得一阵难堪。
她用力扭过头,硬邦邦地拒绝:“谢三爷好意,奴婢不饿。”
贾环也不强求,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揽过彩云的纤腰,往里走去。
同时对彩云低语,声音却足以让晴雯听清:
“哎呀,我们走吧,别打扰了某人等她的救世主来。”
晴雯一听,气坏了。
……
第107章 摔玉也没用
听涛轩。
贾环搂着彩云的纤腰往里走,一边轻声低语:
“彩云,糕点好吃不?我们进去,某人想在外面受冷风吹,盼着那个连影子都没有的救星,由她去。”
彩云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语,觉得十分好笑,轻轻拉了拉贾环的衣袖,小声道:“三爷……”
晴雯听得这话,字字如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更不肯回头。
“为什么?二爷为什么还不来?他难道真的……真的不来救我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让晴雯一阵阵发冷。
贾环看着晴雯微微颤抖的背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多言,揽着彩云便进了屋。
彩云顺从地跟着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孤立在廊下的晴雯,心中轻轻一叹。
晴雯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望着院门。
她不信!
宝二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抢走,一定会来的!
……
而此时。
贾宝玉在怡红院养了一日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虽仍旧浑身疼痛,但想到晴雯被掳,他心中如同油煎火燎般难熬。
“我要去见老祖宗!”
他再也躺不住,挣扎着起身,由袭人、麝月等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哭哭啼啼地来到了贾母的荣庆堂。
一进门,见到端坐在榻上的贾母,贾宝玉便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扑到贾母怀里,放声大哭:
“老祖宗!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孙儿……孙儿快要被人打死了!”
贾母见心肝宝贝这般模样,身上还带着伤,心疼得搂住他,连声追问:
“我的心肝肉!这是怎么了?谁?谁敢下这么重的手打你?快告诉老祖宗!”
贾宝玉抽抽噎噎,将昨日贾环如何闯入怡红院对他拳打脚踢,又如何强行带走了晴雯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然而。
当“贾环”这个名字一出口,贾母原本心疼焦急、准备立刻派人去拿问的神情,瞬间凝滞了。
她搂着宝玉的手臂微微一顿,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神色变得复杂,沉默了。
若是换了府里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贾赦、贾政犯了糊涂,她都能以老祖宗的威严压下去,给宝玉一个“交代”。
可唯独这个贾环……
如今的贾环,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庶子。
他是新科武状元,是皇帝亲封的四品昭武将军,是骁骑卫副镇抚使,更是……与大皇子关系匪浅、简在帝心的人物!
昨日宗祠之事早已传遍,大皇子亲自为其撑腰的场景犹在眼前。
她这个超品诰命的老封君,虽然在家族内部有着绝对权威,但在这位炙手可热的实权新贵面前,在皇权面前,已然大打折扣。
贾母沉默了良久,在宝玉充满期盼的目光中,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我的宝玉,快别哭了。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既然环哥儿看上了,给了他便是。”
“咱们府里好的丫头多得是,回头老祖宗再给你挑几个更伶俐、模样更好的放在房里,可好?”
贾宝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从贾母怀里抬起头,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贾母:
“老祖宗?!您……您说什么?晴雯……晴雯可是您给我的啊!怎么能……怎么能就让环老三这么抢了去?!我不依!我不依!”
他越说越激动,悲愤交加之下,那股熟悉的癫狂劲儿又上来了。
他伸手就去扯脖子上那块通灵宝玉,哭喊着:
“这劳什子玉!我不要了!连个丫鬟都护不住,我要它何用!摔了算了!”
“快拦住他!”贾母吓了一跳,连忙呼喊。
一旁的鸳鸯、琥珀等丫鬟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宝玉的手,好一番劝慰才让他暂时放弃了摔玉的念头。
看着孙儿如此痛苦,贾母心中亦是酸楚难言,但她深知其中利害。
她将宝玉重新揽入怀中,用帕子替他擦着眼泪,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无奈:
“宝玉,你听老祖宗说。如今环哥儿势大,连宫里都看重他。老祖宗……也有些为难之处啊。”
她看着宝玉茫然又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争回这口气,想要别人不敢再欺辱你,光靠哭闹、摔玉是不行的。你得自己立起来!”
“你得去读书,去考取功名!等你将来也做了大官,有了前程权势,那环哥儿……自然就不敢再这般对你了,懂吗?”
贾宝玉呆呆地看着贾母。
连他最依赖、认为无所不能的老祖宗,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帮不了他,对付不了贾环。
这一刻,贾宝玉心中的希望支柱,轰然倒塌。
“我……我明白了……”
他不再哭闹,只是失魂落魄地、默默地流着泪,被丫鬟们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荣庆堂。
回去的路上,贾宝玉心如死灰。
他原本想着,无论如何要去听涛轩外,哪怕见不到晴雯,也要告诉她,自己尽力了,不是不想救她……
可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路过的两个婆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环三爷今儿个从衙门回来得特别早……”
“是啊,而且还带着一盒点心,可能是给赵姨娘买的,真羡慕她啊……”
嗡!
贾宝玉心中一惊,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贾环已经回去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日那顿毒打,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浑身一哆嗦。
刚刚升起的念头,瞬间被恐惧浇灭。
他死死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犹豫了许久,最终,贾宝玉猛地转身,朝着怡红院快步走去。
“晴雯,对不起了!等将来……将来我一定把你抢回来!”
“读书……考功名……做官!贾环!你等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考取功名,做大官!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把今日之辱,加倍奉还!”
……
第108章 重大案子,亲自接手
夜色渐深。
听涛轩内灯火通明。
却驱不散晴雯心头的阴霾。
她独自站在院子的角落,望着那扇再无人叩响的院门,只觉得浑身发冷,一颗心如同浸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
一天过去了。
宝二爷……终究没有来。
她不愿相信,宝二爷竟会真的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来看一眼。
现实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晴雯,”
这时,一个小丫鬟走过来,“三爷要用宵夜了,彩云姐姐让你进去伺候呢。”
“哦。”
晴雯麻木地转过身,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跟着小丫鬟走进了正屋。
屋内,贾环正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彩云站在他身侧,正细心地为他布菜。
见到晴雯进来,贾环抬了抬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只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晴雯,一天已经过去了,你还剩两天时间哦。”
此话如同针一般,扎进晴雯的耳中,让她浑身剧烈一震!
她死死咬住下唇,低着头,一声不吭。
贾环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理会,自顾自地与彩云说着闲话,品尝着美食。
吃饱喝足,贾环漱了口,便起身往内室走去。
内室里,贾环并未立刻休息。
他走到一个紫檀木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描金黑漆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实打实的金银珠宝!
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几串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两支镶嵌着硕大蓝宝石和红宝石的金簪,还有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珠光宝气,瞬间映亮了周遭。
贾环看了一眼这些价值不菲的财物,叫来彩云。
“彩云,明天你把这个盒子,送到蘅芜苑去,给宝姑娘。”
薛宝钗上次送来黑龙山的情报,虽说是锦上添花,但也确实让他省了些麻烦。
而且这已不是她第一次示好……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宝姑娘的关系,值得维系。
彩云闻言,也没有多问,乖巧点头:“知道了,三爷,明天一早我便送去。”
她将盒子重新盖好,放在显眼处,准备明日一早便送去蘅芜苑。
……
翌日,贾环照常前往北镇抚司衙门。
然而,他刚踏入衙门大门,就发现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来往的吏员和校尉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低声交谈间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人!”
陈奇和楚风两人早已在值房外等候,见到贾环,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再无昨日的轻松。
“怎么回事?衙门里气氛如此紧张?”贾环一边走进值房,一边沉声问道。
陈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回大人,出大事了!林副千户……死了!”
贾环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陈奇:“林副千户?之前与我争正千户之位那个?怎么回事?”
副千户,在北镇抚司可是中高层军官,地位不低,竟然死了?这绝非小事!
楚风接口道:“林副千户的死因是……办案途中遇袭身亡。”
“什么案子?”贾环眉头紧锁。
楚风:“是京城外三十里黑水镇的一起灭门惨案。当地一个姓张的大地主,满门十三口,连同护院仆役,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此案原本由顺天府和刑部接手,但前去查案的一名刑部主事和两名得力捕头,也在三日前于驿站中被灭口!”
陈奇接着说道:“此案性质极其恶劣,连续杀害朝廷命官,这是对朝廷的公然挑衅!上面震怒,这才将案子移交我北镇抚司,由林副千户带队前往黑水镇详查。”
“谁知……昨日深夜,林副千户及其带领的一小队精锐,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遭遇伏击,全军覆没……只有一匹识途的老马驮着林副千户的尸身跑了回来……”
贾环听着,面色愈发冷峻。
灭门案,查案官员被灭口,如今连骁骑卫的副千户和精锐小队都被全歼!
这已不仅仅是恶性案件,背后必然牵扯到极大的势力或秘密。
对手手段狠辣,实力强横,绝非普通亡命之徒!
他略一沉吟,当即决断:“此案,由我亲自接手。”
陈奇和楚风闻言,精神一振。
他们知道,只要大人出手,再棘手的案子也有破获的希望!
但贾环话音刚落,镇抚使沈易却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贾老弟,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案……我已有安排,会另派得力人手负责,这段时日,你还是在衙门里清闲几日。”
沈易消息灵通,知道贾环即将上调都督府。
此时再去接手如此凶险的案子,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得不偿失。
而且,他隐约感觉此案牵涉颇深,不远贾环去趟这趟浑水。
贾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大人,我如今还是北镇抚司的人。既是司内同僚遇害,我岂能坐视不理?闲着也是闲着,此案,我接定了。”
他心中自有考量。
一来,陈奇、楚风、庞德勇跟着他,需要更多的功勋傍身,此案若破,便是大功一件,有利于他们后续在都督府的位置。
二来,《战诀》功法需在战斗中砥砺锋芒,他隐隐感觉,这次的对手不简单,或许能带来不错的收获。
沈易见贾环态度坚决,深知对方一旦决定之事,绝非自己所能改变。
他叹了口气,只好点头同意:
“既然如此……也罢。贾老弟,你务必要多加小心!林副千户的实力不弱,能将他连同小队精锐一并歼灭,对方绝非善类,恐怕……不是普通的江湖亡命徒那么简单。”
“另外我感觉,此案背后,水深得很。”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沈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是龙是蛇,总要揪出来看看才知道。”
他转身,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陈奇和楚风:“点齐人手,带上卷宗,随我去现场!”
“是!”
陈奇和楚风兴奋点头,当即出去安排。
……
第109章 前往查案,赵副千户加入
贾环令下,陈奇和楚风立即行动起来。
两人都是办过几桩大案的老手,效率极高,很快便点齐了七十名骁骑卫精锐。
这些校尉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得知又有重大案件,而且是由威名赫赫的贾大人亲自带队,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兴奋。
谁都知道,跟着贾环大人办案,就等于白捡功劳。
相当于大神带飞。
庞德勇因手头另有一桩案子正在关键处,无法脱身,颇有些遗憾。
“出发!”
贾环翻身上马,一声令下。
数十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北镇抚司衙门。
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清晨京城的宁静,朝着城外黑水镇方向疾驰而去。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陈奇策马紧跟在贾环身侧,趁着赶路的间隙,详细禀报着他所了解的案情。
“大人,黑水镇的张家,并非普通土财主。张家祖上便以勤俭持家、善于经营闻名,传到现在的家主张德贵手上,更是将家业扩大了数倍。”
“他家主要经营田产、山林,据说名下良田上千顷,还控制着附近几个山头的木材和药材生意,家资豪富,有人估算,其财产恐怕不输于京城里的一些大家族。”
贾环目光平视前方,耳中仔细听着。
“张德贵此人,虽居乡野,却非闭门自守之辈。他极为注重与官府打交道,逢年过节,对县衙、乃至府衙的各位老爷都多有打点,礼数周到。”
“因此,在黑水镇乃至整个县,张家都颇有声望,地方官员也对他颇为客气。据说,他还曾资助过本地一些贫寒学子进京赶考,在士林中也有几分善名。”
“也正因如此,张家满门被灭,才会引发如此大的震动。”
贾环微微颔首,心中思忖。
一个富甲一方、与官场关系融洽、在地方上声望不错的乡绅,为何会招致如此狠辣的灭门之祸?
仇杀?图财?
还是……这张家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乃至连查案的人都接连被灭口?
“现场保护得如何?”贾环问道。
陈奇:“回大人,林副千户出事后,沈大人已第一时间加派了人手,将张家大院以及林副千户遇袭的官道区域都封锁了起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现场应该保存得还算完整。”
贾环目光锐利,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线索。
张家被灭门,查案的刑部官员和骁骑卫接连被灭口,这绝非寻常盗匪或仇家能做到的。
对方组织严密,手段狠辣,更重要的是,拥有能够全歼林副千户所率精锐的强悍实力!
绝不是普通势力!
“楚风,”贾环侧头问道,“案发前后,黑水镇及周边,可有什么陌生的江湖高手踪迹出现?或者,有无大规模不明人马调动的迹象?”
楚风负责情报搜集,闻言立刻回道:“回大人,属下已让人查过。无论是张家灭门前后,还是林副千户遇袭期间,黑水镇及其周边区域,明面上并未发现有成名的江湖高手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查到外来大批人马潜入的痕迹。对方……似乎隐藏得很深,或者,行动极其隐秘。”
贾环微微颔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自然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
他转而问道:“那么,黑水镇本地及附近,可有常驻的、拥有较强武力的势力或个人?”
这次是陈奇回答:“大人,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黑水镇本地有一家‘威远武馆’,馆主周镇岳,据说早年曾在边军效力,一身外家功夫颇为硬朗,在黑水镇开馆授徒已有十几年,门下弟子上百人,算是当地一股不小的民间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黑水镇附近,设有一处卫所军营,驻守的是一位李姓参将,麾下有数千兵丁。这位李参将本身也是武者出身,实力应当不弱。”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关键。
“林副千户实力不俗,他带领的小队也是我骁骑卫精锐,等闲数十名悍匪也未必能留下他们。能将其全军覆没,对方出动的人手,实力至少要与林副千户相当,甚至可能更强,而且数量绝不会少。”
他目光扫过陈奇和楚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是江湖势力,还是官面上的人,只要具备这份实力,就都有嫌疑!传令下去,抵达黑水镇后,重点排查两个方向!”
“第一,威远武馆!查清其馆主周镇岳的详细背景、近日动向、门下弟子有无异常,以及武馆与张家有无利益往来或恩怨过节!”
“第二,那个卫所军营和李参将!核实林副千户遇袭时,该部兵马动向,查探李参将及其麾下军官的修为背景,以及他们与地方豪绅官员的关系网!”
“是!大人!”陈奇和楚风凛然应命。
贾环望向前方,眼神冰冷。
他倒要看看,这黑水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龙潭虎穴,又是谁,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战朝廷权威,残杀他的同僚。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另一队骁骑卫人马正快马加鞭追赶上来。
为首之人,是和林副千户同级的赵副千户,当初也和贾环争过千户位置。
赵副千户带着二十余名手下追上贾环的队伍,勒住马缰,抱拳道:“贾大人,且慢行!”
贾环示意队伍暂停,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副千户:“赵千户,有何指教?”
赵副千户脸上带着一丝沉痛与恳切:“贾大人,听闻您要亲自接手林副千户的案子,赵某特请命,愿与大人一同前往调查!”
一旁的楚风和陈奇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古怪。
这赵副千户平日里与大人并无太多交集,此时主动凑上来,难免让人怀疑是想蹭一份破案的功劳。
毕竟,谁不知道跟着贾大人办案,功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贾环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好奇问道:“赵千户为何对此案如此上心?”
赵副千户叹了口气,语气真挚了几分:“不瞒大人,林中……与我是同期进入北镇抚司的,私下里交情不错。他如今惨死,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惭愧道,“此案原本沈大人是打算派我去的,只因我当时手头另一个案子正在收尾,才由林中接了去。若是我当时去了,或许……唉!所以我心中实在难安,恳请贾大人允我同行,必当竭尽全力,助大人破获此案,为林中报仇!”
贾环听他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同僚惨死,想要参与调查为其报仇,这份心情可以理解。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第11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贾环脑海中灵光一闪。
赵副千户的突然出现,给他指明了一个绝佳的查案方向……
贾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对赵副千户点头道:
“原来如此。赵千户重情重义,贾某佩服。既然赵千户有心,那便一同前去吧。”
赵副千户闻言一喜,正要道谢。
却听贾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查案需讲求策略。对方能无声无息灭掉林副千户一行,必然警惕性极高,我们大队人马明火执仗前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这样,赵千户,你带着我们两队人马,合计百余人,大张旗鼓进入黑水镇,直接接触当地官府,进行明面上的排查。一来可以吸引对方注意,二来也能核实一些基础信息。”
赵副千户愣了一下,没想到贾环会如此安排。
但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即抱拳:
“是!赵某定不辱命!”
贾环点了点头,随即对陈奇和楚风道:
“陈奇,楚风,你们二人随我,我们换上便装,暗中潜入黑水镇。赵大人在明处吸引目光,我们便在暗处探查,看看能否发现一些明面上看不到的东西。”
陈奇和楚风眼前顿时一亮,心中暗赞大人高明!
明暗两线同时查探,效率定然远高于普通查案。
“是!大人!”两人齐声应道。
贾环又对赵副千户吩咐了一些事宜。
随后,赵副千户郑重抱拳,带着大队人马先行朝着黑水镇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贾环看着他们远去的烟尘,嘴角微扬。
“我们走。”
他带着陈奇和楚风,迅速转入旁边一条小道,消失在密林之中。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真正的猎手,已悄然就位。
……
赵副千户率领着百余名气势彪悍的骁骑卫精锐,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黑水镇。
这阵仗立刻惊动了当地官府。
县令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官员,早已诚惶诚恐地等候在镇口。
见到队伍,县令连忙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满了恭敬笑容。
“下官黑水镇县令周文元,恭迎上差!各位大人一路辛苦!”
周县令躬身行礼,目光却在队伍中急切地扫视着,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上差之中,可有京城闻名的贾环贾大人亲临?”
赵副千户端坐马上,闻言暗自感叹,没想到贾大人的名声都传到了这小镇上了。
回想起当初,他竟还妄图和大人争夺千户位置,想想真是可笑。
他颇为感叹的摇了摇头,随即淡淡道:
“贾大人另有要务在身,暂且来不了。此案,由本官赵乾全权负责。”
他话音一落,忽然敏锐地注意到,周县令脸上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神色,却没能逃过赵乾的眼睛。
赵乾双眼微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盯住周县令,声音也冷了几分:
“周县令,看你的样子……贾大人没来,你似乎……很高兴?”
周县令被他的质问吓得浑身一激灵,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赵大人明鉴!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慌忙解释道:“下官……下官只是久闻贾大人威名,破案如神,想着有此惊天大案,若是由贾大人亲临,定能手到擒来,为林副千户报仇,还本地一个安宁!镇上的百姓和同僚们听说贾大人可能要来,都翘首以盼呢!”
说着,他话锋一转,赶紧奉承道:“不过……既然是由赵大人您亲自带队,还带了这么多精锐的骁骑卫大人前来,想必……也定能迅速破案,缉拿凶徒!下官等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乾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周县令后背发凉,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深究。
他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周县令,闲话少叙。立刻带本官去张家灭门案发现场!”
“是是是!下官这就带路!赵大人请!”
周县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马,在地方官员的引领下,朝着已成死地的张家大宅行去。
与此同时。
贾环已带着陈奇和楚风来到了镇外数里处的官道旁。
此地正是林副千户一行遭遇伏击的地点。
现场尸体已经运走,但战斗痕迹还在,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四周由当地衙役设下了警戒,阻止闲杂人等靠近。
不远处,还有一些胆大的村民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贾环三人并未靠近官方设立的警戒线,而是在外围停下,远远地观察着那片染血的土地。
楚风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扫视着官道及其两侧的草丛、树林,压低声音分析道:
“大人,您看那片区域的草地,虽然被刻意清理过,但仍能看出多处不自然的倒伏和拖拽痕迹,范围很广。林千户他们应该是行进到此地时,突然遭到了敌人袭击。”
他又指向官道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还有那里,泥土有翻动的迹象,形状……像是曾经埋设过绊马索或者陷阱留下的桩坑。对方是早有预谋,在此设下了埋伏。”
第111章 鱼儿上钩
官道旁。
楚风还在蹙眉细查,试图从痕迹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陈奇也在一旁辅助观察。
贾环却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再看了,我们走吧。”
楚风和陈奇都是一愣,疑惑地看向贾环。
楚风问道:“大人,这现场……不再仔细勘查一下了吗?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贾环摆了摆手:“该看的都已经看完了,不必多费功夫,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
他看着两位属下,说出了选择暗线调查的真正目的:
“你们想想,对方能如此精准地伏击林副千户,说明他们对骁骑卫的动向非常关注。如今赵乾带着大队人马,大张旗鼓地进入黑水镇,如果你是幕后之人,你会不会紧张?会不会想知道这支新来的队伍掌握了多少情况?会不会……派人去监视、探查?”
楚风和陈奇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恍然大悟!
陈奇语气兴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赵副千户?!或者说,是将赵副千户当成了鱼饵,要钓出幕后之人?”
贾环点头,“没错,只要盯住赵乾,定然能守住一些线索,这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有效率得多。”
“大人果然足智多谋!”楚风和陈奇对贾环的谋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大人早已跳出了案情的局限,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走,进镇!”
贾环不再耽搁,率先朝着黑水镇方向潜行而去。
楚风和陈奇连忙跟上。
三人来到镇外,避开主道,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
贾环和楚风对视一眼,足下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陈奇见状,手腕一抖,袖中的飞爪百练索“嗖”一声飞出,飞爪精准地扣住屋檐。
他随即借力,轻盈地攀爬而上,速度丝毫不逊色于两人。
贾环看着他,随口问道:“这飞爪技艺,练得如何了?”
陈奇稳住身形,恭敬回道:“回大人,属下不敢懈怠,日夜苦练,自觉比之前已大有长进。”
贾环微微颔首:“继续努力。”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一丝期许:
“好好提升本事,将来……你们会有更大的舞台,莫要到时候力不从心。”
楚风和陈奇心中猛地一跳,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更大的舞台?难道是……
两人心情激动,几乎要脱口追问,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现在先办正事。跟上,我们去张家院子附近,看看赵乾能引来些什么牛鬼蛇神。”
说罢,他身形一展,施展轻功,在连绵的屋脊上悄无声息地疾行起来。
楚风和陈奇紧随其后,三道人影隐秘而迅速地向张家宅院靠近。
……
黑水镇,张家大宅。
昔日富丽堂皇的宅院,此刻已是断壁残垣,焦黑与暗红色的血迹遍布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的死亡气息。
赵副千户在一众地方官员的陪同下,面色凝重地查看着现场。
他牢记贾环的吩咐,进入宅院后,便以“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为由,将带来的大部分骁骑卫都分散派了出去,在宅院附近及镇内关键地点进行摸排。
他自己身边,只留下了四十余名亲信护卫,防卫力量薄弱了不少。
县令周文元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着情况。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眼神精明的青年衙役。
此人自始至终都低眉顺目,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赵副千户及其身边的骁骑卫。
就在赵副千户俯身检查一处墙壁上的刀痕时,那个衙役与周县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县令动作隐秘地微微颔首。
衙役会意,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张家大宅。
而这一幕,都被远处屋顶上的贾环三人尽收眼底。
“果然有鱼儿上钩了!”楚风激动挥拳。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对楚风和陈奇吩咐道:“你们留在此地,盯紧赵乾和现场,有任何异动,见机行事。我去跟着那条‘鱼’。”
“大人小心!”楚风和陈奇低声应道。
贾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滑落,悄无声息地缀上了那个匆匆离去的衙役。
他施展出蝶影穿花步,身形在高低错落的屋脊间闪烁穿梭,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
那衙役虽然也有些修为,却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身后跟随着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只见他一路脚步匆匆,神色警惕,专挑人少的小路行走。
七拐八绕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宅院的大门前,挂着一个匾额,赫然写着“威远武馆”四个大字!
衙役与守门的弟子似乎很熟,低语几句便被放了进去。
贾环身形一闪,轻盈的落在了武馆的主屋顶上,伏下身,将呼吸与心跳都压至最低,凝神细听。
下方正堂内,隐约传来对话声。
衙役声音急促:“……周馆主,京城来的那位赵副千户,身边只留了三十多人,大部分都散出去了!机会难得!”
一个粗豪沉稳的男声响起:“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周馆主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速度要快!”
紧接着,便是衙役快步离开的脚步声。
贾环伏在屋顶,眼神冰冷。
果然与这武馆有关!
他并未离开,继续潜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下方武馆院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透过瓦片的缝隙,贾环看到那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周馆主,正对着聚集起来的一众精悍弟子低声训话。
话语之中,几个杀字十分清晰,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出发!”
周镇岳一声令下,带领着这些手持兵刃、眼神凶悍的武馆弟子走出侧门,朝着张家大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贾环眼中泛起一丝冰冷杀意。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骁骑卫的副千户下手!”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大鹏般从屋顶掠起,朝着张家大宅疾驰而回。
第112章 想走?晚了
张家大宅内。
赵副千户正凝神查看着一处战斗痕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那边!粮仓那边着火了!”
赵副千户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院中。
只见镇子东南方向腾起一股浓密的黑烟,火势似乎不小。
陪同的周县令顿时慌了神,连忙道:
“赵大人!那边是官仓重地,不容有失!下官得立刻带人前去救火!”
赵副千户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这火起得蹊跷。
他略一沉吟,又派出了十名骁骑卫:“你们随周县令前去查看,小心戒备,如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十名骁骑卫应声而出,随着周县令及其衙役匆匆离去。
就在这队人马刚离开不久,院墙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
“咻咻咻——!”
近百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墙头、屋顶翻越而入。
这些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眼神凶戾。
一落地,便如同潮水般向院中剩余的三十余名骁骑卫扑杀过来!
“敌袭!结阵!!”
赵副千户又惊又怒,暴喝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黑水镇内,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骁骑卫!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剩下的骁骑卫虽惊不乱,瞬间收缩阵型,手持弓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咻咻咻——!”
强劲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扑来的蒙面人,瞬间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鲜血飞溅!
蒙面杀手们的攻势为之一滞。
骁骑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依靠弓弩和紧密的阵型,短时间内竟堪堪挡住了人数远超于己的狂攻。
赵副千户心中稍定,只要再支撑片刻,分散在镇内的其他弟兄听到动静必然会迅速赶来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破——!”
只见蒙面杀手后方,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冲出。
他手中长剑绽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带着一股如同山岳碾压般的沉重气势,猛地一剑劈向骁骑卫军阵!
“轰!!!”
狂暴的剑气瞬间将严密阵型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个骁骑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八品大武师!镇岳剑法!
赵副千户瞳孔骤缩,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强大气息和熟悉的剑法路数,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威远武馆馆主,周镇岳!
“周镇岳!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袭杀骁骑卫!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副千户又惊又怒,拔出佩刀,周身内力勃发,悍然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副千户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忍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一阵潮红。
他的修为是五品大武师,与八品大武师的周镇岳相比,实力差距明显,一交手便落入了下风。
“哼!老子之前已经杀了一个,不差你这个,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周镇岳见身份被戳穿,索性摘下面罩,手中镇岳剑再次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剑风压迫得赵副千户呼吸都为之一窒。
阵型被破,面对人数数倍于己、且有高手带领的亡命之徒,剩余的骁骑卫顿时压力倍增,情况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乌光从侧面屋顶疾射而至,速度快得惊人,轨迹更是刁钻诡异。
箭矢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正在猛攻骁骑卫阵型的几名蒙面杀手后心!
“呃啊!”“呃啊!”“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几名杀手应声倒地,瞬间毙命!
正是楚风的追风弧箭!
与此同时,另一侧墙头,一道身影如同苍鹰搏兔般凌空扑下。
他手中飞爪百练索如同毒蛇出洞,“唰”地缠住一名杀手的脖颈,猛地一拉!
那人瞬间身首异处!
陈奇借力飞至,手中钢刀寒光一闪,又斩杀了数名杀手。
苦苦支撑的骁骑卫们精神大振,爆发出欢呼:“大人!援兵到了!”
赵副千户心中一喜,压力骤减。
周镇岳和剩余的杀手们则是大惊失色!
他们完全没察觉到附近竟然还埋伏着其他人,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只见贾环如闲庭信步般,缓缓走向战场中心,玄衣无风自动,面容冷峻。
他没有看那些杂兵,目光直接锁定了正在与赵副千户交手的周镇岳。
他几步便已来到战圈核心,对气喘吁吁的赵副千户淡淡道:
“赵千户,你先退下,这里交给我。”
“是,大人。”赵副千户嘴角露出兴奋笑容,悠然后撤。
周镇岳看着突然出现的贾环,心中莫名一颤!
他竟完全看不透这年轻人的修为深浅!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他一种如同面对深渊般的窒息感,远比那个赵副千户危险十倍!
赵副千户看着惊疑不定的周镇岳,冷笑道:
“周镇岳!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乃是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贾大人!还不束手就擒!”
“什么?!贾环?!他……他不是没来吗?!”
周镇岳如遭雷击,骇得魂飞魄散!
贾环的凶名他早有耳闻,连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金枝玉叶、黑龙山的匪首都不是其对手,他区区一个武馆馆长,如何能敌?
他更是没想到,这个煞星竟然早就到了,还一直隐藏在暗处!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周镇岳,什么灭口,什么计划,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撤!快撤!”
周镇岳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手下,体内内力疯狂运转,转身就欲向院墙外窜去!
“现在想走?晚了。”
贾环冷哼一声,身形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拦在了周镇岳的面前。
周镇岳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潜力,怒吼一声,手中镇岳剑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势,全力向贾环劈去!
剑风呼啸,气势骇人!
面对这拼死一击,贾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他缓缓拔出雁翎刀,一股厚重如山、沉稳如岳的意蕴自刀锋透出!
“镇岳剑法?我也会。”
第113章 一刀击败,局势逆转
“镇岳剑法?我也会。”
镇岳剑法,玄阶武技,一种在边军将领中流行的武技。
贾环之前与“金枝玉叶”中的金不移战斗时领悟得来,不过一直未使用,因为品阶太低了。
话音未落,贾环一刀挥出。
刀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凝固!
一道更加纯粹厚重的土黄色刀锋后发先至,狠狠斩在周镇岳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同玉碎的声音响起!
周镇岳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馆长!”
“老大!”
看到周振岳竟然被来人一刀击败,身受重伤,他的一众弟子顿时慌了。
贾环身形一闪,挥舞雁翎刀,冲入人群中。
“噗嗤——!”
“啊!”
“救命!”
所过之处,不断有敌人倒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楚风站在高处,追风弧箭不断射出,将想要逃走的杀手一个个射杀。
陈奇施展鬼爪,如同狼入羊群,无人能挡。
配合着反应过来的骁骑卫,对剩余的杀手们展开了无情的收割与擒拿。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稍有迟疑者,便被骁骑卫一拥而上,迅速制服。
短短片刻功夫,之前还气势汹汹的百余杀手,已是死的死,擒的擒。
局势瞬间逆转!
贾环站在一片狼藉的院落中央,玄衣之上纤尘不染。
他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周镇岳,以及那些被擒获、面如死灰的杀手,眼神冰冷。
眼见危机解除,强敌伏诛,赵副千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对着贾环深深一揖:
“贾大人!多谢及时出手相救!若非大人神机妙算,暗中策应,赵某今日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
周围的骁骑卫们也纷纷激动地看向贾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跟着贾大人办案,立功就是痛快,关键是风险还小!
众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士气高昂。
贾环伸手拍了拍赵乾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人不必谢我,说起来,倒是我该谢谢你。”
赵乾一愣,不明白此话是何意。
就在这时,分散在镇内各处、听到动静赶回来的骁骑卫都陆续抵达了张家大院。
之前出去“救火”的周县令也回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县令一进院子,看到满地狼藉、死伤枕籍的景象,尤其是看到被擒获的周镇岳时,心中顿时震惊不已。
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快步上前,指着周镇岳,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周镇岳!竟然是你……你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袭杀朝廷命官,袭击骁骑卫!你……你不想活了?!”
周镇岳瘫在地上,闻言猛地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
“呵呵……反正被查到了也是死!老子索性先发制人,拉几个垫背的!”
周县令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周镇岳喝道:
“原来如此!原来张德贵满门十三口,连同刑部官员和林副千户,都是你杀的?!你好狠毒的心肠!竟犯下如此滔天大案!”
周镇岳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恨意:
“张家?张德贵那个老匹夫,仗着有几个臭钱,与官府勾结,欺行霸市,前些年更是欺辱了我夫人!此等奇耻大辱,不共戴天!我杀他满门,乃是天经地义!只恨没能早些动手!”
他这番话,将一个因受辱而愤然复仇、最终铤而走险的武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番“供述”,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原来是一桩因私怨引发的连环血案,动机明确,凶手也已伏法。
赵副千户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桩震动朝野的大案,根源竟是如此……不过,总算是破案了。”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周镇岳就是真凶,案子到此已然水落石出。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贾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弧度。
演得真好。
周镇岳的供述听起来合情合理,情绪饱满,周县令的反应也恰到好处。
但这一切,实在太像演戏了。
贾环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镇岳,又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周县令,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周县令忽然感受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贾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盘算无所遁形。
周县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也意识到,此人就是场上最大的变数。
他连忙露出一副谄媚笑容,快步上前,对着贾环行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下官眼拙,不知这位大人是……?”
赵副千户昂着头,一脸自豪的介绍道:
“周县令,这位便是我们北镇抚司的副镇抚使,贾环贾大人!”
“什么?!您就是……就是贾环贾大人?!”
周县令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身后的一众地方官员闻言,也是一惊,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贾环的名声如今在京城及周边可谓是如雷贯耳,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煞星竟然真的亲临此地,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周县令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连忙将腰弯得更低:
“下官……下官不知是贾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今日多亏贾大人神威,识破奸佞,擒获真凶,为我黑水镇除此大害!”
“下官感激不尽!恳请贾大人赏光,让下官设宴为您和诸位上差接风洗尘,聊表寸心!”
贾环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必了。案情重大,人犯需即刻押解回京,本官还要回去向朝廷复命。”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县令的挽留,直接下令:
“陈奇,楚风!带人随我前往威远武馆,搜查罪证!赵千户,麻烦你带人看守现场,清点伤亡,并将一干人犯看押起来!”
“是!大人!”陈奇、楚风高声应命,立刻点齐人手。
贾环率领众人,直奔威远武馆。
第114章 又立功,晴雯心绪
威远武馆内,气氛肃杀。
贾环负手立于院中,麾下骁骑卫力士如虎狼般四散开来,展开地毯式搜查。
一时间,翻箱倒柜、撬砖破土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陆续有发现呈报上来:
“大人!在后院柴房暗格中,发现鎏金缠枝莲纹酒壶一对,壶底刻有‘张府监制’字样!”
“报!西厢房床下埋有紫檀木匣,内藏带血玉佩数枚,经辨认,疑似张家女眷旧物!”
“发现密室!内藏兵刃数十把,虽经擦拭,但刃口缝隙处仍可验出陈旧人血残留!”
一件件沾着血腥与罪恶的物证被摆放在贾环面前。
虽然还不足以完全还原真相,但坐实了周镇岳及其部分弟子参与灭门案的罪证。
贾环仔细查看了搜上来的证据,微微颔首。
“证据确凿!即刻查封威远武馆!所有涉案人等,一律锁拿,押解回京!”
“是!”
一个时辰后,黑水镇镇口。
贾环一行人押解着数十名重犯,带着查抄的证物,准备启程复命。
周县令率领本地大小官员及一众乡绅耆老,列队相送。
周县令抢步上前,深深一地,脸上堆满了惶恐与自责:
“大人!下官治理无方,竟让此等骇人听闻之巨案发生在辖境之内,实乃失察渎职之罪!下官定当具折上奏,自请朝廷责罚!”
他一边请罪,一边偷偷观察贾环神色。
见贾环面无表情,他又连忙换上感激涕零的模样,再次相邀:
“多亏贾大人明察秋毫,神兵天降,方能铲除这伙盘恶徒,还死者一个公道!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聊表寸心,万望大人赏光,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话语间,他眼神闪烁,隐晦地透出另有“心意”奉上。
贾环不为所动,淡淡道:“周县令的好意心领了,宴请就不必了,此案已结,本官需即刻回京复命。”
听到此案已结,周县令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连连躬身:
“是是是!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不敢耽搁!恭送贾大人!恭祝大人一路顺风!”
周县令率领一众官员百姓相送,直到贾环一行人的车马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直起腰来,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心中暗道侥幸。
这位贾大人果然如传说中一般,虽然年轻,但实力出众,手段酷烈。
不过……终究还是自己技高一筹啊。
周县令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笑容。
……
骁骑卫队伍刚离开黑水镇不久,贾环忽然勒住马缰,下令队伍停下。
一旁的赵乾不解询问:“大人,怎么了?”
贾环吩咐道:“赵千户,我忽然想起另有要事需处理,押解人犯、回衙复命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赵乾此刻对贾环已是言听计从,虽不知具体何事,但毫不怀疑,当即抱拳:
“大人放心,赵某定将人犯安然押回!”
贾环点了点头,对陈奇和楚风使了个眼色。
三人随即脱离大队,策马转入旁边一条岔路,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之中。
赵乾则率领着押解囚车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京城。
当囚车驶入北镇抚司衙门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抓住了!黑水镇灭门案和杀害林副千户的凶手抓住了!”
“是贾大人!又是贾大人出手!”
“太快了!这才一天功夫吧?真是神了!”
衙门内的吏员、校尉们看着囚车中奄奄一息的周镇岳和垂头丧气的武馆弟子,无不拍手称快。
既为林副千户报仇感到欣慰,更为贾环雷霆万钧的破案速度感到震撼与钦佩。
镇抚使沈易闻讯出来,看到凶犯落网,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大大褒奖了赵乾一番。
但当他得知贾环并未一同归来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虑。
沈易捻着胡须,眉头微蹙。
他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想到贾环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深谋远虑,他还是按下疑虑,选择相信贾环。
沈易大手一挥,吩咐:“将此案捷报,立刻传讯至荣国府!”
“是!”
……
荣国府,听涛轩。
彩云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打扫庭院,忽然见到外院管事陪着一名北镇抚司的校尉匆匆而来。
校尉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书,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贾环一日破获大案、擒获真凶的捷报。
彩云接过文书,仔细看完,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欣喜和自豪的笑容。
她强压着激动,打赏了传讯的校尉。
待其离开后,立刻转身对着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朗声道:
“都听着!三爷又立大功了!老规矩,院里所有人,每人赏二两银子!同喜同喜!”
“谢三爷赏!谢彩云姐姐!”
小丫鬟们顿时欢呼雀跃。
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这是贾环定下的规矩,但凡他在外立功或有喜事,听涛轩内下人皆有赏赐,旨在收买人心,彰显恩威。
欢腾的人群中,唯有晴雯显得格格不入。
她独自站在廊柱的阴影下,听着周围兴奋的议论声,听着贾环破案立功的消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原本坚信宝二爷会来救她,可一天过去了,对方毫无音讯。
而这个强掳她来的男人,在外面是如此威风凛凛、建功立业。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充斥了她的内心。
彩云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拿着一锭雪白的银子,缓缓走到她面前。
“晴雯,认清现实吧,以后安安分分伺候三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彩云丢下二两银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继续去安排其他事务。
晴雯怔怔地看着那锭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银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内心在天人交战。
曾经骄傲的她,如今似乎只剩下屈服这条路了……
第115章 大鱼浮出水面
离开大队人马后,贾环带着陈奇、楚风并未远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换上了寻常的粗布衣衫,遮掩了兵刃,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回了黑水镇。
途中,楚风终究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大人,那周县令明显有问题,方才为何不直接将他拿下?打入诏狱一审问,不就可以结案了!”
陈奇接口道:“楚风,周县令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测,容易授人以柄。”
贾环点了点头:“陈奇说得不错,而且,我觉得张家灭门案,没那么简单。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周县令,充其量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若是把他抓了,打草惊蛇,背后的真正元凶就可能缩回去,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楚风闻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三人凭借着高超的身手和潜伏技巧,避开耳目,再次潜入黑水镇,目标直指县衙后宅。
此刻,县衙后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县令褪去了官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正与师爷对坐小酌。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周县令抿了一口酒,志得意满地笑道,“什么贾环,什么副镇抚使,名声吹得震天响,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们略施小计就糊弄过去了?”
师爷也谄媚地附和:“还是老爷高明!使出这断尾之计,牺牲一个周镇岳,摆脱了难缠的骁骑卫。”
“那贾环终究是年轻,被老爷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培养一个周镇岳可花费了我许多精力和财富,不过只要能平息此案,也算值得!”
两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充满了对计谋得逞的陶醉。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头顶的房梁之上,贾环、楚风、陈奇如同壁虎般紧贴其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楚风听得大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忍不住跳下去将这两人缉拿,打入诏狱狠狠折磨一番!
贾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后堂侧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周县令收敛了几分得意,沉声道。
一名青年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西门庆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去通知周镇岳的那个青年衙役。
那人对着周县令抱拳行礼,低声道:
“县令大人,事情已了,属下要回军营复命了。”
周县令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那青年:
“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回去替我向李将军问好,这次多亏了他麾下的弟兄们出力,才能如此顺利。”
青年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周县令又道:“你带话给将军,此间事已毕,请将军尽快将那件东西送去京城,‘贵人’会记得他这次出手。”
那青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便转身迅速离去。
房梁上,贾环眼中精光爆射!
李将军?军营!贵人?!
果然如此!
这黑水镇的案子,竟然真的牵扯到了军方,甚至背后还有地位更高的“贵人”!
那件“东西”又是什么?一定是很重要的隐秘!
“跟上他!”贾环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下令。
三人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房梁滑落,远远缀上了那名离开县衙的青年。
青年显然受过训练,警惕性很高,专挑人少的小路行走。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跟踪他的是三位修为远高于他的高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武道宗师。
贾环三人紧紧跟随着这名信使,朝着镇外那座卫所军营的方向而去。
真相,似乎正在一步步被揭开。
而这一次,贾环要钓的,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
青年熟门熟路地回到距离黑水镇不远的卫所军营。
守卫显然认得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一位身着戎装、面色精悍、气息沉凝的中年将领正在擦拭佩刀。
此人正是驻守此地的参将,李远。
“将军!”
青年单膝跪地,禀报:“事情已经办妥,骁骑卫已经押着周镇岳返回京城了。”
李远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得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什么骁骑卫,不过如此!”
“还有那个武状元贾环,名声那么响,原来也只是有勇无谋的草包。”
他心情大畅,自觉一切尽在掌握。
这时,青年提醒:“周县令传话,说那件东西可以送去京城给贵人了。”
听到贵人二字,李远神色变得肃然起来。
他当即放下佩刀,从案几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几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信件,吩咐道:
“你立刻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人,现在出发,将这几封信送往京城,交到……”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地址或人名,“务必亲手交付,不得有误!此事若成,你等皆有重赏!”
“是!将军!”青年接过信件,郑重地放入怀中,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亲兵急匆匆地冲进大帐,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将……将军!不好了!军营外……来了骁骑卫!为首的自称是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要……要见将军!”
“什么?!贾环?!”李参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他不是回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青年也是一脸震惊和惊恐。
他明明看到贾环押着人回去了,怎么会去而复返,还直接找到这里。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发寒。
“他带了多少人?!”李远声音急促的问道,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就三个人!”亲兵声音发颤地回道。
“三个人?”李远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缓缓松开,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讥诮。
“三个人就敢来此调查?”
方才的紧张瞬间化为了底气。
他这里可是有三千披甲执锐的精兵!
三人?就算是三头猛虎,也别想硬闯!
李远重新坐回椅中,恢复了镇定,沉声下令:“去,告诉他们!军营内此刻有紧急军务在身,概不见客!”
“除非他有骁骑卫都督府联合兵部共同签发的行文,否则,任何人不得擅闯军营重地!这是规矩!”
“是!”亲兵领命,匆匆离去。
一旁的青年面露忧色:“将军,如今之计……”
李远摆了摆手,打断他:“不必惊慌。先打发他们走,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从长计议。此事牵连甚大,必须慎重,绝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
……
第116章 闯入军营,搜出百官行述
军营外。
前去通报的亲兵去而复返,将李远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
“混账!”
“狗胆包天!一个五品武官,竟敢拒见副镇抚使大人!活腻了吗?”
陈奇和楚风顿时勃然大怒,眼中煞气涌动。
他们身为骁骑卫,何曾受过这等怠慢,更何况,还有副镇抚使大人在此!
见两人似要硬闯,营门守卫立刻“铿”地拔出佩刀,交叉拦住去路,厉声呵斥:
“站住!军营重地,无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呵呵!”
贾环忽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下一刻。
一道凄冷的寒光如同惊电般乍现!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那柄狭长的雁翎刀已然出鞘,又在瞬间归鞘!
“嗤——!”
几声轻微的利刃割过皮革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名挡在门前的守卫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凶狠凝固,瞳孔瞬间放大。
他们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下一刻,噗嗤声中,数道血箭猛地从血线中飙射而出!
几颗头颅歪斜着从脖颈上滑落,“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才沉重倒地。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贾环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语气平淡的下令:
“走,进去。”
“是!大人!”
陈奇和楚风兴奋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嗜血与狂热的光芒。
三人径直踏过营门,闯入军营之中!
“闯营!有人闯营!”
营内顿时响起警哨和惊呼!
贾环却置若罔闻,带着陈奇和楚风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普通士兵根本来不及拦截。
“砰!”
贾环一脚踹开中军大帐的帐门,身影已然出现在帐内。
陈奇和楚风一左一右守住帐门,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闻声聚拢过来的士兵。
李远见到来人,脸色剧变。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
“贾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军营重地!袭击朝廷军官!你是想造反吗?!”
贾环负手而立,眼神睥睨,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骁骑卫奉皇命监察天下,缉捕不法,别说你这小小卫所军营,就是九边重镇,本官也去得!何来擅闯之说?”
他目光如电,将李远眼底的惊慌,以及帐内那名青年手往后缩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道:“本官怀疑你与黑水镇灭门案、袭杀骁骑卫官员重案有关,现在,要依法搜查!胆敢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你敢!这里可是本将的地盘,岂容你放肆!”李参将目眦欲裂,他知道绝不能让贾环搜出那些信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拦在贾环身前,同时对着那名青年嘶声大吼:“毁掉东西!快!”
青年反应过来,急忙将手中的信件丢向一旁烧的正旺的炭火盆。
就在这时,贾环动了!
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宗师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整个军营上空!
距离最近的李远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内力运转瞬间滞涩,仿佛陷入了泥沼,手中钢刀变得沉重无比。
那点反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跪下!”
贾环一声冷喝,甚至未曾出手,只是用凝聚的宗师气势猛地一压!
“嘭!”
李参将双膝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手中佩刀“当啷”一声掉落。
他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宗……宗师?!你竟然是武道宗师?!”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贾环出手挑断了他的脚筋,并破了他的丹田,废除了武功。
随后,他缓步走到了那名青年面前。
青年手中拿着几封信件,正欲投入炭火盆中,但他此刻却仿佛定格一般,动作停在了半空。
是宗师之威,压得他动弹不得。
……
帐外,陈奇与楚风背对帐门而立,
面对闻讯而来、越聚越多、刀枪出鞘的军营士兵,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陈奇飞爪垂地,楚风指间扣着追风弧箭,杀气凛然。
“骁骑卫办案!所有人给我站住!否则格杀勿论!”
骁骑卫的赫赫凶名与方才贾环那道石破天惊的宗师气息,暂时镇住了这群普通士兵,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营帐内,贾环无视了跪在地上哀嚎的李远,缓步走上前,从青年手中夺下那几封信件。
他拆开其中一封,目光快速扫过,原本冷峻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讶异。
这是一份详细记录着京城与周边数州、数十名中高级官员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金额,乃至把柄的清单!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有部分官员的亲笔承诺或抵押物描述!
这不仅仅是一份贿赂记录,更是一份足以让名单上所有人家破人亡、官帽落地的致命证据!
掌握了它,就等于捏住了这些官员的身家性命!
“百官行述……原来如此。”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真相就此浮出水面。
第117章 修为突破,五品宗师
所有线索一一串联,贾环瞬间想通了真相。
他放下信件,看向浑身发抖的李远,淡淡道:
“张家表面是地方豪绅,实则是某个大人物在地方上敛财、结交乃至控制官员的棋子。他们靠着背景横行乡里,积累财富,同时也为幕后之人网络党羽,搜集官宦把柄。”
“而这次灭门,恐怕是张家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或者办事不利即将暴露,又或者……是幕后之人觉得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故而需要清理掉。”
“周镇岳,不过是你们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而你和周县令,就是负责执行这次‘清理’的人。对吧,李将军?”
李远听着贾环将真相一层层剥开,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闯下大祸了知道吗?!你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水有多深!得罪了那位贵人,就算你是副镇抚使,也必死无疑!”
贾环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对于别人来说,这百官行述就是催命符。
但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资本,甚至能让他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当然,他是大皇子的人,此物只需要交给大皇子,必然会获得相应好处。
同时,贾环还打算深挖一下,看看张家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相信大皇子殿下也会很感兴趣的。
贾环将那几封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的信件收好,随后提着李远就向外走。
来到帐外,对陈奇楚风下令:“押上此人,我们回京!”
“是!”陈奇和楚风应声道,但冰冷的眼神依旧警惕着四周。
这时,贾环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只见黑压压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弓弩上弦,已将中军大帐附近围得水泄不通,人数足有上千!
虽然被贾环之前的宗师气息所慑,但在军官的驱使下,这些士兵依旧缓缓逼近,杀气弥漫。
一名副将模样的军官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军营!还不快放开将军!否则让你们乱箭穿心!”
贾环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本官乃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奉皇命查案!李参将涉嫌勾结匪类,谋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尔等速速退下,否则以同谋论处!”
“什么?”
“骁骑卫?副镇抚使……”
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听到此话,顿时心中一震,面面相觑。
而此时,李远似乎看到了一丝获救希望,嘶声喊道:
“别听他的!此人冒充骁骑卫,擅闯军营,诬陷本将!兄弟们,给我上!救下本将,重重有赏!”
几个副将和一些亲兵都是李远的同谋,自然不可能放任贾环将人带走,见状也大声鼓舞士兵。
“若是让人在军营中把将军带走,我们还当什么兵,奇耻大辱!”
“决不能让他把将军带走!”
“兄弟们,杀!”
这些话激起了一些士兵的凶性,尤其是曾经参与过伏击的兵痞,更是眼神闪烁,蠢蠢欲动。
若是李远被抓,他们也会遭受牵连,为了身家性命,必须拼命!
更何况,对方只有三个人,他们可是有三千精兵,优势在我!
李远看到这一幕,吐出一口血沫,对着贾环咧嘴笑道:
“哈哈哈哈,贾环,就算你是宗师又如何,难道还能敌得过我们几千兄弟吗?”
“赶紧放了我,趁着此事还没闹大,贵人不会怪罪你,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否则悔之晚矣!”
贾环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几千精兵?呵呵……好!虽然质量一般,但数量弥补了不足,感谢你送的这份大礼。”
说罢,贾环一把将李远推给陈奇和楚风,喝道:“看住他!”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独自一人,面向那密密麻麻的军阵,语气平淡,却如同死神的宣言:
“当日在官道伏击骁骑卫,双手沾满我同袍鲜血的人……应该就在你们中间吧?”
“既然如此,那便偿命吧!”
贾环眼神一厉,体内《战诀》功法轰然运转,一股狂暴嗜血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大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黑色闪电,主动冲入了人群之中!
“狂风刀法——狂风扫落叶!”
刀光乍起,如同平地掀起一股金属风暴!
凌厉无匹的刀气纵横交错,化作无数道死亡弧线,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噗嗤!”“咔嚓!”“啊——!”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声响与凄厉的惨叫瞬间连成一片!
只一刀,便有数十名士兵倒下。
所有士兵顿时被惊到了,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副将也是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咬牙压下,厉声喝令:“不许退!给我杀!我们人多,不要怕!”
面对命令,士兵们只得挥舞着兵器,再次从四面八方杀来。
“风卷残云!”
贾环又是一刀挥出,刀气纵横。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瞬间将地面染红!
他根本无需任何防御,宗师级的身法和护体罡气让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他的刀,只为杀戮而挥!
每一刀都精准地带走数条性命,效率高得骇人!
这些普通士兵,甚至一些低阶军官,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草人,根本不堪一击!
阵型?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贾环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成片成片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他杀得性起,刀法愈发凌厉狠辣,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刀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
一百、两百、三百……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贾环周围已然倒下了数百具尸体,堆积如山。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军营,令人作呕!
剩余的士兵彻底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持刀而立、玄衣已被鲜血浸透、眼神却依旧冰冷的杀神,所有的战意都在瞬间崩溃!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不要杀我!”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幸存的士兵们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再也无人敢靠近那片死亡区域半步,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贾环一眼!
一个残余的副将躲在人群之后,还在大声呵斥士兵上前,突然一道刀光从天而降。
“噗嗤——”
副将双眼瞪大,眼神中充满惊恐。
他的额头至身躯浮现一道血线,随即一分为二,场面血腥。
就在这极致的杀戮之中,贾环的《战诀》功法疯狂运转,将战斗中吸收的能量与经验源源不断地吸收、炼化!
修为瓶颈,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丹田涌出,流转于四肢百骸!
贾环周身气势再度暴涨,罡气更加凝练,识感覆盖范围也更广了!
成功突破,五品宗师!
贾环缓缓收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气息渊渟岳峙。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溃逃的士兵,淡淡道:
“现在,还有谁想拦我?”
第118章 铁证如山,足以定鼎
军营之内,一片死寂。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俨然一片修罗场。
幸存的士兵们早已被贾环杀破了胆,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缩在远处,眼睁睁看着煞神般的贾环,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环的玄色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但他浑不在意,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军营,确认再无威胁,便对陈奇和楚风吩咐道:“去牵几匹马来。”
陈奇和楚风此刻看向贾环的目光,更添了几分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应了一声,迅速从军营马厩里牵来了四匹健壮的军马。
贾环将面如死灰的李远提起,扔麻袋一般横着丢在一匹马背上,用绳索简单固定。
“走,回京!”
贾环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周遭的士兵,随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陈奇和楚风押着驮有李远的马匹,紧随其后。
四骑绝尘,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直到这时,军营里的士兵们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一个个瘫软在地。
望着远去的烟尘和满地的同袍尸体,众人脸上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
马背上,李远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感受着前途未卜的命运,已是万念俱灰,彻底绝望。
“大人神威!”楚风忍不住低声赞道。
今日又一次目睹贾环以一人之力独战上千精兵,这等风采,已非“厉害”二字可以形容。
陈奇也感慨道:“若非大人明察秋毫,杀个回马枪,只怕这李远就要逍遥法外了!”
贾环闻言,淡淡一笑。
他略一沉吟,对二人道:“此番能揪出李远,你二人也功不可没。不过,此事背后牵扯之大,远超你我想象。”
他没有说出百官行述的事,只说搜出了一些机密,干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奇和楚风都是聪明人,心头皆是一凛,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肃容道:“属下明白!全凭大人吩咐!”
“嗯。”贾环点头,“当务之急,是立刻将这李远押回北镇抚司,打入诏狱,严加审问,问出幕后主使之人!同时,立刻带人将黑水镇的周县令及相关人等一并捉拿归案,不能放走一个!”
“是!大人!”陈奇和楚风齐声应命。
三人再次加快了速度。
……
一路疾驰,贾环三人很快便押着李远返回了北镇抚司衙门。
刚至衙门口,等候在此的赵乾便快步上前迎接。
原本是想感谢贾环助他报仇,同时也分了此案的一份功劳。
但当看到被横捆在马背上、狼狈不堪的李远,以及浑身浴血、煞气未消的贾环时,他顿时愣住了。
“贾大人?这是……”
贾环自然不会透露,只说在附近又发现了一些线索,顺藤摸瓜抓住了真正的主使者。
赵乾得知李远的身份后吃惊不已,这才知道此案并不简单。
贾环吩咐道:“陈奇,楚风,你们去安排一下,将李远关押进甲字重狱,加派双倍人手,加急审问。”
“赵千户,你立刻签发海捕文书,抓捕黑水镇县令周文元及所有涉案人员!”
“是!大人!”陈奇二人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赵乾也迅速领命,带人行动。
贾环回到值房,安排了一些事务,便准备离开。
他要尽快将此物交给大皇子,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抄录一份,将来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准备离开时,收到消息的镇抚使沈易赶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浓浓的惊疑和焦虑,一把将贾环拉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急问道:
“贾老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都传疯了,说你单枪匹马闯了黑水镇卫所军营,还杀了几百号人,把参将李远给抓回来了?!此事可闹大了啊!”
沈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擅闯军营、屠杀士兵、擒拿驻军将领,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重罪!
即便贾环背景深厚,如此行事也太过骇人听闻。
贾环神色平静,点头确认:
“沈大人消息灵通。不错,李远及其麾下部分官兵,与黑水镇灭门案、袭杀林副千户一案有重大关联,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依法将其擒拿,途中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沈易听到这四个字,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依旧眉头紧锁。
“贾千户,不是本官不信你,此事牵涉太广,非同小可!你所说的证据……可足够硬实?”
他最担心的就是贾环年轻气盛,仅凭推断和武力行事,若拿不出铁证,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贾环看着沈易担忧的神色,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笑容:
“沈大人放心,铁证如山,足以定鼎!此案一切后果自有贾某承担,绝不会连累衙门。”
第119章 黛玉抄录
见贾环如此自信,沈易自然是选择全力支持。
贾环与他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北镇抚司。
他还得尽快将百官行述交给大皇子。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抄录一份,以备后用。
该让谁抄录呢?此物如此重要,可不能让一般人经手。
贾环思索一番,心中有了合适人选。
……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已是黄昏。
院门口,彩云早已翘首以盼,见他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上。
“三爷!您可回来了!”
“城里都传开了,说您又破了一桩案子,立了大功!真是厉害!”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由衷的崇拜和喜悦。
随后,她转头对站在廊下有些局促的晴雯招呼道:
“晴雯,还愣着做什么?快打热水来给三爷净面,再把那套家常袍子拿来给三爷换上。”
晴雯闻言,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是”,低着头去准备了。
贾环对彩云温和地笑了笑,寒暄了几句,便径直走向内室。
因为心里想着案子,在晴雯捧着干净衣袍过来,伺候他更衣时,他也只是配合地抬手转身,目光沉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未对晴雯多加留意。
晴雯原本心里还提着口气,做好了会被贾环像往常一样冷嘲热讽的准备。
但这次,耳边却是一片安静。
她有些意外。
抬起头,看着贾环心不在焉、甚至有些冷淡的侧脸,心中不知怎么的泛起一丝失落和酸楚。
晴雯默默地将换下的衣袍收拾好,退到了一旁。
贾环换好舒适的常服,感觉浑身清爽了些。
他没有耽搁,拿着那几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对彩云交代了一句“出去一趟,不必等我”,便又匆匆离开了听涛轩。
彩云早已习惯他这般忙碌,只是贴心地道了声“三爷早些回来”。
而晴雯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那份失落感更重了。
……
贾环径直来到了大观园,潇湘馆内。
院子内,烛火莹莹。
林黛玉尚未歇息,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对着一卷诗书出神,忽见紫鹃引着贾环进来,颇感意外。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黛玉放下书卷,起身相迎,见贾环神色郑重,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贾环也不绕弯子,直接将那几封信件取出:
“黛玉,我有一事请你帮忙。这几封信件至关重要,需要誊抄一份。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敢假手他人,思来想去,唯有拜托你,你的字迹清雅工整,且我最是信得过。”
林黛玉见他如此郑重,心知非同小可,点了点头:
“你信得过我,我自当尽力。”
她拿起信件,走到书桌旁,准备研墨抄录。
这时,贾环却忽然靠近。
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揽住黛玉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坐在了椅子上。
“呀!”黛玉猝不及防,轻呼一声,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起来。
“你……你这人……怎么又这样!快放开我,我还要抄信呢!”
贾环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丝间,手臂稳健有力,轻笑道:
“别动,就这样抄。”
“我今天修为突破了,功力更深,帮你温养一下身子,也算是报答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林黛玉的耳畔,让她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挣扎的力道也小了。
林黛玉羞赧地垂下眼睫,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坚实心跳,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和亲密感油然而生,竟真的不再乱动,只是声如蚊蚋地嗔道:“无赖……哪有这样让人帮忙……这样报答人家的……”
林黛玉知道拗不过他,而且这样也挺舒服的,索性不再管,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之上。
然而,她刚打开一封信件,看清开头几行,便被触目惊心的内容吸引住了。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信中所载,竟是如此详细的大臣受贿清单,这分明是百官行述!
林黛玉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女,自幼耳濡目染,岂能不懂这其中蕴含的泼天干系与凶险?
这已不仅仅是普通的案子,而是涉及权谋争斗、足以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致命之物!
她转过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看向近在咫尺的贾环:
“这……这信……怎么回事……”
贾环感受到她的惊惧,手臂微微收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力道:
“别担心,只是案子需要的一些证据而已。你只需帮我抄录清楚便好,其他的,不必担心。”
他的沉稳和自信,仿佛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让林黛玉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开始认真的一笔一画地誊抄起来。
烛光下,两人相拥而坐,一个伏案疾书,一个不当人,画面静谧而亲密。
紫鹃和雪雁为两人准备茶水糕点时,都被两人亲密的模样羞得脸颊通红。
不过,随即关系愈发亲近,她们也逐渐接受了贾环的存在,并适应了两人的亲密举动。
林黛玉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抄录几份信件,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完成了,还仔细检验了一遍。
最后,她将副本交到了贾环手中。
贾环接过信件,微微一笑,趁着林黛玉没反应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随后告辞离开。
“黛玉,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多陪你会儿。”
只留下俏脸泛起粉霞,心中羞涩的林黛玉呆愣在原地。
……
离开潇湘馆,贾环没有回听涛轩,而是趁着夜色,直接去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大皇子听完贾环简略的汇报,尤其是听到他单枪匹马闯营、击杀数百军士、擒拿李远时,眼中已满是惊异。
当贾环将那份百官行述呈上后,大皇子快速浏览,脸上的惊异逐渐转化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好!好!好啊!”
大皇子猛地一拍桌案,连道三声好,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光。
“贾爱卿,你这次可是立下了擎天之功!此物在手,可是让孤多了一份强大的政治力量!”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贾环,急切问道:“那李远呢?可曾开口?可有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贾环沉稳回道:“殿下,李远已被打入诏狱,正在加紧审讯。此人乃是关键,撬开他的嘴,必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大皇子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激赏,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亲近与倚重。
他之前更多的是看重贾环的武道天赋和未来潜力。
但经此一事,贾环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有胆识、谋略和决断,以及通天的能力!
这已经是足以独当一面、可托付大事的股肱之臣,是他的左膀右臂!
“贾爱卿,你做得非常好!孤果然没有看错人!”
大皇子走到贾环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挚,“此事你居功至伟,孤定不会亏待于你!”
第120章 王子腾大怒,给个交代
书房内。
贾环淡淡一笑:“为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只是,此案,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大皇子眼中精光一闪,胸有成竹道:“此事,交给本王便是。这几日,你且在府中好生歇息,待本王将此事运作一番,自有分晓。”
他顿了顿,笑道:“对了,过不了几日,都督府的正式任命,就会下来了。你准备好赴任,届时,你便是我大周朝最年轻的四品实权武官!”
贾环微微一笑,拱手道:“臣,静候殿下佳音。”
“好!去吧,回去好生休息,这几日,你辛苦了。”大皇子语气温和,亲自将贾环送至书房门口。
贾环告辞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大皇子身后,那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的中年男子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低声道:
“殿下,贾副镇抚使……身上的气息,比起之前,似乎又凝实浑厚了几分。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大皇子负手而立,望着贾环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更深的笑意:
“十八岁的宗师,本就不可常理度之。他越强,对本王而言,越是好事。传令下去,日后对待贾环,当以本王心腹之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中年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大皇子摩挲着手中那几页薄薄的信纸,仿佛握着千钧重宝,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有了这份东西,在接下来的朝堂博弈中,他便能占据一定的主动了。
……
就在贾环处理百官行述的同时,骁骑卫的行动也雷厉风行地展开了。
赵副千户带着一队骁骑卫,重回黑水镇,将企图逃窜的县令周文元及其所有涉案人员悉数抓获,押解回京。
同时,楚风带着另一队人马将黑水镇军营中的涉案人员抓获,并将军营暂且控制了起来。
囚车驶入京城时,周县令等人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
当军营被贾环一人攻破、李远被生擒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就已知末日来临,本想卷铺盖潜逃,却没想到骁骑卫的动作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黑水镇的巨大动静,迅速传到了京城,引发了一片哗然。
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官员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贾环此次行事过于骇人,逾越了界限。
“听说了吗?贾家那个环三爷,就是新科武状元,骁骑卫副镇抚使,这次居然把城外一个军营给挑了!”
“何止是挑!听说杀了几百号人,血流成河!还把驻守的将军给抓了!”
“我的天!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那可是军营啊!”
“谁知道呢,说是查案,但这手段……啧啧,未免太过酷烈了些。”
“这位贾大人,做事真是一次比一次轰动啊!”
“不过,以往他是对外,这次可是对内,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啊……”
王府,王子腾府邸。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黑水镇的那个卫所,正是他麾下直辖的部队之一!
贾环此举,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王子腾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贾环小儿!安敢如此放肆!”
一旁的王子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快意。
为我儿王仁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煽风点火道:
“大哥!那贾环仗着有点武功和圣眷,简直无法无天!且不说李远是不是真的有罪,就算真的是,他的行为也太过放肆!”
“他竟敢擅闯军营,杀戮官兵,当众擒拿将领!这是没将军法放在眼里,没将大哥你放在眼里啊!”
他观察着王子腾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
“若此次不严加惩处,日后岂不是谁都敢效仿,到我京营头上动土?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大哥,您必须力保李远,并以此事狠狠参贾环一本!务必让陛下重重治他的罪,夺其官职,方能维护军法威严!”
王子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王子翼的话虽然带着私心,但道理却没错。
贾环的行为确实严重越界,挑战了他这个京营节度使的权威。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做出强硬回应。
王子腾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
“李远身为我的部下,自然要保!至于上书弹劾……贾家那边,终究是盟友,我先去荣国府走一趟,看看他们贾家,对此事是个什么说法!若他们识相,肯严加约束那孽障并给出交代,或许还能留几分情面。”
他能走到这一步,自然城府极深,绝非王子翼之流。
贾王两家虽然因王仁之事闹得不愉快,但盟友关系并没变。
而且,贾环背后还有着大皇子的关系,令他有所顾忌。
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此事留有余地。
王子翼闻言,眉头紧蹙,很不满意。
竟然还要给那个孽畜留情面,他当初可曾给仁儿留过情面!
但既然王子腾已经决定,他也不好再反对。
第121章 人不放,案继续查!
翌日。
荣国府,贾政书房。
室内檀香袅袅,贾政靠坐在太师椅上,心情极好,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红光。
因为昨日工部上司已亲口透露,他的升迁之事,过几日就尘埃落定了。
虽然清楚这是沾了贾环的光,但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贾政捻须微笑,盘算着日后在工部如何大展拳脚。
这时,门房慌慌张张来报:
“老爷!老爷!王家的舅老爷过府来了!说有要事相见!”
贾政闻言一愣。
王子腾?
这是他正妻王夫人的兄长,官拜京营节度使,位高权重,平日公务繁忙,极少亲自登门。
而且上次因王仁之事两家还闹得不甚愉快。
今日突然来访,又恰逢自己即将升迁的当口……莫非,是听闻了风声,特意前来道贺、修补关系的?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不由一喜,若能借此机会与这位实权在握的舅兄缓和关系,于他官场仕途更是大有裨益。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叫上王夫人,亲自迎接。
将王子腾恭敬地迎入荣禧堂上座,奉上府中最好的香茗。
王夫人因着上次王仁之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垂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兄长。”
王子腾微微颔首,神色严肃:“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日我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与存周商议,你先下去吧。”
王夫人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王子腾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直接开门见山,将贾环大闹黑水镇军营、杀戮官兵、擒拿李参将的事情,简略而严厉地说了一遍。
贾政听完,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一片苍白!
“什……什么?环儿他……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王子腾冷哼一声:“存周,不是为兄说你!你家环哥儿如今是越发不成体统了!如此狂悖妄为,视军国法度为儿戏!”
“如今朝野震动,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叫我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贾政闻言,更是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这……这孽障!他这是要毁了贾家啊!舅兄!此事……此事该如何是好?!”
之前的升迁喜悦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只剩下一片慌乱。
王子腾冷冷道:“如何是好?立刻把那孽障叫来,让他交出李参将,上表请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贾政得了吩咐,又惊又怒,立刻派人火速前往听涛轩,将贾环召至荣禧堂。
不多时。
贾环走进堂内,立刻感受到一股沉凝的气氛。
只见父亲贾政脸色铁青,坐在主位。
而旁边端坐着一人,身着紫色麒麟补服,面容威严,双眉浓重,鼻直口方,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久居上位养成的气势不怒自威。
他已经猜到,此人便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他也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
“孽障!还不跪下!”贾政一见贾环,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平日你在家里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在外面无法无天,擅闯军营,杀戮官兵,擒拿将领!你……你这是要把我们贾家满门都拖累致死吗?!”
贾环神色平静,对着贾政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礼,语气不卑不亢:
“父亲何出此言?孩儿身为骁骑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缉查要案,擒拿罪犯,乃是依法办事,何来胡闹之说?”
“依法办事?”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环,“你……你那是依法办事吗?那是军营!你直接闯进去杀人拿人,简直胆是肆意妄为!”
这时,王子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冰冷:
“环哥儿,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需知天高地厚。”
“就算李远有什么罪,你也应该知会一声,而不是擅闯军营,滥用私刑,大开杀戒。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你简直是没将军法、将我京营放在眼里!”
面对王子腾的咄咄逼人,贾环眼神毫无波澜,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
“舅舅,你口口声声军法、规矩,那你可知,李远所犯何罪?”
王子腾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我不管他犯了何罪!就算他罪该万死,也自有兵部、刑部依律查处,轮不到你越俎代庖,更轮不到你动用私刑,屠戮军营!你立刻将李远移交兵部,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贾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附和:“环儿!快听你舅舅的!快把人放了,此事交由兵部处理,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贾环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移交兵部?不可能。”
“你!”王子腾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周身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
“贾环!你不要以为立了些功劳,得了些圣眷,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若一意孤行,休怪我不讲情面!明日朝会,我必参你一个‘擅权乱法、屠戮将士’之罪!到时,我看谁能保得住你!”
此话一出,贾政更慌了,生怕因此事牵连了贾家。
“环儿!你就听一句劝吧!快答应你舅舅!”
然而,贾环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王子腾,也不再客气。
“王大人要弹劾,尽管去便是。人,我不会放。案,我会继续查。”
说罢,他不再理会气得脸色发紫的王子腾和面无人色的贾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荣禧堂。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子腾看着贾环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贾家庶子竟敢如此强硬,连他的面子都敢不给!
贾政则是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贾家的天,真的要塌了。
眼见王子腾要走,他连忙上前拉住,极力劝说:“舅兄,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好好劝劝他……”
“闪开!”
王子腾一甩袍袖,径直离开。
第122章 钓到大鱼
王府,气氛凝重。
王子腾回到府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心中怒气翻涌。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子翼连忙迎上前,急切地问道:
“大哥,如何?贾家那边可给了说法?”
王子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怒极反笑:
“贾环那黄口小儿,猖狂至极!非但拒不交人,还出言顶撞,连我这个舅舅都丝毫不放在眼里!当真是反了!”
王子翼闻言,非但不惊,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太好了,这个庶子真是自取灭亡!
他压抑着兴奋,煽风点火道:“大哥!您听听!这个庶子得势便猖狂,如今已是目空一切了!连您都敢藐视,若再不加以惩治,日后这京城,恐怕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等祸害,绝不能留!这次定要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王子腾重重哼了一声,眼中寒光四射:“无需你多言!此子不除,我王子腾颜面何存?京营威严何在?”
他当即唤来心腹:“立刻去联系兵部李尚书、张侍郎,还有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将贾环擅闯军营、杀戮官兵的罪状一一列明!明日朝会,我要亲眼看着他被夺职下狱!”
……
荣国府。
贾政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中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他实在想不通,贾环哪来的底气,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且如此固执!
王子腾看在两家的关系上都已经给出了机会,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难道一定要招致毁灭才知道后悔吗?
贾政来到听涛轩,苦口婆心地劝说。
“环儿!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王子腾是什么人?是京营节度使,从一品的大官!你与他硬碰硬,如何能有好下场?就算大皇子都保不住你啊!”
“你此举,不仅害了自己,更是将我们贾家往火坑里推!”
然而,任凭他如何劝说,贾环始终毫无反应,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贾政只觉得一阵无力。
累了。
都毁灭吧!
……
怡红院。
贾宝玉正因晴雯之事郁郁寡欢,忽听得小厮茗烟兴冲冲地跑来禀报:
“二爷!二爷!天大的好消息!环三爷他闯下弥天大祸了!”
贾宝玉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心情不好,没好气的问道:“那个杀千刀的环老三,又闯什么祸了?”
“哎呦!我的二爷!他这次可真是捅破天了!”茗烟手舞足蹈地将刚才听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贾宝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几乎要从榻上跳起来!
“真的?!他……他真敢如此?!哈哈哈!好!好啊!”贾宝玉抚掌大笑,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他这般嚣张跋扈,迟早要遭报应!这回看他还不死!连舅舅都敢得罪,谁也保不住他了!”
他越想越开心,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被革职查办、锒铛入狱的场景。
突然,他想到了晴雯,不由眼前一亮。
“对了!等环老三下了大狱,我不就可以把晴雯抢回来了吗?”
“哈哈哈哈哈!好!茗烟,你赶紧准备一下,明日我要风风光光地去听涛轩,把晴雯接回来!”
……
另一边。
宁国府的贾珍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贾环啊贾环,你也有今天!”
“上次宗祠之辱,我可还记着呢!你以为有大皇子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回得罪了实权在握的王子腾,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贾珍沉吟片刻,唤来心腹管家,吩咐道:
“去,打听一下,都察院和兵部那边,明日准备如何弹劾贾环。咱们……也得帮他们添把火,把声势造得更大些!务必让那个庶子身败名裂!”
“是,老爷!”管家会意,连忙下去安排。
一时间,围绕着贾环,一张由王子腾主导,贾珍、王子翼等人推波助澜,意图将其置于死地的大网,正在织就。
京城之内,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
消息很快传遍了荣府上下,所有下人都震惊了。
环三爷如今是越来越不得了了,竟然连王子腾都敢顶撞。
不过,这王子腾可不是一般人物,这回他还能像以往一样安然度过吗?
赵姨娘收到消息后,吓得不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到听涛轩,拉着贾环的手劝说:
“我的儿!你怎么敢跟你舅舅顶嘴啊!他是什么人物?咱们惹不起啊!快听娘的话,去给他赔个不是!娘求你了!”
贾环看着生母吓得苍白的脸,心中无奈,扶着她坐下,温声安抚道:
“娘,儿子心里有数,此事我自有主张,绝不会有事。您就安安稳稳在屋里待着,该吃吃该喝喝。”
好说歹说,才将赵姨娘劝了回去。
不一会儿,探春也闻讯赶来劝说。
甚至连林黛玉、薛宝钗等也都来劝说。
面对将众人的关切,贾环一一安抚打发。
为了避免更多烦心事,他索性动身前往北镇抚司。
刚到衙门,陈奇便迎了上来,低声禀报:“大人,周文元和李远都已经招了!”
贾环眼神一凝:“说。”
陈奇沉声道:“据他交代,幕后之人,与二皇子府有关!”
“二皇子?”
贾环眼睛微眯,还真是个大人物啊。
这一趟,并没有白忙活,果然钓到了大鱼。
陈奇接着道:“但是,他们都是通过一个叫钱槐的府外管事单线联系,所有指令、钱财往来,都是通过这个钱槐。”
“二皇子本人从未亲自露面,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他的书面证据或把柄,此案后续……”
贾环闻言,脸上并没有失望之色,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无妨,有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
“你立刻派人,将供词整理成册,送往大皇子府,亲自交到殿下手中。告诉他,可以行动了。”
“是!大人!”陈奇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贾环站在值房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子腾?弹劾?我等着。
你可千万要说到做到啊。
第123章 大皇子兴奋,力挺贾环
陈奇带着那份足以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的供词册子,领着一队骁骑卫,来到了大皇子府邸。
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瞪,披甲执锐的侍卫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然气息。
“站住!何人胆敢擅闯大皇子殿下邸府?”
一名侍卫队长上前一步,手按佩刀,厉声喝道。
尽管陈奇身着骁骑卫百户官服,但身为大皇子府的侍卫,自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陈奇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骁骑卫百户陈奇,奉北镇抚司贾大人之命,有紧要之物需面呈殿下。”
“贾大人?”侍卫队长眉头微动,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戒备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可是副镇抚使,贾环贾大人?”
“正是。”陈奇心中暗叹,贾大人之名,如今在京城权贵之中,竟已有如此分量。
“请稍候,我即刻通传。”侍卫队长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入内。
陈奇静立府门外,思绪万千,只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亲自见到大皇子这等人物,甚至亲身参与此等牵扯大周权力高层的大事?
这一切,皆是贾大人带来的。
想到这里,他胸膛中不禁涌起一股激荡与敬畏。
不多时,侍卫队长返回,态度愈发客气:
“陈百户,殿下书房有请,请随我来。”
陈奇跟在他身后,穿过几重深邃的庭院廊庑,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内陈设典雅庄重,紫檀木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
大皇子负手立于窗前,身着常服,却难掩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
陈奇不敢直视,躬身入内,双手将整理好的口供册子高高举起:
“卑职陈奇,奉贾大人之命,将此物呈送殿下。贾大人命卑职转告,黑水镇张家灭门一案,幕后主使……已查明与二皇子府有关。”
“老二?”大皇子猛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接过册子,翻阅起来。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阅读的深入,大皇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兴奋的低笑。
“好!好!好一个贾环!当真给了孤一个天大的惊喜!”
二皇子是他的对手,有了此物,可算抓住了对方把柄。
陈奇心中一喜,忍不住将贾环如今面临的压力向大皇子说了一遍。
此事,贾环并未交代,是他自作主张。
大皇子闻言,呵呵一笑:
“你回去告诉贾爱卿,让他安心。他此番立下的,可是擎天之功!区区兵部弹劾,动不了他半点!”
“就算王子腾出面,孤也会力挺他。让他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孤替他顶着!”
“是!卑职代贾大人,谢过殿下!”陈奇心中巨石落地,再次叩首,这才躬身退出书房。
……
陈奇离开后,大皇子立即将心腹幕僚们召入书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将那份供词册子置于案上。
无需多言,几位幕僚仅是快速传阅了关键部分,眼中便齐齐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一位年长的幕僚捻须道:“殿下,此乃天赐良机!证据虽未直指二皇子本人,但只要呈上陛下面前,定然能对其造成致命打击!为殿下铲除一个对手!”
“陆公此言,学生以为不妥。”另一位较为年轻的青衫文士立刻反驳。
“二皇子虽然是殿下的对手,但并不是最大的,铲除二皇子的势力,对殿下来说,弊大于利。”
“依学生之见,这份《百官行述》才是真正的宝藏!不仅可以壮大我们的力量,更能以此抓住二皇子的把柄,将来或许有用。”
书房内一时陷入争辩。
两位幕僚的观点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激进与保守。
大皇子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眼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深渊中闪烁的寒星。
他权衡着利弊,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终于,他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故而,孤决定……双管齐下。”
大皇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对老二,要打,但不能打死。将此案的部分无关核心、却足以让他肉痛的证据,递到都察院手里,让他焦头烂额即可。”
“至于这份《百官行述》……尽力转化,为我所用。切记,动作要隐秘。”
既然大皇子发话了,幕僚们自然纷纷赞同。
“另外。”
大皇子补充道:“贾环是此役首功,他眼下正面临兵部诘难,尔等需将此事料理干净,不仅要让他安然无恙,更要借此让他更进一步。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为孤效力者,孤必不负之!”
“是!殿下算无遗策,我等领命!”
众幕僚精神大振,齐声应诺,随即迅速退下,投入紧张的筹划之中。
书房内重归安静。
大皇子独自走到窗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贾环这份“大礼”,简直是为他通往至尊之路,献上了一柄无上利器。
到目前为止,对贾环的投资,回报之丰厚,远超他的预期。
看来,以后更要重用了。
第124章 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北镇抚司,贾环值房。
镇抚使沈易面带忧色地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看着贾环,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
“贾老弟,如今外面的风声对你极为不利啊!兵部那边催逼甚紧,强硬要求我们立刻释放李远,并解除对黑水镇军营的管制,移交兵部处理。衙门里压力很大……此案,你究竟有多大把握?”
他实在是心中没底。
贾环行事太过酷烈,如今又得罪了王子腾,若无强有力的后手,北镇抚司恐怕都要跟着遭殃。
贾环请沈易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神色从容:
“沈大人稍安勿躁。兵部要闹,就让他们闹去。王子腾要弹劾,也随他。”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见:
“李远已经招供,他幕后指使之人,来自二皇子府。此事,大皇子殿下已然知晓,并已着手准备,不久就会见分晓。”
“什……什么?!二……二皇子?!”沈易惊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贾环如此有恃无恐!难怪他连王子腾都敢硬顶!
原来竟是掌握了如此骇人的证据。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案件,而是涉及夺嫡之争的权谋交锋!
沈易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胆魄惊人的下属,心中百感交集,有震惊,有后怕。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折服。
此子……真非常人也!
如此年纪,便敢卷入这等漩涡,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对手的命门!
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忧色尽去:
“原来如此!贾老弟真是深谋远虑,沈某佩服!既然如此,北镇抚司上下,定当全力支持你!兵部那边的压力,我来顶着!你放手去做便是!”
贾环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沈大人。”
沈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贾环则开始期待。
王子腾若真敢卷入进来,够他喝一壶了。
这时,楚风神色匆匆地赶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王子翼带着一队兵部的人,还有他王府的家将,约莫几百号人,气势汹汹地往城外去了,说是要强行接管黑水镇军营,解除我们的控制!”
贾环眼神瞬间一寒!
黑水镇军营虽然被他屠戮了几百人,但难保其中还有其他涉案人员,还在调查之中,这些可是杀害同僚的凶手,岂能放过。
这王子翼,真是找死!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
“召集人手,随我出城!”
贾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是!”楚风领命,立刻去安排。
很快,贾环率领着楚风以及五十名精锐骁骑卫,风驰电掣般冲出京城,直奔黑水镇方向。
在距离黑水镇军营尚有十几里的一处官道隘口,贾环一行恰好拦住了王子翼的队伍。
双方人马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子翼骑在马上,看着挡在前方的贾环,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他狞笑一声:“贾环!你好大的官威啊!竟敢带兵阻拦兵部公务?我等奉兵部文书,前去接管黑水镇军营,整顿军务!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贾环端坐马上,白衣黑马,神色冷峻如冰:
“王子翼,没有北镇抚司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黑水镇军营!张家灭门一案还未了结!你带人强闯,意欲何为?是想毁灭证据,包庇真凶吗?”
“你放屁!”王子翼恼羞成怒,厉声道,“什么狗屁案子!李远有罪与否尚未定论,军营乃国之重器,岂容你骁骑卫霸占?我看你是想图谋不轨!”
“所有人听令,给我冲过去!我看谁敢阻拦!”
他仗着自己带来的人马数量是贾环一方的两倍有余,且都是真刀真枪的精锐官兵,自觉胜券在握,当即下令强行冲卡。
“骁骑卫听令,给我拦住他们!”
贾环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清晰传入每一个骁骑卫耳中。
“吼!”
五十名骁骑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瞬间与王子翼的队伍碰撞在一起。
双方刀剑出鞘,眼看就要爆发流血冲突!
就在此时!
“轰!!!”
一股庞大、浩瀚、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威压,猛地以贾环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爆发!
宗师气势,全开!
刹那间,以贾环为圆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草木低伏,飞沙走石!
那些正欲前冲的兵部官兵和王府家将,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内力运转瞬间停滞,呼吸困难,手脚冰凉,连手中的兵刃都几乎要握持不住!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跌落马下,脸色煞白!
全场皆惊!
无论是王子翼一方,还是贾环麾下的骁骑卫,都被这股强大气势所震慑!
“好可怕的气势,这是宗……宗师?!”
一些有见识的军官在心中骇然狂呼!
王子翼距离贾环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
他座下的骏马更是哀鸣一声,四蹄发软,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他强行稳住心神,抬头看向马背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知道贾环厉害,新科武状元,连破大案。
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恐怖如斯!
他才十八岁啊,竟然已经达到了宗师境界!
贾环冷冷的扫了这些人一眼:“骁骑卫奉旨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若有人胆敢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所有骁骑卫齐声大喊,士气振奋。
而王子翼一行人,则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逼迫的连连后退。
王子翼指着贾环,手指都在颤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贾环!你……你竟敢动用武力威胁朝廷命官?!你……你等着!明日!明日早朝,等我大哥联合众臣弹劾的奏章递上去,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贾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狂吠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弹劾?我等着。”
“但此刻你若是胆敢冲击,怕是就等不到了。”
王子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贾环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所有的倚仗和狠话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带来的那些人,更是被宗师气势所慑,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最终,他只能无奈的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的撤离。
贾环轻蔑一笑,调转马头,对麾下骁骑卫吩咐道:“去守住黑水镇军营,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去。”
“是!大人!”骁骑卫们士气如虹,齐声应命。
第125章 弹劾贾环
王子翼带着一众被贾环宗师气势吓得魂不附体的人马,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京城。
他返回王府,也顾不得礼仪,径直冲到王子腾的书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与屈辱的怒火:
“大哥!那贾环小儿……他……他简直无法无天!”
王子翼将城外被贾环带人拦截,对方如何嚣张,最后更是威慑全场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根本不把兵部文书放在眼里,更不把大哥您放在眼里!还口出狂言,说……说等着明日弹劾,看谁笑到最后!大哥,此子不除,我王家颜面何存啊!”
王子翼捶胸顿足,极力煽动。
王子腾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静静地听着弟弟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宗师?”
听到贾环是武道宗师,他眉峰微挑,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但并未放在心上。
武道宗师确实稀有,但朝堂博弈,靠的不是匹夫之勇。
宗师之力,于江湖中或可逞威,于朱衣蟒袍的庙堂之上,终究难抵唇枪舌剑,法度纲常。
他更在意的,是贾环动用骁骑卫的权力,阻拦兵部接管黑水镇军营。
他派王子翼前去,真正的目的是调查一下黑水镇军营里究竟藏着什么隐秘,届时也好应对。
但贾环的反应,太过强硬!
这下事情难办。
即便是他,也不敢在明面上与骁骑卫对抗。
但是,他若在朝中弹劾贾环,对方根本承受不住。
“那庶子当真如此说?”
王子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千真万确!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庶子当真是翅膀硬了!”王子翼信誓旦旦。
王子腾缓缓站起身,眼神阴鸷。
贾环此举,是公然打他王子腾的脸,挑战他京营节度使的权威!
若此事就此罢休,他日后在军中在朝堂,都将威信扫地!
必须出手!
王子腾冷哼一声:“那庶子以为仗着有点修为,和大皇子的赏识,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朝堂之上,讲究的是规矩,是法度!岂是逞匹夫之勇的地方!”
他转过身,吩咐王子翼:“立刻再去确认一遍,明日参与弹劾的各位大人是否都已准备妥当,奏章要写得再狠一些!务必将贾环拉下马!”
“是!”王子翼欣喜万分,立即转身出去。
王子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森然寒意: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贾环……我就让你再嚣张这一回!明日之后,谁都护不住你!”
……
贾环率骁骑卫阻拦兵部人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引发了不小轰动。
无论百姓还是官员都没想到,贾环这回竟是铁了心的要与王子腾撕破脸。
市井街头,茶楼酒肆,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明日早朝,可是有好戏看了!王节度使要亲自出面,弹劾贾副镇抚使!”
“这贾副镇抚使也真是胆大包天,连王大人这等人物都敢顶撞,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我看未必!贾大人年纪轻轻就是宗师,风头正盛,未必怕他。”
“嘿!宗师再厉害,还能厉害过朝廷法度?还能硬得过满朝文武的口水?明日啊,我看他是凶多吉少喽!”
……
荣国府。
贾政在自己的书房里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神色焦虑,口中不住念叨:
“孽障!真是孽障!这下可如何是好?我贾家百年清誉,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怡红院。
贾宝玉今天连书也不读了,心情大好:
“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环老三如此胡作非为,合该有此一报!等明日他被问罪,我看他还如何嚣张!”
“晴雯,等着,明日我就来风风光光的接你回去!”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贾环倒台后的好日子了。
……
宁国府。
贾珍得知了消息后,冷笑连连,吩咐下人将自己收藏的美酒取出来:
“明日朝会之后,老爷我要好好喝一杯,庆贺庆贺!”
想起至今仍被关在诏狱里的儿子贾蓉,他心头那股邪火烧的更旺。
贾环啊贾环,你让我儿受苦,我岂能让你好过?此番定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赖二!赖二……”
贾珍习惯性地高声呼唤自己的心腹管家,喊了几声才猛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最懂得他心思的赖二,之前已经被贾环处死,尸骨都凉透了!
贾珍的脸色更加阴沉,眼中凶光毕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叫来新的管家。
一个中年男子小跑着进来,躬身听命。
贾珍眯着眼,语气森寒:“之前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都察院、御史台的朋友,可都打点妥当了?明日,我要他们把贾环往死里参!”
管家连忙保证:“老爷放心,已经打点妥当!”
“嗯。”贾珍哼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怨毒而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环锒铛下狱的场面,心中的憋闷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贾环……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与等待中,时间终于来到第二天。
寅时刚过,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于巍峨的宫门外。
待宫门洞开,众人鱼贯而入,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汇聚于象征天下权力之巅的金銮殿。
殿内,蟠龙金柱高耸,支撑着绘满祥云仙鹤的藻井,穹顶深邃,俯视着下方。
晨曦透过高窗,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映出一片庄严肃穆的光辉。
御座之上,当今天子端坐,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地扫视着群臣,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弥漫在整个空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过后,百官按班次侍立两旁,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淡淡道:
“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王子腾眼神微不可察地向右后方一瞥。
早已准备就绪的兵部侍郎李敏之立刻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班。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沉痛与愤慨,打破了殿前的寂静:
“陛下,臣要弹劾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
第126章 局势逆转,当朝奖赏贾环
“陛下,臣要弹劾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
此话一出,殿内许多不知内情或装作不知内情的官员都精神一振,知道好戏开场了。
王子腾眼帘低垂,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冷厉的期待。
李敏之深吸一口气,开始慷慨陈词,将贾环“擅闯军营、屠戮数百官兵、擒拿驻军将领、藐视兵部文书、对抗上官”等罪状一一列出。
他言辞激烈,将贾环描绘成了一个倚仗武力、无法无天的酷吏形象。
“陛下!”
李敏之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贾环此举,践踏军纪,骇人听闻,动摇国本,更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其心可诛,其行可鄙!若此风不止,则军中人人自危,纲纪崩坏,国将不国啊!”
“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即刻将贾环革职锁拿,交付三司会审,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
“臣附议!”
“李侍郎所言极是,臣亦弹劾贾环跋扈擅权!”
随着李敏之的话,数名兵部官员及部分御史也纷纷出列附和,要求严惩贾环。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对贾环的口诛笔伐,仿佛他已成十恶不赦之徒。
王子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御座之上,皇帝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打龙椅扶手,似乎在思考。
然而,就在舆论几乎形成碾压之势,要将贾环彻底淹没之际。
“父皇。”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只见大皇子从容地走出班列,神色平静,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儿臣有本奏。”
皇帝目光微动,看不出情绪:“讲。”
大皇子转身,面向群臣,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弹劾者,最终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忧心国法,其情可悯。然,尔等可知,贾环副镇抚使之所以行此雷霆手段,乃是因为他所查办的,是一桩牵扯朝廷高层、勾结地方、灭门官员、甚至袭击骁骑卫的泼天大案!”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连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弹劾者也都愣住了。
对于张家灭门一案,他们都大概了解过,但并不知具体详情,以及其中牵涉。
此次他们也是避重就轻,弹劾的是贾环的办案过程。
大皇子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道:
“黑水镇张家十三口灭门惨案,前去查案的刑部官员遇害,乃至北镇抚司林副千户及其麾下精锐全军覆没……这一切的元凶,正是贾环所擒拿的参将李远,及其麾下部分参与叛乱的官兵!”
“而这李远背后……还牵扯到更深的势力!”
“这是李远和黑水镇县令周文元画押的口供,以及其与幕后主使往来勾结、收受贿赂、传递消息的密信副本!请父皇御览!”
早有内侍接过厚厚的一叠证物,恭敬地呈送到御前。
皇帝面无表情地接过,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二皇子站在班列中,脸色微微发白,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不过,他似乎已经和大皇子达成了某种协议,神色间并无惊惶。
而此刻,王子腾脸上的期待早已消失不见,心中涌起一股震惊和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贾环手里握着的竟然是如此要命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惊天的权谋争斗!
他组织的这场弹劾,不仅无法动贾环分毫,反而将他和他一脉势力卷了进来。
局势彻底逆转,他之前闹得有多大,此刻受到的反噬就有多大!
王子腾额头冷汗直流,心中暗骂:好你个贾环,为何不提前告知一声,手段太过歹毒!
“砰!”
皇帝猛地将证物摔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皇帝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滔天的怒意。
“贪赃枉法,勾结地方,屠杀百姓,残害官员,甚至连朕的亲军都敢袭杀!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
“陛下息怒!”百官吓得齐齐跪倒在地。
皇帝目光如电,扫过弹劾贾环的一干人身上,冷冷道:
“弹劾?你们弹劾贾环执法过当,朕看,他是执法过晚!若早如此,何至于让林中等忠臣枉死?!”
“传朕旨意!”
“一、参将李远,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夷三族!”
“二、黑水镇县令周文元等一干从犯,斩立决!”
“三、凡此案牵连之官员,无论品级,由北镇抚司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四……”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道道惊雷,劈得王子腾一系官员面无人色,不敢抬头。
最后,皇帝语气稍缓:
“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于国有功,忠勇可嘉!侦破此等惊天大案,扫除奸佞,维护法纪!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奖赏看似不算丰厚,但这是一种态度。
当朝封赏,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众臣都知道,本就风头正盛的贾环,这回更是难挡锋芒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大皇子,贾环越被看重,他获得的好处越大。
这一刻,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那些之前弹劾贾环的官员,个个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王子腾脸色铁青,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虽然他本人并未亲自出列弹劾,但李远毕竟是京营中的参将,出了如此惊天大案,他作为直属最高长官,难辞其咎。
最后落得个“御下不严、失察之过”,被皇帝当庭申饬,罚俸半年。
这个惩罚,对于位高权重的王子腾而言,似乎不痛不痒。
但实际上,无异于一次沉重的打击和巨大的羞辱。
经此一事,威望扫地不说,原本他有望在今年再升一级,这下彻底没希望了。
下朝时,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众官员复杂的目光中,几乎是逃离了皇宫。
第127章 圣旨到!
就在朝堂上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时。
贾环却在锦帐之内睡得正香。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彩云轻轻掀开帐幔一角,柔声唤道:
“三爷,时辰不早了,该起身去衙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虽然贾环成竹在胸,但王子腾今日朝会弹劾的消息早已传开,终究是悬在心头的石头。
贾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慵懒地翻了个身:
“急什么……再睡会。”
算算时辰,还有一会儿才下朝。
此案也差不多该结了。
王子腾……这回必定要吃大亏。
彩云见他如此镇定,似乎完全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心头有些无奈。
外面不知多少人闹翻了天,若换了寻常人,怕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唯有自家三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她也不好再说,只得柔声道:
“那三爷再歇片刻,奴婢去准备热水和朝食。”
贾环又眯了一小会儿,直到阳光透过窗棂变得有些刺眼,才悠悠醒转。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只觉神清气爽。
“哈~来人。”
门外候着的是晴雯。
听到传唤,她心头微紧,深吸了一口气,才低着头,端着盛有温水的铜盆和洁净的布巾走了进去。
此刻的她,心态已经有些变了,不再像刚来那般倔强傲气。
当听说了贾环公然对抗王子腾之事,晴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之前她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贾环的事,但只有近距离感受,这种震撼才会来的更加强烈。
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强大,更是一种敢于挑战权威、打破规则的魄力!
与怡红院里那位只会哭闹摔玉、遇事便躲的宝二爷相比,眼前这位三爷,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晴雯小心翼翼地拧干布巾,递给贾环净面。
动作间,不再有最初的僵硬和抵触,反而多了几分顺从。
贾环的感知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接过布巾,擦完脸,顺手放在一旁。
随后,目光落在晴雯低垂着的、秀丽倔强的脸庞上。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晴雯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晴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闪,但对上贾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时,那点抗拒的力气瞬间消失了。
贾环嘴角微微上扬,不错,傲气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收下了。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给这丫头定的三天之约,今天……正好到期。
“晴雯,你最近的表现不错,爷很满意。”
晴雯听着这句夸奖,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三爷。”
贾环不再多言,在晴雯的服侍下穿戴整齐,用了顿精致的早餐。
随后,便去了北镇抚司。
……
到达北镇抚司时,已是巳时,阳光微热。
贾环来到自己的值房,叫来陈奇和楚风,吩咐道:
“去诏狱,将李远、周文元等一干涉案主犯提出来,准备押赴刑场。”
陈奇和楚风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早朝尚未散朝,结果未知,此时提人行刑,是否太急切了?万一有变……
两人虽然相信贾环,但都不是鲁莽之人,故而有些迟疑。
贾环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陈奇和楚风虽心中有疑虑,但长期形成的信任和服从让他们不再犹豫,抱拳应道:“是!大人!我们这就去!”
说罢,两人转身准备去提人。
但就在这时!
“圣旨到——!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接旨——!”
一声尖亮的宣号自衙门外传来,打破了衙门的沉寂!
一名身着醒目绯袍的内侍太监,面容肃穆,在一队宫廷侍卫的护卫下,手持一卷明黄耀眼的绢帛,步履沉稳,昂然走入。
阳光照在那绢帛上,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芒。
“圣旨?”
“贾大人?!”
衙门内所有官员、吏员、校尉,全都愣住了,随后连忙上前,齐刷刷跪倒在地!
陈奇与楚风更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贾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个时候来圣旨!究竟是……
贾环却是早有预料,轻松一笑,“走了,出去接旨。”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走出去,迎接圣旨。
内侍太监展开圣旨,用特有的尖亮腔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贾环,忠勇体国,智勇双全!于黑水镇一案中,明察秋毫,一举侦破泼天巨案,扫除奸佞,肃清法纪,功在社稷!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涉案参将李远,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着即日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夷其三族!黑水镇县令周文元等一干从犯,即刻处斩!所有涉案人等,无论官职高低,严查到底,绝不姑息!钦此——!”
话音落下,整个北镇抚司衙门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忍不住看向贾环,目光中写满震惊与敬畏。
陛下竟然亲下圣旨嘉奖!贾大人这回可是真正的圣眷正浓!
真是一步登天了!
陈奇和楚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贾环的背影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崇拜!
大人他……竟然连圣旨的内容都早已料定?!
“臣,贾环,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环双手恭敬的接过圣旨。
内侍太监微微颔首,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随着内侍太监一行人离开,整个北镇抚司衙门瞬间炸锅了!
“恭喜贾大人!”
“贺喜大人!蒙受天恩!”
“大人威武!”
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贾环彻底崛起,地位远超从前。
北镇抚司上下,与有荣焉,个个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光。
镇抚使沈易更是激动地快步上前,用力拍着贾环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我就知道!贾老弟绝非池中之物!我为你高兴!”
这份喜悦,甚至比他自己升官还要高兴。
“沈大人客气了。”
贾环嘴角噙着笑意,对众人的恭贺一一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陈奇和楚风,笑道:
“还不去提人?已经接近午时了。”
陈奇和楚风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两人转身,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直奔诏狱而去。
有旨意在,他们再无任何顾忌!
第128章 当街挑衅,行刑!
北镇抚司。
陈奇和楚风进入诏狱,不一会儿就押着被酷刑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李远、周文元等一干重犯出来。
如狼似虎的骁骑卫校尉们粗暴地拖拽着犯人,塞进囚车之中。
“出发!”
贾环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亲自率队押送囚车,向着城外刑场出发。
“哐当……哐当……”
囚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铁链与木栏碰撞,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如同送葬的序曲。
街道两旁的商贩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有人认出了贾环,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惊异之色。
就在这时!
就在通往城门的必经之路上,另一队人马,正从皇城方向而来。
巧合的是,这队人马正是散朝归府的王子腾一行。
两队人马,在这狭长的街口,不偏不倚的相遇了。
空气瞬间凝滞。
王子腾端坐于八抬大轿之内,脸色铁青。
他刚刚在朝堂上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失败,颜面扫地,胸中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没想到,此刻竟又冤家路窄,撞见了让他吃了大亏的贾环!
他心中憋闷到了极点。
贾环也认出了王子腾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勒住马缰,抬手止住了队伍。
他策马向前几步,直到轿前,朗声开口:
“王大人,真是巧啊,这是刚下朝?”
“我正要去送李远最后一程呢,王大人可要同去观刑?也好亲眼看看,敢于对抗大周律法之人,是何等下场!”
轿子里的王子腾,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庶子,一朝得势竟然如此猖狂,等着,路还长!
“走!绕路走!”王子腾低喝一声,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咽下这份屈辱。
轿夫们感受到老爷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抬起轿子,略显仓惶地转向另一条道路,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看到这一幕,一片哗然。
“我的天!那可是王子腾的车驾,那人是谁,竟敢如此对王大人说话?”
“他你都不认识?新科武状元,北镇抚司的贾环副镇抚使!”
“什么!是他?!我不是听说,王子腾要在今日朝会上弹劾贾环吗?这是什么情况?”
“是啊,贾状元竟然安然无恙,而王大人竟然绕着他走!这……这……”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人群中有消息灵通的“知情人”,带着炫耀的语气,向周围人科普起来: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日金銮殿上可是出了天大的新闻!这位贾大人,查办了一桩通天大案,就是之前的黑水镇一案,此案牵涉巨大,贾大人又立下泼天大功,陛下亲自下旨嘉奖!”
“王子腾和兵部的人本想弹劾贾大人,结果……嘿嘿,正好碰了一鼻子灰!……”
“原来如此!”
“怪不得!”
听到这话,围观群众们恍然大悟,随即震撼不已。
这位新科状元贾环,竟然又立下一桩大功,简直是立功机器啊!
这一次更是被陛下亲自下旨嘉奖,果然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难怪,连王子腾这种大人物,都在对方手中吃亏。
贾环的名字,再一次响彻京城,在人们心中的份量也更重了。
……
城外,刑场。
正午时分,阳光正艳。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阴沉的气氛。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平添几分肃杀。
李远、周文元等人被拖下囚车,按倒在行刑台上。
李远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周文元更是瘫软如泥,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恶臭。
在进入诏狱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完了。
贾环高踞于监刑台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面无人色的囚犯。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去看那些囚犯最后一眼,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然后挥下!
“行刑!”
膀大腰圆、赤裸着上身、面露凶光的刽子手们,闻令而动!
鬼头刀扬起,在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寒光!
“噗嗤!”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颗头颅滚滚落地,双目圆睁,似乎仍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刑场的高台,浓重得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台下围观的群众们立时大声叫好。
而李远,则被绑上了专门的木架,经验丰富的凌迟刽子手,拿着小刀,开始了那漫长而残酷的极刑……
贾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不是人间修罗场,而只是一场寻常的公务。
……
随着这场轰动京城的行刑,朝堂上发生的事也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舆论瞬间逆转,之前所有对贾环的质疑,此刻都化为了惊叹、敬畏。
贾环以铁血手腕和强硬态度,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击,其声望与威势,再次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反观王子腾,以及他那一脉的官员,都是颜面扫地。
宁国府。
贾珍今日起的很早,心情愉悦,在院子里哼着小曲,等待着朝会的结果。
然而,当管家脸色苍白,急匆匆的带来这个惊天噩耗之后,他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
贾珍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原本以为借王子腾之手可以狠狠整治贾环,却万万没想到,贾环竟然有如此通天手段,不仅自身无恙,反而让王子腾吃了大亏!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落井下石,暗中联合御史弹劾贾环的事,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慌和后怕。
不会……遭到什么反噬吧?
第129章 好好关照蓉少爷,案子收尾
监刑完毕,刑场上的血腥气仿佛凝固在了午后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贾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片被染红的土地。
随后率领一众骁骑卫,在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中,返回了北镇抚司。
回到衙门,刚坐了一会儿。
“大人。”
陈奇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带着一丝异样,低声道:“刚才有人前来投案,说是……与之前在朝堂上弹劾您的几位御史有关。”
贾环眉头微挑:“哦?什么人?”
陈奇:“是其中一位御史家的管家,还有一位是都察院的书吏。他们带来了些银票和地契,说是之前收受的‘赃款’,并呈上了一封密信,指认……指认宁国府的贾珍,是此次暗中串联、推动弹劾的幕后主使之一。”
贾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贾珍……”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如今他圣眷正浓,风头无两,这些之前跟着摇旗呐喊的喽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身。
急着撇清关系,甚至反咬一口来向他示好,是再正常不过的戏码。
“他们倒是识时务。”贾环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陈奇垂手而立,等待指示。
他知道,大人与宁国府的贾珍积怨已深。
贾环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对陈奇吩咐道:
“去,告诉诏狱里的人,好好‘招呼’一下咱们的蓉少爷。他父亲在外面给他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做儿子的,总得感受一下父亲的‘关爱’才是。”
他特意在“招呼”和“关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奇心领神会,立刻抱拳:“是,大人!属下明白!”
所谓“招呼”,自然不是改善伙食,而是要让贾蓉深切体会到,什么叫“父债子偿”。
……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贾蓉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麻木。
这段时间在诏狱的生活,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骄纵之气。
由于贾珍的上下打点,除了刚进来那会儿,他没受什么酷刑。
但仅仅是这暗无天日的环境、发馊的食物、以及周围囚犯凄厉的惨叫,就足以让他精神崩溃。
他心中后悔到了极点,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贾环。
他甚至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向贾环求饶,求他看在同是贾家人的份上饶了自己。
“哗啦——”
就在这时,牢房门上的铁链被粗暴地扯开。
几名面容冷峻、眼神凶狠的狱卒走了进来。
贾蓉吓得一个激灵,惊恐地向后缩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我可是宁国府的少爷……”
为首的狱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蓉少爷,别怕。咱们也是奉命行事,给你带点‘好消息’。”
“什……什么好消息?”贾蓉声音颤抖。
“你那位好父亲,珍大爷,在外面可是活跃得很啊。”狱卒慢悠悠地说道,同时从身后拿出一根浸了水的皮鞭,“他前些日子,联合了不少朝中大员,上书弹劾我们贾大人,手段那叫一个狠辣,这是要把我们大人往死里整啊!”
贾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父亲……竟然又去招惹贾环那个煞星?!
“不……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贾蓉尖叫起来。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狱卒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珍大爷在外面给你挣了这份‘功劳’,做儿子的,岂能不‘享受’一番?”
话音未落,浸水的皮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了贾蓉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牢房。
鞭子如同毒蛇,一下又一下,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来钻心的疼痛。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父亲你害死我了!”
“贾环……环叔!环叔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贾蓉开始还能哭喊求饶,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哀嚎和断断续续的咒骂与哀求。
狱卒们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他尝尽了苦头,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这场单方面的“招呼”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
贾蓉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气息奄奄。
狱卒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胀的脸颊,冷声道:“蓉少爷,好好记着今天的滋味。到时候托人告诉你那好父亲,贾大人,不是他能碰的。再有下次,就不只是皮肉之苦了。”
说完,狱卒们扬长而去,重新锁上了牢门。
黑暗中,只剩下贾蓉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他心中对父亲的怨恨,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
陈奇来到贾环值房,躬身禀报:“大人,诏狱那边传话过来,贾蓉已经‘招呼’过了,吃尽苦头。”
贾环坐在案后,看着卷宗,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贾珍父子,不过是碍眼的蝼蚁,顺手碾一下也就罢了,还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陈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大皇子殿下派人传话,黑水镇一案还有些首尾需要清理。二皇子麾下的几个重要臂膀,在此案中牵扯颇深,证据确凿,不能再留。”
说着,陈奇将一份密封的卷宗恭敬地放在贾环案头。
贾环接过来,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罗列着五六个名字,官职都不低,有吏部的郎中,有在户部掌管钱粮的清吏司主事,甚至还有掌管一州的封疆大吏。
这些人,无疑都是二皇子一脉的重要人物。
看来,大皇子虽然没有点破二皇子,却也没有让他好过啊。
若在往常,要动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在朝堂掀起一阵波澜。
但此刻,贾环看着这份名单,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已经掌握了足以将这些人置之死地的铁证,所谓的“收尾工作”,就是下达一个命令而已。
贾环随手将卷宗扔回给陈奇,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下面的千户、百户去办。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部锁拿回北镇抚司。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陈奇心头一凛,双手接过卷宗:“是!”
他能够想象,当这份名单上的人被骁骑卫从各自的府邸、衙门中拖出来时,将会在京城引起何等巨大的震动。
这无疑是一场针对二皇子派系的清洗。
第130章 今晚晴雯伺候
对于即将掀起的一场风暴,贾环并不在意,简单安排一番后,就提前回府了。
他骑着马,刚到听涛轩外,就看见一道穿着锦衣的人影正在院门口张望。
仔细一看,居然是贾宝玉。
对方一脸得意,大声嚷嚷着:“环老三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这里?快让我进去,我是来接晴雯回去的!”
贾环一听,乐了。
……
先将时间往前拉一会儿。
半个时辰前。
怡红院内,贾宝玉一脸兴奋,心情激动,简直像是坐不住的欢喜雀儿。
这种症状,从他听说王子腾要在朝会上发难弹劾贾环的消息后,便已经出现了。
他已经认定了贾环此番在劫难逃,毕竟,王子腾可是朝廷的从一品大员,对付一个小小的从四品,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算是老天开眼!”
贾宝玉搓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环老三这般横行霸道,合该有此一报!等他下了诏狱,看他还如何嚣张!”
袭人端了茶过来,见他这般形状,忍不住劝道:“我的二爷,事情还没个定数呢,您且安生些。环三爷毕竟是官身,又有圣眷……”
“圣眷?”贾宝玉不屑地嗤笑一声,打断她,“王子腾可是京营节度使,位高权重,他亲自出手,环老三那点微末身份顶什么用?定然是革职拿问的下场!”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贾环身陷囹圄、狼狈不堪的模样。
一想到此,他心头那股积压许久的憋闷之气,都舒畅了不少。
“对了,晴雯!”贾宝玉眼睛一亮,“环老三倒了,听涛轩那边定然乱成一团,我正好去把晴雯接回来!她在那边不定受了多少委屈呢!”
麝月在一旁听了,劝道:“二爷,还是再等等消息吧?万一事情有变……”
“没有万一!”贾宝玉自信满满,手一挥,“此时不去,更待何时?难道等环老三被定了罪,听涛轩被封了,再去捞人吗?那才晚了!”
他想象着自己如同英雄救美一般出现在晴雯面前,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晴雯定然会感激涕零,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这画面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袭人,麝月,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晴雯接回来!”贾宝玉整理了一下衣冠,意气风发地向外走去。
看着贾宝玉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袭人和麝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她们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虽然按理来说,环三爷这回肯定是栽了,但自环三爷中武状元开始,还有理可言吗?
……
贾宝玉一路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听涛轩外。
只见院门紧闭,与往常并无不同。
贾宝玉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对着守门的小丫鬟颐指气使地道:
“晴雯在不在院里,我来接她回去!”
小丫鬟认得他,却站着没动,只怯生生地道:
“宝二爷,我们三爷吩咐了,外人不得随意入内。”
“什么三爷!”贾宝玉把眼一瞪,拿出主子的派头,“他环老三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这里?快开门,我是来接晴雯回去的!”
他正嚷嚷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
“你说谁自身难保呢?”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贾宝玉所有的气焰。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袭骁骑卫的白色睚眦官服尚未换下,身姿挺拔,面色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淡淡地看着他。
目光中不带丝毫情绪,却让贾宝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环老三!他……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革职拿问,甚至已经下狱了吗?!
王子腾呢?那些弹劾的御史呢?难道……难道都失败了?!
贾宝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兴奋和得意,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此时,贾环双腿一夹马腹,缓步向他靠近:
“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你来我的院里,想干什么?”
贾宝玉看着贾环平静无波却压迫感十足的脸,一股源自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环……环老三……你……你没事?”贾宝玉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贾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费,只从齿缝间冷冷地挤出一个字:
“滚。”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疾言厉色,只是这简单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宝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提半个“接晴雯”的字?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身就跑,生怕慢了一步,贾环就会改变主意。
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着贾宝玉连滚带爬、惊慌失措逃走的背影,贾环嗤笑一声,心中毫无波动,如同驱赶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门口的小丫鬟见到贾环,欣喜万分,快步上前迎接:“三爷,您回来了。”
贾环颔首,让她去叫小厮来把马牵走,随后踏进了院门。
刚一进院子,早已等候多时的彩云和几个小丫鬟就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喜与关切。
“三爷!您回来了!”彩云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没事吧?”
院子里其他的小丫鬟们也个个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她们的主子。
而晴雯站在稍远些的廊下,没有像其他丫鬟那样直接冲过来,但一双美眸也紧紧盯着贾环,手中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担忧的俏脸,贾环的脸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当然无事。”
“不仅无事,陛下还下了圣旨嘉奖。王子腾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申饬罚俸。那些跟着起哄的,也没跑。”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我就知道三爷一定没事!”
“圣旨嘉奖!天啊!三爷太厉害了!”
“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三爷!”
小丫鬟们个个喜形于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自豪。
连廊下的晴雯,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
彩云激动得眼圈微红,连连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贾环看着眼前这群真心为他欢喜的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大手一挥:
“今日爷高兴,院子里所有人,这个月月钱加倍!”
“谢三爷赏!”欢呼声更加热烈起来。
“彩云,”贾环吩咐道,“去让厨房准备一桌好酒好菜,丰盛些,今晚爷要放松一下。”
“是,三爷,我这就去!”彩云脆生生地应了,脸上洋溢着欢喜,转身就去安排。
贾环目光一转,落在廊下那道窈窕的身影上:“晴雯,今晚你来伺候。”
晴雯闻言,娇躯微微一颤。
她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却清晰地应道:
“……是,三爷。”
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认命,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第131章 众人敬仰的传奇
傍晚时分。
听涛轩。
收到消息的赵姨娘风风火火冲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我的儿!我的好环儿!”
她一把拉住贾环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连王子腾那样的大人物都给斗倒了?还得了皇上的圣旨嘉奖?可是真的?快跟娘说说!”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后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贾环扶她坐下,笑道:“陛下嘉奖是真的,王子腾可没有被斗倒,只是让他吃了一个小亏而已。”
赵姨娘顿时拍着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大造化的!王家人嚣张跋扈,没想到也在我儿手中吃了亏!”
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三姑娘探春也来了。
也是收到消息前来关心。
过了一会黛玉也来了,还带着一向不怎么出门的迎春。
对于贾环这次大出风头,众女都是一片称赞,叽叽喳喳聊开了,院子里热闹非凡。
贾环应付着,直到天色渐晚,众女才各自离去。
黛玉临走时,一双美眸中依依不舍,含着别样的情愫。
贾环知道她的心思,无奈她现在体质不允许,所以暂时还是将注意都放在了晴雯身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听涛轩的正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一张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皆是彩云精心吩咐厨房准备的。
山珍海味,时鲜菜蔬,色香味俱全。
一壶烫得正好的陈年花雕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贾环换了一身宽松的墨色常服,坐在主位,神情放松。
破案战斗,权谋斗争,都很费心思,他确实需要一顿美酒佳肴来涤荡。
彩云指挥着小丫鬟们布好菜,便带着她们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她知道,今晚的主角,是晴雯。
晴雯脸色羞红的走进来,她今日显然特意打扮过。
一身水红色的绫缎袄子,衬得她肌肤愈发欺霜赛雪,腰肢不盈一握,乌黑油亮的头发梳成了俏丽的堕马髻,只斜斜插了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眉眼如画,唇若点朱。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贾环身侧,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柔美动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她执起酒壶,纤纤玉指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为贾环斟满酒杯。
动作间,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皓腕,以及腕子上那只贾环赏的碧玉镯子,与她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三爷,请用酒。”她的声音比平日里更柔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贾环接过酒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晴雯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脸颊飞起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屋内暖香浮动,酒气氤氲,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而旖旎。
贾环慢慢享用着美食,偶尔抬眼看看身旁伺候的佳人。
晴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只能更专注地布菜、斟酒,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酒过三巡,贾环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晴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伸出手,握住了晴雯正在斟酒的手。
晴雯的手一颤,酒壶差点脱手。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惊慌、羞涩,还有一丝认命般的顺从。
“三爷……”她声如蚊蚋,欲语还休。
贾环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晴雯身不由己,轻呼一声,几乎是半倚在了他的怀里。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男子独特阳刚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怕吗?”贾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响在她的耳边。
晴雯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怕不怕?
从她被带到听涛轩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紧密相连了。
贾环看着她强自镇定却又忍不住轻颤的模样,低笑一声,俯身,吹熄了最近的一盏烛火。
“伺候爷安歇吧。”
说罢,他便不再客气,粗鲁的动手,在美人的惊呼声中,探寻一片柔软。
夜色深沉,听涛轩内室的烛火熄灭,只留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映照着满室春色。
隐约间,似乎有细碎的呜咽与低吟响起,很快又消散在温暖的夜色里。
窗外,彩云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心中有些吃味。
她知道贾环与黛玉、秦可卿的关系,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但晴雯与她一样,都是丫鬟,而且对方的容貌、名气等各方面都比她强。
从此她不再是唯一,心中多少有些难受。
不过,她也知道贾环对自己的心意,将来她可是平妻。
而晴雯,只是个丫鬟,以后还得听她的话,伺候她。
想到这里,彩云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悄悄退得更远了些,吩咐其他丫鬟不许打扰。
这一夜,听涛轩的红绡帐内,暖意正浓。
……
贾环硬撼王子腾并大获全胜、获得皇帝亲旨嘉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府中飞速传开。
众人震惊不已,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此刻在他们心里,贾环的地位甚至都要比肩那些一品二品的朝廷重臣了。
至少在贾家,他的地位已经达到巅峰。
下人们聚在各处,议论纷纷。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环三爷他……居然让舅老爷吃了大亏!”
“以后见了三爷都放恭敬些!如今他可是朝廷的红人,连皇帝都嘉奖!”
“我的老天爷,这才多久?三爷已经有如此地位了,真是鲤鱼跃了龙门,不,是潜龙出渊啊!”
众人的语气有震惊,有羡慕,更有一种见证传奇诞生的恍惚感。
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一个不受待见、连一些丫鬟都不如的庶子,一跃成为手握实权、圣眷正隆、连顶级勋贵都敢硬碰硬的四品高官!
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如今,下人们都是发自内心的对贾环充满敬畏,不仅是因为他的地位,更是因为他是一个逆袭的传奇。
贾环在府中的权威,已然超越了寻常主子,成为一种令人仰视的存在。
那些年轻貌美的丫鬟们,心思更是活络了起来,路过听涛轩时,总是忍不住张望,目光中充满了热切与向往。
若能得这样一位年轻俊朗、权势滔天的主子青睐,哪怕只是个小丫鬟,也比跟着其他主子强上百倍!
连带着在听涛轩当差的丫鬟小厮,走在府里腰杆都比旁人挺得直些。
……
第132章 暗流涌动
贾政的心情可谓是从谷底瞬间冲上云霄。
昨日还忧心忡忡,生怕儿子惹下大祸牵连家族,今日便扬眉吐气,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生风。
同僚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听在耳中无比受用。
他虽然嘴上还要虚伪的维持着架子,说几句“犬子顽劣”、“不懂世故”,但那眉宇间藏不住的得意,早已将他心中的骄傲与得意暴露无遗。
今日一大早,贾政便在正厅内泡了壶茶,心情大好的哼起了歌。
高兴之下,竟丝毫不顾家主的形象与威严了。
与贾政的扬眉吐气截然相反,王夫人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却毫无平日里的虔诚宁静,只有一片冰冷的烦躁。
她兄长王子腾,那么厉害的人物,亲自出手,竟然都没能奈何得了那个庶子,反而让对方借此机会更加声名鹊起,圣眷更浓!
这让她震惊到了极点,她根本不愿相信,那个庶子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更让王夫人揪心的是她的儿子贾宝玉。
今天一早,怡红院的丫鬟来向她汇报,昨日宝玉从听涛轩失魂落魄地回来,在房里蒙着头大哭了一场,连晚饭都没吃,任谁去劝都不理。
得知心肝宝贝儿子受此屈辱,王夫人心疼得如同刀绞。
“孽障!真是个祸根!”王夫人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贾环的崛起速度太快,势头太猛了!
照这样下去,他哪里还会将宝玉放在眼里?将来这荣国府,还有宝玉的立足之地吗?
府里的资源、人脉,甚至老太太的宠爱,会不会都逐渐向那个庶子倾斜?
不行!绝对不行!
宝玉才是她的命根子,是荣国府嫡脉的正统继承人,绝不能让一个庶子压过去!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想办法。
眼下,最关键的是稳住自己的根基。
与王家的关系,必须尽快修复,若没有王家这门强援在外支撑,她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根本不可能对抗现在的贾环。
正好,这次王子腾的失手也算给了她一个机会。
“周瑞家的。”王夫人沉声唤道。
她的心腹陪房周瑞家的连忙应声上前。
王夫人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你亲自去一趟王府,见我兄长王子腾。”
“就说我听说此次他为了对付那个庶子吃了亏,我心中万分不安。兄妹之间,血脉相连,荣辱与共,请他看在我和外甥宝玉的份上,务必保重。另外……再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过去。”
她必须重新紧紧抱住王家这棵大树,只有借助王家的势力,她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筹划如何对付那个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庶子。
“是!”周瑞家的应道,随后下去安排了。
……
王府,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上好的紫檀木书案上,一盏凉透的茶兀自散发着苦涩的余味。
王子腾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纵横官场多年,何曾吃过如此大的亏?而且还是栽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内的黄口小儿手上!
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几乎要将他憋出内伤。
王子翼更是坐立难安,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来踱去,时不时狠狠地捶一下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大哥,那贾环小儿,分明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我们跳进去!此仇不报,我王家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屈辱和暴怒。
王子腾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闭嘴!咆哮有用吗?此次是我们轻敌了,小觑了此子的心机。而且,他背后站着大皇子,我们输得不冤。”
话虽如此,他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禀报:
“老爷,姑奶奶那边派人来了,是周瑞家的。”
王子翼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她还有脸派人来?!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若不是她当初……”
“住口!”王子腾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王夫人的话原原本本转达,语气极为谦卑恭敬,最后奉上了礼单。
王子腾面无表情,收下了礼单,挥手让其暂且退下。
待周瑞家的退下后,王子翼迫不及待地道:
“大哥,你还理她作甚?上次若不是她,仁儿何至于落得残废下场……”
王子腾抬手制止了他,眼神深邃:
“那件事,罪魁祸首还不是贾环!她的目的也是为了对付贾环,事已至此,迁怒于她有何用?她终究是我们王家嫁出去的女儿,是一家人。”
“贾环此子,已成气候,单凭我们在外发力,很难得手。在荣府内若有接应,许多事做起来事半功倍。”
王子翼闻言,陷入沉默。
王子腾走到案前,手指敲了敲那份礼单:“妹妹此人,最是看重宝玉和自身地位。如今贾环势大,她比我们更着急。修复关系,正可借她之手,在荣国府内部给贾环制造麻烦。内外夹击,方是上策。”
王子翼愣了愣,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贾环如今在北镇抚司,又有圣眷,在外面动他难度极大。
但荣国府内宅的阴私手段,有时候比明刀明枪更致命。
“大哥深谋远虑,小弟不及。”王子翼心悦诚服。
王子腾点了点头,眼中寒光闪烁:
“传话给妹妹,就说……兄妹一体,荣辱与共。让她在府中多加留意,有些事,我们不便出手,她却可以。至于贾环……来日方长!”
他让人备了回礼,并带去了口信,明确表达了愿意修复关系、共同应对的意思。
王子腾刚吩咐下去,突然,管家再次急匆匆来报。
“老爷,二皇子殿下派人来了。”
第133章 合谋算计
荣国府,王夫人院落。
当周瑞家的带着王府的回礼和口信回来时,王夫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哥哥果然深明大义!”她捻着佛珠的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了王家的明确支持,她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虽然暂时奈何不了贾环的官身,但在府内,她依然是当家主母,有的是办法暗中算计,至少,要确保宝玉的地位不受威胁。
她看着窗外听涛轩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贾环,你别得意得太早,这深宅大院里的风刀霜剑,有时候,比战场上的明枪更加难防,咱们走着瞧!
……
王府的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凝滞的压抑。
王子腾与王子翼相对无言,案上凉透的茶水映照着两人阴沉的面容。
贾环带来的挫败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他们喘不过气。
王子翼拳头攥得发白,“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那贾环小儿实在太猖狂!”
想起自己的亲儿子王仁如今成了一个残废,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王子腾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他如今圣眷正隆,又有大皇子的背景,我们暂时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心腹管家的声音:“老爷,二皇子府上的冯先生来了,说有紧急要事相商。”
王子腾眼眸骤然一凝,与王子翼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二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他们做什么?
王子腾立刻收敛情绪,沉声道:“快请!”
片刻,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
正是二皇子麾下的幕僚冯谦。
他对着王子腾拱手一礼,姿态从容,“见过王节度使!”
“冯先生大驾光临,不知二皇子殿下有何指教?”
王子腾起身相迎,语气客气,却也带着一丝谨慎。
冯谦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王节度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贾环此獠,仗着些许微末功劳,如今是越发跋扈。黑水镇一案,他让殿下损失不小,想必,也让节度使您颜面大损吧?”
王子腾脸色一沉,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冯谦继续道:“贾环如今正在清理黑水镇一案的‘首尾’,殿下的不少亲信都要遭殃,其中一个目标,是河南道的三品按察使,郑青河。此人,于殿下而言,颇为重要。”
王子腾心中一动,二皇子这是何意?难不成想让他帮忙保下此人,但他可不想再趟这浑水。
冯谦话锋一转,“此人虽然重要,但毕竟已经失去价值,殿下也只能放弃。但对于贾环,殿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故决定以此为饵,解决此子。”
“殿下希望,能与王节度使合作。”
“哦?如何合作?”王子腾隐隐猜到了什么。
“很简单。”冯谦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贾环派了一个骁骑卫千户去抓捕郑青河,一个千户官阶不过五品,郑青河却是三品大员,只有都督府才有资格抓捕。”
“殿下希望王节度使能动用兵部影响力,让当地驻军或兵备道出面,以程序不合为由,将其强硬拦住,形成僵局即可。”
一旁的王子翼忍不住插嘴:“以贾环小儿在骁骑卫的地位,加上大皇子背景,拿一张都督府文书还不简单?
冯谦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少。那个千户手中并没有都督府签发的文书,而等贾环拿到文书,一定会亲自前去抓捕。”
“殿下要的,就是他贾环亲自前去。”
他目光转回王子腾,一字一句道:“只要贾环离开京城,到了河南道,殿下便有把握,让他……有去无回。届时,一切看起来会像是一场‘意外’。”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
王子腾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二皇子的全盘计划,以郑青河为饵,吸引贾环离京,途中设伏截杀!
此计可谓毒辣!既解决了贾环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干系撇清,至少表面上与京城各方势力无关。
而他王子腾要做的,仅仅是动用职权,在程序上卡住贾环的手下,逼他亲自出马!
这对他而言,风险极小,收益却很大!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
贾环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且双方已经撕破脸,若不提早除去,日后必成王家心腹大患。
与二皇子合作,虽有与虎谋皮之险,但眼下,这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片刻沉默后,王子腾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犹豫都已散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与冷厉。
他看向冯谦,缓缓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请回复二皇子殿下,此事,王某应下了。河南道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祝殿下……马到功成!”
冯谦脸上露出了笑容,拱手道:“王节度使深明大义,殿下定然欣慰。如此,你我双方,静候佳音!”
送走冯谦,王子腾捧起茶杯轻抿一口,眼中寒光闪烁。
贾环啊贾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王子翼此刻兴奋异常,总算有了报仇希望。
但他心中有些顾虑:“贾环小儿虽然猖狂,但武道天赋确实不低,年纪轻轻已经是武道宗师,二皇子能对付的了吗?”
王子腾哈哈一笑:“兄弟,你太小瞧殿下的手段了,你要知道,宗师也是分品级的,一品一重天,以贾环的年纪,最多就是初入宗师境,世上比他强的多的是!”
王子翼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兄长说的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宗师。”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回,贾环小儿是在劫难逃!
……
听涛轩,内室。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铺设着锦被绣褥的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环缓缓醒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甜香,其间又混杂着一丝旖旎气息。
他略一侧头,便看到晴雯蜷缩在他怀中,犹自沉睡。
乌黑如云的发丝铺散在枕上,衬得她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倔强傲气的俏脸,此刻显得格外柔顺安宁。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弯小扇,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锦被滑落至肩头,露出了一段光滑细腻的雪白肩颈,上面还隐约可见几点淡红痕迹。
感受到贾环的动作,晴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感受到隐忍的痛楚,眼睫颤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睁开。
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来源处靠了靠,发出一声嘤咛。
贾环看着她这副与平日里伶牙俐齿、心高气傲截然不同的娇柔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弧度。
高傲的晴雯,终究还是被自己征服了。
第134章 棘手的失踪案
早已候在外间的彩云听到里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端着脸盆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床榻上仍在安睡的晴雯,以及起身的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敛去。
她上前服侍贾环更衣,动作比往日更加轻柔细致。
“三爷,热水备好了,早膳也已在厅里摆上,都是您爱吃的。”
贾环“嗯”了一声,任由彩云熟练地为他梳理头发,束上玉冠,穿上官服。
洗漱一番,贾环走到外间厅堂。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喷香的鸡丝粥,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蟹黄汤包。
他坐下用餐,彩云在一旁布菜斟茶。
“三爷,晴雯怕是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吧,奴婢晚些再吩咐厨房给她炖鸡汤补补。”彩云小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贾环微微一笑:“以后你要好好教教她。”
用完早膳,贾环前往北镇抚司。
朝堂风波暂告一段落,黑水镇一案的收尾任务也下派了出去,贾环难得有了几分清闲。
来到值房,他开始翻阅起了关于骁骑卫都督府的资料,心中盘算着调任之事。
大皇子已经派人传讯,升迁就在这几日。
“陈奇、楚风他们,自然是要一并带走的。”
贾环指尖轻叩桌面,这些都是他用惯了的心腹臂膀,能力忠心皆已考验过。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想起一人——庞德勇。
这位力能举鼎的汉子,似乎有段时日未曾见到了。
“陈奇。”贾环扬声唤道。
陈奇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庞德勇近来在忙什么?似乎许久未见他人影。”贾环随口问道。
陈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拱手回话:
“回大人,庞兄弟他……唉,他最近碰上个棘手的案子,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整日里愁眉不展。”
“哦?什么案子?”贾环来了些兴趣。
庞德勇勇武过人,执行抓捕、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论及精细查案,确实非其所长。
陈奇详细禀报道:“是城南一带接连发生的几起人口失踪案,失踪者皆是年岁不大的少年男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衙门那边查了月余毫无头绪,便转到了我们北镇抚司,正好分到了庞兄弟头上。他带着人摸排了许久,线索寥寥,眼看时限将至,压力极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庞兄弟性子直,觉得自个儿无能,愧对大人的提拔,无颜见大人,所以这几日一直躲着。”
贾环闻言,微微颔首。
同为自己的心腹属下,都跟着立下许多功劳,陈奇早已升任副千户,楚风也升任百户,唯独庞德勇还是总旗。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心态。
庞德勇的能力其实还不错,尤其是一身怪力,而且也足够忠心。
虽然他的脑子确实不如陈奇、楚风灵光,但也值得一用。
“去把他叫来。”贾环吩咐道。
“是。”陈奇转身离去。
不多时,庞德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往日龙精虎猛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他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显然是连日焦灼所致。
他走进值房,不敢直视贾环,抱拳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闷:“属下庞德勇,参见大人!”
贾环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平和:“听说你被一个案子难住了?”
庞德勇脑袋垂得更低,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羞愧的红晕,讷讷道:
“属下……属下无能!给大人丢脸了!耗费许久,连嫌犯的影子都没摸到,实在是……实在是……”
他“实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想起贾环对自己颇为看重,而自己却如此不争气,连个案子都破不了,在陈奇、楚风面前都自觉矮了一头。
贾环看着他这副模样,倒觉得有几分憨直,比起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这样的人用起来反而更放心。
“行了,不过是个案子,一时受阻算得了什么。”贾环安抚道,“你的优点在于攻坚破锐,而非抽丝剥茧,此非你之过。”
庞德勇猛地抬头,没想到大人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出言安慰,一时间眼眶都有些发热。
“大人……”
“把案卷拿来我看看。”贾环挥了挥手,“既然案子卡住了,就要知道想办法,学会求援……此案我来帮你破。”
庞德勇闻言,愈发激动,“大人!您……您帮我?!”
“怎么?不信我能破案?”贾环挑眉。
“信!信!属下当然信!”庞德勇忙不迭地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出马,必定手到擒来!属下……属下这就去取案卷!”
看着庞德勇几乎是飞奔出去的背影,贾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在调任之前,顺手帮这憨货一把,再带他立一功,也好名正言顺地给他提一提位置。
……
在仔细看过卷宗后,贾环便和庞德勇带队出发办案。
一大队骁骑卫出动,自然引得街面一阵鸡飞狗跳。
贾环一身白色睚眦官服,骑在神骏的黑马上,面色冷峻。
庞德勇挺直了腰板跟在身侧。
两人带着一队精锐校尉,按照之前摸排出的几个可疑地点,逐一搜查。
城南一带,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他们先是查抄了一处暗娼馆,揪出了几个逼良为娼的老鸨打手。
又闯入一个挂着赌坊招牌,实则放印子钱、兼营销赃的窝点,抓了几个头目。
一时间,乌烟瘴气之地被搅得天翻地覆,哀嚎求饶之声不绝。
然而,几处搜查下来,虽然也算小有收获,铲除了几个毒瘤,但关于那几起少年男女失踪案的直接线索,却依旧渺茫。
失踪者如同人间蒸发,没有勒索信,没有目击者,甚至没有留下留下任何痕迹。
庞德勇十分苦恼,凑近贾环低声道:“大人,这些地方都搜过了,没什么发现。会不会……方向错了?”
贾环端坐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低矮杂乱的屋舍和神色惶惶的人群,“放心,根据现有的线索,他们还在城中,只要在城中,就逃不掉。”
就在贾环准备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楚风。
他策马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大人!有破案线索了!”
第135章 棘手的失踪案(二)
“大人,有破案线索了。”
楚风策马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庞德勇见状,顿时兴奋不已,大喊道:“是什么线索,快说啊,楚兄弟!”
贾环却察觉一丝不对,楚风这着急的神态,似乎另有隐情。
果然。
楚风勒住马,利落地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贾环面前,抱拳低语:
“大人,秦家千金秦可卿,方才派人来到衙门,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您。”
“属下询问得知,秦姑娘的弟弟,秦钟秦公子,已失踪两日了!秦姑娘忧心如焚,多方寻找无果,实在无法,特来恳请大人您出手相助!”
“属下怀疑,和这起失踪案有关联!”
“秦钟?”贾环目光一凝。
他对这个秦可卿的弟弟有些印象,一个生得风流俊俏、带着几分女儿态的少年,原着中与贾宝玉似乎关系不错。
他竟然也失踪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看来,很大可能与眼前的系列失踪案有关!
庞德勇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又失踪一个?还是秦家公子?”
贾环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庞德勇,你带人继续在此地盘查,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重点是近期有无陌生面孔、异常车辆出入。”
“是,大人!”庞德勇连忙领命。
贾环又看向楚风:“去秦家。”
“是!”
两人当即策马前往秦家。
……
来到秦府,贾环独自进去,让楚风在外等候。
秦府宅院不算大,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贾环被引至花厅,刚落座片刻,便听得环佩轻响,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秦可卿扶着丫鬟宝珠的手,急匆匆地从内室走出。
她今日未施脂粉,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袄,青丝微乱,眼圈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
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此刻满是焦急与无助,平添了几分凄婉动人的风韵。
“贾大人!”
秦可卿见到贾环,如同见到了救星,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哽咽,“求你救救我弟弟!”
贾环起身,伸手将秦可卿娇柔的身躯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脊背,安抚道:“不必着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亲密的动作,顿时让秦可卿娇躯一颤,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红晕,甚至差点忘了正事。
“你……你不要这样……有人看着……”
说来也怪,见到贾环之后,不知为何,她心中也镇定了许多。
贾环安抚她一阵,随后扶着她坐下。
“可卿,你慢慢说,将事情始末,尤其是秦钟近来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细细与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秦可卿连忙收敛情绪,开始缓缓讲述:
“钟儿他……他近几段时间是有些不对劲。时常魂不守舍,有时抱着书本傻笑,问他有什么事也不说。出门比往日频繁,问他去何处,只含糊说是与同窗论诗……我原以为他是大了,有了心事,或是……或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便未曾深究。”
秦可卿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懊悔:“如今想来,怕是早有了端倪。前日他出门前,还特意换了身新做的湖绉袍子,神色间带着些……雀跃。谁承想,这一去就……”
“心仪的姑娘?”贾环捕捉到关键,追问道,“可知道他常去何处?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女子?”
秦可卿努力回想,秀眉紧蹙:“他常去的地方无非是那几个同窗家中,或是城西的几处书院……特别的女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他身边的小厮曾无意中提过一嘴,说少爷近来……似乎对佛法有些兴趣,还曾去过城中的……水月庵?”
水月庵!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贾环的脑海!
之前几起失踪案卷宗里,都出现过水月庵的字眼,只是太过模糊,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现在看来,是一个重要的破案线索。
同时,贾环还联想到了一个名字,智能儿!
原着中,水月庵又称馒头庵,秦钟与馒头庵中的小尼姑智能儿有私情。
贾环心念电转,立刻便明白了八九分。
秦钟哪里是对佛法有兴趣,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了那个小尼姑智能儿!
而这次失踪,极大概率与智能儿,以及那藏着污秽的水月庵脱不开干系!
贾环心中豁然开朗,一条清晰的调查方向已然出现。
他看向秦可卿:
“可卿,你放心,我大概知晓秦钟的位置了,他暂时应无性命之忧。”
“真的?!”秦可卿美眸瞬间亮起,激动之下,竟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一把抓住了贾环的手臂,“你……你知道钟儿在哪儿?”
柔荑温软,带着微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
贾环微微一笑,顺势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秦可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想缩回手,却被贾环按住。
她抬眸,正对上贾环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让她心慌意乱,脸颊更是红得厉害,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你……放开我……”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怯。
贾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轻声道:
“人,我一定给你带回来,只是,你可想好如何报答我?”
他的气息拂过秦可卿的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
秦可卿浑身一颤,心跳如擂鼓。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不可闻,喃喃道:“你想怎样……就随你了……”
贾环满意地笑了,这才收回手,站起身。
“好,那你便在府中静候佳音吧。”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秦可卿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道,脸颊滚烫,心中乱成一团麻。
贾环来到府外。
楚风正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竖着箭矢,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大人,可发现有用的线索?”
贾环招了招手,翻身上马,“走,去水月庵!”
楚风闻言,知道大人已有破案线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跟上。
第136章 前往水月庵,解救秦钟
贾环和楚风与庞德勇汇合之后,立即带队前往水月庵。
城西,水月庵。
从外看去,这座庵堂青砖灰瓦,掩映在几株古槐之下,倒也显得清静朴素,偶有香客出入,一派祥和。
然而,在贾环眼中,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吩咐骁骑卫在外布控,自己则与楚风、庞德勇换了便装,假作香客走进了庵内。
刚一进门,贾环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异常。
院内洒扫的几个年轻尼姑,看似低眉顺眼,但眼神间缺少出家人应有的澄净平和,反而带着几分警惕与打量。
尤其是扫过他们这些“香客”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谨慎与冷意。
更让贾环注意的是,其中两个年纪稍长的尼姑,脚步沉稳,呼吸绵长,虽然极力掩饰,但身上隐隐透出一丝武者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尼姑庵该有的样子。
三人在庵内简单转了一圈,明面上倒没什么异常。
“大人,这里好像没什么异常,似乎也藏不了人啊。”庞德勇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贾环没有说话,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整个庵堂的布局。
前殿、主殿、偏殿、后院的禅房……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主殿,佛像之下。
五品宗师的强大感知,让他察觉到,佛像是空的,并且,有丝丝气息,顺着底座的砖石缝隙流出。
“有密室。”贾环淡淡吐出三个字。
“密室?在哪?”
庞德勇和楚风精神一振,四处张望。
贾环不再犹豫,也懒得再伪装。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主殿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之前,登上底座。
“你干什么?!”
一个守在殿内的尼姑见状,脸色一变,伸手便想来阻拦,手法竟隐含擒拿之势。
“滚开。”贾环看也不看,随手一挥。
“嘭!”
那尼姑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便吐血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庵内伪装成尼姑的看守们炸了锅!
“放肆!”
“竟敢对佛祖不敬!”
“拦住他!”
几声尖利的呼哨响起,从前后殿以及禅房内瞬间冲出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尼姑”,目露凶光,朝着贾环扑来。
她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敢对大人动手!找死!”
庞德勇怒吼一声,挥舞着双拳便迎了上去。
楚风也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发现异常,这些小尼姑的身怀武功,还不弱。
很明显,这个水月庵大有问题,她们又不是峨眉派的弟子。
贾环并未将这些杂鱼放在眼里,他一步踏到那尊巨大的佛像之后。
目光在墙壁和地板上略一扫视,便锁定了一块颜色稍异、边缘有细微缝隙的青石板。
“藏得倒挺深。”贾环冷哼一声,抬脚,轻轻一跺。
“轰隆!”
一声闷响,看似坚实的青石板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污浊气息,立刻从洞中涌出!
几乎在洞口出现的瞬间,下方隐约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贾环毫不犹豫,纵身便跃了下去。
“咻!咻!咻!”
贾环刚一落地,三支弩箭迎面袭来,锋芒逼人,凶险无比。
若是寻常江湖高手,面对如此阴招,根本躲避不及。
但他可是宗师。
贾环冷哼一声,瞬间反应过来,一挥袖袍,一股劲风喷涌而出。
三支弩箭直接被吹得倒飞了回去。
“啊!”
射出弩箭的三个黑衣男子惊恐的看着弩箭倒飞回来,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中箭倒地。
此时,一旁的通道中,又冲出数名持刀的黑衣人,向着贾环猛劈而来。
贾环反手夺过一把钢刀,身形一闪。
“噗嗤!”“噗嗤!”
一阵寒光闪烁,鲜血飞溅。
几个黑衣人瞬间倒地,没了气息。
只剩下一个没得及冲上前的男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惊骇欲绝,手中钢刀落地。
贾环冰冷的目光转向他,一步步走去。
男子一脸惊恐,连连后退,“你……你是什么人?我……我们可是血屠金刚的手下,敢招惹你们,你……你不想活了吗?”
贾环冷笑一声:“老子可是骁骑卫,还敢威胁,罪加一等!”
骁骑卫三字一出,那人瞬间吓得腿软,想要逃,可逃亡的路在贾环身后,绝望到了极点。
贾环不废话,一巴掌挥出。
“嘭!”
犹如鞭炮炸开,那人瞬间被扇飞,狠狠撞在墙上,半边身子都陷进了墙壁,当场没了气息。
随着此人身死,密室中也再无敌人。
贾环继续向着深处走去。
密室不大,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最深处有一个监牢,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里面或坐或卧着十几个身影。
皆是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惊恐麻木。
他们手脚大多被绳索捆绑,嘴里塞着破布。
而在角落里,一个穿着锦缎袍子、却已皱巴巴沾满污秽的少年,正瑟瑟发抖。
不是秦钟又是谁?
他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尼姑袍、容貌清秀的小尼姑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惨白。
正是智能儿!
看到贾环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秦钟先是一愣,随即如同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呜呜”直叫,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智能儿则是又惊又怕,浑身颤抖。
贾环目光一扫,确认秦钟无恙,心中稍定。
他走上前,扯掉秦钟口中的破布。
“姐夫!救我!”秦钟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贾环没理会他,转而看向智能儿,眼神冰冷:“你就是智能儿?”
智能儿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她们抓了我师父,我不听话,她们就要杀了我师父,还要把我卖到最脏的地方去……我不得已才……才帮着她们骗人……”
秦钟帮着说话:“姐夫,不怪她……”
“你闭嘴。”
贾环呵斥一声,随后手指一点,解开了秦钟身上的束缚,“把这些人都解开,然后赶紧出来。”
说罢,便向外走去。
他听见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楚风和庞德勇似乎遇到了强敌。
第137章 蛮力对决,一地狼藉
就在贾环于进入地下密室解救被困者时,水月庵前院,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大部分伪装成尼姑的看守已被楚风和庞德勇制服,捆缚在地。
然而,就在庞德勇准备搜查最后一处禅房时,异变陡生!
“哪个不开眼的,敢来佛门清净地撒野?!”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吼从禅房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粗大佛珠,脑袋锃光瓦亮的壮硕和尚猛地撞破木窗,跃入院中。
他面目狰狞,浑身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修炼到了相当火候。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赫然达到了九品武师,不是那些浅薄武功的尼姑可比。
此人是这贩卖组织安排在庵内的真正打手头目,平日里隐藏在暗处,此刻听见动静,便冲了出来。
楚风瞬间警惕起来,此人实力不弱。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背后的祖传强弓,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为了伪装没有携带。
他并未因此退缩,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准备迎上去。
突然。
庞德勇伸手拦住了他:“楚兄弟,此人交给我!”
他连日来因破案不力积压的憋闷与怒火,在看到这个秃驴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他要狠狠发泄!
壮硕和尚也恶狠狠的盯着两人:“就是你们,竟敢在佛祖面前撒野!我要替佛祖收拾你们!”
“撒你娘的老野!这是尼姑庵,你他妈一个和尚为什么会在此地!”
庞德勇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蛮熊,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地面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合身扑上,一记最简单也最狂暴的,直捣和尚面门!
“虎狼拳!”
那和尚见庞德勇如此悍猛,也是一惊。
但他自恃横练功夫了得,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一招“金刚推山”迎了上来。
他打算硬碰硬,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敌人手臂震断。
“嘭!!!”
两只拳头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劲四溢,吹得周围尘土飞扬。
和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浮现一丝痛苦与惊骇:“怎……怎么可能!”
他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卸去这股恐怖巨力,体内气血翻腾不已。
他虎口崩裂,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心中充满难以置信。
对方的修为竟然不输自己,而且一身力量比自己更强!
一旁的楚风也惊讶不已:“我去,老庞啥时候突破大武师境了?这不是超越我了吗?”
“死秃驴,再来!”庞德勇身形微微一顿,便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得势不饶人,再次猛扑而上!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双拳如同狂风暴雨,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疯狂砸向和尚!
和尚脸色一变,只能招架。
“砰砰砰!轰轰轰!”
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木头碎裂、砖石崩飞的声响!
两人从庭院中央打到偏殿廊下,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庞德勇一拳落空,砸在廊柱上,合抱粗的木柱应声断裂,上半截廊檐轰然塌落一角!
和尚闪身避过一记鞭腿,腿风扫过旁边的石制香炉,竟将那数百斤重的香炉踢得翻滚出去,撞在墙壁上,香灰与碎石齐飞!
那尊原本宝相庄严的泥塑佛像也未能幸免,被和尚情急之下抓起来砸向庞德勇,却被庞德勇反手一拳轰在佛首之上!
“咔嚓!”佛首瞬间碎裂,泥块四溅!
两个人犹如人形破坏机一般,将整个水月庵都弄的一片狼藉。
起初,和尚还能凭借横练功夫勉强抵挡,甚至偶尔反击。
但庞德勇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越战越勇,每一拳每一脚都重若千钧,震得他手臂发麻,内腑动荡。
几十招过后,和尚渐渐露出了破绽,气息开始紊乱,脚步变得虚浮,格挡的手臂越来越沉重,反击的力道也大不如前。
终于,一个躲闪不及,庞德勇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肋下!
“噗!”
“呃啊!”和尚惨叫一声。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动作不由得一滞。
庞德勇抓住机会,如同蛮熊抱树,合身猛撞而入,肩膀狠狠顶在和尚胸口!
“轰!”
和尚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在后方已经残破的佛龛之上!
“哗啦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佛龛彻底垮塌,将和尚大半身子埋在了碎木与砖石之下。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露在外面,满脸是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已是重伤残废,再无反抗之力。
庞德勇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他环顾四周被破坏殆尽的庭院,胸中那股积压许久的恶气,终于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爆发,宣泄了出去。
当贾环从密室中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场景。
贾环目光扫过那奄奄一息的秃头和尚,又看向站在废墟中央,呼哧喘着粗气的庞德勇,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不错嘛,庞德勇,力气见长。”
庞德勇挠了挠头,恢复了憨憨的状态:“不好意思,大人,一不小心出手重了。”
楚风也鼓掌赞扬:“恭喜啊老庞,竟然比我先突破大武师。”
贾环笑道:“每次任务他都是冲在最前,最拼的一个,修为突破自然更快。”
说着,他走到庞德勇身边,拍了拍他肌肉虬结的肩膀。
“这股子狠劲,用在正地方,便是最锋利的刀。此案,你居首功。回去之后,功劳簿上第一个写你的名字!”
庞德勇闻言,浑身一震,心中充满激动与感激。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激动:“感谢大人!庞德勇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知道,这是贾环在抬举他,给他机会!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
第138章 诏狱审问,顺藤摸瓜
水月庵。
守在外面的骁骑卫校尉们都冲了进来,他们在外面也抓住几个试图逃跑的嫌犯。
“清理现场!搜查每一个角落!将所有活着的人犯,统统锁拿!”贾环下令。
训练有素的骁骑卫立刻行动起来。
几人上前,粗暴地将那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的和尚从瓦砾堆里拖出来,用精铁镣铐捆了个结实。
其余没死或受伤的伪装尼姑、打手,也一个个捆缚。
哀嚎求饶声与厉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另一边,几个校尉下到密室,开始解救被囚禁的受害者。
那些衣衫褴褛、神色惊恐麻木的少男少女们被一个个搀扶出来,聚集在院子里,清点人数。
登记造册时,在场所有官兵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
这些可都是懵懂无知的年轻人,却在这佛门清净地遭此折磨。
在简单审讯几名被俘的原水月庵尼姑时,一段令人不齿的往事浮出水面。
原来,这水月庵沦落至此,竟是源于半年前的一场丑事。
当时庵中一位中年尼姑,耐不住青灯古佛的寂寞,与一个假和尚勾搭成奸。
殊不知,那假和尚实则是这个跨州连郡的人口贩卖组织的一名中层头目。
事情败露后,那尼姑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在那姘头的蛊惑下,里应外合,逐步控制了整个水月庵。
原庵主和几位坚守清规的老师太或被囚禁致死,或被胁迫参与其中。
从此,这处佛门之地便彻底堕落入魔窟,成了该势力在神京的一个重要据点,借着佛门香火掩护,行那拐卖人口的罪恶勾当。
“哼!好一个‘佛门清净地’!”贾环听完下属的禀报,眼神冰冷,闪过一丝厌恶。
说起来,这水月庵与贾家也算关系密切,没想到竟是如此肮脏污秽,藏污纳垢至此!
“庞德勇。”
“属下在!”
“此间后续杂事,你带人处理干净。另外,”
贾环顿了顿,吩咐道,“派人去荣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王熙凤,让她来处理。”
以王熙凤的精明和手段,自然能处理好此事。
“是!大人!”庞德勇心领神会,立刻派人去传话。
很快,水月庵内所有涉案人犯,包括那废掉的和尚、伪装尼姑、打手,以及作为证人的智能儿等,全部被押上囚车。
被解救的受害者也被妥善安置,准备带回北镇抚司进一步核实身份,以便通知家人领回。
贾环最后扫了一眼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魔窟,挥手下令:
“回衙!”
一声令下,骁骑卫押解着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返回北镇抚司。
……
北镇抚司,诏狱。
阴暗潮湿的刑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不少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那壮硕的秃和尚被几根粗大的铁链锁在行刑架上。
一桶冰水下去,瞬间苏醒过来。
当他看清周围环境,意识到自己身处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时,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充满绝望。
“说!你们这个组织还有哪些人?老巢在哪里?被你们拐卖的人,最终都送到了何处?”
贾环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死人。
和尚咬紧牙关,虽然恐惧,却仍嘴硬:“呸!佛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种就给个痛快!”
“痛快?”贾环冷笑一声,“来了这里,想死都由不得你!”
“行刑官,动用大刑!”
“是!”行刑官应了一声,从炭火盆中取出一根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上前……
壮和尚看到这一幕,顿时惊恐不已:“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行刑官面无表情的将烧红的烙铁按在壮和尚胸口,“滋滋”的烤肉声瞬间响起,伴随着一股白色烟雾升腾而起。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诏狱。
十八种大刑,才刚进行到第三种,和尚就坚持不住了,崩溃大喊:
“我说!我全都说!”
他如同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水月庵一案真相大白。
这果然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人口贩卖网络。
他们以水月庵为据点,利用出家人的身份作掩护,由智能儿这等被胁迫的年轻尼姑,在外物色容貌出众、家世寻常或疏于防范的年轻男女,以礼佛、论道、甚至情爱为诱饵,将其骗至庵内控制。
骗来后,由他这样的打手负责看守和转运。
大部分“货物”会被分批转运,然后通过隐秘渠道,卖往各地乃至异域的权贵富商之家,充作奴仆、姬妾,或是用于更不堪的用途,牟取暴利。
其中一些资质较好的人,却不会被卖掉,而是被组织里的首领“血屠金刚”亲自挑选走。
至于血屠金刚要这些人具体做什么,以他的级别,根本无从知晓。
“血屠金刚……”贾环眼中寒光一闪,“他的藏身之处在哪?”
和尚报出一个地点,又供出了神京城内以及近郊的几个秘密窝点位置,以及负责接头、转运的几个小头目姓名。
贾环听完,站起身,抽出雁翎刀,一刀挥出。
“噗嗤!”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流了一地。
贾环走出刑讯室,在外候着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立即迎了上来。
“大人,问出来了吗?”
贾环将审讯官记录的文书递了过去,“此案还未结,这是一个不小的组织,需要全部铲除。”
“陈奇,楚风,庞德勇!”
“属下在!”三人神色一凛,应声道。
贾环吩咐:“你们三人即刻点齐人马,分头行动!按这秃驴供出的地点和人名,将神京城内外的窝点连根拔起!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全部锁拿归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三人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杀意,立刻转身出去调兵遣将。
一时间,北镇抚司内人马调动,蹄声如雷,杀气腾腾地扑向京城各处。
贾环则带上一队人马,出发前往壮和尚供出的血屠金刚的藏身地。
他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血屠金刚”,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在搞什么鬼蜮伎俩!
……
第139章 单骑闯巢,邪魔金刚
北镇抚司校场,三十名精锐骁骑卫已经准备就绪。
贾环策马来到前方,一袭白色睚眦锦袍,腰挎雁荡刀,威仪无双。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声令下:
“出发!”
“是!”
一众骁骑卫高声应道,战意高昂,向着贩卖组织的老巢出发。
根据那个壮和尚交代,老巢位于神京城西方四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贾环率队一路疾驰,不出几个时辰,便抵达了山下。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荒山寂寥。
一座废弃的寺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远看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在凄冷的阳光下投下大片不祥的阴影。
空气中,除了山间的湿寒,更隐隐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贾环勒住马缰,抬手止住了身后跟随的队伍。
“以此地为界,布控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大人!”骁骑卫低声领命,立刻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四周的黑暗,将整个寺庙如同铁桶般封锁起来。
贾环独自一人,身形一晃,残影飘忽,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落入寺庙院内。
寺庙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庞大。
亭台楼阁大多破败,但主要路径上却时有气息彪悍、眼神警惕的守卫巡逻,戒备森严。
然而,这些守卫在贾环这位宗师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身影在阴影与建筑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避开所有岗哨,直扑血腥与腐臭气味传来的源头,寺庙后院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宝殿。
越靠近宝殿,那令人不适的气味越发浓重,甚至还夹杂着细微的、绝望的惨叫声。
贾环眼神一寒,身形加速,如同利箭般射入宝殿敞开的大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却如同人间炼狱!
宝殿内部空间极大,没有佛像,中央却挖有一方巨大的血池,池水暗红粘稠,不断冒着诡异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血池周围,散落着森森白骨。
数十个铁笼杂乱地摆放着,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少男少女。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隐隐构成一个邪异的阵法。
饶是贾环心志坚毅,见此惨状,胸中一股无名怒火也瞬间直冲顶门!
这血屠金刚,不仅拐卖,更是以活人练功!
“何方鼠辈,敢闯佛爷清修之地?!”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咆哮自宝殿深处炸响。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此人身材极其魁梧,近乎九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猩红袈裟,裸露出的胸膛和臂膀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面容狰狞,头顶虽有戒疤,眼神却凶戾如野兽,手中还提着一个硕大的酒坛,酒气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正是一切罪恶的源头,血屠金刚!
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贾环,当看清对方身上那代表北镇抚司的服饰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怒火更炽:
“北镇抚司的鹰犬?就是你,毁了佛爷的水月庵?!”
神京城内据点被毁的消息已经传来,他收到消息时,几乎气的吐血。
他的魔功眼看就要大成,就在关键一步被人破坏,如何不气?
却没想到,那个恨不得让他生吃血肉的敌人居然自动找上门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血屠金刚在愤怒的同时,心中也多了一丝冰冷和快意。
贾环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扫过血池与囚笼,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以活人精血魂魄修炼邪功,也配称佛?水月庵只是开始,今日,本官便来超度你这邪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屠金刚怒极反笑,将手中酒坛狠狠摔碎在地,“坏我根基,断我前程!佛爷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我还缺一道武道高手的生魂作为引子,就用你的心头热血,助我神功大成!”
话音未落,血屠金刚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狂暴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将地面的灰尘都吹拂一空!
竟然是三品宗师!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石板碎裂,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不相称的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一拳直轰贾环面门!
拳风呼啸,带起刺鼻的血腥味,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三品宗师的凶悍一击,贾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微曲,迎向那巨大的拳头。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屠金刚只觉得自己这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座山岳之上,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血屠金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贾环手腕一翻,化掌为爪,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血屠金刚发出一声痛吼,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前冲。
贾环趁势侧身,一记简洁凌厉的鞭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踢在他的肋下!
“噗!”
血屠金刚再次惨叫,口中喷出鲜血。
壮硕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壁上,震得整个宝殿都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身,看着步步逼近、气息平稳如初的贾环,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可是三品宗师,在此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宗师,实力如此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血屠金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的颤抖。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继续逼近。
血屠金刚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一股极致的恐惧与疯狂同时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擦嘴角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嘶声咆哮道:
“小崽子,就算你比我修为高又如何?佛爷的底牌一出,即便是九品宗师,也奈何不得!”
话音落下,一股危险、邪恶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复苏。
第140章 领悟武技,金刚不坏
“吼!”
血屠金刚的嘶吼在石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宝殿内的阵法骤然亮起,血池中的血液沸腾,化作一股血红气体迅速没入血屠金刚体内。
咔咔咔咔……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原本三品宗师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狂暴的能量激荡,吹得他猩红袈裟猎猎作响,周身肌肉进一步贲张,青筋如虬龙般蠕动。
三品、四品、五品……最终竟然停留在六品宗师之境!
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远处铁笼中的囚徒们被这气息压迫得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微弱下去。
贾环瞳孔一缩,感受着对方体内陡然暴涨的凶戾气息,心神微凛。
瞬间提升三个小境界?此等秘术,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气息虽强,却如无根浮萍,躁动不稳,显然是以巨大代价强行换取。
其根基虚浮,真正的战力绝难与脚踏实地修来的同境武者相提并论。
“逼我动用这损耗寿元的‘燃血秘法’,你该死!”
血屠金刚双目赤红,面容狰狞,恶狠狠的盯着贾环,发出一声怒吼。
此话也证实了贾环的观点。
“锵——!”
贾环面无表情,雁翎刀悍然出鞘,雪亮刀锋在夕阳下折射出刺骨寒芒,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风:
“任你千般手段,万般挣扎,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吼!”
血屠金刚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猛扑而来,拳掌之间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足以开山裂石!
贾环眼神一凝,不敢大意,狂风刀法瞬间施展到极致!
狂风扫落叶!
风卷残云!
刀光如匹练,又似狂风暴雨,席卷而出,层层叠叠的刀幕舞密不透风。
不仅刀法凌厉,贾环的身法更是精妙绝伦。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在对方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穿行自如,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并以刁钻角度回击。
一时间,场中只见刀光闪烁,人影翻飞,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贾环竟以低一层的修为,凭借精妙的武技与身法,与狂化状态下的血屠金刚斗得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
血屠金刚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那滑不溜秋的身法,让他的攻击屡屡落空,仿佛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至极。
他看着贾环那如幻似影的步伐,突然感觉有些熟悉。
“蝶影穿花步?!这是玉面郎君的独门轻功!”
血屠金刚失声惊呼,随即死死盯住贾环的脸,“原来是你!那个武状元贾环!”
贾环的名声早已传遍神京城周边,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
“既然知道小爷的威名,还不束手就擒。”贾环冷哼一声,用上了精神攻击。
血屠金刚暴跳如雷,一边疯狂进攻,一边怒骂不休:
“该死的玉面郎君!竟将这轻功落在了你这朝廷鹰犬手中!可恨!可恨啊!”
贾环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刀势越发凌厉,步步紧逼。
血屠金刚空有狂猛力量却难以有效击中目标,反而被神出鬼没的刀锋在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鲜血淋漓。
久攻不下,秘法时间有限,恐慌涌上心头,终于让血屠金刚彻底疯狂!
“这是你逼我的!小崽子!”
血屠金刚双掌猛地合十,暴喝一声:“金刚不坏!”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将他整个身躯渲染得如同庙宇中纯金铸造的神像!
光芒之盛,竟将阴暗的宝殿照得亮如白昼,一股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意境弥漫开来。
贾环正聚精会神的进攻,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耀眼金光,顿时被晃的睁不开眼。
“这什么鬼东西!”
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招式,连忙抽身后退。
还好金光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缓缓收敛。
此刻的血屠金刚,仿佛真成了一尊降世金刚,防御力与气势都攀升至顶峰。
“给我死来!”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已成金色的拳头如同金色流星,以迅猛无比的速度轰向贾环!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贾环不敢怠慢,体内真气奔腾,施展狂风刀法第三式“无影无痕”,迎了上去。
“当!”
刀刃与拳头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一次,贾环身形一晃,竟被震退半步,手臂发麻!
他抬起手中的雁翎刀查看,发现寒铁铸造的刀刃竟然都被崩开了一个口子。
而血屠金刚只是身形一顿,金光闪烁,便将反震之力化解于无形。
“哈哈哈哈哈!感受到佛爷的力量了吗?蝼蚁!”
血屠金刚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得意。
贾环眯着眼,看着浑身金灿灿的他,心中终于浮现一丝惊讶与意外。
这武技,的确有点意思,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防御力。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施展此技时,那道犹如太阳一般耀眼无比的金光。
刚才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短暂失明了片刻。
若是高手过招时,这出其不意的一招,足以发挥出绝佳效果。
总之,贾环对这门武技很感兴趣。
看着周身金光的血屠金刚,逆天悟性发动。
瞬间,他脑海中浮现武技信息。
【武技:金刚不坏】
【品级:地阶上品】
【介绍:源自佛门护法神通的至高锻体法门。一经施展,周身金光流溢,筋骨皮膜浑然一体,宛若金刚铸就,万法不侵。不仅能固守,更能反弹外力,身即菩提,不动不伤。】
“金刚不坏,有意思,虽然只是地阶上品,但却是顶级的防御和辅助武技。”
贾环十分满意。
这时,血屠金刚怒吼一声,再次攻来。
双拳化作漫天金色拳影,如同疾风暴雨般向贾环倾泻而下。
贾环脚下一动,身形飘忽,瞬间退出数米距离。
血屠金刚见状,得意大笑:“小崽子,刚才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只知道躲了?”
贾环淡淡道:“你有底牌,怎么知道我没有底牌?”
“底牌?那你使出来啊!”血屠金刚冷笑。
贾环:“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少废话,死来!”
血屠金刚狂吼一声,再次猛冲而来,金色拳影愈发浓厚,直接形成一片金光,铺天盖地袭来。
第141章 清剿完毕
“给我去死!”
血屠金刚怒吼一声,周身凶戾之气翻涌,双拳齐出!
霎时间,漫天皆是金色拳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般向贾环笼罩而去。
每一道拳影都蕴含着撕裂金石的力量,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狂暴的拳风将地面刮出道道深痕。
贾环目光微闪,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拳影缝隙间看似惊险万分地穿梭,步伐略显“凌乱”,甚至差点被几道边缘的拳风扫中。
他且战且退,仿佛被这狂猛的攻势所压制。
“哈哈哈哈哈哈!小辈,刚才的嚣张气焰哪去了?在佛爷的神拳之下,你还不是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血屠金刚见状,得意狂笑。
他攻势更急,壮硕的身躯步步紧逼,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要将贾环彻底碾碎。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血屠金刚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
然而。
就在他追至贾环身前不足三丈之时。
一直“被动”闪避的贾环,眼中骤然爆射出惊人的神采!
他不再后退,反而足尖一点,止住身形。
他体内真气按照刚刚洞悉的经脉路径轰然运转,口中清喝:
“金刚不坏!”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骤然从贾环体内爆发!
瞬间,如同在黑暗中骤然点燃了一轮微型的太阳,爆发出无比刺眼的强光!
这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突然,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亮白,直刺灵魂!
“什么?!你怎会……”
血屠金刚的狂笑戛然而止,心中涌现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他万万没想到,这贾环竟然也会金刚不坏!
这可是他当年在少林寺当学徒时,偷偷潜入后山藏经阁中偷学的武技,对方怎么可能会!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仓促之下,他根本避之不及!
那道毁灭性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视野!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血屠金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只觉双眼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瞬间剧痛难忍,眼前一片白茫茫。
什么都看不见了!
剧烈的痛苦让他心神失守,体内真气一乱,原本稳固的金身护体光芒也随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防御力骤降!
“就是现在!”
贾环眼神一厉,杀机迸射!
他体内磅礴真气再无保留,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咆哮,尽数涌入手中的雁翎刀!
“嗡——!”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鸣响,灼热的赤芒在刀身上交织缠绕!
“长河落日!”
贾环双臂挥动,雁翎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惊鸿!
刀光过处,左侧仿佛有无尽长河虚影奔流咆哮,右侧则是一轮灼灼大日沉沦陨落!
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异象,此刻却完美交融于这一刀之中,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意志,直斩向前方因失明而慌乱失措的血屠金刚!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血屠金刚虽短暂失明,但宗师的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死亡危机!
“不!”
他疯狂嘶吼,强行稳定心神,将全部真气不计代价地灌入金身之中!
“给我挡住!!”
周身黯淡的金光试图重新凝聚。
然而,为时已晚!
融合了长河落日意境的煌煌刀气,已如同九天裁决,轰然降临!
“咔嚓——!”
刀气斩在血屠金刚的身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的金身,在这道锋利无匹的刀气面前,只抵抗了一瞬,便被一刀破开!
金光彻底崩碎!
刀气势头不减,直接从血屠金刚的头顶劈落,自上而下,一闪而过!
血屠金刚的狂吼戛然而止,动作彻底僵住。
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眉心、鼻梁、嘴唇、胸膛、腰腹……一路向下蔓延。
他瞪大双眼,脸上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不……甘……心……”
下一刻,他的身躯沿着血线缓缓分开,重重砸在地面上,鲜血流淌一地。
死得不能再死。
宝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血池偶尔“咕嘟”冒起的气泡声,以及四周铁笼中的囚徒们,发出的压抑啜泣声。
贾环缓缓收敛气息,周身金光隐去。
他深吸一口气,《战诀》功法自行运转,将存留在血肉中的能量全部吸收。
修为飞速上涨,又提升了一大截,距离突破六品宗师,似乎也不远了。
贾环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笑容,“没想到这种案子竟然会遇到血屠金刚这种敌人,这一战,收获颇丰啊。”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厮杀声。
伴随着兵刃碰撞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看来,是封锁寺庙的骁骑卫,对寺庙内残余的抵抗力量发起了进攻。
贾环见状,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冲出这座充满血腥气的宝殿,来到前院战场。
只见庭院中,骁骑卫正与寺庙护卫激烈交战。
这些护卫多是亡命之徒,负隅顽抗,战况一时胶着。
贾环一步踏出,雁翎刀挥出,瞬间斩杀七八人。
他冷喝一声,声如惊雷,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血屠金刚已伏诛!还不速速弃械投降,顽抗者,杀无赦!”
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潮浪,传遍了寺庙的每一个角落。
激战中的双方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寺庙护卫,听到这消息,瞬间惊呆。
首领已死!最大的倚仗没了!
“佛爷……佛爷死了?!”
“怎么可能?!”
“我们完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兵刃,紧接着,丁零当啷的弃械之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纷纷跪地求饶,斗志彻底崩溃。
骁骑卫们见状,立刻上前收缴兵器,捆绑俘虏。
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敬佩与自豪。
又是贾大人!单枪匹马闯入龙潭虎穴,阵斩贼首,一言定鼎乾坤!
跟着这样的上官,立功简直如喝水一般啊!
“贾大人威武!”
“大人神威!”
众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之色,兴奋欢呼。
贾环迅速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清点俘虏,解救被关押的百姓。
经过骁骑卫的搜查,找出一本此组织的关键账本,上面还记录着一些其他的组织窝点。
一切清理完毕,贾环率队返回。
第142章 又立大功,秦家感谢
北镇抚司衙门。
贾环率队凯旋,将一应人犯、证物移交。
此时,陈奇、庞德勇、楚风三人也刚回来不久。
“大人!”
三人迎上前来,抱拳行礼。
他们脸上带着一丝征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禀大人,城西三处窝点已全部捣毁,擒获头目七人,爪牙四十余,解救人质十五人!”
“城南两处车马行也已端掉,抓获接应人员十二名,查获赃款一批!”
“城北码头仓库拿下,截获正准备运走的人质八人,击毙反抗者五人!”
三人依次汇报,成果颇丰。
贾环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他拿出从血屠金刚老巢搜出的那本关键账册,递给陈奇:
“这是从贼首处搜出的账册,上面记录了其余几个尚未暴露的隐秘窝点以及一些人员名单。你们带人按图索骥,将这些残渣余孽,一网打尽!”
“是!大人!”三人精神大振,接过账册。
若能将这些窝点全部扫清,此案才算真正圆满。
这时,镇抚使沈易笑着走来。
他看着贾环,感慨道:
“贾老弟,你这眼看就要高升都督府了,临走前还给哥哥我送了这么一份泼天的大礼啊!”
贾环笑了笑:“职责所在。”
沈易走上前,拍了拍贾环的肩膀:
“这案子,起初不过是一桩普通的人口失踪,谁能想到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庞大的网络,还有一个三品宗师的魔头坐镇!这下好了,又是一桩大案!你这功劳簿上,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老弟啊,你可是创了咱们北镇抚司的记录了!升迁速度前无古人不说,这破大案要案的效率,也是无人能及!托你的福,咱们北镇抚司,如今在朝野上下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啊!”
贾环微微一笑,对于这些虚名并不在意,“沈大人过誉了。此番破案,庞德勇勇猛直前,陈奇、楚风也是调度有方,功不可没。这份功劳,请沈大人多分润给他们。”
沈易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哈哈一笑:
“明白!老弟你放心,庞德勇此番表现突出,升个百户顺理成章。陈奇、楚风也是得力干将,此番一并叙功提拔!到时候你去了都督府,手下也得有几个趁手的人用不是?”
贾环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此,便多谢沈大人了。”
……
处理完一切公务后,天色已晚。
贾环褪下官服,准备回府。
他刚迈出衙门大门,便看见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位身着儒衫、面带感激的老者。
面容熟悉,正是秦业。
秦业看见贾环后,立即快步迎了上来。
“贾大人!”
秦业走到近前,躬身行大礼。
贾环伸手虚扶:“秦大人,何必行此大礼。”
秦业顺势起身,老眼微红,语气激动:
“大人对小儿的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老朽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已在寒舍备下薄酒,万望大人赏光,让老朽略尽感激之情。”
贾环心中一动,眼前浮现出秦可卿绝美的容颜,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颔首道:
“秦大人盛情,贾环却之不恭。”
“大人请!请!”秦业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引路。
来到秦府,宴席果然已经备好。
虽不比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却也精致洁净,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秦钟早已等在厅中,一见贾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见了偶像一般,兴奋地冲上前,围着贾环打转。
他嘴里不住地喊着:“姐夫!姐夫!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救了我!”
秦钟年纪尚小,经历此番劫难,对救他出魔窟的贾环产生了极强的感激与崇拜。
尤其是贾环面容俊逸无双,周身散发一种冷酷气场,更让他有一种狂热的崇拜心理。
宴席上,秦钟更是按捺不住,拉着贾环的衣袖,眼巴巴地问:
“姐夫,你武功那么高,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贾环被他的吵得很是不耐,不过,看在坐在对面、眉眼低垂、面泛桃红的秦可卿面上,他还是决定好好教育秦钟一番。
他放下酒杯,看着秦钟,神色转为严肃,带着一丝威严。
“学武?”
“你可知武道一途,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尽苦头,非大毅力者不能成?就你这身板,强行习武,不过是徒耗光阴。”
“你姐姐为你操心至此,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于你而言,如今唯一正道,便是安心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将来才能撑起一片天。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担当!”
说到这里,贾环忽然想到了贾宝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告诫:
“莫要学那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整日在内帏厮混,沉溺脂粉,不思进取,最终沦为笑柄。你若在府学或外面,遇到他,记得远离,免得被带坏了心性。”
贾环如今权势日隆,威严日盛,这番话说出来,自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钟听得心头一凛,那点学武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
同时,虽然不明白为何贾环告诫要远离贾宝玉,但还是乖乖点头,喏喏应道:
“是,姐夫,钟儿记住了,一定用心读书。”
秦业在一旁听得老怀大慰,连连点头:
“大人金玉良言,字字珠玑!钟儿,你定要牢记大人教诲!”
宴席在秦家的千恩万谢中结束。
秦可卿始终安静陪坐,偶尔为贾环斟酒,动作优雅,眼波流转间,情意暗藏。
贾环坦然受之,很是享受这份来自美人的温顺与感激。
最后,贾环在秦业父子恭敬的送别下,离开了秦府。
但马车刚驶离秦家,穿过一个街区后,贾环却吩咐停车。
“你们先回府。”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随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夜色渐浓,贾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秦府外。
他避开正门与巡更之人,选了一处僻静的墙角,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翻入高墙,落在了秦可卿的院落。
毕竟名分未定,要想私会佳人,也只得用这等非常之法了。
院内,烛火昏黄,暗香浮动,似乎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143章 今日休沐
夜深人静,月隐星稀。
秦家宅院一片安静,后院绣楼之上,一窗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朦胧而温暖的光晕。
贾环步履无声地行至楼前,抬手,门扉应势而开,果然未曾落闩。
室内暖意袭人,烛影摇红,空气中氤氲着清雅的檀香,丝丝缕缕,缠绕心扉。
秦可卿独自临窗而坐,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动人。
她身着一袭极为轻薄贴身的胭脂红色绡纱长裙,衣料质地柔软,软烟罗般贴服在身上,于灯火朦胧间,将她那丰腴婀娜、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乌云般浓密的长发松松地绾成一个慵懒的发髻,以一支素玉簪固定,几缕青丝垂落于细腻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无声地诉说着风情。
她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在暧昧的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听闻脚步声,秦可卿缓缓回过头来,眸中水光潋滟,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有一层薄薄的、动人心魄的羞意迅速漫上双颊,如同初染烟霞的白玉。
她似乎早已知道,也早已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你……来了。”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步上前,手臂一伸,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柔腰肢。
稍一用力,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便轻若无物地跌入他的怀抱之中。
“嗯……”
秦可卿发出一声轻吟,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偎在他胸前,螓首不自觉地靠上他的肩头。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男子阳刚气息的味道将她包围,让她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酥麻,连指尖都使不上半分力气。
贾环轻笑一声,不再犹豫,将她轻盈横抱而起,转身走向绣榻。
下一刻,一道轻柔掌风拂过,案上红烛应声而灭……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温柔地洒满内室。
贾环缓缓醒来,一夜休憩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放松,更令人神清气爽。
“三爷,您醒了。”
轻柔的声音响起。
候在一旁的晴雯,立即上前服侍。
贾环坐起身,脑中不由闪过昨夜与秦可卿的欢愉时刻,那一番蚀骨销魂的冶艳风情,确实令人回味无穷。
直至半夜方归,此刻想来,他嘴角仍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贾环看向晴雯,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水绿色比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眉眼间似乎也比往日添了几分娇媚风韵。
晴雯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却没有之前的羞涩,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更衣。
来到镜前,为他梳理头发,束上玉冠。
“三爷,今日还要去衙门吗?”晴雯一边为他梳理,一边轻声问道。
贾环心情颇佳,“不去,昨天刚办完一桩大案,今天休沐。彩云呢?”
“在小厨房盯着您的早膳呢,说是要亲自给您安排,补补身子。”
晴雯回答着,手上不停,麻利地招呼门外的小丫鬟将温水和干净毛巾送了进来。
贾环洗漱完毕,信步走出内室,来到庭院之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中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石桌上早已摆好几碟精致的早膳:水晶虾饺,蟹粉小笼,老母鸡汤,碧粳米粥……
“嗯,彩云确实是用心了。”
难得休沐,无案牍劳形,无俗务缠身,贾环心情舒畅,准备好好享受这片刻闲暇。
他刚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银箸,晴雯又走了过来,手中多了一份简报。
“三爷,方才门房递进来的,是北镇抚司的陈千户派人送来的,说是昨夜清理那几处残余据点的进展详情。”
为了避免贩卖组织的残余据点收到风声跑路,骁骑卫昨夜是连夜行动,以雷霆之势一举捣毁了所有残余据点。
贾环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收起来吧。今日休沐,不谈公务。”
“是。”
晴雯不再多言,将那份简报轻轻放到一旁,转而专心为贾环布菜、盛粥,服侍他用餐。
贾环用完早餐,接过晴雯递来的清茶漱了口。
直到此时,还没看见彩云,他不禁有些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会出现在眼前了。
贾环准备去看看。
刚起身,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了争执之声,其中一道清亮的声音,正是彩云。
“……李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不认得听涛轩的份例?往日都是足斤足两,品相上乘,今日这些,莫不是送错了地方?”
外院,彩云神色不悦,对着负责送食材的李婆子斥责。
李婆子搓着手,一脸为难,讪讪道:“彩云姑娘,不是老身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公中近来艰难,各房各院的用度,都在俭省……”
她眼神间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彩云。
如今的彩云,作为听涛轩的首席大丫鬟,随着贾环地位火箭般的攀升,她在府里仆役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等闲管事婆子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此刻,彩云柳眉微竖,气场十足:“俭省?俭省也不能克扣到我们三爷头上!三爷每日操劳公务,练功强身,岂能用这些次等货色敷衍?!”
李婆子正要再辩解,眼角余光瞥见一人从内院踱步而出,顿时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急忙恭敬行礼:
“三爷好!”
贾环缓步走来,神色平淡。
彩云一见贾环,脸上的愠怒立刻化为笑意,微微屈膝:“三爷。”
贾环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李婆子,询问道:“怎么回事?”
李婆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三爷恕罪!三爷恕罪!我也是奉命行事啊!府上近来开支紧张,外面庄子的收成也不好,库银吃紧,琏二奶奶严令各处都要减省用度,不独听涛轩一处,各房都是如此……不敢撒谎!”
她磕磕巴巴,将刚才对彩云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惶恐了十倍不止。
贾环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荣国府如今的情况,确实已是江河日下,入不敷出,王熙凤再怎么精明,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婆子说的是实情。
……
第144章 黛玉邀请,参加诗社
贾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李婆子的说法。
这点银子,以他现在的身价,完全不在乎。
他转头对彩云吩咐道:“彩云,你支一笔银子,日后听涛轩所需食材用度,派人直接去外面采买,挑好的来。”
彩云恭敬应道:“是,三爷,奴婢明白了。”
既然三爷发话了,她自然不再计较。
她也知道,以三爷如今的资产,怕是比现在的荣府都富上几倍了。
李婆子闻言,如蒙大赦。
面对贾环的大手笔,她心中也是十分羡慕。
如今整个贾家,真正有本事的,也只有这位三爷啊!
刚处理完食材用度的琐事,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听涛轩院子。
是林黛玉的贴身丫鬟紫鹃。
紫鹃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走到贾环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环三爷安好。我们姑娘今日在园子里起了诗社,特命我来请三爷过去,一同聚聚,论诗品茗,不知三爷可得空赏光?”
贾环闻言,略一挑眉。
没想到林黛玉今日会邀请自己,看来是想我了。
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我稍后便到。”
紫鹃见他应允,脸上笑意更浓,应了声“是”,便转身回去复命。
……
大观园,藕香榭内。
碧水潺潺,映着亭台倒影,四面清风送来阵阵草木花香。
亭内,林黛玉、薛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并李纨等一众姐妹早已聚齐,正说笑闲谈,莺声燕语,其乐融融。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声音皆是一顿,目光齐刷刷望去。
只见贾环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峻锐利,多了几分闲适从容。
气氛只微微一顿,随即便再度活络起来,甚至比先前更加热切。
林黛玉起身相迎,雪青色的裙裾如水波微漾,她望向贾环,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来了。”
贾环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温和:“你邀请,我自然要来。”
贾环一落座,瞬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探春笑着让出身边的位置,迎春怯生生的问候,惜春也好奇地眨着眼望他。
如今的贾环,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不仅是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这些深闺少女心中好奇崇拜的对象。
此时,薛宝钗款步上前,亲自为贾环倒了一杯新沏的君山银针茶。
她含笑开口,声音温润如春风拂过琴弦:“环兄弟来得正好。我听说,你刚破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拐子案,解救了许多被掳的孩童与百姓,真是功德无量,令人敬佩不已。不妨与我们聊一聊。”
贾环心中微动,薛宝钗果然消息也灵通,而且为人处事十分圆滑,这份周全,确是旁人难及。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薛宝钗。
她今日穿着一件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身姿丰腴匀称,肌肤莹润如羊脂美玉。
面容精致,不施过多粉黛,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端庄明艳之中,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不愧是十二金钗之首啊。
众姐妹一听这个消息,都惊叹不已,纷纷对贾环流露出关切与钦佩之色。
“环兄弟居然又破大案了,真是英雄!佩服佩服!”
“做了好大一件善事!”
“那伙贼人凶悍吗?危险吗?环兄弟辛苦了……”
赞许之声此起彼伏,皆是发自内心。
这些女孩儿心地纯良,对于这等惩奸除恶、解救无辜之举,自然心怀好感。
林黛玉坐在一旁,手里闲闲地捻着一方素绢,听着众人称赞,唇角亦忍不住微微上扬。
实际上,她素来对官场功名不感兴趣,但此事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善行,何况……做这件事的人是他,她自然由衷地感到高兴。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她看见薛宝钗如此活跃,言语神态间与贾环似乎颇为熟稔,位置还挨得近,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微澜,似有若无的涩意萦绕心头。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方才捻着的绢子,不知何时已被无意识地攥紧。
这个薛宝钗,真是讨厌。
李纨见气氛热烈,便笑着拍手道:
“好了好了,称颂环兄弟的话稍后再说,咱们诗社今日可不能忘了正题。人都齐了,这就开始吧?”
众人称善,林黛玉也暂且按下心头莫名的情绪。
由于刚得知了贾环破案立功的事,众人便决定以“将军”为题,限了一炷香的时辰。
众姐妹各自凝神构思起来。
一时间藕香榭内静谧下来,只闻风吹树木的细响。
不多时,香尽诗成。
众姐妹纷纷展示佳作。
林黛玉的诗词空灵缥缈,字字含情。
薛宝钗的浑厚含蓄,沉稳大气。
探春的疏朗开阔,自有格局。
迎春、惜春也各有意趣。
一时间,榭内诗香弥漫,笑语盈盈,气氛融洽热烈。
贾环今日是被请来当个“评判”的,众姐妹也并未指望身为武状元的他能下场作诗。
然而,他的点评却让众人大感意外。
他虽不言辞藻格律,却能精准点出各诗的气韵与内核,言简意赅,直指要害,非有相当的文学造诣不能为。
探春心下惊奇,不由笑着怂恿道:
“三弟点评得如此在行,想必胸中亦有丘壑。何不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众女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贾环身上,充满好奇与探究之色。
这位如今在朝堂江湖都声名赫赫、武艺超群的环三爷,难道于诗词一道上,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造诣?
“呃……”
贾环愣了一下。
他不确定探春是不是在报复之前自己把她当丫鬟使。
他会点评,不代表他会作诗,他对诗词一道确实不感兴趣,也没花时间研究过。
而且,在红楼这个时代,李白、杜甫等巨擘的诗篇早已流传于世,想当“文抄公”亦是无门。
不过,他也无所谓。
反正他当初中的是武状元,又不是文状元,走的是武道之路。
面对众姐妹期待的目光,贾环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们想听,我就简单来一句……”
第145章 众星捧月,宝玉郁闷
“先让我想一想……”
贾环不急不躁,缓缓站起身,故作沉吟之态,在藕香榭中负手踱起步来。
一时间,众姐妹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见他剑眉微蹙,似在冥思,不由得都凝神屏气,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打扰了他的文思。
而这细看之下,她们忽然发现,眼前之人竟有着一张如此俊逸的面庞,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沉着、冷峭的气质。
与她们记忆中的那个庶子贾环,完全对不上号,简直是云泥之别。
难道这就是习武带来的变化?
果然,真男人就得习武。
要不然就会像其他一些少爷公子,阴揉造作,缺乏阳刚气。
众女心中皆是暗暗惊叹,没想到环兄弟竟能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果然,金子总不会被埋没。
贾环踱了几步,忽地脚步一顿,猛地一拍手!
众女心头皆是一跳,以为他文思泉涌,妙句已成。
一双双美眸顿时亮起,满是期待地望向他,连林黛玉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子。
谁知,贾环转过头,对着众人露齿一笑:“思虑过甚,口舌生燥,容我先饮杯茶润润喉。”
“哎呀!”
“环兄弟!”
“真是……”
众女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悬起的心落了空,不由得纷纷娇嗔出声。
探春笑骂他卖关子,惜春捂着小嘴偷笑,连迎春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薛宝钗见状,莞尔一笑,亲自端过一旁温着的茶盏,递到贾环面前,温言道:
“环兄弟请用茶,润好了嗓子,才好让我等聆听佳作。”
贾环接过,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这才将茶杯放下。
他环视一圈重新聚拢起好奇目光的姐妹们,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既然诸位姐姐妹妹非要我献丑,又以我为题,那我便有两句,自觉十分应景,且听好了——”
他略微停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望向远处,吟诵而出: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静。
藕香榭内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众女皆怔住,一时未能回过神来。
这……这两句算是诗吗?不拘平仄,不循古意,可其中蕴含的那股霸绝天地、唯我独尊的气魄,却震撼心灵。
薛宝钗最先反应过来,她眸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
“好!虽不似寻常诗句,然气魄宏大,志向高远,霸道绝伦!正合环兄弟你的身份气度,再贴切不过了!”
其他姐妹也纷纷称赞。
“确是与众不同,别开生面。”
“听着就觉得好厉害……”
贾环不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偶得两句,游戏之作,当不得诸位姐妹如此盛赞。”
这两句带来的反响有些超出预期。
不过,他也没打算在诗词文采上展现自己,武道才是他要走的路,所以只是抱着玩闹、随性而为的心态。
藕香榭内的气氛更加热烈融洽,众姐妹围着他讨论诗中意境,甚至要挑战接后面两句,一片言笑晏晏。
就在这一片和乐之时,藕香榭外的竹林小径上,一道身影缓缓走过。
此人穿着一件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面似银盘,一脸富贵相,胸前还挂着一块玉佩。
正是衔玉而生的,贾家最受宠的嫡子,贾宝玉。
他身边跟着小厮茗烟,两人似乎正要去什么地方,恰好路过此地。
贾宝玉听见藕香榭方向传来阵阵笑语,顿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
“想必是姐妹们起了诗社,我要去看看。”
他兴致勃勃地便朝那边走去,想要去凑个热闹,松散松散心神。
这段时间他苦读圣贤书,只觉得头昏脑胀,胸中烦闷。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怀念昔日与园中姐妹们无忧无虑、饮酒赏花、谈诗论词的时光。
可贾宝玉刚抬起脚,便被小厮茗烟一把拉住了:
“二爷,且慢!”
贾宝玉皱眉,有些不悦:“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可是许久没有出来了,难得放松一下还不行吗?”
茗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道:“里头……里头环三爷也在呢。”
“什……什么?”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再也迈不动分毫。
想起贾环那张冷峻的脸庞,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以及恐怖的武力,他心中充满恐惧,终究没敢进去。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姐妹们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对贾环的赞扬,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刺耳无比。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对贾环的怨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只觉得此人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关注与荣耀。
贾宝玉再无半分兴致,一脸郁闷地走开,朝着母亲王夫人的院落走去。
茗烟连忙跟上。
荣禧堂,正屋。
王夫人正坐在榻上捻着佛珠,见贾宝玉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可当看见贾宝玉一脸闷闷不乐时,忙心疼的拉他到身边,关切地问: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是谁又给你气受了?”
贾宝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委屈地将方才在藕香榭外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贾环如何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情形,哭诉了一遍。
王夫人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
又是贾环!
这个庶子如今是越发得意和嚣张了,长此以往,她的宝玉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泛起,她深知,绝不能再放任贾环这般下去了,必须想办法遏制,甚至……解决这个隐患。
王夫人心疼地揽过宝玉,柔声安抚道:“我儿莫要气恼,为那起子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道:
“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舅舅那边已经打点妥当,过几日,便安排你进入国子监进学。那里名师云集,对你将来的科举仕途大有裨益!”
若是以往,贾宝玉听到“国子监”、“科举”这些字眼,必定要吵闹反抗,视之为枷锁牢笼。
但此刻,他眼前闪过贾环的身影、众姐妹崇拜的目光,无穷的怨恨瞬间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他抬起头,用力点头:
“好!母亲,我要去国子监!我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定要考个文状元,超过环老三!”
王夫人见儿子终于“开窍”,肯用心科举,顿时喜出望外,连声夸赞: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有志气!你本就天资聪颖,只要肯努力,超越那个庶子,轻轻松松!”
第146章 寡嫂恳求
夕阳西下。
诗社在热烈而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约定下次再聚。
几位姐妹还特意笑着对贾环说,若他得空,定要再来。
经此一会,众人对贾环的印象愈发深刻,先前或许还带着几分对其权势的敬畏或对其武勇的惊叹,此刻却更多是折服于其深藏不露的才华与那份从容气度。
心中不免暗忖,原来这才是真正优秀的男子,真正的人中龙凤。
便是平日里被称为“二木头”、性情懦弱的迎春,以及一向孤高清冷、只爱与佛道经书为伴的惜春,对贾环也多了几分亲近。
临别时,林黛玉看向贾环的眼神依依不舍,很想邀请他去潇湘馆坐坐。
这一次让紫鹃去邀请,也确是因为心中想念。
但此刻,在众姐妹面前,她当然不敢当众相邀,只能压下心绪。
与众姐妹告别后,贾环带着几分闲适心情返回听涛轩。
可刚走出藕香榭不远,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女声:
“环兄弟……请留步。”
贾环驻足回头,只见追上来的是珠大嫂子李纨。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绫袄,系着一条素色青缎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装饰,显得格外素净。
然而这份刻意的朴素,却掩不住她天生的好容貌。
她面容端庄秀丽,肌肤细腻,虽因年轻守寡,眉宇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压抑,但此刻因走得急,双颊微微泛红,反倒给她平添了几分生气。
那双杏眼中含着些许不安与恳切,正盈盈望着贾环。
不负十二金钗之名啊。
“大嫂子有事?”贾环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寡嫂平日里最是恪守礼数,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今日主动追来,实属罕见。
李纨走到近前,双手有些不自觉地绞着帕子,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
“环兄弟,我……我有一事相求。”
“是关于兰儿那孩子……他如今也渐渐大了,每日只知埋头苦读,我看着……我看着心里既是欣慰,又是……”
她抬眼看向贾环,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为人母的殷切:
“我知道环兄弟你如今出息了,前程远大。我也不敢求别的,只盼着……只盼着若将来有机会,环兄弟能在官场上,或是读书进学方面,提点兰儿一把。那孩子是个肯用功的,断不会给环兄弟丢脸……”
说到最后,语气已近乎卑微。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贾兰身上。
眼见贾环崛起,势不可挡,她终于鼓起勇气,为儿子的未来寻一份可能的机会。
贾环看着眼前这位容颜未老心已成灰的寡嫂,看着她为了儿子放下矜持前来恳求,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也有一丝欣赏。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大嫂子言重了。兰哥儿是我的侄儿,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来求字?他既肯上进,我自然会看顾他。若有机会,不会忘了他。”
李纨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她连忙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
“多谢……多谢环兄弟!有你这句话,我……我就放心了……”
这份感激,发自肺腑。
贾环微微一笑:“大嫂子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日后若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李纨又连声道谢,这才心事已了般地转身离去,那道背影似乎都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贾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素服下也难掩窈窕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身悠然离去。
……
翌日。
贾环精神奕奕地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刚在值房坐定,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便联袂而来,脸上带着征尘与兴奋,精神抖擞。
“大人!”三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贾环知道三人办案进展不错,“汇报一下吧。”
陈奇上前一步,作为代表禀报道:“禀大人,按照账册所录,神京城内外,血屠金刚一伙残存的七个隐秘据点,已于昨夜全部清扫完毕!”
“共擒获骨干成员四十三人,击毙负隅顽抗者九人,解救尚未被转移的人质十一人,查获赃款、账簿若干!此贼团伙,已然连根拔起,再无死灰复燃之可能!”
贾环听完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麾下这三员干将,如今办事是越发得力了。
“做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镇抚使沈易笑着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好!雷霆扫穴,干净利落!”
他先是对着贾环赞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陈奇三人,正色道:“陈奇、楚风、庞德勇,尔等在此案中奋勇当先,连破贼巢,功不可没!本官已呈报上去,擢升陈奇为北镇抚司千户,楚风为副千户、庞德勇为百户!文书不日即下!”
“谢大人栽培!谢镇抚使大人!”三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声音激动。
尤其是庞德勇,卡了许久的总旗终于晋升百户,如何能不激动?
值房外的走廊里,其他听闻消息的骁骑卫军官、吏员们,脸上无不露出羡慕之色。
“乖乖,又升了!”
“跟着贾大人办事,这功劳简直像白捡的一样!”
“陈千户他们真是走了大运啊……”
阵阵低语传来,无不感叹陈奇三人跟对了人。
沈易又看向贾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亲近:“贾老弟,你这功劳簿上,怕是又要添上厚重的一笔了。铲除血屠金刚这等魔头,肃清其党羽,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
贾环呵呵一笑,对此并不在意,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对着仍处于兴奋中的陈奇三人挥挥手:“行了,连日奔波也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几日,养精蓄锐。”
“是!谢大人!”三人再次行礼,这才强压着激动,退了出去。
贾环转而看向沈易,邀请道:“沈大人,今日公务想必不多,不如由我做东,去醉仙楼小酌几杯?”
沈易闻言,笑着点头:“好。”
以他们二人的地位,偶尔在值守时间出去应酬,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报——!”
第147章 升任副都督
就在贾环和沈易兴冲冲的打算去喝大酒时。
“报——!”
一名书吏手捧一份都督府的公文,急匆匆走到值房门外,高声禀报:
“启禀贾大人!都督府急件!”
贾环与沈易对视一眼,皆心中一震,已经有了猜测。
贾环开口道:“呈上来。”
书吏躬身将公文送入。
贾环拆开火漆,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沈易好奇地问道:“贾老弟,何事?”
贾环将公文随手递给沈易,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升迁令,命我即日前往都督府,任副都督。”
沈易接过公文一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贾环的肩膀:
“好!哈哈哈哈!贾都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看来这酒今日是喝不成了,祝贺你!”
骁骑卫副都督,乃是正四品大员,位高权重,真正踏入了帝国高级武官的行列!
贾环升任副都督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北镇抚司彻底沸腾起来!
“恭喜贾大人!”
“贺喜大人高升!”
“大人前程似锦!”
祝贺之声此起彼伏,从各级官员到普通校尉,无不面带激动与敬畏,纷纷向贾环道贺。
谁都能预见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人,未来的成就绝对不止于此。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更是兴奋难耐。
他们深知,贾环升迁都督府,必定会将他们几位老部下调过去继续任用,这意味着他们的前程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楚风和庞德勇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抑制不住的喜色。
果然,当初选择来投靠贾大人,是正确的选择。
同是那一批武进士出身的人,怕是没几个有他们如此好的前途。
周围其他同僚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恨自己当初没能投入贾环麾下。
贾环接受了众人的祝贺,并未多做停留,当即便前往都督府报到。
骁骑卫都督府,坐落于皇城附近,与北镇抚司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森严不同,它更显厚重与恢弘。
朱漆大门前矗立着威严的石狮,门楣上高悬着皇帝亲笔御书的匾额,进出之人皆身着高级武官袍服,气息沉凝,步履生风。
这里,便是象征着大周王朝顶级武力的核心机构,骁骑卫都督府。
能在此任职者,无不是军中之翘楚、朝廷之重臣。
贾环递上文书,经过层层查验,被一名校尉引着,穿过数重戒备森严的门禁与回廊,最终来到一处气势磅礴的正堂。
堂内,一位老熟人早已端坐等候。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一双虎目精光熠熠,下颌微须,虽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凛然气度。
正是指挥使陆长风。
见到贾环,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起身拱手:
“贾副都督,恭喜!从此你我便是同僚,共为陛下效力了。”
贾环还礼,态度不卑不亢:“全赖指挥使大人昔日提携。”
陆长风摆摆手,声音洪亮:“此言差矣!提携之言休要再提。都督府内的位置,若非自身有真才实学,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便是有通天的背景,也休想进来!”
他话语坦荡,既点明了贾环背后有大皇子支持的事实,更着重强调了他自身的能力才是关键。
贾环心领神会,微笑回应:“大人教诲的是,贾环必不负此位。”
陆长风点点头,侧身引向身旁一位一直静坐品茶、未曾开口的老者,神色转为郑重:
“贾副都督,这位是左都督,扬大人,快来见过。”
贾环心中一震。
在骁骑卫体系中,指挥使虽然也是都督府的高级官员,但主要是负责日常事务运转。
而整个都督府中,地位最高的是大都督,官居正一品,是皇帝的绝对亲信。
其下便是执掌都督府实际权柄的左、右都督,官居正二品。
大都督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一直待在皇帝身边。
而右都督常年巡狩在外,整个都督府实际上便是由左都督掌控。
眼前这位,赫然便是骁骑卫左都督,杨云天!
贾环不敢怠慢,连忙行礼:“下官贾环,参见左都督!”
他趁机仔细打量。
这位左都督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眸子看似平和,开阖之间却偶有精光流转,深不见底。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袭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踏云麒麟的独特服饰,这代表着他在骁骑卫内超然的身份与地位。
更重要的是,此人气息渊深似海,静坐之时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让如今的贾环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压力。
此人的修为,比自己更高!
贾环心头一震,不愧是骁骑卫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实力竟恐怖如斯!
杨云天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贾环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欣赏。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果然是年少有为,名不虚传。陆长风说的不错,没有真本事,这扇门你进不来,即便侥幸进来,也只是害了你自己罢了。”
“你背靠大树,前程自然顺畅,这是你的运道,亦是你的优势,无需避讳。”
说着,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和告诫,
“然,福兮祸所依。你既接受了这背景带来的便利,便也要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与敌意。朝堂如战场,江湖亦非坦途。如今,已有不少势力将目光落在了你的身上。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圣恩,也断送了自己。”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
这是在提醒自己?
难道有什么势力最近打算对自己出手?
会是谁呢?
这段时间,最有实力且可能针对自己的势力,除了结怨已深的王家,便只有因黑水镇一案而大受损失的二皇子了。
这位左都督果然手段通天,竟然能掌握这种情报。
虽然只是简单提醒,但也是一份重要的善意。
贾环神色一肃,再次拱手:“多谢大人提点,下官明白。”
第148章 火速升迁,引发轰动
骁骑卫都督府,正堂。
杨云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去吧,先熟悉一下环境。”
说罢,他便重新端起了茶盏,目光垂落,仿佛神游天外。
指挥使陆长风起身,亲自引着贾环前往属于他的官廨,并一路介绍着都督府的架构与规矩。
经过一番详尽的交谈与了解,贾环对骁骑卫都督府的职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与主要负责缉捕、刑狱、监察百官的北镇抚司不同,都督府层级更高,更侧重于战略层面的重大任务。
它所针对的,基本都是上了“玄级”通缉榜以上的、危害巨大的武道巨擘,或是涉及动摇国本的叛乱、谋逆大案,乃至敌国势力渗透入侵的案子。
寻常案件,根本无需,也不值得都督府出手。
而且,骁骑卫都督府不仅关联北镇抚司,还可以从军队、以及其他部门中吸纳人才,乃至征召江湖中的能人异士效力。
可以说,北镇抚司只是一个下属部门。
而他担任的副都督,虽为副职,但并非虚衔,而是真正掌握实权,负责具体事务的高级将领。
虽然更危险,但也意味着更多的机遇,立功更快,晋升的通道也更为广阔!
贾环很满意这个位置,这意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更加强大的敌人,更残酷的战斗!
对于拥有《战诀》功法,需要不断战斗来磨砺锋芒的他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斗志。
……
贾环升任骁骑卫副都督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神京城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反应最为强烈的,莫过于那些同气连枝的“四王八公”等勋贵家族。
这些曾经显赫无比的家族,如今大多如同贾家一般,表面光鲜内里却已显颓势。
他们万万没想到,同样是开始走下坡路的贾家,竟会不声不响地冒出贾环这样一个麒麟子!
“骁骑卫副都督……那可是正四品的实权要职!”
“贾家……这是要东山再起了吗?”
“此子竟如此了得!武状元出身,简在帝心,如今更一步踏入真正的权力核心……贾存周何德何能,竟有如此麒麟儿!”
“快去查!这贾环可曾婚配?家中可有适龄女子?”
羡慕、嫉妒、震惊、盘算……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高门大宅中弥漫。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贾环的崛起,很可能将彻底改变日渐衰微的勋贵集团格局。
而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们也都在议论此事。
百姓们更崇尚英雄人物,对于屡破大案,立大功的贾环此次升迁,充满了支持与崇拜。
一间热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醒目一拍,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那前朝旧事,单表咱们神京城里新鲜出炉的一位少年英雄!”
“荣国府贾环贾三爷,诸位想必不陌生吧?新科武状元!前日里刚破了那惊天拐子案,救了多少孩童百姓!您猜怎么着?如今已经升为骁骑卫副都督,正四品大员了!弱冠之龄,位高权重,真是我大周开国以来罕有的奇才!”
茶客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那位爷又升了?这才多久?”
“这也太快了吧!”
“往后这贾家,怕是要因他而再次兴盛起来了!”
“啧啧,如此年轻的四品大员,进入都督府,真是闻所未闻!”
“不足为奇,他可是武状元出身,而且破了那么多大案,不升才怪。”
“据说他还有大皇子背景……”
“真是年轻有为啊!”
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贾环的名字与事迹,在民间被迅速传颂,俨然成了新一代的传奇。
某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心思则更为活络。
应天府尹贾雨村得知此事后,在自己的书房内负手踱步,沉吟良久。
他惯会钻营,深知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如今贾环风头正劲,圣眷优渥,前途不可限量,正是该大力拉近关系的时候。
“看来,需得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道贺才是。同出一姓,本就该多多亲近……”
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这层同姓之谊,与贾环这位迅速成长的人中龙凤,拉拢一下关系。
……
工部衙门。
贾政端坐于公案之后,手持一份河工预算的条陈,正与几位下属主事商议。
他近日刚升了职,正是志得意满之时,颇为享受这案牍劳形之中的成就感。
值房内檀香袅袅,一派文墨书卷之气。
这时,门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书吏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冲进来急报:
“贾……贾大人!大喜!天大的喜事!”
贾政眉头微蹙,正欲斥责其失仪,那书吏已激动地脱口而出:
“贵府环三爷……刚升为骁骑卫都督府副都督!消息在外面都传遍了!”
“什么?!”
贾政猛地起身,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眼睛睁大,直直地看着那报信的书吏,嘴唇微张,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副都督?正四品?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环儿他才刚升任副镇抚使多久?现在竟直接进入了都督府?
这升迁之速,简直如同坐了火箭!
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骄傲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冲垮了他平日努力维持的端严持重。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强压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对着几位同样目瞪口呆的下属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容老夫……静一静。”
待值房内只剩下他一人,贾政再也抑制不住。
他快步在值房内来回踱步,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好!好!好!”
贾政抚着胸口,连道三声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迸发出来,带着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
“环儿……真乃吾家千里驹也!光耀门楣,壮我贾氏声威!列祖列宗在上,贾政……不负所托啊!”
先前对贾环走武路的些许不满,在此刻巨大的荣耀面前,早已不复存在。
第149章 二皇子暴怒
二皇子府邸,密室。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将外界的光线与声息隔绝。
唯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跳动着幽暗的火光,映得室内人影幢幢。
鎏金兽首香炉中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二皇子端坐主位,身穿一袭暗紫色蟠龙常服。
他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当今天子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几分阴鸷与锐利。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之相,此刻却只余寒光。
他执起一把古朴的紫砂壶,将澄澈琥珀色的茶汤,动作优雅的缓缓注入对面之人面前的瓷杯中。
“王节度使,”
二皇子温和一笑,“京营乃国之重器,父皇将如此要害托付于您,足见信重。我若能得您这等国之柱石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他话语中的招揽之意,赤裸而直接。
最近因黑水镇一案,让他损失惨重,不仅在朝堂上被大皇子压过一头,更折损了不少埋藏多年的暗棋,势力大损。
若不能尽快吸纳新的强大力量,夺嫡之争将愈发艰难。
此刻,与同样对贾环恨之入骨的王子腾坐在一处,正是借势拉拢的绝佳时机。
二皇子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公若助我,他日,枢密院正使之位,统摄天下兵马,非公莫属。”
这张大饼,画的足够大。
然而。
王子腾眼神内敛,如同深潭。
他并未因“枢密院正使”的许诺而动容,甚至未曾去碰那杯茶。
只是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殿下厚爱,老臣惶恐。王家世受皇恩,唯知忠君体国,恪尽职守,实不敢有非分之想。”
“至于军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老臣虽忝居节度使之位,却也难做到一言九鼎。”
他话语谦恭,姿态却摆得极高。
参与夺嫡?风险太大。
即便要选,眼前这位二皇子,也绝非上佳之选。
他今日前来,只为借二皇子之手对付贾环,而非将自己与二皇子捆绑。
二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节度使过谦了。谁不知您在军中的威望,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他见王子腾依旧不为所动,心知难以即刻拉拢,便顺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也罢,当务之急,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贾环。节度使,对付此子,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王子腾眼皮微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殿下放心,网已撒下,只待东风。一切,就看殿下这边了。”
“那就好!”二皇子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汤四溅。
“一个卑贱庶子,仗着几分蛮力与老大那点赏识,便敢如此嚣张跋扈,无法无天!黑水镇一案,让本王多年心血毁于一旦,颜面扫地!如今他更是攀上了老大的高枝,俨然已成心腹之患!此獠不除,本王寝食难安!”
王子腾面无表情地点头:“不错。此子睚眦必报,手段酷烈,更兼成长速度惊人,若任由其坐大,必成心腹大患。此次,务求雷霆一击,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密室中弥漫开阴谋的味道。
就在这时。
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里面回应,一名二皇子的心腹贴身内侍已推门闯入,急声禀报:
“殿下!刚、刚传来的消息……荣国府贾环,升任骁骑卫都督府副都督,正四品!”
“什么?!”
二皇子猛然站起身,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王子腾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骁骑卫副都督!
这个晋升速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此子,果然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密室,只有内侍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二皇子怒吼一声,直接掀了桌子。
“该死的贾环!这是踩着本王的脸上位!”
王子腾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殿下,不必着急,他此时升职,不正好闯入我们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吗?”
二皇子闻言,眼前一亮,“说得对!”
他缓缓坐回椅中,脸上所有的暴怒收敛起来,只剩下冰冷。
他缓缓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发出一声冷笑:
“呵……副都督……好啊。”
“且让他得意几天吧,跳的越高,到时候摔得越惨!”
……
贾环身着崭新官服,在仪仗队伍的簇拥下,返回荣国府。
此时,他升任骁骑卫副都督的消息早已传回了荣国府,再一次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如今的他,可是整个贾家实职最高的朝廷官员,而且还是骁骑卫都督府这种权柄极重的部门。
这不仅是光耀门楣,更是彻底改变了府内的权力格局!
当贾环的马车在府门前停稳时,只见赵姨娘和探春早已领着丫鬟仆妇,候在了大门之外。
赵姨娘一见到贾环下车,激动得眼圈通红,几步就冲了上来,一把拉住贾环的手:
“我的儿!我的好环儿!太好了!娘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心中的喜悦与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探春站在稍后一步,脸上也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度渊渟岳峙的弟弟,想起自己过往对他的轻视,以及那个关于“武状元”的赌约,心中不免泛起些许涩意与恍然。
她自恃有点才华,若是男儿身,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却没想到她的弟弟,才是真的优秀,如今已经一步步凭自身实力,真正的走到了让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她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释然与新的期盼所取代。
无论如何,两人可是亲姐弟,他的荣耀亦是贾府的荣耀,更是她这一房的荣耀!
有这样一个弟弟在,她也无需顾虑太多,往后在府中,也无需再像以往那般,时时处处都要看王夫人的脸色,与之虚与委蛇了。
她由衷地希望贾环能走得更远,更高。
第150章 庆贺宴,风光大办
在赵姨娘和探春身后,彩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看着自己从小伺候到大的三爷,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庶子,成长为如今权倾朝野的四品大员,其中的辛酸与欣慰,唯有她自己深知。
她用力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在她身旁,站着晴雯。
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此刻也眉眼弯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与崇拜。
她早已忘记了自己当初是被“抢”来听涛轩的,只觉得能跟在这样一位主子身边,是天大的幸运。
贾环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与步步高升的权势,早已将她那点所谓傲气碾磨得无形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归属与日益加深的崇拜。
贾环看着眼前这迎接自己的阵仗,看着她们脸上的激动之色,也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三弟,恭喜你!”
探春上前,语气真诚地说道。
贾环点了点头:“多谢姐姐。”
随即目光落在激动不已的赵姨娘身上,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娘,外面风大,进去说话。”
赵姨娘反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迫不及待地说道:
“环儿,这次咱们一定要好好办一场庆贺宴!大大地办!风风光光地办!让那些以前瞧不起咱们娘俩的人都看看,我赵姨娘生的儿子,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尽管之前贾环已经帮她挣回了许多面子,但此刻,她还是想要好好的炫耀一回。
尤其是让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嫡母王夫人好好看看。
贾环看着母亲兴奋的神情,理解她的想法,含笑应允:
“好,都听娘的。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依您。”
赵姨娘闻言,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属于她儿子的风光无限的盛宴。
……
是夜,荣国府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朱漆大门洞开,门前车马轿辇络绎不绝,华盖云集,几乎堵了半条宁荣街。
引得无数百姓远远围观,啧啧称奇。
府内,丫鬟小厮们皆穿着为此次盛宴新制的体面衣裳,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各处。
尽管忙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光彩,腰杆挺得笔直。
听涛轩内外,更是人头攒动,暖意熏人。
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与宾客间热烈的觥筹交错之声交织,不绝于耳。
王熙凤穿着一身大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穿梭在宾客之间,笑语盈盈,八面玲珑地招呼着,将当家奶奶的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贾环,心中亦是暗叹不已。
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冻猫子,竟能如此惊人的快速崛起,由不得她不佩服。
厅内,不少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手握实权的文武官员都亲自前来祝贺。
平日里或威严或矜持的面孔,此刻都堆满了热情乃至讨好的笑容,紧紧围绕着今晚绝对的主角——贾环。
贾环身着一袭玄色暗金纹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他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他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杯应酬,言谈从容,目光沉静,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无丝毫倨傲。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让许多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都暗自点头。
“贾都督年少有为,鹏程万里,实乃国之栋梁!”
“恭喜环兄弟!日后在都督府,还需老弟多多照应啊!”
恭维之声此起彼伏,贾环皆微笑以对,谦逊得体。
这时,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联袂而来,恭敬地向贾环行礼道贺,并奉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贾环见到心腹属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客套。来了就好,随意坐,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三人感受到贾环的信任与亲近,心中更是激动,连忙称是。
而当他们转身之后,立刻有一众官员举杯上前,热情的招呼。
“陈大人,楚大人,庞百户……来,敬一杯!”
在贾环眼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只是心腹下属,和当初没什么差别。
但实际上,如今的他们,可谓是贾环的翻版。
连续立功,快速升迁,地位水涨船高。
如今,在旁人眼里,他们可都是手握实权的骁骑卫千户、副千户、百户啊,巴结是很正常的。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也早已经习惯,很快融入其中。
就在气氛最为热烈之时,贾政和贾母也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过来了。
贾环如今获得如此巨大的荣耀,贾政身为父亲同时也是贾家家主,贾母作为府中最高长辈,自然要来露个面,以示重视与支持。
两人的到来,立刻引得众宾客纷纷上前打招呼、问安。
尤其是贾母,以其超品的诰命身份,依旧是全场地位最尊崇者。
贾环虽然内心对这两人并无太多亲近之感,但在此等公开场合,礼数不可废。
他上前几步,规矩地行礼问安。
贾母面带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给她带来无数惊叹和复杂情绪的孙子,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好好当差,光耀门楣”的场面话。
随后,并未多做停留,略坐了片刻,便以精力不济为由,由鸳鸯等丫鬟扶着离开了。
贾政则当众勉励贾环:“蒙受皇恩,身居要职,更当时时自省,勤勉王事,不可有丝毫懈怠,辜负圣上期望。”
又说了几句套话,随后便兴奋地转向其他相熟的官员,与他们交谈起来。
听着周围人对儿子的赞誉,他捻着胡须,努力想维持住惯常的严肃,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自豪,终究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绪。
而在女眷们聚集的后厅,气氛更是热烈。
赵姨娘今日可谓是扬眉吐气,穿了一件簇新的绛紫色缠枝牡丹纹褙子,头上插着贾环新赠的金簪步摇,珠光宝气,满面红光。
她嗓音比往日高了八度,对着黛玉、宝钗、李纨等人,喋喋不休:
“我们环儿啊,自小就懂事、刻苦!你们是不知道,他练武那会儿,三更睡五更起,汗都能流成小河!能有如今的出息了,都是努力得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丫鬟传话:“史家侯爷和史大姑娘过府道贺。”
第15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听涛轩内。
贾环正与几位礼部的官员寒暄,言谈间从容自若,虽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官场上的虚与委蛇。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提高声音通传:“史家侯爷和史大姑娘过府道贺——”
声音清亮,让厅内喧闹为之一静。
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史家!也就是贾母,史老太君的家族。
这也是重量级的勋贵家族,保龄侯为侯爵,低于贾家的公爵,但史家是唯一未降级袭爵的家族,如今更是一门双侯。??
只是和贾家一样,也是日渐衰落。
贾环闻言,向面前的官员告罪一声,整了整衣袍,便向门外迎去。
贾政也听到了通报,脸上光彩更盛,连忙跟上一同出迎。
来到前院,只见一位年约四旬、身着赭石色团花锦袍、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威仪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正是史家如今的当家人,保龄侯史鼐。
他见到贾环父子出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贾世兄,环世侄,恭喜高升!老夫特来叨扰,沾沾喜气。”
“表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贾政连忙热情回礼。
“史世叔。”
贾环也拱手还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史鼐身后那道亮丽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位身着鲜艳石榴红绫裙的少女,肌肤胜雪,笑靥如花,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矜持地低眉顺眼,反而睁着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四下打量着这热闹非凡的府邸,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
正是史家的大小姐,史湘云。
史湘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为首的贾环身上,她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黄鹂:
“你就是环弟?我以前见过你,还跟你吵过嘴呢。刚听说你中武状元又当大官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没想到是真的,你变化可真大,现在生得这般俊朗了,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翩翩君子,玉树临风!”
她这话语如同连珠炮,又快又直,全然不顾场合与礼数。
史鼐听得脸一黑,连忙低声呵斥:“休得胡言!没规矩!”
如今的贾环可是四品大员,地位比他还高,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实在失礼。
然而,贾环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史湘云率真得可爱,让他感觉颇为有趣。
他笑着对史湘云点了点头:“史姐姐心直口快,性情中人,无妨。”
看着眼前这鲜活灵动的少女,再联想到她原着中沦为船妓的结局,贾环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怜惜。
这般明朗的少女,最终却落得那般凄凉结局,实在不值。
如今自己既然有实力,那么,除了自己喜欢的林妹妹和秦可卿,其他那些十二金钗,也是可以拯救一下的……
史湘云见贾环维护自己,顿时开心的笑了。
贾环温声道:“史姐姐先去后院,姐妹们都在。”
随即示意一旁的丫鬟引路。
史湘云点了点头,便跟着丫鬟步履轻快的往后院去了,那欢快的背影与周遭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贾环这才转身,对史鼐做了个请的手势:“史世叔,请。”
就在这时。
府门外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几名侍卫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朱漆礼箱,在一名身着文士服的长史官引领下,径直走了过来。
长史官面带笑容,高声宣道:
“贾都督,在下乃大皇子府上的长史官。大皇子殿下听闻您高升之喜,心中甚慰!特命我送来东海珊瑚树一对,紫金如意一柄,青州贡墨十铤,以为贺仪!”
“殿下本欲亲至,奈何今日政务缠身,实在无法抽身,特向贾都督致歉!”
大皇子派人送礼来了!
而且这礼单,十分贵重,更重要的是其所代表的意义!
厅内厅外,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箱耀眼的贺礼上,都震惊了。
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嘶……大皇子殿下竟然亲自派人送礼!”
“还因政务缠身而致歉,这……这关系绝非寻常啊!”
“早就听说贾都督背后站着大皇子,如今看来,是深得殿下的信重啊,前途无可限量!”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彻底变了。
史鼐心中更是剧震,看向贾环的眼神更热切了!
他原本就有意交好,此刻更是下定决心,必须要将关系牢牢绑住,甚至……
他看着史湘云离去的方向,一个“联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若能得此佳婿,史家与贾家关系更密切,也能蹭着这波运势,改变日渐衰落的命运。
而且,两人的身份还很合适……
贾政乐得几乎要找不到北,感觉脸上光彩万丈,比他自己升官还要高兴十倍,捻着胡须的手都激动得有些发抖。
这一刻,贾环的声望与在众人心中的分量,伴随着大皇子的这份厚礼,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贾环只是淡然一笑,与长史官寒暄了几句。
面对各方或敬畏、或羡慕、或讨好的目光,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
听涛轩这边热闹非凡,而另一边,王夫人院中……
这里一片冷清寂寥,只点了三两盏灯,光线昏暗。
王夫人身为嫡母,本也应该参与这场宴会,但她当然不会去,借口身子不适,没有参与。
此刻,她正坐在小佛堂的蒲团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腹陪房周瑞家的悄步进来,低声禀报着前院的盛况,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几分酸意:
“……太太是没瞧见,那赵姨娘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些个官儿,恨不得把环三爷捧到天上去。依我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立了点功劳罢了,哪里就能跟宝二爷比?二爷那是天生带着大造化的……”
“够了!”王夫人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胸膛微微起伏。
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但脑海中尽是贾环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赵姨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再想到自己的宝玉……
王夫人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怨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让他狂!且让他得意!我的宝玉是嫡子,衔玉而生,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将来是要考状元、光大贾家门楣的!他一个庶子,就算爬到天上,也越不过嫡庶尊卑去!迟早……迟早有他好看!”
……
第152章 后院群芳谱
听涛轩前院宴席依旧喧闹,而后院则相对安静许多,自成一方天地。
月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精致的凉亭、蜿蜒的小径与扶疏的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清辉。
凉亭四周悬着精致的琉璃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华交织在一起,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赵姨娘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正在一堆女眷中,眉飞色舞地炫耀着儿子的本事。
王熙凤在一旁笑着附和:“你如今可是母凭子贵,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话听得赵姨娘更是心花怒放。
不远处,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几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晚风带着花香,轻轻吹拂着她们的裙裾,言笑晏晏间,谈论的都是今天这场盛宴的主角贾环。
就在这时。
“姐妹们,我来了!”
史湘云像一阵风似的赶了过来,径直来到了林黛玉、薛宝钗这边。
薛宝钗与史湘云素来亲厚,见她来了,立即含笑热情招呼,“云儿,你也来了,这回打算待多久?”
众女也都与她相熟,纷纷笑着让她坐下。
史湘云却是个坐不住的,刚在石凳上沾了沾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就睁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新奇:
“真是没想到,环兄弟竟然是这般大的官了!我瞧着他那般年轻俊雅,竟有那样大的本事!”
“哎,我听说他之前在武举考场,单手就把上千斤的石锁给举起来了,可是真的?”
她最后这句话是望向薛宝钗问的。
薛宝钗端坐在绣墩上,手持白瓷茶杯,闻言娴静一笑,接口道:
“云儿这话问的,自然是真的。这还只是他武举时的本事。外界都传,环兄弟如今已是武道宗师,你们还不知道吧?”
“武道宗师?!”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让众女都呆住了。
她们不懂武道,只在武侠话本中见过。
在她们眼里,武道宗师那可是能开宗立派、传说中的人物,谁能想到身边相识的贾环竟是此等存在?
薛宝钗见众人惊愕,便轻声解释起来:
“据我所知,武道宗师,乃是武者一道的顶尖高手。内力运转不息,能踏水而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更能以自身真气护体,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据说修炼到高深之处,甚至有延年益寿、一人敌千军之能……”
众女听得呆了,一个个檀口微张,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黛玉更是心中一颤,忽然想起之前几次被贾环抱在怀中,感受到的那股暖流遍及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与不适。
原来……那竟是武道宗师的内力么?
难怪,父亲寻遍天下名医,都无法医治的病症,却在他手中有着神奇效果。
史湘云听完,更是感觉心驰神往,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兴奋道:
“真是没想到,环兄弟竟然这么厉害,我以后也要找环兄弟习武去!”
薛宝钗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笑着打趣:“你呀,不如直接拜他为师得了,以后别叫环兄弟,叫师傅。”
众女闻言,都是一阵哄笑。
林黛玉却是柳眉轻蹙。
见史湘云对贾环那般热烈不加掩饰的崇拜,薛宝钗又在一旁故意起哄,她心中莫名有些堵得慌。
她忍不住抬起眼,清清冷冷地开口:“湘云妹妹,你以前每次来,不是最喜欢找你的爱哥哥吗?缠着他讲典故,联诗句。现在怎么倒不见你提他了?反而对环兄弟这般上心……”
史湘云被问得一怔,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是了,林姐姐不提我倒忘了,怎么没看见二哥哥?这样热闹的场合,他应该不会错过啊?”
此话一出,凉亭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众女都知道贾宝玉与贾环关系不睦,尤其是今日这般场景,贾宝玉避而不见的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此刻被史湘云天真烂漫地问出来,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林黛玉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在这种场合提起贾宝玉,让气氛冷了下来。
可她性子便是如此,心中有所感,便忍不住要刺一句。
此刻见冷了场,她心中亦有些懊恼,却只是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时刻。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诸位姐妹原来在此赏月,好雅兴。”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来到园中,正站在灯笼光影交错之处。
他穿着一袭墨色暗纹常服,月光与灯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面容,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笑意,周身散发着清贵俊逸的气质。
他一出现,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连空气都似乎为之一定。
史湘云一见到他,立刻像只欢快的雀儿,几步就跳到了贾环面前,毫无闺阁女儿的忸怩之态,俏生生地问道:
“环兄弟!你来得正好!宝钗姐姐说你是武道宗师,武功天下无敌,是真的吗?你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瞧瞧?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她眼中满是纯粹的期待与好奇,这份毫不作伪的直率,引得众姐妹都掩口轻笑起来,方才有些凝滞的气氛也随之活络了几分。
贾环被她的直率逗得莞尔,却摇了摇头:“天下无敌可不敢当,至于露一手……”
他话音未落,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伸出手。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莹白如玉的花瓣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脱离枝头,如同一群有了灵性的白色蝴蝶,轻盈地、打着旋儿地朝着贾环的掌心汇聚而来,在他掌上方寸之间,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白色花球。
众女屏息凝神,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随即,贾环掌心微震,那团凝聚的花球骤然散开,却不是无力地飘落,而是化作一场绚烂的花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无数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与琉璃灯的光晕中闪烁着微光,如同无数精灵在夜色中翩跹起舞,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缓缓飘落在凉亭内外,也拂过众女的发梢、肩头。
这一幕,美得如同幻境,不似人间。
“哇!”史湘云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众女都看得痴了。
第153章 宝玉妒火,兄妹离心
花雨翩翩,如梦似幻。
所有人都不禁沉浸在这极致唯美的景象之中。
史湘云兴奋地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薛宝钗端庄的脸上也浮现出惊艳之色。
呆木头迎春、清冷的惜春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之动容。
林黛玉忘了方才的酸涩,望着漫天纷飞的奇幻花雨,忍不住低声吟诵:“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就连一旁原本在与人说话的王熙凤,也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手中原本要递出的茶杯都忘了动作,眼中满是震撼与迷醉。
她掌管荣府事务,见识过无数珍奇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充满诗意的奇妙景象。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良久。
“哇!”
史湘云伸手摘下发髻上的花瓣,又惊又喜,拍手笑道,“环兄弟,这比戏法还好看!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看着贾环,眼中已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显然,贾环已经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怕是再也抹不去。
贾环看着众女崇拜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场宴会,就此落幕。
所有人尽兴而归。
……
深夜。
听涛轩内室。
烛火摇曳,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喧嚣散尽,只余一片宁静。
晴雯和彩云伺候着贾环更衣,两人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晴雯一边将衣物挂好,一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爷,方才后院那场花雨,我也瞧见了,只是离得远,都没看真切呢,真是可惜了。什么时候……爷能给我们也施展看看?”
彩云也抿嘴笑着附和:“是呀是呀。”
贾环看着眼前姿容秀美、各具风情的贴身丫鬟,哈哈一笑,伸出手,一左一右揽住她们纤细的腰肢。
“想看花雨?可以,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看看点别的……”
“呀!”
在两道羞涩的惊呼声中,贾环手臂微微用力,揽着怀中温香软玉,滚入榻上。
烛影晃动,罗帐轻摇。
一夜无话。
……
史湘云父母双亡,依附叔父生活,在史家的处境一般,经济拮据,所以经常会来荣国府小住。
她此次前来道贺,又对如今变得无比耀眼的贾环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与兴趣,就更舍不得回去了。
于是便在荣国府住了下来,昨夜是歇在薛宝钗的蘅芜苑。
翌日清晨。
史湘云梳洗罢,便依着礼数往贾母院中去请安。
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暖阁的榻上,由鸳鸯轻轻捶着腿。
见史湘云进来,一张俏脸上笑容可掬,未语先笑,贾母心里便先欢喜了三分,忙招手叫她到跟前儿坐下。
“给老祖宗请安!”
史湘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挨着榻沿坐了,说起昨日宴上的见闻,又夸园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格外香,逗得贾母眉开眼笑。
正说笑着,帘子一掀,贾宝玉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老祖宗,我……”
话刚出口,他一眼瞧见史湘云,更是喜出望外:“云妹妹!你也来了!我正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呢!”
他挤到贾母榻前另一侧坐下,也顾不得细问湘云昨日如何,便迫不及待地宣布:
“老祖宗,云妹妹,过几日,我就要去国子监进学了!”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放着光,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往后我定要头悬梁、锥刺股,好好研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也不辜负老祖宗和父亲的期望!”
说这话时,他眼睛直直地望着贾母和史湘云,满心期待她们的夸赞。
果然,一向最宠溺贾宝玉的贾母立刻乐开了花,夸赞道:
“我家宝玉真的出息了,不负列祖列宗的期望啊,你可一定要努力上进,光耀贾家门楣!”
史湘云也是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拍手笑道: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国子监可是大周最好的学府了!二哥哥这般聪明,这一去,定然学业精进,将来考取大功名!”
贾宝玉闻言,心中满是自豪。
看看吧,自己只要稍稍用功努力,就能获得老祖宗和云妹妹的夸赞和鼓励。
待自己将来考取功名,姐姐妹妹都会以我为荣,还有谁会在意那个庶子环老三!
就在这时。
史湘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将来必定能像环兄弟那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官儿!他如今可是正四品的骁骑卫副都督了呢!真是没想到啊……”
说着说着,她又露出了一副小迷妹的神态。
殊不知,她这话一出,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贾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微叹了口气。
贾环升迁,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如今的贾家逐渐没落,需要贾环这等后辈来撑起家族,可是……
她活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辣,如何看不穿贾环此子?
那绝非是肯安于家族、遵循礼法规矩的寻常子弟。
他是一柄锋锐无匹的双刃剑,弄不好,反倒伤了自己。
这份荣耀背后,潜藏着多少风波,贾母心知肚明,可谓喜忧参半。
而贾宝玉,在听到贾环的名字,尤其是“骁骑卫副都督”这个头衔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和光彩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被当头棒喝的屈辱。
他为了能在初入国子监时留个好名头,这几日一直在怡红院里熬夜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的小厮和丫鬟自然也不会通知他贾环升官的消息。
导致他到现在才知道,贾环竟然又升官了!
那个在他眼里的“莽夫”庶弟,竟然……竟然又一次将他狠狠踩在了脚下?
甚至是深深的将他踩进了泥里。
这一刻,贾宝玉几乎要崩溃了。
史湘云犹未察觉贾宝玉的脸色不对,还在笑着说:“二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环兄弟不仅当了大官,他还是武道……”
“休要再提他!!!”
贾宝玉猛地一声嘶吼,打断了史湘云的话。
他脸色涨得紫红,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霍然起身,指着外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厌恶而微微颤抖:
“休要拿我与他相比!他是他,我是我!那等只会打打杀杀、追名逐利的莽夫,浊气逼人!我贾宝玉绝不与他同流,我要考文状元!我要当比他更大的官!”
第154章 雷霆之怒,南下抓人
荣庆堂。
贾宝玉一阵无能狂怒的咆哮。
史湘云被他这突然的爆发顿时吓住了,僵在原地,一张俏脸先是通红,随即慢慢变得苍白。
她不明白,自己也没说什么,为何会引来贾宝玉如此激烈的反应。
委屈和困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史湘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泫然欲泣。
若是以前的贾宝玉,看到这一幕,怕是立刻就焦急万分,上前哄了。
但此刻,他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再也无法在此地停留一刻。
他猛地一跺脚,连向贾母告退都忘了,转身就冲出了暖阁,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贾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心疼,唉声叹气。
史湘云茫然而委屈的看向贾母,询问道:“老祖宗,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贾母温声安抚道:“好孩子,不怪你。你二哥哥他就是这个左性古怪脾气,一时钻了牛角尖,过会儿就好了,莫要往心里去。”
话虽如此,在她心里,忧虑却更深了。
她如今别无他求,只盼着贾宝玉入了国子监,真能好好读些书,勿受其他影响。
……
北镇抚司衙门。
相较于昨日的喧嚣,今日此处更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忙碌。
贾环穿着一袭崭新的青色睚眦服,踏入这处他发迹之地,进行最后的交接。
消息早已传开,他刚一进门,沿途遇到的官吏、校尉无不恭敬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
“大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早已候在值房外,见到贾环,立刻挺直腰板,抱拳行礼。
三人脸上皆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陈奇沉稳些,尚能自持。
楚风眼中精光闪烁,难掩激动。
庞德勇更是咧着嘴,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跟着大人一起调入都督府了。
贾环目光扫过这三员随自己一路拼杀上来的心腹干将,微微颔首:
“都督府的调令已下,尔等即日起,便随我前往都督府听用。”
“谨遵大人之命!”三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他们身后,还有数十名被点名抽调的精锐骁骑卫,个个精神抖擞,与有荣焉。
周围的同僚们纷纷围拢过来,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恭喜陈千户!楚副千户!庞百户!高升了!”
“诸位兄弟此去都督府,跟着贾大人,前途无量啊!”
“真是羡慕煞我等……”
言语之中,满是真诚的祝贺,也掺杂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谁都知道,跟着这位升迁如同坐火箭的上官,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功劳和更广阔的前程。
这时,镇抚使沈易笑着走了过来,对着贾环拱了拱手:
“贾老弟,你如今可是都督府的上官,我这北镇抚司的庙小,怕是留不住你这尊大佛喽!”
贾环还礼,笑道:“沈大人说笑了,贾环无论身在何处,皆不会忘在北镇抚司与大人同袍之谊。”
沈易哈哈一笑,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昨日你府上盛宴,哥哥我俗务缠身,未能亲往道贺,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今日由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喝一杯,也算为你饯行,如何?”
贾环正欲答话。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嘶喊:
“大人——!卑职……卑职有负大人重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骁骑卫千户服饰的汉子,快步冲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正是月前被派往河南道,捉拿牵涉进黑水镇一案的按察使的千户,韩振。
韩振一眼看到贾环,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踉跄着扑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卑职无能!未能带回郑清河,请大人治罪!”
值房前欢快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振身上。
贾环眉头骤然锁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冽如冰:“怎么回事?细细禀来!”
韩振抬起头,满脸悲愤:“大人,我们到了河南道,还未动手,那郑清河便似早已得了风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互相推诿,处处设卡阻挠,言说没有都督府的手令,我等无权逮捕三品官员!”
“我们欲强行拿人,却被当地驻军所阻,无奈只能回来向大人报信!那郑清河,如今仍在逍遥法外!”
……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这分明是打我北镇抚司的脸!”
堂上众人闻言,无不勃然大怒。
镇抚使沈易脸色铁青,眼中寒芒闪烁,“这等公然抗法,分明是在挑衅我北镇抚司的权威!”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脑海中浮现思绪。
按朝廷规制,逮捕三品及以上大员,确实需要都督府签发正式手令,此为常例。
但此案不同!
此案早已尘埃落定,铁证如山,连圣旨都已明正典刑!
如今不过是按图索骥,抓捕余孽,完成最后的收尾。
对方竟敢借程序之名,行包庇之实,甚至不惜调动军队对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阻挠,这是公然对抗骁骑卫,对抗他这位刚上位的副都督!
背后若无人指使,没有惊天阴谋,任谁也不会相信。
贾环脑海中忽然闪过左都督杨云天的告诫。
果然来了么?
贾环冷笑一声,周身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周遭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淡淡道:
“好一个按章办事,既然如此,本官就亲自去一趟河南道,看看这按察使的衙门,究竟是何等的龙潭虎穴,我这都督府的手令,到底管不管用!”
说罢,贾环猛地一挥手,声如惊雷:“陈奇!楚风!庞德勇!”
“卑职在!”
三人立刻踏前一步,抱拳应诺,眼中战意勃发。
“点齐人手,备足马匹器械,即刻出发河南道!”贾环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是!”
命令既下,无人敢怠慢。
沈易原本不欲劳烦贾环,毕竟此案归属北镇抚司,而他已经上调都督府。
但他转念想起此案恐怕有大皇子的交代,由贾环去完成最合适。
于是便按下阻拦之言,沉声道:“贾兄,一切小心!”
贾环颔首,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出发!”
第155章 贾环辞行,众女牵挂
北镇抚司衙门前,气氛肃杀。
数十名精锐骁骑卫已整装待发,人人腰佩雁翎刀,背负强弓劲弩,玄色衣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们沉默地端坐于骏马之上,目光锐利,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猎鹰,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令街角远远窥视的行人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贾环一身墨色劲装,外罩青色睚眦锦袍,玉带束腰,更显得肩宽背阔,英姿勃发。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这群随他出生入死的儿郎。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位心腹干将,勒马立于最前,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
没想到刚跟随大人进入都督府,就能出去办一桩大案,这可都是功劳与前途!
陈奇高声禀报:“大人,所有人已全部到齐!”
“出发!”
贾环清喝一声。
随即猛地一抖缰绳,胯下神骏的乌云骓长嘶一声,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当先冲出。
“驾!”
“跟上大人!”
陈奇三人低吼,紧随其后。
数十铁骑同时启动,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城门方向滚滚而去。
队伍行至荣国府所在的街口,贾环却想起了什么,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缓缓停下。
整个奔腾的队伍也随之骤然减速。
贾环端坐马背,望向国公府。
河南道,远在千里之遥,还有二皇子与王子腾的势力暗中掣肘,此行恐怕要离开不少时间,归期难料。
应该回去打声招呼。
想到这里,贾环对身旁的陈奇几人吩咐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回去交代几句。”
“是,大人!”陈奇立刻领命,挥手令队伍暂停。
贾环拨转马头,单人独骑,折返荣国府。
听涛轩内,彩云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院子,晴雯也在一旁看着。
见贾环这么早回来,两人都是一愣。
“三爷,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彩云连忙迎上。
贾环看着眼前温婉顺从的丫鬟,语气放缓:“我要南下河南道公干,归期未定,特来告知你一声。”
彩云闻言,有些不舍,但也明白贾环如今是大人物,正事重要。
她低下头,声音微颤:“是……彩云知道了,三爷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一旁的晴雯却按捺不住,眼圈立刻就红了,快步上前:“三爷!你怎么又要出去?还是那么远的地方……”
语气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贾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
“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安心在家待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点礼物。”
安抚住两个贴身丫鬟,贾环脚步不停,径直前往赵姨娘所居的院落。
刚至院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和劝慰声。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推门而入。
只见院内,除了赵姨娘之外,探春、林黛玉、史湘云都在。
史湘云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直掉小珍珠。
赵姨娘正拉着她的手,连声安抚。
一旁的探春面带无奈,林黛玉则微微蹙着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
“这是怎么了?”
贾环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沉闷。
众人见他进来,皆是一愣,随即心中欣喜。
史湘云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见到贾环,委屈更甚,带着哭腔道:
“我,我想回家了……”
原来,史湘云早上在荣庆堂被贾宝玉无故呵斥后,心中一直憋着委屈。
回去的路上愈想愈难过,又恰好遇见探春与林黛玉,便被拉来赵姨娘这里散心,谁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贾环听完缘由,忍不住想笑。
这个贾宝玉果真不堪大用,已经被自己整的道心崩溃了。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抽疯和史湘云闹崩,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将史湘云收下,就像抢走晴雯一样。
就让贾宝玉悔恨去吧。
贾环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史湘云面前,温声安抚道:
“湘云何出此言?不值得为这种混账影响心情,你以后不要理他便是。”
赵姨娘也愤愤不平的接口道:“那个凤凰蛋,自己没本事,倒拿妹妹撒气!云姑娘,你听姨娘的,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有环儿在,我看谁还敢给你气受!”
赵姨娘不仅厌恶王夫人,也十分厌恶贾宝玉,原着中甚至请马道婆暗害过贾宝玉。
面对这种情况,她自然要声讨几句。
贾环顺势接过话头,“我娘说的是,你就在这安心住着,在府里若短了什么,或是想买些玩意儿散心,说一声便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直接塞到史湘云手中,“只管拿去用,若不够,只管来寻我。”
如此大手笔,看呆了众人。
史湘云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票,一时忘了哭泣。
她在史家一向经济拮据,身为姑娘甚至还要亲自做针线活贴补家用,何曾有过如此宽裕的时候?
又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关照过?
贾环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一股巨大的暖流直接暖到了心底。
她抬头望着贾环,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已充满了感动,“环兄弟,你……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赵姨娘见状,眉开眼笑,连声附和:“云姑娘你瞧瞧,还是环儿疼你!”
探春知道贾环如今不差钱,也是让史湘云收下。
史湘云感动极了,她没想到贾环不仅这么有本事,还对自己这么好。
最后,也是破涕为笑,开心的道谢。
而一旁的林黛玉,看着贾环对史湘云如此大方体贴,虽然知道他是出于仗义,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涩。
她侧过身,垂下眼睫,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绡帕,将那点微妙的心事紧紧掩藏。
贾环感知敏锐,将黛玉细微的失落看在眼中。
他心念一动,知道此刻不宜再纠缠于儿女情长。
于是神色一正,朗声道:
“娘,我此来,是向你们辞行的。”
“我即将前往河南道办案,要离开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安静。
第156章 抵达洛阳,暗流涌动
“辞行?”
赵姨娘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环儿!你不是才刚升官吗?这怎么又要去办案?”
林黛玉也猛地抬眸,方才那点醋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关切:“河南道?怎么去那么远?”
史湘云也忘了手中的银票,急急上前两步:“环兄弟,你要去抓坏人吗?有没有危险?”
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探春,此刻也蹙紧了秀眉,语气凝重:
“三弟,此案能由你亲自前去,必定不简单,此行……务必谨慎。”
面对众人情真意切的担忧,贾环心中微暖。
他轻轻拍了拍赵姨娘紧抓着自己的手,目光扫过黛玉、湘云和探春,露出一抹从容而自信的笑容:
“不必担忧,你们莫非忘了我的本事?战场厮杀,千军万马我尚不放在眼里,何况此行不过是去料理几个藏污纳垢的蠹虫?不值一提!”
言语间豪气干云,仿佛就是龙潭虎穴,于他也不过等闲。
这份强大的自信,瞬间感染了众人,驱散了几分离愁与不安。
贾环收敛笑容,目光坚定,“放心,我此行定当扫清奸佞,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言罢,他不再多做儿女情态,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又给了黛玉一个放心的眼神,旋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院内,众女心绪各异,久久未散。
史湘云紧紧攥着那张温热的银票,望着贾环消失的方向,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燃起了明亮的光彩,满心满眼皆是崇拜与倾慕。
林黛玉眉头微蹙,眼中的忧虑挥之不去。
探春扶着兀自絮絮叨叨、又是担忧又是骄傲的赵姨娘,看着贾环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希望三弟能早去早回,平安归来。”
……
院门外,陈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贾环出来,无声地牵过他的坐骑。
贾环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出发!”
一声令下,铁骑再次启动。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向着南方,滚滚而去。
……
就在贾环刚出城门不久。
王子腾府邸,书房内。
一名身着便服的心腹幕僚快步走进,低声禀报:
“老爷,刚收到消息,贾环已经率其麾下陈奇、楚风等数十骁骑卫精锐,离京南下,直奔河南道而去。”
书案后,王子腾背靠紫檀木太师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很好,此子离了京城,便是猛虎离山。河南道那地方藏龙卧虎,更是二殿下经营多年的钱粮重地,自有的是‘好菜’招待他。”
说着,他放下茶杯,吩咐道:“把子翼叫来。”
“是!”幕僚退下。
不多时,王子腾之弟王子翼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他迫不及待的上前,向王子腾确认道:“大哥,真的要对贾环动手了吗?”
王子腾淡淡一笑,话语中带着冷意:“他一个庶子,得罪了我们王家,还有二皇子,这世上哪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王子翼顿时兴奋异常,激动的来回踱步:“太好了!太好了!我看他这回怎么死。”
“我要去告诉仁儿这个好消息!”
但这时,王子腾却吩咐道:“子翼,你即刻派人传令河南大营。让他们对贾环此行,以及骁骑卫在河南道的一切行动,只作不知,不得以任何形式插手干预。一切,交给二殿下的人去料理便是。”
王子翼不解:“这是为何?咱们不是和二皇子殿下联合对付贾环吗?”
王子腾摇了摇头:“殿下用的是特殊手段,我们哪有这种手段?若是动用官家力量,落下把柄,反倒不美。此事我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参与。”
王子翼闻言,只好领命:“大哥深谋远虑,我这就去传令,定让下面的人严守分寸。”
“嗯,去吧。”王子腾挥了挥手,闭上眼,似乎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动向。
王子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然而,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快步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别院。
一进书房,他便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冷哼一声:
“哼!贾环小贼,让我儿变成残废,若是不亲自报仇,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大哥胆子太小了,二皇子殿下既然出手,贾环小贼此次必死无疑,此时若不趁机踩一脚,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王子翼心中有了决定。
他走到书案前,快速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私印,塞入信封。
随后叫来一位心腹:
“你立刻动身南下,将此信带去河南道大营,让他们依命行事。”
“是!”心腹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便从侧窗悄无声息地掠出。
王子翼走到窗边,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贾环啊贾环,这回我看你还得意的起来吗?!”
……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贾环一行人离了京城,一路南下,晓行夜宿,遇店住店,逢村借宿,若赶不及,便就地扎营,风餐露宿。
贾环虽身居高位,却并无多少骄矜之气,与麾下士卒同食同宿,令陈奇、楚风等人心中更是敬佩。
沿途所见,也让贾环对大周王朝的现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京畿之地尚算繁华安稳,越是南下,景象便越发复杂。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田地虽广,却偶见荒芜。
流民乞丐的身影开始零星出现,看到他们这一队盔明甲亮、煞气腾腾的骁骑卫,无不面露惊恐,远远便避让开来,如同躲避瘟疫。
经过城镇时,市集还算热闹,商贩百姓见到他们这一行人,喧闹声会瞬间低下去许多,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敬畏、恐惧。
地方衙门的差役见到骁骑卫的旗帜,更是如同见了阎王,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怠慢。
贾环将沿途所见都看在眼里。
但此时的他,对这些情况没有什么多余想法。
现在的目标,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地位。
更具体一点,便是将河南道按察使郑清河抓捕归案,彻底了结黑水镇一案。
经过七天的长途跋涉,贾环一行人终于抵达洛阳。
第157章 官场下马威
洛阳城。
马蹄声在高厚的城墙外停歇,卷起的烟尘缓缓沉降。
贾环勒马立于队首,锦袍在风中微拂。
他抬眼望向城门上“洛阳府”三个石刻大字,目光沉静如水。
河南道首府,东都故地,其繁华程度果然远非沿途州县可比,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然而,预想中应有的迎接仪仗并未出现。
只有一名穿着青色低级官服、帽檐都戴得有些歪斜的小吏,带着两个衙役,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敷衍的笑容。
“可是京城来的上官?小的洛阳府经历司知事,在此恭候。”
小吏拱了拱手,表面姿态恭敬,眼神却不时瞟向别处,毫无敬畏之意。
“混账!”
庞德勇脾气最爆,见状按捺不住,猛地一催马前踏半步,怒喝道:“骁骑卫副都督亲临,尔等安敢如此怠慢?洛阳知府何在!城中官员何在!”
朝廷四品官员,还是骁骑卫都督府的实权官员,地方官员不出来迎接,确实太过怠慢。
小吏被庞德勇的凶悍气势吓得一缩脖子,但随即又强自镇定,赔笑道:
“这位将军息怒,府尊大人及各位大人正在衙内处理紧急公务,实在分身乏术,特命小的在此迎候,引各位上官前往驿馆安歇……”
陈奇脸色冰寒,楚风眼神锐利如刀,皆动了怒气。
他们代表的是天子亲军骁骑卫,更是由副都督贾环亲自带队,却遭如此冷遇!
看来,这些人有异心啊。
庞德勇已经忍不住想动手教训这个小吏了。
贾环却抬手,止住了即将发作的庞德勇。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看着小吏,淡淡道:“不必去驿馆,直接带我们去知府衙门。”
“这……”小吏面露难色。
“带路。”贾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吏不敢再言,只得喏喏应声,在前引路。
队伍再次启动,进入洛阳城。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市井喧嚣,确有一派繁华景象。
与前程一样,骁骑卫的旗帜所到之处,如同无形的利刃劈开了人流,喧闹声戛然而止,纷纷避让。
不过,道路两旁的百姓商贩并没有多少惊恐,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贾环一行人。
看来,离得京城越远,人们对骁骑卫的畏惧就越轻。
队伍很快来到了气势恢宏的洛阳知府衙门。
衙门口,石狮肃立,大门洞开,却依旧空空荡荡,不见半个迎接的官员身影。
只有几个守门的差役,看到他们到来,眼神闪烁,远远地躬身行礼,却不上前。
贾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带着陈奇、楚风、庞德勇及数名精锐,径直踏入了衙门高大的门槛。
穿过前院,步入宽阔而肃穆的公堂。
只见洛阳知府孙铭善正与一众属官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见贾环等人进来,孙铭善才仿佛刚被惊动,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带着众人匆忙迎下堂来。
“哎呀呀!这位便是贾副都督吧,下官也是才收到消息,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恕罪啊!”
孙知府拱手作揖,言辞恳切,但脸上的笑意却有些虚假。
他身后的通判、同知、推官等官员,也纷纷附和。
但他们表面恭敬,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按刀而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这群官员,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意。
然而,这群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对此浑不在意,依旧维持着那套虚伪的客套。
贾环无视了这些毫无营养的寒暄,目光直接锁定孙铭善,开门见山:
“孙知府,本官此来,是为了将按察司按察使郑清河逮捕归案。此人现在何处?”
堂内气氛微微一滞。
站在孙知府身旁的一名留着山羊胡的通判,上前一步,阴恻恻地开口:
“大人要提拿郑按察使?不知……可有都督府签发的正式文书?”
“放肆!”庞德勇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落下,
“贾大人身为都督府副都督,亲临此地,便是最高权限!尔等安敢索要手令?!是想造反吗!”
陈奇和楚风虽未开口,但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杀气弥漫,只要贾环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刀,拿下这些人。
孙知府见状,连忙假意呵斥那通判:
“王通判!怎可对贾都督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他转而对着贾环,露出一副为难又诚恳的表情:
“贾都督息怒,王通判也是依律办事,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之前……韩千户前来,因手续不全,下官等不敢徇私……”
“当然,如今既然贾都督您亲自驾临,代表都督府意志,下官等自然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他话语圆滑,将之前的阻挠轻描淡写地归咎于“程序”,又顺势捧了贾环一下,让人难以发作。
随后,孙知府便对堂下的一名班头吩咐道:“快去按察司衙门,请郑大人过府一叙,就说京城来的贾都督有请。”
班头领命而去。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那名班头就快步冲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扑跪在地,声音颤抖地高喊:
“大人!不好了!郑……郑按察使他……他不在衙中!据其家人说,他……他听闻京中来人,已于昨夜……畏罪潜逃了!”
“什么?!”
庞德勇闻言,瞳孔骤缩,胸中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人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他们抵达的前夜跑了?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眼中充满杀气,几乎要拔刀相向。
陈奇赶紧按住他的手臂,但自己的眼神也一片冰冷。
楚风神色冷静,眼神却紧紧盯着堂内的几个衙役。
孙知府等人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和“痛心”的表情,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郑大人他……怎会如此!”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下如何是好……”
他们窃窃私语,眼神却不由地瞟向面无表情的贾环,目光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京城来的骁骑卫又如何?强龙,终究难压我们这地头蛇!
在这洛阳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
所有官员心中,几乎都转着同样的念头,等待着看这位年轻的副都督,如何收场。
第158章 血溅公堂,杀人立威
公堂之上,郑青河“畏罪潜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陈奇、楚风、庞德勇几人压抑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屁!”
庞德勇须发皆张,猛地拔出腰刀,“早不跑晚不跑,我们刚到就跑了?你们当爷爷们是三岁孩童,任你们戏耍吗?!”
楚风伸手拦住庞德勇,“老庞,冷静!”
但他自己的眼睛也冰寒刺骨,扫视着堂上众官。
陈奇看着孙铭善,冷冷的问道:
“孙知府,郑清河乃朝廷正三品大员,掌管一道刑名,他的府邸、衙门,皆有护卫。若无内应,若无你等默许甚至相助,他如何能在这洛阳府内,悄无声息地‘潜逃’?”
孙知府脸上那副假装的震惊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委屈:
“千户大人此言,下官可担待不起。郑按察使是否潜逃,如何潜逃,下官着实不知。或许……是他做贼心虚,听闻贾都督威名,闻风而遁了吧。”
堂下众官员也纷纷附和:
“定是如此!”
“贾都督威震天下,郑按察使心中恐惧,自然望风而逃!”
“只是可惜,让这罪官跑了……”
他们表面上惋惜,眼神交换间却充满了得意与戏谑。
京城来的过江龙又如何?没有确凿证据,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在这洛阳地界,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这记闷棍,看你贾环如何吞下!
然而,贾环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暴怒或挫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他心中明了,骁骑卫成立时间不长,皇权特许的威严尚未真正渗透到这些远离京师的地方。
不过,既然自己加入了骁骑卫,就有责任,将这份威名,传遍天下!
贾环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孙知府,落在了刚才那个出声索要手令的王通判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刚才是向本督索要手令吗?”
此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贾环与那个王通判,不明所以。
王通判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定,干笑道:“贾都督,下官……下官只是依律……”
“好。”贾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本督现在就给你看看我的手令。”
话音刚落!
“锵——!”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公堂!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雪亮刺目的刀光骤然爆开,如同惊鸿乍现,又似雷霆裂空!
那道刀光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带着锋锐无比的威势,瞬间从王通判的颈间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通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浮现一丝惊恐,张大嘴巴,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拔高,看到了下方一具无头的躯体正喷射出灼热的液体,那官服……如此眼熟……
“噗通!”
头颅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
猩红的鲜血如同泉涌,迅速在光洁的公堂地砖上蔓延开来,染红了近处几名官员的官袍下摆和靴子。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孙知府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向后跌倒,被身后的属官手忙脚乱地扶住。
整个公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官员脸上的得意、幸灾乐祸,全部化为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汩汩流淌的鲜血,看着持刀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的贾环,仿佛看到了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他……他怎么敢?!
在知府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未经审讯,没有任何程序,就这么……就这么把一位朝廷五品通判,像杀鸡一样给杀了?!
陈奇、楚风、庞德勇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畅快无比的激荡之情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怒火。
大人此举,霸道!解气!
贾环手腕轻轻一震,雁翎刀锋上的血珠被尽数甩落,在地砖上画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收刀入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公堂中,却如同惊雷。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官员,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这,就是本督的手令。”
“现在,还有人要看吗?”
无人敢应答。
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惊慌失措的看向孙知府。
孙知府被属官搀扶着,好半晌才平复下心中的情绪,站稳了脚跟。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面色平静的贾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
“你……你……你怎敢……怎敢在公堂之上,无凭无据,擅杀朝廷命官!本官……本官定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参我?没问题,这是你的权力。”
“不过,从现在起,你没有这个权力了。”
“什……什么?”孙铭善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追问:“为何本官没有资格?本官乃洛阳知府,朝廷正四品……”
“为何?”贾环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孙铭善,涉嫌包庇、协助钦犯郑清河潜逃!现在要将你收押审问!你已是待罪之身,有何资格上书朝廷?”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孙铭善耳边炸响,也震得堂上所有官员魂飞魄散!
“你……你血口喷人!”
孙铭善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属官,气得浑身发抖,“证据!贾环,你有何证据?!本官为官清正,岂容你肆意污蔑!”
“证据?”贾环轻笑一声,“本督说你有罪,你便有罪。”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第159章 现在求饶?晚了
整个公堂,陷入了比刚才杀人时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过分的身影。
他们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凭借地方势力来掣肘、来算计的“过江龙”。
而是一头洪荒凶兽!
孙铭善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贾环完全不按规则来,手段狠辣,毫无顾忌,这还怎么玩?
此刻,他心中后悔到了极点。
他只是想巴结讨好二皇子而已,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实在太不值了。
孙铭善双腿一软,若非身后属官还下意识地架着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贾环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冷哼一声:
“陈奇,楚风。”
“卑职在!”
两人立刻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将孙铭善拿下,审问!”
“是!”
陈奇、楚风毫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大步上前,便要擒拿面如死灰的洛阳知府孙铭善。
“不!你们不能拿我!”
孙铭善惊恐地向后缩去,声音尖利扭曲,“我乃朝廷正四品知府!未经三司会审,尔等岂能……”
他身旁的众官员也纷纷声援。
一名身材魁梧的巡捕营都头,以及几名衙役,下意识地横移一步,试图挡住陈奇二人的去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锵——!”
一道雪亮刀光如同闪电般乍现!
楚风腰间的雁翎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停在那名都头的咽喉前半寸,凛冽的杀气刺激得对方喉结上下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其余骁骑卫也都拔出刀来,站位分散,眼神冷冷的看着堂中的众人。
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凝重和紧张,反而带着一丝轻蔑。
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来说,这些人,简直就跟毫无战斗力的小孩子一般。
庞德勇狞笑一声,摩拳擦掌,似乎十分期待对方反抗。
此时,陈奇冷冷道:“骁骑卫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一股冰冷的气息蔓延开来,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
都头手一抖,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
公堂之上,剩余的官员们彻底噤声,一个个面无人色,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们看着地上王通判那具逐渐冰冷的无头尸体,再看看一众杀气腾腾的骁骑卫,最后望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都督。
这是骁骑卫?分明是杀神还差不多!
孙铭善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下属们此刻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刀锋,心中彻底绝望。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再也顾不得什么官身体面,涕泪横流,额头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贾都督!贾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猪油蒙了心!下官一时糊涂啊!”
“求您高抬贵手,饶下官一命!下官与那郑清河贪墨案真的没有干系!下官可以对天发誓啊!”
他哭嚎着,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然而,贾环只是冷漠地俯视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求饶?晚了。”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带走。”
陈奇、楚风再无迟疑,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拖拽死狗般,将浑身瘫软的孙铭善从地上架了起来。
曾经威风凛凛的四品知府,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一行人押着孙铭善,在无数道畏惧目光的注视下,昂然向外走去。
沿途衙役纷纷避让,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穿过府衙重重门廊,来到大街之上。
街道两旁的百姓虽不明所以,但看到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押解的竟是本地父母官孙知府时,无不骇然失色。
纷纷退避到街道两侧,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骁骑卫的凶名,贾环的狠厉,伴随着孙知府被当众押解的景象,迅速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
抵达临时征用的驿馆,贾环下令:“封锁内外,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骁骑卫立刻散开,将驿馆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贾环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孙铭善,对紧随其后的陈奇淡淡吩咐道:
“准备一下,我要好好‘请教’孙大人几个问题。”
陈奇心领神会,抱拳沉声应道:“是,大人!”
驿馆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
墙壁上只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跳跃,将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更添几分阴森。
孙铭善被反绑双手,瘫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官袍凌乱,帽歪髻散,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眼神涣散,嘴唇不住哆嗦,再无半分朝廷大员的威仪。
贾环坐在他对面,陈奇按刀立于门侧,庞德勇则抱臂站在孙铭善身后,如同一尊铁塔,投下的阴影将孙知府完全笼罩。
“孙大人,”贾环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本督耐心有限,你直接回答,郑清河,究竟潜逃去了何处?”
孙铭善猛地一颤,抬起浑浊的双眼,声音带着哭腔:
“贾都督明鉴啊!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啊……那郑清河胆大包天,竟敢弃官潜逃,下官也是方才在公堂之上才得知消息,惊得魂飞魄散,怎……怎会知晓他的去向啊……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对庞德勇使了个眼色。
庞德勇从进城开始心中就憋着一股怒气,此刻,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地笑容。
“进来。”
他对外喊了一声。
房间内门被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骁骑卫校尉走了进来。
一人手里提着炭盆,里面放着两根烧得通红、滋滋作响的烙铁。
另一人则提着一只装满浑浊脏水的木桶,以及几件简易刑具。
庞德勇走到孙铭善面前,戏谑道:“孙大人,这儿不比北镇抚司的诏狱,家伙什儿简陋,只准备了这些,希望您能‘满意’啊。”
看着烧红的烙铁在眼前散发出灼人的热浪,以及阴森的刑具,孙铭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惊恐到了极点,涕泪横流。
“不!不要!贾都督!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若知道郑清河去向,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无人理会他的赌咒发誓。
庞德勇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孙铭善的后颈,如同拎小鸡一般,粗暴地将他的头狠狠按进了那桶冷水之中!
“咕嘟……咕嘟……”
辩解瞬间变成了水泡声。
第160章 查出线索,抄家
驿馆房间内。
庞德勇抓住孙铭善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按入了那桶冰冷刺骨的井水之中!
“咕噜噜……咕噜……”
冰冷瞬间包裹了头颅,窒息感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喉咙。
孙铭善拼命挣扎,被反绑的双手徒劳地扭动,双腿乱蹬,却根本无法挣脱庞德勇铁钳般的大手。
足足十几秒钟后,他才被提出水面,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咳嗽不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养尊处优的他何时受过这种罪,顿时痛苦的哭了出来。
“说不说。”贾环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
孙铭善缓了半晌,哭着道:“大人!我……我是真不知……”
“继续。”贾环面无表情下令。
“不——”
庞德勇再次将他按入水中,这一次时间更长。
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当孙铭善再次被提起时,已经近乎虚脱,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我说……我说……饶命……”他嘶哑地哀嚎,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他可能去了……铁……铁掌门……”
贾环目光微凝:“铁掌门?江湖门派?消息何来?我怎么相信你?”
孙铭善为了活命,再也顾不得一切,断断续续地交代:
“是……是郑清河最宠爱的那个小妾柳氏……她……她与下官……有私……是她前几日……无意中透露……说郑清河若有事……会去铁掌门暂避……”
他竟然与郑清河的小妾私通!
这意外的情报,让一旁的陈奇和庞德勇都面露鄙夷。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让庞德勇将孙铭善放下,后者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写下来。”贾环将纸笔扔到他面前,“将你方才所言,郑清河的藏身处,以及你如何从柳氏处得知,一字不落,签字画押。”
孙铭善此刻只想活命,哪敢不从,哆哆嗦嗦地照做。
贾环拿起供词看了看,又道:“还有,河南道境内,与郑清河有牵连者,名单。以及,你这些年来,犯过什么事,结交了什么党羽,一并写出。”
孙铭善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绝望。
这是要将他,彻底赶尽杀绝啊!
“贾都督……”他还想哀求。
贾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写,或者,需要再让人帮你回忆?”
孙铭善彻底瘫软,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栽了。
在如此狠辣的手段面前,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只能颤抖着拿起笔,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连同自己的罪证,一点点全部写了出来。
包括他得到二皇子授意,故意阻拦贾环一事,也写出了出来。
贾环看着厚厚一叠写满罪证的供词,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可都是功劳啊。
还有这孙铭善,也可以通过把柄,掌控此人。
一个时辰后。
贾环满意的看着手中的供词,又看向一脸死灰的孙铭善,淡淡道: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从此为我办事,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孙铭善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属下愿为大人效命!”
贾环起身,对陈奇下令:“点齐人手,去按察使司郑府,抄家!”
他又看向孙铭善:“这段时间内,就看你的表现了,若是表现不好,依旧是死路一条!”
孙铭善闻言,心念急转,拼命思索着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立功?权力?金钱?美人?
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尽力满足!
……
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上的百姓们都在陆续归家,商铺关门,夜市开始支摊。
此时,骁骑卫再次集结,刀甲鲜明,杀气腾腾。
贾环一马当先,身旁跟着孙铭善,队伍直扑郑清河府邸而去。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郑府。
只见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内隐隐传来慌乱的人声和脚步声。
孙铭善为了表现,不等贾环吩咐,便快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本官乃洛阳知府孙铭善!奉……奉贾都督之命,查抄郑清河府邸!速速开门!胆敢延误者,以同党论处!”
门内一阵死寂,随即响起门栓被慌乱拉开的声响。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几张惊惶失措的脸,是郑府留下的管家和几个护卫。
他们看到门外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骁骑卫,又看到正在发号施令的孙知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阻拦?
“搜!”
贾环一声令下,陈奇、楚风、庞德勇如同三头出闸猛虎,带领一众精锐瞬间涌入府中。
脚步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顿时打破了府邸的宁静。
贾环负手立于庭院中央,神色平静。
孙铭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抄家过程迅捷而高效。
郑清河显然走得仓促,虽带走了细软和核心账目,但庞大的家业岂是片刻能搬空的?
不多时,捷报频传:
“大人!东厢房库房搜出上好湖绸一百匹,苏绣五十幅!”
“报!后院地窖起获藏银,皆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初步清点不下三万两!”
“发现密室!内有古玩玉器三箱,前朝字画十余卷!”
“偏院杂房找到未及运走的紫檀木家具一套,黄花梨木屏风四面!”
一箱箱财物被不断抬到庭院中,在火把照耀下,金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绫罗绸缎色彩斑斓,古玩字画更显厚重。
虽然不是郑清河全部家底,但已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
贾环十分满意。
这一趟,收获应该不错。
第161章 一人镇压官场
贾环看着被一箱箱抬出来,很快便堆积如山的财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他想起之前答应要给黛玉她们带礼物的事,于是转向正在指挥搬运的陈奇:
“陈奇,让下面人搜查时仔细看看,若有精巧新奇的物件,都呈上来,我要亲自过目。”
陈奇心领神会,“是,大人!”
与此同时,洛阳府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留守的几位主要官员,通判、同知、推官等,早已乱了方寸。
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恐惧。
李通判捶打着桌面,“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公堂杀人,囚禁府尊!这贾环是孙猴子,想把我们洛阳当天宫闹吗?!”
一名性子火爆的武官吼道,“不能坐以待毙!调兵!立刻去城外大营请吴参将发兵!老子就不信,他几十个骁骑卫,还能挡得住我洛阳的驻军!”
较为老成的王同知急忙劝阻,“不可鲁莽!那是骁骑卫!代表的可是天子!我们若调兵对抗,形同谋反!届时就不是丢官,而是灭族之祸啊!”
有一人质问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孙大人被他囚禁?之后再来对付我们?”
有人提出,“不如谈判!我们向他服软,许以重利,只求他不要追究……”
“他会答应吗?看他那狠辣手段,像是能被轻易打动的人吗?”
众人争执不休,意见纷纭,谁也说服不了谁。
恐慌的情绪在沉默的间隙里疯狂滋长。
没有孙铭善这个主心骨,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
就在氛围沉凝如水之时,一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书吏,快步冲进了大堂,有些迟疑的道:
“各位……各位大人!孙知府他……他……”
众人心头一紧,围拢过来,“孙大人怎么了?快说!”
书吏指着郑府的方向,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孙知府……他带着那些骁骑卫,正在郑府抄家!小的亲眼所见,看得真真切切!”
“……”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焦虑、算计,全部凝固,化为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
待骁骑卫将孙府查抄的箱笼贴上封条,贾环再次看向孙铭善。
“孙大人,名单上的那些人,就由你派人,立刻锁拿,押解过来吧。”
孙铭善身体一颤,很想拒绝,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牢牢绑在贾环这条船上,再无反复的可能。
就算想反复,贾环也不可能放过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官……遵命。”
“很好,回知府衙门吧。”
贾环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陈奇等人押解着财物,孙铭善则如同一个恭顺的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环身后,重返那让他威严扫地的知府衙门。
再次踏入公堂,气氛已截然不同。
血迹虽被粗略清洗,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仍萦绕不散。
留守的官员们惴惴不安地聚在一起,见到卑躬屈膝、跟在贾环身后的孙铭善,所有人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孙……孙知府?他居然真的……
孙铭善感受到昔日同僚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堂上,面向众人,努力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几分往日的威仪。
他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诸位同僚!经贾都督明察秋毫,本府已深知郑清河所犯之案,罪大恶极!贾都督奉皇命而来,持身以正,办案如山!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倾力配合都督查案,肃清奸佞,以正朝纲!”
这番话冠冕堂皇,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无比荒诞讽刺。
堂下官员们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铭善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脸色猛地一沉,厉声道:“经查证,在洛阳官员之中,有不少人与郑清河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其中有赵推官、钱主簿、孙司狱……王同知,你立即派人,将这些人拿下!”
听到一大串名字,众官员脸色大变。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孙知府,已经成为了骁骑卫的走狗,这是在帮骁骑卫做事。
被点名的赵推官,正好就在此地,闻言脸色骤变!
他又惊又怒,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孙铭善的鼻子破口大骂,“孙铭善!你放屁!你这无耻老狗!为了活命,竟敢污蔑同僚!”
孙铭善冷哼一声:“来人!先将他拿下!”
衙役们一阵骚动,迟疑片刻后,还是冲了上去,将挣扎反抗的赵推官捆缚起来。
孙铭善立刻转身,对着一直冷眼旁观的贾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躬身请示:
“贾都督,如此处置,您可还满意?”
贾环目光平淡地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官员,微微颔首:
“将所有犯案之人通通打入囚车,快马押送京城北镇抚司,此事,就交给你办了。”
“是!下官明白!”孙铭善连忙应下。
直到此刻,堂上剩余的官员才彻底回过神来。
看着完全倒戈的孙知府,看着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贾环,看着被抓住的赵推官……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也烟消云散。
不知是谁带头,众官员纷纷上前,围住贾环,极尽谄媚之能事:
“贾都督明察万里,下官佩服!”
“都督辛苦了,下官家中偶得一方古砚,稍后便送至驿馆,请都督品鉴……”
“下官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
陈奇几人眼看着一天时间不到,贾环就彻底征服了这片官场,心中都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大人,有勇有谋啊!
此时,孙铭善为了进一步讨好,凑上前,对贾环邀请道:
“贾都督为国操劳,想必已是疲惫。下官已在城中‘逍遥楼’备下薄酒,一则为您接风洗尘,二则庆贺奸佞伏法,聊表寸心,万望都督赏光!”
贾环嘴角微扬,没有拒绝,忙了一天,也是该放松一下了。
“孙知府有心了。”
孙铭善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引路。
……
第162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逍遥楼,洛阳城中最豪华的一家酒楼。
雕梁画栋间灯火通明,珍馐美馔摆满了紫檀木大圆桌,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可谓极尽奢华。
几名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的歌姬垂首侍立一旁,香风阵阵。
贾环当仁不让地居于主位,陈奇、楚风、庞德勇按刀立于其身后,虽处宴席,依旧保持着警戒。
孙铭善小心翼翼地在旁作陪,亲自为贾环斟酒。
贾环看向陈奇三人,“此行赶路辛苦,今夜不必拘束,放开了吃,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还要去抓郑清河。”
庞德勇早就被酒肉香气勾得食指大动,闻言咧嘴一笑:“多谢大人!”
陈奇与楚风也心中一暖,拱手称是。
……
洛阳城外二十里,依山扎营的洛阳驻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参将吴猛,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中年将领,正反复看着手中一封密信。
正是王子翼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那封信。
信中的意思很明确:对付贾环,事后保他前程无忧,甚至更上一层楼。
“贾环……骁骑卫副都督……”吴猛低声念叨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
有二皇子和王家的支持,他自然不怕担上这个风险。
但他并非纯粹的莽夫。
骁骑卫的名头,还是让他心存忌惮。
吴猛捻着粗硬的短须,眼神阴鸷地盘算着,
“若是正面冲突,形同造反,风险太大……”
“最好是制造点‘意外’,比如……山匪流寇劫杀?或者,让他‘病逝’?”
他需要一个既能除掉贾环,又能将自己摘干净的万全之策。
就在他权衡利弊、谋划着如何“暗中动手”之际,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将军!城内有紧急军情!”
吴猛心头一凛,“讲!”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冲进帐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
“将军!不好了!京城来的那位骁骑卫副都督,今日在知府衙门公堂之上,当众一刀斩了王通判!随后又将孙知府拿下囚禁!”
“什么?!”
吴猛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公堂斩官,囚禁知府?这贾环是疯了吗?!
但随即,这股震惊就转化为了狂喜!
“哈哈!哈哈哈!”
吴猛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好!好一个贾环!真是瞌睡来了给我送枕头!”
他之前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贾环实在太嚣张,行事如此毫无顾忌,竟敢直接囚禁知府。
他吴猛此刻出兵,就不再是“正面对抗”,而是正常的维护地方稳定的行为,是阻止酷吏肆意妄为!
就算事后追究,他也可以一口咬定是贾环暴力反抗,在混乱中被“误杀”!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让他公然动手的完美借口!
所有的犹豫和谋划都被抛诸脑后,一股狠厉的杀机取代了一切。
吴猛猛地抽出令箭,眼中凶光毕露,对着帐外厉声吼道:
“传我将令!”
“擂鼓!点兵!”
“所有骑兵即刻集结!”
“随本将入城保护诸位大人,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是!”帐外亲兵轰然应诺,声震营盘。
下一刻,低沉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滚雷般响彻军营,打破了夜的宁静。
无数火把被瞬间点燃,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在营地中快速蔓延。
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吆喝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洪流。
中军帐内,吴猛一把抓起自己的佩刀,系在腰间,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狞笑。
“贾环啊贾环,任你是过江猛龙,到了我这洛阳地界,是龙你得盘着虎你得卧着!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
夜色下,军营大门洞开,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朝着不远处的洛阳城蜂拥而去。
……
京城,王府。
一间充斥着浓郁药味和压抑气息的卧房内,王仁正半躺在软榻上,他的面容因长期卧床和内心郁结而显得蜡黄憔悴。
“蠢货!连个碗都端不稳!想烫死本少爷吗?!”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身旁丫鬟战战兢兢递上的药碗狠狠扫落在地,漆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瓷碗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少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连连磕头,心中却是在暗暗叫好。
这位少爷坏事做尽,被人打成残废,纯属报应,府中不知多少下人暗地里盼着他遭殃。
王仁胸口剧烈起伏,感受着身体的痛苦与残缺,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本是前途无量的王家子弟,如今却成了个只能困于床榻的残废,这一切,都是拜那贾环所赐!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王子翼走了进来。
他挥手斥退了磕头的丫鬟,看着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对贾环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不过,一想到那小畜生即将死在外面,这种怨恨就变成了快意。
“跟个丫鬟置什么气!”王子翼低喝一声。
王仁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的怨毒丝毫不减,嘶声道:
“父亲!我恨!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那贾环小儿,将我害成这般模样,我……”
“够了!”王子翼打断他,走上前安抚,“你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王仁一愣,急切地追问:“父亲,此话何意?”
王子翼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那贾环,如今正在河南道嚣张。他以为自己破了案,立了功,却不知死期将至!我们王家与二皇子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番他离了京城,便是自寻死路!绝无生还的可能!”
王仁闻言,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仿佛残缺之身都不那么疼了,
“当真?!哈哈哈!好!太好了!贾环啊贾环,这样让你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他兴奋得几乎要从榻上挣扎起来,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眼中充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王子翼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心中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冷笑道:
“且让他再嚣张几日。到时候,他的人头,便是为父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仿佛看到了贾环惨死,大仇得报的景象。
第163章 包围逍遥楼
洛阳城,逍遥楼。
豪华顶层,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得了贾环首肯,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珍馐美味,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在这顿盛宴中消融。
庞德勇捧着一只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连声赞道:“这洛阳的厨子,手艺真不赖!”
以孙铭善为首的一众官员,则围在贾环身边,极尽谄媚之能事。
“贾都督劳苦功高,下官偶得一方前朝青花瓷瓶,还请都督笑纳……”
“都督,这是下官祖传的一块暖玉,冬日佩戴最是温养……”
“下官近日新得了一个扬州瘦马,精通琴棋书画,若都督不弃……”
金银古玩,奇珍异宝,被不断呈到贾环面前,甚至还有美女。
贾环嘴角微扬,对于其他金银财物,倒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但对于那个扬州瘦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挥手令其退下,不感兴趣。
家中的晴雯、彩云都已是世间绝色,更别提秦可卿、林黛玉等十二金钗了,他实在看不上这种被从小训练出的商品女子。
众官对于那个耍机灵的官员都感到十分不齿,竟然想出这种主意,实在太奸了。
但他们没想到,贾环竟然不要。
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但随即,就心中凛然,没想到这位年轻都督并非贪图美色之徒,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为四品官员的人中龙凤。
官员们愈发敬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快步冲进来,气喘吁吁的汇报:“不好了!有一支军队进城了,正朝着此地冲过来!”
此话一出,顿时打破了这一派融洽的气氛。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楼外就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起初尚远,但迅速由远及近,其间还夹杂着甲胄摩擦碰撞的铿锵之音,整齐而肃杀,绝非寻常巡街队伍所能拥有。
宴席上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孙铭善手中的酒杯一抖,美酒洒了半身,他惊慌地站起身,望向窗外。
只见楼下街道火光骤亮,影影绰绰间,不知多少顶盔贯甲的士兵,已将逍遥楼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刺眼光芒。
“是……是驻军!吴参将的人马!”有眼尖的官员颤声叫道。
孙铭善心头先是一懵,急忙看向身旁的同僚:“是谁?是谁请吴参将来的?可是来……”
他本想说“可是来施压救援的”,但看到贾环平静无波的脸,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以为是之前他被抓去,有人为了救他,去通知了驻军。
然而,孙铭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官员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不是下官……”
“下官不知啊……”
“这……吴猛他想干什么?!”
众人都懵了,不是他们叫的人!
那吴猛率大军深夜围楼,意欲何为?抽风了吗?
在一片骚动中,贾环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孙铭善顿时心中一突,担心贾环误会,连忙上前解释。
但他刚开口,就被贾环抬手制止。
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转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孙铭善。
“孙大人,不必着急,我相信你。”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贾环语气平和,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之前阻拦我骁骑卫千户拿人的,可有这位吴参将的麾下?”
孙铭善哪敢隐瞒,连忙道:“有!有!就是他,当时都没人叫他,是他自己率军进城,在城门口设卡,态度极其强硬,说是没有兵备道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韩千户就是被他们拦回来的!”
贾环闻言,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猜的果然没错,这参将背后少不了王家的影子。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亲自送上门来了。
“也好,省得本督再费工夫去找他。”
贾环悠然起身,拂了拂衣袍,信步走向宴厅外通往阳台的回廊。
“大人!”
“有饭后活动的机会,可别忘了我们啊。”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几乎同时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眼神瞬间从饕餮客恢复了悍将的锐利,手按刀柄,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他们吃饱喝足,正需要活动一下筋骨。
孙铭善等官员见状,面面相觑,连忙你推我搡,战战兢兢地缀在后面。
贾环走到阳台凭栏而立,夜风拂动衣袂,楼下景象尽收眼底。
黑压压的军队手持火把,刀枪如林,将逍遥楼围得铁桶一般。
骁骑卫的数十名精锐已在楼下结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虽人数悬殊,但人人面色冷峻,毫无惧色,与外围的驻军紧张对峙着。
街道远处,还有许多被惊动的百姓和原本在楼下用餐的食客,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惊恐与好奇。
在楼下大堂靠窗的一桌,几名穿着劲装、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他们看着楼下骁骑卫的服饰,又抬眼望向阳台上那卓然而立的年轻身影,低声交换着眼神。
为首的中年汉子低声道:“错不了,青色睚眦锦袍,如此年轻……定是京城那位新晋的骁骑卫副都督,贾环!”
一个身着黄衣的娇俏女子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就是他连杀了几个江湖中闻名的高手?果然潇洒俊逸,气势不凡!”
中年汉子说:“之前我们收到的消息没错,他果然来了洛阳,估计和郑青河的案子有关,这回怕是又要在江湖中掀起一番风雨了。”
另一个青年有些不服的冷哼一声:“先看眼下的情况再说,被几千士兵围着,看他如何脱身。若是服软,这骁骑卫的威风可就扫地了。”
黄衣女子不以为然:“呵呵,别忘了,传闻中这位杀神可是武道宗师,怕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
此时,驻军阵前,一员身着铠甲的魁梧将领策马而出,正是参将吴猛。
他仰头看着阳台上的贾环,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声如洪钟:
“本将吴猛,听闻有宵小之辈假冒钦差,在洛阳城滥杀无辜,囚禁朝廷命官!特来擒拿此獠!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第164章 动手!
逍遥楼下。
吴猛骑在战马之上,声若洪钟,指着楼上的贾环厉声喝道:
“就是你胆大妄为,在衙门杀人,还敢囚禁朝廷命官的吧?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刀剑无眼!”
四周百姓闻言,一片哗然。
阳台之上的贾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蚊蚋嗡鸣。
这时,孙铭善冲了出来,连忙扑到栏杆前,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声嘶力竭地喊道:
“吴参将!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贾都督乃是货真价实的骁骑卫副都督,奉皇命前来查案!下官……下官等皆是心甘情愿配合都督办案,绝无胁迫啊!”
他这一喊,身后的官员也如梦初醒,纷纷挤到栏杆边,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吴将军!贾都督明察秋毫,是在为地方除害!”
“我等安然无恙,何来囚禁之说?”
“快快收兵,切莫冲撞了钦差!”
楼下的士兵们原本杀气腾腾,听到父母官们这般说辞,顿时面面相觑,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众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领头的吴猛。
不是说好了来拯救诸位大人,镇压凶徒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百姓们也议论开来,原来是场误会?
吴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孙铭善这帮软骨头竟然这么快就彻底投靠了贾环!
贾环此子虽然年轻,竟然还有这般手段。
一名副将策马凑近,低声道:“将军,情况有变,是不是先……”
“闭嘴!”吴猛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起了王子翼信中的承诺,想起了事成之后的荣华富贵。箭已上弦,岂能不发?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后患无穷!
他把心一横,猛地举起马鞭,指向阳台,厉声吼道:
“诸位大人定是被那奸贼胁迫,才说出此等违心之言!众将士听令!随我攻上楼去,拯救诸位大人,擒拿假冒钦差的逆贼!进攻!”
“吴猛!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官命你赶紧退下。”孙铭善等官员连声辩解,却无济于事。
百姓们见军队真的动了,吓得惊呼四散,躲得更远。
此时,贾环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吴猛耳中:
“吴参将,你如此不管不顾,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背后一定是有着某种势力支持吧?”
“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京城的王家吧?”
吴猛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神色微变。
这细微的反应如何能逃过贾环的眼睛?他确认了,果然是王家指使。
敢袭击骁骑卫副都督,这王家是真有种,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没让王子腾记住啊。
吴猛不再犹豫,挥刀前指:“杀!”
“御!”楼下,数十骁骑卫立即拔出雁翎刀,结阵迎敌。
“大人,属下等去活动活动筋骨!”
陈奇、楚风、庞德勇几人自然不会坐视,三人同时从数丈高的阳台一跃而下,如同苍鹰搏兔,落入冲锋的士兵群中!
刀光乍起,如同死神的镰刀!
瞬间斩杀一片冲在最前的士兵。
陈奇一手使刀,一手使爪,左右开弓,瞬间斩杀数人。
楚风没用弓箭,刀法依旧不俗。
庞德勇则如同人形暴龙,手中长刀势大力沉,往往一刀便将连人带甲劈飞出去!
骁骑卫本就是千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得三位高手加入,更是如虎添翼。
刹那间,血光迸溅,冲上前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了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后面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吓得肝胆俱裂,冲锋的势头都为之一滞。
百姓们远远看着,无不骇然:“我的天……这些京城来的军爷,也太厉害了!”
大堂内的那一桌江湖人士也是神色凝重。
“不愧是骁骑卫,果然是身经百战。”
吴猛见步兵冲锋受挫,眼中凶光更盛,厉声喝道:
“弓箭手!目标阳台,给我放箭!射死那假冒钦差的逆贼!”
他身旁的副将大惊失色:“将军!孙知府他们还在上面……”
“放箭!”吴猛面目狰狞,已然不顾一切。
军令如山,尽管犹豫,副将还是咬牙下令。
咻咻咻!
军阵后方,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阳台上的贾环等人覆盖而去!
“啊!”孙铭善等官员面无人色,慌忙躲避。
而此时,一直静立不动的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动了。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气势,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激射而至的箭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在距离阳台尚有数尺之处,便被震得偏移方向,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楼下,竟无一支能近其身!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士兵、百姓,都震惊不已。
那几位江湖人士,更是神色一凛,心中冒出了四个令人战栗的字眼!
武道宗师!
下一刻,贾环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青烟,又似一道离弦的利箭,径直从阳台射向楼下马背上的吴猛!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吴猛大惊,急忙吼道:“保护我!”
“保护将军!”亲兵们惊呼着蜂拥而上。
“金刚不坏!”
贾环清喝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轮降临尘世的小太阳!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突然,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致盲效果让楼下陷入一片短暂的混乱和惊呼。
吴猛也被这强光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动作,却感觉脖颈一凉。
光芒迅速收敛。
所有人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双眼,只见战场中心,贾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吴猛的马背上。
而他手中的雁翎刀,那冰冷森寒的刀锋,正稳稳地架在吴猛的咽喉之上。
全场,死寂。
第165章 斩杀吴猛,镇压全场
逍遥楼下。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士兵,看着主将被人如探囊取物般擒拿,士气瞬间崩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吴猛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一丝细微的刺痛,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颤抖:“贾……贾都督……饶命……末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
此刻,他真是后悔到了极点,王家送来的密信中,可没说要对付的是这样一个怪物啊。
千军万马之中取人首级,这么牛逼,怎么不去战场当武将呢?
“拿出来。”贾环淡淡的盯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吴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甲内,取出了那封王子翼的密信。
“都督大人,这一切都是王家的指使,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还请……”
贾环用刀尖挑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好一个王家,敢指派地方驻军阻挠骁骑卫办案,还敢袭击骁骑卫!”
“有这封信,王子腾,这回你可不是罚俸那么简单了。”
贾环冷笑一声,将信收好,随后看向吴猛,淡淡道:“参将吴猛,聚众作乱,袭击骁骑卫,形同谋逆!”
“按律,当诛!”
贾环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如同最后的审判。
“不——!”吴猛惊恐万分,发出绝望的嘶吼。
刀光一闪而逝。
一颗满含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无头的躯体中喷出一丈多高。
那具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落马下。
全场,震撼失声。
孙知府和一众官员纷纷别过头,或用手捂着眼睛,不敢看这血腥场面。
对于吴猛的结局,他们从他叫嚣着发起进攻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贾环可是敢在衙门当众杀人的存在,岂会在乎一个参将的命。
这一刻,无论是士兵、官员、百姓,还是江湖客,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看着那个收刀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的年轻都督。
今夜之后,“贾环”这个名字,注定响彻洛阳。
……
贾环缓缓收刀,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扫过面前一片黑压压、噤若寒蝉的军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谁胆敢抗法?”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碎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松手,佩刀落在地上。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士兵们纷纷丢弃手中的武器,垂下头颅,跪倒一片。
刚才还杀气冲霄的军队,此刻温顺得如同绵羊。
贾环看向肃立待命的陈奇,下令:
“陈奇,你带人即刻查抄吴猛府邸,将其家眷亲族,一律下狱待审。军中凡与吴猛勾结,曾参与阻挠骁骑卫办案者,逐一排查,核实罪证后,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卑职领命!”
陈奇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点齐一队如狼似虎的骁骑卫,上前查办。
这道命令一出,意味着洛阳驻军将迎来一次彻底的清洗。
处理完这些,贾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自若地转身,向着灯火通明的逍遥楼走去。
经过一楼大厅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靠窗的那一桌江湖客。
凭借武道宗师的敏锐感知,他瞬间便察觉到那几人气息不俗,竟然有三个大武师。
尤其是为首那名沉稳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修为赫然达到了大武师后期,至少是七品以上的境界。
“河南道武道兴盛,门派林立,果然高手如云。”贾环念头微转,但也仅此而已。
几个大武师,还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他目光并未停留,径直走向楼梯。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那几名江湖客却齐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他们只觉得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瞥了一眼,浑身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直到贾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股压力才逐渐消失。
“呼……”为首的沉稳汉子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竟已见汗。
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好可怕的气势……不愧是斩杀数位宗师境江湖高手的杀神,盛名之下无虚士!”
黄衣女子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掌门说的是,我刚才感觉心跳都停了半拍。他看过来那一眼,我差点就要憋不住了……”
唯有那青年,脸色有些发白,却仍嘴硬道:“哼,真正的高手怎么会为朝廷办事,江湖之大,能人辈出,隐世宗门里,胜过他的年轻高手未必没有……”
“行了!”沉稳汉子低声喝止,神色严肃,“祸从口出!此人绝非我等所能招惹。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铁掌门的请柬可还揣在身上呢,莫要节外生枝。”
“知道了,掌门。”青年悻悻地闭上嘴,但眼中仍有一丝不服。
这几人原来是周边一个江湖小门派,他们此行,是受了铁掌门之邀,前往参加其庆贺加入“武道联盟”的宴会。
发生了这种事,掌门不敢多待,立即带着一行人连夜出发赶路。
……
贾环刚踏上顶层包房,早已等候在此的孙铭善等官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更加谄媚。
“贾都督神威!下官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谢大人出手救了我等性命,吴猛那厮狼子野心,真是死有余辜!”
“全靠都督力挽狂澜,平定乱局,保我洛阳安宁!”
“请大人明鉴,下官等与吴猛绝无瓜葛啊,这都是他一人搞出来的!”
各种恭维,以及与吴猛切割关系的话语滔滔不绝。
贾环落座,摆了摆手,打断他们毫无营养的马屁,直接切入正题:
“孙大人,本督问你,对那‘铁掌门’,你知道多少?细细说来。”
也是时候出发去抓郑青河了,这才是此行的正事。
孙铭善知无不言,连忙将自己所知关于铁掌门的位置、规模、掌门刘雄的武功特点、以及在江湖中的地位等信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不敢有丝毫遗漏。
……
第166章 抵达铁掌门,杀进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洛阳城门口,贾环翻身上马。
陈奇、楚风、庞德勇及数十骁骑卫精锐皆已整装待发。
孙铭善率领着城内所有够品级的官员,在道旁躬身相送,态度恭敬至极。
孙铭善拍着胸脯保证:“下官等恭送贾都督!都督交代之事,下官必定竭尽全力,不敢有误!”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这群官员,最终望向城西方向。
“出发,铁掌门。”
他一抖缰绳,乌云骓长嘶一声,率先冲出城门。
身后骁骑卫紧随,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扑铁掌门所在。
……
铁蹄踏碎山间薄雾。
贾环率队沿着孙铭善提供的路径,一路疾驰。
几个时辰后,便抵达了铁掌门所在的山麓。
只见一座颇为气派的石质山门矗立在前,上书“铁掌”两个苍劲大字,两侧各有数名身着灰色劲装、神情倨傲的弟子把守。
“止步!此乃铁掌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一名守山弟子上前一步,伸手阻拦,语气颇为不耐。
即便看到来人身着官服,他们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是有些轻蔑。
对于他们的态度,贾环并不意外。
昨夜孙铭善和他说了,这铁掌门是洛阳城周边最大的江湖门派,掌门更是赫赫有名的宗师高手,声望极大。
而如今正逢乱世,朝廷威信下降,这些江湖势力,对于官府都持一种阳奉阴违的态度。
这种乱象,身为骁骑卫副都督的他,自然要制止。
贾环勒住马,甚至懒得下马,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乃骁骑卫副都督贾环,前来缉拿要犯郑清河,速速叫你们门主出来问话!”
那弟子闻言,脸色微变,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骁骑卫。
副都督这个官职,他也隐约听说过,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官。
但想到今日门内贵客云集,掌门更是即将加入强大的武道联盟,他胆气又壮了几分:
“原来是贾都督,不过今日我铁掌门有要事,恕不接待外客,都督请回吧,改日……”
他话音未落,一众骁骑卫就怒了。
骁骑卫办案,竟然还敢不配合,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庞德勇更是怒目圆瞪,杀气腾腾。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也彻底失去耐心。
“杀进去。”
命令简洁而冷酷。
“遵命!”
早已按捺不住的庞德勇狞笑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扑了上去!
手中长刀带着恶风,直劈那说话的弟子!
那弟子能充当门面,也算有些功底,修为达到了七品武师境。
但面对大武师境的庞德勇,根本不是对手。
铁掌门弟子仓促间挥掌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灌注了铁掌功力的手掌直接被连骨带肉劈开!
“啊——”
惨叫声刚出口,便被庞德勇顺势一刀了结了性命。
“敌袭!”其余守山弟子惊骇欲绝,纷纷呼喝着冲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骁骑卫精锐,更有陈奇、楚风这等高手。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刀光闪烁间,血花迸溅,残肢断臂横飞。
守山弟子如同被砍瓜切菜般倒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队伍踏着鲜血和尸体,径直冲破山门,沿着石阶向上,一路杀向铁掌门的核心建筑群。
沿途偶有闻讯赶来的铁掌门弟子试图阻拦,皆被迅速击溃,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山间清晨的宁静。
很快,众人便杀到了一处宽阔的演武场。
此时,演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张灯结彩,显然正在举办宴会。
大批铁掌门弟子和众多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聚集于此,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和闯入者惊动。
“何人敢在我铁掌门撒野!”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喝从人群后方响起。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满面虬髯、双手骨节异常粗大的老者,在一众气息不俗的长老和弟子簇拥下,越众而出。
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正是铁掌门门主,“开山掌”刘雄!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同样面带怒容的宾客。
刘雄目光死死锁定被骁骑卫簇拥在中央、卓然而立的贾环,厉声质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铁掌门山门,杀伤我门下弟子?!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休想活着下山!”
与此同时,刘雄身后宾客中,有几人脸色骤变。
正是昨日在逍遥楼目睹了一切的那几位江湖客!
为首的沉稳汉子和黄衣女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煞星竟然杀到铁掌门来了,而且是以如此霸道的方式!
之前那个嘴硬的青年,此刻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贾环,以及他身后那群煞气冲天、刀锋染血的骁骑卫。
之前的不服与质疑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惊惧。
他喃喃道:“疯了吧……难不成他是朝廷派来整顿武林的?”
贾环迎着刘雄愤怒的目光,踏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本官乃骁骑卫副都督,贾环。”
“听说你铁掌门窝藏包庇朝廷钦犯、原河南按察使郑清河。此乃重罪!”
“而你门下弟子还敢武力抗法,刘雄,你铁掌门是想聚众谋反吗?!”
“谋反”二字,如同晴天霹雳,在众人头顶炸响!
一些前来赴宴的江湖人士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下意识地与铁掌门众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刘雄听到贾环的身份,顿时脸色大变。
但被贾环如此肆意屠戮门下弟子,尤其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在这么多江湖朋友面前,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颜面尽失。
第167章 欺人太甚
铁掌门。
刘雄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贾环竟然如此直接狠辣,怒的是对方丝毫不把他和铁掌门放在眼里。
他强压着怒火,咬牙道:“贾都督!我铁掌门一向安分守己,何来窝藏钦犯之说?至于弟子阻拦,或是误会!你不由分说便杀我门人,毁我山门,未免太过霸道!真当我铁掌门是好欺辱的吗?!”
话音落下,铁掌门弟子们更是群情激愤,纷纷怒目而视,兵器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周围观礼的江湖人士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贾都督也太不给刘掌门面子了……”
“是啊,铁掌门好歹在江湖中有些名望,更何况才刚加入了武道联盟……”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般强硬,怕是不好收场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位一直坐在宾客席上、身着白衣、面容倨傲的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掸了掸衣袖,踱步上前,对着贾环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矜持与淡然:
“贾都督,在下乃‘天下武道盟’使者,白鸿。今日之事,或许真有误会。刘掌门既已言明不知情,贾都督何不高抬贵手,给武道盟一个面子,暂且退去,容后细查?也免得伤了朝廷与江湖的和气。”
“武道盟?什么东西?”贾环眉头微挑,他确实未曾听闻这个名字。
而“什么东西”这个词一出,白鸿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仿佛感受到了侮辱。
一旁的楚风走上前,在贾环耳边低声禀报:“大人,武道盟乃是近几十年兴起的一个江湖势力联盟,传闻由五位九品宗师共同创立,虽结构松散,但意在联合江湖同道,调解纷争,维持秩序,在江湖上名头极响,势力遍布各地。”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维持秩序?调解纷争?这是在与骁骑卫抢饭碗?本官缉拿朝廷钦犯,便是最大的秩序!只要触犯大周律法,管你什么盟,一概依法论处!”
白鸿使者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搬出武道盟的名头,对方竟如此不屑一顾。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冷,带着威胁之意:“贾都督,我武道盟与京城诸多勋贵亦有往来,譬如齐国公府,便与盟中长老交情匪浅!你今日若无确凿证据便在此滥杀立威,肆意妄为,白某说不得要联合几位江湖朋友,一同上京,向朝廷讨个说法了!”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江湖人士的共鸣,纷纷出声附和:
“白使者说得对!拿出证据来!”
“不能光凭你一张嘴就定人罪!”
“朝廷办案也要讲王法!”
面对群情汹汹,贾环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齐国公府?
当初他抓贾蓉时,不就是齐国府的嫡子陈瑞跳出来阻拦,然后被他当众一巴掌扇飞了吗?
对方竟然拿这个当靠山来压他。
贾环摇了摇头,仿佛在怜悯对方的无知。
“来,”他对着白鸿勾了勾手指,“你不是要证据吗?上前来,本官拿给你看。”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难道他手中有证据?如此一来,铁掌门可不占理了。
可若是铁掌门真的窝藏朝廷要犯,又怎敢如此强硬?
白鸿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缓缓上前几步。
就在他靠近贾环身前,伸手欲接那所谓的“证据”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彻整个演武场!
贾环出手如电,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白鸿脸上!
力道之大,让这位武道盟使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原地旋转了两圈,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血,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武道盟的使者!代表着一个庞大江湖势力的脸面!贾环竟然……竟然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白鸿趴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惊骇。
当众被扇耳光,确实耻辱,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
他可是九品巅峰武师,然而面对对方随手的一巴掌,竟然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甚至连动作都没看清。
这个贾环,实力恐怖如斯!
白鸿抬头,正对上贾环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多言一句,下一击就绝非一个耳光那么简单!
“我……我……”
白鸿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连滚带爬地缩回人群后方,低下头,再也不敢与贾环对视,更别提什么讨说法了。
如此一幕,也是让周围不少人都有些傻眼。
贾环看都懒得再看这跳梁小丑一眼,目光重新锁定在面色铁青、浑身微微发抖的刘雄身上。
“刘雄,本官最后问你一次,郑清河,你交,还是不交?”
刘雄看着周围江湖同道那复杂、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刘雄,铁掌门的掌门,在河南道江湖中纵横了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欺人太甚!”
刘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轰然爆发!
竟然是五品宗师境!
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演武场,离得近的一些江湖人士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刘雄怒吼道:“你真当老夫怕你不成!铁掌门弟子听令!结阵!今日,便让这朝廷鹰犬见识见识我铁掌门的厉害!”
此话一出,无数铁掌门弟子红着眼,手持兵刃,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贾环及其麾下数十骁骑卫,团团包围!
大战,一触即发!
第168章 赤云铁砂掌
刘雄怒吼一声,五品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而出,形成一股实质狂风席卷向四周。
众人连忙退后,瞪大眼睛,议论纷纷。
“想不到刘掌门已经突破到了五品宗师境,难怪会被邀请加入武道盟。”
“完了,如此恐怖的实力,那些骁骑卫如何抵挡,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
“保护大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几乎同时厉喝,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贾环护在中间。
骁骑卫精锐们也瞬间收缩阵型,长刀出鞘,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
贾环却是一脸淡然的看着刘雄:“你确定要对本都督出手?这可是死罪!”
“受死!”刘雄双目赤红,已然不顾一切。
他深知今日若不能找回场子,铁掌门数十年积累的声威将荡然无存,从此在江湖中再也抬不起头!
他双掌猛地一搓,掌心瞬间变得赤红,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正是其成名绝技,苦练数十年的《赤云铁砂掌》!
他脚下一蹬,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贾环!
那双赤红的手掌携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直取贾环胸膛与面门,掌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
“来得好!”贾环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精光。
他不退反进,雁翎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悍然斩出!
风卷残云!
轰——!
刀气与赤红掌力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然而,那凝练的刀气竟被灼热狂暴的掌力生生震散、吹飞!
残余的掌风扑面,灼热刺骨!
贾环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施展出蝶影穿花步,间不容发地避开正面冲击。
他心中不惊反喜:好刚猛的掌力!这赤云铁砂掌,是好东西!
周围铁掌门弟子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已看到掌门胜利的结局。
刘雄得势不饶人,赤红双掌挥舞如风,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誓要将贾环淹没。
贾环手持雁翎刀,施展精妙刀法与之周旋,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心神空明,逆天悟性已全力发动!
在他的感知中,刘雄体内真气的运转路线,肌肉筋骨发力的技巧,掌力中那股灼热劲力、结合方式、爆发技巧……全部印入脑海。
甚至包括刘雄因修炼不当或理解偏差而产生的细微瑕疵,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心眼”之中,并被瞬间吸收和补全!
【武技:赤云铁砂掌】
【品级:地阶上品】
【介绍:源于西域赤砂门秘传的霸道掌法,以赤铁砂混合烈性药酒,于熔炉烈火中反复淬炼双掌。掌风灼烈如焚,出招时隐现赤色流云,触物即燃,中掌者筋骨俱焚,五内如灼。练至大成,掌若赤玉,开碑裂石不过等闲,更能以灼热掌力逼入经脉,毁伤根基。】
周围众人见贾环仅凭刀法竟能与全力施为的刘雄斗得旗鼓相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这骁骑卫都督……竟如此了得?”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内力竟能支撑他与刘掌门硬撼?!”
“难道他也是宗师,甚至不弱于刘掌门?”
刘雄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对方刀法精妙也就罢了,这内力之浑厚,应变之迅捷,简直可怕!
他甚至隐隐感觉,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
还来不及多想。
就在刘雄一掌迫开刀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忽然收刀归鞘!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同样抬起了双掌,其起手式、运气法门、乃至掌心隐隐泛起的赤色,竟与刘雄的赤云铁砂掌十分神似!
“他……他想干什么?”
“弃刀用掌?他疯了不成?在刘掌门面前班门弄斧?!”
“不对!你们看他的架势……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四掌已轰然碰撞!
“嘭!嘭!嘭!嘭!”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密集炸开!
赤红色的灼热气劲与贾环那糅合了自身根基、更显精纯磅礴的掌力疯狂对撞,卷起的尘土被瞬间排空,形成一个清晰的环形气浪!
刘雄越打越是心惊肉跳,肝胆俱寒!
他感觉到了,这就是自己的赤云铁砂掌!
更可怕的是,对方掌法之中,不仅完美复刻了自己《赤云铁砂掌》的发力精髓,甚至在某些关窍之处,运劲更加圆融流畅,力道凝聚更加集中。
仿佛……仿佛对方使用的,才是真正完美无缺的《赤云铁砂掌》!
“不!不可能!!”
刘雄心神瞬间失守。
他赖以成名、苦练一生的绝学,竟在短短交锋内被人窥破核心,甚至青出于蓝?!
这简直是颠覆他认知的恐怖事件!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
“你的掌法,破绽已现!”
贾环眼中精光如冷电爆射!
掌势陡然一变,双掌如同推动着无形的万丈波涛,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轰——!”
刘雄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气血翻腾,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每退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更是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此刻,贾环再次拔刀出鞘。
刘雄尚未站稳,眼中便映入了一道仿佛汲取了天地间所有光华的刀芒!
“长——河——落——日——!”
一声清喝响彻全场!
众人仿佛看到了奔腾不息的无尽长河与沉沦陨落的灼灼大日两种天地异象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煌煌刀气!
这一刀,快逾闪电!狠绝无匹!
精准地抓住了刘雄心神失守的致命瞬间!
刘雄亡魂大冒,冰冷的死亡危机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拼命压榨丹田所有残余真气,不顾经脉刺痛,将一双变得暗淡的赤红手掌交叉护于身前,试图做最后一搏!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
刀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刘雄的铁掌!
“啊——!!!”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血光迸溅!
刘雄那两只能开碑裂石、不畏刀剑的赤红手掌,齐腕而断,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面色苍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静!
全场寂静!
第169章 这就是骁骑卫!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刘雄瘫软在地,不断痛苦哀嚎,声音中透着一股绝望。
他的一身功夫都在手里,现在却被废了,从此便是废人。
从人人敬仰的江湖高手沦为废人,世间悲剧,莫过于此。
所有铁掌门弟子,所有江湖宾客,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两只掉落在地的断掌,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铁掌门主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
败了?
五品宗师的刘掌门,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甚至连双手都被废了?!
这贾环……究竟是什么怪物?!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以及一众骁骑卫则是一阵欢呼。
心中却并不觉得多么意外,以大人的实力,击败一个江湖莽汉,不足为奇。
贾环缓缓收势,目光冷漠地看向奄奄一息的刘雄,杀机再现。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准备彻底了结此人,既然敢于武力抗法,便是死罪!
“住手!不要杀我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与刘雄面容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连滚爬地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扑倒在刘雄身前,对着贾环拼命磕头,泪流满面:
“贾都督!饶命!不关我爹的事!是……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收了郑清河十万两银票,将他藏在了一处秘密之地!”
“我爹他……他真的不知情啊!求您饶我爹一命!所有罪责,我刘云一力承担!”
真相大白!
原来竟是刘雄之子刘云,为贪图钱财,私下藏匿了钦犯!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看向刘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刘云此刻也后悔到了极点,他窝藏郑清河,也不光是为了银票,十万两银票虽多,但对于铁掌门也算不得什么。
他主要是看重郑清河的官府身份,对方不仅是三品大员,据说还与二皇子关系密切,若是得这一个人情,铁掌门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而他原本以为,以铁掌门的江湖威望,以他爹五品宗师的实力,抵挡一队骁骑卫不成问题。
却没想到,这骁骑卫副都督,实力竟如此恐怖。
这回可是亏大了,甚至搭上了自己的父亲,以及整个铁掌门的前途。
围观的宾客们也是唏嘘不已,没想到一个冉冉升起的江湖新兴势力,竟会落得如此结局。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一个人!
贾环!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浓。
贾环脚步一顿,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刘云,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刘雄,心中已有决断。
“陈奇,楚风!”
“卑职在!”
“将铁掌门所有涉案人员,上至刘雄、刘云,下至参与抵抗、知情不报者,全部锁拿,押回洛阳,依律论处!”
“是!”
命令下达,雷厉风行。
贾环让庞德勇押着刘云,准备找一处安静的房间审问。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被一巴掌扇飞、一直缩在人群后的白衣使者白鸿,似乎觉得事情已经结束,自己身为武道盟使者,总该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他站出来,对着贾环的背影,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姿态:
“贾……贾都督!既然刘云已经认罪,铁掌门也付出了代价,可否……可否网开一面,从轻发落铁掌门?毕竟,他们可是我武道盟……”
贾环闻言,转头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抬了抬手。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白鸿如同惊弓之鸟,“啊呀”一声怪叫,一边做出躲避动作,一边向旁边缩。
谁知,贾环只是伸手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看着白鸿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周围人也纷纷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白鸿瞬间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已经丢尽了颜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环懒得理会他,让庞德勇拎着面如死灰的刘云,走进一间僻静厢房。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直到贾环的身影消失,演武场上凝固般的气氛才稍稍松动,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议论声。
“嘶……真狠啊!刘掌门那双铁掌,就这么被废了!”
“那可是五品宗师!在他手里竟走不过几招!”
“你们刚才看清楚没有,那贾环竟然还会刘掌门的赤云铁砂掌?怎么回事?难道他也学过?还是……仅仅看了几眼就瞬间领悟了?如果是后者,实在太可怕!”
“更可怕的是那最后一招,你们看清了吗?我仿佛看到了长河奔流,大日陨落……太可怕了!那招武技,我觉得至少是天阶!”
“铁掌门这次是彻底栽了,谁能想到,他们才刚加入武道盟,竟会是以这种方式落幕……”
“这贾环……真是恐怖如斯!江湖中恐怕要留下他的名字了!”
众人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更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今日铁掌门之劫,给所有在场的江湖人都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即便现在的大周已经日落西山,依旧不是他们这些江湖势力能撼动的。
尤其是骁骑卫,更是万万不可招惹!
就在这时,陈奇与楚风踏步上前,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骁骑卫办案!”
陈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所有出入口!在场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依次接受盘查!核实身份,确认与铁掌门逆案无关者,登记造册后,方可离开!”
楚风接话,语气更显森寒:“铁掌门所属人员,一律视为涉案人员,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若有违逆,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数十名骁骑卫精锐立刻行动,迅速分散,扼守住演武场的各个出口、围墙要道,刀锋向外,组成了严密的封锁线。
剩余的则开始维持秩序,准备进行盘查。
尽管骁骑卫人数不多,远远少于在场的江湖人。
但,刚刚亲眼目睹了铁掌门刘雄被废、门下弟子被屠、武道盟使者受辱的整个过程,这些平日里或多或少有些桀骜的江湖客们,此刻无一人敢出声反对,更别提反抗了。
即便其中有几个修为不俗的,在陈奇、楚风冰冷的目光扫过时,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乖乖地随着人流开始排队。
经此一事,他们才真切地明白,什么是骁骑卫,什么叫先斩后奏,什么叫皇权特许!
第170章 修为突破,六品宗师
铁掌门,演武场。
近百名江湖人士老实排队,面对十几名骁骑卫的盘查。
然而,尽管已经震慑全场,却有一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
就在骁骑卫盘查来参加宴会的宾客,注意力略有分散之际。
几名铁掌门的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猛地发力,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不同方向的围墙疾窜而去!
“快跑啊!”
他们将轻功催到极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自寻死路!”
楚风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移动脚步,迅速取下背后的弓箭,手如幻影般搭上弓弦。
“嗖!嗖!嗖!”
三支造型奇特的箭矢如同拥有生命,离弦后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划出三道刁钻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方的障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三名逃跑弟子的后心要害!
“呃啊!”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三人应声扑倒在地,瞬间毙命。
正是楚风赖以成名的绝技,追风弧箭!
现场有一些人认出了这手绝技,不禁惊呼出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两名即将跃上墙头的弟子身后。
他衣袖下的两只幽黑光泽的鬼爪瞬间探出,带起一股凌厉刺骨的阴风!
“噗!噗!”
利爪如同穿透败革,轻易地洞穿了两人的背心,捏碎了他们的心脏。
两名弟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软软地从墙头栽落。
陈奇甩了甩手上温热的血液,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再敢逃窜者,立斩不赦!”
“别忘了我们是谁!骁骑卫办案,追索天下!今日谁若跑了,他日查到你的家族……哼,诏狱里的滋味,想必没人想让自己亲朋尝上一尝!”
“诏狱”二字,狠狠敲碎了所有铁掌门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那是一个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地方,进去了便是生不如死,而且极有可能牵连亲族!
一时间,所有铁掌门弟子都彻底老实下来,垂头丧气,再无半点异动。
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骁骑卫的赫赫凶名,伴随着今日的血腥与铁腕,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
厢房内,气氛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却也十分压抑。
当然,这只是对于铁掌门少主刘云来说。
庞德勇随手将烂泥般的刘云扔在地上,然后站在一旁。
贾环找了张椅子坐下,甚至无需动用刑具,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刘云,便让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只求贾都督饶我父亲一命!”
刘云涕泪横流,如同倒豆子般将自己被郑清河的十万两银票和诸多许诺迷了心窍,将其藏在铁掌门的一处隐秘产业——位于十公里外黑风坳的一处农庄,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包括农庄内的暗道和守卫布置都和盘托出。
贾环确认无误,叫人将浑身瘫软的刘云拖出去,与他那个已成废人父亲作伴。
贾环特意留下了庞德勇。
他看着这位一路追随自己、性格刚猛忠心的部下,“庞德勇,你性情刚直,膂力过人,正合刚猛一路的武学。”
“刘雄的赤云铁砂掌,很适合你。”
庞德勇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心情激动万分。
贾环言语间,将自己所领悟的赤云铁砂掌演示了一遍,并将心法口诀、运功路线及掌力运用技巧,清晰地道出。
庞德勇狂喜不已!
这赤云铁砂掌在江湖中可是一门名气极大的绝技。
大人竟然将如此强大的掌法传授给自己?!
这是何等的恩赏!
“大人!庞德勇……庞德勇……”
他激动得虎目微红,喉咙哽咽,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必不负大人厚恩!此生效死,万死不辞!”
“起来,用心感悟。”贾环虚抬一下手。
庞德勇连忙起身,收敛所有杂念,如同最虔诚的学生,盘膝坐下,全力沉浸在《赤云铁砂掌》炽热刚猛的意境之中,体内真气按照新的路线开始缓缓运转。
贾环满意颔首。
随后,他走到一旁,同样盘膝坐下。
《战诀》功法自行加速运转,方才与刘雄这位五品宗师的激战,虽短暂,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与武道经验,此刻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在他经脉内汹涌奔腾。
加上之前的战斗积累,修为境界的壁垒早已松动,已经达到了突破临界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更短。
“嗡——”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蕴含着火山般力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贾环体内轰然爆发!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桌椅微微震颤;
无形的威压让正在领悟中的庞德勇都感到一阵心悸,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贾环周身气息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收敛,双眸开阖间,精光如电,一闪而逝。
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更加融为一体,却又给人一种内蕴无穷力量的压迫感。
六品宗师,水到渠成!
这次突破,间隔还不到一个月时间,若是传出去,必定会让无数武道天才汗颜。
“恭贺大人神功再进!”庞德勇高声祝贺,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佩。
与此同时,房外演武场上,无论是维持秩序的陈奇、楚风,还是那些排队等候盘查的江湖人士,都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势。
虽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刚才……那是……”
“好可怕的气势,是贾都督?!他不会是突破了吧?!”
“他之前就能击败五品宗师的刘掌门,现在又突破……我的天……”
“怪物……真是怪物……”
惊骇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贾环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变得更加恐怖。
“吱呀——”
房门被推开,贾环与庞德勇走了出来。
“大人!”陈奇与楚风立刻上前。
贾环目光扫过已被彻底控制住的场面,下令道:
“陈奇,楚风,庞德勇,由你三人负责,将铁掌门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刘雄父子,清点造册,全部押解回洛阳城,交由孙铭善严加看管,稍后押回北镇抚司!”
“卑职领命!”三人肃然应道。
贾环则看向了远处,他要独自去抓捕郑青河。
第171章 地字榜,星月双子
下午申时,阳光散去,天空中乌云汇聚,黑压压的,气氛沉闷。
贾环离开铁掌门后,便向着刘云供述的十几里外的农庄一路飞驰。
为了抓紧时间,加上路途并不算太远,贾环并未骑马,仅凭着高超的轻功。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如一道青烟,疾掠而过。
足尖在岩石、树梢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十丈之遥。
他目光冷冽如星,望着隐藏于群山中的目的地,心中计算着时间……
与此同时。
黑风坳农庄。
天色愈发阴沉,浓密的乌云如同浸了墨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将最后一缕天光也无情吞噬。
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整个农庄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之中。
厅堂内,此刻的郑清河早已没了昔日的威仪。
他年约五旬,身着一件沾满尘土的寻常布衣,原本面皮白净的圆脸,此刻却蜡黄憔悴,眼袋深重,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来回踱步,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用袖子反复擦拭,却越擦越是心寒。
“完了……这回可怎么办……”
刚才探子来报,那个骁骑卫副都督竟在洛阳府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悍然斩杀官员!
甚至连闻讯带兵前来弹压的吴参将,也被其一刀毙命,血溅五步!
如今,那煞星已直扑铁掌门而去。
以他的手段,找到这黑风坳,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个个消息,像是一把把重锤敲击在郑青河的心上。
那个名叫贾环的煞星,其手段之狠辣,实力之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他心中焦虑万分。
难道自己这回真的死定了?
“郑先生,何必如此焦躁不安?”
角落的阴影里,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只见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背靠着斑驳的墙壁。
他们怀抱着长剑,身形瘦削而精悍,穿着同样的紧身夜行衣,连抱剑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两人的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劈,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漠然。
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凝练而阴寒,显然皆是实力高强的狠角色。
郑清河只知道,这是二皇子派来保护他的一对孪生杀手,实力不俗。
他不敢怠慢,连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
“两……两位壮士,非是郑某沉不住气,实在是那贾环……凶威太盛!不知两位……可有计策,能对付此獠?”
闻言,两个杀手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计策?对付他还要什么计策,直接杀了就是!”
其中一人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郑先生放心,既然二皇子加了钱,我们兄弟二人必会出力。”
“目前的一切皆在我们算计之中,铁掌门,不过是为了调开他身边的骁骑卫,让他成为孤身一人。而此地,便是为他选好的埋骨之所。”
郑清河沉吟片刻,看向二人:“二位有所不知,那贾环……”
他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贾环的消息,包括最年轻的武状元,以及在京城连破大案的消息。
“哼!”
另一名杀手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武状元?真正的江湖高手,谁会在意这个名头?还有他之前杀的那些人,不过都是些江湖上的土鸡瓦狗,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兄弟二人纵横大周十余载,手下亡魂皆是成名高手,岂会惧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
其兄长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傲然:“我兄弟‘影月’、‘影星’,绰号星月双子,乃大周通缉榜‘地字榜’上留名之人。今天,任他贾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走出这农庄!”
听到“地字榜”三字,郑清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大周通缉榜,天地玄黄四阶,能入地字榜者,无一不是凶名赫赫、实力强横之辈,修为至少也是宗师中的佼佼者。
二皇子出手,果然算无遗策,有这对地字杀手,对付贾环应该是足够了。
想到这里,郑青河心中轻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奉承几句。
“哦?地字榜的杀手?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厅堂门口响起,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过的一阵阴风,瞬间吹散了郑青河心头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安稳。
三人骇然转头,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对面屋顶,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他早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十分深邃冰冷。
贾环!
来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郑清河吓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手指着贾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星月双子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抱在怀中的长剑瞬间出鞘三寸,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们自负实力不凡,竟也完全没有察觉贾环是何时靠近的!
贾环目光扫过星月双子,最后落在郑清河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郑清河,你的事,稍后再说。”
他看向两位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
骁骑卫的主要目标,便是大周通缉榜上的罪犯。
而都督府的主要目标,则是地字和天字榜的通缉罪犯。
没想到此次任务,竟然让他碰到一笔不小的战功。
贾环淡淡一笑:“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我帮你们?”
“狂妄!”
“找死!”
星月双子眼中浮现杀气,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厉喝,身形如两道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两柄长剑瞬间化作两道毒蛇般的寒光,一左一右,分袭贾环周身要害。
剑势凌厉无比!
更可怕的是,这两道剑光彼此呼应,气机相连,在出手的瞬间形成了合击。
两股强大的真气波动轰然爆发,这两人赫然都是五品宗师的修为!
因其孪生特有的心灵感应与多年苦修的合击之术,这联手一击的威力,已然超越了五品的界限,达到了七品境界!
宗师境,能越阶对敌,已是罕见,更何况两阶!
第172章 天阶武技,碎星斩月
面对星月双子的围攻,贾环丝毫不惧,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锵!”
腰间长刀倏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展开!
狂风刀法,三刀齐出!
狂风扫落叶!
风卷残云!
无影无痕!
刀势一起,便如狂风骤雨,迅猛暴烈,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悍然迎向那两道剑光。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密集地响起。
此时,贾环的身形忽然变得无比飘忽。
蝶影穿花步!
他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道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幻影,时而如狂风中摇曳的蝴蝶,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的刺击,时而如穿花之蝶,于剑网的缝隙间寻隙而进。
一时之间,双方竟是势均力敌。
贾环以六品宗师之身,硬撼两位配合无间、实力堪比七品的地字榜杀手!
修为上,他确实略逊一筹两人合击之力,但他的刀法凶悍凌厉,身法更是诡奇精妙,凭借着高超的武技与绝顶的身法,在两人的围攻中,硬生生地稳住了阵脚,打得有来有回!
“此人不简单!”
星月双子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的合击之术从未失手,本以为拿下区区一个贾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
那狂风般的刀法不仅攻势猛烈,守势也滴水不漏,更兼那鬼魅般的身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们的杀招。
这贾环的真实实力,分明比他们得到的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可怕!
一旁,本以为大局已定的郑清河,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场中那道在两道致命寒光中穿梭自如的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贾环……到底是什么怪物?!
二皇子的计策,星月双子的实力,难道……难道都对付不了他吗?
激斗,仍在继续,杀机,愈发浓烈。
……
黑风坳农庄内,劲气四溢,刀光剑影将厅堂内的桌椅摆设绞得粉碎。
星月双子越战越是心惊。
他们兄弟二人凭借心意相通的合击之术,便是面对七品宗师也有一战之力,此刻竟迟迟拿不下一个贾环!
久攻不下,兄弟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厉色与不耐。
“影月”与“影星”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身形骤然后撤半步。
一股危险的气息自两人身上升腾而起。
他们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处,点点寒光开始汇聚,仿佛引动了周身的微薄天地元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能死在我兄弟的双剑合击之下,贾环,你足以自傲了!”影月冷喝一声,“斩月!”
影星同时冷喝:“碎星!”
话音未落,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带着一股破碎一切的决绝之意,联手刺向贾环!
剑势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其威力,已无限接近七品宗师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联手一击,贾环瞳孔微缩,感受到一丝压力。
“竟然是天阶武技吗?不错不错,收获越来越大!”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认真了!”
“长河落日!”
贾环断喝一声,体内真气狂涌,长河与落日相融,刀光如瀑,似要淹没那两道夺命剑光!
“轰——!”
刀剑再次悍然相撞,一股强烈的冲击波袭向四周,将周围的建筑都震的不断塌落。
同是天阶武技,两者的威力竟然相差无几,在剧烈的碰撞中不断消融。
贾环本以为又是平手,如此的话,他便要施展最后的杀招了。
但此时,星月双子脸上却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诡异冷笑。
下一刻。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只见贾环手中那柄伴随他许久的雁翎刀,竟承受不住对方剑势中那股奇特的震荡与穿透之力,从中应声而断!
贾环心中一震,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退数步,手中只剩半截断刀!
“哈哈哈哈哈哈!”
影星见状,忍不住得意大笑,“我兄弟的碎星斩月岂是凡铁所能抵挡?此招专破各种神兵利刃,任你刀法再精,兵器一断,便是待宰羔羊!”
“专破神兵利刃?”
贾环握着断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个天阶武技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同一时间,逆天悟性已经让他看清了此招的运行轨迹、真气凝聚的方式、那股独特的震荡频率……都被瞬间剖析、理解、消化!
【武技:碎星斩月】
【品级:天阶下品】
【介绍:传自上古剑道一脉的绝世剑技,剑势起时若星河倒卷,剑光迸发如彗尾横空。练至极致可引动周天星辉加持,一剑既出,剑罡裂空似能斩碎星辰,剑意凌云仿佛劈开月轮。虚实变幻间暗合周天星斗轨迹,剑气所至万物皆断,乃斩断宿命之剑。】
短短一息之间,此招的奥义精髓已深深印刻在贾环心中!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悟了,却无剑可用!
一旁的郑清河看到贾环兵刃被毁,顿时喜形于色,欢呼出声,“太好了!杀了他!快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星月双子冷笑一声,准备上前结果贾环性命。
就在此时,贾环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弃掉断刀,体内一股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金刚不坏!”
一声低吼,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自他体表迸发,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金身罗汉降世!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金光不仅带来了坚实的防御加成,更在刹那间严重干扰了星月双子的视觉!
“不好!”两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贾环将全身真气灌注于双掌,手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隐隐有灼热之气散发。
赤云铁砂掌!
“砰!”
赤红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其中一人的胸膛之上!
“噗——!”
影月如遭重锤击打,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长剑也脱手而落。
贾环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一掠,顺势便将影月脱手的长剑抄在手中!
“大哥!”
影星眼见兄长被重创,顿时目眦欲裂,挥舞长剑便向贾环刺去。
“给我纳命来!”
第173章 凯旋归京,震动两司
“大哥!”
影星目眦欲裂,眼见兄长重伤,怒火攻心,不顾一切地挺剑从背后刺向贾环,剑尖直指后心!
贾环仿佛背后长眼,握剑的瞬间便已回身,面对影星含怒而来的一剑,他手腕一抖,体内真气以一种奇特的频率灌注于新得的长剑之上。
剑尖寒光凝聚,轨迹玄奥!
赫然是刚刚领悟的天阶下品武技——碎星!
虽然他只有一人,只能施展出一半,但丝毫不影响天阶武技的威力!
“嗤!”
血光迸现!
影星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原本属于兄长的长剑,此刻已精准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贾环,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困惑,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你……你怎么会……?!”
贾环面无表情,手腕一拧,拔剑。
影星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解,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尘埃落定。
贾环持剑走向重伤倒地,已无反抗之力的影月。
影月看着步步逼近的贾环,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最终也在贾环随手一剑下毙命。
纵横江湖的地字榜杀手星月双子,就此殒命。
农庄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贾环熟练地收缴战利品,两柄品质不俗的长剑,以及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代表身份的信物。
“大人!贾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都是被逼的!”
此时,郑清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贾环冷冽的目光扫向他,开始审问。
然而,结果让他眉头微皱。
此次任务,果然是二皇子设计。
但二皇子行事果然滴水不漏,与郑清河的联系皆是通过中间人,并未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郑清河所知有限,仅能证明自己与二皇子一系有关联,却无法形成扳倒一位皇子的铁证。
贾环看着跪地求饶的郑清河,眼中寒光闪烁,随即又恢复了冷静。
“没有证据么……”他低声自语,却并无多少失望。
若一个皇子如此容易对付,反倒奇怪了。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这条线暂时无法直捣黄龙,那便迂回进攻!
先拿王家开刀,对付他们,自己手中可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贾环提起面如死灰的郑清河,将其制住,返回洛阳城。
刚行至半途,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与马蹄声。
只见庞德勇一马当先,楚风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几名精锐的护卫,正赶来接应。
“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庞德勇和楚风见到贾环安然无恙,手中还提着目标人物,均是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见礼。
当他们看到贾环衣衫上沾染的零星血迹,心中都是一凛,知道必然经历了一场战斗。
“无妨,杀了两个跳梁小丑,已料理干净。”贾环将郑清河扔给护卫看守,语气平淡,“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返回洛阳城。
而此刻的洛阳城内,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贾环废掉铁掌门门主刘雄,几乎将称雄一方的铁掌门连根拔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原河南道按察使郑清河被生擒,以及两名凶名在外的地字榜杀手“影杀双子”被贾环反杀的消息,也如同惊雷般炸响!
官场震动,江湖失声。
贾环这个名字,在今夜之后,注定响彻整个江湖。
当贾环一行人押着郑清河来到府衙时,知府孙铭善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等候,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贾大人神威!一举扫清城中毒瘤,擒拿要犯,更除去了‘影杀双子’这等大患,下官……下官佩服之至!”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贾环淡淡点头,命人将郑清河严加看管。
事情已经结束,他不想在此多浪费时间,下令休整一晚,第二天出发返京。
孙知府连忙命人准备欢送宴。
……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
贾环一行人马已准备停当,孙知府率官员出城恭送。
陈奇、庞德勇、楚风等人精神抖擞,骁骑卫们眼神锐利,经过此案,他们对贾环更是死心塌地。
贾环翻身上马:“出发,回京。”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车队向着神京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留下的,是洛阳城满城的敬畏与一个足以震动江湖的传奇名字。
……
几天之后。
晨光熹微,官道上尘土微扬。
一支车队正向着神京城方向迤逦而行。
数十名身着玄色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的骁骑卫精锐,护卫着几辆囚车,气氛森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神骏之上,正是贾环。
他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偶尔扫过囚车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囚车内,郑青河蜷缩在角落,官袍早已换成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外不断倒退的景物,满是绝望。
他至今仍难以相信,自己堂堂三品大员,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年轻的骁骑卫副都督,实在太可怕,就连二皇子派来的地字榜杀手,也未能保住他。
“大人,前方十里便是城门。”
陈奇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远眺,已能望见京城巍峨的轮廓。
“城内情况如何?”
“探马来报,北镇抚司沈镇抚使,与都督府的一位张同知,已率人在城外等候。”
贾环嘴角微扬。
消息传得倒快,看来他此番闹出的动静不小。
也好,正合他意。
“加速行进。”贾环淡淡下令。
“是!”
车队速度加快,辚辚车轮声与清脆马蹄声交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城门外,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北镇抚使沈易站在队伍最前,面色沉稳,眼神却不时掠过官道尽头,带着一丝期待。
他身旁,站着都督府的指挥同知张大人,品级与贾环相当,但职权略有不同,此刻也是面带微笑等候。
更外围,则是一些闻风而动的官员随从、勋贵家仆,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皆想亲眼看看,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贾状元、贾都督,此番究竟立下了何等功劳。
第174章 又立大功,事情未完
神京城,正南门。
“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
只见烟尘起处,一队骁骑卫护卫着囚车缓缓驶来。
为首那匹骏马之上,贾环一身风尘却难掩其英挺,阳光落在他青色睚眦官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神色平静,目光如电,扫过迎接的人群,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贾环飞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几步便来到沈易与张同知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劳烦镇抚使大人和张同知亲迎。”
沈易哈哈一笑,上前用力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态度极为热络:“贾兄弟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后面的囚车,尤其是在看到郑青河那副狼狈模样时,眼中笑意更浓。
郑青河落网,黑水镇一案也算彻底结案,北镇抚司这回可算是出风头了。
张同知也笑着拱手:“贾都督年少有为,听说此番立下不小功劳,可喜可贺。”
寒暄过后,便是正式的功绩呈报环节。
陈奇越众而出,面向两位上官及众多围观者,气沉丹田,高声禀报:
“禀镇抚使、张同知!卑职等奉贾都督之命,前往洛阳查办郑青河一案!现已将钦犯郑青河成功缉拿归案!”
声音落下,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缉拿一位实权三品武官,这便是骁骑卫的威势!
陈奇顿了顿,继续道:“查案期间,发现本地官员与钦犯勾结,皆已肃清!同时,还有一个江湖门派铁掌门,收受巨额贿赂,窝藏钦犯,武力抗法!贾都督率我等,已将该逆党剿灭!擒杀其掌门刘雄、少主刘云及核心党羽共计四十七人,余众皆已押解候审!”
“哗——!”
这一次的惊呼声更多是来自一些江湖势力的眼线。
铁掌门在江湖中可不是什么小势力,掌门刘雄更是赫赫有名的武道宗师,竟然被连根拔起。
这不仅仅是功劳,更是实力的象征!
不少江湖眼线的脸色都变了,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接连的震撼中回过神,陈奇继续汇报,语气带上了一丝自豪与得意:
“贾都督在追捕郑青河途中,遭遇两名刺客阻拦,意图杀人灭口。经查验身份,此二人乃朝廷通缉榜地字榜在册凶徒,影月、影星,绰号‘星月双子’。”
“此二獠,已被贾都督就地格杀,此为其随身信物,以及……首级。”
说着,他身后一名骁骑卫上前,双手托着一个木盘,上面赫然是星月双子的身份信物,以及两个用石灰处理过的首级!
轰!
这一刻,整个城门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地字榜杀手!星月双子!
在场但凡对江湖事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凶名赫赫、令许多官员富商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是连朝廷多年来都难以缉拿归案的存在!
竟然……被贾环杀了?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贾环身上,之前的敬畏变成了骇然,之前的羡慕变成了难以置信。
沈易脸上的笑容一怔,瞳孔剧烈收缩。
张同知更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那两颗首级,仿佛要确认其真假。
“好!好!好!”沈易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贾兄弟!你……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不,是给了朝廷天大的惊喜!阵斩地字榜凶徒,此乃泼天大功啊!”
张同知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道:“贾都督神勇,本官定当如实禀报都督府,为都督请功!”
他此刻看向贾环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贾环微微点头:“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沈易此刻心情激荡,一把拉住贾环的手臂:“贾兄弟,今日说什么你也得赏光!我在醉仙楼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我定要一醉方休!”
贾环笑了笑,略带歉意的拱手道:“沈大人厚爱,贾环感激不尽。只是此行身上血腥未散,煞气太重,且离家日久,需先回府向母亲报个平安,以全孝道。待我沐浴斋戒,祛除晦气后,再与大人痛饮,如何?”
沈易闻言,纵然心痒难耐,也不好再强求。
他只得用力又拍了拍贾环的肩膀,连声道:“理解!理解!贾兄弟孝心可嘉,理当如此!那咱们可说定了,改日再聚!”
“一定。”
交割人犯与证物的过程迅速而高效。
郑青河被北镇抚司的千户如死狗般拖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千户姓韩,正是当初被贾环派去洛阳的那个千户,如今面对归案的郑青河,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看着囚车中瑟瑟发抖的郑青河,脸上露出一丝渗人的冷笑:“郑大人是吧?待到了诏狱,咱们再慢慢说。带走!”
星月双子的首级和信物则由都督府的人小心收殓,这些都是请功的重要凭证。
交割完毕。
贾环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将张同知叫到了一旁。
“贾大人还有何吩咐?”张同知问道。
贾环从怀中取出一份信件,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见:
“张大人,此番办案,除了明面上的魑魅魍魉,我还意外发现,京城王家牵涉其中。”
“这是王家之人与地方牵扯的往来信件抄录本,内容皆可追索,可作为佐证。”
张同知闻言,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接过纸张,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中顿时一震!
贾环所言非虚,这确实牵涉到了京城王家!
他立刻意识到这份东西的分量,这已不仅仅是普通案子,而是能震动朝堂的大案。
张同知深吸一口气,将纸张谨慎收好,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下官明白了。我会立刻向指挥使和左都督禀报,绝不敢有误。”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王家,你们在背后搞风搞雨,真以为能置身事外?
若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牵扯出背后的二皇子,那便是意外之喜,再好不过。
“有劳张大人了。”贾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后续交接事宜交给陈奇等人处理后,便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翻身上马。
“恭送都督!”
以陈奇、楚风、庞德勇为首的骁骑卫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贾环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微微颔首,随即一勒缰绳,策马穿过城门,向着荣国府而去。
第175章 府内欢腾,诸芳庆贺
马蹄声在荣宁街青石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回响,相较于城外的喧嚣,越靠近荣国府,周遭便越是安静。
门子、小厮们远远望见贾环骑马归来,无不屏息垂首,目光中充满了的敬畏。
此时的贾环,在荣府的地位甚至超越了贾政。
贾环并未在意这些目光,径直回到听涛轩。
院门早已大开,两个窈窕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飞扑出来,正是彩云与晴雯。
“三爷!”
“三爷可算回来了!”
彩云眼眶微红,强忍着激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贾环,见他虽风尘仆仆,但精神奕奕,并无损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晴雯则活泼得多,围着他叽叽喳喳:“外面都传疯了,说三爷您在外面立了大功,还斩了什么了不得的恶人,可是真的?”
贾环看着她们,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与杀戮带来的冷硬,在这熟悉的关切声中悄然融化了几分。
他冷峻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从马鞍旁的行囊里取出两个锦盒。
“自然是真的。来,给你们带的礼物。”
他将稍大些的锦盒递给彩云。
彩云小心打开,只见一支累丝金凤簪静静躺在丝绒上,凤尾金丝缠绕,工艺极其精巧,凤口衔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流光溢彩。
她“呀”了一声,脸颊顿时飞起红霞,爱不释手,却又觉得太过贵重:“三爷,这……”
“给你的,便拿着。”贾环语气不容置疑,又将另一个盒子塞到晴雯手里。
晴雯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颜色鲜亮、红艳欲滴的珊瑚耳坠,造型灵动活泼,正合她的性子。
她立刻喜笑颜开,拿着就往耳边比划:“真好看!谢谢三爷!”
贾环笑了笑,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另外,把我带回来的那些料子和补品整理出来,我一会儿去母亲那儿。”
热水氤氲,洗去一身风尘与血腥气。
贾环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常服,整个人愈发清俊,只是眉宇间那股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沉稳,却无法掩去。
他带着准备好的丰厚礼物,来到了赵姨娘所住的小院。
赵姨娘早已得了信,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贾环,未语泪先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道:“我的环儿!你可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
她拉着贾环转了两圈,嘴里不住念叨,“瘦了,也精悍了!外面那般凶险,你可有受伤?娘听说你又斩了几个江湖恶人?吓死个人了!”
贾环心中微软,任由她拉着,耐心安抚:“娘,我没事。您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点皮都没蹭破。”
他扶着赵姨娘进屋,将带来的苏杭绫罗、上等人参燕窝等一一指给她看,“这些都是儿子孝敬您的。”
赵姨娘看着堆积如山的贵重礼物,又是欢喜又是骄傲,眼泪流得更凶,这回却是喜悦的泪水:
“好,好!我儿有出息了!真给娘长脸!如今这府里,谁还敢小瞧咱们娘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近日的动静,无非是哪些人又来巴结,王夫人那边如何沉寂等等。
贾环静静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正说话间,外头小丫鬟兴奋地来报:“姨娘,三爷,林姑娘、三姑娘和史大姑娘来了!”
贾环嘴角微扬,知道她们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看自己了。
赵姨娘忙擦干眼泪,整理衣裳:“快请,快请进来!”
帘栊轻响,三位风采各异的少女依次走了进来。
为首的林黛玉,身着一袭月白绣梅花襦裙,外罩一件淡青比甲,身形袅娜,气质清雅绝伦。
她手中拿着一卷诗稿,唇角含着一丝浅笑,眸光清亮地看向贾环:“环兄弟凯旋,我特来道贺。”
声音如珠落玉盘,十分好听。
她身后的探春,穿着杏子红绫裙,神态早已没有往日的疏离,多了亲切、与有荣焉。
她笑着开口道:“恭喜环兄弟立此大功,为家门增光。”
最后进来的史湘云最是活泼,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石榴红,人未至,声先到:“环兄弟!你可真是这个!”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声音朗朗,“比那些只会念死书的强多了!这才是真英雄的本事!”
她这话意有所指,众人都知指的是谁,默契的哈哈一笑。
贾环起身迎道:“不过是尽忠职守,当不得姐妹们如此夸赞。快请坐。”
小丫鬟们忙奉上香茗果点。
林黛玉将手中诗稿递给贾环,眼中情意绵绵:“闲来无事,录了几首前人咏侠客的诗词,你瞧瞧。”
贾环接过,展开一看,字迹娟秀灵动,风骨天成,内容皆是赞美豪侠义勇之作,可见其用心。
他郑重收好:“林姑娘墨宝,价值千金,必好好珍藏。”
探春也送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方质地极佳、雕工古朴的徽墨:“望环兄弟日后文武兼修,前程似锦。”
“三姐姐费心了。”贾环点头致谢。
史湘云却没什么准备,只拍手笑道:“我可没她们这些雅致东西,只有一句真心话,环兄弟你真是给咱们长脸了!往后看谁还敢背地里嚼舌根子!”
她心直口快,一句话说得赵姨娘眉开眼笑,连声道:“云姑娘说的是,说的是!”
贾环也将在洛阳城搜罗来的一些奇珍异宝当做礼物送了出去,让三女开心不已。
小小厅堂内,一时间笑语盈耳,茶香氤氲。
姐妹们围绕着贾环此行见闻问个不停,贾环择些风土人情、沿途景致说来,倒也引人入胜。
林黛玉偶尔插言,引经据典,见解不凡。
探春则更多询问些公务流程,显露出其干练本色。
史湘云则对江湖轶事更感兴趣,听得大呼过瘾。
众人一直聊到天色黑了下来,都意犹未尽,不愿散去。
第176章 王家的恐慌
荣国府,王夫人居住的正院上房。
屋内焚着上好的檀香,却丝毫压不住那份沉郁凝滞的气氛。
王夫人斜倚在暖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脸色阴沉,眼皮耷拉着,可那缝隙里透出的光,却冰寒刺骨。
周瑞家的垂手侍立在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进来,低声禀报了贾环归来,以及林黛玉、探春、史湘云等人在赵姨娘院子团聚的消息。
“啪!”
佛珠被猛地拍在炕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了周瑞家的一跳。
“孽障!真是孽障!”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怨毒,“他如今是越发得意了!风光无限,功臣凯旋?我呸!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杀才!再让他这般张扬下去,这府里还有我们宝玉立足的地方吗?!”
她越想越气,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贾环凭借功勋步步高升,彻底将她的宝玉踩在脚下,连带着她这嫡母的威严也扫地殆尽。
“周瑞家的!”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太太。”周瑞家的连忙上前一步。
“你亲自去一趟王府!去问问我那两位兄长!”王夫人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之前明明说这庶子接了一桩难办的案子,很大概率回不来,这怎么还安然无恙?!”
周瑞家的连忙应了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王府,家主王子腾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肃。
他身旁坐着的是其弟王子翼,此刻更是坐立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关于贾环在洛阳的所作所为,阵斩地字榜杀手星月双子,将郑青河锁拿归案的详细情报,早已摆在了王子腾的案头。
“大哥……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子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想到那庶子竟有如此手段,连二皇子都对付不了他……”
王子腾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门外心腹来报,荣国府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来了。
听完周瑞家的转达后,王子腾挥挥手让人将其带下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兄弟二人。
王子腾长长叹了口气,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奈:“回头告诉妹妹,让她……日后在内宅,莫要再主动去招惹环哥儿了。”
“什么?”王子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子腾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弟弟,一字一句道: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分析却冷静得近乎残酷:
“武状元出身,简在帝心。如今已是最年轻的骁骑卫副都督,他已经平步青云!谁敢轻易掠其锋芒?”
“再者,你我都清楚星月双子的分量。他能以一敌二,将二人格杀,其武力已堪称宗师中的佼佼者,那是真正的杀伐之力,寻常手段如何能对付?!”
“此时再与他正面冲突,无异于自寻死路,恐将引火烧身,累及整个王家!”
王子腾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子翼:“传我的话下去,府中上下,今后对贾环,需礼让三分,暂避其锋。此事,到此为止!”
王子腾做出了身为家族掌舵人最理智,也最无情的决定,忍气吞声,保全大局。
然而,回到自己房间的王子翼,却完全无法接受兄长的决定。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本以为此次有二皇子出手,贾环必死无疑,他特意加了一把火,谁知道贾环竟然杀回来了!
吴猛已死,谁知道贾环有没有搜寻到和他关联的线索,万一顺着线索查下来,他王子翼就完了!
“糊涂!大哥真是老糊涂了!”
王子翼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冷汗浸湿了内衫,“暂避其锋?那贾环小儿会放过我们吗?他下一个要开刀的就是我们王家!”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骁骑卫冲进王府拿人的场景。
他必须自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二皇子!
此次计划都是二皇子设计,如今失败,二皇子定然对贾环恨之入骨!
他一定有下一步计划,只有借助二皇子的力量,才能解决那个庶子……
王子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唤来绝对心腹,低声吩咐:“备车,从后门走。我要秘密去见二皇子殿下。”
……
二皇子府,密室。
此间光线昏暗,仅点着几盏昏黄的牛角灯,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平添几分阴森。
二皇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郑青河本就是弃子,折了他不觉得可惜,但星月双子可是他耗费重金笼络的地字榜杀手!
竟然被贾环一人给斩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同时,也肉痛不已。
“贾环……好一个贾环!”
二皇子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此时此刻,他也没什么好的对策。
所幸他之前做足了准备,就算计划失败,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和王子腾一样的决定,暂时忍耐,以后再想办法对付那个庶子。
就在这时,心腹内侍悄然入内,低声禀报:
“殿下,王府的王子翼大人秘密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二皇子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哦?王家的人?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子翼被引入密室。
一见二皇子,他竟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涕泪横流地哭诉道:“殿下!殿下救命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暗中推波助澜的事说了出来,并极力渲染贾环的威胁,表示愿倾尽所能,效忠殿下,只求二皇子能出手保住他,并除掉贾环这个心腹大患。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摊烂泥般的王子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新棋子的算计。
没想到王家竟然出了这么个蠢货,正好,可以利用他,彻底将自己从此事抽身。
二皇子缓缓起身,亲手将王子翼扶起,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却更显阴冷的笑容:“王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贾环此子,嚣张跋扈,又让本王损失惨重,本王怎么会放过他!”
“王大人既然有心,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他贾环……得意不了多久了。”
王子翼闻言,欣喜万分!
“太好了!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177章 温存
贾环和众女聊到兴头,一直到晚上才散。
此时夜色渐浓,赵姨娘小院外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史湘云犹自拉着探春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贾环讲述的江湖见闻,意犹未尽:“环兄弟经历的事可真有意思,比那些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她甚至想跟着贾环去听涛轩里住,继续听那些故事。
探春笑着拉她走:“好了云丫头,天晚了,明日再说。环兄弟也累了,让他好生歇息。”
她拉着不情愿的史湘云去了。
贾环笑了笑,与赵姨娘作别,转身欲回听涛轩。
就在他将要踏入月洞门时,心有所感,蓦然回首。
只见不远处,竹影婆娑下,那抹纤细窈窕的月白身影正驻足回望,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那双含着轻愁也蕴着灵气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里面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见被他察觉,林黛玉如受惊的小鹿般慌忙垂下眼睫,侧过身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贾环心头微动,几乎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如清风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黛玉身侧。
“环……环兄弟?”林黛玉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轻轻一颤,手抚着胸口,抬起眼帘,眸中那份未来得及掩藏的惊喜,在月光下潋滟生辉,“你……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贾环凝视着她灯光下愈发显得苍白脆弱的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柔和:“方才见你气色,虽比往日好些,但秋深露重,寒气易侵,旧疾最易在此时反复。我近日修为突破,或可再为你温养一番经脉,驱驱寒气,也好睡得安稳些。”
他理由寻得恰当,语气也恳切。
林黛玉听着,心中羞怯与隐隐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声若蚊蚋,却清晰地应了一声:“嗯……有劳环兄弟了。”
两人便并肩,踏着溶溶月色,默默向潇湘馆行去。
一路无多话,却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潇湘馆内,紫鹃和雪雁正在聊天,见贾环竟跟着姑娘一同回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三爷来了!”紫鹃忙不迭地迎上来,笑容满面,“快请进,奴婢这就去沏新茶来!”
雪雁也手脚麻利地去端果碟,两个丫鬟热情十足。
贾环含笑点头,与黛玉在外间稍坐,喝了半盏热茶,略说了几句闲话。
“我们进去吧?”贾环放下茶盏,温声道。
林黛玉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引着贾环走向自己的里间卧室。
这里比外间更为清雅,临窗的书案上笔墨纸砚齐整,一旁的琴案上古琴蒙着绸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药香和一丝女儿家特有的清幽气息。
烛光温暖,将室内照得一片宁谧。
“坐。”
贾环示意黛玉在绣墩上坐好,自己则立于她身后。
林黛玉依言坐下,背对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温热气息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贾环收敛心神,缓缓抬起手掌,隔着薄薄的春衫,轻轻贴合在她单薄的背心处。
掌心温热,精纯平和的内力如涓涓暖流,自他掌心透出,缓缓渡入黛玉体内。
“嗯……”黛玉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泡在温汤之中,舒适无比。
连日来因换季而隐隐作痛的关节舒展开来,胸口那惯常的憋闷感也消散不少。
她身体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微微向后,靠向那源源不断提供温暖和力量的源头。
贾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与依赖,指尖偶尔拂过她垂落的青丝,触碰到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引来她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战栗。
他心中怜意大盛,内力运转愈发小心翼翼,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室内寂静,只闻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烛火噼啪,气氛旖旎而安宁。
“环兄弟……”良久,林黛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此番在外,定是凶险万分吧?”
她虽未亲见,却能想象那地字榜杀手的可怕。
贾环手中内力不停,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都过去了。倒是你,需得好生保养,宽心静气,莫要再忧思过甚,劳神伤身。”
他想起林黛玉素日多愁善感的性子,忍不住叮嘱。
林黛玉听着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甜暖,低低应道:“我记下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贾环感觉她经脉内的寒气已被驱散大半,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这才缓缓收功。
温养结束,林黛玉只觉通体舒泰,精神健旺,仿佛连视物都清晰了几分。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贾环,眼波流转间情意宛然,真心实意地轻声道:“多谢环兄弟。”
贾环看着她灯下愈发清丽动人的容颜,以及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直到夜深,贾环才告辞。
林黛玉送至门口,倚门相望,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方才回转,心中又是羞涩与欢喜。
而贾环走在回听涛轩的路上,回味着方才潇湘馆内的温情,嘴角亦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78章 都督嘉奖,王家异动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贾环便已起身。
彩云和晴雯伺候他换上那身天青色底、绣着睚眦纹的骁骑卫都督官服,腰缠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踏入都督府那气势森严的大门,沿途遇到的骁骑卫官兵,无论品级高低,皆纷纷驻足,抱拳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钦佩。
昨日的消息,早已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衙门。
辰时正点,鼓响三通,左都督到来。
大堂之上,左右按刀而立的皆是都督府的核心将领与高级官员,气氛庄严肃穆。
端坐于上首的左都督,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站在前列的贾环身上。
“贾环。”左都督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堂之中。
“卑职在!”贾环踏步出列,躬身抱拳。
左都督声音拔高,带着激赏,“尔前番奉旨逮捕钦犯郑青河,行事果决,不畏艰险!不仅将郑青河锁拿归案,更一举剿灭窝藏钦犯、武力抗法的江湖逆党铁掌门,擒杀其首恶,肃清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尤为难得者,于追凶途中,遭遇朝廷通缉榜地字榜凶徒‘星月双子’截杀!贾环临危不惧,以寡敌众,力斩二獠于刀下!扬我骁骑卫之威,壮我朝廷之声势!”
“此三功并立,实乃我骁骑卫近年来罕有之殊勋!武状元之名,实至名归!陛下闻奏,亦深为嘉许!”
话音落下,堂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吸气声。
尽管众人早有耳闻,但由左都督亲口在正式场合确认,那份震撼依旧强烈。
众人看向那道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身影,目光中充满心服口服的敬佩。
左都督宣布赏赐,“特赏:黄金五百两,准其于武库甲字库择选功法或兵刃一件!另,记大功一次,擢升考评,列为上上!”
“谢都督!谢陛下隆恩!”贾环再次躬身,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散堂后,贾环留下。”左都督最后吩咐了一句,便宣布散堂。
众人鱼贯而出,看向贾环的眼神依旧复杂。
贾环则跟随左都督的心腹亲卫,来到了其后堂的一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唯有几把硬木椅和一张军事舆图。
左都督屏退左右,亲自给贾环倒了杯茶,态度比在堂上亲近了许多。
“坐。”左都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呷了口茶,方才缓缓道:“洛阳之事,你做得很好,干净利落,没留任何尾巴。”
“卑职分内之事。”贾环欠身道。
左都督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话锋一转:“郑青河落网,牵扯不小。我看了你呈上来的证据,的确与王家有关。”
贾环目光一凝,并未插话,静待下文。
“王家,”左都督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屑,“王子腾执掌京营,位高权重,其弟王子翼,在兵部也颇多经营。但他们不该与二皇子那边走得太近。手,也伸得太长了。”
他看向贾环,眼神锐利:“本督知你与王家内宅有些龃龉,但那不过是小节。此番既然你掌握了王家,尤其是王子翼,与郑青河案有牵连的确凿证据……”
左都督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势散发出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必畏首畏尾!尽管依法查办!我骁骑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奉旨行事,还没怕过谁家勋贵!”
这话已是极其明确的表态和支持!意味着贾环若要对王家动手,左都督乃至整个都督府,都将是他坚实的后盾。
贾环心中一定,起身肃然道:“卑职明白!谢左都督支持!”
从静室出来,贾环回到自己的值房。
房间宽敞整洁,案牍之上文书齐整。
他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中寒光闪动。
左都督的态度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王子翼……与郑青河勾结最深,无疑是最好下手的突破口。是时候整理线索,准备对王家挥出第一刀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值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身寻常骁骑卫服饰却难掩精干之气的陈奇快步走入,反手将门掩上,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大人,”陈奇压低了声音,“我们安排在王家附近的眼线急报,王子翼今日行动异常。”
“哦?”贾环眉头微挑,“说。”
“他今日一早便秘密去了京营西大营,正在调集一队精锐兵马。动作很隐蔽,但调动手续似乎不全,像是……私调!”
“私调京营兵马?”贾环身体微微坐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他怎敢如此?”
私调兵马,形同谋逆!王子腾绝不可能允许弟弟做出如此授人以柄的蠢事!
只有一个解释——王子翼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慌了手脚,恐惧压倒了他的理智,促使他兵行险着!
他想干什么?
贾环脑中飞速运转,却实在想不出对方的目的。
不过,无论对方想做什么,这疯狂之举,都意味着王子翼以及其背后的王家势力,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准备狗急跳墙了!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贾环非但没有惧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将王家连根拔起的绝佳机会!
原本还担心那封信不足以彻底解决王家,现在不用多想了。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王子翼及他所调动的这支人马!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动向,最终的目标地点和时间!”贾环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是!”陈奇领命。
“还有,”贾环补充道,“立刻传讯北镇抚司大牢,加派重兵看守郑青河,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卷宗、证物,全部封存,严加看管!”
“明白!”
陈奇快步离去。
贾环独自坐在值房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皇城方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王子翼这步昏棋,无疑将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他,已然严阵以待。
……
夜色如墨,骁骑卫北镇抚司的值房内,烛火通明。
贾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锐利如鹰。
陈奇肃立在他身后,将探得的情报一一禀明。
“大人,王子翼自西大营出来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他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那一队精锐,已化整为零,分批隐匿在别院周边的几处民宅和货栈中。带队的是他的心腹参将,名叫赵风,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莽夫。”
“武器配备如何?”贾环声音平静。
“皆是轻甲快刀,配备了军中制式的强弓劲弩,看架势,是准备进行快速的突袭战。”陈奇语气凝重,“目标……几乎可以确定是北镇抚司诏狱。”
第179章 困兽犹斗,血染诏狱
“目标诏狱?王子翼是想找死吗?”
贾环面容冷峻,对这个情报有些意外。
陈奇:“大人,应该不会错,王子翼聚集了约三千人,如此大规模调动,加上他们的分布,目标只会是诏狱。”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也好,他自寻死路,倒也省了我一番手脚。”
“陈奇!”
“卑职在!”陈奇应道。
贾环:“叫上楚风、庞德勇,带一队人去埋伏着。我要让诏狱门外,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遵命!”
“记住,我要王子翼活口。至于其他人……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陈奇领命而去,脚步迅疾而无声。
贾环则转身,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幽灵,悄然消失在都督府,他的目标,是王子腾的府邸和京营大营的方向。
目前来看,一切都是王子翼的擅自行动。
但他要盯紧王子腾,对方才是王家的主心骨。
……
与此同时,城南别院内,气氛已近乎癫狂。
王子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二皇子说过,只要灭口郑青河,剩下的事都可以解决。
他对贾环的刻骨恨意、对罪行败露的极致恐惧,已经彻底压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贾环!等死吧!”
他面前,是数千名被他以“皇帝密旨”为借口召集起来的京营心腹。
这些士兵大多是他的旧部,受其恩惠,虽对命令有所疑虑,但在王子翼的积威之下,无人敢出声质疑。
王子翼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高声道:
“诸位!我以得到陛下密旨,贾环小儿,把持诏狱,构陷忠良!今日,随我杀进北镇抚司!事成之后,尔等皆是我王家,是朝廷的功臣!”
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北镇抚司的方向:“出发!”
数千兵马在夜色中沉默地开拔,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股暗流,涌向那座象征着皇权与死亡的森严堡垒。
北镇抚司,那两扇漆黑、厚重、象征着无尽威严与恐惧的大门,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巨兽的口吻,森然矗立。
王子翼率领的数千京营兵马,如暗潮般涌至门前,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惊动了哨卫。
“来者止步!此乃北镇抚司,擅闯者格杀勿论!”
门楼上传下厉声呵斥,弓弦拉动之声隐约可闻。
王子翼勒住马缰,强行压下心中的狂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深吸一口气,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高高举起。
“本将王子翼,奉陛下密旨,前来提审要犯郑青河!速开大门接旨!”
消息迅速传入衙门内。
镇抚使沈易闻报,眉头紧锁。“密旨?”
他心中疑窦丛生,郑青河之案虽大,却远未到需陛下深夜派兵亲提的地步,更何况来的还是与案件有牵连的王子翼。
为防有诈,沈易并未大开中门,而是命人开启侧边小门,亲自带领数名精锐校尉出迎。
他站在门前台阶之上,目光如电,扫过王子翼及其身后黑压压的兵马,心中一沉。
这阵仗,绝非寻常提审。
“王将军,既是圣旨,请宣吧。”
沈易拱手,礼节周全,但身形挺拔如松,毫无退让之意。
王子翼眼神闪烁了一下,硬着头皮,展开伪造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要犯郑青河……特命京营指挥王子翼,即赴北镇抚司,将其提押入宫,钦此!”
诏书念毕,场间一片寂静。
沈易身后的骁骑卫们面无表情,而京营士兵则有些躁动。
沈易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王子翼,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王将军,你这圣旨……是假的。”
“胡说!”王子翼心头狂震,色厉内荏地喝道,“沈易,你敢抗旨?!”
“抗旨?”沈易踏前一步,气势陡升,“本官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陛下的笔迹、印玺格式,熟记于心!你这份圣旨,玉玺模糊,行文格式不合规制,分明是矫诏!你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王子翼身后的部分京营士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王子翼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任何解释和伪装都已失去意义,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沈易勾结贾环,阻挠圣命,意图不轨!众将士听令!”
王子翼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沈易,“给我攻破此门,拿下抗旨逆贼,救出钦犯!杀!”
“杀——!”
已被架上火堆的京营心腹们发出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北镇抚司的大门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抵住!放箭!”
沈易又惊又怒,他虽有所预感,但真当有人敢武装攻击诏狱时,还是感到震惊。
他一边厉声指挥,一边拔刀劈翻了第一个冲上台阶的京营士卒。
瞬间,箭矢破空声、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骁骑卫个体战力强悍,且占据地利,凭借门楼和围墙拼死抵抗。
箭雨从高处倾泻而下,不断有京营士兵中箭倒地。
但京营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
厚重的大门在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围墙边也架起了无数云梯,双方在墙头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沈易身先士卒,刀锋都已卷刃,浑身浴血,但防线仍在不断被压缩,情势岌岌可危。
远处的街角、屋顶,一些胆大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戏剧般的一幕。
“天爷……他们……他们在打北镇抚司?”
“是京营!那是京营的将旗!王家疯了不成?这是造反啊!”
“泼天的大胆!泼天的大胆啊!京城要变天了!”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恐惧与兴奋交织。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京城各个角落蔓延。
就在此时。
“休得猖狂!骁骑卫陈奇在此!”
“楚风来也!”
“庞德勇在此!叛逆授首!”
三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炸响!
第180章 朝野震动,荣府大乱
只见西侧巷口,陈奇一马当先,率领一队如狼似虎的骁骑卫精锐冲出来,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京营军队的后腰!
东侧的楼宇窗口、屋顶,瞬间冒出无数弓箭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京营军队的中段,造成巨大混乱的同时,楚风带领人马从侧翼杀入,将其阵型拦腰斩断!
“庞德勇在此!叛贼纳命来!”
另一侧,庞德勇如同猛虎出闸,率领着精锐小队,直接杀入叛军最为密集的区域。
他双掌赤红,挥舞间带着灼热劲风,掌风过处,叛军刀剑折断,甲胃凹陷,非死即伤,所向披靡,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京营军队,骤然遭到来自侧翼和背后的致命打击,顿时阵脚大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他们本是突袭,心理准备不足,此刻被内外夹击,士气顷刻间崩溃。
“中计了!有埋伏!”
“快跑啊!”
哭喊声、求饶声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混战的核心,王子翼目瞪欲裂,他看到了如同神兵天降的三路伏兵,瞬间明白自己彻底落入了贾环的圈套。
“贾环——!”他发出不甘的咆哮,挥剑拼命,还想做困兽之斗。
但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已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
这三人皆是武道高手,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不过几个回合,王子翼便已左支右绌。
陈奇一刀荡开他的长剑,楚风趁机一枪砸在他的腿弯处。
“呃啊!”王子翼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庞德勇勐地欺身而上,刀背重重噼在他的手腕上。
“卡察!”骨裂声清晰可闻,佩剑当啷落地。
下一刻,数把雪亮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陈奇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发髻,迫使他对上自己冰冷的视线,冷笑道:“王子翼,你的戏,唱完了。”
王子翼口鼻溢血,重伤被擒,眼中充满了绝望、怨恨和难以置信的灰败。
诏狱门前的战斗渐渐平息,京营士兵或死或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在夜风中回荡。
……
王府对面的一座酒楼之上,贾环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正在静静品酒。
这时,陈奇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事成了!王子翼强攻诏狱,假传圣旨,已被当场擒获,身受重伤!其麾下乱党,或杀或降,已尽数伏法!”
贾环淡淡一笑。
“呵……自作孽,不可活。”
“武装冲击诏狱,矫诏谋逆……铁证如山,任谁也无法翻转。这一次,王家,死定了。”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终于可以收网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二皇子府邸的密室内。
一名黑衣人正跪在地上,将诏狱外发生的一切,禀报给座上轻抚玉如意的二皇子。
听完汇报,二皇子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怒,反而露出一抹轻松玩味的笑容,他“呵呵”笑了两声。
“王子翼这个蠢材……本王不过稍加点拨,他竟真敢去闯那龙潭虎穴。”
“此事一出,谁还能攀扯到本王身上?”
……
荣府,贾政正伏在案前,写着书法。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一个管家连门都忘了敲,直接闯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
贾政不悦地抬起头,正要斥责其失仪,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震得魂飞魄散。
“是王家的王子翼将军!他……他调集京营兵马,强攻北镇抚司诏狱!如今已被骁骑卫擒拿了!”
“哐当——!”
贾政手中的紫毫笔脱手掉落,在摊开的宣纸染开一大团刺目的墨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强攻……诏狱?他……他疯了不成?!”贾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袍。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家完了,那与王家姻亲相连的贾家……
他急忙往正堂跑,嘴里喃喃道:“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
不多时,王家“造反”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荣国府的上空。
荣庆堂,原本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贾母听完赖大语无伦次的禀报,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抓住鸳鸯的手臂,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你……你说什么?王子翼他……带兵去打诏狱?”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活了这么大年纪,历经风雨,也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自取灭亡之事!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无边的恐惧席卷而来。
牵连!王家出事,贾家必然要被牵连!
“快!快去前头通知老爷,立刻让他来见我!”
贾母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不!让他别急着过来,立刻去找环哥儿!现在只有他或许还能知道些内情,想想办法!快去!我们府上绝不能跟着王家一起沉了!”
“是!是!”鸳鸯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应着,慌忙打发小丫头去前院守着。
而另一边,王夫人正由玉钏儿陪着在里间炕上歇息,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刚走出来想问个究竟,恰好从来禀报的下人口中得知了消息。
她先是僵在原地,待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娘家兄弟死罪难逃,王家顷刻覆灭,自己最大的倚仗轰然倒塌时,她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太!太太!”玉钏儿和旁边的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晕死过去的王夫人。
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太医的喊太医,上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王熙凤原本正和平儿在对牌账,闻讯赶来,刚踏进门就看到姑母王夫人晕倒的场景。
她脚下一个踉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强行平复心情,厉声指挥着丫鬟婆子:“都慌什么!还不快把太太抬到里间去!平儿,快去请太医!”
第181章 快去找环哥儿
荣国府内,因王子翼之事已乱作一团。
王夫人听得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玉钏儿等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上前搀扶,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一片忙乱。
王熙凤收到消息,原本也是心慌意乱,面色苍白,但得知姑母晕倒,只得强压下满心的惊惧,急忙跑去查看。
她到底管着家,经历的事多些,此刻尚能维持一丝镇定,连声指挥着:
“都别慌!快把太太轻轻放平了!玉钏儿,快去取太太常吃的安宫牛黄丸来!平儿,快去找太医!”
贾政心急如焚,本打算出门去打探消息或寻人商议,却从下人口中得知夫人晕厥的消息。
作为一家之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离去,只得前去查看。
但他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处理,只能看着王熙凤在一旁指挥,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担忧贾家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他一生恪守礼法,循规蹈矩,何曾经历过这等抄家灭族之祸级别的危机?
直急得他额上冷汗涔涔,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只觉得浑身无力,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只听门外丫鬟们的声音传来:“老太太来了!”
众人如同见了主心骨,纷纷让开一条路。
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快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虽也带着凝重与忧色,但眼神却比在场众人都要镇定得多。
她先扫了一眼晕在榻上、面色如纸的王夫人,又看了看急得团团转的贾政和强作镇定的凤姐儿,无奈的叹息一声。
“怎么样了?”贾母沉声问王熙凤。
王熙凤忙回道:“刚喂了点温水,掐了人中,气息缓过来些,只是还迷糊着,已让人去叫太医了。”
贾母点了点头,目光旋即转向六神无主的贾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政儿,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宫里的风向,想想咱们家该如何自处!”
贾政一脸苦涩:“母亲,儿子……儿子方寸已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母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去!立刻去骁骑卫都督府,找环哥儿!以他如今的身份,必然知道内情深浅!如今这局面,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如何保全家族!快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
贾政原本混沌的脑海中仿佛劈入一道亮光。
是啊,环哥儿!
现在的环哥儿可是身居要职、简在帝心、甚至比他还有份量的人物了!
这种大事,只有找他去!
“母亲说的是!儿子愚钝,竟忘了这一节!”
贾政瞬间有了方向,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对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备车!快备车!我要去骁骑卫都督府!”
一面说着,一面也顾不上官威仪态,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贾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情绪复杂。
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的环哥儿已经逐渐成为贾家的主心骨了。
长此以往,即便有她的庇佑,宝玉的地位也将不保啊。
只希望宝玉能在国子监努力学习,考取功名了!
贾母抛去思绪,转而看向榻上的王夫人,心中暗叹,王家这棵大树一倒,带来的风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
王子翼叛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荣国府的下人之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王子翼竟然带兵叛乱了!”
“什么!他找死吗?王家如今蒸蒸日上,王子腾老爷可是京营节度使,他怎么会如此胡来?”
“谁知道啊!他把我们荣府都害惨了,二太太可也是王家人,说不定会受到牵连。”
“啊?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老爷已经亲自去找环三爷了!如今也只有他有办法解决此事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有今天?”
“可不是嘛!如今全靠环三爷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了!”
“啧啧,环三爷如今可是了不得了……”
下人们聚在角落,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话语中,有对王家大胆妄为的惊骇,有对贾家前途的担忧。
但更多的,是对贾环地位逆袭的感慨。
昔日被轻视的庶子,如今竟成了维系家族安危的关键。
……
贾赦院子。
贾赦听到消息时,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竟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素来与二房不睦,对王家的势大也早有微词。
“哼,王子腾平日眼高于顶,如今看他如何收场!他那好弟弟,简直是自寻死路!”贾赦啐了一口,对邢夫人说道。
邢夫人一向没什么主见,只顺着贾赦的话头,带着点酸意和窃喜道:“可不是?他们家往日多风光,连带着二太太和琏二奶奶在府里都硬气三分。如今好了,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只是……老爷,咱们府上不会真被牵连吧?”
贾赦闻言,得意的神色稍敛,也皱起了眉头:“这……且看府里怎么周旋吧,实在不行,也有老祖宗出面。”
他虽乐见二房和王家倒霉,但若真危及整个贾府,他自然也难以置身事外。
……
梨香院,薛姨妈住处。
薛姨妈得知消息,同样惊骇万分,几乎要晕过去。
她和王夫人可是亲姐妹,都出身王家,如果王家出事,她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更倒霉的是,王夫人至少还是贾家的太太,而薛家现在是真的没落了,甚至只能依附于贾家生存。
如果真的有事,她的下场会比王夫人更惨。
薛宝钗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到了梨香院。
薛姨妈一把拉着薛宝钗的手,泣不成声:“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是好……你舅舅家……这就算是完了啊!我们薛家,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薛宝钗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冰凉一片。
虽然她聪明伶俐,但面对这种大事,也是手足无措,毫无办法。
她强压下心中情绪,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抚道:“母亲,此刻哭也无用。我来的时候听说政老爷已经去找环兄弟了,想必能问出些消息来。咱们……咱们且安心等等消息吧。”
第182章 王家,谁也救不了
与荣国府的鸡飞狗跳相比,王府此刻更是一片恐慌,犹如末日将至。
下人们步履匆匆,面色惶惶,不敢高声言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书房内,王子腾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他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竟也散乱了几缕。
他脑海中反复想着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子翼强攻诏狱,被当场擒拿!
“怎么会……他怎会如此鲁莽!愚蠢!愚蠢至极!”王子腾低声咆哮,额上青筋暴起。
震惊过后,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嵴梁。
假传圣旨,武装冲击北镇抚司……这任何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子翼纵然再恨贾环,若无其他原因,岂敢行此抄家灭族之事?
“难道,他是被人设计陷害!”王子腾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想到了贾环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是了!定然是贾环小贼设计!引他入彀!好狠毒的手段!”
他越想越觉得是圈套,心中又惊又怒。
但他此刻已无暇去深究弟弟是如何中计,当务之急是自救,是保住王家不至于瞬间倾覆!
若有必要,牺牲掉子翼,也在所不惜。
王子腾当即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心腹管家厉声吩咐:“快!立刻去京营,找到张都尉、李参将他们,让他们,紧闭营门,约束士卒,无论外界有何传言,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快去!”
必须先稳住,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是!”管家心头一颤,急忙出去。
打发走管家,王子腾略一思忖,立刻更换朝服。“备轿!去兵部尚书府!再去李阁老府上!”
他要去找关系,寻求转圜之机。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
王府外不远处的酒楼中。
贾环坐在窗户边,将王子腾府邸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看到管家急匆匆骑马奔出,又看到王子腾的轿子飞快地抬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
“大人,王子腾似乎急着去找人疏通。”一旁的陈奇低声道。
贾环目光幽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他这般反应,倒不像是事先知情、参与其中的样子。”
“难道这件事只是王子翼搞出来的?或者,王子腾打算牺牲掉自己的亲弟弟?”
陈奇询问:“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贾环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无论他知情与否,王子翼所为,已是铁案。王家……气数已尽。”
“陈奇,你立刻回都督府,将今夜之事,连同王子翼假传圣旨、京营叛军的证据,详细整理成册,上报都督。重点写明,王家乃主谋!”
“是!卑职明白!”陈奇领命,知道这是要对王家发动总攻的信号。
他身形一闪,快速离去。
贾环丢下二两银锭,离开酒楼,坐上马车回府。
……
贾环的马车刚行至宁荣街口,便见贾政神色焦急万分,准备出门。
他一眼看到贾环的车驾,竟不顾身份,快步下车迎了上来。
“环儿!环儿!”贾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贾环命马车停下,掀开车帘,看着贾政慌乱无措的样子,淡淡道,“何事?”
贾政也顾不得许多,攀着车门便急声问道:“环儿,那……那王家的事,究竟如何了?你可知道内情?我们府上……会不会受到牵连?”
贾环就知道是此事,嘴角勾起淡淡弧度,语气平静无波:“此处不是说话之所,先随我回去吧。”
贾政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连忙点头,跟着往听涛轩而去。
回到听涛轩书房,屏退左右。
贾政还未坐定,便又急切地望了过来。
贾环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才开口道:“父亲想知道王家为何突遭大难?”
贾政连忙点头,“正是!子翼他……怎会如此胆大包天?”
贾环冷笑一声,“胆大包天非止一日。之前我去洛阳办案,就是王家暗中指使人阻拦,甚至想杀人灭口。更早之前,也在背后算计我,欲断我前程,乃至性命。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贾政闻言,脸色骤变,“竟有此事?!他们……他们怎会……”
他完全想不到这些暗地里的交锋,贾家和王家可是姻亲啊。
贾环语气转冷,“他们为何不敢?如今王子翼狗急跳墙,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不过是往日恶行积累的必然结果。王家,完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贾政呆立当场,消化着这惊人的内幕。
他这才明白,原来贾环与王家早已势同水火,而王家的覆灭,竟是贾环一手推动……不,是王家自取灭亡!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王家胆大妄为的愤怒,也有一丝复杂情绪。
他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终究还是带着几分恳求开口道:
“环儿……话虽如此,但王家毕竟与我们乃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否……能否想想办法,帮忙周旋一二,王子翼死不足惜,至少保住王家?”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贾环闻言,直接嗤笑出声,目光锐利地看向贾政:“父亲可真是仁厚啊。他们算计我,欲置我于死地时,可曾念过姻亲之情?如今自作孽不可活,让我去救他们?绝无可能!”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事不必再提。王家罪证确凿,覆灭在即,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划清界限,免得引火烧身。”
贾政被他这番话噎得面红耳赤,却也知他说的是事实。
他讪讪地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为父……为父明白了。”
被贾环点醒,贾政混乱的头脑反而清晰了些。
他仔细一想,贾环如今圣眷正浓,又亲自督办此案,只要贾环不倒,圣上看在贾环的面上,应当不会牵连荣府。
只是,王夫人出身王家,不知道是否会受到牵连。
万一出事,他恐怕也会连带遭殃。
想到这里,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第183章 自尝苦果
贾政踌躇片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又开口问道:
“环儿,那……那你母亲……她是王家出来的,此事,是否会牵连到她?”
这个“母亲”指的自然是王夫人,若是平时,贾环听到这个说法必然会怼回去,因为他早已不再称呼王夫人为母亲了。
但此刻,他知道王夫人的下场,也懒得计较了。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王子翼谋逆,王家满门难逃罪责。她多年受王家供养,与王家利益盘根错节,岂能轻易撇清?牵连,那是必然的。”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贾政瞬间透心凉。
他不仅担忧王夫人的命运,更猛然惊觉,若王夫人被坐实了与谋逆母家有牵连,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身为荣国府的当家人,又岂能完全置身事外?
官声、前程,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这……这如何是好!”贾政顿时慌了神,额头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再也坐不住,也顾不得再与贾环分说,急匆匆地站起身,“为父……为父得赶紧去想想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
说着,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夺门而出。
看着贾政仓惶离去的背影,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位父亲,平日里道貌岸然,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如此慌乱不堪。
贾政走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晴雯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贾环手边,犹豫片刻,忍不住小声问道:
“三爷,外头……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我看老爷刚才出去时,脸色很不好。”
贾环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头也不抬:“你都听到什么了?”
晴雯如实回答:“院子里都传遍了,说……说王家二老爷带兵去打什么诏狱,是谋反的大罪,王家要被抄家了!”
“嗯,是真的。”贾环呷了口茶,语气平淡。
晴雯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追问:“那……那会牵连到咱们府上吗?”
贾环看着她担忧的神色,笑了笑:“放心,应该不会。就算真被波及,也牵连不到我贾环头上。”
他如今圣眷正隆,加上自身实力过硬,自有底气说这话。
晴雯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贾环看着她这小动作,觉得有些有趣,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道:“不过,有一个人,怕是肯定要被牵连了。”
“谁啊?”晴雯好奇地睁大眼睛。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意地问道:“你可知,咱们府上那位宝二爷,最近常往哪里去?”
晴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贾宝玉,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扭过头去,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他爱去哪去哪,我如今在听涛轩伺候三爷,不关心怡红院的事。”
来到听涛轩后,她早已不关心之前的事,听贾环突然提起贾宝玉,她只担心贾环会多想。
贾环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自顾自地说道:“他如今在国子监挂名读书,走动得勤。而这国子监的缺,你可知道,当初是走了王家的门路才谋来的。”
“如今王家倒了,你说他在国子监还呆得下去吗?呵呵……”
贾环轻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晴雯闻言恍然,但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关切之色,“哦,原来是这样。”
见她确实一点都不在意,贾环满意地笑了笑,放下茶盏,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光滑的脸颊:
“行了,不说这些事了。去,给爷准备些宵夜来,简单清爽些便好。用完宵夜,你好好服侍三爷歇息,明儿我休沐,准你睡个懒觉,不必早起。”
他话语里的暗示让晴雯瞬间红了脸,她羞恼地瞪了贾环一眼,却并未真恼,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快步出去准备了,窈窕的背影带着几分动人的慌乱。
贾环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
贾政心乱如麻地从听涛轩回来,脚步沉重地踏入荣禧堂的内室。
刚一进门,便听见一阵压抑又悲切的哭声。
只见王夫人已然醒转,靠在引枕上,脸色灰败,双眼肿得如同桃儿一般,金钏儿、玉钏儿等丫鬟都围在床边,低声劝慰着。
一见贾政进来,王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撑起身子,也顾不得仪态,带着哭腔喊道:
“老爷!老爷你可回来了!你……你可要救救我们王家,救救我哥哥他们啊!”
她紧紧抓住贾政的衣袖,“老爷,你想想办法,去找找关系,去宫里打点……不能就这么完了啊!王家若是倒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她深知,自己在贾府的权威,一半来自正室身份,另一半,便是倚仗着娘家王家的势力和财富。
一旦王家这棵大树倒了,她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往日的风光只怕难再。
贾政本就心烦意乱,见她醒来不问家族安危,只一味哭求娘家,心中更添了几分厌烦。
他用力甩开王夫人的手,没好气地低喝道:“救?怎么救?王子翼那是武装冲击诏狱,是谋逆大罪!这是泼天的大祸!你让我怎么救?我拿什么去救?!”
他看着王夫人瞬间惨白的脸,想到贾环方才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将最坏的可能摊开:
“你现在还只想着王家?我告诉你,你身为王家长女,此番能否脱开干系都难说!若是朝廷追究起来,你如何自保!你让我去救他们,谁又来救你?谁来救我们贾家不受牵连?!”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将王夫人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她先是呆住,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继而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哭嚎,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床沿:
“我不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让我死了干净……王家没了,我还有何颜面见人……呜呜……”
见她竟寻死觅活起来,贾政只觉得头痛欲裂,又十分无奈。
他猛地一跺脚,喝道:“胡闹!身为太太,如此形状,成何体统!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贾政说完,也不再看王夫人,拂袖转身,径直出了房门。
走到外间,夜风一吹,贾政满腔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茫然四顾,这深宅大院,往日只觉得富贵安稳,此刻却仿佛处处潜藏着危机。
他忽然想到,若是……若是环哥儿肯真心实意地出手相助,以他如今的地位与能力,或许还能争得一丝转圜余地。
可惜……
这个念头一起,便化作无尽的苦涩和自嘲,涌上贾政心头。
他仰头望着被高墙分割开的一小片夜空,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啊,当初这满府上下,包括他自己,谁曾真正重视过那个被忽视在角落里的庶子?
如今人家乘风而起,手握权柄,又凭什么会为了昔日轻视他、排挤他的人,去冒风险,费心力呢?
这苦果,终究是他们自己种下的。
而屋内,王夫人仍在悲痛与恐惧中挣扎,哭得肝肠寸断。
她只想着娘家的覆灭会让自己地位不保,想着要如何哀求丈夫挽回,却完全忘记,或者说在极度的恐慌中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件事。
她那视为命根子、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宝贝儿子贾宝玉,当初能进入国子监读书,走的正是她娘家哥哥王子腾的门路。
如今王家这座靠山轰然倒塌,贾宝玉在国子监的地位,乃至他未来的仕途前景,又将如何?
这个潜在的危机,此刻已被她抛在了脑后。
……
第184章 再无翻身之日
翌日。
天光微亮,透过窗棂洒入听涛轩的内室。
贾环醒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外面的风风雨雨并未影响到他这间院子,昨天一夜安眠,让他眉宇间的些许倦意一扫而空,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他微微动了动,身边软玉温香的气息更浓了些。
晴雯犹自沉睡,呼吸匀停,海棠春睡般的面庞上还带着一丝昨夜留下的红晕与倦怠,青丝散乱在枕畔,更添几分娇慵媚态。
贾环没有惊扰她,只轻轻掀被起身。
“三爷,我来伺候……”
外间候着的彩云听得动静,立即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服侍他穿衣洗漱。
对于床榻上的晴雯,她也没在意,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两人都是轮着来,不存在争宠一说。
待到贾环在偏厅用了清淡却精致的早餐,漱了口,便起身往外走去,并交代彩云,
“彩云,我去娘的院子里坐坐。”
赵姨娘所住的小院比起听涛轩自是逼仄许多,但院内洒扫得倒也干净。
贾环刚踏进院门,就见赵姨娘几乎是从屋里小跑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紧张和期盼。
“我的儿!你可来了!”
她一把拉住贾环的胳膊,将他往屋里拽,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环儿,外头传的……传的那些话,可是真的?王家……王家真敢带兵去打诏狱?王家……真要完了?”
贾环任由她拉着坐下,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是真的。王子翼假传圣旨,强攻北镇抚司,形同谋反,昨夜已被擒下。王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赵姨娘得到确切的答案,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她用力一拍大腿,笑开了花,“报应!真是报应啊!让他们王家往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尤其是那个王夫人……仗着娘家势大,在府里作威作福,以前是怎么压得我们母子喘不过气来的!这下好了,看她没了娘家依仗,还怎么嚣张!”
她只觉得胸中憋了许久的恶气,此刻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浑身毛孔无一不舒坦。
“环儿,这可都是你的本事!娘就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环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欣喜模样,笑了笑:“娘且安心,往后,自有我们的好日子。”
……
贾环与赵姨娘聊了一会,便离开了院子。
他心念一动,准备去秦府看看,许久未见秦可卿,那抹窈窕身影与似水柔情不禁浮上心头,让他心痒难耐。
然而刚走出几步,便见彩云脚步匆匆地走了上来,气息微促:“三爷!”
贾环疑惑:“什么事?”
彩云:“都督府的陈奇陈大人来了,正在听涛轩候着,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贾环眉头微挑,心中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收起,点了点头:“知道了。”
旋即转身,毫不迟疑地往回走。公务当前,私情只能暂且搁置。
回到听涛轩,只见陈奇一身风尘仆仆的骁骑卫服色,正站在堂中,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振奋之色。
见贾环进来,他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人!”
“何事?”贾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稳。
陈奇上前一步,脸上笑容绽开,“大人,定了!王家完了!宫里和内阁的决议刚传到都督府!”
“哦?具体如何?”贾环提起精神,虽然早有预料,但最终的定论仍需关切。
陈奇语速加快,清晰禀报:“王子翼矫诏、武装冲击官署、意图劫囚,证据确凿,三罪并罚,判斩立决,秋后处决!绝无宽宥!”
这在意料之中,贾环微微颔首:“王子腾呢?”
“嘿,”陈奇嗤笑一声,带着几分鄙夷,“这老狐狸,倒是滑不留手!他将此事全部推到了王子翼身上,想要断尾求生。”
王子腾在外奔波许久,最终想到了这招牺牲王子翼,保全自己的方法。
贾环闻言,眼神微动,这王子腾真是无情,不过倒也是人之常情。
陈奇继续道:“虽然他将一切罪责都推到王子翼身上,但也难逃干系,最终裁定,王子腾官降五级,贬至边关效力,即日启程,非诏不得回京!其家产……罚没七成,充入国库。”
贾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倒是果断,将一切都推给了死定了的王子翼,自己捡回一条命。”
王家虽然没有被抄,但顶梁柱倒塌,核心人物或死或流放,王家……名存实亡,与完了也无异了。
这样的结果,虽未达到最极致的毁灭,但也足以让王家从此再难有翻身之日。
贾环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这时,陈奇道出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都督府下令,命我等即刻行动,前往王府及京营,将王子翼一房家眷,以及牵涉此次事件的几名京营主犯将领,一并逮捕归案,押入诏候审!”
“此案影响颇深,短时间内恐怕还不算完。”
第185章 王家被抄
贾环眼中锐光一闪,站起身,“既然如此,出发吧,我亲自带队。”
为了彻底了结此事,贾环决定亲自前去。
他率领陈奇等一队骁骑卫精锐,径直来到王府门前。
昔日车马盈门、煊赫非凡的王府,此刻已被北镇抚司的番役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凝重。
镇抚使沈易正按刀立于门前指挥,见贾环到来,立刻迎上前,拱手道:
“贾老弟,您来了。此番……真是多亏你神机妙算,提前布下伏兵,否则我北镇抚司猝不及防,若真被王子翼得逞,劫走了要犯或是造成更大伤亡,这脸面可就丢大了,沈某也难辞其咎。”
贾环还了一礼,神色平静:“沈大人言重了。王子翼此举,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略作防备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只是,我也未曾料到,他竟真敢如此胆大包天,行此谋逆之事。”
说到此处,贾环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王子翼虽然恨他,但也不至于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王家的前途,孤注一掷做到这个地步吧?
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原因?
或许,是那位二皇子殿下在背后推波助澜……
贾环觉得很有可能,或许该沿着这条线索好好深入调查一下。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的星月双子就是二皇子的手笔,单凭这一点,贾环也不会放过他。
即便是皇子,招惹了他,也要付出代价。
沈易不知贾环心中所想,只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此番都是承了贾老弟的情。此案关系重大,只能由都督府承办,我等是来从旁协助。这里,便交给贾老弟了。”
贾环点头:“分内之事,有劳沈大人配合。”
两人正说着,王府大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在一众兵士的护卫下,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昨日还权势熏天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只是此刻,他早已褪去了官袍,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头发略显散乱,脸上再无往日半分威严,只剩下灰败与屈辱。
他身后跟着一群哭哭啼啼、惊慌失措的家眷妻小,拎着些简单的包袱,场面狼狈不堪。
曾经的京营节度使,从一品大员,转眼间竟连降五级,发配边关,令人唏嘘。
周围一些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百姓见状,都是议论纷纷。
王子腾脸色难看,感受着那些目光,只觉得如同针扎一般刺在身上。
当他抬眼看到站在门前,一身骁骑卫都督官服,气定神闲的贾环时,更是怒火中烧。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贾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贾环小贼!你好狠毒的手段!”
贾环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子腾那吃人般的眼神,
“王大人,话要说清楚。非是我手段狠毒,而是你们王家高高在上,看不上我这庶子,认为在背后一个指令,就能断我前程,甚至要我性命。”
“当你们招惹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有今日之下场。”
“你若心有不甘,大可在边关好好活着,日后若有机会,尽管想办法来报复我。只是,到那时,你的下场,只会比今日……更惨。”
贾环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与轻蔑。
王子腾被他话语中冰冷的自信与杀意刺得一激灵,一股寒意竟从心底冒起,冲散了几分怒火,化作了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羞辱感和那丝莫名的恐惧让他再也待不下去,当即扭过头,踉跄着向外走去,背影仓惶而凄凉。
贾环不再理会这败军之将,迈步踏入王府。
府内,骁骑卫官兵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搜查、登记造册,昔日繁华富丽的景象被翻检的混乱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降临的惶恐。
这时,楚风上前禀报:“大人,王子翼一房家眷已全部拘拿在前院。”
贾环踱步过去,只见一群男女老幼被骁骑卫看押着,瑟瑟发抖,哭声不绝。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面色惨白、眼神惊惶的青年。
正是当初被他废掉的王仁。
王仁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或者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嘴里不住地喃喃:“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这里可是王府,你们怎么敢……”
贾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一笑:“王仁,别想了。你反正已经是个残废,活着也是受罪,死了,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有你家人陪着呢。”
此话,瞬间击溃了王仁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看清是贾环后,眼中爆发出一股恐惧与怨恨,咆哮道:“贾环!是你!都是你!一定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贾环懒得听他无能狂怒,随意地一挥手,对旁边的骁骑卫吩咐道:“带走,押入诏狱,仔细看管。”
兵士领命,毫不客气地押着王仁,将其与哭喊挣扎的其他家眷一同押走。
贾环站在原地,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不多时,陈奇过来,汇报此次抄家成果。
贾环满意颔首,“此处解决,去下一处,京营!”
离开王府,贾环马不停蹄,率队直奔京营大营。
军营重地,此刻却因王子腾倒台而显得人心惶惶。
当贾环带着骁骑卫径直闯入中军大帐附近,宣布按名单缉拿涉案将领时,果然遇到了阻力。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参将猛地推开身前兵士,梗着脖子站出来,满脸不服地叫嚷道:
“贾环!你休要嚣张!一定是你使手段,暗算了王将军!什么骁骑卫,一帮阴险下作的小人,有种真刀真枪的跟爷干!”
此人显然在京营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此刻带头,顿时引起不少低级军官的附和与骚动。
贾环眼神一寒,根本懒得与他废话。
就在那参将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腰间佩刀骤然出鞘!
雁荡刀急速挥出,速度快的几乎看不见。
“嗡——!”
一道锋利无比的雪亮刀气如同匹练般喷涌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斩向那名参将!
第186章 审问,对付二皇子的线索
那名参将没想到贾环竟真的敢在军营中直接动手,脸色剧变。
面对快速袭来,杀气逼人的刀气,他只得拔出自己的战刀,运起全身功力试图格挡。
“铿!噗——!”
金铁交鸣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只见那道凝实的刀气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斩断了参将手中的战刀,而后毫无阻滞地从其脖颈处一掠而过!
叫嚣声戛然而止。
参将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一刻,他的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整个校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颗兀自圆睁双目的头颅,以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
一刀!仅仅一刀!
齐将军可是八品大武师修为,竟然连抵挡一刀都做不到,直接被当场斩杀!
这贾环,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宗师境界,而且品级还不低。
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简直是怪物!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敢在军营里当众杀人!简直太狂妄了!
众人惊骇万分,窃窃私语在一阵死寂后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所有原本心怀不满或蠢蠢欲动的将领兵士,此刻看向贾环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位年轻都督的狠辣手段与恐怖实力!
贾环缓缓收刀归鞘,刀身不染一滴血。
他冰冷的目光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还有谁?”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附和叫嚷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绝对的实力和毫不留情的杀戮面前,任何不满都显得如此可笑。
站在贾环身后的庞德勇和楚风见状,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忖:“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阻拦大人办案?真是活腻味了!”
见无人再敢出声,贾环这才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份名单,朗声念道:“张威、李顾、赵迁……以上人等,涉嫌参与王子翼谋逆案,即刻锁拿,押送诏狱候审!”
他每念一个名字,便有骁骑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面如死灰、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将领锁链加身,拖出队列。
这份名单涵盖了不少中高层将领,大小皆有。
表面上,这些都是查实与王子翼昨夜行动有关之人。
但实际上,这份名单,乃是大皇子府今早派人秘密送至贾环手中的。
王子腾这棵大树一倒,京营权力出现巨大真空,各方势力无不眼红,都想趁机安插自己人手,清除异己。
这等借助办案之名清洗对手、安插亲信的机会,大皇子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借助贾环这把锋利的刀,抢先一步,在京营这块肥肉上狠狠切下了一块。
抓人过程再无波澜,顺利得超乎想象。
贾环当众立威的一刀,彻底粉碎了所有潜在的反抗意志。
将一干人犯押上囚车,贾环不再多看京营众人一眼,翻身上马,淡淡下令:
“回都督府。”
队伍押解着囚犯,在无数道惊惧、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京营大营。
……
押送完京营人犯,贾环顺便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森潮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最里间的一间特制牢房内,王子翼被儿臂粗的铁链锁住四肢,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昨日战斗留下的伤痕,往日里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颓唐。
沉重的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铁门被狱卒哐当一声打开。
当王子翼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到逆光中那道熟悉的年轻身影时,他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后悔填满。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煞星。
当初还是大哥王子腾看的明白,不该与贾环作对。
可这一切,早就已经太晚了。
王家,已经被他彻底拖入了深渊。
而此刻,他心中对贾环的恨意,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怨恨取代——对二皇子的恨!
是二皇子,蛊惑了他!是二皇子,害了整个王家!
贾环缓缓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烂泥般的王子翼,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王将军,别来无恙。可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王子翼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避开贾环的目光,嘶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当然知道贾环是来逼供,逼他指认二皇子的,但他又怎会帮这个仇人。
贾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笑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杀你?那是必然。你王家,王子翼这一支,男丁皆斩,女眷入官,也已经成了定局,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是给你一个痛快,让你走得体面些;还是让你和你家人尝遍诏狱一百零八种酷刑,受尽痛苦折磨,再凄惨死去……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王子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绝望,破口大骂:“贾环!你这不得好死的畜生!你丧尽天良——!”
贾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骂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无力的哽咽。
恐惧终究压垮了一切。
王子翼瘫软在铁链上,涕泪横流,颤颤巍巍地,如同呓语般说道:“是……是二皇子……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第187章 诰命被摘,一落千丈
“我……我说……”
王子翼颤颤巍巍的,将所知的一切,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话语之中,还能听出其对二皇子浓浓的恨意。
然而。
他所说的内容与贾环预料的差不多,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以二皇子的身份,轻松就能摆脱。
这个二皇子,果然狡诈如狐,手段阴险。
“呵,”贾环直起身,看着王子翼,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王子翼啊王子翼,你也是个成年人,且也在官场混了多年,竟会如此天真?二皇子空口白牙的承诺,你就敢拿着全家的性命去赌?”
王子翼脸色惨白如纸,贾环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让他无地自容。
但他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若不是你贾环,若不是仇恨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怎会如此愚蠢。
“被人当了刀使,,真是可笑,可悲。”
贾环丢下最后两句冰冷的评价,不再多看这将死之人一眼,转身便走出了牢房。
沉重的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王子翼看着光芒逐渐消失,黑暗一点点吞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
二皇子的事还需从长计议,贾环暂且不去想。。
处理完王家事务,又将后续工作丢给陈奇等人,贾环难得偷得半日闲,心中对秦可卿的惦念便愈发清晰起来。
他只身来到了秦府。
刚进二门,收到下人通报的秦钟就兴奋跑了出来迎接,“环哥哥,环哥哥,你许久未来我家了!”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时,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钟儿,莫要无礼。”
贾环抬头望去,只见月亮门下,秦可卿正扶着宝珠的手立在那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对襟绫袄,下系着月白绣折枝玉兰的百褶裙,未施过多粉黛,却更显得眉目如画,肤光胜雪。
她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正脉脉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几乎要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贾环对上她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秦钟虽然不舍,但最是听姐姐的话,乖巧地松了手。
贾环看着秦钟:“近来学习怎样?一会我来考考你,若是不认真,少不得一顿教训。”
秦钟闻言,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打发走了秦钟,贾环这才踱步到秦可卿面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上流转,低声道:“许久不见,可卿愈发标致了。”
秦可卿脸颊微红,嗔怪地飞了他一眼,眼神酥媚入骨。
她转身引着他往自己院里走,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你呀,净会说好听话哄人。外面都闹得天翻地覆了,你倒还有闲心来这里。”
进了房间,摒退了左右丫鬟,秦可卿才转身,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替他拂了拂衣襟,美眸中带着一丝关切:“我听说……你又整出好大的事来了?连王府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被你……?”
贾环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
秦可卿微微靠前,吐气如兰:“我的爷,京城都传遍了,王家谋逆,王子翼被斩,王子腾流放……这么大的动静,我便是想不知道也难呢。”
贾环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她不堪一握的纤腰,将人带向自己,“那些扫兴的事,就不提了,咱们聊正事。”
说着,他手臂微微用力,将秦可卿打横抱了起来。
“呀!”秦可卿轻呼一声,玉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眼波更是水润得能滴出水来,欲拒还迎地嗔道:“你这人……青天白日的……”
贾环不理会她这无力的抗议,抱着这具温香软玉的娇躯,大步走向里间的芙蓉暖榻,“我才不管!”
纱帐摇曳,暗香浮动,一室春光悄然弥漫。
……
就在贾环沉浸在温柔乡时。
另一边。
王夫人终究未能从王家谋逆案的漩涡中脱身。
好在贾政竭力周旋,甚至动用了宫中女儿元春的关系,最终保住了王夫人。
但还是被摘了诰命,导致她在宗室与勋贵圈中的名声与地位,一落千丈。
王夫人在得知王府被查抄,兄长王子腾被贬边关,弟弟王子翼被判斩立决,王家偌大家业顷刻散尽的消息后,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眼前一黑,喉头一甜,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晕厥过去。
王熙凤得知,立马赶了过来。
丫鬟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掐人中、灌参汤,好不容易才将她弄醒。
醒来后的王夫人,目光呆滞,泪已流干,只余下一片死灰。
她比谁都清楚,失去了娘家这棵参天大树,她在贾府之中,就如同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失去地位。
正当她心如死灰地躺在榻上时,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过来了。
贾母看着面如金纸、眼神空洞的儿媳,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有对家族被牵连的后怕,也有几分对她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家族利益考虑的决断。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语气还算温和,话语却如同钝刀割肉:
“好孩子,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万事想开些,身子最要紧。你如今这般模样,需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劳心费力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琐碎繁重,往后……你便暂且放下,安心休养吧,一切都自有安排。”
王夫人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是要收回她执掌了多年的荣国府中馈大权!
她心中苦涩得如同吞了黄莲,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哑声道:“媳妇……媳妇知道了,谢老太太体恤。”
贾母见她识趣,也不再多言,又宽慰了两句。
就在这时,贾赦与邢夫人闻讯赶来“探病”了。
贾赦挺着肚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对着坐在外间愁眉不展的贾政说道:“二弟也不必过于忧心!不过是个妇人娘家出了事,牵连些许罢了!有我这个一等将军在,咱们贾家的根基还在,我看谁敢轻易动我们贾家!”
他话语间颇有些自得,仿佛贾家能安然无恙,全赖他这爵位撑着。
贾政闻言,心中更是无奈至极。
若这位兄长真如此顶事,他何须去动用在宫中如履薄冰的女儿元春的关系?每动用一次,便是将元春置于风口浪尖一次,其中的风险与代价,岂是这蠢钝兄长所能明白的?
他只能勉强笑了笑,并不接话。
第188章 赶出国子监
邢夫人径直坐到王夫人榻前,拉着她的手,表面上一脸关切:
“妹妹快别伤心了,身子骨要紧。这娘家的事儿啊,也是天数,谁也料不到的。你如今只管好生养着,府里的事儿自有老太太和我们呢……”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心中已在盘算,二房如今失了王家的倚仗,这管家的权力,合该落到她这长房媳妇手里了吧?
然而,贾母接下来的安排,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贾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一旁神色复杂的王熙凤身上,沉稳开口道:“凤丫头。”
王熙凤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老祖宗。”
贾母淡淡道:“二太太如今需要静养,府里这管家的事,千头万绪,总得有人操持。你年轻,脑子活络,办事又可靠,往后,就由你暂且把这担子挑起来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熙凤脑中“嗡”的一声,又是欣喜又是发愁。
喜的是,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执掌荣国府中馈,这是她能力和地位的体现。
愁的是,如今贾府外强中干,入不敷出,再加上王家刚倒,各方关系需要重新打点维系,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好,便是里外不是人。
而一旁的贾赦和邢夫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贾赦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被邢夫人悄悄拉了下衣袖。
邢夫人脸上那点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宁可用孙媳妇王熙凤,也绝不肯将权力交还到他们大房手中!
可面对贾母的决定,纵有千般不满,贾赦夫妇也不敢当面表达,只能强压着怒火,讪讪地站在一旁。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恭敬地福身行礼:“孙媳……孙媳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老祖宗信任。”
一场因王家覆灭而引发的贾府内部权力更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唯有榻上的王夫人,紧闭的双眼中,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娘家,更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
众人得了贾母的吩咐,或真心或假意地安慰了王夫人几句,便陆续退了出去。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王熙凤还立在榻边,空气中弥漫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王夫人强撑着病体,挣扎着靠坐起来一些,目光落在王熙凤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希冀。
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仍存着一分侥幸,希望能凭借往日的情分和姑侄关系,让王熙凤对自己言听计从,多少保留一些影响力。
王夫人开口,声音虚弱,“凤丫头……如今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家里这一大摊子,少不得要劳累你。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往后有什么事,咱们娘俩……总要多商量着来。”
她话没说透,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想让王熙凤遇事向她请示,听从她的“指点”。
王熙凤何等精明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感激,上前一步,握住王夫人的手,语气真诚:
“姑母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次风波,侄女我能侥幸脱身,没被王家的事牵连,还不是多亏了老爷和太太?这份恩情,凤丫头我时刻记在心里,不敢或忘。往后家里的事,自然还是太太您拿大主意,我不过是跑跑腿,听吩咐办事罢了。有什么事,定当第一个来回禀姑母,断不敢自作主张。”
王熙凤何等精明,表面上是感恩戴德,唯王夫人马首是瞻,将姿态放得极低。
实际上,到手的管家实权,是绝不可能再拱手让出的。
王夫人被王熙凤这番“漂亮话”哄住,见她态度如此恭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心底也生出一丝安慰。
她想着,虽然遭此大难,权力被夺,但终究是勉强度过了危机,凤丫头又还算懂事,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准备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哭喊由远及近:
“母亲!母亲——!”
帘子被掀开,贾宝玉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冲了进来。
他发冠歪斜,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一头就扑到王夫人床前,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
“母亲!他们……他们把我赶出来了!国子监……国子监不要我了!呜呜呜……”
王夫人心头剧震,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王熙凤也是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妙。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之前,国子监内。
宽敞明亮的学堂内,贾宝玉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方才先生宣布了上次月考的成绩,他竟名列前茅,得了先生的当众夸奖。
周围同窗那些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让他飘飘然如同饮了醇酒。
他心中豪情万丈,暗自攥紧了拳头发誓:“我贾宝玉定要奋发向上,考取功名!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并非只会吟风弄月!届时,定要将那贾环踩在脚下,让他知道谁才是贾家真正的希望!还有林妹妹……”
想到林黛玉,他心头一热,更坚定了要凭自身本事“夺回”她的念头。
就在他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学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学堂的宁静。
“怎么回事?”
“是骁骑卫!”
“他们来做什么?”
……
第189章 云泥之别
“怎么回事?”
“骁骑卫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学子们纷纷探头向外张望,只见一队身着睚眦服、腰佩雁翎刀的骁骑卫官兵,面无表情地押着一位平日里负责人事的博士,粗暴地将其拖拽出去。
那博士面如土色,口中不住地喊冤,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贾宝玉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被此人引进了国子监。
他低声喃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三名骁骑卫大步走进了贾宝玉所在的学堂。
为首之人身材高壮,面色冷硬,正是庞德勇。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学堂内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锁定在脸色发白的贾宝玉身上。
庞德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如洪钟,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学堂:“贾宝玉!”
贾宝玉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怎么了……大人?”
庞德勇拿出文书,朗声道:“经查,你当初得以进入国子监,乃是王子腾倚仗权势,徇私舞弊所为!国子监乃朝廷抡才重地,岂容尔等玷污清名?现奉上命,革去你监生身份,即刻驱逐出院!永不复录!”
“什……什么?驱逐出院?”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贾宝玉头晕目眩,浑身冰凉。
他还没反应过来,庞德勇已大手一挥,两名如狼似虎的骁骑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不……不是的!我是凭自己的本事,我成绩优秀……”贾宝玉徒劳地挣扎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
庞德勇却懒得听他废话,不耐地皱眉,“带走!”
在满堂学子惊愕、同情、乃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贾宝玉如同小鸡仔般被庞德勇提着后领,狼狈不堪地拖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一股巨大的羞辱、梦想破碎的绝望以及恐惧,瞬间淹没了贾宝玉。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哭着跑回了唯一的避风港荣国府,扑到了他的母亲面前。
王夫人听着儿子的哭诉,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气也被抽空。
她手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太太!”
“母亲!”
王熙凤和贾宝玉的惊呼声响彻房间。
……
贾宝玉被赶出国子监,以及王夫人彻底失势、交出管家大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从管事婆子到粗使丫鬟,无人不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宝二爷被国子监除名了!”
“可不是嘛!说是走了王家的门路才进去的,如今王家倒了,自然就……”
“唉,往日里都说宝二爷是衔玉而生的祥瑞,将来必有大造化,如今看来……”
“嘘!小声点!如今可不同往日了,没见环三爷如今是什么势头?那才是真真有本事!不声不响就做到了骁骑卫都督,连王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说扳倒就扳倒!”
“就是!宝二爷整日里只在女儿堆里混,真没出息,到底还是环三爷有本事!”
“云泥之别啊……”
这些或惋惜、或鄙夷、或现实的议论,不可避免地飘进了怡红院。
贾宝玉本就因被赶出国子监而羞愤难当,再听到这些将他与贾环对比,将他贬得一无是处的话语,更是如同万箭穿心,气得浑身发抖。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摔东西、砸古董,谁也劝不住,往日最爱的《西厢记》、《牡丹亭》都被撕得粉碎。
他只觉得天地虽大,却已无自己容身之处。
读书仕途断了,名声坏了,连下人都敢在背后如此议论他……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剃了头发做和尚去!倒也干净!”
他猛地冲到妆台前,抓起一把剪刀就要去绞头发,吓得袭人、麝月等丫鬟魂飞魄散,哭喊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好不容易才将剪刀夺了下来。
“我的宝玉!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吗!”
贾母闻讯,急忙赶来,见到孙子这般形容癫狂的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将他搂在怀里不住安抚,
“好孩子,不过是个国子监,不去也罢!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也不指着那个!”
“咱贾家也有私塾,在家里一样读书进学!快别胡闹了!”
然而,贾宝玉此刻钻进了牛角尖,任凭贾母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只是双目空洞地流泪,反复念叨着:“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做了和尚倒干净……”
贾母见他又犯了癔症,又是心疼又是疲惫,只得再三叮嘱袭人等好生看管,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贾母走后,袭人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替贾宝玉擦拭脸上的泪痕和灰尘,柔声劝说:
“二爷,何苦如此糟践自己?老太太说得是,在家里一样读书进学。你好生静养几日,等心情好了,再读书,或是……或是去找林姑娘说说话散散心,岂不好?”
贾宝玉猛地推开她的手,吼道:“你也来嘲弄我不成?我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林妹妹?!”
他想到自己曾在林黛玉面前夸下海口要考取功名,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更是无地自容。
袭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看着眼前绝望癫狂的贾宝玉,再想到往日那个虽有些任性却总是带着待人温柔和善的公子,心中一片冰凉。
她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被抢走的晴雯。
当初大家都觉得晴雯定然没有好下场,谁能想到……她如今成了听涛轩的大丫鬟,穿戴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好,听说环三爷对她颇为看重。
反观自己,尽心尽力伺候宝玉这么多年,如今宝玉落魄至此,自己前途又在何方?
袭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羡慕。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底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190章 地字榜,血手厉屠
傍晚时分。
听涛轩内。
贾环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鸡鸭鱼肉,样样考究。
他慢条斯理地用着饭,心情舒畅。
一个小丫鬟在旁边伺候布菜,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小心翼翼地开口,将今日怡红院那边鸡飞狗跳、贾宝玉闹着要出家的事情,当做趣闻说了出来。
贾环闻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
“呵。”
“果然是没出息的大脸宝,烂泥扶不上墙。还想靠科举超越我?他配吗?”
对于这个曾经占据家族所有资源、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嫡兄,贾环心中连一丝竞争的欲望都欠奉。
对手?贾宝玉从来就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于他而言,现在的贾宝玉不过是茶余饭后一则无聊的笑话,听过便罢,连在他心头留下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
翌日。
贾环照常来到骁骑卫都督府。
刚处理完几份公文,便有亲兵来报,左都督大人相请。
来到左都督的值房,这位实力深厚、地位极高的老者,正捧着一杯热茶,见到贾环,脸上露出颇为和煦的笑容。
“贾都督来了,坐。”
“谢大人。”贾环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左都督放下茶盏,目光在贾环身上打量片刻,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王子翼谋逆一案,你处理得干净利落,雷霆手段,又分寸得当,很好。当真是年少有为啊!不仅武道天赋卓绝,这办事的手腕也如此老成持重,前途不可限量。”
“都督过誉,皆是分内之事,仰赖陛下天威,同僚协力。”贾环谦逊了一句,眼神平静,并未因夸奖而有丝毫骄狂。
左都督愈发满意。
贾环略一沉吟,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件事:“不过,下官在审理王子翼时,从他口中得知……他是受了二皇子殿下的指使。虽然空口无凭,但其中关联,似乎值得深究……”
贾环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对二皇子发起调查。
然而,左都督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深深看了贾环一眼,语气沉缓,“贾都督,有些念头,可动不得。”
“二皇子,可不是王家能比。他背后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宗室、勋贵,还有朝中那些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牌势力,水深得很,远超你的想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可知,为何上次黑水镇一案大皇子殿下占了先机,却并未趁机对二皇子动手?”
黑水镇一案是贾环亲自负责,其中牵扯二皇子的细节他都并未上报,没想到竟然瞒不过左都督。
而且上次,也是左都督提醒他王家和二皇子准备对他动手。
贾环忽然发觉,这个左都督十分高深莫测。
抛去思绪,他略一沉吟,回答:“大皇子殿下是为了将利益更大化?”
左都督摇了摇头,“你说的,只是其一。”
“实际上,并非大皇子不愿,而是不能。”
“有些争斗,只能在暗处。真要掀翻了桌子,闹到明面上你死我活,那牵扯的可就不仅仅是两位皇子了,整个朝局都可能动荡,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陛下……也不会允许。”
贾环眉头微蹙,他料到会受阻,却没想到左都督如此直白地点明了其中的凶险与界限。
他沉默了片刻,拱手道:“下官明白了,谢大人提点。”
见贾环听劝,左都督微微颔首,重新靠回椅背,
“关于二皇子的事,你不要再想了,不过你放心,你是都督府的人,也有老夫护着。”
说罢,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最近有一件新案子,我思来想去,交给你办最合适。”
贾环接过卷宗,打开一看,扉页上赫然写着:
地字榜通缉要犯,‘血手’厉屠。
左都督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人凶残成性,修为不弱,在江南犯下数桩灭门惨案,流窜至京畿地带。陛下亲自过问,限时缉拿。你亲自带队,务必将其擒获,或就地正法。”
贾环合上卷宗,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卑职,领命!”
离开左都督的值房,贾环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院落与廊庑,向着自己专属的小院走去。
沿途遇到的骁骑卫官兵,见到他无不立刻停下脚步,躬身抱拳,口称“贾都督”。
那些负责文书往来的官吏更是远远便垂手侍立,待他走过才敢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贾环面色平静,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脚步不停。
踏入属于他的小院,便听得院中传来呼喝与劲风破空之声。
只见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正在院中空地上演练武艺。
庞德勇最为显眼,他双掌赤红如烙铁,挥舞间带起一股灼热腥风,掌风过处,空气中隐隐有赤色云气缭绕,拍在特意放置的铁块上,竟留下一个清晰的焦黑掌印。
他收功而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瓮声瓮气地对陈奇道:“老陈,瞧见没?我这‘赤云铁砂掌’近日又精进不少,一掌下去,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陈奇怀抱双臂,神色淡然。
他双手戴着一副暗沉无光、指节处透着幽冷寒芒的金属手套,正是贾环之前赐下的“幽冥鬼爪”。
他淡淡道:“威力尚可,但不够灵活,比起大人赐予我的鬼爪,还差些火候。”
一旁的楚风却是羡慕惨了,庞德勇有赤云铁砂掌,陈奇有鬼爪,唯独自己什么都没有。
当然,他也知道,这两者都是贾环根据他们的武功特性赐予的。
而他擅长的是“追风弧箭”,无论武器,还是武技,都没什么适配的。
真正让他心生危机的是修为,庞德勇和陈奇早已突破至大武师境界,而他至今仍停留在九品武师巅峰,迟迟未能踏出那关键一步,心中不禁有几分焦急。
就在这时,三人见到贾环走进来,立刻收敛姿态,快步上前,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参见大人!”
第191章 查案
贾环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地问道:“这几日休整得如何?”
三人齐声应答:“回都督,已休整完毕,精神充沛!”
“嗯。”贾环点了点头,“既然都休息好了,那便准备一下,又有新案子了。”
他将那份关于“血手”厉屠的卷宗递了过去。
陈奇上前一步,恭敬接过。
楚风和庞德勇闻言,精神都是一振,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跟着贾环办案,虽然凶险,但功劳实打实,更能得到锻炼,他们早已习惯这种节奏。
“去吧,仔细研究卷宗,明日出发。”贾环挥了挥手。
“是!”陈奇和庞德勇、楚风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去商讨行动计划。
“陈奇。”贾环忽然开口。
陈奇脚步一顿,立刻转身:“都督还有何吩咐?”
贾环将他叫到一旁,声音压低了几分,仅容两人听见:“你办事最为稳妥。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暗中调查一下二皇子。不必深入,只需留意他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陈奇心中一震,知道贾环是想要暗中搜集二皇子的把柄。
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卑职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走漏风声。”
“嗯,去吧。”贾环这才让他离开。
看着陈奇离去的背影,贾环眼神微眯。
左都督的告诫他记在心里,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
明面上的调查不行,暗中的盯梢与情报收集却不可少。
二皇子……这根刺,他迟早要拔掉,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更合适的机会。
眼下,先将血手一案办完再说。
……
贾环身着一袭利落的骁骑卫都督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率先走出都督府大门。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紧随其后,皆是一身劲装,佩带兵刃,神色肃然。
再后面,是五十名精心挑选出的骁骑卫精锐,人人矫健,眼神锐利,沉默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行人翻身上马,蹄声如雷,向着卷宗记载厉屠最后出现过的京畿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根据卷宗线索,厉屠最后现身是在西南方向约百里外的清远镇一带,犯下一桩灭门惨案后便失去踪迹。
此地多山,丘陵起伏,林木茂密,更有几条水道交错,地形复杂,确实是藏匿和流窜的绝佳之地。
贾环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俯瞰着下方略显荒凉的土地,沉声下令:
“以此地为中心,辐射搜查。陈奇,你带一队人,查访清远镇及周边所有客栈、酒肆、赌场,询问近日可有形迹可疑、身带血腥气或出手阔绰的生面孔。”
“是!”陈奇领命,点齐二十人,策马奔向镇子。
“楚风,你带一队,沿着附近几条河道、废弃的庙宇、矿洞以及山间猎户遗留的木屋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遵命!”楚风精神一振,这是表现的机会,立刻带着另一队人钻入了山林。
“庞德勇,你带剩下的人,去通报镇上衙门,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过往行人车马,尤其注意独行的、携带兵刃或身上有伤之人。同时,派人走访周边村落,询问是否有陌生人讨要食物或借宿。”
“明白!交给我了!”庞德勇拍着胸脯,带着人分散开去。
贾环自己则坐镇中枢,不断接收各方传回的消息,并对照着地图,试图分析厉屠可能的逃窜路线。
然而,一天下来,收获寥寥。
陈奇那边问遍了清远镇大小角落,客栈老板、酒保、赌场混混都问过了,皆摇头表示未曾注意有符合特征之人。
厉屠显然极为谨慎,并未在人多眼杂处过多停留。
楚风带着人在山林河涧中穿梭,找到了几处废弃的居所,但除了些野兽粪便和枯枝败叶,一无所获。
庞德勇在各处路口设卡盘查,盘问了许多行人,也未能发现任何可疑目标。
走访村落更是如此,村民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说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毫无价值。
三队人马陆续返回,神色沉重。
“都督,属下无能,未能找到线索。”陈奇沉声禀报。
“山林里痕迹太杂,而且这几日似有小雨,就算有痕迹也冲没了。”楚风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有些无奈。
“他娘的,那厮属耗子的吗?钻得这么深!”庞德勇骂骂咧咧,显然也是一无所获。
这“血手”厉屠能在地字榜上留名,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其隐匿能力极强。
贾环看着众人,眼神深邃。
他并未责怪属下,这种结果也在预料之中。若是那么容易找到,也轮不到他亲自出马了。
“无妨。若是轻易便能找到,也轮不到我们出马了。”贾环开口,声音平静,稳定了有些浮躁的军心。
时近正午,搜寻毫无进展,人马皆有些疲惫。
贾环见前方官道旁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阁,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聚义楼”三个大字。看其建筑风格和门前停驻的各式骡马,便知是处江湖人物汇聚的所在。
“在此处歇脚,用些饭食。”贾环勒住马缰,淡淡下令。
“是!”众人齐声应道,纷纷下马。
一行人踏入酒楼大门,原本喧闹鼎沸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正在划拳行令、高谈阔论的江湖汉子,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清一色的睚眦服,腰佩制式雁荡刀,脸上的酒意和豪情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恐惧。
几个原本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的大汉,悄悄把脚放了下来,正了正衣襟。
一些放在桌边的兵刃,也被主人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挪了挪。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反应极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小心,弓着腰小跑过来,
“哎哟!几位军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快楼上请!楼上有清净的雅间!”
他一边引路,一边用眼神狠狠瞪向那些还愣着的跑堂伙计。
贾环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在掌柜的亲自引领下,一行人径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下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随之,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
“嘶……是骁骑卫!怎么会跑到咱们这荒郊野店来?”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冲着那个‘血手’厉屠来的!听说那魔头在咱们这一带现身了!”
“骁骑卫都出动了,看来朝廷是动了真怒啊!”
……
第192章 有罚有赏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将杯中残酒饮尽,声音干涩地对同桌伙伴说道:
“兄弟,瞧清楚没?那袍角上的暗纹,还有那腰牌的制式……我的亲娘,这可不是普通的骁骑卫,是都督府的上官!专办大案,抓的都是江洋大盗、谋逆要犯的主儿!”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竖起了耳朵。
旁边一个瘦小男子立刻接口道,“刀疤刘,你只知这是都督府的骁骑卫,领头那位大人,你知道是谁吗?”
刀疤刘摇摇头:“不知道,谁啊?”
瘦小男子压低声音,“那是贾环,贾都督!”
“贾环?!”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是那个……武状元贾环?”
“就是他!我的天,他竟然如此年轻!”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之前他带着一队人去洛阳铁掌门办案,武功轻松碾压铁掌门刘雄,将铁掌门从江湖除名。”
“还有,闻名江湖的星月双子,也是被他所杀!”
瘦小男子唾沫横飞,比划着手势,“贾都督只出了一刀!就一刀!星月双子,被当场劈成了两半!”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听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一刀的霸道与酷烈。
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后颈发凉。
“十八岁的宗师啊……”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捋着胡须,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撼与感慨,喃喃道,“老夫活了六十载,走南闯北,听说过天才,可如贾都督这般,年未弱冠便已臻宗师之境,手握重权,杀伐决断……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另一人连连咋舌,“这般的年纪,这般的实力……听说他如今已经扬名江湖了。”
刀疤刘此刻已是脸色发白,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有这般气势……我刚才只是被他扫了一眼,就觉得心胆俱寒,原来是宗师威压……”
……
聚义楼二楼的雅间内,虽不比京中酒楼精致,但桌椅倒也干净。
贾环坐在主位,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分坐左右,亲兵们则在隔壁房间用餐。
饭菜上齐,虽多是些山野粗犷风味,但众人搜寻半日,腹中早已饥饿,倒也吃得畅快。
席间气氛不似楼下那般压抑,但也无人高声喧哗,保持着军人特有的纪律。
贾环放下竹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的楚风。
楚风正埋头吃饭,感受到目光,立刻停下动作,端正坐姿。
“楚风。”贾环开口,声音平静。
“卑职在!”楚风连忙应道。
“上次洛阳之行,都督府论功行赏,给了我一个奖励,可入甲字武库任选一门兵器或武技。”
贾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刻有“武”字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推向楚风的方向,
“这个奖励,对我无用,送给你了。”
楚风愣了一下,看着那枚令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都督府的武库,据说收藏了江湖中的许多神兵以及武技,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机缘。
没想到大人竟然会将这份机缘给自己?
楚风激动不已,但随即猛地站起身,推辞道:“大人!这……这如何使得!此乃大人之功,此物太过贵重,卑职万万不敢接受!”
一旁的庞德勇和陈奇也停下筷子,看向那枚令牌,眼中有羡慕,并无嫉妒。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楚风坐下,语气淡然:“我不缺武技,至于兵器……副都督配备的雁翎刀,已属上乘,且我的武功,也不倚重兵器。”
“而你卡在九品武师巅峰已有些时日,缺的便是一门适合你的武技或是一柄契合的利器。跟着我办事,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是规矩。拿着吧,早日突破大武师,方能担当更重的担子。”
贾环的话说到了楚风的心坎里。
他之所以迟迟未能突破,除了天赋机缘,确实也缺少强大的外力助推。
他心中感动不已,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随后,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都督大人提携之恩,楚风没齿难忘!必当勤修苦练,早日突破,为大人效死力!”
贾环虚扶一下,笑道:“起来吧。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庞德勇咧开大嘴,用力拍了拍楚风的肩膀,瓮声道:“老楚,恭喜了啊!等你突破了,咱俩再好好切磋切磋!”
陈奇也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道:“恭喜楚兄,得偿所愿。”
楚风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豪情万丈,只觉得跟着这样的上司,前途一片光明。
用餐完毕,略作休整。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官道上偶尔过往的行人,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冷静。
“都休息够了吧。”
他转过身,面对重新肃立的三人,“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
“庞德勇,你立刻前往本地县衙,命县令召集所有衙役、民壮,配合我等搜查,张贴海捕文书,悬赏征集‘血手’厉屠的线索,若有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陈奇,你带一队人,沿着我们之前划定的几个重点区域,进行第二轮细致搜查,尤其注意那些易于忽略的角落,比如废弃的窑洞、大型墓穴等。”
“楚风,你带一队人,专门走访周边的药铺、医馆,厉屠连番作案,或许有伤在身,或者需要购买金疮药等物,查探近日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大量购买此类物品。”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刚刚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
“是!”三人齐声领命,眼中再无半分懈怠。
贾环微微颔首,率先向楼下走去。
“开始行动!”
第193章 薛家求助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将京畿西南的连绵山峦与荒芜官道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
贾环勒马立于一处高岗,面无表情地眺望着眼前这片广袤土地,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陈奇和庞德勇已经率领各自的骁骑卫队伍返回,从他们垂头丧气的神色,就知道这一个下午又是徒劳无功。
此时,楚风也带着一队人马返回。
陈奇和庞德勇满含期待的看向他,希望他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当看到他一脸的疲惫与沮丧时,顿时就知道没戏了。
楚风在贾环面前勒住马缰,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大人,各处都查看了,未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庞德勇恼怒的捶了一下空气,“这该死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贾环并不意外,毕竟是地字榜的人犯,哪有那么轻松找到。
天色已晚,贾环交代一声,就先回去了。
至于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则继续搜查,并且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查范围,加大搜查力度。
……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已是月上柳梢。
房内烛火通明,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寒意。
他刚脱下披风,在桌旁坐下,彩云便端上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贾环刚端起茶杯,还未及入口。
这时,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
“三爷,薛家大爷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贾环眉头微挑,薛蟠?他这时来找自己做什么?
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薛蟠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此刻的他,往日里那股纨绔蛮横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惊惶与焦虑,眼圈泛红,衣衫也显得有些凌乱。
一见到贾环,他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环兄弟!求求你,救救我们薛家吧!”
贾环眉头微蹙,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薛家出了何事?”
薛蟠却不肯起,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急声道:“是……是因为王家的事!不知怎的,就牵连到我们薛家了!今日有官差上门,说是要查我们薛家,还说……还说母亲身为王家人,或有牵连,要限制我们离京……”
“母亲现在已经急得病倒了!我……我白天去找过政老爷求助,可他说此事他也爱莫能助……”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家倒台,与之关联紧密的薛家被波及是迟早的事。
贾政为了王夫人已经焦头烂额,自身难保,自然无力他顾。
“是宝钗让你来的?”贾环忽然问道。
薛蟠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妹妹说,如今这局面,唯有环兄弟你能救我薛家于水火。具体情况只有妹妹知晓,但需当面与环兄弟分说清楚。母亲如今病倒在床,妹妹正在梨香院守着,寸步不敢离,心中焦急万分……环兄弟,求你看在亲戚情分上,过去一趟吧!”
贾环沉默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薛蟠,心中念头微转。
既然此事牵扯到薛宝钗,他不能置身事外。
“起来吧。”贾环放下茶盏,站起身,“带路,去梨香院。”
薛蟠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连声道:“多谢环兄弟!多谢!这边请,这边请!”
贾环让彩云取来披风,便跟着步履匆忙的薛蟠,走出了听涛轩,向着梨香院行去。
……
贾环随着薛蟠踏入梨香院,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内室之中,烛光摇曳,映照着床榻上薛姨妈那张苍白,写满惊惧的脸。
她正虚弱地倚着引枕,不住地喘息咳嗽。
薛宝钗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小心翼翼地喂着母亲。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袄裙,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珠钗,虽处困境,依旧难掩其端庄雍容之态,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而一旁还站着一个丫鬟,瞬间吸引了贾环的目光。
那丫鬟年纪不大,生得袅娜纤巧,眉目如画,竟有一股不同于寻常婢女的清灵秀逸之气。
尤其是一双眸子,带着点懵懂天真,却又似含着淡淡愁绪,我见犹怜。
贾环心中一动,立刻认出,这便是原着中有名的丫鬟,香菱。
据说是金陵十二钗副册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香菱原是江南甄家的小姐,因种种意外,沦落为薛家的丫鬟,结局凄惨。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这时,薛姨妈见到贾环进来,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翻身下床,口中哀声道:
“环哥儿!求你……求你救救我们薛家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贾环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地安抚道:“薛姨妈且安心躺着,事情我已大概听说了,既然来了,自会尽力。”
薛姨妈闻言,情绪稍定,却依旧抓着被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贾环转向薛宝钗,目光平静:“宝钗,具体是何情形,还望详告。我需知根底,方能设法。”
薛宝钗将药碗递给旁边的香菱,站起身,对贾环福了一礼,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有劳环兄弟深夜前来。此处不便,我们外间说话吧。”
贾环点头,两人便来到了外间的小厅。
薛宝钗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不瞒环兄弟,薛家此次祸事,根源有二。其一,便是受王家之事牵连,母亲出身王家,如今王家倒台,我们难免受池鱼之殃,被官府盯上。其二,也是更要紧的,是哥哥早年犯下的一桩旧事,如今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是因为香菱吧?”贾环忽然插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内室方向。
薛宝钗微微一怔,没想到贾环竟知晓此事,但想到他也是贾家子弟,加上如今的身份地位,知道些内情也不足为奇。
她坦然点头:“环兄弟明鉴。正是当年哥哥为了争夺香菱,在金陵失手打死冯渊那一桩公案。”
她语气平缓,将当年薛蟠如何看上香菱,与冯渊争抢,混乱中命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之后如何倚仗贾家、王家的权势,由时任金陵知府的贾雨村徇情枉法,胡乱判了薛蟠无罪,将此案压下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她叹道:“自那之后,我知此事终究是个隐患,便一直将香菱带在身边,名为丫鬟,实则也是想护她周全,免得再被哥哥……惹出是非。”
“此案当初是贾雨村经办,他如今身为应天府尹,难道不想着捂盖子,反而要翻出来?”贾环问道。
薛宝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贾雨村巴结我薛家,看的是贾府和王家的面子。如今王家倒台,贾府势弱,他岂会再为我们担这干系?”
“只怕他正想方设法,要将所有污点都推到我们薛家头上,以求自保,甚至……借此向某些人表忠心也未可知。”
贾环点了点头,薛宝钗的分析与他心中猜测不谋而合。
贾雨村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如今见薛家失势,自然急于切割,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贾环沉吟片刻,看向薛宝钗,“看在宝钗你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可以帮。”
薛宝钗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连忙敛衽行礼:“环兄弟大恩,薛家没齿难忘!”
“不过,”贾环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内室帘幕的方向,“我要香菱。”
“薛蟠这个呆霸王,香菱留在你们这,迟早是个祸根。将她交给我,由我带走,也算是彻底了却这桩因果,以免日后再生事端,牵连你们更深。”
薛宝钗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贾环竟然会要走香菱!
她虽然喜欢香菱,但毕竟只是个丫鬟,对此当然没有异议。
“好,香菱就拜托环兄弟照顾了。”
……
事情既已谈妥,贾环便不再多留。
薛宝钗亲自将他送至梨香院门口。
“环兄弟,大恩不言谢。薛家能否度过此劫,全赖环兄弟施以援手了。”
贾环微微颔首,“放心,我既答应,便会料理干净。你好生照顾薛姨妈,外面的事,不必再过忧心。”
贾环走后,薛蟠得知家中祸事有望解决,顿时喜形于色,拍着胸脯对薛宝钗道:“还是妹妹有主意!环兄弟果然够义气!”
然而,当他听说贾环要带走香菱时,那张胖脸立刻垮了下来,嘴里都囔着:“这……香菱可是我当初费好大功夫抢回来的……虽说在妹妹你这当丫鬟,可我总想着……”
薛宝钗眉头一蹙,语气转冷:“哥哥还想惹祸不成?若非因她,何来今日之灾?如今环兄弟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情面!一个丫头罢了,难道比阖家安危还要紧?你若再糊涂,便自己去找那些官差分说!”
薛蟠被妹妹训斥得哑口无言,连忙摆手道:“妹妹别恼,我又没说不同意,我虽然喜欢香菱,但既然是环兄弟要,我自然别无二话!!”
内室中,香菱正默默收拾药碗。
薛宝钗走进来,看着她纤细柔弱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开口:“香菱。”
香菱转过身,乖巧地应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薛宝钗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缓声道:“方才环三爷来,已答应帮我们家渡过难关。只是……他要你过去他那边伺候。”
香菱闻言,娇躯一颤,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懵懂与哀愁的眸子看向薛宝钗,有些难以置信。
她虽不关心外事,但也从下人口中听过贾环的名头,知道那是如今府里权势最盛的主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与这样的人物产生交集,心绪有些纷乱。
但她向来柔弱,逆来顺受,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奴婢……奴婢知道了,一切但凭姑娘做主。”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询问缘由,只是向着薛宝钗深深一福,“多谢姑娘这些年的照拂,香菱……拜别姑娘。”
薛宝钗扶起她,叮嘱道:“去了三爷那边,要好生伺候。你乖巧懂事,他必不会亏待你,或许对你也是一条好出路。”
香菱默默点头,将薛宝钗的话记在心里。
……
薛宝钗派人将香菱送到了听涛轩。
晴雯正指挥着小丫头收拾屋子,得知新来一个如此标致水灵的女孩,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她自然是认得香菱的,知道她是薛家的丫头,生得极好,只是性子听说有些“呆”,不喜争抢。
得知香菱是被贾环要到听涛轩的,晴雯的第一反应便是危机感。
这院里已经有一个彩云分宠,如今又来一个容貌更胜一筹的,自己的地位有些危险啊!
她一双美目在香菱身上逡巡,心中飞快盘算:“模样是没得挑,比我也不差什么了。好在是个绵软性子,或许……或许可以拿捏得住,免得她日后爬到我头上去。”
深宅大院的丫鬟们,整天想的无非就是这些事。
贾环早就察觉到晴雯那点小心思,便当着几人的面,吩咐彩云:
“这是香菱,日后就在咱们院里住下。你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一应份例和晴雯相同。她初来乍到,你好好照顾。”
彩云的性子比晴雯敦厚些,见贾环如此吩咐,便知道他对香菱很有好感。
彩云恭敬应下,上前拉着香菱的手,温和笑道:“香菱妹妹,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住处。”
香菱怯生生地看了贾环一眼,细声细气道:“有劳姐姐。”
晴雯咬了咬唇,走到贾环身边,状似无意地笑道:“三爷怎么突然从薛家要了个人来?瞧着倒是怪惹人怜的。”
贾环转头往里走去,“薛家的事,顺手罢了。她性子弱,你少去招惹,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晴雯闻言,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只得乖顺应道:“是,三爷,我晓得了。”
……
第194章 意外收获
翌日,天光大亮,明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环悠悠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他微微动了动,便感受到身旁的温香软玉。
晴雯蜷卧在他身侧,犹自沉睡。
只见她云鬓散乱,乌黑如瀑的青丝铺满了绣枕,更衬得那张脸儿如同初雪碾就,白得几乎透明。
双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酡红,宛如染了上好的胭脂,平添几分娇慵媚态。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匀停,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与灵动的菱唇,无意识地微微噘起。
锦被滑落至她的肩头,露出半截光滑细腻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隐约可见几处红痕。
此刻,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绵绵的,连指尖都透着酥麻乏力。
看到这幅美人入睡图,贾环顿时感觉精神大振。
他侧身,伸手捏了捏晴雯柔腻的脸颊,“起来了,伺候爷更衣。”
晴雯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嘤咛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道:“三爷……让奴婢再歇会儿嘛……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嗓音软糯甜腻,带着浓浓的倦意。
贾环岂容她赖床,手上稍稍用力,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看着她那副海棠春睡、我见犹怜的模样,贾环不由想起昨夜,为了让她安分些,特意将她留宿,狠狠地“教育”了一番,直到她哭喊着求饶才罢休。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会儿知道讨饶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争宠?”
晴雯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迷蒙的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她终于睁开眼,一双凤眸还带着水汽,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却又带着一丝惧意,连忙摇头。
“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是三爷误会了,奴婢……奴婢只是怕新来的香菱不懂规矩,想多提点些,绝没有和她争宠的心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想要爬起来表忠心,却只觉得腰肢酸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解过一般,刚撑起一半又软倒下去。
只得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贾环,“奴婢真的不敢了……”
贾环见她确实怕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语气缓和了些:“知道就好,以后改改你的性子,在这听涛轩里要安分守己,自有你的好处。”
“是,奴婢记下了。”晴雯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将那份争强好胜的小心思压了下去。
见她彻底老实了,贾环这才起身。
晴雯不敢再耽搁,强忍着身体的酸软不适,披了件外衣,趿拉着绣鞋,开始尽心尽力地服侍他洗漱更衣。
……
洗漱完毕,贾环踱步出了房门,来到厅内。
几个小丫鬟早已忙碌开来,正轻手轻脚地在桌上摆放着茶具和几样精致的早点,这是贾环每日起身后的惯例。
贾环的目光随意扫过,在那群忙碌的丫鬟中,捕捉到了一抹格外显眼的纤影。
正是香菱。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丫鬟服饰,小脸如同初绽的白莲,纯净得不染尘埃,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波。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身前,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怯,似乎还未能完全融入。
见到贾环走出来,香菱连忙低下头,屈膝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三……三爷早。”
贾环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吗?”
香菱点头,声音依旧细细的:“回三爷,习……习惯的。彩云姐姐待我很好。”
“嗯。”贾环颔首,看向桌上刚刚摆好的一桌精致点心,吩咐道:“这些留给你们吧,我今日有事,马上就走。”
说着,他伸手拿了两个冒着热气的葱油猪肉包,边吃边出了门。
贾环策马一路飞驰,出了京城,赶往城外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却已是一片肃杀忙碌的景象。
加派的骁骑卫已然到位,正在整队,准备向更广阔的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昨天一夜未眠,此刻都眼带血丝,面容疲倦。
见到贾环到来,陈奇还是快步上前禀报,“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人手已增加,搜索范围已向东、南各扩展三十里,重点区域已标注完毕,弟兄们这就出发。”
楚风和庞德勇也强打精神汇报了夜间监视与排查的情况。
贾环看着三人疲惫却仍强撑的模样,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下令道:“搜索之事,按计划进行即可。你们三个,昨夜辛苦了,现在立刻去休息,养足精神。下午再过来听令。”
“大人,我等还能……”庞德勇还想坚持。
贾环打断他:“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命令。”
说着,他目光转向楚风,“楚风,你也去休息,休息好了,别忘了持令牌去武库挑选你的奖励。”
楚风闻言,心中暖流涌动,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抱拳郑重道:“谢大人!卑职明白!”
陈奇和庞德勇也知这是贾环体恤,不再多言,齐声领命:“是!谢大人!”
看着三人退下休息,贾环翻身上马,并未在营地多留,吩咐了带队军官几句,便带着亲兵,策马返回京城。
马蹄踏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贾环一边策马,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薛家的事。
此事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事。
关键在于贾雨村。
此人如今在朝为官,薛家的旧案是他当年亲手经办并遮掩的,如今他为了撇清自己,将罪责尽数推给薛家。
只要自己出面,哪怕只是递个话,贾雨村绝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而且上一次自己升任副都督的庆贺宴上,贾雨村就曾亲自前来道贺,言辞恳切,透着一丝巴结之意。
但贾环对此人没什么好感。
虽然贾雨村此人确实有点能力,但更多的是靠趋炎附势。
贾环不愿与这等人物有太多牵扯,所以薛家一事,他不准备找贾雨村。
他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
贾环准备找北镇抚司镇抚使沈易处理薛家之事。
以沈易的身份和地位,要解决此事也是轻而易举。
以两人的关系,这点“小事”,只需与他打个招呼,由北镇抚司出面,给贾雨村一点压力,贾雨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比他亲自去找贾雨村,更显得举重若轻,也避免了与贾雨村直接接触。
而且,正好他之前便与沈易有约,要寻个机会一同饮酒。
今日便借此由头,邀请沈易,将两件事一并办了。
贾环心中定计,嘴角微扬,“走,去醉仙楼!”
他勒了勒马缰,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京城而去。
……
贾环带着一队亲兵,策马来到京城最为繁华地段,停在了一座酒楼前。
正是京城中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
飞檐斗拱、气派非凡,京城中无数名流贵族都是此地的常客。
贾环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便朝着酒楼内走去。
然而,酒楼中的小二一见到他,瞬间就脸色大变,急忙跑去里面找酒楼掌柜。
酒楼掌柜得知消息,如同装了机簧般从里面弹射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极低,
“哎哟!贾……贾都督大驾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不怪他如此紧张。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大半年前,这位爷还只是骁骑卫千户时,就在他这酒楼里,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抓走了宁国府的贾蓉,更是将阻拦的齐国府嫡子陈瑞文打得吐血!
那时的贾环便已是煞气逼人。如今,这位爷已是权势熏天的骁骑卫副都督,真要在他这儿闹出点动静,他这酒楼怕是就别想开了。
贾环看着掌柜一脸紧张的模样,还有些疑惑,以为是自己的官服所致。
随后才反应过来是上次的事。
贾环笑了笑,淡淡道:“掌柜的不必惊慌,今日我只是来吃顿饭,寻个清净的雅间即可。”
掌柜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这才自然了些,连忙道:
“都督放心!顶楼最好的‘听风阁’一直给您留着呢!清静,景致也好!快请,快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将贾环一行人请上楼,吩咐伙计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伺候。
贾环在雅间坐定,便派了一名亲兵持自己名帖前往北镇抚司邀请沈易。
不多时,沈易便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精干沉稳的模样,见到贾环,拱手笑道:
“贾老弟相召,沈某可是放下手头公务就赶来了,看来今日有口福了。”
贾环起身相迎,请他落座:“沈老哥说笑了,不过是寻个由头,与你小酌几杯,顺便有件小事相托。”
酒菜很快上齐,屏退左右后,两人对饮一杯。
贾环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薛家受王家牵连、旧案被翻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
“此事本不算大,只是那贾雨村首鼠两端,令人厌烦。我想着,不如请沈老哥这边出面,将此案彻底沉寂下去,也省得我再去找那等人废话。”
沈易听完,哈哈一笑,爽快应承:“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陈年旧案,还是那贾雨村自己经办不力的首尾。贾老弟放心,此事包在沈某身上!回头我便让人去办,谅贾雨村也不敢再多事!”
“如此,便有劳沈老哥了。”贾环举杯示意。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沈易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解决了薛家之事,两人又闲聊起来。
沈易关切地问道:“听闻贾老弟近日在追捕那‘血手’厉屠?可有什么进展?此人凶名在外,不好对付啊。”
贾环摇了摇头,将连日搜索毫无线索的情况略提了提,眉头微蹙:
“此人狡诈异常,善于隐匿,京畿地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他存心躲藏,如同大海捞针。”
沈易沉吟片刻,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道:“贾都督,对付这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凶徒,有时候,光靠我们官面上的力量,未必能及得上江湖中的消息灵通。”
“哦?”贾环来了兴趣,“沈老哥有何高见?”
沈易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个老办法。以往我们北镇抚司处理一些涉及江湖高手的棘手案子时,若官方渠道受阻,偶尔也会借助江湖中的力量,尤其是……消息最是灵通的那个组织。”
贾环:“哪个组织?”
“武道盟。”沈易吐出三个字,“这武道盟势力遍布天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论及消息之广之快,有时连我们官府也自愧弗如。”
“京城附近,便有他们的一处据点,明面上是个香火不算太旺的寺庙,叫做‘金顶寺’,就在西郊三十里的金顶山上。寺中主持,便是武道盟高层。贾老弟若想尽快找到厉屠的踪迹,或许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武道盟?金顶寺?”贾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之前去洛阳办案时,似乎就隐约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头。
对了,就是那个铁掌门,似乎投靠了武道盟,还有一个武道盟的使者拿武道盟的名头压自己,结果被自己怼了回去。
没想到今日在此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贾环也并未太在意,眼下追捕厉屠要紧,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便去金顶寺查一查吧。
“多谢沈老哥指点迷津!待我处理完手头杂务,便去金顶寺走一遭。”贾环拱手谢道,这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
沈易笑道:“希望能助贾都督一臂之力。”
两人又就着酒菜,聊了些朝中趣闻和武道修行心得,气氛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方才尽兴而散。
贾环走出醉仙楼,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微凝。
薛家之事已了,接下来,该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武道盟”,看看能否找到“血手”厉屠的蛛丝马迹了。
第195章 金顶寺,强势威压
离开醉仙楼后。
贾环回到都督府,召来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百户。
此人名叫杜峰,心思缜密,对京畿周边三教九流的信息颇为熟悉。
“杜峰。”
“卑职在!”杜峰躬身应道。
“西郊三十里,金顶山上的金顶寺,你知道多少?详细说来。”贾环坐在主位,手指轻敲桌面。
杜峰略一思索,便流畅禀报:“回都督,金顶寺乃是前朝古刹,原本香火尚可,近二十年来逐渐凋零,如今寺内僧众不多,约摸三五十人。主持法号‘了空’,据说年轻时曾在江湖行走,后来才出家。”
“金顶寺表面看是一座普通寺庙,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此地还是是江湖势力‘武道盟’设在京畿地区的一个联络点,负责情报传递和协调附近江湖事务。寺内僧人中,或有武道好手隐匿。”
贾环点了点头,沈易所言不虚。
“点齐一队人马,随我去金顶寺走一遭。”
“是!”杜峰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贾环在一队精锐骁骑卫的簇拥下,马蹄声如雷鸣,径直出了京城西门,朝着金顶山方向疾驰而去。
……
金顶山并不高耸,但林木葱郁,环境颇为幽静。
山腰处,一座古寺掩映在松柏之间,红墙斑驳,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正是金顶寺。
山门前的知客僧远远看到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杀气腾腾的骑兵直奔山门而来,尤其是那玄色衣甲和飘扬的旗帜,赫然是凶名在外的骁骑卫!
他心中一惊,连忙跑进寺内禀报。
贾环率队来到山门前,勒住马缰,目光淡淡地扫过紧闭的朱红山门。
杜峰上前,运足中气,对着寺内高声道:“骁骑卫副都督贾大人驾到!寺内主事之人,速速开门迎候!”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寺内却一片死寂,无人应答,也无人开门。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山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穿黄色僧衣、面色紧张的中年僧人探出头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军爷,不知大驾光临鄙寺,有何贵干?本寺乃清修之地,主持正在闭关……”
贾环端坐马上,眼神微眯,已然明了对方的抗拒之意。
他尚未开口,身旁的杜峰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放肆!贾都督亲至,便是闭关也得出来!再敢推三阻四,通通下狱!”
那僧人脸色一白,连忙缩回头去,说这就去向住持汇报。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金顶寺之所以如此抗拒,应该是因为上次的铁掌门之事。
当初铁掌门刚投靠武道盟,却被自己以雷霆手段除名,半点情面未留。
这无疑狠狠折了武道盟的面子,如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上门,他们自然想闭门谢客。
贾环心中冷笑。
想用江湖规矩阻拦自己?这是没把他这位副都督的权力放在眼里啊。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骁骑卫同时“铿”地一声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门。
贾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寺内:
“本官奉旨办差,追查要犯。三息之内,再不开门,便以‘妨碍公务、包庇钦犯’论处!”
“届时,踏平你这金顶寺,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山门后很快传来一阵骚动。
“一!”贾环冷漠地开始计数。
“三”字尚未出口,朱红山门便被从里面慌忙拉开。
先前那中年僧人面无人色地站在一旁,寺门内,以一位身着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为首,站着十余名僧众。
这些僧人虽作佛门打扮,但个个眼神精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沉稳悠长,显然都是身负不俗武功的武道好手,绝非寻常吃斋念佛的和尚。
为首的老僧,正是金顶寺住持了空。
他面色沉凝,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贾都督大驾光临,贫僧了空有失远迎。只是不知都督兴师动众,围我山门,所为何事?我金顶寺乃清净佛门,谨守清规,从未包庇什么罪犯,还望都督明察,莫要冤枉了出家人。”
贾环翻身下马,缓步上前,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僧,最后定格在了空脸上。
他根本不接对方“冤枉”的话头,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你们金顶寺在江湖中消息灵通,本官来打听一个人,‘血手’厉屠,此人如今在何处?近期可有他的行踪消息?”
了空主持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摇头道:“贫僧不知都督所言何人。江湖匪类,与我佛门圣地,从无瓜葛。”
“不知,还是不说?”贾环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磅礴浩瀚的宗师气势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仿佛有无形的气浪翻涌而出,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了空主持身后的众僧只觉得呼吸一窒,如同被山岳压顶,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之色!
他们这才真切体会到,这位年轻的都督,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本官追查钦犯,尔等知情不报,便是妨碍公务,依律可与钦犯同罪论处!”
贾环语气森然,带着一丝杀伐之意。
“铿铿铿!”
他身后,五十名骁骑卫同时出刀,雪亮的兵刃指向寺内僧众,浓烈的煞气瞬间将这片佛门净土化作了森严战场!
了空主持脸色一变,在贾环恐怖的宗师气势和官府权威的压迫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知道,今日若再强硬下去,贾环绝对敢下令踏平金顶寺!
他咬了咬牙,终于不再掩饰,带着一丝愤满道:“贾都督!你……你此前在洛阳铁掌门,丝毫不给武道盟留情面,如今却又上门强索消息,这……这未免太过霸道!让贫僧等如何向盟内交代?”
贾环目光冰冷,丝毫不为所动:“这我不管。今日,厉屠的消息,你们给也得给,不给,本官便自己来取!”
第196章 闯十八铜人阵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忽然从大殿侧后方传来: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何必妄动无明之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袍、手持竹扫帚、须发皆白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墙角落,正慢悠悠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看上去与寻常寺内杂役老僧无异。
然而,贾环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在他的感知中,这老僧周身气息浑然天成,与这庭院、与这山风似乎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出声,自己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其存在!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渊深气息,其修为境界,绝对远在自己之上,至少是八品宗师,甚至更高!
这金顶寺,果然藏龙卧虎!
贾环心中瞬间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扫地老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似平淡地落在贾环身上,却让贾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僧缓缓开口道:“大人想要的消息,寺内确实知晓。不过,武道盟亦有武道盟的规矩,消息,不能白给。”
了空主持见到老僧,神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躬身退到一旁。
贾环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什么规矩?”
老僧用扫帚指了指大殿后方:“寺后有一‘铜人巷’,内有十八铜人把守,皆是机关傀儡,悍不畏死,结成阵法,等闲宗师难入。”
“大人若想知道厉屠的消息,便请独自一人,不用任何兵刃,闯过此阵。若能通过,消息自当奉上。若不能……便请回转,如何?”
他语气淡淡,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条件。
杜峰眉头一皱,就要呵斥。
敢与骁骑卫讲条件,活得不耐烦了。
贾环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标只是消息,也不想真的与金顶寺为敌,既然对方退了一步,就不再咄咄逼人。
“好!”贾环将腰间佩刀解下,扔给杜峰,随后看向扫地僧,“带路!本官便闯一闯你这铜人巷!”
扫地老僧闻言,微微颔首,手持扫帚,颤巍巍地转身,向着大殿后方走去。
了空主持等人连忙恭敬地让开道路,心中松了一口气。
铜人巷之威,他们再清楚不过,不用兵刃独闯,即便是宗师,也绝难轻易通过。
贾环跟在老僧身后,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寺院最深处。
一面陡峭的山壁前,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上方以古篆刻着“铜人巷”三字,洞口幽深,隐隐传来机括运转的沉闷声响,透出一股森然肃杀之气。
“大人,请。”扫地老僧在山洞口驻足,侧身让开。
贾环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便踏入了那黑暗的洞口。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石门“轰隆”一声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光线。
巷道内并非全然黑暗,两侧石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石头,勉强能够视物。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向前延伸,不知尽头。
“卡哒……卡哒……”
机括声骤然变得清晰密集!
前方黑暗中,猛地亮起数点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三具浑身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高约八尺的铜人,迈着僵直却迅捷的步伐,呈品字形向着贾环冲来!
它们手臂挥舞间,带起凌厉的恶风,拳头未至,刚猛的力道已然压得人呼吸不畅。
这些铜人并非活物,无痛无惧,只知执行设定的指令,将闯入者击倒或逼退。
它们拳脚之上蕴含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贾环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架势都未摆开,只是心念一动,体内磅礴的真气按独特路线瞬间奔涌!
金刚不坏!
这门地阶上品的防御武技,对上铜人阵,结果如何?
“嗡——”
刹那间,贾环周身一阵耀眼金光爆闪,整个人仿佛由精金铸造而成。
可惜这些铜人都是机关,并非真人,否则在这黑暗环境中,必然瞬间失明。
“砰!砰!砰!”
三只足以砸碎巨石的铜拳,几乎同时狠狠轰击在贾环的胸膛、肩头和腹部!
如同重锤敲击巨钟般的声音响起,在巷道内反复震荡,震耳欲聋。
那三具铜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拳头落在贾环身上,竟如同砸在了亘古存在的金刚山岳之上,非但未能撼动其分毫,反而自身被那股反震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关节处的机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火星四溅!
贾环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感受着铜拳上传来的力道,心中对这门武技的防御力更是了然。
这铜人合力一击,威力已然接近普通宗师初期的全力一击,却连让他感觉疼痛都做不到。
他不再停留,脚步向前一踏,主动迎向再次扑来的铜人。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拳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铛——!”
一拳正中一具铜人的胸膛!
那足以抵挡刀劈斧凿的坚硬铜躯,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这一拳打得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铜人眼中的红芒瞬间暗澹,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冲来的铜人身上,引发一连串的混乱与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
贾环身形如鬼魅,在狭窄的巷道内穿梭,或拳、或掌、或指,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铜人的关节、核心等脆弱之处。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击都蕴含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铛!铛!铛!哐当!”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碎裂声,一具具铜人或被轰飞嵌入墙壁,或被直接拆解,零件散落一地,眼中的红芒接连熄灭。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十八铜人组成的阵法,已然土崩瓦解,化作一地狼藉的废铜烂铁。
贾环周身金光缓缓内敛,气息平稳如初,连发型都未曾凌乱。
他看也不看身后的残骸,迈步踏出了铜人巷的另一端出口。
第197章 获得消息,老僧指点
贾环走出铜人巷的另一处出口。
阳光重新洒落在身上。
洞口外,扫地老僧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了空主持等众僧也已闻声赶来,当他们看到贾环毫发无损、气定神闲地走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独闯铜人巷,不用兵刃,如此短的时间,如此摧枯拉朽!
此人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扫地老僧深深地看着贾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人神功盖世,贫僧……佩服。”
贾环看着扫地僧,心中明了。
以对方的眼力,肯定能看出来铜人阵难不倒自己,所以故意设下这个条件。
老僧此刻开口,既是认输,也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对方给面子,贾环也不是强横之辈,周身凌厉的气势也随之收敛,语气平和了许多,拱手道:
“大师言重了。本官此番前来,只为追查要犯‘血手’厉屠,以安地方,并非有意与你们为难。”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官方立场,也稍稍解释了之前的强势,给了对方一个转圜的余地。
扫地僧缓缓颔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阿弥陀佛,大人以公事为重,贫僧理解。江湖与庙堂,若能各行其道,相安无事,自是最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贾环身上,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大人方才在阵中所施展的武技,可是金刚不坏?”
贾环心中微动,并不隐瞒:“大师好眼力,正是。”
“唉,”扫地僧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释然,“此武技,源出佛门,后为一号‘血屠金刚’的叛徒盗走,仗之造下无数杀孽,玷污我佛门清誉。大人能将其除去,夺回传承,于佛门而言,是一桩功德,贫僧在此谢过。”
贾环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机缘巧合,大师不必客气。”
扫地僧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闻,“然而,都督可知,你如今所修的《金刚不坏》,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或者说,你只将它当做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一套护身的法门在使用。”
贾环眉头一蹙,他自得到这门武技以来,倚仗其强悍防御,确实无往不利,从未深思过其他。此刻被老僧点破,不由凝神细听。
“金刚者,非仅指其坚,更指其性。”老僧目光澄澈,言语清晰,“至刚至阳,无坚不摧,诸邪不侵,万法不破!这是一种意境,一种精神,而非单纯的皮囊硬度。你运功之时,可曾感受到那股‘金刚怒目,扫荡邪魔’的意志?可曾体会过‘不动如山,亘古不移’的禅定?”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贾环的心口:“神功运转,真气行于经脉,固于体表,这只是‘形’。而真正的‘金刚不坏’,其力发自于心,融于意!对敌之时,你的意志便应如金刚般坚定不移,你的气势便应如须弥山般磅礴厚重!”
“届时,无需刻意运功,举手投足间,自有金刚大力相随,破一切阻碍,镇一切邪祟!那才是这门神功的真正威力所在,攻防一体,而非仅仅被动承受。”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贾环的心头!
他一直以来,确实只将金刚不坏当做一门辅助武技,从未想过将其融入自身的“势”与“意”中,更未想过它能与攻击完美结合!
此刻被老僧点醒,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一个更为广阔浩瀚的武道天地!
贾环没想到竟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扫地僧郑重抱拳,态度诚恳:“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经。贾环受教了!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扫地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人悟性惊人,一点即透,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善哉,善哉。”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了空主持微微示意。
了空主持会意,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恭敬地递给贾环:“贾都督,此乃‘血手’厉屠近期可能藏匿的几个地点,以及与他有过接触的几人信息,皆在其中。希望能助都督早日擒获此獠。”
贾环接过蜡丸,入手微沉。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继续低头清扫落叶、仿佛一切未曾发生的扫地僧,知道此番机缘已了。
他将蜡丸收起,再次拱手:“告辞。”
说罢,带队离去。
……
离开金顶寺,贾环并未耽搁,于下山途中便捏碎了那枚蜡丸。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以蝇头小字清晰地列出了三个位于京畿西南方向的隐蔽地点,以及一个与厉屠有过短暂接触的销赃贩子的名字。
“果然还是江湖势力的消息灵通。”
贾环冷笑一声,这些地点都在他们之前搜索的范围边缘,甚至是盲区,若非有此线索,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
他立刻召集麾下,将绢布递给杜峰:“按照这上面所列,重点排查这三个地方,尤其是第二个,那个废弃的钨铁矿洞,最是隐蔽。另外带一队人,去找到那个销赃的‘黑鼠’,控制起来,问清楚厉屠最近的状态。”
“是!”杜峰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忙碌多日,终于看到了曙光。
贾环亲自带队,直扑位于深山中的废弃钨铁矿洞。
此处入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若非有明确指引,绝难发现。
靠近洞口,便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食物腐败的酸臭气息。
“布控,封锁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贾环低声下令,骁骑卫们立刻无声散开,如同幽灵般将矿洞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贾环艺高人胆大,示意众人在外策应,踏步便入了阴森幽暗的矿洞。
洞内曲折深邃,岔路极多。
贾环屏息凝神,感知放到最大。
行不过百余步,前方隐约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废弃矿坑中,看到了目标。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披头散发的中年汉子,正靠坐在岩壁下,啃食着一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烧鸡。
他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左边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颈,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煞气,正是卷宗画像上的“血手”厉屠!
他身旁随意丢弃着一些骨头和空水囊,显然在此已躲藏数日。
第198章 雷霆擒凶
厉屠极为警觉,贾环虽未发出声响,但他的气息,还是瞬间被厉屠感知到。
“谁?!”
厉屠猛地抬头,眼中凶光爆射,如同受惊的猛兽,随手将烧鸡一扔,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厚背鬼头刀,警惕地望向贾环来的方向。
当他看到只是一个身着睚眦官服、面容年轻的男子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狞笑:
“嘿,原来是朝廷的鹰犬!就你一个人也敢来送死?正好拿你打打牙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炮弹般猛冲过来,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斩,刀势狠辣,意图将贾环一刀两断!
刀风激荡起地上的尘土,显示出其修为,赫然是四品宗师。
贾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拔刀。
他眼神平静,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心中观想金刚不动之相,那丝初步凝聚的“金刚意志”与体内真气自然交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矿洞!
厉屠志在必得的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贾环的腰腹之间,却如同斩在了万年寒铁之上!
非但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反而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鬼头刀几乎脱手!
“什么?!”厉屠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这全力一刀,便是寻常宗师也不敢硬接,此人……此人竟然用肉身硬抗?还震伤了自己?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瞬,贾环动了。
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蕴含着“金刚破障”的无匹意志与力量,后发先至,直接印在了厉屠的胸膛之上。
“噗——!”
厉屠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骨瞬间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双眼猛地凸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贾环进洞到厉屠重伤倒地,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一位凶名赫赫、让官府头疼不已的地字榜通缉要犯,便已轻松伏法。
贾环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方才那一拳中的力量,心中对“金刚真意”的领悟又深了一分。
果然如扫地僧所说,这不仅仅是防御的神技,更是攻伐的利器!
不过,还需要更多战斗来完善。
若是完全领悟,金刚不坏应该能突破天阶。
“进来,绑了。”
贾环对着洞外说了一句。
几名骁骑卫应声而入,看到眼前景象,虽已知贾环实力,仍不免心中震撼。
众人熟练地用特制的牛筋绳将奄奄一息的厉屠捆成了粽子。
“都督神威!”众人齐声喝道。
贾环微微颔首,面色如常:“打扫干净,带回诏狱。此间事了。”
他率先走出矿洞,阳光洒落,映照着他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身影。
此番追捕,不仅顺利擒获要犯,更在武道上有了意外收获,可谓圆满。
“血手”厉屠被带回诏狱,贾环亲自提审,他想知道,此人究竟是怎么躲过骁骑卫的大规模搜捕的。
阴冷的刑房里,厉屠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气息奄奄。
本就重伤之躯,又经历了一番酷刑,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
贾环坐在他对面,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说,是谁在帮你隐匿行踪,提供食宿?”
厉屠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惨笑道:“是……是黑水帮的人。他们……他们在这一带……手眼通天,我许了他们……事成之后……一半的财物……”
“黑水帮?”贾环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盘踞在京畿西南一带的一个地方帮派,势力不小,主要从事些灰色买卖,偶尔也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没想到竟敢插手包庇此等重犯!
厉屠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信息,便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贾环得到想要的情报,不再多留,吩咐狱医吊住其性命,便离开了诏狱。
……
刚回到都督府,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便联袂而来。
他们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许遗憾。
“大人!听说那厉屠已经擒获?恭喜大人又立大功!”陈奇率先抱拳道,语气由衷敬佩。
庞德勇嗓门洪亮,带着惋惜:“可惜了!这等好事,竟没让俺老庞赶上!听说您一个人就把他给收拾了?”
楚风也点头道:“大人神武,卑职等未能效力,实在惭愧。”
贾环看着三人,笑了笑,“无妨,战功自有你们一份,前期搜索、布控,你们也出力不少。”
说着,他目光落在楚风身上:“楚风,你的奖励可去武库选了?”
楚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振奋之色,连忙道:“回都督,已经选了!卑职选了一把‘裂风弓’,乃是百炼精钢混合异兽筋鞣制而成,弓力强劲,射程极远,还附带了三壶特制的破甲箭!有此弓相助,卑职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这把新得神兵的喜爱。
“很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贾环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三人神色一肃,立刻挺直腰板:“请大人吩咐!”
贾环将厉屠供出的关于黑水帮的信息说了一遍,语气转冷,带着森然杀意:“区区一个地方帮派,竟敢包庇谋逆重犯,提供庇护,形同从犯,其罪当诛!你三人,立刻点齐本部人马,前去给本官一网打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敢与朝廷钦犯勾结,是什么下场!”
陈奇、楚风、庞德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刚刚还在惋惜没能参与抓捕厉屠,转眼就来了一个剿灭帮派的任务,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卑职领命!”三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杀气腾腾!
“定将那黑水帮连根拔起,绝不放过一人!”庞德勇摩拳擦掌,已是迫不及待。
楚风摸了摸背后那尚未捂热乎的裂风弓,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之意。
“去吧。”贾环挥了挥手。
“是!”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很快,院外便传来了集合人马、甲胄碰撞与急促的脚步声。
第199章 立功奖励
“血手”厉屠落网,黑水帮的清剿亦有陈奇等人负责,贾环有了一丝清闲。
他来到院中,屏息凝神,脑海中反复回味着金顶寺扫地僧关于“金刚真意”的指点。
他不再仅仅将《金刚不坏》视为护体罡气运转,而是尝试着将心神沉入其中,观想自身化为庙宇中那尊怒目金刚,至刚至阳,威严浩大,诸邪辟易,万法不沾!
渐渐地,他体表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内敛深沉,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光芒,而是仿佛与血肉骨骼融为一体,透出一股不可摧毁的坚实韵味。
经脉中真气奔涌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丝,运转之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良久,贾环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扫地僧的指点确实让他收获颇丰,只需一个契机,或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实战,这门武技便能彻底蜕变为天阶品级!
届时,普通武者的攻击,对他连破防都很难。
贾环心念微动,查看自身修为。
六品宗师,中期。
主要武技有,
天阶:《碎星》、《长河落日》
地阶:《狂风刀法》《蝶影穿花步》《金刚不坏》……
其余低阶武技或者与功法不合、不常使用的,便不再计入主要体系。
如此惊人的实力,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惊整个江湖!
十八岁的六品宗师,身负多门高阶武技,其中更有两门是天阶!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成就!
不知多少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触摸到宗师的门槛,更遑论如他这般年轻便已登堂入室,稳居中品宗师之列。
然而,贾环却并未有多少自得之色。
甚至还觉得修为提升速度太慢。
他拥有逆天悟性,加上《战决》功法,按照他的预期,进展应该更快才是。
不过,到了宗师之境,每一品的提升,所需的积累都是海量数字。
今日闯过铜人阵,以及击败四品宗师厉屠,战决反馈而来的修为,相较于之前,仅仅让他的修为向前推进了一丝。
“看来,往后想要快速提升修为,要么寻找更强大的对手,要么,便是需要更多的战斗。”
贾环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功,周身异象尽数敛入体内,气息归于平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该去向左都督汇报此案结果了。”
……
贾环来到左都督的值房外,经亲兵通传后,方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值房内,左都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但今日案前还站着一名男子。
此人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俊朗,眼神锐利,身穿与贾环同品的玄色骁骑卫副都督官服,但袖口处以金线绣着更为繁复的云纹,彰显其地位略高一筹。
他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竟也是一位宗师高手,观其气势,恐怕已在二品之上。
左都督正与此人说着什么,见贾环进来,便停下了话语,目光投了过来。
贾环上前几步,抱拳,声音清朗:“卑职贾环,参见左都督。禀都督,‘血手’厉屠已然擒获,现押于诏狱之中,听候发落。”
左都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抚须赞道:“好!好啊!贾环,你果然从不让本督失望!地字榜上的凶徒,个个狡诈凶残,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缉拿归案,当真是雷厉风行,功绩斐然!”
站在一旁的那名男子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与赞赏,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左都督笑着对那男子介绍道:“张都督,这位便是我们都督府新晋的翘楚,贾环贾都督。”
“贾环,这位是小都督张韬,刚从江南办完一桩案子回来,你二人正好认识一下。”
“小都督”正是副都督之上的职级,地位更高,但权柄相差无几。
贾环点了点头,向张韬抱拳:“见过张大人。”
张韬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颇为客气:“贾都督不必多礼。早就听闻贾都督年少有为,武道天赋惊世,入府不久便连破大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笑道:“而且,贾都督在江湖上的名头,如今可是响亮得很啊。”
“江湖名头?”贾环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张韬哈哈一笑,解释道:“贾都督莫非还不知?如今江湖上,可是给你送了个响亮的绰号——‘状元郎’贾环!”
“状元郎?”贾环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一阵无语。
武举夺魁,对他而言不过是踏入仕途的一块敲门砖,一个必要的台阶而已,没想到竟被江湖人拿来当了绰号,还传扬开了。
这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仿佛被定了性。
左都督见状,也是莞尔,补充道:“年未弱冠便是武状元,如今官至骁骑卫副都督,更兼宗师修为,这等经历,想不引人注目都难。‘状元郎’这三字,倒也贴切,如今确是名扬四方了。”
贾环只能无奈拱手:“虚名而已。”
张韬收起笑容,正色道:“贾都督过谦了。名声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刚入都督府,便连斩两名地字榜凶犯,这等能力,令人佩服。依我看,升职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左都督点了点头,对张韬的话表示赞同,“张韬所言不差。虽然我都督府的要职升迁,皆需陛下亲自下旨恩准,但本督会将你此次功劳详细上报,为你请功。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佳音传来。”
他顿了顿,从桌上取过一枚令牌,递给贾环:“这是你此次擒获厉屠的奖励。除常规的功勋、银钱赏赐外,还有甲字武库令牌一枚,允你任选一门武技,或是一件同等价值的兵器、丹药。望你勤勉用功,再建新功!”
又是一枚武库令牌!
对于寻常武者来说,其价值不可估量。
贾环双手接过令牌,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激动,只是恭敬道:“谢左都督栽培!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都督厚望!”
随后,他并未立刻告退,而是向左都督询问道:“不知可还有类似案件?卑职愿再为都督分忧。”
他如今正需通过实战来完善金刚不坏,以及快速提升修为,寻常的修炼积累,对他而言确实有些慢了。
第200章 与有荣焉
左都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失笑摇头。
连一旁的张韬小都督也露出了几分莞尔之色。
“贾环啊贾环,”左都督的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当这都督府是北镇抚司吗?哪来那么多案子?便是这‘血手’厉屠,也是陛下亲自过问,流窜数省,犯下泼天血桉,才惊动到都督府头上。寻常的江湖纷争、地方恶霸,还轮不到我们出手。”
他看着贾环,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劝慰:“你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不必过于心急。武道修行,张弛有度;为官之道,亦是如此。”
“你入府时日尚短,便已连立大功,风头太盛,未必全是好事。暂且回去,好生消化此次所得,来日方长,自有你大展拳脚之时。”
张韬也笑着补充道:“大人所言极是。贾都督,办案非是收割韭菜,一茬接一茬。有时候,沉淀一番,未必不是精进。”
贾环见他们误会自己太想“进步”,不由笑了笑,也没反驳。
他从善如流,拱手道:“卑职明白了,谢大人提点。那卑职先行告退。”
“去吧。”左都督挥了挥手。
贾环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值房。
……
既然无事,贾环索性直接回家。
但他并未直接回荣国府,而是先是去了一趟秦府。
许久未见秦可卿,心中甚是惦念。
在秦府雅致清幽的后院暖阁内,见到了那位风姿绰约、我见犹怜的绝色佳人。
秦可卿见到他,自然是惊喜交加,美眸中流转着似水柔情。
在秦府盘桓了约莫一个时辰,贾环方才告辞。
之后,他特意绕道京城最有名的“桂香斋”,购置了满满两大食盒的各色精致点心。
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贾环这才策马回到了荣国府。
此时已是午后,日光西斜。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们见到他,无不远远便停下脚步,垂首肃立,待他走过才敢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贾环提着食盒往听涛轩走去。
早有小丫鬟瞧见,飞跑进去报了信。
他刚踏进院门,便见彩云和晴雯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迎了出来。
“三爷回来了!”彩云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上前便要接过食盒。
晴雯更是眼尖,看到那精致的食盒包装,凤眼一亮,带着几分娇俏问道:“三爷,这是打哪儿来的好东西?瞧着可是‘桂香斋’的印记呢!”
贾环将食盒递给她们,笑道:“顺路买的。另外,今日爷又立了功。彩云,去取五十两银子来,晴雯,你负责给院里所有丫鬟们都分一分,沾沾喜气。”
这算是院里的老规矩了。
“又立功了?”晴雯和彩云闻言,皆是惊喜交加。
晴雯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忙追问:“我的好三爷,这次又是什么大案子?快说与我们听听,也让咱们跟着长长脸!”
贾环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擒了个地字榜上叫‘血手’厉屠的江洋大盗,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地字榜”、“陛下过问”这几个字,落在晴雯和彩云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她们虽不完全清楚地字榜的具体分量,但牵扯到陛下,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大案、重案!
“天爷!竟然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晴雯激动得脸颊绯红,与有荣焉。
彩云也满眼敬佩:“三爷真是太厉害了!奴婢这就去取银子!”
两人不敢怠慢,彩云立刻去开箱取钱,晴雯则兴奋地高声将院里所有的小丫鬟都召集到院中。
当白花花的银子分到每一个丫鬟手中时,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和感激声。
“谢三爷赏!”
“三爷万福!”
“咱们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能到三爷院里伺候!”
小丫鬟们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个个喜笑颜开,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也为她们自己感到庆幸。
在这深宅大院里,跟了这样一个有本事、有地位、还如此大方的主子,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在一片因得了赏银而欢欣雀跃的人群中,唯独香菱安静地站在角落。
她对白花花的银子似乎并无多少兴趣,目光一直看着被晴雯放在石桌上、已经打开了一角的食盒。
似乎那些点心,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贾环注意到了香菱的眼神。
他心中微动,随手从桌上另一盒未开封的食盒里,拣了几块小巧玲珑、花瓣形状的枣泥山药糕和荷花酥,递给香菱。
“尝尝看。”
香菱愣了一下,抬起眼眸,对上贾环平静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谢三爷。”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点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她吃得专注,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猫。
她感受着口中点心化开的香甜,再想到这几日在听涛轩,虽然初来有些忐忑,但无人欺负,活计也轻松,彩云姐姐待她也和善……
比起在薛家时,似乎更好一些。
贾环则欣赏起香菱精致的容颜,雪白的肌肤,眉若远黛,眸如秋水,简直毫无瑕疵。
她身姿纤弱,穿着一身浅碧色的丫鬟服饰,却难掩其天生的灵秀之气,仿佛一株空谷幽兰。
不愧是十二金钗副册之首。
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香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恰好与贾环的视线对上。
她将手中最后一点点心塞进嘴里,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做了一件让贾环颇为意外的事。
她竟捧着刚才晴雯分给她的那几块银子,递向贾环。
贾环微微一怔,挑眉问道:“怎么?这银子……你不要吗?”
他以为香菱是初来乍到,不敢收赏赐,或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香菱摇了摇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贾环,声音细软:“三爷……奴婢,奴婢能……能用这银子,跟您换些东西吗?”
“换东西?”贾环更觉有趣,这倒是新鲜,“你想换什么?”
香菱轻声说道:“奴婢想换些笔墨纸砚……”
贾环恍然,这才想起香菱的出身与原着中的记载。
她本是乡绅甄士隐的独女,自幼被拐,但骨子里那份对诗词文墨的喜爱与灵性,却并未完全泯灭。
在薛家时,她或许连触碰笔墨的机会都少有,如今到了自己这里,这份深藏心底的念想,便忍不住冒了出来。
贾环颔首:“这点小事,何需用你的赏银,晚上来我书房,给你一套。”
香菱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纯然的欣喜笑容,连忙屈膝行礼:“真的吗?谢谢三爷!”
第201章 香菱学诗
是夜,听涛轩内灯火通明。
贾环坐在桌前,彩云照例在一旁布菜。
然而今晚,香菱却显得格外积极,她抢在彩云之前,小心翼翼地替贾环摆放好碗筷,又紧张地盯着桌上的菜肴,似乎想帮忙夹菜,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她一双美眸时不时地瞟向贾环,并非献殷勤,而是一种带着期盼的巴巴神色,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晴雯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
这新来的丫头,还真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连想表现都如此笨拙。
若是往日,她少不得要出言刺上两句,但经过之前贾环的“教育”,她是万万不敢造次。
贾环自然将香菱那点小心思看得分明,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点破,只由着她笨拙地忙活,自顾自用着晚膳。
好不容易等贾环用完膳,漱了口,香菱几乎是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贾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走,跟我去书房。”
香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忙点头,小步跟上。
书房内,烛火摇曳。
贾环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套全新的、品质上乘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整齐地放在书桌上。
又另取了一些诗词读本,一并推了过去。
“这些都给你,以后若想写字看书,可以随时到这书房里来,不必拘束。”
香菱看着梦寐以求的笔墨纸砚,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宣纸和温润的砚台,眼中竟泛起了点点泪光。
她抬起头,望向贾环,声音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谢……谢谢三爷!奴婢……奴婢……”
她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深深地福下身去。
贾环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原着中,香菱后来进入大观园,对诗词产生了极大的热情,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还曾拜林黛玉为师。
贾环心中有了一个主意,“香菱,你既然喜欢这些,明天,我带你去园子里,介绍一位姑娘给你认识。她诗词极好,性子虽然清冷些,但于诗词一道上颇有研究,你若愿意,可以跟着她学学。”
香菱闻言,更是惊呆了!
她不仅能得到笔墨,还能跟着一位会作诗的姑娘学习?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竟能有这样的机会!
香菱望着贾环,只觉得眼前这位主子,不仅强大威严,对自己更是好得让人想哭。
她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三爷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奴婢不知该如何报答……”
贾环看着她激动难抑的样子,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指尖触及她纤细的手臂,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烛光下,香菱泪眼朦胧,容颜愈发显得楚楚动人,那份不染尘埃的纯真与激动娇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诱惑的吸引力。
贾环目光微深,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天色已晚,伺候我歇息。”
香菱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了下来,脸颊绯红,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她心中并无多少抗拒,只有满满的感激和一种心甘情愿的归属感。
贾环揽着她柔软的腰肢,走向自己的卧房。
这一夜,听涛轩内自是春意盎然。
香菱如同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的莲花,生涩而娇怯,将所有的清纯与美好,尽数交付予这掌控她命运的男子。
而贾环,也是享受了别具一格的温柔缱绻。
……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贾环便带着香菱去了大观园。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来到幽静清雅的潇湘馆。
馆外翠竹掩映,凤尾森森,环境静谧出尘。
此时,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看书,见贾环进来,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当即放下书卷,站起身:“环兄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贾环身后还跟着一个生得极为灵秀纤巧的丫鬟。
贾环笑道:“黛玉,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侧身将略显紧张的香菱让到身前,“这是我院里的丫头,名叫香菱。她性子单纯,唯独对诗词一道极为喜爱,自己私下里也爱胡乱写画几句。黛玉你是此中大家,灵心慧质,无人能及,不如指点她一二,也算是全了她一片痴心。”
他的要求,林黛玉自然没有什么不愿。
但她有些疑惑,贾环怎么会想着让一个丫鬟学诗词呢?
林黛玉目光落在香菱身上,见她虽作丫鬟打扮,但眉目如画,气质干净,不似俗流,眼中多了些柔和。
她轻声对香菱道:“你喜欢诗词,可曾读过些什么?自己又写了些什么?”
香菱见林黛玉态度温和,紧张的心情稍缓。
她鼓起勇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以前学着写的几首诗,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林黛玉:“奴婢以前胡乱写了几句,请姑娘指点。”
林黛玉接过,起初只是随意看着,但看着看着,神色便渐渐认真起来。
她发现香菱写的诗句,虽然十分生涩,但别具匠心,颇有灵性。
林黛玉抬起头,重新打量香菱,美眸中充满了惊异:“这……这真是你写的?”
香菱怯生生地点点头。
林黛玉眼中顿时迸发出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欣喜光芒。
她拉着香菱的手,语气都热切了几分:“好!真好!没想到你一个丫头,竟有这般灵性!这诗句虽不工,但其中意趣,却非死读书能得!你这是天生的诗心!”
她越看香菱越觉得喜欢,转头对贾环道:“环兄弟,你这可是送了个‘学生’给我了!我定要好生教她!”
林黛玉最大的爱好就是诗词,遇见同好,自然开心。
她又对香菱笑道:“你今天来得正好,待会儿我们姐妹几个要在藕香榭起诗社,你便随我一同去,我介绍你入社!往后便可常与我们一起学习交流诗词了!”
“诗……诗社?”香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仅能跟着林姑娘学习,还能加入传说中只有小姐姑娘们才能参加的海棠诗社?
巨大的惊喜如同浪潮般将她淹没,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只觉得从小到大,从未有像今天这般开心过!
她连忙向林黛玉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看着香菱发自内心的开心,贾环也微微颔首。
能给她找到一个精神寄托,让她展现天赋,总好过在院里当个金丝雀。
这时,林黛玉又看向贾环,眼中带着绵绵情意,邀请道:
“环兄弟,你今天可有空,不若也一同去诗社坐坐?”
第202章 意外线索
贾环正有此意,准备多留片刻。
然而,他刚欲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丫鬟急匆匆来通报,说外面来了一个骁骑卫,说都督府陈千户有紧急事务,需三爷即刻去处置!
是陈奇。
贾环知道他找自己必有重要的事,只好对林黛玉略带歉意道:“黛玉,我还有事,香菱就拜托你照看了。”
林黛玉理解地点点头:“公务要紧,环兄弟快去吧。”
贾环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迅速消失在潇湘馆的竹影之外。
香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激与欢喜交织,只觉得今日阳光都格外明媚。
……
贾环快马加鞭来到骁骑卫都督府。
刚踏入自己的院房,就见陈奇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迎了上来,他压低声音急道:“大人!有线索了!是关于二皇子的!”
贾环眼神骤然一凝,脚步顿住,沉声道:“进来说!”
他率先走入值房,屏退左右。
陈奇紧跟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心情仍有些激动。
“大人,真是意外之喜!昨日我等奉命清剿黑水帮,在其老巢的密室内,不仅起获了大量赃款赃物,还找到了一批未来得及销毁的往来账册与密信!”
说着,他取出一本看似普通的蓝皮账册和几封火漆信件,双手呈上。
“卑职奉命暗中调查二皇子相关,便多留了个心眼,仔细核对了这些账目与信函。发现黑水帮近一年来,与吏部考功司郎中袁清和,有着数笔来源不明、数额巨大的金银往来!”
“而据卑职之前调查所知,这个袁清和,虽官职不算顶尖,但其座师乃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鸣鹤,而严鸣鹤,正是二皇子在朝中的核心支持者之一!这袁清和,可算作是二皇子一系的外围官员!”
贾环接过账册和信件,迅速翻阅起来。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几笔高达数万两白银的款项,由黑水帮通过数家不同的钱庄,最终流向袁清和或其指定的名目。
而那些密信,虽用语隐晦,但也透露出袁清和曾通过黑水帮,处理过一些暗地里的脏活。
虽然没有一封信直接提及二皇子,但这袁清和与二皇子派系的紧密关系,以及他与黑水帮这种江湖势力的巨额金钱往来和暗中勾当,本身就是一条极具价值的线索!
“袁清和……吏部考功司……”贾环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剿个黑水帮,竟能钓出这么一条鱼来!”
他原本以为调查二皇子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却没想到线索来得如此之快!
“消息可曾走漏?”贾环放下账册,看向陈奇。
陈奇一脸肯定:“绝对没有!缴获这些账册密信时,只有卑职与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在场,已严令封口。黑水帮核心成员已尽数擒拿或格杀,袁清和那边应该尚未察觉。”
“好!”贾环霍然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自然散发,“立刻点齐一队精锐,随我前往吏部,拿人!”
他行事向来果决,既然抓住了尾巴,就绝不会给对方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这袁清和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油水丰厚,也易滋生罪恶,又是二皇子一系的人。
拿下他,既能斩掉二皇子一条捞钱的触手,也能以此为突破口,深挖下去,看看能否撬动更多!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陈奇精神大振,立刻领命而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队五十人的骁骑卫精锐已在都督府门前集结完毕,人人佩刀持弩,杀气凛然。
贾环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肃立的队伍,没有任何战前动员,只是简简单单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马蹄声如雷,打破了京城午后的宁静。
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毫不避讳地穿过街市,径直朝着吏部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百姓商贩纷纷惊恐避让,看着杀气腾腾的骁骑卫,心中惴惴不安。
有见识的人更是认出了领头的贾环,知道能让他出动的必然不是小事,恐怕,不知又是哪位大人要倒霉了。
……
与此同时,吏部考功司衙门内。
考功司郎中袁清和,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略显富态的中年官员,正端坐在自己的公廨内。
他手指轻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脸上带着一丝志得意满。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紫檀木托盘,里面是黄澄澄、耀人眼目的一盘金锭!
每一块都铸造成标准的马蹄形,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百两之巨。
一个心腹正垂手恭立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是南边那批‘孝敬’,都按您的吩咐,经过处理,来历清白,绝查不出半点毛病。”
袁清和拿起一块金锭,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随手将金锭丢回盘中,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什么丝竹管弦都要悦耳。
“嗯,办得不错。”
袁清和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
他这考功司郎中的位置,虽说只是五品,却掌着天下文官的考课、黜陟之事,位置关键无比,说是手握无数官员的前程命脉也不为过。
加上他背后站着那位贵人,这几年下来,明里暗里,不知收受了多少“孝敬”,捞取的油水,早已将他和他背后的家族喂得盆满钵满。
“有了这些,下半辈子,便是躺着吃,也尽够了。”
袁清和心中得意地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致仕后,在家乡广置田产、做个富家翁的悠闲日子。
当然,若是能再往上爬一爬,爬到侍郎、甚至尚书的位置,那能捞到的……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心情愉悦之下,他拿起手边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提起朱笔,准备批下。
然而,就在这时。
“砰!”
第203章 抓捕审问
吏部考功司。
袁清和眯着眼,哼着小曲,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愉悦。
就在这时,公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与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袁清和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他这考功司,平日里哪个官员进来不是屏息静气、恭恭敬敬?谁敢在此喧哗?
然而,不等他吩咐心腹出去查看,喧哗声便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呵斥声,以及刀兵碰撞的冰冷金属锐响!
这声音……
袁清和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盘金锭胡乱扫进抽屉,又快速将那份刚批好的文书塞到一堆卷宗下面,强作镇定地对心腹低喝:
“快,出去看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公廨那扇厚重的楠木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踹开!
整扇门板几乎脱离门框,重重拍在墙上,簌簌落下灰尘。
袁清和吓得从椅子上猛地跳起,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何人敢闯吏部重地?!”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闯入者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
只见门外,一队如狼似虎的骁骑卫官兵鱼贯而入,玄衣冷刃,瞬间便控制住了内外,将他团团围住。
一片玄色之中,一抹身着天青色睚眦官服,更显深沉威严的年轻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寒潭深水,正是贾环!
袁清和看到他的瞬间,只觉得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他岂会不认得贾环?这位爷扳倒王家、擒拿地字榜凶徒的事迹早已传遍朝野,其手段之狠,锋芒之盛,令人谈之色变!
他更清楚,贾环代表的是都督府,是天子亲军,专办大案!
“贾……贾都督……”
袁清和声音干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大驾光临,不知……不知有何指教?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环目光冷漠地扫了一眼四周,根本懒得回答袁清和的废话,直接淡淡开口:
“吏部考功司郎中袁清和,勾结江湖帮派,收受巨额贿赂,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拿下!”
“是!”两名骁骑卫立即上前,扭住袁清和的胳膊,铁链“哗啦”一声便套了上去。
“不!冤枉!冤枉啊!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上官!我要……”
袁清和彻底慌了,死命挣扎,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得意模样。
他冲着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嘶声喊道:“快!快去找左副都御史严大人!”
他知道,此刻能救他的,只有他背后的靠山!
“聒噪!”
站在一旁的庞德勇早就不耐烦了,见他还在嚷嚷,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袁清和的腹部!
“呕——!”
袁清和眼珠凸出,所有喊叫都被这一拳打了回去,化作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庞德勇啐了一口,粗声骂道:“呸!贪赃枉法的时候怎不想想朝廷王法?现在知道找人了?告诉你,找谁都没用!贾都督亲自拿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这时,陈奇已经带人开始了搜查。
抽屉被拉开,那盘金锭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卷宗被翻开,那份墨迹未干的升迁文书也被找出。
紧接着,又从书柜暗格处,搜出了若干封与黑水帮等势力往来密信……
楚风清点着赃物,忍不住冷笑一声,“袁大人,看来您这考功司的椅子,坐得可真是‘踏实’,没少给自己‘考’下家底啊!”
袁清和面如死灰,看着自己的罪证被一件件翻出,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贾环负手立于堂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抓捕袁清和,只是他斩向二皇子势力的第一刀。
他挥手下令:“带走!”
……
阴森冰冷的诏狱刑房内,袁清和如同烂泥般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先前官袍的体面早已不存,只剩下一身肮脏的囚衣和满身冷汗,但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煞星。
贾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
“袁清和,本官只问你一次。将你与二皇子之间的利益链条,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只要你供出所有内情,指认真正的主谋,本官可保你不死。”
袁清和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挣扎。
能留一条命,这诱惑极大。
可若是自己出卖了背后之人,他又会放过自己吗?怕是下场会更惨。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求生欲立刻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袁清和连连摇头,涕泪横流:“贾都督,冤枉啊!下官……下官只是按例办事,偶尔收些人情馈赠,绝无买卖官职之事!更……更不敢牵扯天家贵胃啊!求都督明察!”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贾环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旁边的行刑官立刻上前。
他们深谙此道,知道对付这种心存侥幸的官员,什么刑具最有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刑房。
不过半个时辰,养尊处优的袁清和便彻底崩溃了。
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坚持。
“……我说!我说!饶命啊!”
袁清和嘶哑地哭喊着,“是……是左副都御史严大人!一切都是严大人在背后操控!我……我只负责其中一节……”
他断断续续,将一条隐藏在官场与江湖之间的灰色利益链条勾勒了出来。
这条链以二皇子为最终受益者,以左副都御史严鸣鹤为核心操盘手,袁清和这类实权中层官员为执行环节,黑水帮等江湖势力则为打手和资金通道,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网络。
而这个网络,每年带给二皇子的金钱利益是巨大的。
“左副都御史,严鸣鹤……”贾环眼睛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这无疑是个巨大收获。
第204章 雷霆出击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大员,掌管监察弹劾之权,地位重要。
只要能拿下他,不仅是对二皇子势力的致命打击,更能趁机将他拉下马!
“终于是让我找到突破口了啊。”贾环十分满意。
不过,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十分关键,若没有过硬的证据,不能轻易动他。
贾环看着袁清和,追问道:“你手中,可有与严鸣鹤直接往来的书信、账目?或是别的证据?”
袁清和惨然摇头:“没……没有。严大人极其谨慎,从不留文字。都是派人口头传话,或者我私下去见他……”
“账目……账目我也只保留我自己这一部分,最终的流向和总账,我并不清楚。”
贾环继续逼问:“除了你,这条线上,还有哪些关键人物?官面上的,江湖上的,都说出来。”
袁清和为了减轻痛苦,不敢隐瞒,又吐出了几个名字:一个是户部掌管部分清吏司的员外郎,一个是京城某大钱庄的幕后东家,还有一个江湖势力五龙帮。
得到这些名字,贾环知道,必须立刻行动,赶在二皇子和严鸣鹤做出反应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条线上的关键节点同时挖出!
一旦让他们有了防备,销毁证据或互相串供,再想深挖就难了。
他不再迟疑,起身走出刑房,对守在外面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迅速下令:
“陈奇,你带一队人,即刻去户部,控制那个员外郎,搜查其办公之所及宅邸,重点查找异常账目及与严鸣鹤、相关钱庄的往来记录!”
“楚风,你带一队,查封那个钱庄,控制其东家及账房,冻结所有可疑资金往来,账册一本不许遗漏!”
“陈奇,你和我去抓捕五龙帮头目!”
“是!”三人神色凛然,知道这是对二皇子派系的一次关键突击,立刻领命,匆匆点兵而去。
贾环望着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眼中寒光如星。
“出发,五龙帮!”
“是!”
陈奇立即点了一队精锐,跟上贾环,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在路上向他介绍五龙帮的信息。
……
京城西郊,漕运码头。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河面上摇晃,映出停泊船只的幢幢黑影。
五龙帮掌控的这个码头,白日里喧嚣忙碌,入夜后却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帮众巡逻的脚步声和河水拍岸的声响。
然而这份寂静,在今夜被彻底打破。
马蹄声如滚雷般由远及近,骁骑卫如潮水般涌来,火把的光芒瞬间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守夜的帮众惊骇望去,当见到骁骑卫的睚眦服和雁翎刀,瞬间脸色大变。
“是骁骑卫!”
“快跑!”
帮众们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然而陈奇早就率领骁骑卫布下天罗地网,外围弓弩手张弦待发,内围刀手步步紧逼。
不过盏茶工夫,数十名帮众或死或擒,码头上弥漫开血腥气。
码头深处,一座三层木楼内,五龙帮的五位头领正聚在一起商议要事。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从楼下传来。
“大哥!骁骑卫杀来了!”一名帮众连滚带爬的冲进来禀报。
“什么?!骁骑卫怎么会来?!”为首的大龙头霍然起身,是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
“定是出事了!”二龙头是个精瘦的汉子,眼中闪过狠色,“大哥,留得青山在,从后门走,先避避风头!”
五人都是果决之辈,当即不再犹豫,抓起随身兵刃,推开后窗,翻身跃下。
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往码头外围的仓库区。
五人刚落地,脚步还没站稳,便齐齐僵在原地。
巷口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月光从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洒落,照在那人年轻而冷峻的面容上,正是贾环。
他连佩刀都未出鞘,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淡淡的扫过五人。
“五龙帮的五位当家,本官已等候多时了。”贾环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大龙头心中骇然,从此人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咬牙道:“兄弟!我五龙帮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要赶尽杀绝?!不如我出二十万两银子,买我兄弟五人一条活路。”
“二十万两?”贾环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寒刺骨,“看来,你们这些年搜刮的钱财,不少啊?那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
五人脸色骤变。
二龙头眼中凶光一闪,低吼道:“大哥,跟他拼了!我们五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大龙头也是狠人,知道今日绝难善了,把心一横:“一起上!杀了他!”
五人同时爆发气势。
大龙头、二龙头赫然都是大武师境界,另外三人也是武师后期!
这般阵容,在江湖上已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五人配合默契,瞬间呈扇形散开,刀剑齐出,从不同角度攻向贾环!
刀光剑影撕裂夜色,劲气激荡,巷道两旁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
这一击,五人毫无保留,拼尽全力!
贾环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背负双手,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地。
直到五人的兵刃距离他身体不过三尺之时。
“金刚不坏。”
四个字,平静吐出。
刹那间,贾环周身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泽,光泽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万法不侵的厚重感。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庙宇中那尊历经千年香火供奉的金身佛像,庄严,肃穆,不可撼动。
“铛!铛!铛!铛!铛!”
五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金铁交鸣声,震得巷道嗡嗡作响!
五人的兵刃几乎同时击中贾环的身体各处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反而是兵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如同山洪暴发,沿着他们的手臂倒灌而入!
“噗——!”
五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虎口崩裂,兵刃脱手飞出。
大龙头、二龙头两位大武师尚且踉跄倒退数步,撞在墙壁上方才止住身形。
而那三位武师,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筋断骨折,瞬间失去战力!
“不……不可能!”
二龙头捂住剧痛的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是什么护体神功?!”
大龙头死死盯着贾环身上那层金光,忽然想起什么,失声叫道:“你是贾环!那个杀了血屠金刚的‘武状元’贾环!”
他终于认出来了,最近风头正盛的骁骑卫贾环。
今日亲身领教,才知道传言非但不虚,此人果然可怕!
五人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们拼尽全力的一击,竟连对方的皮毛都未能伤到,反而自己被震成重伤。
这还怎么打?
第205章 晋升天阶
当得知眼前之人竟然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武状元贾环,五龙帮的五个头领瞬间面如死灰,心中绝望。
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而今晚贾环亲自对他们这个小帮派出手,他们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一定是事情败露。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此刻,贾环的心思却不在这五人身上。
他心中正涌起一阵明悟感。
就在刚才,他施展金刚不坏成功抵御五人合击,终于将最后一丝扫地僧所说的“金刚意志”成功领悟。
那股反震之力,正是融入了他的意志,以金刚之威,反击诸邪!
卡——
贾环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他周身的金光猛地内敛,却又在下一刻更加凝实地浮现,金色不再是浮于表面,而是仿佛从血肉骨髓中透出,带着一种不朽不坏的意境。
皮肤上隐隐有细微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玄奥非常。
金刚不坏,在此刻,终于水到渠成,跨入天阶下品!
虽然失去了干扰敌人视线的金芒功能,但收获的绝对是更多。
贾环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皮肤下流转的金色光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还是要靠实战啊。”
他目光重新落向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的五人,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你们与二皇子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码头上,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浓郁血腥味。
大龙头此刻身受重伤,内脏移位,口鼻溢血,但眼中凶性不减。
虽然不敌,但他绝不是束手就擒之辈。
他死死盯着贾环,强撑着站起身,再次挥刀冲去。
就在这时。
“休!”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声尖锐的嘶鸣!
“噗!”
血花飞溅。
大龙头的右手掌被一支精钢弩箭精准地贯穿,狠狠钉在了身后的砖墙上!
“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左手再也握不住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巷道另一头,陈奇手持一具强弩,大步走来。
他身后,数十名骁骑卫迅速涌上,将瘫倒在地的五位头领牢牢按住,铁链加身。
“大人。”陈奇走到贾环身前,抱拳行礼。
贾环微微颔首:“码头那边处理干净了?”
陈奇压低声音汇报:“所有帮众都已经控制住。在帮派总坛的密室中,搜出大量账册、密信,还有几箱未来得及转移的金银珠宝。”
贾环十分满意,“立刻根据证据线索,顺藤摸瓜,展开深入调查。这五个人,分开单独关押,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拿到更多情报。”
“是!”陈奇领命,挥手让手下将人犯押走。
贾环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今夜之后,二皇子,该坐不住了吧?
……
左副都御史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气氛。
严鸣鹤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蓝色锦袍,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本是极具风骨的文人相貌,此刻却眉头紧锁,眼中尽是焦躁。
一名心腹管家垂手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袁清和……袁清和这个蠢货!”
严鸣鹤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千叮万嘱,行事要低调,账目要干净!他竟敢与黑水帮那种下三滥的货色牵扯不清,还被贾环那小儿抓住了把柄!”
管家小心翼翼道,“老爷,贾环既然抓了袁清和,以他的手段,袁清和恐怕撑不了多久。万一他供出些什么……”
“供出来又如何?”严鸣鹤冷哼一声,“没有直接证据,他动不了我这个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何况……哼!”
他没有说下去,但管家明白。老爷背后站着二皇子,这才是最大的倚仗。
“可是老爷,贾环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万一……”管家提醒道。
严鸣鹤脸色再变。
虽然袁清和不足以牵扯出他,但万一贾环顺藤摸瓜呢?
必须早做准备。
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声道:“快!备轿!不,备马!我要立刻去见殿下!”
……
严鸣鹤策马狂奔,赶到了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听完严鸣鹤急促的汇报,原本把玩着玉如意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年纪不到三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阴鸷之气。
此刻,这阴鸷化为了实质的怒火。
“贾环……又是这个贾环!”二皇子咬牙切齿,将玉如意狠狠掼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扳倒王子翼还不够吗?如今,竟又盯上了我这条钱袋子!他这是针对本王!”
严鸣鹤躬身道:“殿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处理掉这条线,从中脱身,绝不能让贾环查到蛛丝马迹!”
二皇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眼中寒光闪烁:“你说得对,让一切都消失吧。”
他转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黑衣护卫:“影七,你立即派人,将所有相关的账册、信件,全部焚毁!活口……一个不留!”
说这句话时,二皇子心在滴血,并不是因为那些生命,而是心疼自己的钱财来源。
“是!”影七声音沙哑,毫无感情,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二皇子又看向严鸣鹤,“还有,你手下那些知道内情的人,该处理的,也要尽快处理干净。袁清和的家人……也不能留了。”
严鸣鹤心中一寒,但知道这是断尾求生,只能点头:“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念头:“殿下,恕臣直言。贾环此子,已成心腹大患!他如疯狗一般,循着一点血腥气便死咬不放……若不及早除去,恐日后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二皇子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怒色却渐渐被一种深深的阴郁和无奈取代。
“本王如何不想?你可知道,之前本王就花重金请动了‘地字榜’上排名第三十七的星月双子去取他性命!”
“结果星月双子惨败,反倒给他送了一份功劳。”
严鸣鹤哑口无言,他只知道贾环厉害,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如此地步,殿下暗中竟已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二皇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情烦躁。
他堂堂皇子,龙子凤孙,未来的至尊候选人之一,竟然被一个没落国公府的庶子,一个他曾经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小角色,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愤怒、耻辱!
二皇子咬着牙,语气森冷:“贾环!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第206章 灭口行动
夜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淅淅沥沥,将京城的石板路浸润得一片湿滑暗沉。
距离昌隆钱庄两条街外的暗巷里,一队七人正悄无声息地疾行。
他们皆穿着深灰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脚步轻捷几乎不闻声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为首的是个身形瘦削、面覆黑巾的汉子,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此人正是二皇子麾下死士头领之一,代号“灰隼”。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赶在骁骑卫控制昌隆钱庄之前,潜入其中,销毁所有可能与严鸣鹤、乃至二皇子有关的账册凭证,并灭口所有人。
然而,当他们来到钱庄所在的那条街道,隐在拐角处窥探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钱庄门前灯火通明,数十名骁骑卫披甲执锐,将钱庄围得水泄不通。
雨水打在他们的衣甲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门口,几个穿着绸衫、面如土色的钱庄管事和账房,正被骁骑卫押解出来,推上等候的囚车。
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也被抬出,显然里面装满了账册等重要证物。
“晚了一步!”灰隼瞳孔紧缩。
看这情形,骁骑卫早已得到线索,眼下不仅控制了钱庄,恐怕连初步的搜查都已经完成了。
“头儿,怎么办?”身后一名死士压低声音问道。
灰隼当机立断:“撤!任务失败,立即按第二方案,分散撤离,回禀殿下!”
七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什么人?!站住!”
一声清亮的断喝从钱庄门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越众而出,正是负责查封此处的楚风。
他方才正指挥着手下搬运证物,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巷口那几道一闪而逝、与寻常夜行百姓截然不同的迅捷黑影。
楚风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今夜行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此刻见那几人听到喝声非但不停,反而加速逃窜,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有可疑之人!追!”
楚风厉声下令,十几名骁骑卫精锐立刻追了上去。
雨夜追逃,巷道错综。
灰隼等人虽然分散,但楚风目光如炬,死死咬住了其中看起来最为迅疾、似是头领的灰隼,以及他身边的两名死士。
三人专挑狭窄昏暗的小巷钻行,身法极快,显然对京城巷道颇为熟悉。
但楚风率领的都是骁骑卫精锐,并未被甩开。
追出四五条街巷,前方三人忽然拐入一条死胡同!
楚风精神一振,猛地加速,同时喝道:“前方是死路!束手就擒!”
灰隼三人果然在胡同尽头的砖墙前停住,缓缓转身。
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这位军爷,小的们只是夜里赶路的行商,见官爷们气势汹汹,心中害怕才跑的,绝非歹人……”灰隼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惶恐。
“行商?”楚风冷笑,手握上了腰间刀柄,“什么样的行商,有这般身手?又为何在雨夜赶路?”
他目光扫过三人略显鼓胀的腰间和袖口,那里面分明藏着兵刃!
灰隼知道糊弄不过去了,眼中凶光一闪,低喝:“动手!”
三人几乎同时暴起,扑向楚风以及冲入胡同的五六名骁骑卫!
他们动作狠辣迅疾,出手就是杀招,意图瞬间打开缺口,夺路而逃!
“小心!”楚风拔刀迎上,挡住灰隼迎面而来的一刀。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楚风手臂一震,心中暗惊:此人好强的内力,已经达到大武师境界!
另外两名死士也是武师好手,与骁骑卫战在一处,一时竟凭借悍不畏死的打法,将几名骁骑卫逼得手忙脚乱。
灰隼一招逼退楚风,并不恋战,身形一晃,就要从侧面掠过,直奔胡同口。
“想走?!”楚风岂能让他如愿。
他猛地向后跃开一步,右手在背后一探一甩,一张黝黑沉重、线条流畅的“裂风弓”已然在手,同时三支特制的破甲箭已搭上弓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残影!
“嘣!嘣!嘣!”
三声弓弦震响几乎合成一声!
弓是强弓,箭是快箭!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箭矢撕裂雨幕,发出凄厉的尖啸,呈品字形直取灰隼上中下三路!
灰隼汗毛倒竖!
他没想到此人的箭术竟然如此惊人!
这箭来得太快太猛,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
他狂吼一声,将身法提到极致,间不容发地向侧方翻滚,同时挥刀格挡。
“叮!噗!”
一支箭被刀身磕飞,另一支箭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第三支箭则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在位置后面的砖墙,箭尾剧颤!
虽然未被射中要害,但这瞬间的阻隔已经足够。
另外几名骁骑卫也缓过劲来,配合楚风,重新将胡同口封死。
灰隼肋下鲜血汩汩流出,染红衣袍。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等更多骁骑卫合围,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浓密刺鼻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胡同口!
“咳咳!小心毒烟!”楚风连忙屏息后退。
待黑烟被雨水和夜风吹散些许,胡同里除了两名受伤被擒的死士还在挣扎,哪里还有灰隼的影子?
只有地上一滩血迹,延伸到旁边的院墙,他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翻墙遁走了。
楚风没有贸然去追。
雨夜、大武师境的敌人、复杂的地形,盲目追击风险太大。
他走到墙边,捡起那枚嵌入砖墙的箭矢,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训练有素,行事果决……这绝不是普通匪类或江湖帮众。”
“是专业的死士!看来,钱庄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派人来灭口了……”
楚风心中警铃大作。
他转身,对下属沉声道:“将这两个活口严密看押,分开关入诏狱!我立刻回禀都督!”
“是!”
第207章 园子趣事
大观园,藕香榭。
今日是诗社社日,众姐妹齐聚,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
林黛玉带着香菱踏入水榭时,原本正在说笑的众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齐齐落在她身后那个陌生的丫鬟身上。
香菱穿着一袭浅荷色细绫裙袄,发髻简单绾起,簪了朵新鲜的玉簪花。
她低眉顺眼,紧跟在林黛玉身后,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但那副天生的好相貌和干净剔透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林姑娘,这丫头好面生,是你院中新来的丫鬟吗?”坐在首位的李纨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和地问道。
林黛玉微微一笑,拉着香菱往前走了两步:“这是香菱,是环兄弟院里的大丫鬟。她也是个爱诗词的痴人,我看着有几分灵性,今日便带她来见见世面。”
“环兄弟的丫鬟?”探春闻言,明眸一闪,仔细打量了香菱几眼,忽然想起什么,“咦,我瞧着有些眼熟……这莫不是从前在薛姨妈那边伺候的?”
李纨被探春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是了,薛姨妈身边,好像是有这么个丫头,生得极好,只是不大爱说话。”
香菱见被认出,连忙屈膝行礼,细声细气道:“奴婢香菱,见过各位姑娘。从前……确实是在薛家伺候的。”
史湘云心直口快,好奇道:“既是薛家的丫鬟,怎么又到了环兄弟那里?”
探春心思转得快,已大致猜到了缘由,便代为解释道:“云妹妹还不知道?前些日子薛家受了王家舅老爷事的牵连,是环兄弟出手帮忙,才渡过了难关。想来这丫头,便是宝姑娘为了答谢,送给环哥哥使唤的吧?宝姑娘这几日正忙着家里的事,所以今日诗社才没过来。”
众人这才恍然。
薛家受王家牵连之事,她们身在深闺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细节。
此刻听探春说来,竟是贾环出手相助,心中都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史湘云更是拍手笑道:“环兄弟真是个好样的!武功高,办事也厉害,还这般重情义肯帮忙!我早就说,他才是有真本事的!不像怡红院里的某人……”
若是从前,史湘云这般直接拿贾环和宝玉比较,难免会有人觉得不妥。
但今时今日,众人听了,却大多暗暗点头。
贾宝玉被国子监除名后,一直郁郁寡欢,闭门不出,昔日的宝玉已成烂泥。
而贾环却如同旭日东升,从武举夺魁到加入骁骑卫,再到连破大案,这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权势与能力。
迎春向来怯懦寡言,此刻也小声附和道:“环兄弟……确是今非昔比了。”
惜春虽不关心世事,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林黛玉见话题扯远了,便笑着岔开道:“好了,今日是来起诗社的,怎么倒审起人来了?香菱,你别怕,这儿坐着的,都是爱诗懂诗的姐妹,最是和气不过。”
她将香菱引到靠窗的一个绣墩上坐下,又将自己面前的一碟精巧点心推过去:“先吃点东西定定神。”
李纨也温言道:“既然是环兄弟的丫鬟,又是个爱诗的,便是我们诗社的客人,香菱,不必拘束。”
香菱见众人态度和善,尤其是林黛玉温柔照拂,心中渐渐安定下来,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小声道:“谢谢姑娘们。”
诗社照常开始。
众姐妹或凝眉思索,或低声吟哦,或提笔书写,水榭内一时只闻纸笔沙沙与偶尔的低声讨论。
香菱起初只是安静地看着,听着,随后在林黛玉的鼓励下也参与了进来。
很快,众人便为她的诗词天赋感到惊奇。
气氛顿时更加热闹起来。
姑娘们围着香菱,或是指点,或是交流。
香菱置身于这全然不同于过往的、充满书香雅趣和友善热情的环境中,只觉得如坠梦中,心中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她眼睛越来越亮,也鼓起勇气和大家交流。
对她而言,这无疑是她十几年灰暗人生中,最明亮、最开心的一天。
……
贾宝玉拖着脚步,无精打采地沿着溪边小径走着。
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衫,头发随意束着,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往日那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模样早已不见了踪影。
自从被国子监除名,又被府中下人议论、与贾环对比之后,他便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整日躲在怡红院里,连门都懒得出。
袭人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件薄披风,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二爷,走了有一阵子了,要不咱们去那边亭子里歇歇?”
袭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滴翠亭。
贾宝玉恍若未闻,目光空洞地望着潺潺流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袭人,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袭人忙道:“二爷快别这么说!您是天生的贵人,衔玉而生,老太太、太太的心头肉,府里上下谁不敬着您?不过是暂时……暂时有些不如意罢了。”
“衔玉而生……”贾宝玉苦笑一声,摸了摸项间那块如今只觉得冰凉沉重的通灵宝玉,“这块劳什子,如今倒像个笑话。”
他想起往日在园中与姐妹们结社吟诗、饮酒赏花的快活时光,心中更是憋闷。
“今日是诗社的日子吧?林妹妹她们……一定又在藕香榭了。”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渴望,诗社也是他往日最爱的活动之一,能与姐妹们一处,谈诗论画,何等风雅惬意。
而且之前他与史湘云拌了嘴,一直想找机会道歉和好。
“要不……二爷去诗社看看?”袭人察言观色,试探着问,“都是自家姐妹,您去了,大家定然欢喜。”
贾宝玉犹豫了一下,被袭人说动了几分。
是啊,他是诗社的成员,去了也是名正言顺。
或许,在诗词风雅之中,能暂时忘却外间的烦恼,也能与湘云妹妹说开误会。
“好,走。”
主仆二人朝着藕香榭方向走去。
还未靠近,便听得水榭中传来阵阵清脆的笑语和吟哦之声。
依稀可辨黛玉的清冷、湘云的爽朗、探春的明快,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娇怯的女子声音。
贾宝玉脚步顿了顿,心中又有些犹豫。
他正思忖着如何进去才不显得突兀,里面忽然传来一句话。
第208章 宝玉受辱
只听史湘云标志性的、清脆响亮的声音笑道:“……环兄弟真是个好样的!不像怡红院里的某人……”
“云妹妹说得是。”
“环兄弟确是今非昔比了。”
其他几个姐妹的声音也随之附和,语气中充满了自然而然的赞许。
“轰”的一声,贾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那一个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曾经最亲近的姐妹,如今也公然拿着他与贾环比较,并且如此的贬低他!
嫉妒、愤怒、屈辱、自惭形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贾宝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方才那点想去诗社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的羞愤。
“二爷……”袭人见他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
贾宝玉狠狠甩开她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
说罢,再不停留,转身朝着来路,踉跄着快步离去。
袭人被甩得一个趔趄,望着贾宝玉仓惶逃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可见的热闹水榭,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方才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看到了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香菱。
那是环三爷的丫鬟,听说原本是薛家的,如今却能在诗社里,得姑娘们亲自教导,笑语盈盈。
她不由想起另一个如今在听涛轩的“旧识”——晴雯。
那个当年和她一样在老太太屋里,后来被分到贾宝玉身边,又被贾环抢走的丫头。
如今呢?听说环三爷待她颇为不同,吃穿用度堪比小姐,在这府里,俨然已是听涛轩半个管事丫鬟的架势,比许多不得脸的主子姑娘还体面些。
而她自己呢?尽心尽力伺候贾宝玉这么多年,可贾宝玉如今这般境况,她的前程又在哪儿?
看着香菱、想着晴雯,再对比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平衡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连勉强维持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为什么……环三爷当初不抢自己呢?她花袭人哪一点比晴雯差了?
袭人默默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着贾宝玉去了。
贾宝玉并未回怡红院,而是一路冲到了荣禧堂后的内室。
王夫人正歪在榻上,由玉钏儿捶着腿,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睁眼便见儿子红着眼眶,一脸委屈悲愤地冲了进来,扑到她膝前。
“母亲!”贾宝玉带着哭腔喊道,“这府里……这府里我是待不下去了!人人都拿我和那个庶子比,如今所有姐妹们都说他好,说我……说我不如他!我还活着做什么!”
王夫人一见心肝宝贝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连忙坐起身将他搂住:
“我的儿!快别胡说!你是正经的嫡子,他一个姨娘养的,拿什么跟你比?定是那些眼皮子浅的下人胡说八道,惹你生气!”
她嘴上安慰着,心中对贾环的厌恶却更深了一层。
这个庶子,害了自己,害了王家,还让她的宝玉受这般委屈!
贾宝玉哭道,“可是……可是他能做官,能办案,我连国子监都去不得了,我……我还能做什么?难道我就一辈子被一个庶子压在头上吗?”
这话戳中了王夫人的痛处。
她自己因王家倒台失了管家权,儿子如今又前程尽毁,被贾环衬得一无是处,这让她如何能忍?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宝玉,跟我去见你祖母!定要让你祖母出面,给你谋个正经前程!”
她拉着贾宝玉,径直去了贾母的院子。
贾母刚用了些燕窝,正和鸳鸯说着闲话,见王夫人带着哭哭啼啼的宝玉进来,又心疼又无奈: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谁又惹我的宝玉了?”
王夫人拉着贾宝玉上前,未语泪先流,将贾宝玉遭遇的羞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哭求道:“老太太!您可得给宝玉做主啊!”
“宝玉可是咱们荣国府嫡出的公子,如今被一个庶子比得……比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传出去,咱们府上的脸面往哪儿搁?宝玉的前程又怎么办?求老太太想想法子,好歹给宝玉谋个出路,总不能……总不能真让他被一个庶子一辈子压着!”
贾母听着,看着孙子失魂落魄、泪痕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何尝不疼宝玉?这是她最宠爱的孙子。
可如今的贾环,羽翼已成,圣眷在身,连她这个老太君都要忌惮几分,岂是能随意打压的?但宝玉的前程,也确实是个问题。
她沉吟良久,叹了口气,对王夫人道:“你也别急了。宝玉的前程,我自然放在心上。政儿如今是从四品的官身,虽说不是什么显赫要职,但在官场上经营这些年,总有些人情脸面在。”
“我让他多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路子,或是捐个官,或是寻个清贵的差事,总要先让宝玉有个出身,别再闷在府里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犹自抽噎的贾宝玉,语气缓和了些:“至于环哥儿……他如今是在外面办大事的人,你们也别总拿他跟宝玉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宝玉心性纯良,不惯那些官场倾轧,未必是坏事。好了,都先回去歇着吧,这事,我会跟政儿说。”
王夫人听贾母答应让贾政想办法,心中稍定,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拉着贾宝玉谢了恩,告退出来。
只是心中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贾母话里话外,对贾环似乎也颇为认可,甚至隐隐有让宝玉避开其锋芒的意思,这让她更加不甘。
贾宝玉却是充满斗志。
以前的他讨厌功名,但现在他想通了,自己一定要做官,做大官,要一步一步的做到比贾环还大的官,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贾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给宝玉谋前程不难,难的是如何安抚二房日益失衡的心态,以及应对那个崛起太快、已然脱离掌控的庶孙。
这个家,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第209章 机不可失
工部衙门。
贾政刚结束一个关于河工银两拨付的小型堂议,从堂屋里走出来。
正要回自己的值房,却听得廊下几个品阶稍低的同僚正聚在一处,小声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户部考功司的郎中袁清和,被骁骑卫带走了!”
“据说是骁骑卫都督府的手臂!雷霆手段啊!”
“又是那位贾都督的手笔?我的天,王子翼的案子余波未平,这又掀起惊天大浪!”
这时,一人瞧见路过的贾政,立刻笑着拱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恭维。
“贾大人,您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贾都督年少有为,连破大案,下官真是佩服!”
“是啊是啊!”
“虎父无犬子!”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贾政脚步微顿,捋了捋颔下的短须,努力想绷住脸,维持一贯的严肃端方,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胸膛也微微挺起。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得意。
那个他曾经忽视、甚至有些嫌弃的庶子,如今竟走到了这一步,连带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觉脸上有光。
“诸位同僚过誉了。”
贾政清了清嗓子,摆出谦逊的姿态,“环儿不过是尽忠职守,办些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夸赞。陛下信重,赋予权责,自当鞠躬尽瘁。我等为臣为父者,只盼其谨言慎行,莫负皇恩罢了。”
话说得四平八稳,但语气里的那点愉悦,却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又寒暄客气了几句,贾政这才步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坐在书案后,端起小厮刚沏上的热茶,贾政忽然觉得,往日觉得有些清苦的茶汤,今日回味起来,竟也带着一丝甘甜。
有个得力的儿子在外撑起门面,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待到衙门散值,贾政哼着小曲回府。
他刚进屋,连官服都未及换下,就有丫鬟来通报,贾母找他。
贾政立刻赶了过去。
贾母端坐在正中的榻上,见贾政进来,直接开口:“政儿,你来了。今日叫你来,是为宝玉的事。”
贾政行礼后问道:“母亲,可是宝玉又惹什么事了,看我不教训……”
“行了。”贾母打断他,语气严厉,“你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关心宝玉吗?”
贾政见母亲生气,赶紧跪下,心中却十分委屈:“我对宝玉严厉,也是为他好啊。”
贾母道:“宝玉是你的嫡子,是我们荣国府未来的指望!可你看看他如今的样子,整日闷在房里,魂不守舍,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贾政辩解道:“母亲,并非儿子不上心。只是宝玉先前因王家之事受了牵连,国子监的路子断了,一时之间,实在没有合适的……”
“没有合适的就去找!去想!”贾母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丝威严。
“便是不走科举正途,捐个官,或是寻个清闲些的衙门进去历练,哪怕是去做个闲职,总要先让他有个正经身份,走出去像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庶子比到泥里去,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何况,宝玉资质不差,心地纯善,只是年少未经挫折罢了。如今他也知道用功了,之前进国子监,不就是想好好读书,求个出身吗?你做父亲的,难道不该给他搭个桥、铺条路?”
贾政听到这些话,也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啊,环儿再能干,终究是庶出。
宝玉再不成器,却是嫡子,是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若真让庶子一枝独秀,而嫡子庸碌萎靡,家族伦常何在?体统何存?传出去,不仅惹人笑话,只怕内部先要生乱。
而且,宝玉终究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
贾政长长叹了口气,“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周。宝玉的前程,儿子自当尽力。”
贾母见他答应,脸色稍霁,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要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是。”
贾政从贾母处告退出来。
走在路上,想着母亲的嘱托,他感到有些头疼。
荣国府的嫡子,未来的继承人,宝玉该有个什么样的前程才算“不差”?
捐个官?这最是容易。花上几千上万两银子,总能买个五六品甚至四五品的虚衔。
可那不过是空头名号,无实权,无油水,在真正有见识的人眼里,反而落了下乘,是纨绔子弟走投无路的下策。
宝玉可是他全力培养要撑起整个家族的,若只买个虚衔,还不如不要。
寻个清贵些的实缺?翰林院的待诏、编修之类?这些位置听着清贵,也确实适合宝玉的性情,但哪里是那么好谋的?
翰林院是清流华选,非鼎甲出身或极硬的关系不能入,其他如光禄寺、太常寺等闲散衙门,倒或可一试,但那些位置要么是勋贵子弟混资历的,要么就是些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冷灶,既无前途,也无甚体面。
至于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实权要害部门,就更不用想了。
以他贾政的能量,想要将毫无功名的儿子安插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靠关系……也不是一件易事。
贾政越想越觉得棘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切只因如今的贾家,早已没落,否则至于被这点小事难倒?
就在贾政心绪纷乱时,一个名字,忽然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闪入他的脑海——
贾环。
以他如今的位置和能量,若是肯帮忙,为宝玉寻个合适的、体面的前程,绝对不是难事。
可他能答应吗?
贾政心中没底。
“罢了,至少去试试,大不了许他些好处。”
他低声喃喃一句,走开了。
……
夜幕低垂,都督府内灯火通明。
贾环已经回来。
他坐在书案后,眼神锐利,目光落在刚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陈奇、楚风、庞德勇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夜行后的微凉和肃杀之气。
三人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明亮,隐隐透着兴奋。
“大人。”三人抱拳行礼。
贾环微微颔首:“说。”
陈奇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清单和几封最重要的密信抄本,双手呈上:
“大人,今夜行动,共查封钱庄一处,擒获钱庄东家及核心账房三人;抓捕五龙帮大小头目九人,击溃其帮众抵抗,彻底控制西城码头;在五龙帮总坛密室,起获账册十七本,密信四十三封,现银十五万七千两,金票、地契等无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根据初步梳理,账册清晰记载了五龙帮近三年来与左副都御史严鸣鹤及其关联官员、商人的每一笔资金往来,数目、时间、用途、经手人俱全。”
“其中几封密信,虽未明言,但结合账目与五龙帮俘虏口供,足以证明严鸣鹤长期指使五龙帮,为其处理贪墨所得银钱、打压异己、甚至涉嫌制造数起‘意外’命案。证据链已基本完整,依律,已可对严鸣鹤提请缉拿、问罪!”
楚风补充道:“钱庄那边也搜出了几本暗账,记录了与严鸣鹤等人更早期的资金周转,与五龙帮账目能互相印证。那个东家已经松口,承认是受严鸣鹤妻弟指使,为其转移赃款。”
庞德勇咧嘴一笑,声如洪钟:“那几个五龙帮的软蛋,还没上大刑就尿了裤子,问什么说什么!严鸣鹤那老小子,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可真他娘的黑!光是买凶杀人灭口的勾当,就不下五桩!”
贾环接过清单和密信抄本,目光迅速扫过。
他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证据确凿,足以扳倒一个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
若是寻常官员,此刻只怕已觉得大功告成,急着上报请功。
但贾环要的,不止于此。
他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看向三位心腹下属,缓缓道:“不够。”
陈奇三人一怔,这还不够?
贾环的手指点了点那些证据,“仅凭这些,能钉死严鸣鹤,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人头落地。但,也仅止于严鸣鹤。”
“打掉严鸣鹤,不过是断其二皇子一臂,伤其皮肉,或许会让他疼,但不足以动摇其根本,更不足以将其彻底拿下。”
贾环的声音转冷,如同冬夜寒泉,“我要的,是顺着严鸣鹤这根藤,摸到后面的瓜,找到能直接牵扯到二皇子本人的证据!至少,也要让天下人看清,这位皇子殿下,私下里是如何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管人命的!”
楚风和庞德勇闻言,眼中都燃起斗志。
大人怎么说就怎么做,扳倒一位皇子又如何?
陈奇最为稳重,他略一思索,沉声道:“大人深谋远虑。只是……严鸣鹤能做到这个位置,必然不是蠢人。他与二皇子之间的往来,必定极其隐秘,恐怕不会留下什么直接证据。我们即便深挖,难度也极大。而且,此事牵涉天家贵胄,是否……是否应先禀报左都督?毕竟干系太大,非比寻常。”
他这话问得谨慎。按律,涉及皇亲国戚、尤其是皇子的大案,绝非一个副都督能擅自专断的,必须上报都督府最高长官,甚至直达天听。
贾环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陈奇的顾虑。上报左都督,程序正确,也能分担风险。
但左都督的态度呢?上次他就暗示过,二皇子背后水深,不宜轻动。
若此时上报,左都督是支持他继续深挖,还是会勒令他就此止步,以严鸣鹤为终结,避免朝局动荡?
贾环不想赌,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若此时收手,等二皇子缓过气来,再想找到这样的突破口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淡淡开口:“此事,暂时不必上报左都督。就按我们自己的路子,继续往下查。所有行动,严格保密,参与者务必可靠。”
“陈奇,加大审讯力度,找到更多线索。楚风,你带人暗中监控严鸣鹤府邸及二皇子府外围,留意任何异常人员往来。庞德勇,你负责梳理五龙帮、钱庄等缴获物品,看看有无帮助破案的物件。”
“记住,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二皇子!”
“是!卑职明白!”三人齐声领命,眼中再无迟疑。
既然大人决心已定,他们自当追随,刀山火海亦无所惧。
“去吧,抓紧时间。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贾环挥了挥手。
三人行礼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值房内重归寂静。
贾环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上报,独自深挖皇子罪证,这无疑是在走钢丝,风险极大。
但他又何曾怕过风险?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二皇子……”
贾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这次,看你如何接招。”
……
贾环踏着夜色回到荣府。
刚到听涛轩院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彩云和晴雯立刻迎了出来。
“三爷回来了!”
晴雯上前一步,伸手替他解下披风,嘴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关切地嘟囔着:“我的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您如今虽说是办大事的人,可也得顾惜着身子骨!这连着几日,半夜才回,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呀!”
贾环笑了笑,正想说话,目光却看向了她身后。
只见一个纤巧的身影,也跟了出来,正是香菱。
她站在晴雯和彩云身后半步的地方,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角,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亮晶晶地望着贾环,里面盛着欢喜。
贾环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笑道:“今儿个看起来心情不错?”
香菱声音细细的,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回三爷,奴婢今天跟着林姑娘去了诗社,见了许多姑娘,她们……她们教奴婢认字,讲诗,还让奴婢以后常去……”
贾环微微颔首:“喜欢就好。”
他看得出,诗社的经历让这个原本怯懦茫然的丫头,找到了某种精神寄托,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这倒是件好事。
第210章 做的不错
听涛轩。
贾环进了正屋,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风的凉气。
他在惯常坐的榻上坐下,彩云立刻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贾环接过茶盏,吩咐准备一些夜宵。
“是,奴婢这就去。”
晴雯应得最快,转身就往外走。
彩云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三爷,今儿个傍晚,老爷来过一趟。”
贾环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可说是什么事?”
彩云摇摇头:“老爷没进屋里,只在院门口问了声三爷是否在。听说您还没回,就说‘待会再来’,瞧着像是有事……”
贾政来找他?
贾环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父亲,可是极少主动来他的听涛轩。
会有什么事呢?
估计没好事。
不管。
……
果然。
贾环刚用过宵夜,正捧着一盏清茶慢慢啜饮,门外便传来了丫鬟通报:“三爷,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贾政已撩开帘子,径直走了进来。
他看着贾环,神色有些复杂,不知该如何开口。
贾环放下茶盏,并未起身,淡淡道:“父亲,这么晚了有何事啊?”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贾政摆了摆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贾环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终于,贾政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开口道:“环儿,今日为父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贾环微微抬眼:“说。”
“是关于你二哥,宝玉。”贾政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底气不足。
“他如今……你也知道,王家那事后,国子监是去不得了,整日闷在府里,不是长久之计。你是他兄弟,如今又在外面颇有能为,为父想请你替他谋个前程,寻个合适的官职。”
他说完,眼睛紧紧盯着贾环,观察他的反应。
贾环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贾政说完,他才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意味。
“父亲,二哥可是荣国府的嫡子,金尊玉贵,他的前程,自有父亲和祖母为他筹谋。我区区一个庶子,人微言轻,如何能担得起为他谋官职的重任?父亲太高看我了。”
贾政脸色一僵,他料到贾环可能不会太痛快,却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直接,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心头火起,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又强压下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环儿,话不能这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你们终究是亲兄弟!宝玉好了,整个贾家都有光彩,你脸上不也有光?”
“我知道,家里往日或许对你有些疏忽之处,但血浓于水啊!你若能帮你二哥这一把,为父自然记得你的好,家里也绝不会亏待你。将来你在外面,家里也能多一份支持,互为倚仗,岂不美哉?”
他开始打亲情牌,并许下空泛的好处。
在他想来,自己作为父亲,放下身段来求,又允诺未来好处,贾环无论如何也该松口了。
然而,贾环脸上的讥诮之意更浓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贾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父亲说的是,血浓于水,兄弟齐心。那么……”
“既然父亲如此看重家族,不如这样,你去说动祖母,让我承袭荣国府的家业。若我能成为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么,无论是为了家族门楣,还是为了我自己的体面,二哥的前程,我自然责无旁贷,必定为他谋一个风风光光的官职,如何?”
“什么?你!”
贾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承袭爵位?让一个庶子越过嫡子,继承荣国府?这简直是荒谬绝伦!大逆不道!
是对祖宗礼法、家族伦常最彻底的践踏!
“逆子!狂妄!既然你不帮,那就不用说了,就当我今夜没来过!”
贾政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内重归寂静。
贾环缓缓走回桌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嗤笑一声。
他方才不过是试探罢了。
就算贾政真的答应,这荣国府的爵位和这早已内里蛀空、只剩虚壳的国公府,他贾环又怎会放在眼里?
以他如今的实力,以后自己亲手打造一个远超荣国府的权势基业,又有何难?
只是没想到,他这位父亲,竟然还把这摇摇欲坠的“荣国府”三个字,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传家宝。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抱着这虚名,继续在这深宅大院里,慢慢腐朽吧。
……
贾政气呼呼的回到了荣喜堂。
此时,王夫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无意识地将珠子捻得飞快。
见到贾政回来,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老爷!”
见贾政沉着脸、眉头紧锁地走进来,王夫人心中便是一沉,急切问道,“如何?环哥儿……他可答应了?”
贾政一屁股坐在榻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别提那个逆子!”
王夫人脸色一白:“他……他竟敢拒绝?老爷您亲自去说,他竟然拒绝?!”
贾政想起贾环平静却充满讥诮的眼神,心头邪火又窜了上来,“何止是拒绝,他简直是目无尊长,狂悖无礼!此事,休要再提!”
王夫人呆愣了片刻,随即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怨毒之火。
那个卑贱庶子,得了势便如此嚣张!连老爷的面子都敢驳,将来还不骑到他们头上?
不,他现在已经骑到他们头上了!
这时,王夫人又想到了儿子的前程,不禁更加忧虑,“老爷!那……宝玉的前程怎么办?”
贾政强压火气,沉声道,“我贾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难道离了他贾环,我就给宝玉找不到一条出路了?笑话!”
“我为官多年,同年、同窗、故旧,总还有些人情在!我就不信,凭我的脸面,还求不来一个合适的职位给嫡亲的儿子!”
王夫人见他这番态度,心中稍定,但那份对贾环的怨恨,却如同毒藤,在心里扎得更深了。
……
翌日,贾政没有去衙门,而是早早命人将贾宝玉叫到自己的外书房。
贾宝玉最近心情失落,一直都没睡好,此刻眼下乌青,精神萎靡。
贾政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不喜,呵斥道,“打起精神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一时挫折便如此颓唐?为父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是为父的人脉!”
不多时,一位客人便被请了进来。
此人姓孙,名文远,是贾政的同年,如今在都察院担任监察御史。
虽官职不高,但身在都察院,消息灵通,门路也广。
孙文远生得圆脸微胖,一脸和气,眼神却透着精明。
宾主落座,寒暄过后,贾政便叹着气,将宝玉因王家之事受牵连、如今前程无着、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忧心如焚的状况说了一遍,言语间颇多无奈与恳切。
孙文远捻着胡须,听得连连点头,面露同情之色:
“存周兄爱子心切,令人动容。贵府宝二爷我亦是知道的,人物清秀,性情温良,绝非池中之物。只是这国子监的路子一断,确实有些麻烦……”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小弟在都察院,倒听闻左副都御史严鸣鹤严大人,近日似乎有意提携一些青年才俊,充实门面。”
“严大人清名在外,若能得他青眼,无论是进入都察院做个书吏、经吏,或是外放个州县佐贰官,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前途不可限量啊!”
“左副都御史严大人?”贾政眼睛一亮。
严鸣鹤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都察院的三号人物,真正的实权派,清流中的翘楚,更是二皇子面前的红人!
若能搭上这条线,那可比什么国子监强出百倍!
宝玉若能得严鸣鹤提携,起步便高人一等,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贾宝玉原本蔫蔫地听着,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严鸣鹤?听起来就比国子监那些老学究厉害多了!若是能……
“只是……”贾政又有些犹豫,“严大人位高权重,眼界必高,犬子愚钝,又无功名在身,怕是难入法眼……”
孙文远笑道:“存周兄过谦了!贵府门第,宝二爷的人品,便是最好的‘功名’!严大人最是爱才,也喜提携世家子弟。”
“小弟不才,与严大人有些交情,或可代为引荐。只是……这其中的‘冰敬’、‘炭敬’,怕是少不得要丰厚些,方能显出诚意。”
这就是要银子开路的意思了。
贾政了然,立刻拱手道:“若能成事,贾某感激不尽!一切所需,孙兄尽管开口,贾某绝无二话!”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孙文远这才告辞离去。
贾政亲自将其送至二门外,态度异常热情。
回到书房,贾宝玉早已兴奋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多谢父亲为儿子筹谋!若真能得严大人赏识,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亲期望!”
贾政看着儿子难得振作起来的样子,心中也颇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如此想,为父便放心了。严大人位高权重,能得其提携,是天大的机缘。”
说着,他又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儿子。
“你需谨记,为官之道,首重谨言慎行,勤勉务实……既要懂得尊奉上官,也要学会结交同僚,到了任上,多听、多看、少说,遇事多向你……咳,多向上官请教。切勿再如以往般,只知玩乐,不通世务……”
贾宝玉连连点头,口中应着“儿子谨记”,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严鸣鹤……官身……前程……
想到这些,他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功成名就。
随后,他又想到了贾环。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与强烈报复欲的火焰,在他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发热。
我要做官!我要做大官!比贾环更大的官!
到那时,看谁还敢瞧不起我?看林妹妹、云妹妹她们,还会不会只围着那个庶子转!
还有晴雯……我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贾宝玉幻想着自己未来将贾环彻底踩在脚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充满快意的笑容。
……
对此,贾环并不知情。
天光微亮,他已如常起身。
晴雯虽仍有些腰肢酸软,但服侍得越发精心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
用罢简单的早膳,贾环便策马直驱骁骑卫都督府。
踏入府门,沿途的官吏军士纷纷行礼问好。
还未走近自己专属的那处小院,便已听得里面人声嘈杂。
贾环走进去,只见院中空地临时羁押着二三十人,皆被牛筋绳反绑双手,由持刀的骁骑卫严密看管。
这些人服饰各异,有绸衫锦袍看似富户者,有短打装扮江湖客模样者,亦有几个穿着低级官服、面如土色的官吏,个个垂头丧气,惊惶不安。
陈奇正站在廊下,对着一份名单低声与两名百户吩咐着什么,见贾环进来,立刻迎上前,抱拳行礼,“大人!”
贾环目光扫过院中那群囚犯,“收获不小?”
“回都督,昨夜卑职等根据审问出的线索,分头出动,突击搜查了七处宅邸、三家商铺,又抓捕涉案人员二十七名,搜到不少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把握:“现有证据,已足以坐实严鸣鹤受贿巨额财产、利用职权徇私舞弊、买凶杀人、纵容亲属巧取豪夺等十数项大罪。铁证如山,依律,随时可将其锁拿归案!”
贾环踱步到院中临时支起的一张木桌前,桌上摊开着几本新缴获的账册和密信。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些面如死灰的囚犯,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第211章 江湖震动
贾环继续扫视着信件,忽然发现几处异常之处。
他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陈奇,问道:
“城南杨柳胡同的绸缎庄,掌柜和两名核心账房,在我们的人抵达前一个时辰,‘意外’失足落井?”
陈奇心中一凛,躬身道:“是,大人。卑职亲自带人赶去时,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在了,说是邻里听到呼救,报官后打捞上来,三人均已溺毙多时。”
“经初步勘验,井口确有挣扎滑落痕迹,但……卑职查验三人尸体,发现那掌柜后颈有极细微的淤痕,似是被重手法瞬间制住后抛入井中。另两人身上也有不明显的约束伤。”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又指向另一处:“西城‘福寿堂’药铺,存放历年药材进货底单的库房,昨夜寅时三刻突发‘走水’,等五城兵马司扑灭,相关账册已焚毁大半?”
陈奇点头:“是,火起得蹊跷,值守伙计说并未见明火,只闻到焦煳味,待发现时火势已从存放旧账的库房内燃起,扑救不及。残留账册中,近三年的记录几乎尽毁。兵马司的人说是天干物燥,账册堆积自燃。”
贾环闻言,眼神更冷,手指点在第三处,“楚风率领的追查队伍,在通州码头附近,遭遇两批不明身份者袭击?一批伪装水匪劫道,一批埋伏暗处放冷箭?”
陈奇神色凝重:“是!第一批约十余人,虽是水匪打扮,但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专攻楚风携带的证物箱,被击退后立刻分散撤离。楚风恐有诈,加速赶回,行至三里坡,又遭第二批约六七人伏击,皆黑衣蒙面,用的是军中制式弩箭,目的明确,仍是抢夺证物,且下手狠辣,全然不顾自身伤亡。”
“幸得楚风率领小队拼死抵挡,庞德勇及时带人接应,方未得手。对方留下三具尸体,其余带伤遁走。查验尸体,无任何身份标识。”
“呵。”贾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幽深,“这么多意外?好巧,都赶在咱们查到的关键节点上。”
很显然,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且能量巨大的清除行动。
行动之迅速,下手之果决,覆盖之全面,绝非一般势力。
“除了那位二皇子殿下,还有谁能有这般手笔,这般魄力?”贾环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他已经是狗急跳墙了。”
陈奇肃然道:“大人英明。对方反应如此激烈,恰恰说明我们追查的方向是对的。”
贾环冷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外勤人员,执行任务时一律加倍护卫,配备强弓硬弩,允许先发制人。遭遇不明袭击,可格杀勿论,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与证物完好。”
陈奇躬身领命:“是!卑职即刻去办!”
“还有,”贾环叫住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关切,“告诉兄弟们,辛苦了。功成之日,必不负今日浴血之辈。让大家小心。”
陈奇心头一热,重重抱拳:“都督放心!兄弟们跟着都督,刀山火海也闯得!”
看着陈奇大步离去的背影,贾环目光落在那份汇报上,冷笑一声。
二皇子,等着吧,你最严厉的父亲来了!
……
一夜之间,神京城内如同平静湖面落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街巷。
骁骑卫玄甲黑骑频繁出动,马蹄声踏破京城。
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官兵闯入往日车马盈门、光鲜亮丽的深宅大院。
或是查封门庭若市、招牌响亮的商铺钱庄,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贾、甚至穿着官袍的朝廷命官,当街锁拿,押入囚车。
哭喊声、呵斥声、兵甲碰撞声,屡屡打破坊市的平静。
起初,人们还只是惊疑不定地围观,窃窃私语。
但随着被抓的人身份越来越显赫,涉及的行业越来越广,频率越来越高,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深秋的寒雾,悄然笼罩了整座皇城。
东市,清源茶馆。
往日里高谈阔论、喧嚣热闹的大堂,今日却显得有些异样。
茶客们依旧满座,但交谈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不少人一边喝茶,一边眼神飘忽地望向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听说了吗?西城‘隆昌号’钱庄,百年老字号,昨儿个半夜被骁骑卫围了!东家周扒皮……哦不,周老爷,连同一家老小,全给带走了!那阵仗,啧啧……”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对同桌的伙伴低声说道,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何止隆昌号!”旁边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插嘴道,“我今早从城南过,看见杨柳胡同那家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封了!门口贴着官府的封条,说是东家……失足落井了!可我听说啊,井台边干干净净,哪像失足?分明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色发白。
“还有福寿堂药铺!好端端的,库房半夜起火,烧了个精光!那可是京城药材行里的头一份!”另一桌的茶客也忍不住加入议论,“你们说,这接二连三的,又是抓人又是‘意外’又是失火,到底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
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的老儒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低语:“依老朽看,这绝非寻常案件。抓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巨商,就是隐隐跟官面上有牵扯的。你们没注意吗?前几日被抓的那个,好像是户部的什么官儿……这分明是上头起了大风浪,刮到下头来了!怕是……怕是有大人物要倒台!”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噤声,只用眼神交流着惊惧。
大人物倒台?那得牵连多少人?
一时间,茶也喝不下了,点心也咽不进去了,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
南城,某处看似普通的酒楼雅间。
几位穿着华贵、但神色惶惶的商人正在密谈,桌上珍馐美味几乎未动。
“王兄,你的货……还能从漕上走吗?我听说通州码头那边,这几天查得极严,好几艘船都被扣了,说是查什么‘违禁’。”一个胖商人擦着额头的汗问道。
被问到的瘦高商人脸色更差,压低声音道:“走?怎么走!我那条线……算了,不提也罢。李兄,你不是跟都察院那位严大人的妻弟有些生意往来吗?赶紧断了吧!我听到风声,严大人恐怕……自身难保了!”
“什么?!”那李姓商人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脸都白了,“严大人?左副都御史?他……他可是……”
他指了指头顶,意思是天家的人。
瘦高商人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次动手的是谁?贾环!那个煞星!他连王家都敢连根拔,京营都敢闯,会怕一个严鸣鹤?我看这架势,分明是冲着……冲着上边那位去的!咱们这些小虾米,赶紧缩起来,别被浪头拍死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这些商人,背后多多少少都依附着朝中权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眼见依附的大树摇摇欲坠,怎能不心胆俱裂?
茶馆、酒楼、衙门、街巷……乃至深宅内院,到处都弥漫着这种压抑的气氛。
人们交谈时眼神闪烁,声音压得极低,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富家子弟收敛了行迹,喜好交际的官员减少了应酬,连市井小民都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骁骑卫又出动了!”
街道上,不知是谁低呼一声,顿时,原本还算熙攘的街道,行人纷纷避让,商铺也悄悄掩上了半扇门板。
只见一队骁骑卫风驰电掣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冰冷的脆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
这场波澜不仅席卷了庙堂与市井,更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江湖。
尤其是贾环一夜之间覆灭五龙帮,其雷霆手段和强悍实力,让周边的一些江湖势力为之震动,寒意顿生。
某处临水而建、看似寻常的酒楼雅间。
几个做江湖豪客打扮的汉子正围坐一桌,桌上酒菜未动多少,气氛凝重。
一个满脸横肉、背负双刀的虬髯大汉猛地灌了一大碗酒,将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粗嘎:
“他娘的!五龙帮那帮龟孙子,虽说不是什么好鸟,但好歹在京畿厮混了几十年,帮里好手不少,大龙头听说都快摸到宗师的门槛了!怎么就被那劳什子贾环,说灭就给灭了?”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闪烁,低声道:“胡老大,小声点!武状元贾环可不是一般人,十八岁的武道宗师,现在手里还攥着骁骑卫,那是天子亲军,杀人不需请旨的!五龙帮再横,能跟朝廷硬碰硬?我听说,那晚贾环亲自出手,五龙帮五个当家联手,连他的皮都没蹭破!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一个一直沉默、气质阴柔的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呵呵,也不必如此畏惧,他贾环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江湖浩瀚,藏龙卧虎,他贾环,真敢与整个江湖为敌?”
他话语中带着质疑,却也难掩一丝忌惮。
虬髯大汉闻言,却是嗤笑一声:“白纸扇,你就别嘴硬了!一个人?他背后是朝廷!是骁骑卫!五龙帮的例子摆在那儿,硬碰硬,谁碰谁死!我看啊,这贾环就是个煞星,他这一冒出来,咱们江湖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凛冬已至啊!”
“胡老大说得没错,” 精瘦汉子接口,忧心忡忡,“听说他不止灭了五龙帮,还在到处抓人,不少富商、官员都牵扯进去了。这分明是要把神京城及周边的黑白两道,统统清洗一遍!咱们这些常在京城周边走动的,以后可得加倍小心,别触了霉头。”
阴柔文士眼神阴鸷,哼道:“不过是仗着朝廷的势,狐假虎威罢了!若离了骁骑卫,单凭他个人,江湖上能取他性命的人,未必没有。诸位,且看吧,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和气性,岂容一个黄口小儿如此嚣张?迟早有人会让他知道,江湖的水,有多深!”
类似的议论,在各处的赌坊、镖局、山庄、水寨之间流传。
有人胆寒,认为朝廷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往后江湖行事必须更加谨慎隐秘。
有人不服,觉得贾环不过是仗势欺人,真正的江湖高手尚未出手。
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认为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恐怕迟早会搅动整个江湖。
……
京城西郊,金顶山,金顶寺后院禅房。
檀香鸟鸟,梵唱隐隐。
了空主持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绢纸。
他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凝重。
看完之后,他将绢纸递给旁边正在闭目养神、如同枯木般的扫地老僧,“大师,你看。盟里传来的消息,京畿周边,有不少成名高手闻风而动,向京城汇聚。‘断魂刀’刘霸先、‘毒娘子’柳三娘、还有漠北来的‘血狼’兄弟……这些人,此番齐聚,怕是……来者不善啊。”
扫地僧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浑浊依旧,却仿佛能洞悉世事。
他接过绢纸,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边,淡淡道:
“这些人,有去无回。”
了空主持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大师对那贾环,评价竟如此之高?他虽是天纵奇才,又有金刚不坏神功,但毕竟年轻,如何能抵挡这么多老魔?”
扫地僧轻轻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涟漪已生,暗涌已起。”
“天下武道,承平已久,各门各派,闭门自守,或争名夺利于一隅。而现在,旧的平衡将被打破,新的格局正在孕育。这只是一个开始。整个天下的武道,恐怕都要因他一人,而进入一个新时代了。”
了空主持听得心神震动,久久无言。
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竟然能改变整个江湖格局?
第212章 二皇子的反击
二皇子府邸,地下密室。
这里隐秘深邃,墙壁以厚重的青石砌成,镶嵌着幽幽发光的荧石,光线昏暗阴冷。
二皇子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那副矜贵中带着阴鸷的仪态。
他如同困兽般在室内来回疾走,锦靴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俊朗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布满血丝,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密报。
“砰!”
二皇子终于忍耐不住,猛地将那份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散开,上面隐约可见“钱庄尽毁”、“五龙帮覆灭”、“线索指向”等触目惊心的字眼。
“贾环!贾环!又是这个贾环!”
二皇子低吼着,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充满了怨毒与暴戾,“黑水镇一案断我一条臂膀!如今又掐断我一条财路!他分明是冲着本王来的!”
“一个没落国公府的卑贱庶子,仗着老大的支持,就敢对本王呲牙!谁给他的胆子?!他这是找死!找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焚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弦烧断。
自从这个贾环出现,他就连遭打击,仿佛天生克星一般!
左副都御史严鸣鹤垂手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他官袍的下摆有些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与二皇子的愤怒不同,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断蔓延的恐惧。
五龙帮一夜覆灭,钱庄被连根拔起,许多外围的线人和渠道都被挖了出来……更麻烦的是,贾环似乎在顺着这条线,往更深里查……
他不知道贾环具体查到了多少,但他隐约有种危险的感觉,脖颈后似乎隐隐发凉。
同时,他也清楚骁骑卫的恐怖,一旦被盯上,很难摆脱。
“担心?担心什么?!”
二皇子察觉到严鸣鹤的恐惧,眉头一皱,出言安抚。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一张紫檀木大椅前,坐下,手指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
“放心,本王已有对策。两路并进,看他贾环如何招架!”
“第一路,朝堂施压!本王已联络了几位大臣,贾环如今四处抓人,闹得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这是‘滥用职权、搅乱秩序’!明日早朝,便会有人上本弹劾他!本王要让他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第二路,江湖武力!本王已再次撒下重金,联系了‘断魂刀’刘霸先、‘毒娘子’柳三娘,还有漠北来的‘血狼’兄弟!这些人,个个都是武功奇诡的亡命之徒!丝毫不输星月双子!看他这次还能不能逃过一劫!”
严鸣鹤闻言,心中稍定。
殿下果然早有准备,如此周全的手段,定能打贾环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严鸣鹤连忙奉承道,感觉背嵴的寒意散去了一些。
“你先回去,你那边暂且稳住,其余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二皇子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阴冷深沉。
“是,臣告退。” 严鸣鹤松了一口气,躬身退出了密室。
沉重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二皇子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严鸣鹤离开后不到盏茶工夫,密室另一侧,一道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走出。
此人同样穿着一身骁骑卫的青色睚眦服,但衣料更加考究,袖口、领口处以极细的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比贾环身上副都督的睚眦纹更加精细、也更具威势。
这赫然是比贾环更高一级的骁骑卫小都督!
他的面容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冷冽如寒潭深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二皇子。
见到此人,二皇子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像是看到了最可靠的帮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急迫:“你来了。如何?可想到对付贾环的法子?”
那个小都督微微颔首,声音平直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贾环此子,天赋异禀,手段狠辣果决,连左都督都对其赞赏有加,确非易与之辈。若正面硬撼,即便能成,代价也必然巨大,且极易引火烧身。”
二皇子眉头一皱:“难道连你也觉得棘手?”
小都督眼中寒光一闪,锐利如针,“棘手,不代表无解。他虽强,但也有弱点——他年轻,崛起太快,年少轻狂,论心机,怎比得上我辈。”
“此次,我们对他出手,他就必然料想不到!就这一点,足以要他命!”
二皇子深以为然,急切问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具体有什么计划!”
那人冷哼一声:“我准备从他身边人出手!他贾环确实厉害,但若是断去他的左右臂膀,看他独木难支!”
二皇子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阴毒的笑容:“妙!从他身边人下手,乱其心志!此计甚合我意!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小都督微微躬身:“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比二皇子更加危险的冰冷杀机。
说罢,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暗门滑合,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去吧。”
二皇子挥挥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胜券在握的冰冷笑容。
“贾环啊贾环,真以为你是神京城第一了?天高地厚,你知道几分?!”
“任你武功再高,跟本王斗,本王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骁骑卫都督府,贾环的值房内。
宽大的书案上,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审讯记录、证物清单堆叠成小山,又被不断取走、补充。
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京畿地图上,多处被朱笔圈点、连线,勾勒出一张逐渐清晰的、属于二皇子及其党羽的利益与罪证网络。
贾环坐在书案后,坐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同寒夜星辰,快速扫过每一份新送来的文书,偶尔提笔做出简短的批示。
这一次,他并未亲自出手参与具体的抓捕或审讯,而是统筹全局。
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对手。
陈奇、楚风、庞德勇这几个得力手下,已经足够。
“都督,杜峰百户求见。”门外亲兵通报。
“进。”
杜峰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卷宗,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兴奋:“都督,最新消息。根据五龙帮三当家提供的线索,我们在通州码头查获了一批伪装成南洋香料的箱子,内藏夹层,夹层里是未凋刻的极品田黄石料,价值不菲。”
“初步判断,这是通过走私珍稀石料洗钱、获利。现已控制相关货主及漕帮涉事人员七名,正在突击审讯,相信很快能挖出这条线上更多的节点。”
贾环接过卷宗,迅速浏览,微微颔首:“做得好,继续追查。”
“是!”杜峰领命,正要退下,贾环却忽然抬头,看着他,问道:“庞德勇那边,有消息传回吗?他去了城西的‘落枫山庄’,按时间推算,早该回来了。”
杜峰一愣,没料到贾环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略一回想,摇头道:“回都督,庞千户那边……暂时还没有新消息传回。落枫山庄是五龙帮的一个外围别业,主要用来藏匿一些不太见光的财物和女眷,据之前口供,守卫力量不强,以庞千户的本事,带一小队人去清查,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才是。许是……许是查获的东西较多,清点费时?”
贾环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庞德勇性格虽然粗豪,但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在这种外勤任务上,更是讲究一个快字,绝不会在非必要的事情上耽搁太久。
落枫山庄并非什么龙潭虎穴,以他的效率,此时早该有初步回报了。
“他出发时,带了多少人?”贾环问。
“外勤小队标准配置,连庞千户在内,三十二人,皆配强弓硬弩。”杜峰回答。
三十二名骁骑卫精锐,对付一个江湖帮派头目的别业,绰绰有余。
就算真有意外,以庞德勇大武师的修为,加上骁骑卫的合击战阵和弓弩之利,也足以应付。
但贾环就是莫名有些不安。
他下令:“再去问问,落枫山庄方向,可有任何异常?”
杜峰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贾环将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今日天气原本晴朗,但现在莫名晦暗下来,似有雨意。
这种天气,总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不过片刻,杜峰去而复返,回禀道:“都督,问过了。庞千户小队出发后约一个时辰,曾传回一次例行平安信号,以及……”
“以及什么?”
“半刻钟前,庞千户传回消息,说收到都督府命令,有一桩紧急案子,要去西山古庙调查。”杜峰说道。
“都督府命令?”贾环眼中寒光骤然一闪,“是谁下的令?!”
他心思急转,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庞德勇定然是被人设计了!
贾环一把抓起挂在架上的玄色披风,披在身上,动作快如闪电。
“本督亲自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是谁设的局,是谁……敢动我贾环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色旋风,卷出了值房,留下满室凛冽的杀意和心惊胆战的属下。
杜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出去叫人。
……
与此同时。
西山深处,一处早已荒废、香火断绝的古庙。
残破的院墙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嶙峋的骨架,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豁口,灌入阴冷的山风。
殿内,残存的几尊泥塑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殿内一角,庞德勇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身上的睚眦服多处破损,左肩、右肋、大腿外侧都有深色的血迹渗出,将衣料染成更深的暗红。
往日里豪气冲天的黑脸上,此刻也添了几道血痕。
他面色疲惫,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瞪得熘圆,死死盯着庙门外晃动的阴影。
在他身后和两侧,还能站立的骁骑卫只剩下十几人,人人带伤,或轻或重,背靠着墙壁或倾倒的供桌,紧握着手里的腰刀或强弩。
地上还躺着几个,伤势沉重,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只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尘土。
“他娘的……这帮杂碎!”
庞德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庙外吼道,“外面的知道爷爷们是谁吗?!敢对骁骑卫下黑手,你们全家老小都不想要脑袋了吗?!有种的,报上名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他的怒吼在空旷破败的殿宇间回荡,却只引来庙外几声轻蔑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骁骑卫?好大的名头!吓死爷爷了!” 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讥讽,“老子砍的就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的狗头!”
另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接口:“这位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嘛。你看看你这几个兄弟,都快不行了。乖乖出来领死,爷们儿发发善心,给你们留个全尸,如何?”
又一个声音响起,不耐烦地打断,“跟他们废什么话?赶紧宰了完事!老子还等着拿钱去翠红楼快活呢!那个黑大个归我,刚才竟然打了我一掌!”
“放屁!那黑大个赏金最高,你打的好主意!他是老子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粗嘎声音立刻反驳。
“吵什么吵?按规矩,谁先杀的算谁的!” 阴柔声音冷冷道。
“规矩?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
庙外几人,竟为了“谁出手”、“猎物”归谁,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全然没将庙内残存的骁骑卫放在眼里,仿佛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听着外面肆无忌惮的争吵,庞德勇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方才与几人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实力,再加上对方狠辣的作风,以及目中无人的狂妄……他已然隐隐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第213章 庞德勇遇险
破旧的古庙之中。
十几名骁骑卫神色紧张的躲在掩体之后,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势。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紧紧握着腰刀,强弩对着外面,没有丝毫畏缩。
一名校尉来到庞德勇身边,语气凝重的问道:“大人,外面的敌人,似乎不是普通人,武力极高。”
庞德勇回想着之前交手的画面,那些人的气势、以及衣着特征,压低声音道,
“的确不是普通敌人,其中几个,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断魂刀’、‘毒娘子’、漠北的‘血狼’兄弟……”
每一个名字吐出,都让那校尉的脸色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人物!
单个拎出来,都足以让一方豪强头疼,如今竟同时出现,还联手伏击他们!
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寻常江湖仇杀!
周围的骁骑卫都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的问道:“庞千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任何一个,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何况现在人人带伤,弩箭也所剩无几。
庞德勇环视了一圈残存的部下,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几个奄奄一息的兄弟,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声音干涩:“传讯的信鸽被打下来了,眼下,消息也传不出去了。只能听天由命了,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不能堕了咱们骁骑卫的威风!”
闻言,众人都心中一沉。
但他们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将弩箭上弦。
当上骁骑卫的那天,他们都想过有这么一天。
荣耀的背后,必然是有人用鲜血铸成的。
庞德勇挪动身体,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来到那几个重伤员身边。
一个腹部被利器划开,鲜血横流,气息微弱;一个胸口凹陷,显然是中了重掌,口鼻不断溢出黑血;还有一个被削去了半条手臂,失血过多,已然昏迷。
看到这一幕,庞德勇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到底是谁?!是谁设下这个局?
假传都督府的命令,将他引到这处荒地,然后由这些顶尖的江湖杀手伏击!
是都督府里有内鬼!
庞德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悔恨自己太过大意,竟然中了如此明显的陷阱!
可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此时,外面的争吵声似乎告一段落,脚步声开始向庙门逼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杀意。
走进来的是两人。
一高一矮,皆穿着漠北常见的翻毛皮袄,但料子更精良,透着暗哑的光泽。
高的那个面容粗犷,眼眶深陷,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狼性的残忍与机警。
矮的那个稍显敦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一双手却白皙修长得过分,与粗豪的外表极不相称。
两人腰间各悬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刀鞘乌黑,隐有血色纹路。
正是漠北凶名赫赫的“血狼”兄弟,老大血瞳,老二血手。
两人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股手上沾满鲜血、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气息,已然让殿内温度骤降。
“这些朝廷走狗,一个个还挺硬气。”
血瞳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庞德勇等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哥,速战速决,赏金都是咱哥俩的了。” 血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动手!” 庞德勇深知先下手为强,当即暴喝一声!
“嘣!嘣!嘣!”
残存的十几名骁骑卫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手中强弩的扳机!
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血狼兄弟周身要害!
这是他们最后的反击,也是拼死一搏!
然而,面对这足以射杀猛虎的弩箭攒射,血狼兄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只见血瞳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原地留下道道残影,七八支弩箭竟悉数落空,“笃笃笃”地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和朽木之中,箭尾剧颤!
而血手更是干脆,白皙的右手在身前画了个半圆,一股阴柔冰寒的掌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漩涡,将射向他的弩箭尽数震碎!
一股澎湃的气势化作劲风,扩散开来。
“果然是宗师境!”
庞德勇和还能站立的骁骑卫们心中同时一沉,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面对武道宗师,不是他们这点人能对付的。
“蝼蚁撼树,可笑!” 血手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前冲,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他并未拔刀,只是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向前拍出。
“噗!噗!噗!”
三名骁骑卫连反应都来不及,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手中腰刀崩飞,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二狗!铁柱!山子!”
庞德勇目眦欲裂,这些都是一起刀头舔血的兄弟!
他狂吼一声,顾不得伤势,全身残余的真气疯狂涌入双掌,霎时间,双掌赤红如烙铁,一股灼热腥风轰然爆发!
“赤云铁砂掌!”
庞德勇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合身扑向血手,双掌携着开碑裂石之威,当头拍下!
掌风过处,空气都隐隐扭曲,发出灼烧般的嗤响。
血手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地阶武技?有点意思!”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豪莽撞的骁骑卫千户,竟能爆发出如此刚猛炽热的掌力。
虽然对方的修为只是大武师初期,但这股掌力,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威胁。
血手不敢再托大,白皙的右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阴寒刺骨的掌力迎了上去!
“轰!”
赤红与漆黑对撞!
灼热与阴寒交织!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将地上的尘土碎石卷起老高,残破的供桌被直接震碎!
旁边几名试图靠近的骁骑卫也被气浪掀翻!
“蹬蹬蹬!”
庞德勇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神台基座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双臂衣袖尽碎,皮肤龟裂,鲜血淋漓,显然刚才那一记对拼,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而血手只是身形晃了晃,后退了半步便稳住,但看向庞德勇的眼神,却更加惊异了。
“好硬的骨头!好烈的掌法!”
血手看着自己微微发麻、掌心隐约有些焦黑的右手,啧啧称奇,“区区一个大武师,硬接我七成掌力,竟然还能站着?你这掌法,倒有几分门道。可惜,修为太差!”
第214章 从天而降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血瞳皱了皱眉,不耐道,“别玩了!赶紧了结,别让外面那些家伙看了笑话!”
血手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无情。
他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嗡——”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充满压迫感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猛地爆发开来!
整个破庙都仿佛在这股气势下颤抖,灰尘簌簌而下。
这才是宗师境强者的真正威势!之前,他根本未尽全力!
在这股可怕的宗师威压下,一众骁骑卫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真气运行都变得滞涩无比,如同陷入泥沼,连抬起手中的刀都变得异常艰难。
根本无力反抗!
庞德勇拄着鬼头刀,摇摇晃晃地再次站直身体。
他嘴角不断溢血,双臂颤抖,眼神却依旧凶狠,死死盯着血手,毫无惧色。
他知道,下一击,自己绝无幸理。
但他庞德勇,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倒是个硬汉,可惜了。”
血手淡漠地说了一句,漆黑如墨的右手缓缓抬起。
这一次,五指微曲,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黑色气流,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兄弟们……下辈子……再跟你们喝酒……”
庞德勇低声呢喃,不知是对死去的兄弟,还是对身后仅存的几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顾经脉剧痛,将最后一丝真气榨出,灌注双臂。
赤红的光芒再次在掌心亮起,虽然暗淡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惨烈的、不屈的意志!
“杀!”
他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冲向那道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掌影!
“一起上!”
剩余的几名骁骑卫也红了眼睛,明知无用,也嘶吼着,挥动兵刃,跟在庞德勇身后冲了上去!
要死,就死在一起!
“不自量力!”
血手嗤笑,漆黑的手掌不再犹豫,朝着庞德勇的天灵盖,毫不留情地按下!
掌风所及,空气都仿佛被腐蚀!
庞德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掌蕴含的恐怖死意,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贾环的面容……大人,不能再为您效力了……
然而,预期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就在那漆黑手掌即将拍中庞德勇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自众人头顶响起!
只见破庙的屋顶,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破碎的瓦砾、朽木、灰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道青色身影,携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沛然莫御的磅礴气势,如同九天降下的雷霆,又如同撕裂黑暗的陨星,从破开的窟窿中,轰然砸落!
不偏不倚,正落在庞德勇与血手之间!
来人身形尚未完全落地,一只修长有力、笼罩着温润金光的手掌,已然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向上迎去,挡下了血手的一掌!
“铛——!!!”
双掌接触,一声如同洪钟大吕、又似金铁交鸣的惊天巨响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双掌交接点为中心,呈环形猛地扩散!
比之前庞德勇与血手对拼时猛烈十倍!百倍!
地面的砖石寸寸碎裂,被气浪掀起,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
残存的神像、墙壁上的浮凋、乃至整个破庙的框架,都在这恐怖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尘土弥漫,遮蔽了视线!
血手脸色骤变,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拍在了一座亘古永存、万法不侵的巍峨金山之上!
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被一股至刚至阳、浩然磅礴的恐怖反震之力,沿着他的手臂轰然倒灌而入!
“噗——!”
血手如遭雷击,整条右臂瞬间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掌力顷刻溃散!
他喉头一甜,一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整个人萎顿在地,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老二!”
血瞳目眦欲裂,同时又震惊万分。
究竟是谁,竟然能后发先至,将身为五品宗师的老二打成重伤?
庞德勇和一众骁骑卫也惊呆了。
而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已经稳稳落地。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其真容。
天青色骁骑卫都督官袍,玄色披风垂在身后,纤尘不染。
年轻而冷峻的面容,在破庙昏黄的光线和弥漫的尘土中,如同玉凋石刻。
周身那层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泽,正在缓缓内敛,但那股如山如岳的磅礴威严与凛然杀意,却充斥了古庙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贾环!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摇摇欲坠、满脸难以置信的庞德勇,淡淡开口:
“本督来晚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人!”
刹那间,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炽热的岩浆,冲垮了庞德勇和余下骁骑卫心中所有的绝望!
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庞德勇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连忙稳住身形,声音激动:“大人……您怎么来了?您怎么知道……”
贾环的目光扫过他遍体鳞伤的身体,眼中寒芒更盛,但语气依旧平稳:“收到你小队最后传回的‘转道’讯息,觉得蹊跷,看来,我们的对手也终于出手了。”
庞德勇咬牙道:“他娘的!都督府里有内鬼!把老子骗到这鬼地方!大人,是属下大意,中了奸计!”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贾环打断他,目光转向庙内另一边,“详细情况,回去再说,先让本督解决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血瞳和重伤的血手被他的眼光一扫,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无边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武状元贾环?!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215章 一刀斩狼
贾环看着庞德勇以及一众骁骑卫兄弟染血的战袍,眼神一片冰冷。
他转头,杀意凛冽的目光扫向庙内另一角的血狼兄弟:“你们,该死!”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刹那,以贾环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轰然爆发!
六品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展露,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地面细微的尘土碎石簌簌滚动。
血狼兄弟瞳孔猛缩,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尤其是重伤的血手,眼中充满惊骇。
他听说过贾环的名号,而他此次的真正目标,也正是贾环。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在这股强大的气势之下,他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快要冻结,难怪刚才,自己毫无抵抗之力,就被重伤。
“小心!”血手提醒道:“此人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不可力敌!”
一旁的血瞳心下也是骇浪翻涌,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贾环,你果然有几分本事,可惜,今日你是自投罗网!我兄弟二人或许拿你不下,但你可知外面,来了多少对付你的人?”
“……你能对付几个?”
回答他的,是贾环毫无波澜的两个字。
“啰嗦。”
声音落下的同时,贾环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骤然刮起的疾风之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噌!”
雁荡刀出鞘,龙吟清越震耳,盖过了所有杂音。
一道雪亮的弧光割裂昏暗,直取已经重伤的血手!
几乎在眨眼之间,刀光就已经杀到近前。
血手魂飞魄散!
他看得清那刀的来势,身体却像是陷在无形的泥沼之中,想要闪避,双腿却如同灌了铅。
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瞳孔里倒映出的,除了刀光,只有贾环那双冰封般的眼睛。
“你敢!”
血瞳又惊又怒,一声厉喝,五品宗师的气势轰然爆发。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化作一道幽蓝的疾电,刁钻狠辣地劈向贾环后心!
这一招,主要意图是围魏救赵!
他不信,面对自己的攻击,贾环敢无动于衷。
然而。
贾环前冲之势没有丝毫停滞,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背后袭来的致命锋芒。
那姿态,仿佛根本没将背后的攻击放在眼里。
血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不要命了?!竟然无视五品宗师的攻击!
残存的十几名骁骑卫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惊呼:“大人小心!”
将后背暴露给敌人,这可是战场大忌。
庞德勇却是一脸放松,没有丝毫担忧。
当贾环到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事都解决了。
电光石火之间!
噗!
雁荡刀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划过血手的脖颈,一颗凝固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如泉。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沉重倒地。
“二弟——!!!”
血瞳发出一声悲痛怒吼。
眼睁睁看着兄弟授首,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劈向贾环后心的弯刀上幽蓝光芒暴涨,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速度再快三分!
“贾环!给我兄弟陪葬吧——!!!”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防备之下,即便是六品宗师,面对这一刀,也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弯刀结结实实地劈中了贾环的后心!
却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只有一阵耀眼的金光爆闪!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鸣陡然炸响!
声音浑厚沉凝,震得人耳膜发麻,完全不似击中血肉之躯!
血瞳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刚猛无俦的反震之力,顺着弯刀猛地倒灌回来!
这股力量至刚至纯,沛然莫御,瞬间冲垮了他护体的内力,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呃啊——!”
血瞳惨叫着,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鲜血狂喷,划过一道血色的轨迹,重重砸在数丈外的断墙之上。
“轰隆”一声,本就残破的土石墙体塌陷一片,将他半埋其中。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望向贾环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只见贾环缓缓转过身,后背被击中的地方,衣衫完好无损,表面隐隐流转过一层淡金微芒,旋即隐没。
他神色淡漠,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弧度。
“天……天阶……防御武技……”血瞳咳着血,声音充满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敢如此托大。
竟然是天阶武学,还是天阶防御武学!
……
“好!”
“大人威武!”
看到这一幕,一众骁骑卫纷纷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声音充满激动与狂喜。
他们看着那道年轻霸气的身影,目光灼热,仿佛看见了劈开黑暗的曙光。
庞德勇更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胸口剧痛,却压不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崇敬与热血。
一刀便摧枯拉朽,镇杀强敌!这才是他们追随的大人!
贾环提着滴血未尽的雁荡刀,脚步平缓,一步步走向那堵塌了一半的断墙。
墙下,血瞳正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扒拉着碎石,拼命将自己从废墟里挣出来,嘴里嗬嗬作响。
他脸上再无半分阴鸷狠辣,只剩下濒死野兽般的惊惶。
赤红的眼睛里,复仇的火焰早已熄灭,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此刻,他已经忘了杀弟之仇,忘了此行的目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逃!
“救我!快……救我!!!”
血瞳手脚并用,猛地从瓦砾中翻滚出来,朝着外面连滚带爬地窜去,口中发出嘶声求救。
贾环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却并不着急。
他转头看向庞德勇,手腕一翻,一个素白的小瓷瓶抛了过去,被对方接住。
是骁骑卫常备的金疮药。
“治一下你和兄弟们的伤势。”贾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
“大人!”庞德勇攥紧药瓶,提醒道,因牵动伤口而咳出一口血沫,“外面……咳咳……外面还有埋伏!除了血狼兄弟,还有‘断魂刀’刘霸先、‘毒娘子’柳三娘!这两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地字榜通缉要犯,请大人小心!”
贾环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在意:“知道了,安心治疗,剩下的我来解决。”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庙门走去。
……
古庙之外,并非开阔平地,而是一片乱石嶙峋、荒草蔓生的坡地,几株枯死的老树张牙舞爪地指向昏沉天色。
空地上或站或立,足有十几条身影,气息驳杂却皆非庸手,最低也是武师后期境界。
为首两人,格外醒目。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一部钢针般的络腮胡。
肩头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山刀,刀身暗沉,刃口却隐有血光流转。
正是“断魂刀”刘霸先。
他眼神凶戾,不断扫视着寂静的古庙,方才里面骤然爆发又迅速沉寂的宗师气势,他已然察觉不对。
右侧则是个女子,身段婀娜,穿着色彩斑斓的紧身衣裙,格外妖异。
她面容姣好,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指尖轻轻缠绕着一缕碧绿色的发丝,正是“毒娘子”柳三娘。
她也微微蹙起眉头,内心警觉。
庙内的动静不对,不像是血狼兄弟的手笔。
就在两人交换眼色之时。
“救我!救命啊——!!”
一声凄厉嚎叫声划破天空。
只见庙门处踉踉跄跄撞出一个血人,正是血瞳!
他半边身子塌陷,口鼻不断溢血,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极致恐惧,哪里还有半点武道宗师的气度?
逃出来的瞬间,他甚至因为腿软而扑倒在地,又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血瞳?”柳三娘细眉一挑,身形微动已飘至近前,声音娇柔的问道,“里面怎么回事?”
血瞳听到人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急声道:“贾环!是贾环来了!他来了!!”
“武状元贾环?!”
两个字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庙外十几人瞬间哗然!
惊疑、诧异、警惕……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闪过。
他们此番集结,最终目标正是那位近来风头极盛的骁骑卫副都督贾环,但按照计划,本该是先剪除其羽翼庞德勇,再图正主。
谁曾想,这贾环竟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庙?
刘霸先先是愕然,随即粗豪的脸上涌起一股狠色,嘿然冷笑道:
“贾环?他来了正好!省得老子再费工夫去找!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这荒山破庙,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声若洪钟,传入众人耳中,倒也激起身后亡命之徒的几分凶性,纷纷握紧兵刃,目光投向幽深的庙门。
柳三娘心思更为缜密阴毒,目光在血瞳凄惨无比的身上一转,又瞥向寂静无声的庙门,继续问道:“你兄弟血手呢?”
血瞳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最恐怖的回忆,咬牙道:“死……死了……被贾环杀了……”
“什么?!”
惊呼声再次响起。
众人惊疑不定。
血狼兄弟,两人都是五品宗师!在江湖绿林中也是响当当的狠角色,两人联手,默契无比,便是对上寻常六品也可周旋一番。
可他们这才进去多久?不过短短片刻!
一死一重伤?
贾环……究竟是何等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扇破败的庙门上,只是这一次,里面透出的寂静,不再显得空虚,反而像是一头蛰伏凶兽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夜风穿过乱石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庙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片黑暗与寂静中,缓缓酝酿。
而就在这时,那扇门,动了。
被人用一只手,轻轻推开。
随后,一道年轻俊逸的身影缓步踏出。
一袭天青色睚眦官袍,衣衫齐整,纤尘不染,与这荒郊野地格格不入。
来人不过弱冠年纪,面容俊逸,长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平静,不起波澜。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岩上青松,微风拂动未束的几缕墨发。
俊美,甚至有些过于年轻了。
若非亲眼看见血瞳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从这扇门里爬出,若非亲耳听到血手已死的消息,庙外这群刀头舔血的悍匪,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
“他……他就是贾环?!”有人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是他!就是他!”
瘫在地上的血瞳猛地撑起上半身,用尽全身气力嘶喊,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小心!他是六品宗师!他还有……还有天阶防御武技!刀枪不入!”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萎顿下去。
但此话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六品宗师!
天阶防御武技!
众人原本有些轻视的心思瞬间收束,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和惊疑。
刘霸先粗犷的脸上横肉抽动,凶戾的眼神死死盯住贾环,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他扛在肩头的断魂刀微微下移,握紧了刀柄。
柳三娘也不再把玩她那缕碧发,眼神锐利如针,上下扫视着贾环。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刘霸先向前踏出一步。
他嗓门洪亮,带着惯有的蛮横,“贾环?就是你小子,在江湖搅动风雨?”
贾环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他,又掠过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兵刃在握的江湖客,最后落回刘霸先脸上,并未回答这近乎废话的问题。
刘霸先被他这无视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却又强行压下,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尤其是仔细感知了庙门内的动静,这才嘿然一声,带着几分试探和嘲讽:“就你一个人?”
贾环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对付你们,难道还不够?”
“狂妄!”刘霸先勃然作色,怒极反笑,“好!好个武状元贾环!”
他回头与柳三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狠色与决断。
他们的目标本就是贾环,即使出了一点小意外,也不影响大局。
第216章 两门天阶武技?!
刘霸先和柳娘子对视一眼,杀机浮现。
猎物上门,岂有不打之理?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优势依旧在他们。
贾环是六品宗师,或许还有劳什子天阶防御武技,听起来吓人。
但他刘霸先也是六品宗师,断魂刀下亡魂无数,柳三娘是五品宗师,擅长用毒,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再加上七个大武师,以及十几个武师!
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贾环,那才是笑话!
不知是谁先挪动了脚步,十几道身影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贾环移动,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兵刃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内力暗涌带起的衣袂拂动声,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场中那抹身影笼罩而去。
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开始在这片荒坡上弥漫开来。
就连受伤不轻的血瞳也运转内力强压住伤势,手握弯刀,时刻准备出手。
他看着贾环,眼中充满仇恨。
杀弟之仇,一定要报!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
身处漩涡中心的贾环,却对周遭蠢蠢欲动的杀意视而不见。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调整站位、寻找时机的敌人,只是淡淡抬眸,看向为首的刘霸先。
“你们,都是二皇子找来的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淡的陈述语气,仿佛早已笃定。
霎时间,满场杀机为之一滞。
刘霸先脸上的横肉狠狠抽动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发出一声冷笑:
“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左右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操心这些闲事作甚?黄泉路上,再去琢磨吧!”
他手中的断魂刀缓缓平移,厚重的刀锋锁定了贾环,语气森然。
贾环淡淡道:“看来,只有进了诏狱,你们才会老实交代了。”
“哈哈哈哈哈!”刘霸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诏狱?老子先送你去见阎王!”
柳三娘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却冰冷如毒蛇:“贾大人好大的官威,可惜,这儿不是你的骁骑卫衙门。”
其余众人亦纷纷露出不屑与凶残之色,他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最不惧的便是官府,何况眼下这等以众凌寡的局面。
贾环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成全你们!”
“们”字尾音未落,他已身化流光!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身影仿佛瞬移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刘霸先与柳三娘之前!
雁荡刀清越的龙吟骤然响彻山野,刀光并非一线,而是呈一片铺陈开来,煌煌然如九天垂落的长河,又带着一抹残阳泣血般的惨烈刀意,瞬息间淹没了前方数丈空间!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什么?!”
刘霸先狂笑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他只觉一股浩瀚苍茫、蕴含着落日沉坠般绝望与壮丽的刀意扑面而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尽数化为那刀光长河的一部分,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这是天阶武技!还是一门进攻刀法!
不是说是防御武技吗?
此刻的刘霸先无暇去看一旁的血瞳,否则必然会对他发出质问。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便可能决定胜负。
柳三娘也察觉出了天阶的气势,瞬间花容失色。
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双手连扬,数点碧芒射向刀光,同时腰间软剑如毒蛇吐信,点出数十道凌厉的剑影护住周身。
一旁的血瞳,目睹这惊天一刀,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他……刚才竟然……还留手了……”
“不要慌!联手合击!”
刘霸先终究是经验丰富的悍匪,凶性被彻底激发,暴喝声中,体内六品宗师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断魂刀中。
门板似的厚背砍山刀爆发出沉郁的血光,刀风呼啸,竟似有冤魂哀嚎之声,一式力劈华山,毫无花哨地迎着“长河落日”的刀意最盛处斩去!
柳三娘心领神会,软剑嗤嗤作响,迎了上去。
铛!轰!
刀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气劲爆裂之声!
刘霸先和柳三娘同时后退了两三步,但凭借强大修为,加上血瞳助力,集三大宗师之力,挡下了这一刀。
狂暴的气劲扩散开来。
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了对峙。
而此时,一直游弋在战圈外,蓄势待发的几名大武师和十几名武师,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眼中凶光毕露,齐齐发难!
霎时间,刀光、剑影、暗器、拳风……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角度,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贾环的后背、肋下、双膝等要害倾泻而去!
这些攻击单独来看,对六品宗师威胁或许有限,但如此密集的合击,加上此刻的贾环正专心与刘霸先等人对峙,威胁度大大提升。
然而,贾环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漫天攻击及体的前一瞬,他口中冷冷吐出四个字:
“金刚不坏!”
嗡——!
一层淡金微芒,如同水波涟漪,以他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坚固、万法不侵的磅礴意境!
砰!砰!砰!咔嚓!噗!
所有袭来的兵刃、拳脚、暗器,在触及那淡金光晕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神铁壁垒!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成一片,却无一能突破那看似薄薄一层的金光!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沿着攻击来的路径,以更加凶猛的态势倒卷而回!
“啊——!”
“噗!”
惨叫声、骨裂声、吐血声骤然响起,那几名冲得最前、出手最狠的大武师,以及靠得最近的七八名武师,毫无例外地被震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已筋断骨折,兵器脱手,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远处的乱石荒草之中。
剩余几个稍远一些、出手略缓的武师,也被反震的余波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涌,满脸骇然,再不敢上前半步。
“小心,就是这门天阶防御武技!”
直到此时,血瞳的提醒才喊出口,显然为时已晚。
狂暴的反震之力也作用到了刘霸先、柳三娘和血瞳的身上。
三人的状态自然比那些小喽啰好许多,但同样气血翻涌,原本的优势也瞬间荡然无存。
刘霸先和柳三娘都惊骇万分:“两门天阶武技?!”
第217章 天才?妖孽!
古庙之内,透过破损的门窗缝隙,庞德勇与几名骁骑卫,将庙外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贾环一招便震飞所有江湖杀手,如同拍散一群烦人的苍蝇,几人几乎忘了身上的剧痛,激动欢呼:
“大人威武!”
“杀得好!”
庙外,荒坡之上。
刘霸先与柳三娘心中剧震,一股寒意涌遍全身。
“两门天阶武技?!”
刘霸先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贾环,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天阶武技,本就是极其稀有,一门已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让无数世家门派打破头的绝世机缘!
同时,想熟练掌握一门天阶武技也并不容易,需要绝顶的天资与漫长的时间去参悟磨合。
许多武者,花费几十年时间,或许连一门地阶武技都未必能完全参透,更别说天阶武技了。
而眼前此人,年纪轻轻,修为臻至六品宗师已堪称惊世骇俗,竟还身负两门天阶武技?
这简直……恐怖如斯!
柳三娘娇躯微颤,指尖冰凉。
如此可怕的妖孽,若是任由他成长,将来会在江湖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逆天……”她喃喃吐出两个字,心底涌现一丝不安。
就在三人被逼退的刹那——
贾环动了,身影如流云掠影,快得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痕。
他并未攻向刘霸先三人,而是身法展动,挥舞雁荡刀,瞬息间掠过那些被震飞重伤的喽啰们。
趁你病,要你命!
“噗嗤——”
“噗嗤——”
刀光过处,咽喉绽血,闷哼即止。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如同清除路边的杂草,眨眼之间,除了刘霸先、柳三娘以及血瞳,庙外空地上再无一个能站立的敌人。
血腥气骤然浓烈了数倍,令人作呕。
这些人或许在江湖中也有一些名号,甚至可能是玄字通缉榜的罪犯,但在贾环眼中,与路边野狗无异。
贾环收刀,刀尖滑落一滴血珠。
他缓缓转身,眸子再次落在剩下的三人身上,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宣告终结的意味:
“碍事的家伙已经除掉,现在,轮到你们了。”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倾轧而来。
重伤的血瞳最先退缩,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又顾不上杀弟之仇了。
他甚至想转身就逃了。
刘霸先猛地一咬舌尖,疼痛刺激着他凶悍的本性,将那份惊骇强行压下。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桩轻松的差事,没想到,到了必须拼命的时候了。
早知如此,必须加钱!
“好!好一个贾环!”
刘霸先脸上横肉狰狞扭曲,转头看向柳三娘和血瞳,“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拿出真东西?”
他将手中断魂刀一横,看着贾环:“贾环,别以为就你有天阶武技,老子也有!”
轰!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内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奔涌起来,隐隐带着一股冰冷、决绝的气息。
刘霸先双手紧握刀柄,刀身嗡嗡震颤,暗沉的血光急速凝聚、压缩,竟在刀锋之上吞吐出尺余长的凝实血色刀芒!
刀芒之中,带着斩断一切的恐怖意念。
庞德勇在庙内看得真切,惊呼提醒:“大人小心!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招‘一字断魂斩’!”
“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与此同时,柳三娘也知道生死关头已至,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碧色软剑猛然一抖!
嗤——!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有生命般从剑身蒸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
毒雾所过之处,地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烂,连坚硬的石块表面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留下腐蚀的痕迹。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
一旁的刘霸先和血瞳,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形微微偏离了毒雾弥漫的方向,似乎十分忌惮。
虽然她的这门武技只是地阶上品,但这精心淬炼、融合了数十种奇毒的毒雾,其可怕的腐蚀性与毒性,足以让任何武者忌惮三分。
看到这一幕,贾环眼神微眯。
庙内的庞德勇再次急喊:“大人,这是她的绝招碧磷毒剑,毒雾厉害!切不可沾染吸入!”
剩下的血瞳受伤不轻,即便有绝招,也难以施展。
他能运转全身残存的内力,准备拼命一搏。
面对三人酝酿的致命杀机,贾环立在原地,神色依旧风轻云淡。
似乎根本没将三人放在眼里。
“杀——!”
“一字断魂斩!”
刘霸先发出一声怒吼,积蓄到顶点的刀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铁,脚下地面“咔嚓”一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与那柄吞吐着慑人血芒的断魂刀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快得超出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血色闪电,朝着贾环当头劈落!
刀锋所向,空气被割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刀芒未至,那股斩断一切的意念已如无形重锤,狠狠轰击在对手的心神之上。
这便是“一字断魂斩”,不出则已,出则断魂!
几乎同时,柳三娘也动了,手中软剑划出一道道幽碧的轨迹,浓郁粘稠的墨绿毒雾受她剑气催动,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为数条狰狞的毒蟒,从不同方向,嘶嘶作响地噬向贾环周身要害!
血瞳双目赤红如血,挥舞着弯刀,凝聚所有残存内力,发出最后的全力一击。
刹那间,血色刀芒当头斩落,碧绿毒蟒八方噬咬,三重杀机,分上中下三路,几乎封死了贾环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足以让任何武者都头皮发麻的绝杀之局!
然而,贾环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刘霸先手中那柄血色刀芒吞吐不定、气势不断攀升的断魂刀上。
真正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这个。
当然,除了威胁之外,还有……
第218章 一字断魂斩
“杀啊!”
刘霸先、柳三娘、血瞳,三位宗师级杀手,从三个不同方位同时杀向贾环。
狂暴的气机与冰冷的杀意犹如风暴一般,呼啸而过。
贾环神色淡然,目光始终锁定在刘霸先身上。
准确的说,是他施展的武技“一字断魂斩”上。
贾环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玄之又玄的微光。
逆天悟性发动!
刘霸先的“一字断魂斩”,招式运行,内力流转,气机牵引,乃至武技中蕴含的那一丝武道真意……在贾环的“眼中”,如同被置于无形的琉璃镜下,开始层层剥离、解析。
蓄力方式,内力在特定经脉中爆炸性的推进轨迹,刀意与气血精神的高度共鸣点,力量最终爆发倾泻的最优角度与后续变化……
无数信息碎片,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迅速理解、领悟。
【武技:一字断魂斩】
【品级:天阶中品】
【介绍:塞外绝地刀客于生死间悟出的必杀之技。施展时需凝神静气,将毕生杀意、功力与气势尽数收敛,聚于下一刀。出刀时身法快若鬼魅,刀光凝练如一线寒霜,无声无息,唯见其形,已断其魂。】
“哦?”贾环的眉梢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竟然还是一门天阶中品武技?
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而此刻,刘霸先的怒吼与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至近前!
贾环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雁荡刀横在身前,以一种与刘霸先挥刀轨迹惊人相似、却又在细微处透出不同的韵律,横扫而出!
嗡——!
一道漆黑的刀气自刀锋迸发,这刀气并不如何浩大张扬,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其边缘跃动着如同实质黑焰般的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般的细微滋滋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黑色刀气中蕴含的“断魂”之意,远比刘霸先的血色刀芒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赫然是“一字断魂斩”!
而且是更加完美的“一字断魂斩”!
“不可能——!!!”
刘霸先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无边的骇然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到了什么?自己苦修参悟数十载、付出无数代价才掌握的压箱底绝技,竟被人随手使出?
而且,那黑色刀气中流转的意境、那力量凝练的方式、那出手时机的精准……竟处处透着一股浑然天成、圆融无缺的味道,仿佛他才是这门武技真正的主人,自己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柳三娘和血瞳看到这颠覆认知的一幕,也震惊万分。
但他们没有时间思考或反应。
下一瞬,两道同源却迥异、一猩红一漆黑的“断魂”刀气,在两人之间不足丈许的距离,轰然对撞!
轰隆——!!!
并非简单的金铁交鸣,而是仿佛两颗陨星正面相撞的恐怖巨响!
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荒坡!
地面像是被无形巨犁狠狠翻起,土石粉碎迸溅,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丈、深达数尺的焦黑巨坑骤然出现!
更为骇人的是,天空中的云气都被搅动,闷雷般的轰鸣自九天之上滚过,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两记天阶武技的碰撞而变色!
“啊——!给我顶住!!!”
刘霸先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双目赤红如血,口中鲜血狂喷,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仍在疯狂压榨每一分力量,试图抵挡那仿佛来自幽冥的黑色刀气。
他不能退,一退便是粉身碎骨!
而旁边的柳三娘和血瞳,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恐怖的环形冲击波狠狠掀飞!
柳三娘连续退出七八丈远,撞碎了一块岩石才停下,护体内力溃散,脏腑受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血瞳则更惨,本就重伤的他,像破布袋一样被抛起又砸落,落地时已奄奄一息,失去了战斗力。
古庙之内,庞德勇等人死死抓住身边固定之物,才未被那穿透墙壁而来的气浪掀倒。
他们透过窗户和门缝看着外面那宛如天灾般的景象,一个个震撼得无以复加,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才是真正巅峰宗师的对决!移山倒海,天地变色!这等场景,普通人一生也难得一见!
轰!!!
最终,两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在僵持一瞬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轰然爆开最后的余波!
贾环与刘霸先的身影同时向后滑退,各自退出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
贾环的衣袍猎猎作响,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持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刘霸先则要狼狈一些,披头散发,胸前衣襟破烂,握着刀柄的双手虎口也已崩裂,鲜血淋漓,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
平手?
不,刘霸先自己清楚,对方用他自己的绝招,与他拼了个旗鼓相当!
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如同毒蛇般钻入刘霸先的心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打不过!
这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妖孽!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什么任务,什么荣华富贵,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心生退意了。
然而,他刚生此念,甚至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
对面的贾环,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一字断魂斩”。
雁荡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刀锋之上,点点星芒骤然亮起,起初如夏夜萤火,瞬息间便汇聚成一片璀璨冰冷的星河!
一股仿佛能破碎星辰、寂灭万物的刀意升腾而起,锁定了刘霸先!
天阶武技——碎星!
“什么——!”
刘霸先亡魂大冒,本能地将断魂刀横在身前,残余内力不顾一切地涌出,试图格挡。
铛!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刘霸先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厚背断魂刀,在璀璨“星河”一刷之下,竟如同朽木枯枝般,寸寸断裂、粉碎!
刀身的碎片尚未落地,便被那凌厉的刀意绞成齑粉!
“噗嗤——!”
刘霸先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凌厉刀气透体而入,护体罡气瞬间破碎,胸前骨骼传来清晰的断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鲜血狂喷而出,向后抛飞!
第219章 辉煌战绩
贾环没有多看倒飞出去的刘霸先一眼。
在“碎星”刀意未尽、星光未散的刹那,他手腕再次一转,刀势由“碎”转“斩”,由浩瀚星河化为一道仿佛自九天坠落、欲将明月也一分为二的惊艳弧光!
天阶武技——斩月!
弧光如电,掠过数十丈空间。
正从地上爬起、忍痛欲施展秘法遁走的柳三娘,娇躯猛地一僵,脖颈间一道极细的血线浮现。
她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眼神却已迅速黯淡,随即,头颅与身躯缓缓分离,摔落尘埃。
弧光余势未歇,轻轻掠过远处血瞳重伤的躯体,算是补上了最后一刀,将其彻底毙命。
荒坡之上,狂风渐息,尘埃缓缓落定。
巨大的焦黑坑洞如同大地的伤疤。
坑边,贾环独立,雁荡刀斜指地面,刀身清亮如水,不沾半点血污。
坑的另一侧,刘霸先倒在乱石中,胸腹塌陷,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灰败,手中,只剩一截光秃秃的刀柄。
更远处,是柳三娘身首异处的残躯,和血瞳彻底冰冷的尸体。
这一刻,风停了。
阴郁许久的乌云终于变亮了几分,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
……
“万胜!”
“大人神威!”
古庙中,庞德勇脚步踉跄却急切地冲出。
身后,其余还能行动的骁骑卫也相互支撑着跟了出来。
他们脸上、身上血污未干,衣甲残破,眼中的疲惫与痛楚却已被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所取代。
“大人!您真是绝世的武道天才!”
庞德勇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激动与无法言喻的崇敬。
他看着那道独立于巨坑之畔的年轻身影,只觉得胸膛中有股热流在冲撞。
几名骁骑卫更是忍不住挥动还能动弹的手臂,齐声欢呼:
“大人威武!”
他们的目光扫过战场——那触目惊心的巨坑,崩碎的兵刃,四处散落的伏击者尸首,尤其是身首异处的柳三娘,以及不远处血瞳的尸体。
而当他们看到倒在乱石中、胸骨塌陷、仅剩一口气的刘霸先,震撼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如此惊人的战绩,即便是整个江湖也少有!
“嗬……嗬……”
微弱而断续的抽气声从坑边传来。
是刘霸先。
他躺在碎石与血泊中,眼神涣散,却又死死盯着贾环,仿佛要将这妖魔般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贾环最后那连贯而出的两击——“碎星”与“斩月”,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星月双子!
那对地字榜杀手兄弟,他们的标志性绝技,便是“碎星”与“斩月”!
那是星月双子的不传之秘!怎么会……怎么会在贾环手中?而且施展得如此浑然天成,威力似乎更胜传闻?!
再联想到之前,对方竟然用出了比自己更完美、更接近本源的“一字断魂斩”……
一个让他骨髓都冻结的答案浮现:不是拥有,是学会!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看破,然后学会!不仅仅是学会,甚至能立刻施展,并且青出于蓝!
这不是妖孽……
这是妖魔!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恐怖存在!
“呃啊——!”
极致的恐惧和认知崩塌带来的冲击,让刘霸先残存的内力彻底紊乱,他猛地又喷出一口黑血,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灰败。
败在这样的“妖魔”手里,似乎……连愤恨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荒坡死寂。
一队约上百人的骁骑卫精锐在两名气度沉凝的将领带领下,迅速包围了这片区域。
正是接到贾环先行探路消息后全速赶来的陈奇与楚风所部。
“大人!”
“都督!”
“老庞!”
陈奇与楚风跃下马背,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便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巨大的坑洞,遍地的狼藉与尸体,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这是……”
陈奇目光锐利,扫过柳三娘和血瞳的尸体,最后落在奄奄一息的刘霸先身上,瞳孔微缩,“‘断魂刀’刘霸先?‘毒娘子’柳三娘?还有那是……‘血瞳’?他们怎么会……”
楚风则已快步走到庞德勇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急问道:“老庞,伤势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人他……”
庞德勇抓住楚风的手臂,脸上焕发着异样的神采,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陈兄,楚兄……你们来晚了!没看到……大人之神威!”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将遭遇伏击、贾环如神兵天降、连斩血手、血瞳、柳三娘三位宗师,并以无上手段重创生擒刘霸先的过程,简明扼要地道出。
尤其着重描述了那几种惊天动地的天阶武技,以及贾环临阵“学会”对手绝技并反制的匪夷所思之举。
随着庞德勇的讲述,陈奇与楚风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知道自家统领天纵奇才,修为高深,但一人独战四大宗师,斩杀其三,生擒一名六品宗师……
这战绩,已非“辉煌”可以形容,简直是神话!
两人身后,那些赶来的骁骑卫校尉们,更是听得心驰神摇,热血沸腾,看向贾环的目光如同仰望神只。
贾环轻呼一口气,归刀入鞘,那声轻响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他先是看向陈奇和楚风,微微颔首:“来得正好。”
随即,目光转向庞德勇和庙门口那些伤痕累累的骁骑卫,声音关切:
“陈奇,楚风。”
“末将在!” 两人立刻抱拳躬身。
“即刻安排人手,优先救治庙内受伤兄弟,仔细检查。”
“遵命!”
“此外,” 贾环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刘霸先,眼神冰冷,“将此人拿下,以玄铁重枷锁住周身要穴,封其内力,严加看管。押回京城后,直接打入诏狱,甲字重刑房。”
“我亲自审问!”
第220章 七品宗师!突破!
“是!大人放心!”
陈奇肃然应道,挥手便令几名校尉上前,以特制的镣铐和手法,将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的刘霸先牢牢锁拿起来。
随后,两名随队军医动作娴熟,快速检查着每一位伤者。
几个重伤的骁骑卫被小心地抬上简易担架,脸色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军医低声回报:“大人,这几人虽伤及筋骨,但未损根本,性命无虞,需好生将养。”
贾环目光扫过那些紧闭双眼、眉宇间残留着痛楚却咬牙不吭的汉子,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另一边,那里静静躺着三具以干净披风覆盖的躯体,是永远留在此处的兄弟。
沉默片刻,他开口:“阵亡者,按骁骑卫最高抚恤例加倍发放,其父母妻儿,由都督府供养终老,子弟若有志,可优先录入骁骑卫营。”
“是!”
陈奇肃然应命。
周围忙碌的士卒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暖意。
为这样的大人效死,值了!
庞德勇半靠在临时支起的木架旁,看着贾环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胸中情绪翻腾。
他大步上前,半跪在地,声音哽咽,“大人!若非您及时赶到,我等今日皆要葬身于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贾环伸手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何须此言。先随担架回去,好生休养,莫要留下暗伤。骁骑卫,还需要你这把锋利的刀。”
“遵命!”庞德勇重重低头,不再多言,将所有的感激与忠诚都压在了心底。
安置好伤者与后事,贾环转向陈奇与楚风:“此处战场,仔细清理,所有尸身查验身份,兵刃、杂物登记造册,可疑之物单独封存。”
“另外,在保证处理仔细的情况下,加快速度,此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要给敌人反应机会!”
陈奇与楚风闻言,都明白贾环的意思,眼神一凛,抱拳领命,“遵令!”
两人立刻指挥麾下士卒分头行动,井然有序。
贾环则转身,走进了那座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与烟尘气的废弃古庙。
庙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动静,只余残破神像,默默无言。
贾环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布满灰尘的蒲团上,缓缓闭上双目。
连战四位武道宗师,连续施展四门天阶武技,“长河落日”、“金刚不坏”、“碎星斩月”、“断魂一刀斩”。
即便是以贾环的实力,消耗也是极大的。
他内视丹田,原本充盈如湖海的真元,已近乎干涸见底,经脉也传来隐隐的胀痛与空虚感。
这是力量透支的迹象。
然而,连场的激战,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锤炼与明悟。
《战诀》功法独特的特性,在方才高强度的战斗中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这门以战养战的奇功,不仅能于战斗中汲取对手散逸的精气神弥补自身消耗,更能将战斗中的感悟化为能量,推动修为提升!
贾环清晰地感觉到,境界壁垒已经松动,距离突破只差一步之遥。
他闭目凝神,体内《战诀》功法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沉淀在身体深处的能量缓缓炼化。
嗡……
寂静的庙宇内部,忽然响起低不可闻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贾环周身毛孔舒张,一呼一吸之间,竟隐隐与庙外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
轰!
积蓄到顶点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关卡!
贾环身躯微微一震,双眸虽未睁开,眼睑之下却似有神光流溢。
一股浩瀚、精纯、带着历经血火淬炼后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自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苏醒,循着经脉,奔流不息,周天运转!
突破成功!
七品宗师!
就在贾环体内气机完成蜕变升华的同一刹那——
庙外夜空,异象陡生!
原本晦暗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以古庙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覆盖数里方圆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柱穿透云隙,如天梯般垂落,径直笼罩在古庙之上!
风骤然停歇,荒野中所有虫豸之声瞬间消失,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浩大、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压迫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隐隐约约,似有玄妙道音在金光中回响。
“这……这是?!”
正指挥士卒清理战场的陈奇猛地抬头,瞠目结舌地望着天空中不可思议的景象。
天空中的威压,让他都感到心悸战栗。
楚风眼中也写满了震撼与敬畏:“天地异象……大人突破了?竟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简直难以置信!”
所有正在忙碌的骁骑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望向金光笼罩的古庙,望向漩涡中心。
他们震撼万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感,油然而生。
被特制镣铐锁住全身要穴、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丢在囚车旁的刘霸先,原本气息奄奄,此刻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他勉强抬起头,浑浊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金色光柱与云涡,感受着那股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威严气息……
“突破了?七品宗师……竟然有这般异象……果然非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认知被彻底碾碎。
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金光渐敛,云涡缓缓平复,异象持续了约莫十息,便悄然散去,天空恢复深蓝,云层也散去了。
古庙之内,那道盘坐的身影,已然不同。
贾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渊,仿佛有星河生灭、万物兴衰在其中流转。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远超之前的雄浑力量,以及突破后带来的种种玄妙感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
七品宗师,成了!
第221章 复仇开始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晨露未曦。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队肃杀的骁骑卫押解着囚车,马蹄踏碎一地清冷。
队伍中央,贾环策马而行,天青色睚眦服纤尘不染。
他气息内敛,眸光沉静,仿佛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与破境,只是拂过衣角的一缕清风。
陈奇与楚风一左一右护持在侧。
陈奇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的汇报。
“大人,我们此前按计划清查了‘隆昌号’在城西的三处隐秘货栈和两个地下钱庄。果然,账面做得干净,但暗格里搜出的密账、往来的密信,还有几个被堵住嘴的账房先生,撬开嘴后,吐出的东西触目惊心。”
楚风接着补充:“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查出他们借漕运之便夹带私货,勾结地方官吏虚报灾情侵吞赈银……”
“每条线都盘根错节,最终的利益,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城东几处不起眼的宅院,而那几个宅子指向的,都是二皇子府中几位‘清客’名下的产业……”
贾环静静听着,目光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京城轮廓,眼神深邃如古井。
“账册、密信、人证,都安置妥当了?”
“已带回都督府,有可靠兄弟日夜看守,万无一失。”陈奇笃定道。
贾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已经足够了,再加上车里这个……”
他目光扫过囚车中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刘霸先,“加上他即将吐出的东西,此案毫无悬念!”
……
诏狱,甲字重刑区。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跳动的、将人影拉扯得鬼魅般的光影。
潮湿、阴冷、混合着铁锈与陈旧血渍的气味,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徒也心生寒意。
刘霸先被沉重的玄铁锁链固定在冰冷的石椅上,镣铐深深嵌入皮肉。
他披头散发,身上还带着昨天激战留下的可怕创伤,胸口的凹陷处只是草草敷药,气息微弱。
但当那抹年轻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牢门外时,他涣散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贾环独自走进牢房,隔着粗如儿臂的铁栅,平静地看着刘霸先。
本以为需要种种酷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刘霸先盯着贾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干裂:
“没想到……我‘断魂刀’刘霸先……纵横半生,杀人无算,最后……会栽在你这手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球转动,竟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
“昨夜……你用的,是‘碎星’和‘斩月’吧?星月双子的绝技……嘿嘿,还有老子的‘一字断魂斩’……”
“仅仅只是看一遍……就会了?用得比老子这个练了几十年的……还好?”
他咳出几口血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老子败了……败得不冤!哈哈……哈哈哈!能败在你这样的……妖孽手里,老子这辈子,也算值了!值了!”
笑声在牢房中回荡,凄厉而怪异。
贾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刘霸先笑够了,喘息着,眼神却清明了几分,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解脱:
“你赢了,贾环。老子认栽。想问什么?二皇子?没错,是二皇子手下的‘金先生’找的我。许诺事成之后,黄金十万两,江南三处庄园,还有一门上乘功法……哈哈,现在看来,都是狗屁!”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临死前最后的倾诉,将如何接的头,约定的暗号,参与此次伏击的其他几股势力,二皇子那边可能的后续安排,甚至他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二皇子的零碎信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贾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细节,刘霸先皆对答如流,甚至主动补充。
最后,一份墨迹未干的供状被递到刘霸先面前。
他看也没看内容,直接咬破拇指,在上面按下了血红的指印,动作干脆得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刘霸先按完手印,瘫回石椅,眼神空洞地望着牢顶,“老子知道……活不成了,只求……给个痛快。”
贾环收起供状,声音平淡:“你倒是洒脱,放心,死是跑不了的,但在此之前,你还能多活几天。”
刘霸先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明白……你想让我做人证嘛,贾环啊贾环,你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贾环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牢房,对门口肃立的狱卒吩咐:
“严加看管,饮食饮水由专人负责,不得有任何差池。没有我的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提人。”
“遵命!”
走出诏狱沉重的大门,天色已近午时,阳光有些刺眼。
陈奇和楚风立刻从一旁的廊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期待。
“大人,如何?”陈奇急切问道。
贾环将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递给陈奇,目光却越过两人,投向城东方向,又缓缓移到城内某处。
“刘霸先招了,签字画押,清清楚楚。”
陈奇和楚风快速浏览着供状,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太好了!有此铁证……”
贾环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想到之前庞德勇和麾下死伤的兄弟们,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证据齐了,现在,该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就先拿严鸣鹤开刀!给那位皇子殿下来一个开胃小菜!”
“陈奇,楚风!”
“末将在!”
“调一队精干好手,随我——出发!”
“是!”
陈奇与楚风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心中压抑的怒火与兄弟血仇的悲愤,此刻被贾环一句话点燃。
没有半分迟疑,两人迅速转身,去召集人手。
片刻之后。
百余名骁骑卫紧随贾环身后,分为前后两队,陈奇居左,楚风在右,拱卫着中央那位年轻的副都督。
队伍如一道钢铁洪流,又似一柄出鞘的利刃,打破了午后街道的平静。
沿途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惊动,纷纷侧目、避让。
“是骁骑卫!”
“好重的杀气!”
“领头的是……贾大人?!”
“这是要去哪儿?看方向……像是内城勋贵聚集地啊!”
“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阵仗?”
……
第222章 冲入严府
神京城街头,铁蹄铮铮。
一队身着玄色睚眦服服、腰佩雁翎刀的骁骑卫策马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行人在惊恐中纷纷避让,生怕冲撞了这群来自阎王殿的煞星。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天青色睚眦官袍,面容俊逸,气度不凡,正是贾环。
他面若寒霜,目光直视前方,胯下乌云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喷着响鼻,速度极快。
此时,陈奇策马靠近半个马身,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探子来报,严鸣鹤此刻就在府中。这几日我们的人盯得死,发现他行踪诡秘,前两日夜里,偷偷去了几趟二皇子府。”
“果然。”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手中马鞭轻扬,“估计是在商量着怎么对付我吧。”
陈奇继续说道:“不过……大人,方才眼线又传来一个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政老爷带着贾宝玉,也进了严府,至今未出。”
“哦?”
贾环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陈奇:“贾政带着贾宝玉?去严府?”
陈奇点头:“千真万确。小的们没敢惊动,只是看着他们进了正门。”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便是恍然。
他想起之前贾政说是要给贾宝玉在官场上寻个正经路子,不想让他在后宅厮混了。
先找的自己,被拒绝了,现在估计是把路子寻到严鸣鹤身上去了。
贾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
严鸣鹤虽然官居要职,但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贾政这眼光,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专往火坑里跳。
“大人,咱们……”陈奇试探着问道,毕竟那是贾环的亲生父亲,找规矩还是得问一下。
贾环眼睛微眯,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皇命在身,别说是贾政在里面,就是天王老子在里面,这严府,今日我也抄定了!”
正好,虽然他没有把那个衔玉而诞的凤凰蛋贾宝玉放在眼里,但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若是能趁着抄家的机会,再狠狠踩一脚贾宝玉的脸面,倒也是一桩快事。
他知道贾宝玉对自己早就是满心的怨愤了,索性再多拉一点仇恨。
贾环冷声下令:“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目标严府!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是!”陈奇神色一凛。
队伍再次加速。
……
严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矗立,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高门大户的威严。
然而这威严在下一刻便被急促的马蹄声踏得粉碎。
“驭——!”
百名骑骁骑卫如乌云压顶般瞬间包围了严府大门。
战马嘶鸣,刀光森寒,肃杀之气瞬间弥漫整条街道。
严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家丁护院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平日里仗着严鸣鹤的势嚣张惯了,但看到如此阵仗,还是吓了一跳。
骁骑卫是什么,天子亲军,他们出现的地方,绝对没好事。
他强撑着胆子,上前一步,赔着笑脸问道:
“各位大人!这里是左副都御史严大人的府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聒噪。”
贾环坐在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站在贾环身侧的楚风如同一头暴起的猎豹,身形一闪便到了那管家面前。
他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那管家的胸口。
“啊——!”
管家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朱漆大门上,随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几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门里缩。
“敢挡骁骑卫的路,这就是下场。”
楚风啐了一口,转身向贾环抱拳。
贾环神色淡漠,手中马鞭指着那块写着“严府”二字的烫金牌匾,下令:
“奉旨办案!严鸣鹤罪大恶极,骁骑卫听令——破门!抄家!拿人!”
“诺!”
百名骁骑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紧接着,沉重的撞门锤被推了上来,几下猛击,严府那坚固的大门轰然洞开。
如狼似虎的骁骑卫拔刀出鞘,潮水般涌入府中。
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路过的百姓和商贩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躲在远处的巷角指指点点。
不远处,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恰好路过,被堵住了去路。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瘦儒雅的脸,正是朝中一位清流言官。
他看着严府门前那翻飞的睚眦服,又看了看高坐在马上、满身肃杀之气的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是……武状元,贾环?”
官员放下车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前面的车夫低声道:“掉头吧,这路走不通了。”
“老爷,咱们不去拜访严大人了?”车夫不解。
官员闭上眼,靠在车壁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萧索:“还拜访什么?骁骑卫都如此大张旗鼓地破门了,被贾环盯上……”
“严大人……完了。”
……
严府,正厅。
厅内香炉袅袅,茶香四溢。
严鸣鹤端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吹去茶盏上的浮沫,神情甚是惬意。
前两日因为那条暴利的“发财路子”被贾环斩断,加上骁骑卫的刀悬在头顶,他确实焦躁难安,几天没睡好觉。
但昨日深夜,二皇子那边递来了定心丸——针对贾环的必杀之局已经布下。
那么大的阵仗,动用了那么多顶级杀手与朝堂暗桩,贾环纵有三头六臂,这次也必死无疑。
“钱财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这颗脑袋以及屁股底下的位置还在,没了的银子还能再挣回来。”
严鸣鹤抿了一口极品雨前龙井,心中冷哼,“贾环啊贾环,就算你是什么武状元,什么贾家子弟,现在你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自得间,心腹幕僚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门房来报,荣国府的贾政带着公子贾宝玉,在外求见。”
严鸣鹤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第223章 抄家拿人
“贾家的人?不见!”
严鸣鹤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如今听到这个‘贾’字我就头疼。那贾环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这贾家人还上门来见我,真是可笑!”
“大人且慢。”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劝道:“大人,学生以为,这一面不仅要见,还得客客气气地见。”
“哦?”严鸣鹤有些不解。
幕僚阴恻恻地笑道:“虽然都姓贾,但这其中的门道可深着呢。京中谁人不知,那贾环是庶出,与这嫡系的贾政父子势同水火。尤其是那贾宝玉,被贾环压得抬不起头来,心中积怨已久。”
“大人既然要对付贾环,何不利用这对父子?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若是能挑拨这父子二人去给贾环添堵,咱们也能在一旁看好戏。”
严鸣鹤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眉头渐渐舒展:“你说得有理。虽然那贾环已是个死人,没必要我再费力气,但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若是能看着他们贾家内部狗咬狗,倒也是一桩趣事。”
他挥了挥手:“去,把他们请进来。”
……
府门内侧的游廊上。
得到严大人肯见的回复,贾政整了整衣冠,脸上露出了矜持而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东张西望的贾宝玉,立刻板起脸训斥道:
“孽障!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如此没规矩?这里是严大人的府邸,不是大观园!走路要稳,目不斜视,手要垂在身侧,莫要做出那等轻浮模样,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贾宝玉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垂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老爷,儿子记住了。”
他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激动得怦怦直跳。
父亲今日是来给他谋前程的,严大人可是左副都御史,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自己便也能做官了。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一番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严鸣鹤虽然心里看不起这迂腐的贾政和草包似的贾宝玉,但面上却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寒暄几句后,贾政拱手说明了来意,言辞恳切地希望能给宝玉谋个闲职历练历练。
严鸣鹤听罢,哈哈一笑,摆出一副豪爽姿态:“若是旁人,本官定是一口回绝。但存周兄既然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岂能不给?令郎虽然看着年轻,但也是一表人才,此事包在本官身上,过几日便有安排。”
贾政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大人提携!孽障,还不快给严伯父磕头谢恩!”
贾宝玉更是心花怒放,连忙跪下磕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身穿官袍、前呼后拥的威风场面。
到时候,我也做了官,有了权,看那贾环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也要让他跪在我脚下,狠狠地踩他的脸!
就在这满堂宾主尽欢、贾宝玉沉浸在将贾环踩在脚下的美梦中时——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惊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哪怕隔着几层院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严鸣鹤手中的茶盏一抖,茶水溅了一手。
“怎么回事?何人在府里喧哗!”他怒喝道。
话音未落,一个下人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地冲进了正厅,连滚带爬地哭喊道:
“老爷!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外面……外面杀进来了!”
严鸣鹤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谁?谁敢闯我的府邸!”
那下人浑身哆嗦,指着外面,颤声道:“是……是骁骑卫!带头的是……是贾环!说是要抄家拿人!”
“什么?!”
这一声通报,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厅内炸响。
严鸣鹤哗啦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懵了。
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环……环哥儿?抄家?”
贾宝玉原本还在做着当官美梦,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严鸣鹤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二皇子明明已经出手了……那是必杀之局……贾环怎么可能没事?他怎么可能还来抄我的家?!”
“砰——!”
正厅的两扇雕花紫檀木门仿佛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撞得粉碎,木屑四溅。
还未等厅内众人回过神来,数十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冲入。
雁翎刀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森寒的刀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厅堂。
“都不许动!违令者斩!”
严鸣鹤刚想张嘴呵斥,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膝盖窝便遭遇重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两把冰凉刺骨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锋压迫着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饶命……”
严鸣鹤浑身筛糠般颤抖,方才那副威仪荡然无存。
一股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位左副都御史,竟是被直接吓尿了裤子,黄色液体顺着锦袍下摆渗了一地。
坐在下首的贾政和贾宝玉虽然没有被第一时间按倒,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几名面无表情的骁骑卫手按刀柄,如同两尊煞神般站在他们身后,虽未拔刀,但那股逼人的杀气却如泰山压顶,让父子二人僵直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脚步声起。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门口的骁骑卫自动分开一条道,贾环一身天青色睚眦官袍,披风猎猎,在此刻略显昏暗的厅堂中,宛如从修罗场走出的杀神,缓步跨过门槛。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看死狗一般,落在跪地求饶的严鸣鹤身上。
严鸣鹤艰难地抬起头,当对上贾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他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贾……贾环……”他牙齿打颤,绝望地瘫软在地。
二皇子的必杀局……竟然败了。
第224章 一耳光抽哭贾宝玉
“完了……全完了……”
严鸣鹤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一旁的贾政和贾宝玉看着走进来的贾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环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看着瘫软的严鸣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皇子,今日我先斩断你这一臂,让你痛彻心扉。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幕僚突然瞥见了呆若木鸡的贾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凄厉地大喊起来:
“政老爷!政老爷救命啊!您快说句话啊!”
严鸣鹤也如梦初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甚至顾不得脖子上的钢刀,冲着贾政哭嚎道:
“存周兄!存周兄救我!我才刚答应您的事,您看这……快让你儿子住手!快让他住手啊!”
一声声凄厉的求救,终于让贾政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是泪、狼狈不堪的严鸣鹤,又看了一眼“大逆不道”的贾环,一股无名业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在他迂腐的脑子里,官场法度、皇命圣旨统统被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父父子子”的伦理纲常。
“逆子!你要干什么!”
贾政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环,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尊卑?严大人是朝廷命官,更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如此羞辱于他,还不快快让你的人退下!”
一旁的贾宝玉也反应了过来。
他哪里懂得什么朝堂斗争,他只知道,严鸣鹤刚答应给他官做,他的锦绣前程马上就要到手了,结果贾环就冲进来搞破坏。
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他!
贾宝玉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指着贾环骂道:“环老三!你安的什么心?老爷好不容易给我寻了个正经路子,你便带人来抄家?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这个坏了心肝的庶孽,还不快滚出去!”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严鸣鹤和幕僚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周围的骁骑卫则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父子二人。
贾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暴跳如雷的贾政和气急败坏的贾宝玉身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贾宝玉的脸上,直接将他打的如同陀螺一般转了两圈,整个人懵逼了,两行眼泪掉了下来。
这记耳光也将贾政、严鸣鹤等人的希望都抽飞了。
贾政气的胡须颤抖,指着贾环,半天说不出话来。
“呵。”
贾环轻哼一声,懒得跟他们废话半句。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轻轻一挥,声音冷淡得如同在吩咐扔掉一袋垃圾:
“全部带走。”
“若是有人反抗,不管是姓严还是姓贾,直接打断腿拖走。”
贾政和贾宝玉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你……你说什么?”贾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是你老子!你敢抓我?!”
严鸣鹤和幕僚更是傻了眼,他们本指望贾政能压住贾环,却没想到这煞星疯起来连亲爹都抓!
楚风早就看这咋咋呼呼的父子俩不顺眼了,闻言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听见没有?都督大人有令,全部带走!若有不服,这就是下场!”
说罢,他一脚踹在严鸣鹤的肚子上,痛得严鸣鹤弓成了虾米。
几名骁骑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贾政和贾宝玉。
“放肆!我是荣国府的贾政!我是……啊!”
“环老三!你敢!老祖宗不会放过你的!放开我……呜呜呜……”
在父子二人惊恐的尖叫和挣扎声中,骁骑卫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将三人连同严府上下,一并拖了出去。
……
严府内,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
一箱箱金银细软被搬到了院子中央,虽然看着不少,但对于一位左副都御史的家底来说,未免有些“寒酸”。
“大人,正房和书房都搜遍了,只搜出纹银三千两,金银首饰若干。”一名校尉前来禀报,“这严鸣鹤是个老狐狸,真正的大头恐怕没放在府里。”
贾环冷笑一声,严鸣鹤又不傻,怎么会把贪来的银子都摆在明面上。
“楚风。”贾环轻唤一声。
“属下在!”
楚风抱拳,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在我们出发的同时,有另一队人去了城外十里铺的庄子。那是严鸣鹤养外室和藏赃银的地方,我已经交代兄弟们,把地皮都翻过来!”
贾环闻言,满意颔首。
不过半个时辰,一名骁骑卫便策马狂奔而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大人!当真是海量的金银!那庄子的地窖里全是银砖,枯井里藏的都是金条!兄弟们正在装车,怕是得运上好一阵子!”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面若死灰的严鸣鹤,讥讽道:“严大人,看来你的棺材本存得不少啊,只可惜,你有命贪,没命花。”
“收队!回都督府!”
……
骁骑卫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后面押送着严府众人以及一车车沉甸甸的财物。
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这左副都御史平日里道貌岸然,没承想竟然是个如此巨贪,一时间议论纷纷,唾沫星子差点淹没了囚车。
都督府。
早已包扎好伤口、正在与副千户杜峰闲聊的庞德勇,远远瞧见队伍归来,立刻迎了上去。
他脸上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大人!”庞德勇抱拳行礼。
贾环翻身下马,伸手一指被五花大绑、如同烂泥般的严鸣鹤,对庞德勇道:“这老贼交给你出气,带去诏狱,怎么出气怎么来,别弄死就行。”
庞德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笑容里透着嗜血的快意。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严鸣鹤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往里拖:“谢大人恩典!属下一定好好‘伺候’严大人!”
“不要!救命啊!呜呜呜……”
严鸣鹤看着庞德勇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拼命哭喊挣扎,鞋子都蹭掉了一只。
而另一边,贾政和贾宝玉也被押解到了森严可怖的都督府院内。
看着四周陈列的兵器,以及一个个面容冷峻的骁骑卫校尉,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贾宝玉终于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大观园,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第225章 酷刑审问
“老……老爷……”贾宝玉吓得脸色惨白,牙齿打颤,死死拽着贾政的衣袖,“我怕……我要回家……老祖宗……”
贾政此刻也是冷汗直流。
他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赃银,哪里还不知道严鸣鹤这次是真的犯了事,而且是通天的大罪。
若是被牵连进去……
想到这里,贾政顾不得长辈的尊严,急忙冲着贾环喊道:
“环哥儿!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啊!我们只是……只是路过拜访,根本不知道他贪赃枉法!你不能把我们也牵扯进去,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快把我们放了!”
贾环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个到现在还在担心“名声”的父亲。
“名声?”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并没有理会贾政的辩解,只是对着一旁的杜峰挥了挥手:
“父亲既然在乎名声,那就更应该说清楚了,杜千户,带他们去隔壁的审讯房,好好‘核实’一下口供。记住,要仔细问,别漏了什么细节。”
他自然知道贾政没有牵扯这件事,但既然撞上了,少不了要整治一番。
尤其是贾宝玉,别想轻松的出去。
杜峰心领神会,这哪是问话,分明是要给这父子俩一点苦头吃,让他们长长记性。
“二位,请吧。”杜峰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后几个校尉立刻上前推搡。
“你……你这个逆子!我是你爹!你要干什么!”贾政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去!我不去!救命啊!”贾宝玉更是吓得大哭大叫。
然而他们的抗议在骁骑卫面前毫无作用,直接被强行拖向了阴暗的审讯房。
……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刑房内。
庞德勇一拳狠狠砸在严鸣鹤的腹部,打得他弓着身子狂吐酸水,整个人蜷缩在刑架上瑟瑟发抖。
这时,铁门打开,贾环缓步走了进来,坐在了刑房正中的太师椅上,接过手下递来的茶,轻轻吹了一口。
严鸣鹤鼻青脸肿,看到贾环就像看到了唯一的生机,拼命挣扎着哀求:
“贾大人……贾爷爷!别打了……我说!我什么都说!二皇子的计划,他在朝中的党羽,还有那些账本藏在哪,我统统都交代!只求给我个痛快!”
庞德勇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贾环。
贾环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看着急于招供的严鸣鹤,轻笑一声。
“这么容易就招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严大人也是官场老手了,骨头怎么这么软?你现在说得这么痛快,本官很难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啊。万一你是为了少受皮肉之苦,随口胡诌骗我呢?”
严鸣鹤瞪大了眼睛,绝望地喊道:“真的!全是真话!我不敢骗您啊!”
“不急。”
贾环站起身,走到刑架前,轻轻拍了拍严鸣鹤满是冷汗的脸,语气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诏狱里的刑具,一百零八套,严大人既然来了,若是不尝尝滋味,岂不是白来一趟?庞德勇。”
“属下在!”
“先给他上一套‘大刑’,让他清醒清醒。等他什么时候叫不出声了,再让他画押。”贾环冷冷下令,“只有痛入骨髓的话,才最可信。”
“是!”庞德勇狞笑着拿起了烧红的烙铁。
“不!不要!贾环你不是人!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皮肉焦糊的味道,整个诏狱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半个时辰后。
严鸣鹤已经死去活来好几回,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贾环这才挥了挥手,示意停手。
“现在,可以让他签字画押了。”
此时的严鸣鹤,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只要能让他解脱,别说是供词,就是让他承认自己是条狗,他也绝不犹豫。
……
都督府,密室。
几盏儿臂粗的牛油大蜡将屋内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陈奇带着几名最信任的心腹文书,正对着严鸣鹤招供的口供以及从各处搜出的账本、证据进行最后的整理与核对。
随着一页页纸张被翻阅,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在骁骑卫见惯了血雨腥风,此刻看着这些罪证,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名文书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卖官鬻爵也就罢了,竟然连河堤修缮的银子都敢吞?那可是关乎下游三个州府百万百姓性命的钱啊!还有这个……倒卖军械,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陈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只管记录,不该说的别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证据一旦呈上去,别说是严鸣鹤,就是他背后的那位二皇子,也得脱层皮,甚至……万劫不复。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罪证,分明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足以引发一场朝堂上的九级地震。
“都在这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浑身一震,连忙起身行礼。
贾环换了一身常服,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陈奇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份整理好的总纲,“大人,已经快理清楚了,单就目前这些罪名加起来……都足够把天捅个窟窿了。”
贾环接过总纲,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这些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第226章 养精蓄锐
“很好。这些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贾环放下手中的总纲,看着正在忙碌的众人,吩咐道:“一定要仔细,一丝不差的将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这些东西是我们扳倒二皇子的关键所在。”
“是!”众人齐声呼喊,充满斗志。
“另外,”贾环提醒道,“这些东西,也是神京城里最烫手的山芋。”
“从现在起,这里进入一级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更不许传出去半个字。”
“狗急了会跳墙,虽然这里是都督府,但保不齐二皇子会丧心病狂地反扑。所以,大家都要注意!”
“属下遵命!誓死守护罪证!”众人齐声应诺,神色凛然。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几个时辰,或许比战场厮杀还要凶险。
安排好一切后,贾环转身走出了密室。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寒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备马,回府。”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他需要回去沐浴修整,养精蓄锐,好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之后那场看不见的厮杀。
……
听涛轩。
月洞门内,几竿翠竹掩映,细碎的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比起外界的风波,这里仿佛自成一片静谧天地。
贾环踏进院门,身上的冷冽气息,在触及院内熟悉的草木馨香时,便悄然柔和了几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倚在廊下欣赏月光、喃喃自语的香菱。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家常裙袄,身段比刚进府时丰润了些,不再是那副怯生生、随时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倏然回头,清秀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欣喜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三爷!”
她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娇憨,放下手中的字帖便小步迎了上来。
步履轻快,裙角微扬,再无往日那小心翼翼的滞涩。
贾环停下脚步,看着她跑到近前,仰起脸,眼中满是纯粹的欢欣。
他嘴角微扬,伸手,指尖在香菱滑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捏,触感温润。
“嗯,最近变化不小。”
记得初见时,香菱沉默寡言,眉宇间总笼着一层轻愁,如今虽算不上活泼,但那发自内心的轻松与笑意,却是做不得假。
看来,跟着黛玉学习之后,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
香菱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却也没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能感觉到三爷是真心为她高兴。
贾环收回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暧昧,“今天晚上,你来陪我。”
香菱的脸颊“腾”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飞快地瞥了贾环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既有羞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忽地想起白日的事,香菱忙收敛心神,抬起依旧泛红的脸,看着贾环:“对了三爷,白天的时候,宝姑娘来过。”
“宝钗?”贾环眉梢微动。
“嗯,”香菱点头,“姑娘说是特意来感谢三爷前次帮衬着解决了薛家那桩麻烦事,见三爷不在,留下些礼物和话便先回去了。礼物我让彩云姐姐收在厢房了。”
贾环笑了笑,薛宝钗倒真是礼数周全,估计一处理完薛家的事就来感谢自己了。
不过,未免太客气。
贾环回道:“知道了。回头你去回个话,就说谢意心领,礼物太过客气。改日得空,请我吃顿便饭便是。”
“哎,我记下了。”香菱乖巧应道。
这时,听到动静的彩云和晴雯也从屋里掀帘子出来了。
“三爷可算回来了!”彩云笑容温婉,“昨儿个又有紧急公差?一晚上没回来。”
晴雯则快步上前,机灵的帮贾环脱下披风。
贾环走进正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熟悉的熏香气味,让他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最近在处理一桩案子,后面估计还有忙的呢。”
“那也要注意身体要紧。”
彩云关心了一句,随后转身去沏热茶。
晴雯则哼了一声,扭身去小厨房张罗吃食,嘴里还嘀咕着:“定是又没好好吃饭,我去看看灶上温着的粥和点心还热不热。”
不多时,简单的几样清爽小菜、一碗熬得糯软的碧粳米粥并两碟精巧点心便摆在了炕桌上。
都是贾环平日喜欢的口味。
贾环确实饿了,昨夜激战消耗巨大,今天又连番奔波,虽修为突破,但身体的本能需求仍在。
他坐下,安静用餐。
彩云在一旁布菜,香菱帮着盛粥,晴雯也站在一旁,眼睛不时瞟过来,见贾环吃得香,嘴角悄悄翘起。
吃饱喝足,热水也已备好。
贾环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风尘与无形戾气。
换上洁净柔软的寝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
回到内室,炭盆烧得暖融,被褥熏得香暖。
香菱已依言过来,只穿着贴身小衣,裹着一床锦被,缩在床榻里侧,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神羞怯又期待。
贾环挥挥手,彩云和晴雯便会意地放下帐幔,悄声退了出去,带上门。
烛光被帐幔滤得朦胧暧昧。
贾环掀被躺下,手臂一伸,便将那温香软玉的身子揽入怀中。
香菱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贴了过来,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鼻尖萦绕着少女清新的发香与肌肤暖意,掌心下是纤细腰肢的柔软曲线。
贾环深深吸了口气,手掌轻抚,往下滑去……
第227章 宝玉魔怔,将要变天
另一边,贾政和贾宝玉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荣府。
荣禧堂,大厅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政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官帽早已摘下,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一张铁青到近乎发黑的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贾宝玉则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下首,玉冠歪斜,几缕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那件精心挑选的月白箭袖袍子,沾满了污迹,狼狈不堪。
不仅是外表,他的内心更是受到极大打击。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唇微微颤抖,脸色苍白,无法接受今天经历的一切。
“逆子……逆子啊!”
贾政终于爆发,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我贾政……我荣国府的脸面,今日都被这个孽障丢尽了!”
今天原本是去给宝玉谋前程,托了人情,花了心思,走了门路,结果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如此,还被带进都督府,一番羞辱式的审讯。
荣国府的脸简直丢尽了。
传出去,他贾政以后还怎么做人!
贾政越想越气,恨不得请动家法当场打死贾环,可想到如今贾环的实力和地位,他又只能无能狂怒。
贾宝玉被父亲的暴怒吓得一哆嗦,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聚起一点焦距,却全是茫然和委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都督府阴暗的审讯房里,衙役冰冷的目光,盘问时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有那些隐约飘入耳中的、关于贾环如何威风凛凛带人直闯严府拿人的议论……种种画面交织,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前程?官路子?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完了,以后恐怕都会被那个庶子踩在脚下了。
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什么“国公府嫡孙”、“衔玉而生”的光环,都被狠狠撕下,踩进了泥泞里。
“混账东西!还不是你不争气!”
贾政见他这副颓丧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抓起那跳起来的盖碗,就想砸过去。
“老爷!宝玉!”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呼唤,王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已听说了大概,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脂粉被泪痕冲花,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眼看到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宝玉,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让娘看看!”
王夫人扑到宝玉身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手足无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天杀的,那些杀才竟敢如此对我儿!老爷,你可要为宝玉做主啊!”
贾政看见王夫人,怒火更炽,连带对这个平日里溺爱宝玉、疏于管教的妻子也生出埋怨:“做主?做什么主?都是他自己不争气!如今倒好,连累得为父也要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都是你平日纵容太过!”
王夫人被丈夫一吼,哭声一滞,满腹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转而去安抚宝玉:“宝玉,宝玉你别怕,娘在这儿,没事了……”
“我要回去!我不要当官了,我不要在这里……回去……回去……”贾宝玉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猛地推开王夫人试图搀扶的手,踉跄着就往外跑,“我要回去!”
“宝玉!你去哪儿!”
王夫人惊叫,想追,却被贾政喝住:“让他去!没出息的东西!让他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贾宝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只想逃,逃回他的怡红院,逃进丫鬟堆里,逃进温柔女儿乡,将可怕的现实彻底隔绝。
王夫人看着儿子踉跄逃离的背影,心如刀割,眼泪流得更凶。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同样气得脸色发紫、颓然坐倒的贾政,又想起今日听闻的关于贾环的种种消息……
强烈的怨恨如同潮水般将她几乎淹没。
贾环……
都是因为这个庶子!
一个婢妾所出的孽障,凭什么踩在她宝贝儿子的头上?凭什么毁了宝玉的大好前程?
王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
她眼中的泪光渐渐被一种冰冷刻骨的怨毒所取代。
此仇此恨,她王夫人,记下了。
……
不仅是荣国府,今夜的神京城,也注定无眠。
严鸣鹤被抓、严府被抄的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变成了滔天巨浪,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师。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各大府邸的后门处,众人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左副都御史严大人完了!被那个‘活阎王’贾环直接从家里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何止啊!听说那是抄出了金山银山,光是拉银子的车就排出了二里地!”
“啧啧,这贾环真是个煞星,刚回京没多久,先废了王家,如今又干翻了一个左副都御史。这下朝廷里怕是要变天喽……”
而在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府邸之中,气氛则更加凝重诡谲。
无数信鸽在夜色中起落,一个个身穿夜行衣的探子在屋脊上飞掠。
更有敏锐者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严鸣鹤是二皇子的人,贾环动了他,便是直接向二皇子宣战。
而贾环又是大皇子的人,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交锋?
这神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二皇子府邸,深院。
“废物!一群废物!!”
瓷器被狠狠掼碎在地上的刺耳炸裂声,伴随着二皇子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响彻房间。
此刻的二皇子,不再是往常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一张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地上,一片狼藉。
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甚至一方颇有来历的端砚,都已化为一地碎片。
“刘霸先!柳三娘!还有那对什么血狼兄弟!都是地字榜上有名有姓、凶名赫赫的人物!本王花了多少代价才笼络过来?啊?!”
“四个人!四个宗师!还带了那么多好手!对付一个贾环!一个……一个……”
“竟然败了,还被生擒了一个?押进了诏狱?!”
二皇子在原地烦躁地踱步,怒吼连连。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垂首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几个幕僚。
“你们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嗯?那贾环是金刚转世,还是罗汉下凡?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把本王精心布置的杀局,轻易破掉?!”
角落里的几名幕僚,早已汗透重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他们收到情报之时,就感到十分匪夷所思。
此刻面对主子的滔天怒火,只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发干,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
第228章 真正的手段
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正在无能狂怒,一群幕僚们冷汗直流,说不出话。
此时,房间内光线微微一暗。
并非烛火摇曳,而是一种气息的介入。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皇子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黑袍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双手都藏在袖中,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眸平淡无波,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偶尔流转过一丝精光,显示出其主人绝非寻常。
见到此人出现,二皇子的暴怒似乎被强行压抑下去几分,但眼中的戾气更盛。
他看向黑衣人,声音依旧冰冷:“先生,你也听说了。此事,你怎么看?”
被称作“先生”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气息极为内敛深沉,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隐隐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
若是贾环在此,定能感应出,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境后期。
“刘霸先的‘一字断魂斩’,搏命之下,寻常七品难撄其锋。柳三娘的毒,防不胜防。血狼兄弟合击,亦有独到之处。”
黑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语速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四人合力,辅以外围袭扰,纵是七品宗师,也难免手忙脚乱,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然而,贾环不仅反杀三人,还生擒刘霸先……殿下,此子的实力、天赋、心性,远超我等之前所有预估。昨夜之战……非战之罪,实乃……”
他终究没说出“实力悬殊”几个字,但意思已然明了。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黑衣“先生”,都亲口承认贾环的实力恐怕在他之上!
至少,在那种被围攻的绝境下,他自忖无法做到贾环那般摧枯拉朽,甚至可能陨落。
这句话,让二皇子心头冰凉。
房间内陷入一种更加可怕的死寂。
幕僚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二皇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愤怒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彻底失控的惊怒与……一丝隐隐的寒意。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不仅没能除掉贾环这个越来越碍眼的绊脚石,反而折损了辛苦网罗的重要高手,更可怕的是,刘霸先和严鸣鹤都落入了贾环手中!
恐怕,贾环已经掌握了什么,正在蠢蠢欲动,准备对他动手。
“殿下,”一名年纪稍长、面色灰败的幕僚,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发颤地开口,“当务之急,恐怕……恐怕已非计较得失之时。贾环手握人证、物证,下一步……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直指……”
他没敢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直指二皇子府!
贾环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胆子!
二皇子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翻腾的怒火被一种狠厉的寒光取代。
他缓缓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同样由坚硬紫檀木制成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幕僚们的心尖上。
“严鸣鹤……他知道的,不少。”
“殿下,是否……”另一名幕僚做了个隐晦的手势,意思是“处理掉”。
“晚了。”二皇子冷笑,“严鸣鹤进了都督府,现在要是动他,那是自寻死路。”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幕僚们,最后落在阴影中的黑衣人身上:“先生,可有良策?”
黑衣人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从武力方面,没有任何可能。”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寒声道:“既然如此,本王也只能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哼,那贾环终究不过是个有点蛮力的武夫,一个卑贱的庶子!真以为凭着那点拳脚功夫,就能撼动天家贵胄?就能撼动本王?他,也配?”
二皇子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几名心腹幕僚:“江湖手段,既然奈何不了贾环,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殿下之意是……”
二皇子眼中精光闪烁,“他贾环能查案,能抓人,靠的是骁骑卫的牌子,是父皇给的权柄。可这权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论朝堂之上的力量,本王还比不过他?”
“立刻备轿。先去老四那儿坐坐,再去……拜访一下戴内相。”
戴权!司礼监掌印太监,天子近侍,内廷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几名幕僚心头俱是一震,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佩服之色。
四皇子与二皇子虽非一母同胞,但在某些朝政见解上素有默契,算是盟友。
而戴权,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若能说动这两方,哪怕只是稍稍施加一些影响,在规则内给贾环制造些麻烦,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甚至就此废掉也不无可能!
“殿下英明!” 幕僚们齐声低颂,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绝境中又看到了希望。
他们立刻低声商议起来,补充细节,推敲说辞,务必让这两次拜访发挥最大效用。
二皇子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幕僚们,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
江湖的刀剑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朝堂的规则来破解。
贾环,你就好好享受本王给你准备的这份“惊喜”吧。
……
夜色中,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二皇子府侧门,融入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数个时辰后,当二皇子的轿子重新回到府邸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他从轿中走出,神情与出发前的阴鸷紧绷已然不同。
眉宇间虽然带着几分倦色,但压抑和惊怒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缓,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
他没有对迎上来的幕僚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一切顺利,便径直向内院走去。
幕僚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
殿下亲自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看来,四皇子那边和戴内相那里,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贾环,恐怕很快就要撞上铁板了。
……
第229章 硬刚到底
翌日清晨,工部衙门。
贾政几乎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衙门值房。
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昨日在都督府的遭遇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他几乎能想象出同僚们背地里会如何议论、嘲笑他贾政教子无方,乃至牵连自身,丢了偌大的脸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异样眼光和指指点点的心理准备。
然而,奇怪的是,当他走进熟悉的廊庑,遇到的同僚们虽然神色各异,有同情,有探究,有欲言又止,却并无他想象中的难堪画面。
甚至几位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同僚,还主动上前,低声宽慰了他几句,只说“风波骤起,难免波及”,“令郎也是职责所在”云云,话里话外,竟隐隐有为贾环开脱之意?
这让贾政更加郁闷。
直到他在自己的公事房坐下,隔壁房间几位郎中、员外郎压低的议论声,顺着未关严的门缝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严府那边,今天一早,骁骑卫的人都撤走了。”
“哦?有这等事?昨天不还气势汹汹,连严鸣鹤本人都被带走了吗?”
“是啊,但今早情况就变了。据说是上头有人发话了,此案牵涉甚广,需得谨慎,不宜大张旗鼓。骁骑卫那边……似乎压力不小。”
“啧啧,看来这贾状元,到底是年轻气盛,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谁说不是呢?严鸣鹤背后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二殿下……岂是那么好动的?贾环此番,怕是要吃个闷亏了。”
“唉,可惜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但官场的水,深着呢……”
“存周这儿子……这回怕是难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却清晰地钻入了贾政耳中。
严府看守的骁骑卫撤了?朝廷有人出面干预?贾环踢到铁板了?
贾政先是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和屈辱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丝……隐隐的痛快?
这个逆子!这个无法无天、屡屡让他这个父亲难堪的庶子!
终于也有人能治得了他了!终于也尝到官场险恶、权贵碾压的滋味了!
贾政心中那股怨气,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甚至有些恶毒地希望,这次贾环遇到的“铁板”越硬越好,受到的打击越大越好!
最好能让他狠狠栽个跟头,剥掉那层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狂气焰,让他知道,在这京城,在这大周朝,光靠打打杀杀、靠那点所谓的“功劳”,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家族支撑,不懂韬光养晦,不会审时度势,早晚碰得头破血流!
他贾环越是嚣张,越是强大,就越显得他贾政无能!
如今好了,自然有人出手敲打。若是能借此机会,让这逆子收敛锋芒,老老实实,就算损些前程,那也是值得的!
贾政放下茶杯,原本阴郁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期待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今天工部衙门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
同一时刻,贾环也从温柔乡爬起,穿上睚眦服,佩戴雁翎刀,来到了都督府。
天色未明透,都督府森严厚重的门楼还浸在晨雾里。
贾环踏阶而上。
值守的校尉见他出现,连忙行礼让道,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异样。
贾环步伐未停,径直朝着自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跨院走去。
还未到院门,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院门外值守的,除了他熟悉的骁骑卫亲兵,竟还多了几名身着都督府高阶官员服色、面容陌生的官吏,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贾环眉头微微一蹙,脚步却未缓,直接步入院中。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里,此刻竟站了不下二三十人。
除了他麾下的陈奇、楚风等人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角,更多的则是都督府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级官员。
正堂门口,左都督面色沉凝如水,负手而立。
他身旁,是骁骑卫指挥使,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再往后,指挥同知、佥事,乃至几位平日里负责不同事务的掌印都督,几乎到了大半。
其中一道站在人群稍后、身着小都督袍服的身影,格外扎眼。
正是曾在二皇子密室出现的那位气息深沉的小都督,他低垂着眼睑,看似恭谨,但偶尔抬眼间,目光扫过贾环时,那抹寒意却如同毒蛇吐信。
众人见贾环进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有忌惮,也有少数人露出几分冷意与幸灾乐祸。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大人!”
陈奇和楚风见贾环到来,如同见到主心骨,急忙挤出人群迎上前,脸上带着焦灼与愤懑,显然是想立刻汇报眼下的异常局面。
贾环却抬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他面色平静,目光坦然地扫过满院同僚,最终落在台阶之上的左都督身上。
贾环稳步上前,抱拳行礼:“卑职贾环,参见左都督,见过诸位大人。”
态度不卑不亢。
左都督看着他,这位明面上执掌骁骑卫大权的,眼神深邃如古潭,看不出喜怒。
他略一抬手:“免礼。”
“贾环,”左都督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铺垫,“近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对你的提醒,你一点没放在心上?这件事牵涉有多大,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晨,戴内相向我传话,严鸣鹤一案干系重大,需得谨慎,不宜扩大。本督也不得不出面了。”
戴权!
果然是他出手了,动作好快。
贾环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或退缩。
“左都督明鉴。”
贾环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开,“卑职所为,皆依《大周律》及骁骑卫侦缉章程,人证、物证、现场擒获之凶徒口供,一应俱全。严鸣鹤不仅作恶多端,还勾结江湖匪类,意图谋害朝廷命官,铁证如山。至于牵涉何人……”
“正是因牵涉非比寻常,卑职才更要一查到底,以免国蠹祸根,侵蚀国本!”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
听贾环的口气,他竟然真的要和二皇子硬刚到底?
第230章 气势压制
“放肆!”
不等左都督开口,站在人群后的那位小都督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贾环!左都督面前,岂容你巧言令色,危言耸听?此案已超出你的范畴,牵动朝局,影响巨大!你擅自行动,已属僭越!”
“如今戴公公已有明示,左都督亦在此,你还不立刻停止一切调查,交出相关案卷人犯,听候处置?莫非你真要因一己之私,将整个都督府都拖下水不成?!”
他声音尖利,扣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句句指向贾环。
贾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位突然发难的小都督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骤然生成。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凌厉如刀锋的气势,以贾环为中心,轰然弥漫开来!
首当其冲的那位小都督,只觉得呼吸骤然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急速运转抵抗,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竟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他后背冷汗瞬间浸透内衫,脸色一片煞白,惊骇地看着贾环,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不仅仅是这小都督,院中所有官员,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重锤敲击,气血微滞。
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发白,踉跄后退。
就连左都督,眼中也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好霸道的气势!这是……宗师境后期?!
这贾环,才多大年纪?!如此恐怖的天赋,未免太过骇人!
满院皆惊!落针可闻!
贾环的目光已然收回,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气势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重新看向左都督:“左都督,卑职鲁莽。然,此案不仅关乎朝廷法度威严,更关乎骁骑卫十数名兄弟的血仇!”
“若左都督执意要阻止卑职继续查办此案……可否容卑职,先将此案目前查明之情况,做个简短汇报?”
左都督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大。
实力、胆魄、心性、手段……还有这份在绝对压力下依旧能稳住阵脚、甚至反将一军的锐气。
左都督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堂,在主位坐下:“说。”
一个字,给了贾环陈述的机会。
那位小都督脸色更加难看,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示意他看看左都督的脸色。
贾环不再理会旁人,对陈奇道:“去将整理好的案卷材料取来。”
“是!”陈奇精神一振,立刻转身跑向旁边的签押房,很快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回来,双手递给贾环,低声道:“大人,昨夜兄弟们都没休息,将所有线索、证词、物证清单连夜整理完毕,誊抄清晰。”
贾环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双手将档案袋呈给左都督。
左都督接过,打开封口,取出里面一叠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文书,还有夹杂其中的部分信函、账册页影本、现场勘验图等。
他目光沉凝,一页页翻看起来。
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眉头锁得越紧。
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一条条,一件件,虽然尚未直接指名道姓攀扯到二皇子本人,但利益输送的链条、调动资源的能量、灭口袭杀的狠辣作风,无不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庞然大物。
左都督抬头看了贾环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查到如此地步……
与此同时,贾环对楚风使了个眼色。
楚风会意,转身快步出院。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风领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庞德勇,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隐渗出,脸色有些苍白,却努力挺直腰杆。
他身后,是同样在古庙一战中幸存下来的骁骑卫,个个身上带伤,有的手臂吊着,有的腿脚不便需人搀扶,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淤青。
无需多言,满身的伤痕便是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控诉。
贾环走到庞德勇身边,目光缓缓扫过堂上诸位高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左都督,诸位大人。前天,骁骑卫副千户庞德勇,奉命调查,行至西郊三十里废弃古庙,遭遇以‘血狼兄弟’、‘毒娘子’柳三娘、‘断魂刀’刘霸先为首的数十名江湖匪类伏击。”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堂上不少官员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都是在江湖上凶名昭着、甚至在地字榜上挂了号的人物。
“庞千户率麾下几十名兄弟,浴血死战,我骁骑卫兄弟,当场阵亡三人,重伤五人,余者人人带伤!庞千户本人,胸口中刀,深可见骨,险死还生!”
贾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那位脸色发白的小都督,又扫过其他神色变幻的官员:
“而据生擒之匪首刘霸先供认,此次伏击,乃受二皇子府清客指使,意图杀害我骁骑卫办案人员,掩盖其贪墨官银、走私贩私、谋害朝廷官员之滔天罪行!”
“昨夜,若非卑职及时赶到,我骁骑卫派出去查案的这一队兄弟,将无一幸免,全军覆没!”
贾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诸位大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是骁骑卫,是天子亲军!是在为朝廷、为法度流血拼命!可有人,竟敢雇佣江湖杀手,设伏围杀!”
“若是我们畏惧强权,就此退缩,不一查到底,岂不是让兄弟们寒心?!”
堂上一片死寂。
左都督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堂下这些伤痕累累的士卒,又看向神色激愤的贾环,最后,他的目光与指挥使陆长风对视了一眼。
陆长风微微颔首,眼中同样有怒火与沉重。
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或施压心态而来的官员,此刻脸上也再难保持平静。
有人面露愤慨,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下头去。
就连那位小都督,气势也彻底萎靡下去。
贾环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左都督的决断。
第231章 全力支持
堂上气氛沉凝。
左都督的目光在贾环平静的脸上、庞德勇等人的伤势、以及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案卷之间逡巡。
他似乎在权衡,在消化,也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年轻人。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案卷,抬眼看向贾环:“贾环,西郊一战,你一人击败了刘霸先,‘血狼兄弟’和‘毒娘子’柳三娘?”
贾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左都督,正是。血手、血瞳,以及柳三娘,皆已伏诛。刘霸先重伤被擒。”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嘶——”
堂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先前众人的注意力多被案子所吸引,此刻被左都督点破,才猛然意识到那场辉煌的战绩。
血狼兄弟!毒娘子!断魂刀!
这三个名号,在座的都督府高官们多少都有耳闻,那是在地字榜上挂了多年、令地方官府和普通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每一个都是宗师修为,且各有绝活,凶名赫赫。
贾环,一个人,反杀三人,生擒一人?!
这简直恐怖如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贾环身上,这一次,除了先前的复杂情绪,更多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惊骇。
“一次……击败三个地字榜?这……这在我都督府历年的记录里,也是凤毛麟角啊!”一位头发花白的指挥同知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何止凤毛麟角,简直是闻所未闻!尤其是那刘霸先,六品修为,‘一字断魂斩’凶名在外……”另一名佥事接口道,看向贾环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贾都督这武状元的含金量……未免太高了!”有人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
历届武状元有不少,可大部分入了官场之后,要么泯然众人,要么外放出去,在边镇或地方慢慢熬着资历。
像贾环这般,靠着强悍实力,屡立奇功,声名鹊起,简直绝无仅有!
左都督没有参与议论,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深深地看着贾环,忽然朗声道:“去,将昨夜擒获的囚犯刘霸先带上来,本督要亲自确认。”
“是!”立刻有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沉重的镣铐声响起,两名魁梧的骁骑卫押着被特制枷锁捆得结实、气息奄奄的刘霸先走入堂中。
左都督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过,缓缓点头:“不错,确实是‘断魂刀’刘霸先。”
确认了身份,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贾环!独战四大凶徒,斩其三,擒其一,壮哉!壮我骁骑卫声威!”
笑声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畅快,先前的凝重气氛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此等大功,非同小可!本督定会据实上奏,为你,也为所有浴血奋战的骁骑卫将士,请功!”
左都督目光炯炯地看着贾环,语气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那位一直心怀鬼胎的小都督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收紧。
左都督此刻的态度,分明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贾环一边!不
这个世界,说到底,终究是实力为尊!
贾环展现出的恐怖战力与赫赫战功,便是最硬的底气!
有了这份功劳打底,再加上铁证如山,左都督若要力挺他,就算戴权再怎么施压,恐怕也难以轻易扭转!
二皇子殿下这一手借势压人……恐怕是要落空了!
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通知殿下!
小都督心中焦急,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深深低下头,掩饰眼中闪过的阴鸷与慌乱。
贾环面对左都督的赞赏,依旧不卑不亢,抱拳行礼:“谢左都督!此非卑职一人之功,庞德勇拼死力战,陈奇、楚风等兄弟后方接应、整理证据,众志成城,方有今日之果。功劳,当属所有参战兄弟。”
他并未居功自傲,反而将功劳推给了部下,这份气度,又让堂上不少官员暗自点头。
然而,贾环话锋随即一转,“左都督,卑职还有一事禀报。”
左都督大手一挥:“说吧。”
贾环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庞德勇等人遇袭之前,曾收到都督府传出的调动命令,卑职怀疑……我都督府内部,有人与之勾结。”
“什么?!”
“岂有此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如果说之前是外敌,那么现在矛头直指内部,性质更为严重!
那位小都督浑身一颤,心头狂跳,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左都督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与肃杀。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内部……有人参与?”
“此事,比外敌更为可恨!”
他猛地一拍桌子:“查!给本督彻查!若有内鬼,无论牵涉到谁,无论身居何职,一律严惩不贷!本督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手伸进都督府!”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显然是动了真怒。
骁骑卫是天子亲军,若内部出了问题,会造成严重后果,影响极深!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领命。
左都督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贾环身上,语气恢复了平稳,“至于此案,贾环,你尽管放手去查!骁骑卫的职责,就是清除国蠹,护卫社稷!不管牵涉到谁,背景多大,只要证据确凿,触犯国法,一律严查到底!这是本督的态度,也是都督府的态度!”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彻底表明了立场。
有了左都督的支持,贾环之前的行动不仅被合理化,更被赋予了继续深挖下去的强大后盾。
戴权的压力,瞬间消散无形。
“卑职,领命!”贾环抱拳,嘴角掠过一丝淡淡弧度。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松口气,有人目光闪烁,有人暗中交换眼色。
但无论如何,风向已然明朗。
第232章 杀入二皇子府
午时,阳光正艳,为森严的都督府衙署染上一层金色。
贾环院内,气氛却比日光更加灼热。
左都督将一块沉甸甸、刻有狰狞睚眦图案和“都督府令”四个古篆的玄铁令牌,亲手交到贾环手中。
“此令在手,如本督亲临。京城之内,除宫禁及几位阁老府邸,凡涉此案,你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左都督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眼神锐利如鹰,“贾环,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本督先替你顶着。但记住,要快,要准,要让人……无话可说。”
“卑职,明白!”
贾环握住令牌,冰冷的触感直透掌心。
在一众高级官员复杂的目光中,他肃然行礼,转身大步走出。
院外,陈奇、楚风已点齐人马。
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骁骑卫精锐。
鸦雀无声,气势凛冽,如同暗流涌动。
阳光照在冰冷的刀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出发!”贾环翻身上马,令牌高举。
“喏!”
两百人齐声低吼,声浪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铁蹄踏碎京城的宁静,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无视街道上慌忙避让的行人与车马,无视沿途各衙门惊疑窥探的目光,朝着内城东北角,那片象征着天家贵胄、寻常百姓连靠近都觉惶恐的区域,汹涌而去。
……
而此时。
二皇子府邸,后园暖阁。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腰肢柔软如水,裙裾飞扬。
二皇子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美酒荡漾。
他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全然在眼前的歌舞上。
“殿下,戴相方才传来消息,事情已经解决,殿下不必担忧那个疯狗了。”身旁一名心腹幕僚谄笑着凑近斟酒。
“哼,”二皇子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掷在铺着厚绒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跳梁小丑,也配与皓月争辉?戴内相出手,左都督岂会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真的跟本王撕破脸?没了都督府的支持,他贾环算什么?一条没了牙的疯狗罢了。”
他想象着贾环在左都督面前吃瘪,被迫停止调查,甚至可能被申斥的画面,心中那股郁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终究,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规矩是权贵的规矩。
一个靠着匹夫之勇蹿起来的庶子,再能打,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殿下英明,那贾环不过是一介武夫,岂知朝堂水深……”幕僚连忙附和。
然而,他奉承的话音未落——
“殿下!不好了!殿下!”
一个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暖阁,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调,
“骁、骁骑卫!好多骁骑卫!把……把咱们府邸给围了!领头的是……是贾环!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
二皇子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贾环带兵围了本王府邸?还打进来了?他敢?!”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惊慌失措地缩到角落。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内侍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咆哮,“他一定是私自调兵!左都督绝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快!立刻派人去都督府!禀明情况,贾环擅闯皇子府邸,形同谋逆!”
他立刻想到这是贾环的“私自行动”,试图将事情定性为严重的僭越与叛乱。
“殿、殿下……”
这时,又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人满脸是汗地冲进来,声音带着绝望,“去……去不了……前后门都被堵死了,咱们的人根本冲不出去!而且……而且那贾环手里,有都督府的令牌!是左都督的调兵令!”
“都督府令牌?!”二皇子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软榻边缘。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左都督……不仅没有阻止贾环,反而给了他令牌?
给了他包围皇子府、公然打进来的权力?
这怎么可能?
戴权的施压呢?
朝堂的平衡呢?
左都督怎么会突然如此强硬地站在贾环一边?
一瞬间,他明白了。
定是贾环拿出了什么让左都督无法拒绝的东西,或是做出了什么让他必须支持的承诺!
无论是什么,结果就是,戴权的干预,失效了!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权力压制”,竟然被贾环轻松击破!
“混账!混账!”
二皇子双目赤红,如同一头困兽,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得意。
一众心腹幕僚也焦急万分,犹如末日将至。
这时,一人想到了什么,大声提醒:“殿下,还有四皇子殿下呢!”
二皇子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反应过来,他还有底牌!
他之前已经和四弟达成协议,对方会去见大皇兄。
只要说服大皇兄开口,贾环那条疯狗还敢不听主人命令,追着他继续咬?
而他并不担心四弟能否说服大皇兄,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四弟处理不了的事!
“护卫!所有护卫,给本王挡住!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贾环!等待援兵!”
二皇子拔出腰间装饰性的佩剑,虽然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尖厉。
府中的护卫自然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其中不乏大武师乃至个别宗师客卿。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从前院传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府内推进。
二皇子府的护卫不可谓不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骁骑卫精锐,又有贾环这尊杀神亲自率领!
更重要的是,贾环手持都督府令牌,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在气势和心理上已然压倒了这些护卫。
贾环并未一直出手,只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立在战局关键处。
每当护卫中冒出硬茬子,组成阵势试图反扑时,他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雁荡刀甚至无需出鞘,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一指、或是一道凝练的拳风,便足以击溃阵眼,重创领头者。
他所过之处,骁骑卫士气大振,而护卫们则心胆俱寒,节节败退。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鲜血染红了精美的回廊,打碎了珍贵的瓷器,砍断了名贵的花木。
不过一炷香时间,骁骑卫便已杀透层层阻隔,逼近了后园暖阁。
第233章 宗师挡路?一刀斩杀!
“殿下!挡不住了!”
最后几名浑身浴血的护卫头领退到暖阁门前,嘶声喊道。
二皇子站在暖阁门口,看着迅速逼近、杀气腾腾的骁骑卫,看着那道走在最前面的年轻身影,眼中的惊怒终于被一丝恐惧取代。
但他犹自强撑,色厉内荏地喝道:“贾环!你好大的胆子!擅闯皇子府邸,杀伤护卫,你想造反吗?!”
贾环在数丈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二皇子。
他举起手中那块玄铁令牌,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清晰传来:“奉都督府令,缉拿要犯及相关人等。阻挠者,以同党论处。”
“你……”二皇子气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暖阁内光线一暗。
一道黑袍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皇子身侧。
正是那位一直隐于暗处的神秘高手。
此刻,他不再掩饰气息,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赫然是七品宗师!
“殿下退后。”
黑衣人声音嘶哑,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贾环,凝重无比。
他之前已评估过贾环的实力,知道此子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但此刻直面,对方那渊渟岳峙、气息圆融无瑕的感觉,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先生!杀了他!给本王杀了他!”二皇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尖叫。
黑衣人没有理会二皇子的嘶吼,他全身紧绷,黑袍无风自动,双手从袖中缓缓伸出,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指尖有黑气缭绕。
“贾环,此处非你撒野之地。现在退去,或可……”
他的话未说完。
因为贾环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身影仿佛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黑衣人身前三尺!
快!快到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让黑衣人蓄势待发的招式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贾环挥舞着雁荡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呼啸的刀风,没有璀璨的光芒。
但在黑衣人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道惊天刀意拔地而起,携着镇压万古、斩灭魂魄的浩瀚意志,充塞了整个天地!
刀锋所向,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天阶中品武技?!不——!”
黑衣人心中骇浪滔天,惊骇欲绝。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青灰色的手掌瞬间膨胀一圈,黑气凝聚如同实质,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思维速度的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交叉的双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黑衣人交叉的双臂,连同他护在胸前的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刀锋轻易穿透!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暴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线,鲜血逐渐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黑袍下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气息,已然全无。
一刀。
仅仅一刀。
一名七品宗师,二皇子最后的倚仗,毙命。
暖阁前,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廊柱,带起细微的呜咽。
二皇子脸上的狠戾、还有最后那丝强撑的威严,彻底僵住,随即化为一片死灰。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缓缓抬头,看向收刀而立、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贾环,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贾环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二皇子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后退,跌坐在暖阁的门槛上。
贾环迈步,踏过黑衣人的尸体,走到二皇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更冷:
“二皇子殿下,现在,可以跟我走一趟了吗?”
二皇子瘫软如泥,被两名骁骑卫面无表情地架起。
极致的恐惧让他勉强从昏厥的边缘挣扎回来,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里一片枯叶。
他抬起惨白的脸,望向几步之外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惊骇、怨恨与不甘。
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是这大周朝最尊贵的血脉!
而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卑贱武夫!
竟然……竟然真的带兵打进了他的府邸,杀光了他的护卫,斩了他最后的倚仗?!
奇耻大辱!
“贾……贾环!”
二皇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你敢如此对我!你等着!老四……老四已经去了老大那里!等老大发话……我看你这条狗,敢不听令?!”
四皇子?大皇子?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
大皇子府,书房。
此处陈设简朴雅致,多竹木金石,少金银俗物,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书案上笔墨纸砚齐整,一卷摊开的《资治通鉴》还压着青玉镇纸。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茶香与淡淡的书卷气,与二皇子府的奢华靡丽截然不同。
大皇子身着常服,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眉头微蹙,手中端着一盏雨前龙井,茶烟袅袅,却许久未饮。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是四皇子。
与二皇子的张扬、大皇子的沉凝不同,四皇子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明明年纪最轻,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算计,还有那份老成持重的姿态,却让他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
在当今几位成年皇子中,四皇子是被公认最具夺嫡竞争力的几人之一。
面对这位四弟,大皇子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第234章 四皇子施压
四皇子是几位成年皇子中,被公认最具夺嫡竞争力的人之一。
他母族显赫,自身也心思缜密,手段灵动,暗中积蓄的力量与在朝野内外编织的关系网,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从整体实力上看,大皇子根本无法与四皇子相比。
因此,此刻的大皇子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皇兄这里,总是这般清静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四皇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温和,仿佛是来闲话家常。
大皇子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四弟今日难得有空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赏景吧?”
四皇子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边缘:
“皇兄明鉴。小弟今日前来,是特意来恭喜皇兄。”
“哦?喜从何来?”
“自然是恭喜皇兄,慧眼识珠,发掘并简拔了贾环这等难得的人才。”
四皇子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清亮,“他短短时日,屡立奇功,震慑宵小,更难得的是对皇兄忠心耿耿,办事得力。有如此利刃在手,皇兄如虎添翼,小弟实在羡慕。”
大皇子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贾环的崛起,确实有他当初武举后简拔至骁骑卫的渊源,后来贾环一些行事,也隐约契合他的思路,两人算是有某种默契。
但“忠心耿耿”……这话从老四嘴里说出来,意味深长。
“为国举才,分内之事。贾环有能力,肯办事,是他的造化。”大皇子淡淡道。
“是啊,有能力,肯办事。”四皇子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皇兄,利器虽好,也需善用。尤其是……指向自家兄弟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大皇子,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挚的、仿佛推心置腹的凝重:
“皇兄,我们兄弟之间,纵有些许理念不合,利益纷争,但终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若真闹到不可收拾,斩尽杀绝……恐怕非但父皇不喜,朝野震动,更会伤了我大周国本,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话语恳切,句句站在“大局”的角度,却字字如针,扎在大皇子心头。
大皇子沉默。
他自然知道贾环最近在查什么,矛头指向谁。
他默认,甚至暗中给予了某种程度的便利,是因为老二是他的竞争对手,若是能就此除去,再好不过。
不过,他也确实担心,若将老二彻底扳倒,引发的连锁反应太大,非他所能完全掌控。
没想到四弟先亲自登门了,表面劝和,实则施压。
大皇子心中明了,老二定是许给了老四难以拒绝的好处,否则以老四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蹚这浑水,更不会亲自出面来做这个“说客”。
压力,无声无息地增加。
四皇子见大皇子沉默,知道说中了要害,继续缓声道:“皇兄,不瞒你说,二哥这次……也是慌了手脚。他不止找了我,更求到了戴内相那里。戴公公的态度,皇兄想必也能猜到几分。”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大皇子的神色,声音放得更低,却更清晰:“若皇兄一意孤行,执意要将二哥往绝路上逼……戴公公那边,恐怕不会坐视。内相一动,牵涉多少?后果……恐怕就真的难料了,皇兄?”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搬出戴权,点明内廷可能的态度,将后果放大到朝局动荡、帝心不悦的层面。
大皇子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戴权的分量,能轻松影响都督府,一个贾环肯定不是对手。
除非他站出来力挺贾环。
但是,他谋求的是稳步前进,是人心所向,是父皇的认可,而不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战斗。
四皇子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心中微定。
他知道,自己这位以稳重着称的皇兄,已经开始权衡,开始退缩了。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铜壶在红泥小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大皇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四皇子,正要开口。
“报——!”
突然,一声急促的通禀传来。
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色、气息精悍的汉子快步来到书房外,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殿下!紧急情况!骁骑卫副都督贾环,持都督府令牌,率兵包围了二皇子府邸!现已……现已攻破府门,杀散护卫,直入内院!”
“什么?!”
大皇子霍然站起,一脸不可置信。
四皇子原本成竹在胸的脸色,也在此刻骤然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跪地的侍卫,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持令包围?攻破府门?这……这是对一位皇子、对天家威严最直接的践踏和挑衅!
贾环……他怎么敢?!左都督怎么会给他这样的令牌?!戴权的压力呢?老二的抵抗呢……
无数的疑问和惊骇在四皇子心中翻滚。
侍卫伏地,继续禀报:“据探子来报,二殿下身边最后一位客卿高手,已然被贾环当场斩杀!二殿下本人……已被控制!”
大皇子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他预料到贾环可能会动手,会施压,却绝没想到会如此暴烈,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如此……不留余地!
四皇子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侍卫,又转向脸上震惊之色尚未褪去的大皇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皇兄……你这把刀,磨得……未免也太快,太利了些。”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下最后通牒,是来迫使大皇子退让,保住老二,同时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
却万万没想到,贾环的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快到他所有的谋划和威胁,都成了笑话!
大皇子没有立刻回应四皇子的话,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四皇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退缩的念头,或许……为时过早?
第235章 形势逆转
书房内,茶香犹在,气氛却骤然变化。
“不可能!”
四皇子猛地摇头,清俊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的算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戴内相亲自施压,左都督怎敢丝毫不顾忌,给贾环调兵令牌,甚至纵容他攻打皇子府邸?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他实在无法理解。
不仅是他,就连大皇子都感到一丝愕然。
贾环已经有如此能量了吗?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普通灰衣、貌不惊人、却眼神锐利的护卫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四皇子和大皇子,欲言又止。
这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讲!事无巨细,说!”
灰衣护卫这才低声快速禀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启禀殿下,属下刚刚从都督府内得到消息。贾环……贾环手中,掌握了二殿下指使严鸣鹤勾结江湖匪类、走私贩私、卖官鬻爵等多项铁证。”
“更关键的是……二殿下竟暗中指派了‘血狼兄弟’、‘毒娘子’柳三娘以及‘断魂刀’刘霸先,三位地字榜通缉要犯,设下埋伏,意图袭杀正在查案的骁骑卫!”
“什么?!”四皇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雇佣地字榜杀手,伏击天子亲军!
这已是触碰到了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难怪……难怪左都督会不顾戴权施压!
有了这条罪状,别说戴权,就算父皇亲自过问,在确凿证据面前,恐怕也难以回护!
四皇子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老二竟如此胆大包天,怒的是对方竟对自己隐瞒了这件事!
若是早知道此事,他今日绝不会来大皇子府做这个说客,甚至要考虑如何与老二切割得更干净!
大皇子也同样震惊。
但他震惊过后,立刻抓住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三位地字榜杀手伏击……贾环是如何解决的……”
四皇子也甩给护卫一个询问的眼神。
灰衣护卫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殿下,据报,贾环……独自一人,对战四位宗师级要犯,激战之后,当场斩杀血手、血瞳、柳三娘三人,并重创生擒了修为最高的‘断魂刀’刘霸先!自身……似无大碍。”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房间内炸响!
大皇子与四皇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以一敌四位宗师?还是地字榜上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结果……三死一擒?贾环无损?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战绩?!
最重要的是,贾环才多大?
十八岁,拥有如此逆天的武道修为……这简直是妖孽!
若是不出意外,是注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世人物!
短暂的死寂后,大皇子和四皇子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悸与……恍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左都督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支持贾环。
不仅仅是因为二皇子触碰了“伏杀亲军”的逆鳞,更因为贾环本身,就是一颗正在以惊人速度升起、光芒万丈、足以照亮甚至改变未来格局的将星!
拥有如此实力、立下如此功劳的贾环,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骁骑卫副都督,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任何有远见的掌权者倾力投资与支持的对象!
四皇子心中那点因算计落空而产生的恼怒,此刻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向大皇子,眼神中甚至有些羡慕。
自己这位皇兄,当初不过是随手简拔了一个武状元,谁知道竟捞到了如此一条潜龙!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或许,可以想办法,拉拢一下……
大皇子正在沾沾自喜,感受到四皇子复杂的目光,心头也是一凛。
一种隐隐的警惕与压力升起。
大皇子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浮现出沉稳持重的神色。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四皇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四弟,如今看来,二弟之事……证据确凿,牵连甚广,更涉及谋害朝廷将士,已非简单的兄弟龃龉。恐怕……还得按朝廷法度,都督府的章程来办。”
他这话,表明了他不会再因四皇子的威胁而退让。
四皇子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趟是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能保住老二,反而在大皇子面前落了下风。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横空出世的贾环!
他深深地看了大皇子一眼,眼神中有不甘,有算计,也有一丝凝重。
他忽然笑了笑:“皇兄说得是,国法为重。是小弟思虑不周,过于看重兄弟情分了。既如此,小弟便不打扰皇兄处理正事了,告辞。”
说罢,他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大皇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挽留,只是眼神微凝。
老四……绝不会就此罢休。
……
出了大皇子府,四皇子坐上自己的马车,脸上的阴郁瞬间弥漫开来。
他靠坐在柔软的车厢内,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殿下,现在去哪……”车帘外,心腹低声询问。
“去宗人府。”四皇子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是!”心腹立刻驾驶马车,快速赶往宗人府。
四皇子细细思索,老二这次栽定了,左都督力挺贾环,证据确凿……谁来了也保不住。
但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二弟,就要尽力。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宗人府,找大宗正。
老二犯下大错,理应由宗人府圈禁议处,以正家法国法。这是规矩,也是留下最后一丝转圜余地的办法。
无论如何,二弟终究是皇子,是天家血脉,不能让他落在骁骑卫手里。
第236章 宗人府出动
二皇子府邸门前,一片狼藉与肃杀。
倒塌的朱漆大门,斑驳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先前奢靡煊赫的皇子府邸,此刻只剩下破败与耻辱。
贾环负手而立,眼神冷冽。
他身后,是肃然列队的骁骑卫精锐,杀气冲霄。
两名如铁塔般的骁骑卫将二皇子牢牢架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
此刻的二皇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尊贵与傲气。
锦袍污损,发冠歪斜,脸上涕泪与冷汗混作一团,身体如同打摆子般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恐惧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与尊严。
他只能如同濒死之鱼般翕动着嘴唇,在心中祈祷老四能快点来救他。
贾环目光平静地扫过瘫软如泥的二皇子,对陈奇略一点头。
陈奇会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带走!”
“喏!”骁骑卫齐声应和,声震瓦砾。
架着二皇子的两名骁骑卫毫不留情地拖着他,踏过府门,走向停在街面上的囚车。
这一行人马押着一位当朝皇子,从破败的皇子府中走出,画面极具冲击力。
百姓们早已被此处的动静惊动,正在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人群中还混杂着各府眼线、巡城兵丁,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必将载入京城史册的一幕。
“天爷……那……那是二皇子?真被……真被拖出来了?”
“骁骑卫……是贾都督!他竟然真的……真的把一位皇子给办了!”
“看那囚车!是重犯才用的玄铁笼!二殿下这次……怕是真的栽了!”
“嘶——这贾状元,到底是什么煞星转世?连皇子都敢动?”
“听说是二殿下犯了不小的事,连骁骑卫的左都督大人都亲自下令了……”
“不管因为什么,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议论声如同炸开的蜂巢,嗡嗡作响,充满了震惊、恐惧、兴奋的复杂情绪。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年轻俊逸的身影和那辆沉重的囚车。
贾环这个名字,注定再一次响彻京城的每个角落,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里。
人群边缘,一个身着五品文官常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捻着胡须,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正是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
他今日恰巧在附近衙门办事,听闻动静过来,不想竟目睹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
看着贾环从容不迫地指挥若定,看着骁骑卫令行禁止的肃杀,看着那位往日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拖上囚车……秦业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寻常百姓更甚。
他久在官场,深知这意味着何等滔天的风波,幕后是何等凶险的争斗。
“贾环……”
秦业低声喃喃,眼中神色变幻。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可卿。
女儿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看不出一二?
自从玉面郎君一案之后,女儿虽未明言,但提及贾环时眼中那抹异彩,偶尔的失神,意味很明显……
秦业心头五味杂陈。
贾环此人,无论才具、武功、胆识、地位,皆是人中龙凤,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得此佳婿,自然是秦家天大的福分。
他当初也有过这个心思,甚至想过办法去促成。
可现在……差距越来越大了。
自己不过是个清贫的工部小官,无显赫家世,无雄厚财力。
而贾环,虽出身贾府庶子,但如今自身的光芒已然耀眼到足以遮蔽出身,更隐隐有了搅动朝局风云的势头。
这样的人,岂是秦家可以高攀奢望的?
秦业暗自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带着满腹的忧虑,悄悄退出了人群。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骁骑卫押着二皇子,刚踏上囚车。
忽然,前方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只见一队约莫五十人、衣着精悍的人马,迅速出现,拦住了去路。
这队人马服饰以深青色为主,领口袖边绣着特殊的云龙纹样,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清俊,眼神深邃,正是四皇子!
二皇子原本瘫在囚车里,眼神涣散,此刻猛地看到四皇子出现,顿时狂喜,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扒住冰冷的玄铁栏杆,嘶声喊道:
“老四!四弟!救我!快救我!贾环这个以下犯上的逆臣要杀我!快禀明父皇,治他的罪!救我出去!”
他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转头朝着囚车旁的贾环挑衅的笑道:“贾环啊贾环!就算你得到都督府的支持又如何?我可是皇子,岂是你一个低贱的庶子能动的?”
贾环没有理会,只是扫了一眼前面的队伍,最后看向了为首的四皇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四皇子,但只从对方的眼神,便能看出,此人的城府极深。
四皇子骑在马上,面色平静。
他也没有多看二皇子一眼,而是将目光越过囚车,落在了贾环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四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忌惮,审视,算计……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一抹温和笑容。
他甚至对贾环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贾环眼睛微眯,此人,比大皇子更厉害。
四皇子终于将目光转向囚车里的二皇子,但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呼救,只是轻轻一挥手。
他身后那队精悍人马立刻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通路。
紧接着,数名身着赭红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气质古板的官员,在一队同样服饰的护卫簇拥下,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刀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看到赭红官袍和特殊的云龙纹样,稍有见识的人立刻认了出来——宗人府!
二皇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冰凉。
宗人府?怎么会是宗人府?
为首的老者展开手中明黄绢帛,声音清晰地传遍街道:“奉上谕,宗人府令:查皇二子元成,行为失检,有亏德行,更涉嫌触犯国法,动摇国本。着即革去一切差事、封号,交由宗人府圈禁,严加议处,以正国法!钦此!”
第237章 案子结束
宣读完毕,老者收起绢帛,目光淡漠地看向囚车中的二皇子:“二殿下,请吧。”
二皇子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呆呆地坐在囚车里,连扒着栏杆的手都无力地滑落。
宗人府……圈禁……议处……虽然比落入都督府听起来“体面”一些,但这意味着他已被皇家正式放弃!
进了宗人府的高墙深院,虽不至于丧命,但从此与世隔绝,所有权力被收回,与废人何异?
他完了……彻底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绝望与恐惧再次将二皇子吞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贾环冷眼看着这一切,眉头微蹙。
宗人府突然介入,明显是四皇子的手段。
虽是以“圈禁议处”的名义带走二皇子,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四皇子设下的金蝉脱壳之计?
进了宗人府,若有人暗中操作,或者仅仅是从轻发落,关个几天又放出来,那他这番辛苦,岂不是白费?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沉稳有力:“贾都督,不必疑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又一队仪仗开来。
当中一人,身着皇子常服,面容沉毅,正是大皇子。
他在侍卫簇拥下,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宗人府官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落在贾环身上。
“宗人府依皇室礼法接管二弟,正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更公允、更不容置疑的交代。”
“进了宗人府,圈禁高墙,一切与外隔绝。该查的会查,该议的会议。绝不会袒护触犯国法的罪人。”
大皇子顿了顿,看向贾环的眼神中带着深意,“你放心,此事……到此该了结了,不会让你和骁骑卫的兄弟们白白流血。”
这话,几乎是明确的保证。
既然有了大皇子的这句话,贾环自然放心。
他略一沉吟,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若再强行扣人,于理于势都已不妥。
只要确保二皇子无法逃脱应有的惩罚,自己的主要目的便已达到。
他对着大皇子抱拳:“既是大殿下亲至,又有宗人府明令,卑职自当遵从。”
说罢,他对陈奇使了个眼色。
陈奇会意,挥手示意。
押着囚车的骁骑卫让开道路,打开囚笼。
宗人府的护卫上前,将昏迷不醒的二皇子从玄铁囚笼中移出,换上他们特制的软轿,迅速抬走。
四皇子看着二皇子被宗人府的人带走,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也只是对大皇子和贾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马,转身离去。
大皇子看着宗人府的人远去,又看了看周围肃立的骁骑卫和依旧平静的贾环,心中感慨万千。
待贾环大致安排妥当,转身向他走来复命时,大皇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贾环,你今日,可真是……让本王惊喜连连。”
贾环抱拳:“此案全赖大殿下洪福,左都督运筹,及麾下将士用命,卑职不敢居功。”
大皇子笑着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贾环更近了些,“我说的惊喜,不是指老二那摊烂事。”
他微微摇头,语气略显不屑,“老二志大才疏,行事荒悖,落得今日下场,咎由自取,本王从未真正将其视为对手。”
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环,“本王惊喜的,是你!以一敌四,连斩血手、血瞳、柳三娘三位地字榜凶徒,生擒六品‘断魂刀’刘霸先……令人叹为观止!”
贾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侥幸而已。彼时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唯奋力一搏。也是庞校尉等人拼死力战,牵制了对方,卑职方能寻得破绽。”
大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这份不居功、不忘本的沉稳更加满意。
他话锋一转,似随意提起:“说起来,当年武举殿试,本王观你就知是一块璞玉,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强调那份最初的“知遇”渊源。
贾环语气诚恳:“大殿下提携之恩,卑职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若无大殿下当初青眼,卑职也无今日效力朝廷、略有薄功之机。”
大皇子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今日亲自赶来,固然有控制局面的考虑,更深一层的目的,便是在四皇子流露出拉拢之意后,亲自出面,再次加固与贾环之间的这层关系纽带。
贾环的回应,让他心中一定。
“好,记得便好。”
大皇子笑容更显亲和,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勉励道:“今日你立下如此大功,又经连番激战,想必也乏了。这样,本王在府中设一小宴,一来为你庆功压惊,二来也有些话,想与你细说。如何?”
这是明显的示好与进一步拉拢的信号。
贾环略一沉吟,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意,抱拳道:“大殿下盛情,卑职感激不尽。只是……今日之事还有诸多杂务亟待处理,卑职还需即刻回都督府向左都督详细复命,恐怕……分身乏术。可否容卑职将诸事稍作料理,改日卑职做东,再郑重宴请大殿下,以谢殿下一直以来的关照?”
虽然婉拒,但理由充分正当。
大皇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不悦。
“哈哈,好!公务要紧!”他爽朗一笑,不再强求,“那便一言为定!本王等着你的帖子!”
“多谢大殿下体谅。”贾环再次行礼。
大皇子又勉励了贾环和周围几位将领几句,这才转身上了轿辇,仪仗起行,缓缓离去。
直到大皇子的队伍消失在街角,一直侍立一旁的陈奇、楚风、庞德勇,才围拢到贾环身边。
“大人……”
陈奇看了看大皇子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贾环,“大人,此案就这么……结束了?二皇子被宗人府带走……咱们,算是赢了?”
第238章 升官,从三品
“大人……此案就这么……结束了?咱们,算是赢了?”
陈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成功扳倒了一位皇子。
楚风也接口,语气有些迟疑:“宗人府……那是皇族自己管自己的地方,二皇子进去,会不会……”
贾环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放心吧,此事牵涉这么广,那位二皇子已经无法轻易脱身。而且,能将他送进宗人府圈禁议处,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这一次,我们赢得漂亮!”
陈奇、楚风、庞德勇闻言,浑身一震,眼中亮起炽热的光芒。
他们真的做到了!做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跟随大人,真的撼动了一位皇子的权柄,打出了骁骑卫前所未有的威风!
这份功绩,这份声望,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与有荣焉,昂首挺胸!
“回衙,复命。”贾环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是!”三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豪情。
……
都督府,大堂。
左都督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公案后,面前摊开着贾环呈上的那份厚厚的案卷副本,以及今日围府拿人的详细报告。
贾环肃立在下,将最后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
左都督沉默了良久,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击着,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贾环。
“贾环。”
“卑职在。”
“你,做得很好。”左都督的声音沉厚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不仅案子办得铁证如山,干净利落,更难能可贵的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该狠时雷霆万钧,该止时懂得借势收手。”
他站起身,绕过公案,走到贾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更让本督惊喜的,是你的实力。十八岁,七品宗师,独战四大宗师,三死一擒……如此天赋,如此战力,在整个大周,亦是凤毛麟角!”
他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和一方印信。
“即日起,擢升贾环为都督府四品小都督,增调三百精骑归其节制。另,赏黄金千两,御赐蟒缎十匹,宝刀一口,以酬其侦破要案、剿灭凶顽、护卫京畿之大功!其麾下参战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阵亡者从优抚恤!”
他将任命文书和象征小都督权柄的虎钮银印,亲自递到贾环手中。
“贾环,望你戒骄戒躁,不忘初心,继续为我大周,为陛下,靖平地方!”
贾环双手接过文书印信,触手沉甸甸的,意味着他的权力与地位,更上一层楼。
他嘴角微扬,抱拳行礼:
“卑职贾环,谢左都督提拔!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都督信任,不负陛下厚恩!”
这时,左都督又从公案下,取出了三块样式古朴、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令牌。
令牌正面浮雕着抽象的刀剑交叉图案,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武”字。
“此乃缉拿或斩杀地字榜通缉要犯的特殊功绩凭证。”
左都督将三块令牌推到贾环面前,解释道,“每块可入武库一次,任选一门武技或兵器甲胄、异宝。你连续拿下三名地字榜要犯,按例,该得三块。收好。”
武库!都督府的底蕴所在之一,收藏着无数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刃、奇物异宝。
这令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连续获得三块令牌,简直羡煞旁人。
贾环收下令牌:“谢左都督厚赐!”
“这是你应得的。”左都督摆摆手,“去吧,继续努力,大周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了。”
“卑职明白。”
贾环收起三块武库令牌,不再多言,退出了大堂。
……
贾环回到自己在都督府内专属的跨院。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杜峰及上百名今日参与行动的骁骑卫精锐,也都聚集在此,眉宇间充满亢奋与激动。
他们都已经得知了消息。
看到贾环踏入院门,庞德勇顿时咧开了嘴,高声道:“恭贺大人晋升小都督!”
随即,上百人齐刷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喜悦:
“恭贺都督大人!”
之前的“都督大人”是尊称,刻意隐去了副字,而现在的贾环可是实打实的小都督,从三品!
贾环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忠诚与热切的面孔。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笑容,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今日之功,非我一人之力,是诸位兄弟拼死血战、同心协力的结果!”
贾环走到院中,示意众人稍静,朗声道:“左都督明察,已论功行赏。所有参与此案的兄弟,赏银加倍,有功者另有擢升。阵亡兄弟,抚恤从优,子弟优先录入骁骑卫幼营!”
“谢大人!谢左都督!” 众人再次轰然应诺,脸上喜色更浓。
实实在在的奖赏,比任何空话都更能凝聚人心。
待欢呼声稍歇,贾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过,诸位,事情还未结束。”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诏狱之中,关押的严鸣鹤、刘霸先、五龙帮众等一干要犯,是时候推出斩首了!”
“另外,二皇子虽已入宗人府,但其党羽,其经营多年的暗线、财路、人手,尚未彻底铲除。顺着我们先前查到的线索,继续深挖,务必将二皇子留在朝中、地方、江湖上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扫干净!”
“此乃除恶务尽,亦是……防患于未然。”
众人神情一凛,齐声领命,“遵命!都督大人!”
实际上,这是大皇子之前暗中交代贾环的,随着二皇子倒下,也空出了大量利益与地盘,各方势力都不会放过,此时正是争权夺利的最佳时机。
这些事情,下面的人去执行即可。
“陈奇、楚风、庞德勇,你们三人留下。其余人,按令行事!”贾环下令。
“遵命!”众骁骑卫齐声应诺,迅速退下。
院中很快只剩下贾环与三位心腹。
第239章 冲击太大
贾环示意三人走近,从袖中取出那三块左都督刚赐下的武库令牌,递了过去。
“大人,这是……”
陈奇接过令牌,触手温润,看到上面的图案和“武”字,瞳孔一缩。
楚风和庞德勇也都认了出来,呼吸不由一促。
“武库凭证,奖励任选,你们应该知道吧。”贾环笑道。
“这……这太贵重了!”陈奇连忙推辞,“大人,此乃您立下大功所得,我等岂敢……”
楚风也道:“是啊大人,之前您就已经赐予我一块,此番能跟随大人建功,已是万幸,岂敢再贪图此等重赏?”
庞德勇同样附和道:“大人,我等受之有愧。”
贾环看着三人,笑着摇摇头:“行了,此案我收获已经够丰富了。升官,得权,扬名,修为提升,加上一门天阶中品武技。这些,比几块武库令牌重要得多。”
“你们实力提升,便是我臂助增强。他日再有风波,你们能独当一面,或与我并肩应敌,比什么都强。收下吧,尽快去武库挑选合适之物,提升自己,莫要辜负。”
三人闻言,心中感动与激动交织。
他们知道,贾环说的是实话,但能将如此珍贵的奖励毫不吝啬地分给部下,这份气度与信任,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
此物,对他们目前的修为而言,绝对是能大幅提升战力的机遇!
“谢大人厚赐!属下等必不负大人期望!”
三人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将令牌收起,齐齐抱拳,声音激动。
贾环点点头,又想起一事,神色微凝,低声道:“还有一事,你们需心中有数,暗中留意。”
三人立刻竖起耳朵。
“庞德勇之前遇伏,是因为都督府内部有内鬼,左都督已下令严查,但未必能将其揪出。往后,需多留个心眼!”
陈奇、楚风、庞德勇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有内鬼,必须要揪出!不然睡不踏实啊。
“大人放心,属下等一定会暗中留意可疑之处!”陈奇沉声道,楚风和庞德勇也重重点头。
“嗯,去吧。抓紧时间提升,后面还有得忙。”贾环挥挥手。
“是!属下告退!”三人再次行礼,这才怀着激动与感激心情,退出了院子。
……
荣国府。
“噗——!”
贾政刚含到嘴里的一口热茶,毫无征兆地全喷了出来,淋湿了胸前一片衣襟,也溅湿了案上的公文。
他瞪大眼睛,嘴巴半张着,盖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茶水横流。
“你……你说什么?!”
贾政的声音都劈了叉,霍然站起,盯着面前的赖大。
赖大语无伦次的说道,“老爷,千真万确,刚、刚才外面传疯了!说、说环三爷今天把……把二皇子府给围了!直接杀了进去!”
“最后……最后把二皇子殿下从府里给……给押出来了!后来……后来是被宗人府带走圈禁议处!”
赖大声音颤抖,口齿不清,但关键信息却像惊雷一样,一道道劈在贾政天灵盖上。
围皇子府?杀进去?把二皇子押出来?宗人府圈禁?
每一个词都让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
贾政勉强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瘫倒,声音颤抖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赖大把自己听来的零碎消息一股脑倒出。
贾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听进去全部,只知道是贾环将二皇子查了个底朝天,严鸣鹤也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而他先前还因为严鸣鹤一事,对贾环心生怨恨。
没想到,现在竟然连一个皇子都被贾环拉下马了!
巨大的冲击让贾政脑子一片混乱,快步向外跑。
“快!快去荣庆堂!禀告老太太!”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主意,这等泼天的大事,早已超出了他这个家主能处理的范畴。
只能立刻去见母亲,请她拿主意。
半路上,贾政正好撞见从房中出来的王夫人。
王夫人见他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住他问个究竟:“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贾政却像是没看见她,也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冲。
王夫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看着贾政仓皇远去的背影,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
她立刻叫住跟着贾政跑出来的赖大,厉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老爷为何如此?”
赖大也是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什么?!”
王夫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身边丫鬟的手臂才勉强站稳,眼神空洞地望着贾政消失的方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个庶子……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
贾环回到荣国府后,第一时间去了赵姨娘所住的小院,将自己升官的消息告诉了她。
“从……从三品?骁骑卫小都督?”
赵姨娘眼睛猛地瞪大,面容呆滞,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
从三品!那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比起贾政还高许多的官阶。
她的儿子,竟然当上了这样的大官?
“真……真的?我的儿!你……你没骗娘?”
赵姨娘一把抓住贾环的手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狂喜。
“自然是真的。”贾环笑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祖宗保佑!我儿出息了!光宗耀祖了!”
赵姨娘猛地松开手,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胡乱拜了拜,随即又蹦又跳,脸上笑开了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从三品!哈哈哈哈哈!看以后这府里,这四……三大家族里,谁还敢小瞧我们娘俩!”
“我要摆酒!要大摆宴席!请所有亲戚都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子当大官了!”
第240章 史湘云想学武
贾环拉住兴奋过度的赵姨娘,声音沉稳道:“姨娘,宴席就不必大办了。”
“啊?为什么?”赵姨娘一愣,有些不乐意,“我儿升了这么大的官,光宗耀祖,难道不该好好庆贺?”
贾环耐心解释,“风口浪尖,低调些好。就在我的听涛轩,备几桌像样的酒菜,请家里亲近的姐妹,一起简单吃个饭,热闹一下便好。”
“对了,我还约了大皇子殿下,若是人多杂乱,倒惹人不满。”
赵姨娘并非完全不懂事,对儿子的话,她向来是听的。
尤其是听到还邀请了身份尊贵的大皇子殿下,顿时就转嗔为喜,连连点头,
“好!好!都听你的!就在听涛轩!我这就去张罗!一定要办好!”
“嗯,娘费心了。我这去园子告知探春、黛玉她们。”贾环见赵姨娘同意,便起身离去。
……
大观园的暮色,总是比外间更添几分旖旎与静谧。
曲径通幽,花木扶疏,几处楼阁亭台在渐暗的天光里勾勒出秀丽的剪影,檐角挂着初上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贾环踏入园中,一袭月白常服在园内略显朦胧的光线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凛冽,多了些清俊。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原本嬉笑低语的丫鬟婆子们,迅速安静下来,退至道旁,垂首屏息,目光却忍不住偷偷追随着那道身影,眼神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关于这位环三爷今日在京城掀起的滔天巨浪,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荣府的每个角落。
带兵围了二皇子府!把一位皇子打入宗人府!自己还升了官!
这些事,对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女子来说,简直如同传奇话本里才有的情节,而缔造这传奇的,竟是府里这位之前被忽视的庶出公子!
贾环早已习惯这些目光,走在路上,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水绿比甲、面容伶俐的小丫鬟从前方过来,便对她招了招手准备问话。
丫鬟抬头看见贾环,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颊迅速涨红,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三……三爷!”小丫鬟慌慌张张地福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不必多礼。”贾环声音平和,“可知三姑娘此刻在何处?”
“在……在秋爽斋!和二姑娘、史大姑娘,还有珠大奶奶都在呢!奴婢刚从那边过来,正要回去取东西。”小丫鬟语速极快,不假思索地指向探春所住的秋爽斋方向。
贾环微微颔首,往秋爽斋走去。
秋爽斋内,灯火通明。
开阔的厅堂内陈设明朗爽洁,颇具探春的干练风格。
此刻,探春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账册,与坐在下首绣墩上的李纨低声说着什么。
迎春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个未完成的绣绷,有些心不在焉。
最活泼的当属史湘云,她穿着一袭海棠红的箭袖衫子,正绕着屋子中间一张摆着棋坪的小几转悠,手里还把玩着几颗棋子,嘴里还哼着小调。
“三姑娘,你看云丫头,一刻也闲不住。”李纨温婉地笑着,对探春道。
探春也抬头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丫鬟通报:“三爷来了。”
屋内瞬间一静。
探春放下账册,李纨收敛了笑容,迎春抬起眼帘,史湘云也停下了转悠,手里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坪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帘栊轻响,贾环迈步而入。
月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挺拔,依旧平静,但看在屋内诸女眼中,却仿佛自带了一层无形的光晕。
那是今日震动京城、生擒皇子、官升三品都督的贾环!
探春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迎上前,清丽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眼神明亮,“你可算回来了!外面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话语中除了惊叹,还带着一丝关切之意。
李纨也站起身,温声道:“环兄弟回来了,快坐下歇歇。今日……辛苦了。”
迎春怯怯地叫了一声“环兄弟”,便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好奇又带点畏惧地看着他。
最按捺不住的是史湘云。
她几步就跳到贾环面前,一双英气勃勃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贾环,仿佛要看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环兄弟!快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带兵打进二皇子府的?听说你一个人打败了好几个顶尖的江湖大高手?真的假的?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崇拜,与平日里的活泼性子完全契合。
贾环对众人微微一笑,却被史湘云这直白的崇拜和追问弄得有些无奈。
他先是看向探春和李纨,点了点头:“让你们挂心了,我无事。”
又对迎春温和地笑了笑,最后才看向眼巴巴等着答案的史湘云。
“湘云,少看点话本,那些都是江湖传闻,多有夸大。”贾环语气带着些许敷衍。
“我才不信是夸大!”史湘云不依不饶,围着他转,“你快讲讲嘛!是不是用了什么绝世武功?我听说你还杀了几个地字榜的高手,那可是威震一方的江湖人物!你到底怎么打赢的?”
贾环深知史湘云的性子,若是纠缠下去,恐怕没完没了。
他心思微转,忽然开口道:“你若是对武学感兴趣,改日若有闲暇,我教教你如何?”
贾环本是随口一说,意在转移话题。
谁知史湘云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得几乎跳起来:“真的?!你说话可要算数!教我武功!太好了!我早就想学了!只是叔父一直不允许!”
她欢喜得语无伦次,抓着贾环的袖子摇晃了两下,眼中充满兴奋。
探春和李纨见状,都有些失笑。
探春嗔道:“云丫头,你呀!环兄弟刚办完大事回来,你就这般缠人!”
史湘云吐了吐舌头,却仍眼巴巴地看着贾环,生怕他反悔。
贾环略感头疼,但也觉得史湘云十分可爱,改天陪她玩玩也不无不可,“嗯,说话算数。”
“我一定好好练!”史湘云立刻保证。
贾环不再与她纠缠,转向探春,说出了来意:“明日晌午后,我在听涛轩备了些家常酒菜,想请家里姐妹们聚一聚,算是……庆贺一下。不知你们明日可得空?”
探春爽快点头:“自然有空,我们一定到。”
李纨也微笑道:“环兄弟有心了,我们定准时赴约。”
迎春细声细气地应了声“好”。
史湘云更是拍手:“一言为定!”
目的达到,贾环也不多留,又说了两句闲话,便告辞离开。
出了秋爽斋,贾环径直往潇湘馆方向走去。
第241章 调理身体
潇湘馆。
小径幽深,竹影婆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丝草木的清冷气息。
潇湘馆内,灯火不如秋爽斋明亮,却更显静谧雅致。
林黛玉正斜倚在临窗的湘妃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雁在一旁安静地打着络子,紫鹃则坐在小杌子上,手里做着针线,不时抬眼看看黛玉,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外间关于贾环的种种骇人传闻,自然也传到了潇湘馆。
紫鹃和雪雁听得心惊肉跳,又隐隐与有荣焉,毕竟贾环与林黛玉关系亲近,她们是知道的。
林黛玉表面看似平静,但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书也看不进去,话也少了。
她知道在荣耀背后,贾环经历了多少风险。
“姑娘,喝口燕窝粥吧,晚膳你都没用多少。”紫鹃轻声劝道。
林黛玉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以及熟悉的声音。
她手中书卷微微一滑,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一层异常生动的红晕,那双含着轻愁的眸子也倏然亮了起来,如同浸在水中的墨玉,骤然被灯火点亮。
紫鹃和雪雁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喜色。
帘栊响动,贾环出现在门口。
看着美得不可方物的林黛玉,他温和一笑:“黛玉,许久未见,可有想念?”
“环……环兄弟。”林黛玉放下书卷,想要起身。
“坐着就好。”贾环走近几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雪雁早已机灵地沏了茶来,紫鹃也笑着道:“三爷可算来了,我们姑娘正惦记着呢。”
她这话说得直白,林黛玉脸上红晕更深,嗔了紫鹃一眼,却没反驳。
贾环看向林黛玉,见她气色尚可,只是眉眼间似有倦意,便道:“近日身体可好?夜里还咳嗽吗?”
“好多了。”林黛玉低声回答,目光却忍不住在贾环身上流连,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外面……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都好。”贾环语气肯定。
紫鹃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崇拜:“三爷,您真是太厉害了!外面都传遍了,说您……”
“紫鹃。”黛玉轻声打断她,但眼中也带着关切与询问。
贾环简略道:“对于骁骑卫来说,都是小事,已处置妥当,不必担忧。”
他不想多谈那些血腥权谋,转移话题,
“黛玉,我近来修为更进一步,再为你调理一番。”
林黛玉立刻想起了那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鼓的“调理”过程。
虽然确实感觉身体松快了些许,可那般亲密无间的接触……
林黛玉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睫羽低垂,不敢去看贾环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羞意翻腾。
她想拒绝,可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心思,不仅是因为真的让她脱离了身体的病痛,也有其他莫名的原因……
见她犹豫羞涩,贾环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半晌,林黛玉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那……那有劳你了。”
说罢,已是羞得将脸转向内侧,只留给贾环一个泛红的、精致如玉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贾环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转而对侍立一旁的雪雁和紫鹃道:“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守着,莫让旁人打扰。”
雪雁和紫鹃早就见识过自家姑娘与环三爷之间那种非同寻常的亲近,此刻闻言,立刻会意。
紫鹃眼中闪过欣慰与欢喜,雪雁则是抿嘴偷笑,两人齐齐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门扉虚掩。
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都静谧了几分,只余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贾环走到湘妃榻边,坐下。
软榻不算宽,他这一坐,距离林黛玉便极近了,能轻易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与少女清甜的独特气息。
林黛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里缩,却被贾环轻轻按住。
“放松些。”
贾环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腰肢上,将她揽入怀中。
“啊……”
林黛玉轻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隔着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贾环手臂的力量和胸膛的温度,羞涩万分。
贾环微微低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凝神静气。”
说罢,贾环准备释放真气,为林黛玉调理身体。
但这时,他敏锐的感官忽然捕捉到门外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眉头微挑,伸出手,屈指一弹。
一股气劲隔空撞在虚掩的门扉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哎呦!”
“呀!”
两声惊呼传来。
只见雪雁和紫鹃两人原本正扒着门缝,看得入神,猝不及防下,被突然打开的门弄得失去平衡,一前一后跌了进来,差点摔作一团。
两人手忙脚乱地站稳,抬头正对上贾环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林黛玉猛然从迷蒙中惊醒、羞恼交加看过来的目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
第242章 热闹家宴
“姑、姑娘……三爷……我、我们……”
紫鹃结结巴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雪雁更是直接捂住脸,不敢见人。
林黛玉又羞又气,嗔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出去!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奴婢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两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这次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再不敢偷听偷看。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
林黛玉想起方才自己半倚在贾环怀中的模样竟被两个丫头看去,羞得几乎要哭出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贾环却轻笑一声,手臂微微用力,不仅没让她挣脱,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看着林黛玉绯红的耳垂和紧闭的双眼,故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促狭的笑意:
“害什么羞?她们是你的贴身丫鬟,将来我若娶你过门,她们可都是要作为陪嫁,一起进门的。早些习惯,也好。”
林黛玉闻言,脑中嗡嗡作响。
她从未想过这种事,只是听着就羞得不行。
她忘记了挣扎,只是呆愣地任由贾环抱着,心跳如擂鼓,浑身滚烫。
贾环看着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心中怜爱更甚,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印在她的薄唇之上。
这一吻很轻,很柔。
贾环趁机将七品宗师真气中一缕最精纯温和的力量,悄然融入。
林黛玉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愕然睁大眼睛,一时间竟忘了所有反应。
贾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继续温养着她的心脉与肺经。
在七品宗师真气的持续滋养下,林黛玉体内先天孱弱、后天郁结的经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得到强化。
那股盘踞在她心肺之间的阴寒湿郁之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的气息,比之前平稳绵长了许多,脸颊上也多了些红润光泽。
但是,距离根治她这先天带来的“不足之症”,还差得很远。
贾环暗自估量,恐怕还是需要达到九品宗师,方有可能彻底弥补她先天缺失的那部分生机,重塑根基。
不过,他有信心。
有《战诀》功法,加上逆天悟性,九品宗师,不会太久。
怀中,林黛玉最初的震惊与羞涩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温暖。
她不再挣扎,甚至逐渐有了回应,不自觉的将手臂勾在贾环的脖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贾环缓缓收回真气,结束了这次疗养。
他低头看去,林黛玉不知何时,竟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宇舒展,脸上带着恬静的红晕,再不见往日的轻愁与病弱。
贾环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
翌日,傍晚时分。
听涛轩内,灯火通明,笑语喧阗。
贾环本意只是低调的家宴,除了赵姨娘、三春姐妹、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李纨等姐妹,并未广发请帖。
然而,他如今的身份与之前掀起的惊天波澜,早已将他推至京城舆论的风口浪尖。
嗅觉灵敏的各方势力,岂会放过这个攀附关系的绝佳时机?
人虽然进不来,但礼,却如同潮水般涌向听涛轩。
从午时起,各色包装精美、分量不一的礼盒、礼单,便络绎不绝地由各府管家、小厮捧着,恭敬地递到听涛轩守门的小厮手中。
有古董珍玩,有名家字画,有海外奇珍,有上等药材补品,甚至直接有封着银票的红色……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听涛轩前院的厢房。
探春等姐妹进来时,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史湘云最是直率,咋舌道:“我瞧着比老祖宗过寿时收的礼还热闹些!”
林黛玉轻轻拉了拉湘云的袖子,示意她慎言,但眼中也难掩惊讶。
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见过世面,却也少见如此“贺礼”浪潮。
李纨温言道:“环兄弟如今身份不同,外界有所表示,也是常情。”
赵姨娘却是乐得合不拢嘴,眼睛几乎粘在那些礼盒上,尤其是听到小厮低声报出某某侯府、某某尚书府、某某将军府的名头时,更是觉得脸上光彩无限,腰杆挺得笔直。
她拉着王熙凤,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炫耀:“瞧瞧!瞧瞧!这都是冲着我儿来的!我就说我儿是个有大造化的!凤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王熙凤脸上堆满笑容,亲热地挽着赵姨娘的胳膊,奉承话如同不要钱般往外倒:
“可不是嘛!姨娘好福气,养出环兄弟这样的麒麟儿!依我看,咱们府里啊,往后可都要仰仗环兄弟照拂了呢!”
林黛玉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碟精巧的点心,却并未动。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贾环的身影,情意绵绵,难以掩藏。
薛宝钗端庄地坐在李纨下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众人闲话,眼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黛玉不时飘向贾环的目光。
以她的机敏,岂能看不出林黛玉那些细微的情态。
她的目光在林黛玉与贾环之间游走,心情有些复杂,甚至莫名有些失落。
薛宝钗轻叹一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这时,她忽然想起之前香菱的传话,有机会宴请贾环。
薛宝钗眼中闪过奇异光芒。
或许,应该抓住机会……
贾环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
他如今的权势,财富不缺,并不想要这些东西。
他正欲吩咐将礼物退回。
这时——
“环儿!”
一声带着刻意严肃的呼唤响起。
只见贾政身着家常藏青长袍,在一名小厮引领下,面色复杂地走进了听涛轩正厅。
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赵姨娘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王熙凤等人也收敛了笑容。
探春、黛玉等姐妹纷纷起身见礼。
贾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又扫了一眼几乎堆到门边的礼盒,眉头拧紧,沉声道:
“环儿,为父听闻你今日设宴……这些,都是外间送来的?”
“是。”贾环神色平淡。
贾政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环儿,你如今声名鹊起,身居要职,圣眷正隆,此乃可喜之事。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更当谨言慎行,如履薄冰才是!”
他指了指那堆礼盒,声音压低,带着训诫之意,“这些礼物,看似恭贺,实则未必不是试探!岂可轻收?需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官之道,首在清廉自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你年轻气盛,骤登高位,切不可被这些阿谀奉承、糖衣炮弹蒙蔽了心智!”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是为贾环着想,是过来人的金玉良言。
但贾环听着他的“教导”,脸上无波无澜,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淡淡弧度。
他并未反驳贾政的大道理,只是转向侍立一旁的小厮,声音平静地吩咐道:“将这些贺礼全部收下。”
竟是直接将贾政的“教导”当成了耳旁风!
“你……!”
贾政脸色瞬间涨红,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他没想到贾环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干脆地驳了自己的面子!
逆子!果然是逆子!翅膀硬了,连父亲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厉声斥责,可话到嘴边,又猛然想起了贾母对他的再三叮嘱:
“如今环哥儿非同小可,已是能影响朝局的人物!你切不可再以寻常父子伦常待之!务必安抚,务必拉拢!一切以家族为重!”
贾母原本是想拉下脸,亲自来道贺,但可能是心情波动太大,导致身体有恙,只能放弃。
贾政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很清楚,家族未来可能真的需要倚仗这个“逆子”。
他只能憋屈着,努力调整表情,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讨好的意味:“环儿,为父也是为你好。你年纪轻,不知官场险恶。为父今日亲自过来,也是代表府里,向你道贺。”
这态度,已经是放到最低了。
贾环目光平静地看了贾政一眼,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他强装镇定下的窘迫与算计。
他也懒得客套,淡淡道:“父亲的‘祝贺’,我收下了。若无他事,父亲可自便。”
贾政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无以复加。
厅内众人,从赵姨娘到各位姐妹,再到王熙凤、薛宝钗,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谁能想到,昔日威严的贾政老爷,在如今的贾环面前,竟会落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
“报——!”
听涛轩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大……大皇子殿下驾到——!”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听涛轩每一个人的心头!
刹那间,厅内厅外,一片寂静。
贾政脸上的尴尬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瞪大了眼睛,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大皇子?!亲自来了听涛轩?来参加这场“家宴”?!
这分明是……是天大的荣宠!是赤裸裸地向所有人宣告——贾环,是他大皇子的人!
而且,是极为看重的心腹重臣!
赵姨娘傻了,王熙凤呆了,探春等姐妹惊得捂住了嘴。
贾环整了整衣袖,对石化般的贾政视若无睹,步履沉稳地朝门外走去,迎接大皇子。
门廊处,一身皇子常服、气度沉凝雍容的大皇子,缓步而入。
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格外清晰,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从容,目光温和却自带威严。
贾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为他引路。
两人并肩行来,低声交谈着什么,大皇子偶尔微微颔首,甚至侧耳倾听贾环说话,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看重,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这一幕,看呆众人。
“参见大殿下!”
短暂的凝滞后,厅内众人,齐刷刷地行礼。
大皇子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贾环家宴,本王不请自来,已是叨扰,大家随意便好,莫因本王拘束了。”
贾政此刻也从最初的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臣贾政,参见大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殿下恕罪!”
大皇子这才注意到贾政的存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些公式化的客气:“原来是贾工部,不必多礼。今日是贾环的好日子,本王也是兴之所至,过来讨杯水酒,凑个热闹。”
“是,是,殿下抬爱……”贾政连忙应声,躬着身子,还想再说几句场面话,比如“犬子蒙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之类,以彰显自己作为父亲的存在感,拉近与大殿下的关系。
然而,大皇子却已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贾环,笑道:“环弟,你这听涛轩倒是雅致,闹中取静。不介意本王也来凑个热闹吧?”
称呼竟已换成了更显亲近的“环弟”!
贾环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殿下光临,蓬荜生辉,请上座。”
两人说着,便径直走向早已重新布置过的主位。
大皇子当仁不让地在主位落座,贾环则陪坐在身旁。
贾政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僵在原地。
大皇子明显的区别对待,那随口一句“贾工部”之后便不再多看的淡漠,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直起身,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皇子与贾环两人身上,没有任何人,再多看他这个贾家家主一眼。
这一刻,贾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庶子已经将他这个父亲、荣国府的当家人,彻底地压在了下面。
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他只能握紧拳头,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听涛轩的门口走去。
第243章 兄弟相称
荣禧堂。
贾政失魂落魄地踏入正厅,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连往日惯常挂在脸上的那层“端方持重”的皮囊都维持不住,只剩下木然与颓丧。
他想发怒,想砸东西,想斥骂那个逆子目无尊长、忤逆不孝……可这个念头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一丝支撑的力气。
怒?在亲眼目睹大皇子与贾环那般亲近,亲耳听到大皇子对贾环以“弟”相称之后……他那点怒,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王夫人正坐在东次间的暖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几分。
看到贾政如同游魂般晃进来,她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也没有多问。
因为她早已从周瑞家的口中知道了贾母交代贾政的事。
完了。
这个家,真的要变天了。
不,是已经变天了。
贾环那个孽障,已经拥有了如此高的地位。
而她的宝玉,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老太太如今虽然还是偏向宝玉,可她年事已高,还能护宝玉几年?
一旦老太太仙逝,这荣国府上下,谁还能压制得住那个羽翼已丰、权势熏天的庶子?
到那时,莫说爵位家产,恐怕连她和宝玉的立足之地都要被那对母子夺了去!赵姨娘那个贱人,如今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一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行!绝对不行!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宝玉,必须振作起来,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就在贾政和王夫人心思各异之时。
一个小厮捧着个牛皮纸信封,躬身进来。
“老爷,夫人,外头刚有人送来的书信,说是务必呈交老爷亲启。”小厮将信封高举过顶。
贾政正沉浸在自己的失败感中,闻言不耐地挥挥手:“搁着吧。”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看什么信。
王夫人却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谁会专门送信来?
……
听涛轩内,气氛随着大皇子的到来被推至一个新的高度。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丝竹雅乐若有若无。
主位上,大皇子与贾环交谈甚欢。
“环弟,”大皇子举杯,与贾环轻轻一碰,声音充满坦诚,“当初武举,孤就知道你是人中龙凤,果然是没有看走眼。”
贾环饮尽杯中酒,笑道:“也多亏殿下当初的支持,卑职始终铭记。”
大皇子连连摆手:“你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你自身超凡绝伦的天赋与努力。”
这是实话,他对于贾环如今的成就,只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贾环,已非他当初认定的“刀”,而是足以平等对话、甚至在某些方面让他需要倚重的“盟友”。
两者的关系,需要重新定位。
贾环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无需多言,只是微微一笑。
大皇子笑容更显真诚:“往后在私下场合,你我兄弟相称即可。如今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老二此番倒下,他的势力,盯着的人可不少。四弟那边,动作频频;宫里……戴公公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
“环弟你如今风头正劲,又刚立下如此大功,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有些事,有些人,还需你我兄弟,同心协力,方能稳操胜券。”
这话已是将贾环摆在了平等合作者的位置,共同应对可能来自四皇子等其他势力的压力与争夺,分享资源。
贾环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定当与殿下同心。”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这本就是政治常态。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报——”
就在此时,小厮一脸紧张地匆匆进来,在贾环耳边低语了几句,手中还捧着一个异常精美的锦盒。
贾环眉头微挑,看了一眼大皇子。
大皇子放下酒杯,问道:“何事?”
贾环示意小厮将锦盒呈上,声音平静无波:“回殿下,是四皇子府上派人送来贺礼。”
“哦?”大皇子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四弟……倒是消息灵通,礼数周全。”
他如何看不出,这是四皇子在对贾环示好,尝试拉拢。
贾环淡淡一笑,没有打开锦盒看一眼里面是什么,直接对小厮吩咐道:“原样退回。告诉来人,四殿下厚意,贾环心领,然无功不受禄,且私交不敢涉公器,礼物万不敢受。”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理由也给得冠冕堂皇,既全了四皇子的面子,又明确划清了界限,更是在大皇子面前,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大皇子闻言,眼中的笑意深达眼底。
他拿起酒壶,亲自为贾环斟了一杯酒,举杯道:“环弟,深明大义,公私分明。来,为兄敬你一杯!”
“殿下过誉。”贾环举杯相应。
四皇子试图插进来的这一脚,被贾环毫不犹豫地踢了回去,更加巩固了他与大皇子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宴会继续。
贾环与大皇子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一场重要谈判,而赵姨娘等人,依旧沉浸在热闹与喜庆之中。
看着贾环与身份尊贵的大皇子称兄道弟,关系极近,她们只觉得惊喜和不可思议。
……
四皇子府,书房。
书案上一盏孤灯,将四皇子清俊却过分沉静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纸笺,上面罗列着十几个名字和简要官职,墨迹犹新。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张汝贞、户部清吏司主事钱庸、漕运总督府经历司经历周平……还有南城兵马司指挥副使……”
四皇子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指尖在纸笺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二皇子曾经经营或渗透的一个位置,一份势力。
而此刻,这些名字旁大多已被朱笔划去。
“殿下,”
下方垂手侍立的心腹幕僚低声禀报,“骁骑卫动作极快,二殿下刚被宗人府带走,他们便已分头行动,将名单上大半官员控制,动作迅猛,显然是早有准备。”
四皇子闭了闭眼,将纸笺缓缓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眸中已不见波澜,只有深潭般的冷静。
“贾环的动作是真快,本王还是低估了他,老二的势力,他一口就吞下了大半,消化得如此之快……”
第244章 四皇子的算计
四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站起身,在书案后踱了两步。
这一次与老大的暗斗,他输得干净利落。
贾环此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贾环……”
四皇子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非但没有多少挫败的怒意,反而升起浓浓的兴趣,“如此人物,若能为我所用……”
他看向幕僚。
幕僚跟随四皇子多年,深知主子脾性,闻言立刻道:“殿下,贾环的性格,恐怕很难拉拢……”
四皇子点点头,“我知道,如今他羽翼已丰,又有老大刻意笼络,想要他转投,难如登天。”
“但此人,若是做敌人,实在可怕,你可有计策应对?”
幕僚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殿下,据我观察,贾环此人,只有一处,或可成为其软肋。”
“哦?何处?”
“其出身。”幕僚缓缓道,“贾环是荣国府庶子。即便如今贵为都督,权势熏天,可这‘庶出’二字,在其家族内部,乃至在他自己潜意识的某些角落,恐怕始终是一根刺。”
“荣国府如今当家的,是其父贾政和嫡母王夫人。而这两位,尤其是王夫人,与其生母赵姨娘,可谓势同水火。贾环越是显赫,赵姨娘越是得意,王夫人便越是嫉恨难安,贾政的态度也越是复杂尴尬……”
四皇子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你是说……从荣国府内部着手?利用其家族矛盾?”
“正是。”幕僚点头,“贾环可以无视外界的威胁,但家族内部的处境,他却未必能完全置身事外,至少,会让他分心,掣肘。”
“若能设法加重荣国府内部对其的排斥与压力,甚至……引动其家族做出某些对他不利的抉择,或许能迫使他做出改变,至少,能为我们创造机会。”
四皇子踱步的速度慢了下来,认真思考这条计策的可行性。
利用家族内部矛盾来牵制、分化甚至打击政敌,这在历朝历代都不鲜见,往往比正面冲突更为阴损有效。
“贾政此人,庸碌守成,优柔寡断。王夫人嘛……爱子心切,目光短浅,且对庶子嫉恨入骨。”
四皇子缓缓分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们如今眼见贾环势大,恐怕正惶惶不可终日,若能给他们一点‘希望’,定能为我所用……”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幕僚果断下令:“还是要派人去给贾环送礼,同时再写一封信,送至荣国府贾政手中。”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之色更浓:“若是贾环不肯接受本王的好意,只能让他瞧瞧本王的手段了。”
幕僚躬身:“是,属下明白。”
……
荣国府,荣禧堂。
王夫人命人将信递了过去,仔细看了两眼,顿时眼睛放光。
她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死灰与绝望,而是充满激动与兴奋。
“老爷!您快看看!是四皇子!四皇子殿下的亲笔信!”
贾政正沉浸在听涛轩受挫的颓唐与对未来的茫然中,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接过信,就着烛光快速浏览起来。
信的内容并不长,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疲惫昏沉的头脑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信中,四皇子语气温和有礼,先是对荣国府“世代簪缨、诗礼传家”赞誉有加,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贾宝玉,称其“衔玉降世,灵秀天成,本王素有所闻,惜乎未见其才展于朝堂,实乃憾事”,隐隐透露出赏识与惋惜之意。
最后以“愿与贵府常通往来,共叙亲谊”收尾。
这封信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这真是四殿下亲笔?”贾政还有些不敢置信,反复看着信末的印鉴和落款。
“这还有假,谁敢冒充?”王夫人一脸急切,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老爷!您看!四殿下这是……这是在向我们示好啊!他看重宝玉!他愿意栽培宝玉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宝玉在四皇子扶持下飞黄腾达的景象:“老爷!这是大好机会!如今那庶子背靠大皇子,嚣张跋扈,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长此以往,这荣国府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必须也找个靠山!四皇子殿下主动递来橄榄枝,这是天赐良机啊!”
贾政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王夫人说的,正是他心中最深的恐惧与隐忧。
可是……他并非全然糊涂。
他知道四皇子的身份,知道如今几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日趋激烈。
二皇子刚刚倒台,余波未息,此刻接受四皇子的“示好”,卷入夺嫡之争,无异于火中取栗,风险极大。
“夫人……此事,非同小可。”贾政声音干涩,带着犹豫,“四皇子固然尊贵,可大皇子那边……还有环儿他如今……”
“老爷!”王夫人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您还提那个逆子做什么?他现在眼里还有你这个父亲吗?还有这个家吗?他攀上了高枝,何曾想过拉拔一下府里?何曾想过他嫡母嫡兄的处境?他只会让我们难堪,让宝玉永无出头之日!”
她逼近一步,眼中带着狠色,“四皇子信里说得明白,看重的是宝玉!是咱们嫡出的正统!只要我们站在四皇子这边,扶持宝玉,将来宝玉出息了,难道还会亏待府里?难道不比依靠那个不知感恩、性子酷烈的庶子强上百倍?”
她的话,句句戳中贾政的痛处和私心。
是啊,贾环再厉害,终究是庶子,与他并非一心。
而宝玉,才是他嫡亲的儿子,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如果宝玉能在四皇子扶持下崛起,那他贾政,依然是风光无限的家主!
天平迅速倾斜。
贾政脸上挣扎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夫人:“夫人说得有理。环儿……终究是走得太快,太独了。我们身为父母,也不能不为宝玉,不为这个家的长远考虑。”
“四皇子殿下既有此意,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明日,我便寻个由头,亲自写封回信,表达谢意,同时……也要让殿下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宝玉的潜力。”
王夫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野心的笑容:
“老爷英明!妾身这就去准备些得体的回礼,再好好教导宝玉,定不让四殿下失望!”
第245章 新官上任
翌日清晨,听涛轩内室。
帐幔低垂,光线微朦。
贾环缓缓睁开眼,意识从睡眠中苏醒,体内真气自发流转,周天圆满,精神奕奕。
虽然昨夜饮酒不少,但以他的修为,并无宿醉之感。
身边传来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贾环侧头,看见彩云依偎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
她穿着藕荷色的寝衣,乌发如云般铺散在枕上,平日里温婉勤谨的脸上,此刻带着恬静的睡意和一丝满足的晕红。
许是感觉到了贾环的动作,她睫毛微颤,也醒转过来。
睁开眼,对上贾环清亮的眸子,彩云脸上瞬间飞起红霞,有些羞怯地想要起身:
“三爷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起身。”
贾环手臂微拢,没让她立刻起来,只温声道:“不急,再躺会儿。”
他目光落在彩云脸上,仔细欣赏。
比起当初,如今的彩云气色红润,眼中也多了底气与光彩。
彩云顺从地躺回去,却没了睡意。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贾环,眼神有些恍惚,低声道:“三爷……奴婢昨晚,像是做了场梦似的。”
她想起昨日听涛轩内外的喧嚣,堆积如山的贺礼,身份尊贵的大皇子殿下亲临,还有府中上下对三爷敬畏的态度……这一切,与之前那个在府中寂寂无名、甚至备受冷眼的环三爷,简直是云泥之别。
“梦?”贾环嘴角微扬,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乱发,“这一切都是真的。”
“嗯。”彩云点点头,眼中涌起由衷的喜悦与自豪,“是真的。三爷现在,是真正的大人物了,从三品,骁骑卫小都督……奴婢以前想都不敢想。”
贾环笑了笑:“当初你待我的好,我也记得,答应过的事,我自会做到。”
彩云闻言,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摇头:“三爷别这么说。能跟着三爷,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这样……已经再好不过了,府里不知道多少丫鬟羡慕我呢。”
时辰不早了,贾环起身,彩云也连忙跟着起来,手脚麻利地服侍他洗漱。
今日要正式以新任小都督的身份去都督府点卯视事,需穿正式的武官公服。
彩云从衣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天青色官服,正是昨日送来的定制袍服。
袍服质地挺括,颜色是沉静内敛的天青,领口、袖口、袍角以银线绣着精致的睚眦纹样,狰狞中透着威严肃杀,腰间配以革带、鱼符。
贾环换上这身官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面容愈发俊逸出尘,身姿挺拔如松,睚眦纹样又平添了几分凛然威仪与杀伐之气。
清俊与威严,出尘与肃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折的魅力。
彩云看得有些呆了,半晌才回过神,脸颊微红,低头为他整理腰间佩饰,小声赞道:“三爷穿这身……真好看。”
贾环对着铜镜略整了整衣冠,镜中人眉目沉静,气度俨然。
他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走出内室,外间晴雯和香菱早已备好了温水、青盐和早点。
见到焕然一新的贾环,两人眼中也都闪过惊艳之色。
晴雯嘴快,啧啧两声:“了不得,三爷这一打扮,可真像个戏文里说的少年大将军了!走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香菱则是抿嘴笑着,眼中满是欢喜,细声细气道:“三爷用餐吧。”
贾环点点头,用了些清淡的早点。
晴雯和香菱在一旁伺候着,叽叽喳喳说着昨日宴席后听来的各种府内议论,言语间满是自豪与骄傲。
用罢早膳,贾环不再耽搁,出了听涛轩,前往都督府。
……
都督府,贾环专属的跨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整干练的气息。
院中,上百名身着崭新睚眦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骁骑卫,已肃立等候。
他们个个腰佩刀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杆标枪,都是精锐。
站在最前列的,是陈奇、庞德勇、楚风三人,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三人也已论功行赏,各有擢升。
他们的晋升速度,在整个骁骑卫中,也属于骇人听闻。
但他们跟随贾环,完成数次惊天行动,立下无数大小功劳,足以堵住任何非议之口。
不知多少同僚,尤其是当初北镇抚司的一起共事的同僚,此刻怕是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见贾环踏入院中,满院骁骑卫,包括陈奇三人,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整齐:“参见都督大人!”
声浪在小院中回荡,透着铁血与忠诚。
贾环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写满崇敬的面孔,微微颔首:“免礼。”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日之功,赖诸位同心戮力。升赏已下,望诸位戒骄戒躁,勤勉任事,不负朝廷厚望,亦不负手中刀兵。”
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诫,只有简洁的肯定与期许。
“谨遵都督大人教诲!”众人再次齐声应诺。
“各自归营,整训待命。”贾环下令。
“是!”众人行礼后,井然有序地迅速退去,只留下陈奇、庞德勇、楚风三人。
院中恢复安静。
贾环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伤势如何?”他先看向庞德勇。
庞德勇连忙道:“谢大人关心,已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可。”
贾环点点头,转而问道:“对二皇子残余势力的接收清理之事,进展如何?”
陈奇立刻回禀,语气沉稳干练:“回大人,名单上涉及吏部、户部、漕运、五城兵马司等处的十七名主要官员,已全部控制。江湖上那些与二皇子有牵连的暗桩、钱庄、杀手组织据点,昨夜楚风带人连夜突袭,拔除了六处,擒获骨干三十余人,余者星散,正在追索。”
楚风补充道:“大人,我们动作很快,基本都清理干净了。”
贾环静静听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陈奇三人办事,他向来放心。这些接收、清洗、整合的工作,对于经历过无数大小战斗历练的他们来说,确实也不算难事。
“做得好。”
贾环赞了一句,随即吩咐道:
“年关将至,这些事加紧办妥后,也让兄弟们轮换着放松一下。有功的,赏银要及时发下去。阵亡伤残的抚恤,务必落实,亲自送到家人手中,若有难处,及时报我。”
“是,属下明白。”
陈奇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暖。
大人不仅带着他们建功立业,更始终记得体恤下属。
“大人仁厚,属下等代兄弟们谢过大人!”陈奇抱拳道。
贾环摆摆手,“眼下就这些事,你们也去忙吧,盯紧些。”
“是!属下告退!”三人行礼退下。
……
第246章 贾宝玉要振作
荣国府。
怡红院内,此刻弥漫着一股与往日诗酒风流、脂粉嬉闹截然不同的气息。
原本摆满奇石盆景、琴筝书画的精致厅堂里,此刻书案上整整齐齐摞着厚厚几叠雪浪纸,空气中飘散着墨香与类似寺庙的檀香气味。
贾宝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素色锦袍,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祥和的淡然。
他正端坐在书案后,一手执笔,认真地誊抄着佛经。
袭人、麝月、秋纹几个大丫鬟围在一旁,有的帮着研墨,有的帮着铺纸、整理抄好的经文,个个脸上都带着忧色和小心翼翼,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往日里那些嬉笑玩闹、娇声软语,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整个怡红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夫人扶着玉钏儿的手,心情极佳,缓步走来。
她满脑子都是昨夜与贾政商议的、关于投靠四皇子的大事,亟需来给宝玉打气,灌输斗志,商议后续。
可当她踏入怡红院正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顿时震惊了。
“宝玉!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她几步冲到书案前,不敢置信地看着厚厚的佛经和儿子脸上那让她感到陌生的平静。
贾宝玉闻声,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平和:“母亲来了。儿子在抄录《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能为祖母、为父母祈福,亦能静心。”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祈福?静心?”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堆佛经,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是贾家的嫡子!是衔玉而生的天命之人!你该做的是读书上进,是结交权贵,是光耀门楣!你抄这些劳什子佛经做什么?!”
她凌厉的目光扫向袭人等人,“你们都是死的吗?就这么由着宝玉胡来?还不把东西都给我收了!”
袭人等人吓得连忙跪下,麝月嗫嚅道:“太太息怒,宝二爷他……他这几日心绪不宁,说抄经能静心,奴婢们……劝不住……”
“劝不住?我看是你们巴不得他如此!好让你们清净!”王夫人怒极。
她转回头,盯着贾宝玉,“宝玉,你告诉娘,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就因为前些日子那点挫折,你就心灰意冷,要……要学那些没出息的人,看破红尘了不成?!”
王夫人本人虽然信佛,但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遁入空门的事。
贾宝玉放下笔,拿起旁边一块湿布巾,慢慢擦着手上的墨迹,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看着王夫人:“母亲,红尘纷扰,不过镜花水月。功名利禄,更是过眼云烟。儿子以前不懂,执着于外相,徒惹烦恼。如今想来,不如青灯古佛,了却尘缘,倒也干净。”
“你……你混账!”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了却尘缘?你倒是干净了!你让为娘怎么办?让你父亲怎么办?让这荣国府上下怎么办?!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们吗?!”
她看着儿子油盐不进、仿佛真的看开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
更多的却是对造成这一切的根源——贾环的怨恨!
都是那个孽障!是他把宝玉逼到这般田地!是他夺走了宝玉所有的希望!
“我的宝玉!”
王夫人绕过书案,抓住贾宝玉的手臂,“你醒醒!你看看清楚!这不是你该走的路!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看着我们贾家,看着这荣国府,将来都落到那个庶出的孽障头上吗?!”
贾宝玉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眼神黯了黯。
王夫人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更加用力地摇晃着他:“你想想!他现在有多嚣张?连你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背后有大皇子撑腰,步步高升,权势熏天!等他彻底掌控了贾家,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你祖母还能护我们几年?”
“到那时,我们都不安生!你忍心看着祖宗基业,被一个庶子篡夺,被他彻底毁掉吗?!”
王夫人的话,如同锋利的针,一根根扎进贾宝玉的心口。
他试图逃避的现实,被母亲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眼前。
“我……我……”贾宝玉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的挣扎和茫然,“我能怎么办?母亲,我……我赢不了他啊!我试过了!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我拿什么去跟他争?去跟他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伏在案上,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里充满了挫败、委屈、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什么“衔玉而生”,什么“天命所归”,在贾环面前,都成了笑话!
王夫人看着儿子痛哭,心中也是酸楚难当,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狠劲。
她不能让儿子继续消沉下去!
“谁说你赢不了他?”王夫人拿出一封信,重重拍在贾宝玉面前,“你看看!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四皇子殿下很看重你,指名说要栽培你!”
“什么?”贾宝玉闻言,心中剧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夫人语气激动:“我的儿!你想想!贾环他凭什么那么狂?不就是因为攀附上了大皇子吗?而四皇子殿下的势力,比之大皇子只强不弱!”
“论出身,你是嫡子,他是庶子!论靠山,他能靠大皇子爬到今天,你为什么不能靠四皇子殿下,爬得比他更高,把他狠狠踩下去?!”
她的话,如同给濒死之人注入了一剂强心猛药。
贾宝玉眼中灰败绝望的光芒迅速褪去,充满狂喜、野心与复仇火焰的炽热光芒。
四皇子!那可是如今朝中最有权势、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之一!
他居然看重自己!愿意扶持自己!
对啊!贾环靠的不就是大皇子吗?如果自己有了四皇子做靠山,以自己嫡子的正统身份,凭什么不能压倒他?凭什么不能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荣国府的继承权,众人的瞩目,姐妹们的倾慕……还有,将那个带给自己无尽羞辱的庶弟,彻底踩在脚下的快意!
第247章 以礼为剑
贾宝玉心中重新燃起斗志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神色激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母亲!您说得对!我不能消沉!我不能让那个庶子得意!我是贾家嫡子!我有四皇子殿下看重!我要振作!我要上进!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我一定要……一定要将贾环踩在脚下!”
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将贾环踩在脚下、受万人景仰的画面。
王夫人看着儿子重新燃起的斗志,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好孩子,这才是娘的好儿子。记住,你是嫡子,你才是贾家未来的希望。有四皇子殿下相助,我们母子,定能拨云见日!”
王夫人怕夜长梦多,更怕贾宝玉这突如其来的劲头只是三分钟热度,当即不容分说,催促着贾宝玉立刻沐浴更衣,去见老爷。
一番准备之后,贾政命人备下厚礼,带着贾宝玉去拜见四皇子。
一路上,贾政反复叮嘱宝玉要谨言慎行,多看多听,但也要适时展现才华,切莫怯场。
贾宝玉手心冒汗,却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四皇子府邸比起二皇子府的奢华外露,更显内敛深沉。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是荣国府贾政父子,立刻恭敬引路,并未有丝毫为难。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暖阁,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
四皇子并未让他们久等,很快便现身。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玉冠束发,气质清贵雍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不失皇子威仪,又显得平易近人。
“贾工部,宝兄弟,不必多礼,快请坐。”
四皇子虚扶一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尤其在贾宝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审视与欣赏。
贾政连忙拉着贾宝玉再次躬身行礼,口称“殿下”,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客座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早闻荣国府诗礼传家,宝兄弟衔玉而生,灵秀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四皇子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贾工部治家有方,能培养出如此佳儿,实乃贾家之福。”
贾政受宠若惊,连忙谦逊道:“殿下过誉,犬子愚钝,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能得殿下青眼,实乃他三生有幸!”
说着,暗中推了贾宝玉一把。
贾宝玉会意,连忙起身,再次躬身:“学生贾宝玉,拜见殿下。殿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学生……学生久慕殿下贤名,今日得见天颜,实乃……”
他毕竟不是惯于官场奉承,一时有些词穷,脸微微涨红。
四皇子微微一笑,摆手让他坐下:“不必紧张。本王最喜与青年才俊结交。观你气度,确是读书种子,灵性十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随意却带着分量,“如今朝中各部,正值用人之际。礼部掌礼仪祭祀、科举学校,最重文华清贵。本王观你资质,入礼部做个主事,历练一番,正是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礼部主事!虽是六品官职,不算极高,但那是清贵无比的衙门,向来是科举正途出身、世家子弟镀金的理想去处!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四皇子愿意为他铺路,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椅子,也顾不得,深深拜了下去,声音都在发颤:
“学生……学生谢殿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提携!”
贾政也是喜出望外,跟着起身连连作揖:“殿下厚爱,臣……臣与犬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为殿下分忧!”
四皇子扶起宝玉,重新摆好椅子,笑容依旧温和,“宝兄弟不必如此。为国举才,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似有感慨,“如今朝野上下,风气却有些不正。有些人,仗着些许功劳,或是攀附了谁,便忘了根本,不守规矩,不遵礼法。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长此以往,纲常紊乱,国将不国啊。”
不守规矩?不遵礼法?父不父子不子?
这说的不就是贾环吗?!他仗着军功和圣眷,以下犯上,不敬尊长,以庶凌嫡,行事酷烈,毫无世家子弟的温良恭俭让!
贾宝玉如同找到了知音,胸中那股对贾环的怨愤瞬间被点燃,忍不住接口道:
“殿下所言极是!《论语》有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人伦大道,治国根基!若人人皆不守本分,以下犯上,岂非与禽兽无异?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方能家国安宁!可惜……可惜如今世风日下,许多人已经忘了圣贤教诲!”
他越说越激动,引经据典,将所学的儒家经典一股脑倒了出来,虽然略显书生气,但那份对“正统”和“礼法”的虔诚维护,却正好契合了四皇子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四皇子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频频点头:“好!说得好!果真是见识不凡,深明大义!”
他抚掌道,“礼部正需要你这样明辨是非、恪守礼法的人才!有你在,必能整饬风气,弘扬正道!”
得到四皇子如此明确的肯定和期许,贾宝玉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先前的怯懦与消沉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激动与使命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官袍,侃侃而谈,以礼法匡正时弊,将贾环那等“不守规矩”之徒驳斥得哑口无言,最终赢得满朝赞誉的景象。
“殿下放心!学生定当以圣贤之道为圭臬,以礼法为准绳,鞠躬尽瘁,绝不负殿下今日知遇之恩!”贾宝玉斩钉截铁地保证,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贾政在一旁,看着儿子在四皇子面前如此“长脸”,得到如此明确的扶持承诺,也是老怀大慰,觉得贾家复兴有望,连日来的憋闷与担忧一扫而空。
又说了些勉励和场面话,四皇子便端茶送客。
贾政父子千恩万谢,几乎是飘着离开了四皇子府。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依旧兴奋难抑,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步骤,如何打点礼部关节,如何为贾宝玉造势,如何利用四皇子的关系网络……仿佛光明的前途已然在望。
第248章 努力的史湘云
暖阁内,香炉青烟袅袅。
待贾政父子离去,屏风后转出一名青衣幕僚,正是四皇子的心腹幕僚。
四皇子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收敛,只剩下惯有的淡然与算计。
他接过幕僚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淡淡道:“你这计策,看来是奏效了。贾宝玉此人,心思单纯,易受煽动,对那个庶弟嫉恨颇深,又满脑子儒家礼教那一套……确是颗好棋子。”
幕僚阴恻恻一笑,低声道:“殿下英明。贾环再厉害,终究是庶子出身。这是他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原罪’。我们扶持贾宝玉,以‘嫡子正统’、‘礼法规矩’为名,从贾家内部,从伦常孝道入手施压,贾环便如同被捆住了手脚。”
“他武功再高,官位再显,难道还敢公然反抗礼法伦常?舆论、御史的唾沫都能淹死他。更何况,就算他不惧,他身边那些人呢?他的生母赵姨娘……总能找到突破口。”
四皇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此计以柔克刚,攻其必救。贾环算是解决了,废了他,老大便等于断了一条最得力的臂膀,接下来……”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更远处的博弈:“贾家这边,就让他们自己去闹吧。我们只需适时浇点油,扇扇风即可。不必再多费心神了。北边边镇那几个老家伙,还有江南盐课的事……才是眼下要紧的。”
“殿下深谋远虑。”幕僚躬身奉承。
四皇子不再言语,重新拿起一份边关急报,仔细阅读起来。
仿佛刚刚那场针对贾环的精妙攻心战,只是他繁忙政务中,随手布下的一颗无关紧要的闲子。
……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的波澜似乎随着二皇子被圈禁宗人府而逐渐平息,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湍急。
贾宝玉正式进了礼部,挂着主事的职衔,这自然是四皇子通过关系运作的结果。
四皇子安排了一位在礼部经营多年、精于规章条文与官场倾轧的心腹官员,名为“指点”,实则为贾宝玉引路,教授他如何利用规则,如何在“礼仪教化”的大旗下,行党同伐异、打压异己之实。
在这个过程中,贾宝玉也更全面、更清晰地了解了一番那个他一直视为对手的庶弟贾环。
“武道宗师”、“武道天才”、“武状元”、“武举殿试碾压夺魁”……这些光环已足够耀眼。
更让他心惊的是贾环加入骁骑卫之后的履历:在北镇抚司,连破大案,手段酷烈却效率奇高;升任都督府后,更是如猛虎出柙,连续缉拿斩杀多个地字榜凶徒!
每一桩,每一件,都堪称传奇。
如今的京城,最热门的话题便是这位年轻的贾都督。
贾环的名字,已不仅仅是官场新贵,更成了街头巷尾百姓口中的传奇人物,声威之盛,一时无两。
贾宝玉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一个会些拳脚的庶弟比了下去,如今才骇然发现,对方根本不是跟他一个层次的对手!
那是一条已然腾空、爪牙锋利的蛟龙!
而自己,之前还沉溺在风花雪月、自怨自艾之中,简直可笑!
而越是这样,他心中那股嫉恨的火焰便烧得越旺。
“我一定要将他拉下来,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在贾宝玉心中疯狂滋长,几乎成了执念。
在四皇子心腹的引导下,他们开始从侧面入手——礼仪规矩,人伦孝道。
他们开始暗中搜集、罗织贾环的“罪状”。
当然,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大罪,而是一些看似微小、却能无限上纲上线的瑕疵,例如“骄横跋扈”、“不敬尊长”、“忤逆不孝”等等!
一条条,一桩桩,被精心挑选,记录在案,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抛出。
……
贾环这几日倒是难得清闲。
最近没有什么重要案子,他除了处理一些日常公文,余下都是空闲,四处游玩,沾花惹草。
只是,这份清静没持续多久,便被史湘云打破了。
那日贾环随口答应“教她武功”,本是敷衍之词,以为这位侯门千金不过是一时兴起。
谁知史湘云竟当了真,没多久便兴冲冲地跑了来,缠着要学。
贾环见她眼神灼灼,不似玩笑,便也随意教了她一些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和站桩姿势,心想她吃不了苦,过几日自然就放弃了。
然而,他又一次低估了史湘云。
这位平日里爱说爱笑、爽朗如男儿的史大姑娘,在练武一事上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天赋。
她不怕苦,不怕累,每日准时来到听涛轩,扎马步扎得双腿发抖也不吭声,练习呼吸法门认真得仿佛在参禅。
不过短短十余日,竟已练得有模有样,气息比以往悠长了许多,下盘也稳当了不少,一套简单的拳脚施展出来,竟也虎虎生风,颇有几分英气。
而且,史湘云为了练功方便,竟直接在听涛轩厢房住了下来!
虽说听涛轩地方宽敞,多住两人也无妨,但这般行径,终究是有些惊世骇俗,难免惹人闲话。
可如今,谁敢说贾环的闲话?
荣国府上下,从贾母到最底层的仆役,对贾环之事皆噤若寒蝉,不敢多话。
贾母或许心中不喜,但也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触霉头,只当不知。
至于史家那边,史湘云的叔父婶母巴不得能通过她与如今如日中天的贾环拉上关系,更是乐见其成。
也只有和探春、李纨等人聚会时,偶尔会拿她打趣,史湘云却浑不在意。
于是,史湘云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听涛轩住了下来,每日与贾环相处的时间,比晴雯、香菱这些贴身丫鬟还要多。
她性子爽利,渐渐也与晴雯、香菱等人混熟了,听涛轩内因她的到来,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生气与笑声。
贾环见她确是真心喜爱,教导起来也认真了几分,随意指点几分,便是江湖武者求而不得的东西。
史湘云学得津津有味,看向贾环的眼神,除了崇拜,也更多了几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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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暧昧指导
昨夜一场细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荣国府的重楼叠院。
远处的屋脊、近处的假山石、枯枝虬干上,都积着匀净的一层素白,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清冷的莹光。
天地间一片静谧安宁。
听涛轩的庭院内,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雪迹,露出石料原本温润的色泽。
角落里的几丛耐寒的绿植上,积雪也被小心拂去,更显精神。
此刻,庭院中央,史湘云正全神贯注地演练着一套基础拳法。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窄袖裙,为了活动方便,袖口和腰部用同色绸带束紧,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身段曲线。
一头乌发也少见地未梳成复杂发髻,只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活泼地甩动。
因着运动,她白皙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鼻尖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樱唇微张,呼出一团团白蒙蒙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明眸此刻异常专注,紧紧盯着自己的拳脚轨迹,一招一式,虽然力道和速度远不能与真正武者相比,却难得的架式标准,一丝不苟。
贾环坐在廊下的石桌旁,面前红泥小炉上坐着把紫砂壶,水汽氤氲,茶香隐隐。
他最近十分悠闲,十天有八天都在休沐。
他披着一件玄色镶银狐毛边的氅衣,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偶尔用竹夹拨弄一下炉中的炭火,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抹不断移动的绛红身影上。
见她某个动作略显滞涩,或下盘不够稳当,便淡淡开口提点一两句。
“转身时腰胯先动,带动肩臂,非是手臂先抡。”
“马步再低三分,气沉丹田,莫要浮在上面。”
“这一式‘揽雀尾’,意在‘揽’而非‘击’,劲要含而不露。”
史湘云听得认真,立刻依言调整。
虽不免手忙脚乱,但悟性竟是不差,几次下来,动作便流畅自然了许多,隐隐有了些拳法应有的韵味。
廊檐另一侧,彩云和晴雯也拢了个小炭盆围着,手里做着针线。
晴雯瞅着院中挥汗如雨的史湘云,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大冷的天儿,哈气成冰的,云姑娘也真是……一个侯府千金,金尊玉贵的,练这劳什子拳脚作甚?难不成还真能上阵杀敌?瞧这冻得脸蛋通红……”
彩云飞针走线,头也不抬,温声道:“云姑娘性子爽利,爱动不爱静,练练武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总比闷在屋里强。”
晴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眼神却也忍不住瞟向院中。看着史湘云认真又透着勃勃生气的模样,她心里不知怎的,也有些许羡慕。
这时,史湘云正练到一套拳法中一个需要扭身探臂、虚实转换的复杂衔接处,接连试了几次,总觉得腰腿发力不协,动作散乱。
她有些气馁地停下,抹了把额角的汗,望向廊下的贾环,眼神带着求助。
贾环见状,放下手中的茶夹,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院中。
“此处关键在于腰脊为轴,周身一体。” 他站到史湘云身侧,声音平静,“你看我。”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随即腰身极其协调地一拧,手臂随之探出,动作看似缓慢,却流畅如水,劲力含而未发,自有一股圆融饱满的意境。
史湘云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跟着模仿。
“不对。”
贾环上前一步,贴近史湘云身后。
他个子比史湘云高出不少,这一贴近,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一股清冽干净、混合着淡淡茶香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史湘云。
史湘云身体微微一僵。
贾环却仿若未觉,右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按在了她纤细的腰侧。
掌心隔着不算太厚的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史湘云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比刚才运动时更红,几乎要烧起来。
“这里,要像这样,感觉到力从地起,贯穿腰脊,再传到手臂。不是只动手臂。”
贾环的声音就在史湘云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微微用力,带着她的腰身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转身动作。
动作很稳,很正,纯粹是在纠正姿势。
然而,这般近的距离,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对于史湘云来说,太具冲击力。
虽然她性子爽朗、但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少女。
史湘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宽阔胸膛传来的热度,能闻到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更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道。
起初,她还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受“力从地起”的玄妙,但渐渐地,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涣散,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了?注意力有点不集中啊,累了吗?”贾环问了一句。
“没有。”史湘云摇头,却是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红霞。
她心中一时纷乱如麻,羞涩难当,却又隐隐地,从心底最深处,泛起一丝……莫名的喜欢。
她僵着身体,不敢乱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贾环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怀中少女的羞涩与异样,依旧专注,带着她将那个动作分解、连贯,又重复了两遍,直到感觉她腰腿间的发力顺畅了些,才缓缓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嗯,这次好些了。记住这个感觉,自己再练几遍。”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贴身指导再平常不过。
史湘云如蒙大赦,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看贾环,胡乱地摆开架势,继续练习起来。
只是那动作比先前僵硬了不少,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贾环背负双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以他的感知力,自然是将史湘云的异样全都看在了眼里,颇觉有趣。
这段时间正好空闲,有她在,不会无聊了。
……
荣国府正门大开,中门仪门次第而启,两班青衣小厮执事整齐排列。
锣鼓唢呐之声喧天响起,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热闹与喜庆。
贾宝玉身着簇新的六品礼部主事官服,青罗袍,绣白鹇补子,头戴乌纱,腰系素银带,脚蹬粉底皂靴。
他眉眼间的兴奋得意与刻意挺直的腰板,都透着一股子初入官场的张扬。
而他今天穿着这身官袍回府,意义非同寻常。
贾政和王夫人早已得了信,亲自迎到了二门处。
贾政看着儿子这身打扮,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真切的欣慰笑容,不住地捋着胡须点头。
王夫人更是喜得眼眶泛红,上前拉着贾宝玉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喃喃着:
“好,好!我儿出息了!这才是我们荣国府嫡子该有的体面!”
就连贾母,也在鸳鸯等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厅前的台阶上。
她手里拄着凤头拐,慈祥的脸上满是笑意,看着贾宝玉一步步走近。
“给老祖宗请安!”贾宝玉连忙上前,撩袍就要跪下行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贾母笑着虚扶,目光在他身上那身官服上停留片刻,眼中既有欢喜,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我的宝玉,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好!好孩子!没让祖母失望!咱们荣国府的将来,可就要靠你光耀门楣了!好好做,莫负了这身官袍,莫负了祖宗期望!”
“嗯!”贾宝玉重重点头,兴奋无比,感觉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与肯定。
贾赦和邢夫人也闻讯赶来,热情祝贺。
实际上,他们心中却不以为然。
尤其是看到贾母重视的模样,贾赦心中更是充满轻蔑和嫉意。
一个刚塞进去的六品主事,连衙门口朝哪边开恐怕都没摸清楚,也值得这般大张旗鼓?
比起那个连皇子都敢抓、已然是实权从三品小都督的贾环,这点排场算什么?
贾宝玉浑然不觉这些复杂心思,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祖母的勉励,父母的殷切目光,府中下人敬畏羡慕的眼神,还有这喧天的锣鼓……这一切,都是他“荣归故里”的明证!
是他贾宝玉,贾家嫡子,重新站起来的象征!
他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听涛轩所在的方向,心中冷哼一声:
“贾环!我的好庶弟!你看到了吗?我也做官了!清贵无比的文官!你就算武功再高,杀人再多,也不过是个武夫!如今我回来了,穿着官袍回来了!你怎么不敢出来?是怕了?还是没脸见我?”
这念头让他愈发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将贾环彻底比了下去。
应付完前院的仪式,贾宝玉迫不及待地便往大观园里去。
他急于向园中的姐妹们展示这身官袍,分享这份“荣耀”,更想看看她们会是如何反应。
途中正好经过秋爽斋,他自然是去炫耀了一番。
探春和迎春在一起闲聊,做些针线。
见贾宝玉穿着一身官服,两人都是一愣,得知他当了礼部主事后,都有些意外。
随后,两人自然是祝贺了一番。
贾宝玉享受着她们的目光,故意整了整衣襟,笑道:“今日刚去礼部点了卯,往后便要在那里当差了。琐事繁多,怕是不能常进园子与妹妹们玩耍了。”
话里话外,透着“公务繁忙”、“身负要职”的意味。
探春点点头:“既入了仕途,自然要以公事为重。这是好事。”
迎春附和地点点头,没什么话。
两人神色平常,语气淡然,仿佛对此毫无感觉。
也确实,毕竟和从三品的贾环比起来,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贾宝玉等了又等,没从她们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惊艳、崇拜或激动,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姐妹们矜持,或者……是对自己突然“出息”了还有些不适应。
贾宝玉只能郁闷的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怡红院。
怡红院的气氛终于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凯旋”。
袭人、麝月、秋纹、碧痕等丫鬟早已得了信,齐齐候在门口,见他回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围了上来。
“二爷回来了!”
“二爷穿这身官服可真精神!”
“给二爷道喜了!”
“快进屋暖暖,奴婢们备了热茶和点心!”
莺声燕语,真心实意的欢喜与崇拜,终于让贾宝玉重新找回了那份飘飘然的感觉。
还是自己屋里人贴心!
他享受着丫鬟们的服侍和奉承,心中的得意又升腾起来。
袭人体贴地帮他脱下官服,小心挂起,眼里满是骄傲:“二爷如今是正经的官老爷了,往后要保重身体,奴婢们一定好生伺候。”
贾宝玉脸上露出满意笑容,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待遇。
他盘算着要去潇湘馆看看黛玉,再到园子里转一圈,要让所有姐妹看看自己如今的出息。
但他刚起这个心思,忽然从一个小丫鬟口中听到一个消息。
史湘云竟然住进了听涛轩!
“什么?!云妹妹她……她竟然住到听涛轩去了?!还整日跟那个庶子厮混在一起,学什么武功?!”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史湘云!那个曾经跟他关系极好的云妹妹!
如今,竟然也倒向了贾环那边!甚至不顾男女大防,住进了那个庶子的院子!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夺走一切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在他最失意落魄的时候,连史湘云都离他而去,投向了那个庶弟!
“不知羞耻!自甘下贱!”
贾宝玉咬牙切齿,准备去怒斥一番。
但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对了……这也是一条!他贾环竟然让未出阁的侯府千金长居自己院中,同进同出,毫不避嫌!这难道不是品行有亏?不是有辱斯文?不是……引诱无知闺秀?!”
他快步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纸,笔尖蘸满浓墨,将这一条,郑重地添到了他正在罗织的那份针对贾环的“礼法罪状”清单之上。
又多了一条可以攻击的利器!
贾宝玉看着那行字,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嫉恨与快意的扭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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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扰人清梦,要受惩罚
清晨,听涛轩笼罩在一片微茫的曙色与未散的寒意中。
庭院里又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霜。
正房内室,锦绣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熹微的光线。
贾环睡得正香。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睡眠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休憩与精神放松,而非必需。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兴奋的清脆女声:
“环兄弟,起身了没?快来教我武功。”
是史湘云。
她不顾香菱的阻拦,快步冲了进来。
香菱有些焦急:“云姑娘,您怎么这么早?三爷还睡着呢。”
“还睡?”史湘云闻言,眉头一皱,径直就要往内室去,“这都什么时辰了!练功要趁早,一日之计在于晨!我得叫醒他!”
香菱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声音更急:“云姑娘!使不得!”
“哎呀,香菱你别拦我!”史湘云的身法竟十分灵活,一侧身就绕过了香菱,伸手就去撩内室的锦缎门帘。
香菱拦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般钻了进去,心里暗暗叫苦。
史湘云一眼就看到了榻上沉睡的贾环,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映出他侧脸的轮廓,没了平日里的沉静威严,倒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和。
史湘云脚步一顿,莫名有些看呆了。
但她很快甩开这些情绪,几步走到榻边,微微俯身,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环兄弟!快醒醒!别睡啦!”
贾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并未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别吵,我还要再睡会。”
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慵懒磁性。
史湘云却不顾他的睡意,语气兴奋,自顾自说道:“你快起来看看!我……我好像感觉不一样了!昨天打那套拳,到最后的时候,觉得肚子里……不对,是丹田?好像有股热气,自己就动起来了!暖洋洋的,练完拳浑身舒坦,一点也不累!是不是……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武道入门了?我是不是练出内力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贾环,满是期待和求证,仿佛一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
原本还残留着几分睡意的贾环,听到这些话,眼皮终于掀开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因激动而泛着动人红晕的俏脸上。
“伸手。”
史湘云毫不犹豫,立刻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贾环握住她的手,一缕探查的真气渡入经脉之中,游走了一圈。
“嗯?”
贾环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果然!虽然那缕内力还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真实的!
这意味着,史湘云真的在半个多月的时间内,踏入了真正武者的行列——一品武者!
这速度,放在有天赋的男儿身上,或许不算惊人。
但别忘了,史湘云在此之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侯门千金!
她能有这份悟性、这份耐性,更重要的是,这份对武道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坚持,着实难得。
探查完毕,贾环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史湘云脸上。
少女因为紧张和期待,微微咬着下唇,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等待宣判。
贾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因为兴奋,她脸颊绯红,呼吸略显急促,胸脯微微起伏。
那股蓬勃的、鲜活的、带着英气的少女美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竟比任何精心打扮都要动人。
史湘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着急知道答案,忍不住催促:“到底怎么样嘛?是不是啊?”
贾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对站在门边的香菱道:“香菱,你先下去。让人备些热水和早点,稍候送来。”
香菱点点头,低头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贾环和史湘云两人。
气氛似乎因为香菱的离去,而变得微妙起来。
贾环点点头:“嗯,确实是入门了。丹田气感初生,已是一品武者。半个多月,有此成就,天赋尚可。”
“真的?!太好了!”史湘云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
贾环看着她,目光深邃,“既然已经入门,那便不必再拘泥于那些基础的外功拳脚了。今日,我便教你点……真正高深的。”
“高深的?”史湘云眼睛又是一亮,“是什么?厉害的掌法?还是剑法?”
“是……”
贾环握住她的手,忽然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带。
史湘云只觉一股柔劲传来,脚下便是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跌坐在了柔软的床榻边缘。
紧接着,一股更沉稳的力道压下,她便被半圈着按倒在榻上。
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看到贾环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中带着侵略性的幽光。
“你……你做什么?”史湘云瞬间懵了,心脏狂跳如擂鼓,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手脚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睁大明眸,有些慌乱与无措。
贾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清晰看到史湘云纤长睫毛的每一次颤动,感受到她急促温热的呼吸。
一丝少女特有的清香,涌入鼻间。
“做什么?大清早扰人清梦,难道不该受些惩罚?”贾环轻笑,带着一丝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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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又收一位金钗
话音未落,贾环已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那片因惊讶而微张的、泛着水润光泽的樱唇。
“唔——!”
史湘云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全部离她而去。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陌生而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一吻结束,贾环微微退开,史湘云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拼命将脸埋进锦被里,只露出两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
羞耻、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奇异悸动,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胸腔里翻滚,烧得她浑身滚烫,脑子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环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嘴角微扬。
实际上,这个吻更多的是存了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本以为史湘云会羞愤逃离,或者嗔怒斥责。
然而,静默了片刻后,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颤抖的问句:
“那……那你什么时候教我高深的武功?”
贾环一怔,随即笑容愈发深了。
这史湘云,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看来,又成功收了一位金钗。
贾环伸手,将她蒙着脸的被子轻轻扯开一些。
史湘云死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脸颊红晕未退,更显娇艳。
贾环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温声道:“别着急,先把基础打牢,内功修行,最忌急躁。”
说着,他伸出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史湘云的眉心。
一缕引导性的真气,悄然渡入史湘云经脉之中,以玄奥轨迹运转。
“此乃《灵鹤吐纳诀》,虽是入门功法,却中正平和,最是养气奠基。你记住运转路线,按此法每日静坐吐纳,配合我教你的拳架,勤练不辍。若有疑惑,随时来问我。”
贾环收回手指,看着史湘云缓缓睁开、依旧带着迷蒙水汽却已然亮起光芒的眼睛,“我会……好好指导你的。”
时间还长,他并不急于一时。
史湘云有些懵懂,但听到有功法可练,眼睛顿时更亮了,方才的羞涩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练!”
……
用过早膳,贾环换了身常服,嘱咐史湘云自行练习功法后,便信步出了院子,朝着潇湘馆方向走去。
今天阳光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情也不错。
然而,刚到潇湘馆外那片幽静的竹林小径,便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充满得意,正是贾宝玉。
贾环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贾宝玉,他来这里做什么,又来骚扰黛玉?
此刻的潇湘馆内。
林黛玉半靠在窗边的湘妃榻上,身上盖着条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手炉,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眉间轻愁也淡了,只是此刻神情有些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贾宝玉穿着一身六品官服,正站在榻前,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妹妹你是不知道,礼部虽是清贵衙门,但事务也颇繁杂,尤其是年末祭祀大典的筹备,更是半点马虎不得。我初入其中,便觉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主事的位置关键,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官,不知要清贵多少,于国于民也更有裨益……”
他侃侃而谈,极力渲染着自己的清贵,并打压武官,话语中的意思,谁听了都能明白。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告一段落,才抬起眼眸,淡淡地扫了他身上的官服一眼:“说得是啊,礼部自然是紧要的。不过……”
“我从未听说,这六品主事,会比从三品的骁骑卫小都督,还要更位高权重的?”
她问得好像真心疑惑,但那语气,分明是绵里藏针,直戳贾宝玉最在意、也最脆弱的痛处!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文官比武官尊贵,想说自己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从三品”与“六品”之间那巨大的鸿沟,以及贾环那实打实的赫赫战功与滔天权势,却像两座大山,压得他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贾宝玉脸皮涨得发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贾环……他不过是仗着有些蛮力,攀附了贵人,侥幸立了些功劳罢了!”
“我……我乃荣国府嫡子,如今又得四皇子殿下赏识,入主礼部,将来前途,岂是他一个武夫可比?我早晚会爬的比他更高,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他话音刚落,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哦?你要如何将我踩在脚下?”
贾宝玉浑身剧震,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他猛地转身,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正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之前遭受的羞辱,还有对方的恐怖实力……种种画面交织闪过,让他双腿发软,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刚才的慷慨激昂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瑟缩。
“你……你……”贾宝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林黛玉却是眼睛一亮,方才的冷淡讥诮瞬间褪去,化为真切的欣喜,轻轻唤了声:“环兄弟。”
贾环的目光掠过抖如筛糠的贾宝玉,并未停留,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贾宝玉似被鬼追,再不敢多留半刻,连句场面话都忘了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潇湘馆,官袍下摆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跟头,也顾不得,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小径尽头。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贾环眼中若有所思。
他之前隐约听说贾宝玉当了一个六品官,但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家里使银子、或是凭着祖宗荫庇混来的闲职。
可听到对方说四皇子殿下赏识,又这副打了鸡血般的模样,甚至敢大放厥词要将自己踩在脚下下,似乎……并不全然是虚张声势。
难道真得了什么依仗,给了他这般底气?
贾环心中记下,打算回头让陈奇去查查,贾宝玉这个礼部主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抛却这微不足道的插曲,他转身,走向榻边的林黛玉,脸上露出温和笑容:“黛玉。”
林黛玉见他走过来,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嘴一撇,将脸转向内侧,不看他了,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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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与黛玉游玩
“怎么了?”
贾环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拂林黛玉颊边的碎发。
林黛玉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酸意:“你怎么不在自己院里,陪着那位新收的‘高徒’练功?跑来我这潇湘馆作甚?”
贾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笑意更深,“我怎么闻着……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好大的酸味儿。”
“你胡说!谁吃醋了!”
林黛玉猛地转回头,羞恼地瞪他,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红霞,更显娇艳动人。
贾环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也不再逗她,只温声道:“云姑娘是来学武的,性子直,有些莽撞。在我心里,她与你,自然不同。”
他握住林黛玉的手,将一缕真气缓缓渡过去,“你身子刚好些,莫要为这些无关小事费神。”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流和那话语中的安抚,林黛玉心中的那点芥蒂顿时消散了大半,轻哼了一声,没甩开他的手。
静默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贾环,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我……我想出去逛逛。”
“出去?”贾环有些意外。
黛玉身子弱,往年一到冬天,咳嗽气喘是常事,几乎离不开炭火和汤药,更别说出门吹风了。
更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容许她随意外出,来到荣府之后,几乎就再没出去过了。
这大观园在普通百姓眼里是豪宅大院,但对于住在里面的姑娘来说,更像是精致的牢笼。
林黛玉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向往,“以前年关将近的时候,曾随父亲去街上游玩,外头可热闹了,有卖各色年货的,有杂耍百戏,还有许多新奇玩意儿……这些,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贾环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头:“好。你想去,我便陪你去。多穿些,我们坐马车出去。”
林黛玉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先是怔住,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眼中亮晶晶的,用力“嗯”了一声。
虽然林黛玉的身份让她无法轻易出门,但有贾环在,这自然不算事。
……
临近年关,京城的街道比平日更加熙攘热闹。
各色店铺张灯结彩,挂出“年货上市”、“新到南货”的醒目招子。
空气中混杂着炒货、糕饼、腊味、香料以及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
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欢叫、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声,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一辆外表并不起眼、内里却宽敞舒适、铺着厚绒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熙攘的人流中。
贾环穿着一袭玄青色锦袍,外罩银狐皮里的鹤氅,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束起,气质清贵出尘,又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他身旁,林黛玉穿着一身莲青色出风毛缎子袄,外罩着白狐裘斗篷,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绒毛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玲珑,眉目间带着难得一见的轻快与好奇。
贾环今日带她出来散散心,见见烟火人间,顺便采买年货。
林黛玉久居深闺,出行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看着热闹的场景,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眼中光芒闪烁。
“看那边,”贾环指着窗外一个吹糖人的摊子。
那摊主手巧,顷刻间便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
“喜欢吗?给你买一个?”
林黛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晶莹剔透的糖兔子,眼中漾起笑意,却轻轻摇头:“看着有趣,买来却不知如何处置,化了又可惜。”
话虽如此,目光却仍流连在那摊位上。
贾环笑了笑,没说什么,示意车夫稍停。
他亲自下车,不多时便拿回两个糖人,一个是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另一个是展翅欲飞的小凤凰。
他将小凤凰递给黛玉:“拿着玩,化了便化了,图个新鲜。”
林黛玉接过,糖凤凰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触手微凉。
她看着,唇边笑意加深,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碰坏了。
马车继续前行。
贾环带她去了几家有名的绸缎庄、首饰铺、文玩店,甚至还有售卖海外奇珍的番货行。
给赵姨娘选了两匹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锦缎;给探春挑了一方上好的端砚和几刀洒金宣纸;给史湘云选了一柄锻造精良、装饰漂亮的小短剑;彩云、晴雯、香菱、紫鹃、雪雁这些丫鬟,也都各有精巧的礼品。
林黛玉起初只是跟着看,后来渐渐也放松下来,偶尔会指着某样东西轻声说“这个给三妹妹或许喜欢”,或是“紫鹃怕是不爱这种式样”。
她眼光独到,品味清雅,贾环往往从善如流。
两人低声商量,仿佛寻常人家为年节采买、为家人挑选礼物。
逛得久了,贾环见林黛玉鼻尖微红,额角见汗,知她体力消耗不小,便带她进了京城一家名气不小的“松鹤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几样清淡精致、适合她口味的菜点,又特意要了一盅温补的冰糖燕窝。
坐在温暖的雅间里,隔窗望着楼下街景,品着香茗,林黛玉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那些积郁在心底的愁绪,仿佛也被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她吃得比平日多些,脸色也更加红润鲜活。
“今天……很开心。”
用过饭,重新坐上马车回府时,林黛玉靠在舒适的车厢内,隔着车窗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满足。
贾环坐在她身侧,闻言侧头看她。
车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线柔和朦胧,映着她姣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边犹带着未散的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娇憨。
贾环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既然开心,该如何谢我?”
林黛玉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她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砰砰乱跳起来。
贾环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指望她主动,当即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缓缓低头,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林黛玉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她手脚发软,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
林黛玉软软地靠在贾环怀里,双眸紧闭,脸颊绯红如霞,唇瓣更加嫣红水润,微微张着。
虽然心中羞涩,但竟然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
贾环低头,看着她这副全然迷醉的模样,满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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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查明算计,准备反击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贾环踏入了都督府肃杀威严的大门。
天青色睚眦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步履间自带一股沉静而迫人的气场,所过之处,值守军士无不挺直脊梁,目光敬畏。
他的跨院书房内,炭火早已烧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陈奇早已候在门外,见贾环到来,立刻躬身行礼,随后跟随着进入书房。
“大人。”
陈奇待贾环在主位坐下,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昨日您吩咐查探贾宝玉入礼部之事,已有眉目。”
“说。”贾环端起刚沏上的热茶,轻抿一口。
陈奇语速清晰的回答:“确如大人所说,是四皇子府暗中运作,将贾宝玉安插入礼部,补了个主事的缺。”
“不过,据我们的人观察,四皇子那边似乎只是将贾宝玉安排进去,后续并无更多指示或特别关照,至少目前看来,贾宝玉在礼部与其他新晋官员无异,只是挂职熟悉事务。”
贾环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四皇子这一手,看似寻常的“提携”,但在这个敏感时刻,意图恐怕不简单。
贾环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不管如何,还是深入调查一番,总要弄清楚他的目的。继续查,重点放在贾宝玉进入礼部后的动向。”
陈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抱拳道:“大人,此事……其实卑职已经着手去办了,而且,已有收获。”
“哦?”贾环抬眼,看向陈奇。
自己这位心腹,倒是越发机敏干练了。
陈奇笑道:“卑职已经联系到一位在礼部仪制司多年的员外郎,姓周,官职不高,但消息灵通,眼皮子活络。”
贾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你抓住了他什么把柄?还是许了他什么好处?”
“大人说笑了。”陈奇笑容更盛,“如今大人的名头,在京城各部衙门,便是最大的‘好处’。卑职只是派人给那位周员外郎递了个话,对方立刻表示,完全配合。”
他顿了顿,感慨道:“卑职也是这才真切感觉到,大人如今的声威权势……已到了这般地步。根本无需威逼利诱,只需稍稍透露一点意向,便有无数人抢着递上投名状。”
贾环听罢,眉头微挑。
原来自己的威望已经这么高了。
权势,便是如此。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吸附力也越来越强。
贾环立刻下令,将那位周员外郎叫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大人,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周秉文带到。”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身上穿着青色官袍,补子是鸂鶒,正是六品员外郎的服色。
他进门时脚步放得极轻,脑袋微微低垂,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待走到距离贾环约莫五步远的地方,便立刻停下,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到底:
“下官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周秉文,参见贾都督!”
贾环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秉文身上。
“周员外郎,不必多礼。”
“谢……谢都督!”周秉文直起身,却依旧微躬着,双手紧贴裤缝,姿态拘谨到了极点。
贾环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坐。”
“下官不敢!”周秉文连忙摆手,“在都督面前,哪有下官的座位。”
“大人让你坐,你就坐。”一旁的陈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周秉文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贾环拿起案上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随手翻看着,似乎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周秉文身上,随口问道:“陈奇说,你对礼部人事,颇有了解?”
周秉文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斟酌词句:“回都督的话,下官在仪制司多年,司掌礼仪条文、官员仪制,对部内人事变动、风气动向,确比旁人稍多留意些。尤其近来,有些新人入部,行事……颇为引人注目,下官便也多看了两眼。”
贾环微微颔首,直接单刀直入:“说说吧,贾宝玉最近在礼部做什么?”
周秉文没有犹豫,当即和盘托出,将贾宝玉最近在搜集贾环“罪状”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陈奇闻言,气得脸色发青,忍不住怒道:“大人!这贾宝玉竟然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您!简直无耻!”
与他的愤怒相比,贾环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就这些?”他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充满不屑。
陈奇一愣:“大人,这……这还不够吗?他们分明是想用这些‘礼法’‘孝道’的大帽子来污蔑大人,败坏大人在士林和朝野的名声!”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都督府内肃杀的校场和远处隐约的宫墙飞檐。
“名声算什么,在我们这个位置上,真正的名声,是军功,是实打实的权柄,是让敌人恐惧、让盟友安心的实力。至于这些……”
“不过是些迂腐之徒嚼舌根的谈资,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他以为抓住几点‘不合礼法’,就能动我?未免太儿戏了。”
贾环顿了顿,语气转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不过是蚍蜉撼树,徒惹人笑罢了。”
陈奇闻言,胸中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和更深的敬畏。
是啊,以大人如今的威望,何必惧怕这些!
这些阴沟里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确实显得可笑又可怜。
“不过。”
贾环话锋一转,“也不能任由别人在背后算计我,该准备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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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贾宝玉急了
贾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周秉文身上。
“我了解贾宝玉,以他的头脑和心性,想不出这等罗织罪名、从礼法入手的阴损招数。背后定有人指点,你可知具体是谁?”
周秉文立刻躬身答道:“回大人,此人是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一位郎中,姓孙,名有德。”
“孙有德?”贾环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他并无印象,这种低级官员,也不值得他去记。
一旁的陈奇说道:“我之前查过礼部官员信息,此人在礼部任职多年,官职虽只是正五品郎中,但在部内经营日久,人脉颇广,尤以精通各类礼仪典章、规章条文着称。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据我们档案记载,此人精通的恐怕不止是‘典章条文’,更擅长利用这些条文罗织罪名,构陷同僚,排除异己。是个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阴险之徒。而且……他与四皇子府,来往甚密。”
“原来如此。”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四皇子将贾宝玉塞进礼部,再安排这样一个人在旁“指点”,其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周秉文继续道:“大人,孙有德此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礼法,实则最是无德。据我私下听闻,孙有德在任上利用职权之便,暗中收受贿赂;还曾逼迫下属为其顶罪,甚至……有传言说,他曾构陷过不少清廉耿直的上官。只是此人做事谨慎,背后又有大人物……无人敢轻易动他,那些恶行也多停留在传闻阶段,缺乏实证。”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陈奇,好好查一下。”
“此事,也算给四皇子一个回应,敲山震虎。让他知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在我这里行不通。”
“是!属下明白!”陈奇眼中厉色一闪,“那贾宝玉那边……”
“贾宝玉?”贾环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一个被人利用的蠢货,随手料理了便是。”
陈奇点头:“是,我这就吩咐下面一个得力的百户去办。”
孙有德不过是个五品郎中,对付这种级别的官员,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贾环又看向一旁的周秉文:“周员外郎,希望你能配合骁骑卫查办孙有德,若能提供关键线索或证据,记你一功。”
“孙有德被拿下,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的位置便会空出来,到时,我会助你上位。”
周秉文既有心投靠,也不能让人白忙一场。
他所求无非是攀附高枝,获得晋升机会,贾环便给他这个机会,也借此向其他人表明:投效于我,必有好处。
周秉文闻言,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多谢大人,我一定尽力配合!”
……
礼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隅,建筑规制严谨方正,带着几分文华清贵之气。
只是这清贵之下,同样暗流涌动,门户倾轧。
贾宝玉穿着一身簇新的六品主事官服,步履匆匆地穿过一道道门槛,来到祠祭清吏司所在的院落。
他脸色紧绷,眉宇间带着一丝怒火。
他径直推开了郎中孙有德公事房的门,甚至忘了敲门。
孙有德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份卷宗皱眉思索。
见贾宝玉如此冒失闯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一副温和长者的面孔。
“宝二爷?何事如此急切?”孙有德放下卷宗,示意贾宝玉坐下说话。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山羊须,眼神温和却时常掠过精光,正是那种典型的官场老吏,看似和气,实则深藏算计。
贾宝玉并未坐下,而是几步冲到书案前,急声道:“孙大人!我又找到一条!一条足以让贾环身败名裂的罪状!”
“哦?”孙有德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他最喜欢看到贾宝玉这种被仇恨驱动、如同猎犬般拼命搜寻“猎物”弱点的劲头。
贾宝玉咬牙切齿的将史湘云住进听涛轩的事说了一遍。
孙有德听着,手指轻轻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他不得不佩服四皇子殿下的计策,果然,让贾宝玉这个贾家人来对付贾环,才是最有效的。
这条消息只要运转得当,定能让贾环的声望受到不小打击。
孙有德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宝二爷有心了。这条……确有可能做做文章。”
得到孙有德的肯定,贾宝玉更加激动,急切道:“孙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我们有这么多贾环的罪状,只要再联络几位御史,定能……”
“不急。”孙有德抬手,打断了贾宝玉的喋喋不休,声音平缓,却带着老吏的沉稳与谨慎。
“宝二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贾环如今毕竟是从三品骁骑卫小都督,圣眷正隆。仅凭这些,难以将他彻底扳倒,最多让他灰头土脸一阵,受些申饬。我们若是仓促动手,一击不中,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他顿了顿,看着贾宝玉因急切而涨红的脸,语重心长道:“我们这种攻击手段,不能着急,需得多方搜集,罗列其种种‘失德’、‘违礼’之行,形成声势,待朝野舆论对其观感转变,或有其他势力介入之时,再将这些‘罪状’一并抛出,方能收奇效。”
“说白了,我们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之人,真要扳倒贾环这等人物,非我等所能,需借大势,借刀杀人。”
这番话,是官场斗争的精髓。
可惜,贾宝玉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将贾环踩在脚下,如何洗刷自己的耻辱,哪里听得进这些“徐徐图之”的道理?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血丝隐现,“我一想到他现在得意洋洋、连祖母都要看几分脸色的样子,我就恨不得立刻撕碎他!一个庶子而已,竟然如此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贾环夺走了他的一切。
孙有德看着贾宝玉这副几乎失去理智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仇恨已经让这位宝二爷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但这样的棋子,用好了,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道:“宝二爷若实在等不及……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贾宝玉连忙追问:“什么办法?孙大人快说!”
第255章 雷霆行动,直接拿人
孙有德看着贾宝玉,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未必需要完全真实的‘罪状’。只要设计得当,让他‘看起来’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比如……在卷入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丑闻’之中……”
“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就算最终查无实据,他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设计陷害?”贾宝玉心头一跳,他虽然嫉恨贾环,满心想要报复,但直接构陷栽赃这种事,他毕竟是世家公子出身,从未真正接触过,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迟疑。
“这……能行吗?万一被发现……”
“放心。”孙有德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阴冷笑意,“这种事,老夫也不是第一次操办了。宝二爷你只需在必要时,稍稍配合一下,说几句该说的话,或者在某些场合‘恰好’看到些什么……其余的事情,老夫自会安排妥当。”
他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只要成功,贾环必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罢官去职。到那时,宝二爷你身为贾家嫡子,又有四皇子殿下赏识,成为贾家的支柱,荣国府未来的希望,岂不是顺理成章?那些现在围着贾环转的人,自然也会回到你身边。”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贾宝玉内心最深的渴望,那丝不安和迟疑,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迅速被压制下去。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孙大人说的办!只要能扳倒贾环,我……我愿意配合!”
孙有德满意地笑了,捋了捋胡须:“宝二爷英明。此事需从长计议,容老夫仔细谋划。你先回去,莫要露出异样,静候佳音便是。”
贾宝玉得了承诺,心中稍定,又说了几句狠话,这才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孙有德的公事房。
……
是夜,华灯初上。
孙有德并未回自己位于城西的官邸,而是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条僻静却奢华的巷子深处,进了一处外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的私宅。
这宅子是他用多年贪墨所得暗中购置,连家人都不知道。
宅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玩玉器,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更有数名他从各处搜罗来的、姿容秀美的女子在此伺候,莺声燕语,软玉温香。
此刻,孙有德正斜倚在铺着锦褥的暖榻上,一名丫鬟跪在榻边,纤纤玉手为他捶着腿,另一名则端着琉璃盏,喂他喝着葡萄美酒。
烛光摇曳,映着他微醺而满足的脸,白日里在衙门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纵情享乐的糜烂与得意。
“哼,贾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夫罢了。”
他眯着眼,享受着美酒与美人的服侍,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贾宝玉,给贾环设下一个难以脱身的局。
“四皇子殿下既然交代了,老夫自然要办好。扳倒贾环,断了大皇子一臂,殿下那里,定然少不了老夫的好处……”
他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忽然——
“砰!轰隆!”
宅院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席卷而入。
“什么人?!”孙有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榻上坐起,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几名丫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缩到角落。
只见十余名腰佩长刀、气息精悍冷冽的骁骑卫,在一名百户带领下,如同虎狼般冲进了暖阁,瞬间将孙有德和那几名女子围在中间。
火把的光芒将屋内奢靡的景象照得无所遁形,也照亮了孙有德惨白如纸、惊骇欲绝的脸。
“你……你们,胆敢私闯民宅!老夫乃是礼部郎中孙有德!你们已经违反了大周礼法……”
孙有德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领头的骁骑卫百户看都没看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子,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钉在孙有德脸上,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
“奉都督府令,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孙有德,涉嫌贪墨受贿、滥用职权、构陷同僚等多项重罪,即刻锁拿,押赴诏狱候审!带走!”
“什么?!诏狱?!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清白的!我要见上官!我要……”孙有德如遭雷击,疯狂地挣扎嘶喊起来。
两名如铁塔般的骁骑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拧住他的胳膊,用特制的镣铐“咔嚓”一声锁死,任他如何哭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百户一挥手,几名军士迅速开始搜查房间,翻箱倒柜,搜集证据。
不过片刻功夫,刚刚还在做着美梦的孙郎中,便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出了这处销金窟,塞进了门外早已等候的漆黑马车中。
马车迅速驶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那处奢华的私宅一片狼藉,以及几个吓得瑟瑟发抖、茫然无措的女子。
……
诏狱,甲字刑房。
孙有德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半拖半架着扔进来。
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的刑具,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瞬间洇开一片湿迹——竟是吓得失禁了。
这时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刑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停在孙有德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来人是庞德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有德,冷冷道:
“孙有德,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们大人头上,想构陷大人,就凭你这点下三滥的手段,也配?”
孙有德浑身一哆嗦,勉强抬起头,对上庞德勇冰冷的视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军爷!我从未想过构陷贾都督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庞德勇冷笑:“我又没说是哪位大人,你居然知道是贾都督,真是不打自招。”
“这……”
孙有德脸色一白,没想到自己一个人精居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都是这诏狱太恐怖了,影响了思绪。
他连忙道:“军爷,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是四皇子殿下的人,你们随意动我,定会惹怒……”
“四皇子?”庞德勇嗤笑一声,打断他,“到了诏狱,别说四皇子,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这儿的规矩办。”
“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行刑官,拿着冰冷可怖的刑具,向着孙有德缓缓走去。
孙有德瞪大双眼,惊恐万分:“不……不要……不要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刑房。
第256章 贾宝玉的惊恐
不知过了多久,刑房的铁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庞德勇迈步走入,眼神锐利,看向墙角。
那里,孙有德如同一滩烂泥,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此刻的他,浑身布满鲜血淋漓的伤口,双目空洞地望着上方,瞳孔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名行刑官上前,低声向庞德勇禀报了几句,递上一叠按满血手印的供词。
庞德勇接过来,就着昏暗的火把光,快速扫视。
供词上,孙有德不仅详尽交代了自己多年来利用职权贪赃枉法之事,更吐露了如何罗织罪名,构陷清流官员的旧案。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赃款数目,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份长长的罪状末尾,则是与贾宝玉商议算计贾环的供词。
庞德勇看着这些供词,眼中寒光凛冽,“哼,敢算计大人,这就是下场。”
他对一旁狱卒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叫人过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吊着命。”
“是!”
说罢,庞德勇转身大步离开了诏狱。
……
贾环听完庞德勇的详细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果然不出我所料。”
陈奇肃立一旁,问道:“大人,接下来如何处置?”
“证据确凿,自然要拿人。”贾环站起身,目光锐利,“陈奇、庞德勇!”
“在!”陈奇和庞德勇应道。
贾环语气平淡,下令:“点一队人,随我去荣国府。”
“是!”
……
另一边,贾宝玉早已回到了荣国府。
此刻的他心情大好,想着很快就能将那个庶弟拉下马,他简直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想要仰天大笑。
而今日,府中正好为他举行一场宴会。
荣禧堂正厅内,华灯璀璨,婢仆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与熏暖的炭火气。
贾母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慈祥欣慰的笑容,看着下方满面红光的贾宝玉。
贾政坐在贾母下首,虽然努力保持着严父的矜持,但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掩不住。
王夫人更是容光焕发,不时为贾宝玉布菜,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宠溺。
王熙凤、邢夫人等也在座,说着凑趣奉承的话,气氛热烈喜庆。
贾宝玉志得意满,多喝了几杯,更是飘飘然。
他站起身来,向贾母和贾政敬酒,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八度:
“孙儿蒙祖宗庇佑,父母教诲,如今在礼部行走,深受上官赏识,孙郎中更是对孙儿多加指点,言说孙儿颇有悟性,假以时日,必能……”
他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在礼部的“远大前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官运亨通的光明未来。
贾政捻须微笑,频频点头。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我儿出息了!真是祖宗保佑!”
贾母也乐呵呵地说:“宝玉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上进了,好,好啊!”
王熙凤等人,自然不会吝啬赞美之言。
虽然一个六品官不算什么,但毕竟,也算走上正道了。
王夫人心中充满快意:看吧!我的宝玉才是真正的麒麟儿!那个庶子不过是一时侥幸,一个莽夫,能长久吗?等宝玉在四皇子扶持下站稳脚跟,步步高升,早晚把那个赵姨娘生的孽障踩在脚下!到那时,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就在气氛正酣之时。
突然——
“砰!”
荣禧堂的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寒风裹挟着外面清冷的夜色,瞬间灌入暖意融融的厅堂,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喧闹的宴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腰佩长刀、气息冷冽肃杀的骁骑卫,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分列两侧,将整个厅堂隐隐围住。
他们沉默而立,带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在这些骁骑卫之后,一道天青色的挺拔身影,缓步踏入。
正是贾环。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满堂惊愕的面孔上扫过,最终落在笑容僵在脸上、手中酒杯差点掉落的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看着贾环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骁骑卫,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酒醒了大半,脸色煞白,“你……贾环,你想干嘛?”
此刻,贾政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拍案而起,“放肆!私闯家宴,还带兵甲入内,成何体统!”
王夫人也霍然站起,指着贾环尖声道:“贾环!你太放肆了!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贾母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凤头拐重重一顿地面,虽未说话,但威势十足。
贾环对贾政和王夫人的尖叫恍若未闻,只是对着众人微微拱手:“公务在身,惊扰宴席,不好意思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如坐针毡的贾宝玉,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
“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贾宝玉,涉嫌罗织罪名,构陷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现奉都督府令,锁拿归案,移交有司审理。”
“什么?!”
“构陷朝廷命官?!”
“宝玉?这不可能!”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贾政、王夫人、王熙凤等人皆不敢置信。
贾母也是瞳孔一缩,握紧了拐杖。
“你……你血口喷人!”贾宝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虚,他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反驳,“我……我什么时候构陷你了?你有什么证据?!”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孙有德此刻正在诏狱里,已经供出你们的计划,另外,我刚才派人去怡红院搜出来一些笔记,需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念一遍吗?”
他每说一句,贾宝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孙有德被抓了?还供出了他?怎么会这样?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第257章 就这么砍了?
贾宝玉看着贾环冰冷讥诮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不……不是这样的……祖母!父亲!救我!他冤枉我!他是嫉妒我当官!他要害我!”
贾宝玉猛地扑向贾母和贾政的方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求救。
贾政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知道,贾环虽然手段狠辣,但办事从未出错,这种事大概率是真的。
想不到,贾宝玉竟然如此大胆,而且如此愚蠢,做出这种事来!
王夫人如同疯了一般,就要冲上去拦住那些逼近的骁骑卫: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儿子!宝玉是清白的!是贾环这个孽障陷害他!老祖宗!您要为宝玉做主啊!”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贾环:“环儿!此事是否有所误会?宝玉他年纪轻,或许受人蒙蔽,构陷朝廷命官这等大罪,岂能轻下结论?此事关乎贾家声誉,还需从长计议!”
她试图以家族大义和长辈威严施压,争取转圜余地。
贾环淡淡道:
“老祖宗,此事已非家事。孙有德供词确凿,物证俱全。此乃公事,都督府已立案,必须按律法章程办理。我此番前来,已是顾念家族颜面了,未去礼部衙门当众拿人。人,今天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看着面如死灰的贾宝玉,声音转冷,带着一丝轻蔑:
“贾宝玉,我本懒得理会你这等跳梁小丑。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等下作手段来算计我。我贾环的功劳地位,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是陛下钦点的,是都督府认可的。你以为,凭你这点见不得光的伎俩,就能扳倒我?天真!今日之后,你不仅官位不保,更将沦为笑柄,被世人唾弃!”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贾宝玉。
他瘫软在地,嚎啕大哭,再无半分方才宴席上的意气风发。
“环儿!”
贾母再次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就算……就算宝玉有错,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能否……能否从轻发落?关起门来,家族内部处置?”
贾政嘴唇动了动,也想说几句话,但要脸的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贾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微微抬手。
两名骁骑卫立刻上前,将哭喊不止的贾宝玉从地上架起,拖向门外。
“我的宝玉!不准你们带走我的儿子……”王夫人哭喊着上前阻拦,却根本无济于事。
“环儿!”
贾政终于坐不住,想要说些什么,毕竟贾宝玉是他的嫡子。
“父亲,不必白费力气了。”
贾环看着贾政,还未等他开口,便语气淡漠道:“此事已经定下,谁来求情都没用。公事公办,乃朝廷法度。”
“不过,你们放心,至少他性命无忧,不过,身上的衣服肯定是保不住了。”
说罢,他挥手下令,押着贾宝玉大步离开了荣禧堂。
寒风卷入,吹散了最后一丝宴席的暖意,只留下满地狼藉。
贾母颓然跌坐回椅子上,老泪纵横。
王夫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贾政脸色灰败,看着贾宝玉被带走的方向,又看向贾环离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王熙凤等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一场庆贺升官的家宴,转眼变成了贾家嫡子被当众逮捕的耻辱现场。
……
这是贾宝玉第二次被带进都督府,看着四周的森严场景,他的腿已经软了。
“噗通”一声,贾宝玉被身后的骁骑卫摁跪在地,坚硬的石板磕得膝盖生疼,这疼痛终于击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环……环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从前都是我的不是,你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书案后,贾环抬起眼皮,淡淡落在贾宝玉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
他懒得理会,直接下令:
“杖刑。”
两名魁梧的骁骑卫立刻上前,熟练地将贾宝玉拖到堂下早已备好的刑凳上,麻利地除去外袍。
任由贾宝玉哭喊、哀求,都无济于事。
“环兄弟!饶命啊!啊——!”
沉重的军棍破风落下,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瞬间压过了哀嚎。
几杖下去,贾宝玉那自幼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身子便彻底垮了。
无需审问,便老实交代了一切。
文书捧着记录好的供词和朱砂印泥上前,贾宝玉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勉强画了押,又被人拽着拇指,在名字上摁下指印。
贾环拿起供词,扫了一眼,又随手扔回案上,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带下去,关几天。”
“是。”
两个骁骑卫像拖死狗一样将几乎昏厥的贾宝玉拖了下去,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不知是汗,是泪,还是失禁的污迹。
堂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贾环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半晌,他淡淡吩咐:“陈奇。”
“属下在。”陈奇躬身应道。
“明天午时三刻,孙有德,斩首。”
此话一出,一直神情平静、没将此事当回事的陈奇和庞德勇心头一震,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以孙有德犯下的罪行,处死没什么问题,但毕竟对方是四皇子的人。
他们没想到大人竟然会如此干脆,丝毫不顾及对方身份。
陈奇愣了一下,还是抱拳道:“遵令!”
贾环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光。
四皇子?最有权势的皇子?那又如何?
敢把主意打到他贾环的头上,即便是龙子凤孙,他也丝毫不惧。
他不介意让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子,再重蹈二皇子的覆辙。
……
次日,城外刑场人山人海。
行刑官手起刀落,砍下孙有德首级。
围观人群纷纷叫好。
早有官员当众宣布他的罪行,对于这种人,大家都觉得死有余辜。
消息传出,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一个礼部五品郎中犯事被处死,虽然整个案件处理速度极快,但毕竟是由都督府查办,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小都督贾环,所以并不足为奇。
但一些知晓内情的人,却是震惊万分。
四皇子的人,就这么被砍了?
这贾环,真的太狂了吧?
第258章 已成定局
昨天夜里,消息灵通的四皇子府就收到了消息,但在贾环的雷霆行动之下,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一切就已成定局。
四皇子盯着手中的情报,看了好几遍。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映出几分难得的凝重。
“殿下……”
下首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消息已经确认无误。贾环不仅逮捕了孙有德,更是率领骁骑卫直入荣国府,将贾宝玉押回候审。”
四皇子终于动了动,缓缓将信纸置于烛火上。
火焰迅速吞噬纸张,蜷曲的边缘化作灰烬,飘落。
“好一个贾环,动作如此之快。”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幕僚苦笑:“是啊,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我们的人甚至来不及传信出来,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
四皇子问:“贾宝玉被抓走,荣国府那边无人阻拦?”
幕僚回答:“怎会没人阻拦,但贾环手持都督府令,态度强硬非常,毫不顾忌家族情面。”
四皇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原以为,他至少要顾及贾宝玉的身份……这种行事作风,确实出人意料。不顾家族体面,不顾长幼尊卑,甚至不顾可能引发的非议——这种人,不简单。”
“也是,一个庶子,被家族轻视十几年,却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确实不会被这些东西束缚手脚。”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以为能用贾宝玉牵制他。”
幕僚试探地问:“殿下,那孙有德那边……”
四皇子摆了摆手:“一个五品小官,弃了就弃了,没必要费力气,倒是这次,贾环的反应让我看清了不少东西。”
“殿下的意思是?”
“从长计议。”四皇子坐回椅中,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冷静,“贾环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这次我只是被打了一下脸,算不得什么损失。但下次……”
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下次出手,必须一击致命。”
幕僚会意,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已是戌时三刻。
月光如练,洒在青石小径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环兄弟!”
一道艳红的身影从廊下飞奔而来,几乎撞进他怀里。
史湘云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有些急切:“府里都传遍了,说你把宝二哥抓走了,是真的吗?”
贾环扶住她的肩膀,“慢些说,当心摔着。”
“你快点告诉我呀,府里都闹翻天了,说是你带着骁骑卫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人绑走了,这、这是真的吗?”史湘云眼中充满关切。
当然,她的关切更多是对贾环,毕竟此事对他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贾环语气平静,“是真的,贾宝玉涉嫌罗织罪名、构陷朝廷命官,证据确凿,我已将他移交刑部。”
史湘云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她与贾宝玉的关系已经疏远了,但在她的印象中,贾宝玉至少不是一个坏人,她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为、为什么?宝二哥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贾环淡淡道:“很简单,因为他要构陷的人就是我,湘云,你说他这是想做什么?”
史湘云脸色发白,眼神中浮现迷茫、震惊,最后渐渐沉淀成一种深切的失望和厌恶。
“我原来以为……我原来以为他只是不懂事,只是被宠坏了。可是……这已经不是不懂事了,这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逐渐平静下来,看向贾环,关切道:“那……你没事吧?今天这么一闹,府里怕是……”
“无妨。”贾环笑了笑,“我有分寸,倒是你——”
他忽然转了话题,上下打量着史湘云:“我给你的功法练到第几层了?”
史湘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第一层……快突破第二层了。”
“让我看看。”贾环伸出手,“运功。”
史湘云迟疑一瞬,还是将手腕递了过去。
贾环的指尖轻触她的脉门,一丝温和的内力探入,在她经脉中游走。
片刻后,贾环收回手,“还不错,根基打得扎实。不过下一层是个坎,待会我再指导你一下,争取一举突破。”
史湘云点点头,心中涌起暖意,将贾宝玉的事彻底抛之脑后。
“走吧,进去了。”
贾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她往房间走去。
……
荣禧堂正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已经被鸳鸯扶着回了荣庆堂,说是头疼发作,需要静养。
但实际上,满府上下都知道,老太太是被今天这一出气着了——气贾环不顾家族颜面,更气贾宝玉不争气。
此刻,正厅里只剩下贾政和王夫人。
王夫人哭得眼睛红肿,手中的帕子已经湿透:“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宝玉……宝玉他被关进牢里,那种地方,他怎么能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这个孽障!我早说过他不成器,你们偏要惯着他!现在好了,犯下这种大罪!”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我的脸,荣国府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枉我之前还在同僚面前夸他聪明伶俐,将来必成大器……现在倒好,成大器了,大器到牢里去了!”
王夫人被他的暴怒吓得一颤,哭声却更大了:“那、那也不能不管啊!宝玉可是您的亲儿子,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您想想办法,一定要保他啊!”
“保他?”贾政冷笑,“按《大周律》,他犯下得罪,关个十天半个月都算好的了。而且就算放出来,他的官位也绝对保不住!”
“什么?!”
王夫人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过去。
她心中才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再次被浇灭。
她整个人瘫坐在椅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贾政也是叹息一声,心中充满愤怒和失望。
……
第259章 小年
孙有德被斩首的消息,在偌大的京城里没有激起太多水花。
可在荣国府,这消息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听说了吗?那个礼部的孙大人……今儿个在城外刑场,咔嚓——”小厨房的婆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
“活该!”烧火的丫头啐了一口,“害咱们三爷,这种黑心肝的,死不足惜!”
“小声点!”另一个年长些的婆子紧张地左右看看,“这件事可关乎宝二爷……让上头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怕什么?敢做不敢认?”那丫头不服气,声音却还是低了下来。
“唉,也是造孽。”年长的婆子叹气,“想不通,宝二爷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那样做……关键是以三爷的权势,连皇子都能扳倒,他怎么敢……”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婆子丫鬟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茬了。
与此同时,赵姨娘的院子里。
“报应!这就是报应!”
赵姨娘站在廊下,声音充满怒火,脸上却是压不住的快意。
“我早就说过,那个凤凰蛋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想害我的环儿?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活该被抓!活该下大狱!最好判个流放三千里,一辈子别回来,看他还怎么得意!”
“姨娘!”探春急匆匆走进来,一把拉住赵姨娘的胳膊,“您小声些!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怎么了?”赵姨娘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我还怕人听见?他贾宝玉做得,我说不得?我的环儿差点被他害死,我说几句怎么了?”
“好了姨娘,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再喊也无济于事。”探春压低了声音,试图让赵姨娘冷静下来,“况且,环儿已经处理好了,宝玉已经受到惩罚。”
实际上,探春心中也充满失望,以往王夫人背地里却处处打压她们,月例银子克扣,衣裳首饰减等,她都忍了下来。
但贾宝玉这次的行为,让她难以原谅,也让她彻底看清了事实。
原来环儿从始至终才是对的,必须靠自己的实力,争取地位。
赵姨娘哼了一声,最后还是歇气了。
主要是环儿已经解决了这件事,贾宝玉这次吃了大亏,官身没了,名声也毁了,以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近腊月。
出乎贾环意料的是,四皇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报复,没有表示,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安静,反而让贾环心中警惕。
他命令陈奇,盯紧四皇子一方势力,做好准备。
往年这个时候,荣国府早该热闹起来了。
采买年货,准备祭祖,各房各院张灯结彩。
可今年出了那么多事,整个府里都像是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贾宝玉早就放出来了,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怡红院里,紧闭房门不出去。
王夫人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红着眼眶离开。
贾母也派人来传过话,说让他去荣庆堂住几日,散散心,可怡红院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二爷还是不肯见人?”王夫人站在院门外,声音颤抖。
袭人红着眼睛摇头:“不肯。每日只让我们把饭食放在门口,连门都不开。我们想进去收拾,他也不让。”
王夫人捂着胸口,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的宝玉,那个爱笑爱闹的宝玉,如今像变了一个人。
不说话,不见人,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是贾环害的!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要不是贾环,她的宝玉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不是他把事情闹大,宝玉怎么会身败名裂,怎么会被革除功名?
可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贾宝玉想害贾环在先。
“回去吧。”
王夫人转身,叹息一声,“既然宝玉不想见人,就别勉强了。年节的事……一切从简吧。”
这个年,荣国府是热闹不起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荣国府各处冷冷清清,连灯笼都比往年挂得少。
荣庆堂里,贾母坐在榻上,神色恹恹。
王夫人在一旁伺候,也是强打精神。
贾政去了同僚家吃酒,说是应酬,实则是躲清静。
而听涛轩,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几盏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地上的积雪,格外喜庆。
廊下摆了两张大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腾腾的火锅,香气四溢的烤羊排,精致的江南点心,还有贾环特意让人从南方运来的鲜果。
赵姨娘早早地就来了,穿着一身新做的绛紫色袄裙,头上戴着贾环前几日送的金簪,脸上充满笑意。
“环儿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她四下打量着,眼里满是骄傲。
探春、惜春、迎春、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等人也都受邀前来。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起来。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在汤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史湘云忙着给大家布菜,赵姨娘则拉着探春,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
林黛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红灯笼,轻声道:“今年这府上,就属这院子里热闹了。”
贾环不仅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还请了戏班子,一曲《牡丹亭》,让气氛更热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扮杜丽娘的小姑娘唱得婉转动人。
林黛玉听得入了神,眼中泛起水光。
贾环注意到她的神情,悄悄让丫鬟送上一盅冰糖炖梨:“润润喉。”
林黛玉抬头看他,眼中情意绵绵,露出一个浅笑:“谢谢环兄弟。”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开始行酒令,贾环也参与其中,对答如流,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赵姨娘看着儿子,眼眶湿润了。
她的环儿,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庶子了。他现在是从三品的大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姨娘,吃这个。”探春夹了一块酥肉放到她碗里,“环儿特意让厨房做的,您最爱吃的。”
赵姨娘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那是她落下的泪。
第260章 内奸线索
从小年到正月十五,听涛轩的热闹就没停过。
每日清晨,院门一开,各房的姑娘们就陆续到来,满院欢声笑语。
贾环这些日子也没去都督府,放下了所有公务,陪着这群姐妹玩乐。
时而和黛玉论诗,时而让探春帮着彩云算一下账目,时而看看迎春做女红……
所有人都很开心。
可能史湘云除外,因为以前只有她在住这里,而现在贾环都没时间指点她练武了,夜里的贴身指导也没了。
当然,能和众姐妹们在一起玩耍,她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当她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的练武成果,惊艳到众人之时。
过年期间,整个京城一片喜气洋洋之时,北方又传来一份捷报。
“狼族退了!”
“北疆大捷!狼族退兵了!”
报捷的驿马从德胜门飞驰而入,马背上的驿卒高举黄旗,嘶声高喊。
消息像野火般瞬间蔓延全城,从皇城根儿到外城郭,从达官显贵的深宅大院到寻常百姓的陋巷小院,人人奔走相告。
这场持续了近两年的战事,终于迎来转机。
据说是今年北疆风雪特别大,狼族的牛羊冻死大半,粮草不济,不得不退回草原深处休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是兴奋的议论声。
皇城之内,气氛同样热烈。
早朝时,兵部尚书当庭奏报北疆军情,言狼族各部已陆续北撤三百余里,边关守军压力大减。
龙椅上的永隆帝听罢,抚掌大笑:“好!天佑大周!”
他当即下旨,犒赏北疆将士,减免北地三州赋税一年。又命礼部筹备祭天大典,感谢上苍庇佑。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面露喜色,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贾环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却并没有多兴奋。
他既是武状元,在战略兵法上自然超越常人。
根据他的判断,狼族只是暂时退却,并未伤及根本,甚至可以说军力损失并不大,威胁依然存在。
等冬季风雪天气一过,开春之时,定然会卷土重来。
这场所谓的大捷,只是让大周守军,短暂的喘了一口气而已。
当然,这只是他心中所想,并未说出口。
院中的姑娘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个个都欢呼不已。
虽然她们久居深闺,但也十分关心家国大事。
为此,她们还开展了一场诗会,热闹不已。
……
时间一晃而过。
正月十五,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贾环已重返骁骑卫都督府。
门前的石狮覆着残雪,值守的卫兵甲胄鲜明,见贾环行来,齐齐躬身:“参见贾都督!”
贾环略一颔首,步履沉稳地来到专属院落。
屋内炭火正旺,两侧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泛着冷光。
贾环解下披风递给亲卫,目光扫向案头堆积的文书。
“大人,您来了。”
陈奇迎上前来,“年节期间所有值守轮换已安排妥当,这是名册。”
贾环接过,一边翻看,一边询问:“可有异常?”
陈奇压低声音:“确实有事要禀报,关于……都督府内奸一事,有眉目了。”
贾环眼神骤然锐利,抬手屏退左右,只留陈奇一人:“说。”
陈奇缓缓道:“昨日庞德勇和楚风带队追捕二皇子势力余孽时,正好撞在一起,他们同时盯上了一个目标……”
……
时间拉回到昨日午后。
京郊官道上,一辆青篷马车正急速飞驰。
拉车的两匹马口吐白沫,显然已奔驰多时。
驾车的是个身穿黑衣的精瘦汉子,不时回头张望,神色仓惶。
“快!再快些!出了京畿地界就安全了!”
他话音未落,前方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一道魁梧身影。
那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只着单衣,露出虬结的筋肉。
他稳稳立在路中,面对疾驰而来的马车,竟不闪不避。
黑衣汉子大惊,急扯缰绳,却已来不及——
壮汉暴喝一声,右拳挥出!
拳风破空,竟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一拳未直接击中马车,而是击在车前三尺的地面上。
“轰!”
地面炸开,土石飞溅。
两匹惊马人立而起,马车在剧烈的震荡中侧翻,车厢碎裂,木屑横飞。
黑衣汉子狼狈地从残骸中爬出,头破血流。
他抬眼看向那名壮汉,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知道此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更令他惊恐的是,几乎同一时间,道路两侧的林中涌出二十余名骁骑卫精锐,个个劲装持刀,瞬间形成合围。
黑衣汉子一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球,往地上一掷!
“砰”的一声,黑球炸开,浓密的黑烟弥漫开来,带着刺鼻气味。
众卫兵急忙掩鼻后退。
混乱中,黑衣男子身形一纵,如鹞子般腾空而起,逃向道旁密林。
庞德勇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却是丝毫不急,慢悠悠拍去肩上尘土,“轻功还不错,可惜,逃错方向了。”
密林深处,黑衣男子身形如电,在树干间纵跃。
他精于轻功,自信在这复杂地形中,无人能追上。
然而。
刚掠过第三棵老松,破空声骤然袭来!
是箭矢!
不止一支,是三支!
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封住他左右和上方去路。
更诡异的是,箭身在林中竟能曲折转弯,仿佛活物,死死锁定他的身形。
“追风弧箭!”
黑衣男子骇然失色,急坠身形,险险避过箭矢,却也因此失了平衡,踉跄落地。
他刚站稳,一道身影已如战车般撞来!
是庞德勇。
他在林中横冲直撞,竟然无视地形,将身前挡路的树木全都撞得粉碎,速度丝毫不慢。
“哪里逃!”
庞德勇大喝一声,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冲撞,却带着千钧之势。
黑衣男子避无可避,咬牙硬接,双掌推出——
“咔嚓!”
臂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黑衣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已是昏死过去。
直到此时,林中另一侧才缓步走出一人。
这人身材修长,面容冷峻,手中持一把特制长弓,弓身有弧。
正是楚风。
第261章 引诱之计
楚风走到庞德勇身旁,瞥了眼地上昏死的人:“下手轻些,我们要抓活的。”
庞德勇挠挠头:“没收住力。不过放心,死不了。”
楚风不再多言,抬手做了个手势。
林中各处又现出十余名骁骑卫,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黑衣男子捆绑、搜身,从他怀中搜出数封密信和一些杂物。
庞德勇仔细看了看,咧嘴笑道:“二皇子的余孽,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楚风淡淡道,“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说不定能问出有用的。”
……
贾环听罢陈奇的汇报,指尖轻扣桌案:“被庞德勇和楚风同时盯上,算他倒霉,问出什么线索了?”
陈奇回答:“经过审问,用了些手段,那人终于吐口。他确实是二皇子府的人,姓冯名禄,曾在二皇子麾下掌管暗线联络。”
陈奇从怀中取出一卷供词,“他招认,在废弃古庙一战发生的前几天,确实有一个都督府的人秘密前往二皇子府。”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是谁?”
陈奇摇头:“那人每次都戴着斗笠,蒙着面,且背光而坐。冯禄说,他只见过那人的背影,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子,语调平稳,带着京城口音,但听不出具体特征。”
贾环沉默片刻:“范围太大了。”
陈奇向前半步,低声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线索。冯禄提到,那人离开时,衣袍下露出半截配剑,没有纹饰,样式细长,整体长度应该在三尺左右。”
“哦?”贾环眉头微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看来,那人使用的应该是一把快剑。”
范围缩小了不少,但依然不是很明确。
骁骑卫的制式武器虽然是雁翎刀,但到了百户以上,便可按各自修习的功法和武技,选用趁手的兵器。
都督府里,用刀的自然占大多数,但用剑的也不在少数——有惯用重剑的,有擅长软剑的,当然,也有专攻快剑的。
“细长、无纹饰的快剑……”贾环喃喃重复,随即问道,“这样的剑,在都督府里有多少人用?”
陈奇早有准备,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名册:“属下已初步排查。都督府上下,用剑者共四十七人。其中佩剑形制为细长款的,有十九人。而专修快剑武技的……”
他顿了顿,翻开名册某一页:“只有三人。”
贾环接过名册,目光扫过那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单的身份信息和武技特点。
“第一位,小都督周延。三十九岁,使‘追星赶月剑法’,佩剑‘乌影’,剑长三尺一寸,黑檀木鞘,素面无纹。”
“第二位,副都督郑铎。三十八岁,使‘流光分影剑’,佩剑无名,是十年前从江南一位剑匠处定制,剑长三尺三,玄铁鞘,通体漆黑。”
“第三位,千户吴鸣。三十一岁,使‘疾风骤雨剑’,佩剑‘夜雨’,剑长三尺三,黑鲨鱼皮鞘,除吞口处有一点银星装饰外,通体无纹。”
三个名字,三个身份,三个可疑的人。
贾环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许久,问道:“有没有查过他们的行踪?”
陈奇苦笑:“属下权限不够,虽然可以禀报左都督,但属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决定先禀报大人……”
“明智的决定。”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赞扬。
左都督虽然曾经表态要查出内奸,但都督府内人多嘴杂,此事若是上报,难免不会泄露。
陈奇为人果然沉稳,将这种事交给他就不会出错。
贾环缓缓踱步到窗户旁,望着院外的景色,淡淡道:
“此人当初设计谋害庞德勇,又潜伏在都督府内,就在我们身旁,危险系数极大,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陈奇皱眉,“可这三人都身居要职,没有确凿证据,动不得,万一打草惊蛇,引起警觉,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贾环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光:“那就引他自己出来。”
陈奇好奇:“如何引?”
贾环的手指在“快剑”二字上点了点,“此人用快剑,必对此道有钻研,若有一门精妙的快剑武技突然现世,他会如何?”
陈奇眼睛一亮:“他一定会感兴趣!”
“正是。”贾环嘴角微扬,“所以,我需要一门足够精妙,足够引起他兴趣的快剑武技做饵。”
他看向陈奇:“江湖中,可有这样的快剑?”
陈奇凝神思索,片刻后道:“若论快剑,当世首推‘惊鸿剑’白无痕,但此人武功极高,他的‘惊鸿十三式’闻名天下,且白无痕行踪飘忽,难以接触。其次就是‘追风剑’柳随风,他的‘追风三十六式’也是快剑中的翘楚。”
贾环当即问道:“这两人,谁的距离最近?”
陈奇答道:“目前只知道柳随风的所在地,位于济州城西三十里,随风山庄。”
贾环不多话,直接向外走去,“备马,我即刻出发,再给我一份地图。”
“是!”陈奇立刻跟上,去安排。
不多时,都督府衙门外,贾环骑着乌云骓,准备出发。
陈奇递上一份简图,指明随风山庄的位置。
贾环展开简图,图绘得细致,标明了清晰路线。
他微微颔首:“不错。”
陈奇关切道:“大人,柳随风在江湖中名气不小,一手追风剑不容小觑,您独自一人前往,是否有些不太保险?还是我带一队人跟着吧。”
贾环摇头:“不必,人多速度就慢,此事不能等,不用担心。”
“另外,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盯紧那三人,还有四皇子府,不要放松。”
陈奇郑重点头,“是,大人!”
贾环颔首,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驾!”
乌云骓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去。
几天之后。
贾环来到了济州。
济州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贾环并未入城,而是根据地图,来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山野间。
此地果然有个依山傍水的山庄。
此时正月,杏花未开,但山庄外遍植梅树,红白相间,倒也颇有野趣。
贾环下马,牵马步行前往山庄,收敛气息,打量着四周。
他此行的目的是以切磋名义,与柳随风交战一番,顺便偷师对方的追风剑。
若无必要,不打算随意树敌。
但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不知道此乃江湖禁地吗?赶紧滚,惊扰了我家老爷,让你走不出去!”
贾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第262章 高手交战
济州城西三十里外,随风山庄。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匾额上“随风山庄”四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隐隐透着剑意。
这座山庄虽然位于山野之间,却是高墙朱门,气派非凡。
毕竟是赫赫有名的“追风剑”柳随风,此人在江湖中的地位,可能稍次于金顶寺的扫地僧,但远在铁掌门刘雄之上。
他的境界,也达到了宗师后期,据传是在八品。
贾环牵马步行来到门前,抬眼打量。
但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喝声:
“站住!不知道此乃江湖禁地吗?赶紧滚,惊扰了我家老爷,让你走不出去!”
只见山庄之前,两个守门的劲装汉子走上前,神色倨傲,上下打量着贾环。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京城贾环,特来拜会柳庄主。”
“贾环?”左侧的汉子皱眉,“没听说过,赶紧滚,我们庄主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得吗?”
右侧的汉子更不客气:“小子,看你年纪轻轻,今天就放你一马,放在平时,让你断手断脚。”
贾环笑了。
“我再问一次,柳庄主在否?”
“你耳朵聋了!”左侧汉子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砰!”
那汉子甚至没看清贾环如何出手,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朱红大门上。
大门轰然震动,门环哗啦作响。
右侧汉子大惊,拔刀欲砍。
刀才出鞘一半,手腕已被扣住。
贾环手指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
那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刀“哐当”掉落。
“敌袭!敌袭!”
山庄内顿时警铃大作。
十余名护院从各处涌出,刀枪并举,将贾环团团围住。
贾环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让柳随风出来见我,否则,我不介意打进去。”
“狂妄!”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汉子怒喝,“布阵!”
护院们立刻变换阵型,三人一组,成三角合围之势。
这是江湖上常见的“三才阵”,攻守兼备,专门对付高手。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击出。
拳风破空,带起凄厉呼啸。
正前方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力扑面而来,手中刀枪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三人齐齐倒退七八步,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左翼三人见状,挥刀疾斩。
贾环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一人肩头。
那人如遭雷击,整条手臂软软垂下,肩骨尽碎。
右翼三人趁机偷袭,剑光点点,直刺后心。
贾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脚向后一蹬。
“轰!”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地蹬在最前一人的剑身上。
长剑寸寸碎裂,那人虎口崩裂,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不过呼吸之间,十余护院倒了一地。
满院哀嚎。
贾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正堂方向:“柳庄主,还要继续看戏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从正堂传出。
笑声清越,中气十足,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一个青衫人影缓步走出。
正是柳随风。
他年约四旬,气度俨然,目如寒星,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无形的威压。
正是曾经名动江湖的“追风剑”柳随风。
“原来是武状元贾大人大驾光临,柳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柳随风在台阶前停步,目光在满地哀嚎的护院身上一扫,却无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只是贾大人这登门的方式,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武状元?贾环?嘶——”
那些门童、护院听到贾环的身份,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贾环的名字早已名扬江湖,而济州距离京城不算太远,消息传出的更多。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招惹的是一位多么可怕的存在。
贾环此时也懒得和柳随风客气了,“帮你管教一下手下而已。”
他目光扫过正在哀嚎的门童,淡淡道:“记住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官代表骁骑卫都督府,在我面前,不存在什么禁地!”
此话,也算是说给柳随风听。
柳随风闻言,笑容不变,并未生气,也并未在意。
“倒是柳某管教不严了,劳烦贾大人出手。”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贾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孤身来我随风山庄,恐怕不止是为了教训几个门童吧?”
“本官此来,是为切磋。”贾环坦然道。
“切磋?”柳随风笑了,“贾大人,你可知老夫封剑多年,早已不问江湖事?”
“是吗?”贾环眉头微皱。
柳随风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过,老夫对你很感兴趣。十八岁的武道宗师,连续斩杀四个地字榜高手……这样的年轻人,老夫也想看看,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抬手:“请。”
一个字,既是邀请,也是战书。
贾环颔首,迈步踏入山庄。
山庄后院有一片演武场,青石铺地,方圆三十丈。
四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角落里还摆着石锁、木桩等练武器械。
贾环与柳随风相对而立,相距十丈。
山庄的下人、护院都远远围观看,虽然一些人还带着伤,但宗师级别的高手对决,谁也不想错过。
“贾大人用何兵器?”柳随风问。
“刀。”贾环拔出腰间雁翎刀,虽是一把制式长刀,并非名器,但刀身寒光凛冽,材质上佳。
柳随风也命人取来一把剑。
剑出鞘时,龙吟声起,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冽光华。
“此剑名‘追风’,随我三十余年。”
柳随风轻抚剑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今日为你破例出鞘,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
贾环神色一凝:“必全力以赴!”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一出手就是全力。
柳随风的剑快如闪电,第一式“风起青萍”直刺贾环咽喉。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一剑封死了所有退路,剑锋笼罩周身大穴。
贾环不闪不避,长刀斜挑,刀尖精准点在“追风”剑身七寸处。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第263章 天阶武技,追风十二式
柳随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剑虽未用全力,但速度、角度都经过千锤百炼,寻常宗师高手已经难以招架。
贾环却能一眼看破破绽,以巧破力,这份眼力,着实了得。
“好!”柳随风赞了一声,剑势陡变。
“第二式,云涌星驰!”
剑光铺开,如云海翻涌,无数剑影在其中闪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眼花缭乱。
贾环依旧沉着,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看似缓慢,却将所有剑影尽数挡下。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仿佛能预判柳随风的每一剑。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暴雨打芭蕉,响彻演武场。
围观的下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精妙的刀剑对决?只觉得场中两人身影飘忽,刀剑之气纵横,根本看不清招式。
只有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勉强能看出门道,越看越是心惊。
柳随风的快剑他们见识过,庄主偶尔兴致来了,会指点他们几招。
那剑快得让他们绝望,往往剑已及身,他们才反应过来。
可此刻,贾环竟然跟上了庄主的速度!
不仅跟上,还能反击!
“第三式,电照长空!”
柳随风清喝一声,剑势再变。
这一式是他“追风三十六式”中的杀招,剑如闪电,直刺长空,而后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
贾环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剑雨如瀑,每一滴都蕴含着凌厉剑意,八品宗师的强悍内力也不是之前交手的那些地字榜高手能比。
他的脚步开始移动,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
但依旧没有败象。
“追风第四式,星垂平野!”
柳随风剑势再变,剑光由密转疏,但每一剑都重若千钧,仿佛满天星辰坠落,压向大地。
贾环终于后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青石便裂开一道缝隙。
可见柳随风剑势之重。
“庄主要赢了!”有护院低呼。
“那小子能撑到现在,已经了不起了……”
“毕竟是庄主啊……”
议论声中,贾环忽然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柳随风的“追风三十六式”,前几式他都已看清、记下。但真正的精髓,在后面的杀招。
不把柳随风逼到一定程度,这些杀招不会出现。
所以,他要逼。
“小心了。”贾环轻喝一声。
话音落,他手中雁翎刀忽然发出嗡鸣。
刀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长啸。
贾环整个人气势陡变,从之前的沉稳内敛,变得锐利无匹,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兵。
“天阶武技——碎星斩月!”
刀出的瞬间,演武场上空仿佛暗了一下。
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气息,都被这一刀吸走。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柳随风脸色一变。
这一刀十分玄奥,那种诡异的波动,似乎有着特殊作用。
“碎星斩月?星月双子的成名绝技?”
他想起来了。
这门武技,专破对手的兵器。
他的追风剑虽然不是凡兵,但若是硬接,难免不会出现折损。
哪怕一点小痕迹,也是得不偿失。
“追风第十式——万剑随风!”
柳随风终于动用了追风剑法中的精髓。
他身形急退,同时手中“追风”剑幻化出万千剑影。
这些剑影都是真实的剑气凝结,但万千剑影汇聚,却无法看清。
因为太快了!
“轰——!!!”
刀剑相击的巨响,震得整个山庄都在颤抖。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横飞。
围观的下人们被气浪掀翻,修为弱的直接晕了过去。
烟尘弥漫。
许久,尘埃落定。
演武场中央,两人依旧相对而立。
贾环长刀拄地,胸口微微起伏。
柳随风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盯着贾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平分秋色。
不,严格来说,他略占下风。
因为他的修为比贾环高了一层,宗师境,一层一重天,越是到后期差距越大。
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有十八岁?
贾环直起身,微微喘息。
他思索,若是使出一字断魂斩,能否战胜?
很难。
对方也并未使出最强剑法。
但若是加上金刚不坏,以及其他天阶武技,可保证不败。
看来,修为还是最关键的,提升修为才是第一位。
这一战,提升了不少修为。
当然,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
贾环的脑海中,回忆着方才所见的剑招。
剑气的运行轨迹,内力的流转方式,剑意的凝聚法门,剑势的变化奥妙……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分解、重组。
逆天悟性发动。
常人需要苦练十年、二十年的剑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瞬间的明悟。
【武技:追风剑十二式】
【品级:天阶下品】
【介绍:剑道名家柳随风,见风无形而聚散无常,有感而创。此剑法不重劲力刚猛,专攻快、变二字。十二式环环相扣,剑随身走,剑光绵密如网,终式「长风万里」更是将前十一式积累的剑势与身法速度催至极限,剑出如一线青光刺破长空,有风过无痕之妙。】
【剑法施展时身形飘忽难测,剑招如风中柳絮,看似轻柔却无处不在,敌手往往未及反应,周身要害已尽数笼罩于凛冽剑气之中。】
【整套剑法共有三十六式,若补充完全,品级可达到天阶上品。】
“仅仅领悟十二式,就已经是天阶下品。若是三十六式,可达到天阶上品!这柳随风,果然是剑道名家!”
贾环心中一震,愈发重视。
而柳随风,心中更是震惊与复杂,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他长舒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贾大人的天赋,果真是恐怖如斯,若非亲眼所见,柳某实难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慨然,“‘追风剑’后续尚有三十六式变化,更为繁复精妙。若大人感兴趣,柳某……亦可为大人演示。”
话语中的意思,显然已经看出贾环的目的就是来偷学的。
其实也不难猜,贾环方才能施展出星月双子的绝技,就证明他有这种超绝悟性。
而他修炼天赋如此惊人,对武技的领悟能力,自然也超越超人。
被猜到,贾环倒也不觉得奇怪。
但他没料到柳随风如此大方。
第264章 京城第一快剑
贾环很意外。
绝学传承,在武林中往往视若性命,非亲传弟子不授。
柳随风此举,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算得上极为慷慨。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笑着摇头:“前辈厚意,贾某心领。只是这后续三十六式,便不必了。”
若是自己暗中观摩、自行领悟,那是本事。可若让对方亲自传授讲解,无形中便有了师徒之谊,至少也是半师之分。
贾环可不想有这等牵扯,能免则免。
更重要的是,这“追风剑”与他的武功特点不甚相合,后续三十六式固然厉害,但也太过繁杂、累赘。
就算学会了,想完美施展这套剑法,也要更换快剑,重新调整内息运转与战斗习惯,实在太麻烦。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学来用做诱饵,十二式已经完全足够了。
柳随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与欣赏。
“贾大人的见识,非凡俗可比。”
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一丝防备与隔阂,此刻消散大半。
柳随风伸手一引,指向不远处竹林边的石桌石凳:
“山野粗茶,若大人不弃,可共饮一杯。”
贾环颔首,二人相对而坐。
清茶氤氲,竹影婆娑,气氛松快了许多。
闲聊几句后,柳随风似是随意提起一事。
“说来,柳某有一侄儿,早年家道中落,曾跟随我学过几年剑,也算小有成就。后来他执意要回神京城,说是要重振门楣,闯出一番名头……唉,年轻人,总是不听劝。不知大人久在京城,可曾听过他的名号?”
贾环放下茶杯,略有好奇:“哦?令侄名讳是?”
“柳湘莲。”
贾环闻言,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柳湘莲?
他自然知道。
原着中,柳湘莲是一位青年才俊,家世原本不错,后来败落,其人相貌俊朗,武功颇为不俗,性子孤高冷傲。
没想到,柳湘莲居然和这个柳随风有关系,还跟着对方学过武,难怪武功不俗。
贾环点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个俊杰。”
得到这个答复,柳随风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对着贾环拱手道:
“不怕大人笑话,我这侄儿心气高,独自在京,我总有些不放心。他离开时,剑法初成,已有九品武师的修为,如今几年过去,料想应已晋入大武师之境。在同辈人中,也算不错了……当然,与大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柳某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在京城,能对他照拂一二,柳某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
贾环略一沉吟。
柳湘莲此人武功不俗,心性上佳,又与柳随风有这层关系,招入麾下也无妨。
贾环举杯示意,“前辈言重了,令侄既在京城,贾某自会留意。”
柳随风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再次举杯:“如此,柳某以茶代酒,谢过大人!”
“请。”
茶杯轻碰,清茗入口,竹林间只余风过叶梢的沙沙细响。
……
正月廿九,贾环回到京城。
询问陈奇,得知一切风平浪静,内奸也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当即吩咐陈奇,按计划行事。
两天后。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
寻常百姓早已闭户,长街上只余更夫单调的梆子声。
城南,龙虎镖局。
这家镖局在京城也算老字号,总镖头“开山掌”赵猛是六品大武师,一手掌法刚猛无匹,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但很少有人知道,龙虎镖局暗地里还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替某些权贵押运“特殊货物”,偶尔也接些“清理门户”的私活。
今夜,镖局后院灯火通明。
赵猛正在宴客。
座上三人,皆是京城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毒蝎帮帮主“蝎尾针”钱七,黑市掮客“笑面狐”胡三,以及刚从北疆回来的马贩头子“一阵风”马六。
四人推杯换盏,话题渐渐转到最近京城的风声。
钱七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北镇抚司最近在查一批军械走私的案子,好像查到些眉目了。”
赵猛哼了一声:“查就查呗,咱们的线都铺好了。兵部那位周主事,京兆尹的张师爷,不都打点过了?就算查到咱们头上,也有人兜着。”
胡三却皱眉:“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最近风声不对。前几日西城赌坊被端,王老五那么硬的靠山都没保住他。还有东市的私盐贩子,一夜之间全进去了……”
“那是他们蠢!”马六大着舌头道,“咱们做事干净,怕什么?再说了,真出了事,不是还有那位……”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确实,他们背后有位大人物。否则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早该被官府剿了十回八回了。
就在此时——
“砰!”
院门轰然洞开。
一道黑影立在门口,雨水顺着蓑衣滴落。
来人戴着斗笠,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什么人?!”赵猛拍案而起。
其余三人也纷纷起身,手按兵器。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细长的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剑鞘是黑色的,素面无纹。
他轻抚剑身,语气冰冷:“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几位作恶多端,是时候上路了。”
“哪来的撮鸟,找死!”赵猛怒喝,纵身扑上。
开山掌力透掌心,掌风呼啸,直拍对方面门。
黑衣人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剑光一闪。
真的只是一闪。
“噗嗤——”
赵猛前扑的身形僵在半空,然后轰然倒地。
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渐渐洇开,血如泉涌。
一招毙命!
钱七、胡三、马六骇然变色。
好快的剑!
赵猛是六品大武师,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一起上!”钱七厉喝,袖中滑出两柄淬毒短刺。
胡三从腰间抽出软剑,马六则拔出一把厚背砍刀。
三人呈品字形围上,配合默契。
黑衣人依旧沉默。
剑再动。
一瞬间,剑光如雨。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数百道剑光同时绽放,在雨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万剑随风!”
剑光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三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钱七的短刺断成四截,胸口多了三个血洞。
胡三的软剑缠在了自己脖子上,勒得他眼珠暴突。
马六的砍刀还举在半空,手腕却已齐根而断。
不过三息,四人全灭。
黑衣人收剑,剑尖滴血不沾。
他走到桌前,拿起酒壶闻了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压在壶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京城第一快剑!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第265章 鱼儿咬钩
一刻钟后,镖局伙计发现后院惨状,尖叫着报官。
京城第一桩血案,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三天,京城连发五起血案。
死者皆是江湖上或地下世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且个个恶行累累。
有放印子钱逼死人的,有拐卖妇孺的,有私贩禁药的,也有勾结官府欺行霸市的。
杀人者始终是同一个人——黑衣,蒙面,用一把细长快剑。
剑法之快,匪夷所思。
有目击者说,只看到剑光一闪,人就倒了。
更诡异的是,每处案发现场,都会留下一张纸条:京城第一快剑!
如此嚣张的行径,很快让此人声名远扬,不少百姓私下拍手称快,也在江湖中引起不小波澜。
官府很快坐不住了。
京兆尹衙门连发三道缉捕文书,悬赏五百两捉拿“快剑无名”。
然而,捕快们昼夜巡查,却连人影都摸不着。
案子很快转到骁骑卫北镇抚司。
镇抚使沈易接到卷宗,并未在意,“京城第一快剑?真是狂妄!一个江湖草寇,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他当即派出一名千户,带着一队北镇抚司精锐,出发缉捕。
几天后,根据线报,快剑无名在东郊一座土地庙内出现。
千户带队赶到时,只见一名黑衣人正在庙内烤火。
他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篝火旁,剑横在膝上,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在等他们。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李千户厉喝。
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扫过众人,淡淡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别白白送死。”
“狂妄!”李千户按捺不住,拔刀扑上。
他是北镇抚司有名的快刀手,刀法以迅疾狠辣着称。
这一刀劈出,刀风凛冽,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依旧坐着,只是膝上的剑动了一下。
真的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如同被风扫动。
“叮!”
一道剑光凭空闪现,李千户的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虎口崩裂,满手是血。
众人大惊。
李千户的刀法他们是知道的,在北镇抚司能排进前五,竟然被一剑逼退?
“一起上!”李千户咬牙。
一众骁骑卫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终于起身。
剑出鞘。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
庙中仿佛同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都持剑,每个剑招都不同。
不,不是分身。
是剑太快,留下的残影。
“当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如爆豆般响起。
不过三息,战斗结束。
所有骁骑卫全部倒地,每人肩头或大腿中剑,伤口不深,但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李千户胸前中剑,剑尖停在心口前半寸,再进一步,神仙难救。
他咽了咽唾沫,额头冷汗涔涔。
此人的实力,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远远不是北镇抚司能对付的。
黑衣人收剑入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自走向庙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步,回头:
“若想抓我,派个像样的人来。”
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李千户呆立许久,才嘶声下令:“撤……撤!”
回到北镇抚司,消息立刻传开。
整个骁骑卫震动。
……
翌日。
骁骑卫都督府。
关于“快剑无名”的案卷已经摆在贾环案头,他正饶有兴趣的查看。
百户杜峰站在下首,抱拳道:“大人,北镇抚司派出由一位千户带队的精锐,铩羽而归,那黑衣人的剑法……太快了,这京城第一快剑,果然有点说道。”
贾环翻阅案卷,看到那名千户对剑法的描述:
“剑如流星,一瞬即逝。”
“剑光成网,避无可避。”
“快,快得不像人间剑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抬头时却已恢复严肃:“伤亡如何?”
杜峰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全部重伤,但性命无虞,那人似乎……手下留情了。”
贾环合上案卷:“剑法如此高明,却只伤不杀,目标也都是些恶贯满盈之辈。此人倒是有趣。”
“目前此案是什么情况?”
杜峰:“禀大人,案子已经上报到都督府,左都督大人亲自过问,此案犯已经上了玄字榜通缉。”
贾环微微颔首:“倒是够资格上玄字榜了,行,我知道了。”
“是。”
杜峰退下后,贾环重新打开案卷,目光落在那些对剑法的描述上。
“案犯疑似使用一门极其高深的剑技,剑法特点,快、凌厉……”
他嘴角微扬,喃喃道:“诱饵已经洒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
当日下午,都督府正堂。
左都督召集一众小都督和副都督议事,这是都督府的常例,遇到大案要案,需集体商议。
案卷在众人手中传阅。
“京城第一快剑……替天行道……”一位姓刘的小都督皱眉,“跑到神京城来行侠仗义?好大的胆子!”
另一位王都督却道:“此人剑法确实高明,以他的目前战绩来看,至少是宗师二品以上修为。”
“宗师二品以上?”有人倒吸冷气,“江湖上有如此修为的大多都是闭门清修,谁会来京城搞这种事?”
左都督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讨论他身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他缉拿归案,玄字榜通缉令已发,此案,谁愿接手?”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出列,跃跃欲试。
身为骁骑卫都督,实力大多不俗,何况,他们带领的骁骑卫都是精锐,实力更强。
对付一个江湖草寇,无需多虑。
而且,此人如此嚣张,在京城周边搅风搅雨,若能成功缉拿,无论名气、功勋,都是不小收获。
贾环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目光扫视出列之人。
果然,发现熟悉面孔。
第266章 你终于来了
都督府正堂。
十几把交椅分列两侧,小都督、副都督依次排开,一片高级纹饰的睚眦服,令人眼花缭乱。
堂中檀香袅袅,却压不住肃杀之气。
左都督目光扫过众人,在贾环脸上停留一瞬。
贾环正垂眸看着案宗,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神色淡然,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左都督很快移开目光。
对方连破几个地字榜案子,实力已是顶尖,不可能对这种案子感兴趣。
他看着出列的几人,最终目光停在一名副都督上。
“按惯例,玄字榜通缉犯,当由副都督级主理,刘副都督——”
被点到名的刘能神色一凛,抱拳:“下官在。”
“此案由你负责,七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左都督语气不容置疑。
刘能立即应道:“下官领命。”
其余几人见状,只得遗憾退下。
“好。”左都督起身,“那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
“玄字榜案件,虽然功劳不算高,但以此案的知名度,应该能增加不少威望……”
刘能喃喃自语,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快步往外走。
刚出正堂,拐过长廊,却见一道人影立在廊柱旁,似乎在等他。
此人身着小都督官袍,身形瘦削,腰间悬挂一柄纤细长剑。
“周都督?”刘能愣了一下。
周延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刘兄,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
这里是都督府后园的一角,假山遮挡,少有人来。
“周都督有何指教?”刘能问。
周延不急着答话,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银质鼻烟壶,递给刘能:“前日得的小玩意,刘兄尝尝,岭南来的。”
刘能接过,嗅了嗅,一股清凉直冲脑门,精神一振:“好东西。”
周延笑道:“刘兄喜欢,便送给你了。”
刘能知道对方定然是找自己有事,直接问道:“周都督,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周延点头:“实不相瞒,周某对那‘无名’的剑法,很感兴趣。”
“尤其案宗上说,此人自称‘京城第一快剑’——周某也是练快剑的,听到这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刘能明白了:“周都督想接手此案?”
“正是。”周延坦然道,“刘兄若将此案让给我,待我抓到案犯,只要他的剑法,功劳和名声还归你,你看如何?”
刘能沉吟片刻。
他对快剑剑法不感兴趣,而周延又让出了功劳和名声,简直就是让他不费一分力气白捡胜利果实。
而且,周延身为小都督,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超他一截,若能结下善缘,也有好处。
何乐不为?
刘能很快答应:“既然周都督对此案有兴趣,那刘某就成人之美,请务必小心。”
周延拱手:“放心,周某自有分寸。”
两人又低语几句,各自离去。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个骁骑卫校尉从假山旁匆匆经过,似乎有什么急事。
……
贾环书房。
陈奇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大人,有消息。”
贾环头也不抬:“说。”
陈奇:“派出去的兄弟传来消息,小都督周延在廊下截住刘能,许以好处换取了办案权。刘能已答应,由周延接手案子。”
贾环眉头微挑:“小都督周延?果然是他。”
此人,正是内奸嫌疑人之一。
而且,贾环记得很清楚,当初戴权以势压人的时候,此人跳的很欢。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看来,鱼儿已经上钩,是时候收线了。”
“陈奇!”
“在!”
“立即传令楚风、庞德勇,一切按计划行事,行动!”
“遵命!”
……
黄昏时分,周延带队出了都督府。
三十名精锐骁骑卫皆着便装,外罩蓑衣,佩刀藏于衣下。
两位追踪百户在前引路,马蹄裹布,悄无声息。
周延骑在马上,神色平静,但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他很兴奋。
几天前,当“京城第一快剑”的名头传入他的耳朵里时,他就已经有了兴趣。
当“快剑无名”的案宗第一次送到他桌上时,他立刻注意到了那些剑法描述——快如追风,剑光成网。
此剑法,绝非凡俗,至少是天阶武技。
甚至,有点像江湖中闻名已久的柳随风的“追风剑”!
他当然不信那人会是柳随风,但对于那门武技,他太感兴趣了。
“大人,查到对方踪迹了……”
追踪百户很快传回消息。
周延精神一振,当即下令:“出发!全速前进!”
……
西山坳深处,古木参天。
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在积满腐叶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
三十名骁骑卫精锐呈扇形散开,脚步轻缓如狸猫,刀已出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林中每一处阴影。
周延走在队伍中央,手按剑柄,神情看似平静,但眼中却有压抑不住的灼热。
“大人,就在前面。”
引路的百户压低声音,指向树林深处一处微微透出火光的地方——那是一座废弃民房。
周延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
他凝神感知,果然有人在屋内,而且很放松,甚至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这也太轻松了吧?
周延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欲望压过。
追风剑,那可是柳随风的绝技,若能得到,他的剑道必能再进一步。
“一队守住外围,二队随我进去。”周延沉声下令,“记住,我要活的。”
“是!”
二十人继续向前,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废弃民房出现在眼前。
十分破败,倒塌一半的矮墙,半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
屋内火光摇曳,将一道白衣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那人背对着门,坐在篝火旁,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一柄细长的剑横在膝上,剑鞘漆黑,素面无纹。
“无名!”周延在屋外十步处停步,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你跑不了了,出来束手就擒。”
白衣人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蒙着白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白衣人开口,声音清越,听起来十分年轻。
第267章 收网时刻
“等我?”
周延眼睛微眯,右手按上剑柄,“故弄玄虚,你已经被包围,不可能逃掉!”
白衣人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不必废话,听说你也用快剑,我想会会你。”
周延眼神一凝,对方知道他的剑法,难道真是有备而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周延不再废话,剑已出鞘。
剑名“乌影”,长三尺一寸,通体漆黑,剑身窄而薄,出鞘时只带起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
这是快剑的特点,剑动无声。
几乎同时,白衣人也动了。
他的剑更快。
一道白光闪过,人已到庙外,剑尖直指周延咽喉。
这一剑毫无花哨,就是快,快到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模糊。
周延不惊反喜。
就是这个!
追风剑第一式,“风起青萍”!
这种独特的剑意,他绝不会认错。
“果然是追风剑,好!”周延清喝一声,“乌影”斜撩,精准地格开这一剑。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白衣人借力后撤,身形在空中一折,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怪,剑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仿佛长了眼睛,绕过周延的格挡,直刺肋下。
追风剑第二式,“云涌星驰”!
周延眼中灼热更盛。
他不再保留,剑势全力展开,“追星赶月剑”以快对快,剑光如流星赶月,与白衣人的剑光撞在一起。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林间炸响,两道身影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剑光纵横,所过之处,枝叶纷飞,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围观的骁骑卫看得目眩神驰。
他们中大多数从未见过周延全力出手,此刻才知这位小都督的剑法竟如此高明。
而那个“无名”的剑法也十分惊人,竟能与周延战得旗鼓相当!
十招过后,周延眉头微皱。
不对劲。
对方的剑法确实是追风剑,形似,神似,但……力不足。
是内力修为也不对,最多是大武师,绝不可能达到宗师级别。
难道……卷宗有误?
思索间,白衣人剑势渐乱。
追风剑固然精妙,但消耗极大,此人内力不足,久战之下,剑招开始出现滞涩。
周延冷哼一声,四品宗师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全力挥出一剑。
“噗嗤——”
“乌影”剑轻松斩断白衣人的手中剑,并划过其左肩。
血花迸溅。
白衣人闷哼一声,急退数步,背靠一棵古松,喘息不止。
这还是周延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他已经没命。
周延收剑,轻蔑道,“就这点实力,也敢称京城第一快剑,真是笑话,追风剑在你手中,是明珠蒙尘。乖乖交出来,让你死的痛快。”
白衣人捂着伤口,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几时说过我是京城第一快剑了?”
周延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的意思是,你找错人了。”
周延猛地转身。
树林阴影处,贾环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袭天青色睚眦服,手持长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散步至此。
陈奇跟在他身后,还有楚风、庞德勇,以及——被铁链锁住、浑身是伤的冯禄。
周延有些疑惑,他并未见过此人。
“贾……贾都督?”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贾环没答话,目光在周延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冯禄:“是他吗?”
冯禄抬起头,盯着周延几秒,嘶声道:“就是他,我没看错,当初在二皇子府,他戴着斗笠进来,腰间佩的就是这把黑剑!”
轰!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周延心上。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局。
好一个贾环!奸诈如狐!
“胡言乱语!”
周延厉喝,“贾环,你带着此人来诬陷我,是何目的!”
贾环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周延,此人可是二皇子府的心腹,他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你。”
庞德勇站出来,对周延怒目圆瞪:“当初就是你,设计引我到破庙,害我中埋伏,折了好几个兄弟!”
“你,就是那个内奸!”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周延身旁的一众骁骑卫都不敢置信的后退半步。
左都督早已下令严查那个内奸,没想到竟然是他们的大人。
他们不知所措。
而周延心头一震,冷汗从额头滑落。
完了。
全完了。
“贾环!我和你拼了!”
周延怒吼一声,声音中充满绝望。
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追星赶月剑!”
他全力挥出一剑,剑光快成一条线,直取贾环。
贾环没有避。
他缓缓拔出手中长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浩荡雄浑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得林中狂风大作。
剑身映出他冷冽的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快剑。”
林中陡然一静。
风声停了,虫鸣、鸟叫、落叶声、甚至呼吸声——都在剑出鞘的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势”压了下去。
周延脸色剧变。
这股剑意……
“原来是你!”
周延嘶声,眼中既有愤怒,又有恐惧,“那个快剑无名——是你假扮的!”
贾环没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剑已至。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光。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贾环已在周延身后三步处,背对着他,剑尖斜指地面。
而周延僵在原地,左肩衣袍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开,鲜血缓缓渗出。
他甚至没看清贾环是怎么出剑的!
“追风剑第一式,‘风起青萍’。”贾环转身,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周延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真的是追风剑,你……你怎么会?!”
贾环不语,剑尖轻抬,“看好了,第二式。”
剑光如云海翻涌,铺天盖地。
但在云海之中,又有无数星光闪烁,每一颗星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锁定周延一处要害。
追风剑第二式,“云涌星驰”!
“啊啊啊啊啊——!!!”
周延狂吼,“乌影”剑全力展开,“追星赶月剑”催到极致。
剑光对剑光,快剑对快剑,林中响起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
第268章 尘埃落定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林间空地疯狂炸响。
但对攻只持续了三息。
第四息,周延的剑势一乱,再也支撑不住。
第五息,一道清冷的剑光瞬间突破他的防御。
“嗤啦!”右臂衣袖连同皮肉豁然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飙射而出。
周延闷哼一声,剑招彻底变形。
他身形急退欲拉开距离,那道如影随形的剑光却更快!
左腿外侧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凭空出现,鲜血迅速染红裤管。
第六息——
“噗!”
一声轻响,长剑刺入周延胸口,只差半寸,便神仙难救。
贾环手腕微微一震,长剑收回,带出一道血箭。
周延口吐鲜血,瘫软在地,失去再战之力。
他倒在地上,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
此人,太可怕。
若是重来一次,他万万不敢与其为敌。
但一切都晚了……
林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负剑而立的贾环身上,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那短暂却颠覆认知的一战,实在太过震撼。
仅仅几息时间,击败了四品宗师周延,还是以对方擅长的快剑!
这位名震江湖的贾都督,比传闻中还厉害。
“大人威武!”
陈奇、楚风和庞德勇三人很快反应过来,兴奋欢呼。
而一众跟随周延而来的骁骑卫精锐,此刻却是面面相觑,惊骇欲绝。
他们奉命而来,本以为只是寻常办案,谁曾想竟亲眼目睹了这惊天一战。
平日里高高在上、剑术超群的周都督,在贾都督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再看贾环时,目光中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仿佛在看一尊降临尘世的少年剑神。
“周都督……这就败了?”
“那是什么剑法?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清!”
“贾都督才多大年纪?这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原来内奸真的是周都督……哎~”
尘埃落定。
贾环并未理会周遭的震惊与议论。
他走到昏迷的周延身边,俯身出手如电,封住其几处关键大穴,暂时止住汹涌的流血。
然后吩咐陈奇三人:“带走,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是!大人!”
陈奇三人肃然抱拳,立即上前,用精钢铁链将周延捆缚得结实实,又处理好伤口。
贾环这才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衣人”。
白衣人接触到贾环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纱。
面纱之下,露出一张颇为清俊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此刻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一丝感慨。
此人,正是柳湘莲。
原来,贾环自那日返回京城后,便找到了落魄的柳湘莲。
贾环直言来意,并抛出了橄榄枝。
柳湘莲虽性情有些孤高,但并非不识时务之辈。
他早已听过贾环这位少年都督的种种传闻,无论是连破大案的智谋,还是惊人的实力,都令他心生好奇与隐隐的向往。
加之贾环是受叔叔柳随风所托,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应承下来。
这才有了今夜这一出。
这个假扮“快剑无名”的任务,也算是贾环对他的一个测试。
而柳湘莲方才亲眼目睹贾环以追风剑,摧枯拉朽般击溃苦四品宗师周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原本他还对自己的武道天赋颇为自傲,可看着贾环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一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发自内心的崇敬。
此刻,柳湘莲上前一步,抱拳:“恭贺大人抓获内奸!”
贾环颔首,语气平和,“今夜,你的表现也不错。”
“贾大人言重了,能为大人效力,是柳某的荣幸。”
柳湘莲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不必拘礼。”贾环摆摆手,“你剑法根基扎实,心性也不错。可愿正式在我麾下办事?骁骑卫中,我可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差事,总好过你如今这般漂泊。”
柳湘莲闻言,眼中迸发出明亮的神采。
他漂泊京城,所求不过是一个能施展抱负、安稳立身的去处。
贾环此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当即深深一揖:“承蒙大人看重,柳湘莲愿效犬马之劳!必不负大人所托!”
贾环点点头:“明日来都督府找我,具体事宜会有人与你接洽。”
说罢,转身离开。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立即跟上。
柳湘莲看着贾环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恕柳某冒昧,您方才施展的追风剑,已臻化境……难道,您之前便已深研此剑法多年?”
贾环闻言,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让柳湘莲瞬间石化、呆立当场的话:
“几天之前,看你叔父使过一遍。”
声音随风飘散,贾环的身影已消失在月光林影之中。
柳湘莲呆立在废墟般的林间空地,张着嘴,半天没能回过神来,脑海中反复轰鸣着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几……几天前……看……看过一遍?”
……
左都督府,子夜时分。
烛火将息,左都督杨云天卸下官袍常服,正欲就寝。
就在此时,卧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仆的禀报:“老爷,都督府急报!”
杨云天眉头一拧,心中微沉:“何事深夜来报?进来说话。”
老仆推门而入,手持一封情报,“老爷,都督府的内奸……抓到了!”
“什么?!”
杨云天身躯猛地一震,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一把抓过情报,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简洁却石破天惊的文字——确认擒获内奸周延,现已押回都督府。
“是谁抓到的?”
杨云天豁然抬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他专设的稽查队,调查许久,却没有发现丝毫有用线索,何人有如此能力,不声不响找出内奸?
老仆答道:“回老爷,据报信之人说,是小都督贾环。”
“贾环?”
杨云天闻言,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半晌无言。
思绪电转间,杨云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
“原来是他……那倒是不足为奇了。”
杨云天再无睡意,沉声下令,“更衣,备轿!即刻去都督府!”
第269章 温柔关切
都督府。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一辆辆马车、一队队骁骑急促赶来,得到消息的各司都督、副都督、千户等中高级统领,无不从睡梦中被惊醒,匆忙赶至。
府门内广场上,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周延被精钢铁链牢牢锁住,由数名精锐校尉严密看守。
贾环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清冷似水。
众多或震惊、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贾都督,这……当真是周延?”一名与周延平素略有来往的都督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贾环微微颔首:“人证物证俱在,他正是设计坑害同僚的内奸。”
陈奇适时上前,将冯禄画押的供词副本,当众展示。
铁证如山,由不得众人不信。
此时,左都督杨云天赶来,亲自过问。
贾环将整个布局娓娓道来:如何从之前抓获的二皇子府余孽口中得到关于内奸的模糊线索;如何设计以“快剑”为诱饵,引蛇出洞,最终一举擒获周延。
他话语简洁,没有任何渲染或者夸大,但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智谋交锋与关键时刻的雷霆一击,足以让在场这些久经沙场的武官们听得心潮起伏。
“先是暗中查证,获取关键线索;再设下诱饵,惑敌耳目;最后雷霆出手,一击制敌……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位年长的副都督捻须叹道。
“难怪稽查队迟迟找不到头绪,真是想不到……贾都督不仅修为深湛,这运筹帷幄之能,亦令人叹服啊!”另一人附和道,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钦佩。
“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不少人低声议论,语气复杂。
人群中,副都督刘能的心情却是五味杂陈。
原以为能得到一份功劳,没想到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个假的,不禁有些失落。
但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卷入其中。
左都督听完后,面色沉肃,目光先在周延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痛心与冷厉。
随即落在贾环身上,眼神充满赞赏。
“贾环,此次你揪出内奸,清除隐患,本督已悉知,定会如实上奏陛下,为你请功!”
“谢都督!”贾环抱拳,不卑不亢。
杨云天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喝道:“来人!将叛徒周延押入诏狱,严加看管!没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
几名校尉轰然应诺,将昏迷的周延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内部清洗,至此才算初步落定。
贾环与几位同僚寒暄几句,便离开了都督府。
……
回到听涛轩,已是深夜。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听涛轩正厅却依旧亮着几盏温暖的灯火,在夜色里晕开几团橘黄的光晕。
贾环推门而入。
丫鬟彩云正拨弄着桌上的盘子,香菱则托着腮,有些出神地望着门口方向,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困意,却强撑着没有去睡。
让贾环意外的是,史湘云竟也在。
她没像往常那样活跃,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一角帕子,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眉宇间拢着一丝担忧。
听到门响,三人几乎同时抬头。
“三爷回来了!”
彩云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香菱也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三爷,您可算回来了!夜深露重,可用过饭了?灶上还温着燕窝粥。”
史湘云的动作最快,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腾”地站起,几步就跨到贾环面前,一双英气明澈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
“环兄弟!你怎么才回来?这几日都是这般晚,今日更是到了这个时辰!可是遇上什么棘手事了?”
语气充满关切。
贾环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关切的脸庞,心中一暖,他脱下官袍,递给迎上的彩云,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彩云接过官袍,轻声道:“三爷之前一去就是近半个月,回来这几日又是早出晚归,昨儿个回来时袍角都湿了,定是在外头淋了雨……我们虽不知外头的事,但也晓得定是有了要紧的案子。”
香菱也点头,小声道:“是啊三爷,您可得仔细身子。”
史湘云直接道:“定是有危险的案子吧?不然何须如此劳神费力。”
贾环走到桌边坐下,香菱忙盛了碗温热的粥端过来。
他接过,用了几口,才缓声道:“确有一桩要紧案子,牵涉不小,不过如今已经破了,首恶已擒,后续自有他人处理。接下来几日,会清闲些了。”
闻言,彩云和香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真切放松的笑容。
只要三爷平安,案子了结,便是天大的好事。
史湘云却是眼睛一亮,担忧之色瞬间被兴奋取代,
“案子破了?太好了!那明日你可有空了?说好了要接着教我练武的,前几日你总不得闲,我的拳脚都快生疏了!”
贾环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模样,不禁莞尔。
这丫头,对武学的热情倒是始终如一。
他略一沉吟,放下粥碗,“明日开始,我传你一门剑法吧。”
“剑法?太好了!”史湘云更兴奋了,眼中满是期待的小星星。
贾环打算把追风剑传给她,女子身形灵动,轻巧迅捷,适合用细剑,剑法自然是学快剑。
一个刚入门的小武者,竟然要学一门天阶剑法。
这消息若传出去,不知要让多少苦求高阶武学而不得的江湖人瞠目结舌。
贾环顿了顿,想起什么,嘴角微扬:“今夜先练内功,到我房间来,我看看你近日有无懈怠。”
史湘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变得绯红,心头羞意涌上。
不过,两人之间早已有不少亲密时刻,她也算习惯了,甚至……还有些喜欢。
“嗯……”史湘云声如蚊蚋般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那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英气飒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妩媚。
旁边,正在收拾茶盏的彩云动作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手上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而香菱则有些呆呆地眨眨眼,就算听到了也根本不懂其中意思。
第270章 又收金钗
是夜,听涛轩主屋。
贾环沐浴完毕,换上一身宽松的月白寝衣。
推开内室的门,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角灯,晕黄的光晕笼罩着雕花拔步床。
床帏半掩,史湘云已经躺在里面。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如云铺散在枕畔,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的一角。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来,眸中水光潋滟,映着灯辉,既羞且媚。
贾环微微一笑,随手挥出一道柔劲,那盏角灯便悄然熄灭,只余窗外透进的微朦月光。
他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俯身,带着沐浴后清爽又灼热的气息,将史湘云笼罩。
史湘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红唇已经被吻住,被男人尽情索取。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晚,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史湘云悠悠醒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体一阵酸痛。
回忆起昨夜的画面,她瞬间羞涩万分,脸颊残留的一抹粉红,愈发浓郁。
史湘云侧过头,看向身旁。
才发现贾环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面带微笑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神情专注、温和,与昨夜判若两人。
贾环笑道:“醒了?”
史湘云脸又是一热,连忙拥着被子坐起身,却不小心带动某处伤口。
她皱眉,轻吸一口气。
“疼……这个样子,今天怎么练剑。”
居然还想着练剑。
贾环轻笑一声,随后一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一股精纯内力渡入。
经脉中流转一圈,奇迹般的,所有不适完全消散。
史湘云感觉体内暖洋洋的,顿时惊喜万分:“一点也不疼了。”
“好了,现在就可以练剑了。”
贾环起身,吩咐香菱进来服侍。
……
两人洗漱一番,用过早餐之后,便来到了后院演武场。
晨光熹微,空气清新。
史湘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明亮与跃跃欲试。
贾环已负手立于场中,身旁立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放着几柄长短、轻重不一的未开锋练习用剑。
其中一柄剑身细长,造型秀美,正是适合女子使用的细剑。
“过来。”贾环招手。
史湘云小跑过去,目光落在那柄细剑上,满是喜爱。
贾环没有直接让她拿剑,而是先讲解要点,
“剑之一道,首重心、眼、身、法、步的协调,更重剑意。”
“我传你的这门剑法,脱胎于一门上乘剑术,取其‘快’、‘灵’、‘变’三味,尤重身法配合与出手时机。你初学,不必求其形全,先体会‘意在剑先,身随剑走’的感觉。”
他示意史湘云拿起那柄细剑。
剑入手,比想象中更轻灵,平衡极佳。
贾环走到她身后,几乎贴着她,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另一手握住她持剑的手腕。
“放松,肩沉,肘坠,腕活。目视前方,意想清风拂面……”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史湘云身体微微一僵,但不再有之前的那般羞涩,很快慢慢放松下来,按照贾环的指令调整姿势。
“第一式,起手。”
贾环带着她的手腕,缓缓向前递出剑尖,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
“不是直刺,而是‘引’。如春风引絮,似流水导渠……”
晨曦被逐渐升高的日头取代,演武场边缘树荫的位置也悄悄挪移。
场中,两道身影一教一学,已然持续了一个上午。
史湘云学得认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也顾不得擦,一双眸子紧紧追随着贾环的动作。
她天性聪颖,更重要的是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和发自内心的喜爱,让她进步颇快。
一个上午过去,虽然离“入门剑道”还差得远,但一套最为基础的剑招,她已能连贯地舞将出来。
起手、撩、刺、格、点、抹……招式尚显生涩,力道也欠缺火候,但身法随着步法移动已有了几分轻盈之意,一柄练习细剑在她手中,倒也舞得呼呼生风,架势十足。
日光下,少女身姿腾挪转折,剑光随衣袂翻飞,虽无凌厉杀气,却自有一种蓬勃朝气与灵动之美。
这番景象,自然引得了院内众人的注意。
起初只是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好奇张望,渐渐地,所有丫鬟都悄悄聚到了回廊下、月亮门边,踮着脚尖瞧热闹。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低低响起:
“云姑娘可真厉害,这剑舞得多好看!”
“像个女将军似的!”
“是三爷教得好…”
“云姑娘学得也真快,早上还见她拿剑都不稳呢。”
彩云、香菱、晴雯三位大丫鬟也都出来围观了。
香菱性子喜静,对舞刀弄枪实在提不起兴趣,远远看着便好。
彩云眼中有些羡慕:“云姑娘这般舞剑,瞧着真是英姿飒爽。”
晴雯更是看的出神,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她以往还觉得史湘云拉着贾环学武,是不雅的,不是女孩应该做的。
可此刻,看着史湘云身姿舒展甚至带着点飘逸意味的舞剑模样,她心头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原来武道不像她想象中的武夫那般粗鲁笨拙,反而……反而像话本子里描绘的江湖女侠,踏月留香,剑器动四方。
午时,休息。
史湘云累得够呛,但精神极其亢奋,小脸红扑扑的。
众人各自散去。
晴雯却有些心不在焉,等到贾环独自往正厅方向走去时,她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追了上去。
“三爷!”
贾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何事?”
晴雯走到近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有些微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三爷……我,我也想学……学刚才云姑娘练的那个。”
说完,她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贾环。
实际上,一个丫鬟提出这个要求,已经越界,但她知道三爷对她们几个大丫鬟的宠爱。
贾环闻言,略感意外,打量了晴雯一眼。
没想到她会对习武感兴趣,估计是想跟风吧。
贾环并未立刻答应,“伸手过来。”
晴雯不明所以,乖乖伸出右手。
贾环握住她的手,凝神感知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直言道:“你根基薄弱,经脉气血亦非适合练武之质。强行修习,事倍功半,难有成效,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晴雯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下来,满满的期待化作了浓浓的失落。
一个少女的女侠梦就此破碎。
贾环轻笑一声,“别异想天开了,今晚来我房间,教你些别的。”
晴雯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真的?”
这段时间三爷都被史大姑娘霸占了,终于想起她这位旧人了吗?
真是意外收获!
第271章 柳湘莲遇袭
听涛轩,午时三刻。
花厅里已然摆好了饭桌,今日的菜色比平日更要丰盛许多。
水晶肴肉、胭脂鹅脯、酒酿清蒸鸭子、火腿鲜笋汤,并几样时令清炒小菜,点心是刚出炉的松瓤鹅油卷和藕粉桂花糕,热气香气袅袅交织,引人垂涎。
史湘云练了一上午剑,体力消耗极大,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坐到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菜肴,也顾不得等贾环,先夹了一筷子鹅脯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嗯!好吃!”
彩云抿嘴一笑:“三爷近日辛苦,云姑娘也练功耗神,自然要好生补补。厨房新得的火腿和鲜笋都极好,云姑娘多用些。”
正说着,贾环换了身家常的素色锦袍走了进来。
刚在史湘云对面坐下,还未举箸,便有丫鬟匆匆进来禀报:“三爷,外头薛家大爷来了,说是有事见您。”
“薛蟠?”贾环微微挑眉,这倒是稀客,“我去看看。”
贾环来到外面,一眼就看见身着锦袍、略显富态的薛蟠。
他一见贾环便嚷开了:“环哥儿!我妹妹宝钗得知你今日有空,特意让我来邀请你,她前些日子不是说了要请你吃饭,聊表谢意么?”
“城东我们薛家新开了一家‘荟芳楼’,已经留了临湖最好的雅间,我们一道过去吧!”
贾环恍然,原来是这事,过去这么久,他都快忘记了。
“原是如此,宝姑娘亲自请客,我就去一趟吧。”
贾环点头应下,心中却想着,既是薛宝钗答谢,怎地让她兄长来邀?
原本还以为是两人独处,看起来好像只是正常人情往来。
不过,他眼下对薛宝钗也没存什么心思。
薛蟠见他答应,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我跟你说,荟芳楼新请的江南厨子,一手蟹粉狮子头、拆烩鲢鱼头绝了!酒也是好的……”
他正兴致勃勃说着,突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通报声。
“我是骁骑卫千户楚风,我有急事要见贾都督!”
贾环听出声音,立即吩咐:“进来。”
楚风快步走进来,抱拳沉声道:“大人,柳湘莲遇袭,身受重伤,刚被送到都督府救治。”
“什么?”
贾环眼神骤然一冷。
柳湘莲是他新收的人,虽未正式入编,但昨日才替他办完事,今日便遭重创,这无异于打他的脸。
“何人如此大胆?柳湘莲伤势如何?”
“据说是路上遭遇强人。柳公子外伤颇重,失血不少,但未伤及根本,李医官正在施救。”楚风言简意赅。
“走!”
贾环不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薛蟠见贾环神色冷峻,知道出了不小的事,也跟着蹦起来:
“环哥儿!出什么事了?可是有不开眼的找麻烦?算我一个!我薛蟠虽武功稀松,但打架撑场面绝不含糊!”
说着,也急吼吼地跟着贾环往外冲。
贾环没工夫理会薛蟠,快步出了听涛轩,早有亲兵牵过马来。
薛蟠见状,也忙不迭让跟着自己的小厮去牵马,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都督府。
……
都督府,偏院医庐。
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里间榻上,柳湘莲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布满冷汗。
他上身衣衫解开,露出数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肋,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上药包扎,仍能看到渗出的暗红。
原本清俊的脸上也添了几道擦伤,嘴角淤青,显得颇为狼狈。
两名医官正小心地为他处理手臂上一处较浅的剑伤。
薛蟠跟着贾环闯进来,第一眼看到榻上之人,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直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清秀的男子,即便受伤昏迷、血色尽失,却依旧难掩眉目如画、骨相清朗。
他心头莫名跳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这哥儿长得忒俊了!”
贾环径直走到榻边,探了探柳湘莲的脉息,虽虚弱但还算平稳,心中稍定。
此时柳湘莲被惊动,缓缓睁开眼,看到贾环,挣扎着想坐起:“大……大人……”
“躺着别动。”贾环按住他,沉声问:“怎么回事?仔细说。”
柳湘莲吸了口气,忍痛低声道:“午间……我从暂居的客栈出来,路过葫芦巷那边,看见三个做道人打扮的男子,围着一位姑娘,口出污言……我一时不忿,便出手阻拦……”
他断断续续,将事情道来。
原来那三个道人并非普通地痞,修为相当不弱,配合默契,且所用招式颇为诡异。
柳湘莲初时占了点上风,伤了其中一人,但对方立刻变了阵势,狠招迭出,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
最后拼着受伤才侥幸逃出。
“道人?”贾环眼神更冷,“可看清模样?有何特征?”
“为首者……左颊有道旧疤,像是火燎的……说话带点古怪口音……”柳湘莲说完,气息又有些急促。
贾环点点头,示意医官好生照料。
他对一旁的陈奇道:“取令牌来。”
陈奇早有准备,取来一面玄铁打造的令牌,正面阴刻睚眦纹,背面是“都督府小旗”字样。
贾环将令牌放在柳湘莲枕边:“这令牌你收好。从此刻起,你便领都督府名下骁骑卫小旗衔。持此令,寻常官面人物、江湖宵小,皆知你是都督府的人,不敢再轻易动你。”
柳湘莲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苍白的脸上涌起感激之色:“大人……我定不负所托,早日痊愈,为大人效命!”
“你先安心养伤。”
贾环摆摆手,再次转向楚风和陈奇,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走,去葫芦巷!”
第272章 邪门法术,一击破碎
都督府医庐外,马匹已经备好。
楚风、陈奇、庞德勇三人各带一队二十人编制的精锐骁骑卫,人人劲装佩刀,肃立待命,一股剽悍精干之气扑面而来。
贾环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目光一扫,却发现薛蟠磨磨蹭蹭,眼珠子直往屋内方向瞟,嘴里支吾道:“环哥儿,你们都是高手,去抓几个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我看……那位柳兄弟伤得不轻,不如我留下照看照看?”
“你一个纨绔子,能照看什么……”
贾环正说着,忽然想起原着中,薛蟠对柳湘莲那点龌龊的心思。
眼下柳湘莲重伤虚弱,薛蟠这厮若是凑上去,说些不着调的话甚至动手动脚,就麻烦了。
而且,柳湘莲哪怕伤重,也能轻松弄死薛蟠,到时候搞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贾环扫了一眼薛蟠,语气不容置疑,“柳湘莲自有医官照料,都督府内安全无虞,你别在这添乱!”
薛蟠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打了个突,又听他语气坚决,知道留下无望,只得讪讪地爬上自己的马,嘴里还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好心么……”
贾环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当先驰出。
楚风等人率队紧随,马蹄声顿时如闷雷般响起。
队伍刚出都督府所在的街口,贾环忽然勒马,对旁边的薛蟠说道:“今日宝姑娘的宴请,我是去不成了。你回去告知宝姑娘,改天吧。”
薛蟠这才想起妹妹的饭局,拍了下脑门:“哎哟!把这事忘了!环哥儿你放心,不耽误你正事,我这就让人回去说……”
他眼珠一转,又腆着脸笑道:“不过既然都出来了,我也跟着你去瞧瞧热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骁骑卫办案呢!放心,我绝不多事,就在后面看着!”
贾环懒得管他,一夹马腹,“走!”
葫芦巷,位于京城西市边缘。
这里的房屋建筑还算不错,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也不是一般百姓能住的起的。
贾环一行人的到来,尤其是那清一色的骁骑卫服饰与凛然气势,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无需过多盘查,陈奇很快从几个惊魂未定的街坊口中问出了线索。
那几个道人,霸占了巷尾一处独门小院。
众人迅速将那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贾环下马,示意庞德勇带人守住前后门及可能翻越的墙头,自己则带着楚风、陈奇,径直来到黑漆木门前。
“砰!”
贾环抬脚便踹,结实的门闩应声而断,两扇门板轰然向内荡开。
院内颇为空旷,打理的还算整洁。
三个穿着灰扑扑道袍、却难掩彪悍之气的汉子正在石桌旁说着什么,闻声愕然回头。
为首一人,左颊果然有一道明显的暗红色旧疤,如同蜈蚣爬伏,平添几分狰狞。
贾环首先进来,薛蟠紧跟其后,两人都穿着锦衣常服。
见状,疤脸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粗声喝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闯道爷的地盘?活腻了不成!”
他身旁两个同伙也面色不善地站了起来,手已按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薛蟠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如今又有贾环在侧,挺着肚子就喝骂回去,“你们这几个臭道士,犯了事还不跑,还如此嚣张,真是活腻歪了,今天好好整治你们……”
贾环目光冷冷扫过三人,尤其在疤脸道人的印记上停留一瞬,确认与柳湘莲描述吻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你们,伤了柳湘莲?”
疤脸道人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露出狞笑:“原来是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出头来的?哼,他自己多管闲事,怪不得道爷手重!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们一并……”
他话未说完,陈奇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骁骑卫鱼贯而入。
瞬间将院落堵得严严实实,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三个道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来的不是江湖寻仇,而是官兵!
而且是骁骑卫!
“不好!是骁骑卫!扯呼!”
疤脸道人反应最快,厉喝一声,准备翻墙逃跑。
贾环冷笑一声,“这时候想逃跑?晚了!”
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三个道人神色一惊,随后同时出手,直扑贾环!
只要拿下或逼退这个领头的,或许还有一线突围之机!
这三人合击之势颇为精妙,拳掌指爪交错,隐隐封住了贾环上下左右闪避的空间,劲风呼啸。
贾环一眼看出,三人都是大武师修为,为首的还是五品大武师。
这样的修为,在江湖中也算一方强者了,难怪柳湘莲不是对手。
思索的同时,贾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乌沉沉的刀光已然亮起!
雁翎刀快速挥舞,如平地卷起一股暴烈狂风!
没有太多花哨的变化,只有快、准、狠,以及一股沛然莫御的霸道刀意!
狂风刀法!
“铛!咔嚓!噗!”
金铁交鸣、骨骼断裂、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三人根本没有抵挡之力,瞬间遭受重创,鲜血狂喷!
若不是贾环刻意留他们性命,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但这时,贾环意外发现,三人的合击并未消散。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悬浮着一道符文,散发着阴冷、邪异的力量波动。
“嗯?”贾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并非武功,而是某种邪门法术。
他对此倒是产生了一点兴趣。
咻!
那道符文化作一道黑光,径直射来,速度极快。
“小心!”陈奇急忙提醒。
贾环不闪不避,眼中金光一闪,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天阶武技,金刚不坏!
“嘭!”
黑光射在贾环胸膛,发出一声沉闷如击金革的响声,瞬间消散。
贾环身形纹丝未动。
旁边观战的薛蟠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虽不通武功,但也看得出那道邪法的威力。
可贾环居然硬生生用胸膛接住了?还毫发无伤?这……这还是人吗?
“环哥儿……真乃神人也!”
薛蟠喃喃自语,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三个道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心胆俱裂,挣扎着想逃跑,被陈奇吩咐拿下,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第273章 尤氏姐妹
葫芦巷小院内,气氛肃杀。
三个道人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丢在院角,精神萎靡,伤口还在渗血。
贾环正回味着刚才交手时感受到的那股奇异力量。
那股力量阴冷邪异,与内力催动有相似之处,但其性质却截然不同,属于外道。
贾环看向陈奇,问道:“方才他们所用之术,你可曾见过或听闻?”
陈奇仔细想了一下,答道:“回大人,属下确实觉得有些眼熟。这种并非正统武学,倒像是……江湖中一些流传的法术。”
“数年前,好像有过一个地字榜的案犯,就是个道士,传闻会使些诡异的‘法术’,能驱物、惑心,甚至短暂提升他人功力,十分神秘难缠。因其行踪诡秘,朝廷几次围捕都未成功,后来渐渐消息少了。”
“地字榜?会使法术的道士?”贾环眼中兴趣更浓。
这世界武道为尊,但奇门异术也偶有传闻,只是多流于怪谈,没想到今日竟可能碰上个正主。
一旁的薛蟠闻言,也瞪大了眼睛,插嘴道:“对对对!我知道!家里老掌柜跑商时说过,江湖上的确有一些会法术道士,甚至,以前我家还接待过几个……”
就在这时,楚风和庞德勇从后院快步走来,“大人,后院有发现。”
庞德勇的手里,提溜着一个被粗绳捆住、头发凌乱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脸上满是惊惶与泪痕。
“在后院柴房发现的,被绑着,嘴里塞了布。”楚风说着,示意庞德勇解开绳索,取出堵嘴的破布。
那妇人一得自由,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连滚带爬地扑到贾环和陈奇面前,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大人!青天大老爷!求您救命啊!救救我的女儿!我的两个女儿被他们抓走了!”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被捆着的三个道人,“他们闯进我家,说什么‘通真人’看中我家两个女儿,要收为徒弟,我和女儿都不愿意,他们就强抢,大人,求您做主啊!”
陈奇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击掌:“大人!属下想起来了!那个地字榜的案犯道士,江湖绰号似乎就叫‘五通真人’!”
贾环目光陡然转冷,如寒冰利箭般射向那三个道人:“说,你们是‘五通真人’的什么人?为何抓人家女儿?人现在何处?”
为首的疤脸道人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哼,别以为你是官府的人就了不起!我师父神通广大,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招惹的!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否则……”
都这个时候,还敢威胁。
贾环懒得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疤脸道人胸前膻中穴,一股精纯霸道的内力如同炽热的钢针,瞬间透体而入,沿着其经脉一路逆向冲击、搅动!
“啊啊啊啊啊——!!!”
疤脸道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湿透道袍。
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传来刀刮火烧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这种痛苦,远比外伤更加深入骨髓,足以摧毁任何硬汉的意志。
旁边两个道人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那妇人见状,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救女心切,还是强忍着恐惧补充道:
“大人!我当时听得清楚,他们就是说……说我两个女儿是什么‘玄阴体质’、‘天生鼎炉,要带回去孝敬他们师父!还说什么……师父神功将成,就差最后两个上好的炉鼎了!求大人一定救救我苦命的女儿啊!”
贾环撤回内力,疤脸道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整个人昏死过去,气息微弱了许多,就算救活也是废人了。
“五通真人……鼎炉……”
贾环低声重复,随即看向陈奇,下令,“陈奇,回去后立刻调阅所有关于‘五通真人’的卷宗,无论新旧。将此案列为当前首要目标,地字榜通缉犯,优先级提到最高。”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许久没有活动筋骨,追捕这等‘会法术’的人物,倒也有趣。”
尤老娘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民妇……民妇是宁国府贾珍大爷的岳母,我那苦命的女儿,就是宁府大奶奶尤氏的妹妹啊!只要大人能救回我那两个苦命的女儿,宁国府上下,定感念大人大恩,必有重谢!”
她情急之下,将自己最大的倚仗喊了出来,只求能增加救回女儿的筹码。
“宁国府?尤氏?”贾环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瞬间将这几个称呼与记忆中的信息对应起来。
宁国府贾珍的续弦尤氏,其娘家似乎姓尤,有两个拖油瓶的妹妹,姿容出众,在原着中命运多舛……
他目光重新落在妇人涕泪交加的脸上,缓缓问道:“你的两个女儿,可是名叫尤二姐、尤三姐?”
尤老娘猛地抬头,脸色惊讶:“正……正是!大人知道小女?求大人看在宁国府的面上,一定救救她们啊!她们年纪还小,要是被那妖道……”
她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果然。
贾环心中了然。
没想到,追查袭击柳湘莲的凶手,竟意外牵扯到了宁国府,还是那对在原着中结局凄凉的尤氏姐妹。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楚风,将这三个道人押回都督府,分开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五通真人’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被抓女子的下落。”
“陈奇,回府后立刻着手调查,并准备外出缉捕事宜。”
“庞德勇,去附近追查线索。”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神色一凛,眼中充满斗志,“遵命!大人!”
第274章 战意昂扬,出发!
都督府,正堂。
贾环将葫芦巷擒获道人、牵扯出地字榜通缉犯“五通道人”以及尤氏姐妹被掳的案情,简明扼要地禀报完毕。
左都督杨云天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眉头微锁,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五通道人……此獠的名号,本督确有耳闻。卷宗记载,他并非单纯武者,还拥有玄门之法,擅长邪门法术、布设迷障,更有短时间内激发他人或自身潜能的邪法,诡异难防。”
“此人行踪不定,且心狠手辣,凡与其有仇者,多遭毒手。朝廷数次发海捕文书,甚至派过几位小都督带队围剿,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些人手。论危险与棘手程度,恐比你之前斩杀的那几个地字榜案犯,犹有过之。”
他看向贾环,提醒道:“贾环,你晋升之速,立功之勤,有目共睹。但此獠不同以往,其手段超出寻常武学范畴。你虽修为深厚,战力超凡,亦需万分谨慎,不可托大。若真能查明其踪迹,周密部署,拿下此獠,解救人质,确是大功一件。”
贾安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惧色,反而眼中掠过一丝炽热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兽嗅到了值得一搏的猎物气息。
“多谢都督提点,我正需要强敌磨砺自身,这五通道人,恰是块难得的磨刀石。我会小心应对,力求将其绳之以法。”
左都督看着他露出的昂扬战意,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之色,颔首道:“你有此心志,甚好。所需人手、资源,可酌情调动。记住,保全自身为上,去吧。”
“卑职告退。”贾环行礼,转身退出正堂。
回去路上,贾环心中暗道:修为停在七品宗师许久了,普通战斗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这个五通道人,正好送上门。
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期待。
随后,贾环又想到了那对被掳的尤氏姐妹身上。
“尤二姐,尤三姐……都位列金陵十二钗副册,原着里一个被贾琏偷娶,终被凤姐逼死;一个性情刚烈,自刎明志。都是容貌出众却命运悲苦的女子。”
“如今,她们尚未踏入宁国府那个泥潭,却又遭此劫难。既然撞到我手里……或许是缘分。”
……
回到值房后,贾环命人拿来关于五通道人的卷宗,准备详细翻看一下。
这时,楚风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大人,撬开嘴了!”
“那几个道人骨头不算硬,用了些手段,尤其是那个疤脸,重点关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下,他们吐露了些东西。”
贾环眉头微挑:“说。”
楚风:“据他们交代,他们此次北上入京,是因为那个五通道人,受了邀请,前来参加即将举办的‘北派武道会’!”
“北派武道会?”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有点意思。
“是。”楚风解释道,“这北派武道会,属于我们北方的武道交流盛会,每数年一次,地点不定。五通道人实力不俗,此次被邀请作为评委。”
“竟然还是评委?”
贾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北派武道会何时举行?五通道人现在何处?尤氏姐妹是否已被带至其身边?”
“北派武道会三日后举行,五通道人的落脚之处在落霞山下一处庄园,尤氏姐妹极有可能已被押送往那里。”
贾环眼神微冷。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出发,否则就晚了。
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传令陈奇、庞德勇,点齐精锐,校场集合。”
“是!”楚风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都督府校场。
一百二十名精锐骁骑卫肃立如林,清一色的玄色睚眦服,腰佩制式雁翎刀,背挂强弓劲弩,气势凛然。
庞德勇已归队,正肃立在队列前方。
贾环一袭天青色睚眦服,外罩披风,腰悬长刀,立于点将台上。
阳光落在他年轻俊逸的面容上,却照不出一丝暖意,唯有沉静如深潭的冷冽。
庞德勇在外搜查,带回来一条线索:“尤氏姐妹被抓走后,载着她们的马车又在城内逗留了一段时间,似乎是采买物资,现在或许刚回去……”
看来尤氏姐妹很可能还未遭毒手,必须加快速度。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精锐,朗声道:
“目标,落霞山。缉捕地字榜通缉要犯‘五通道人’,解救被掳民女。此獠擅邪术,行事阴毒,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行事。出发!”
“遵命!”百二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马匹早已备好,众人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贾环一马当先,楚风、陈奇、庞德勇紧随其后,百二十骑如一道黑色铁流,涌出都督府侧门,蹄声如雷,直奔西城而去。
如此阵仗,自然惊动了都督府内外。
各司衙署的窗户后、回廊下,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低声议论如潮水般蔓延:
“又是贾都督!这才消停几天?”
“看这架势,怕是又有了不得的大案!”
“听说是个地字榜上的硬茬子,会使妖法的!”
“我的天,贾都督这办案效率……上一个地字榜的尸骨未寒吧?”
“后生可畏啊,不过这次听着邪乎,可别……”
“嘘,慎言!咱们看着就是。”
有人惊叹,有人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心情——这个少年都督的锋芒与行动力,一次次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落霞山,距京城西三十余里。
山脉连绵,林深叶茂。
位于山脚开阔处,有一处面积不小的庄园,正是贾环等人的目标。
疾驰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庄园几里之外。
贾环勒住战马,抬手示意。
身后铁流瞬间静止,唯有马匹轻微的响鼻声。
贾环回头,“楚风,陈奇,庞德勇。你们三个随我先走一步,轻装简行,潜入探查。大队由此地散开,呈扇形缓进,封锁各条出入路径,听信号行事。”
“是!”三人毫不犹豫。
贾环又对一名随行的百户官道:“你带队在此,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响箭或烟火信号,不得擅自行动打草惊蛇。若遇可疑人物试图突破封锁,可擒可杀,但需留活口问讯。”
“属下明白!”
安排妥当,贾环与楚风四人当即下马,将马匹交给士卒。
四人施展轻功,如同四道无声的影子,飞掠而出。
第275章 救人
庄园很快出现在眼前。
这庄园面积很广,墙垣高大,却显破败,似是前朝某位贵族避暑别院废弃后,被人重新占据修缮。
墙头可见新加的荆棘刺网,门口无人看守,但隐隐能感觉到内有气息盘踞,且不止一道。
“就是这里了。”楚风伏在一棵大树后,压低声音,“气息杂乱,至少有十几人,但……没有特别强大的压迫感。那五通道人,可能不在。”
贾环凝神感知片刻,点了点头。
庄园内的气息大多驳杂微弱,偶有几道强些的,也远达不到宗师境界,更无那种邪异之感。
“潜入,先找到人质。”贾环果断下令。
四人都是高手,高墙对他们形同虚设,轻易翻越,落入庄园内部。
庄园内房屋错落,大多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唯有后院一处独立的小楼,隐约传来人声。
四人潜行至小楼附近,藏身于假山石后。
只见楼前空地上,或坐或站着五六个穿着灰褐色道袍的男子,正在闲聊,个个面带疲色,却掩不住眼中的浮躁与邪气。
“……张师兄他们去京城办差,这都过午了,怎么还没信儿?”一个瘦高道人打着哈欠道。
“急什么,兴许是有别的好‘货’,多费了些手脚。反正师尊明日最近不回来,误不了事。”另一个矮胖道人满不在乎。
“师尊这次去拜访‘鬼手仙翁’,说是为了武道大会之前,再换些合用的‘材料’。”第三个三角眼道人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大会,北边几个老怪都会露面,师尊想炼的那炉‘阴元丹’,就差最后这两味主药了……”
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瞟了一眼小楼紧闭的房门。
“嘿嘿,里面那两个小娘皮,倒是生得标致,尤其是那个性子烈的,啧啧……”矮胖道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色更盛,“可惜是师尊点名要的‘药引’,动不得。”
“动不得?”三角眼嗤笑一声,“师尊最近回不来,咱们小心些,玩玩又不动真的,师尊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但这点小事,只要咱们不说,他未必察觉。憋在这荒山野岭这么多天,总得找点乐子……”
这话顿时引起几声暧昧的附和,几人眼中都冒出了绿光,互相交换着眼神,蠢蠢欲动。
“走!去看看咱们的‘小药引’!”矮胖道人率先起身,搓着手,朝小楼走去。
其余几人也嘻嘻哈哈地跟上。
假山后,贾环眼神瞬间冰寒。
他打了个手势,楚风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向小楼另一侧,陈奇与庞德勇则伏低身形,准备接应。
小楼内,二楼一间门窗被封死的房间。
两个年轻女子被反绑着手,瑟缩在墙角。
年长些的约莫十八九岁,容颜姣好,柳眉杏眼,此刻却面色苍白,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正是尤二姐。
年幼些的同样生得极美,眉眼间却比姐姐多了几分倔强与灵动,此刻虽也害怕,却紧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正是尤三姐。
“姐姐……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尤二姐声音颤抖。
尤三姐强自镇定:“别怕,娘……娘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宁国府……宁国府也不会不管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粗鲁的调笑声和上楼的脚步声。
姐妹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恐惧地抱在一起。
“哐当!”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矮胖道人、三角眼等四人闯了进来,看着墙角瑟瑟发抖、如受惊小鹿般的姐妹花,眼中淫光大盛。
“小美人儿,别怕,道爷们来陪你们玩玩。”矮胖道人搓着手,一步步逼近。
“你们……你们别过来!我姐夫是宁国府的贾珍!你们敢动我们,宁国府不会放过你们的!”尤三姐鼓起勇气,尖声叫道,试图用宁国府的名头吓退对方。
“宁国府?哈哈!”三角眼大笑,“在这荒山野岭,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等师尊用完了你们,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谁知道你们去哪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姐妹俩淹没。
尤二姐呜咽出声,尤三姐也浑身发抖,眼中终于涌上泪光。
矮胖道人狞笑着,伸出油腻的胖手,抓向尤三姐的脸蛋:“先从这个烈的开始……”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尤三姐肌肤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着矮胖道人的耳朵划过。
“噗”地一声,一截雪亮的剑尖,从他伸出的手臂肘关节内侧透出!
鲜血喷溅!
“啊——!”矮胖道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臂踉跄后退。
变故陡生!其余三个道人骇然回头。
只见房间那扇被他们踹开的房门上方,一道身影如苍鹰搏兔般凌空倒翻而入,衣袂带风,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天青色睚眦官袍,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手中一柄长刀犹自滴血,不是贾环又是谁?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尤氏姐妹,最后落在几个道人身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什么人?!”三角眼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同时与另外两人迅速拔出腰间短刃,结成阵势。
贾环懒得回答。
眼见尤氏姐妹暂时安全,他心中杀意已决。
脚步一错,身如鬼魅般欺近。
刀光再起,如银河倒泻,又如狂风骤雨!
快!准!狠!
三角眼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已是一凉,嗬嗬两声,仰天倒下。
另一人挥刀砍来,贾环刀锋一转,连人带武器直接劈成两截。
恐怖一幕,震撼全场!
“宗……宗师……逃命啊!”
剩下两人惊恐万分,转身就跑。
他们虽然完全察觉不出贾环的气息,但如此恐怖的实力,傻子也清楚,必定是宗师级别,甚至是宗师后期。
尤氏姐妹也都惊呆了,美眸瞪大,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人影,连几滴鲜血溅到脸上了都没有察觉。
第276章 英雄救美,姐妹倾心
“来人!救……”
“噗嗤——”
一道凌厉的刀锋划过,逃跑的两个道人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他们低头望去,只看见腹部的道袍已经被切断,露出了下面的皮肤,上面隐隐浮现一道血线。
下一刻。
“噗通!”
两具残躯倒地,大量鲜血混杂着血肉碎片,流了一地,两个头颅上还残留着惊恐表情,死不瞑目。
贾环神色淡然,手中雁翎刀一甩,血滴滚落,入鞘。
从他破窗而入,到斩杀几个道人,不过呼吸之间。
危机解除。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活人。
尤三姐呆呆地看着那个宛如天神般突然降临救下她们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眼神却清澈而锐利。
刚才那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在她眼中非但不显残忍,反而充满了令人心动的力量美感。
这是一个高手,还是救自己性命的恩人。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加上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让这个性情刚烈直率的少女,一颗芳心如同被重锤击中,怦然而动。
她甚至忘了害怕,只是痴痴地看着,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晕。
一旁的尤二姐同样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贾环看着两女,心中一动。
不愧是十二金钗副册的人物,虽然比不上秦可卿、林黛玉这般人间绝色,但绝对也称得上一等一的美女。
这样的女子,若是让宁国府那一对恶心的父子糟蹋,真是暴殄天物。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贾环一挥手,一股气劲涌出,瞬间解除了尤氏姐妹的束缚。
“你们安全了,我是来救你们的。”
尤二姐挣扎着站起身来,虽然手脚发软,仍努力保持着仪态,盈盈下拜,声音哽咽却清晰:
“多谢……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小女子与妹妹日后定当厚报!”
贾环语气温和:“不必客气,本官乃骁骑卫小都督贾环,奉命缉拿妖道,解救被掳百姓。二位姑娘受惊了。”
“贾环?你……你就是那位连破大案的武状元,贾都督?!”
尤二姐美眸瞬间睁大,震惊之余,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倾慕。
此刻,她也终于注意到贾环身上穿着的一袭天青色睚眦服,正是骁骑卫高级统领的标志。
方才心神受到冲击,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她久居内宅,却也听说过这位贾家子弟、如今名动京城的少年英杰的事迹!
没想到,救下她们的,竟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再看贾环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的模样,一颗芳心也是不由自主地急跳起来,原本的恐惧被一种混杂着崇拜、感激与隐隐好感的复杂情绪取代。
尤三姐听到“贾环”二字,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异彩连连。
原来是他!
那个据说武功极高、智谋超群的贾家哥哥!
她原本只是朦胧的好感,此刻瞬间变得清晰而炽热,目光几乎粘在贾环身上移不开了。
贾环感知敏锐,瞬间察觉出姐妹俩的心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像他这样优秀的人,很难不让这些女子心动。
不值一提。
“大人,都解决了。”
这时,房间外传来陈奇的声音。
贾环走出小楼,看向院内。
只见几具道人的尸体被整齐堆放在院角。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正肃立在院中,周围还有七八个被捆得结实、面如死灰的道人俘虏,由十余名骁骑卫精锐持刀看押。
更多的骁骑卫正从庄园各处入口涌入,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占据要害位置,对庄园各处房屋、地窖进行彻底的搜查。
“大人,院内贼人已肃清,共毙六人,擒八人,我方无人伤亡。”陈奇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楚风补充道:“庄园外围也已控制,未发现其他暗哨或埋伏。”
贾环目光扫过俘虏和尸体,微微颔首。
“审一下这些活口,看有无遗漏信息,特别是关于五通道人此行目的、同伙、以及可能藏匿财物或罪证之处。”
“是!”庞德勇声如洪钟,与楚风对视一眼,当即点了几名擅长刑讯的骁骑卫,拎起几个俘虏,走向旁边一间厢房。
门关上,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压抑的喝问与难以抑制的惨叫声。
贾环负手立于院中,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杀戮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尤氏姐妹正在接受询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厢房门开了。
庞德勇和楚风走了出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庞德勇摇了摇头,瓮声道:“大人,问过了。这几个都是外围喽啰,知道的不多。只确认那五通道人确是今早离开,说是去见一位老朋友,具体是谁、在何处,他们级别太低,无从得知。”
贾环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些信息,与之前探听到的线索差不多。
这五通道人行踪诡秘,看来不会将核心秘密轻易示于这些爪牙。
“无妨。”贾环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既然已知他此行目的是所谓的‘北派武道会’,在彼处守株待兔便是。。”
“陈奇,你与楚风、庞德勇,点一队三十人,即刻随我出发,前去武道会举办地查探,寻找合适地点潜伏监视,并搜集信息。”
“属下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贾环又对院内一名千户官吩咐:“刘千户,你率剩余人马,于此庄园内外设伏。清理所有战斗痕迹,恢复原状,做出无人来过的假象。若那五通道人返回,一举擒拿,若遇反抗,格杀勿论。记住,此人擅长邪术,尔等需小心,结阵应对,不可单独冒进。”
刘千户抱拳:“大人放心!近百兄弟在此,弓弩齐备,便是宗师来了,也定叫他来得去不得!”
贾环略一沉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道:“再派快马回都督府禀报此处情况,再调两位副都督,各带一队精干人马,前来此处增援、接应。”
“是!”立刻有传令兵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贾环便准备动身。
这时,一直眼巴巴望着他的尤氏姐妹终于忍不住。
尤二姐鼓起勇气,向前一步,盈盈下拜,声音温软:“贾……贾都督这便要走了么?”
尤三姐也眼含期盼,直率道:“贾……贾大哥,你救了我和姐姐,我们还未好好谢你……”
第277章 出发武道会
贾环停下脚步,看向她们。
姐妹俩经过简单整理,发髻稍乱,衣衫也略有皱褶,但难掩天生丽质。
尤二姐温婉柔美,眼中水光潋滟;尤三姐明艳灵动,此刻少了些野性,多了几分小女儿情态。
贾环语气平和,“此地虽已暂时安全,但妖道未擒,仍有风险。刘千户会安排可靠人手,护送你们先行返回京城,暂时安置于稳妥之处。此番案情重大,二位作为重要人证,待此间事了,或许还需二位配合询问。届时,贾某自会再与二位相见。”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安置了她们,又给了后续再见的由头。
尤氏姐妹闻言,心中虽仍有不舍,但听到“自会再与二位相见”,这才稍感安心。
尤二姐轻抿红唇,再次敛衽一礼:“全凭都督大人安排,民女姐妹静候佳音。”
尤三姐则大胆地看了贾环一眼,声音清脆:“那……贾大哥,你多加小心!一定要抓住坏人!”
贾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庄园门口。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已点齐三十名最精锐骁骑卫,全数轻甲简装,马匹备好,肃立待命。
“出发!”
贾环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当先驰出破败的庄园大门。
身后,三十余骑如影随形,马蹄踏碎山间寂静,激起一路烟尘。
……
贾环率领一行人沿着山道前行,同时由熟悉江湖事的楚风和庞德勇介绍这北派武道会。
楚风:“大人,这‘北派武道会’,是由‘武道盟’牵头组织的。每三年一次,地点不定,这次正好选在了京畿附近的聚贤庄。武道会名义上是切磋武艺、选拔俊杰,实际上也是各大江湖势力展示实力、争夺资源、解决恩怨的一个台面。”
贾环感叹:“又是武道盟,看来这个江湖势力,影响力真不小。”
随后,他问道:“按你们所说,这武道会虽非官方,但也是北地武林一件正经大事。那五通道人,乃是朝廷地字榜通缉要犯,这等人物,如何能成为此等盛会的‘评委’?那些名门正派,竟能容他?”
一旁的陈奇解释道:“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下暗流汹涌,边关不靖,各地豪强并起,江湖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朝廷威信早已不比之前,对江湖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在许多武林人眼中,朝廷的通缉令,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实力和利益重要。只要不是犯下天怒人怨、波及太广的大案,一些江湖宿老、奇人异士,即便身上背着官府的案子,只要实力够强、手段够高,依然会被奉为上宾。”
“这五通道人,虽名声不佳,但其邪术诡异,实力莫测,在‘玄门’之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武道盟邀请他,应该是看重其实力。”
贾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浓厚的兴趣。
朝廷威权衰落,江湖规矩自成一体,弱肉强食的法则更加赤裸……如此环境,反而更显真实,也更有意思。
“如此说来,这武道会,倒是有点看头了。”贾环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汇聚北地英豪,鱼龙混杂,应该也有真才实学之辈。我倒想看看,我这个‘武状元’在这江湖野擂之上,还能不能……独占鳌头?”
此次去武道会,必然会发生冲突。
而他却期待与各路高手交战。
《战决》功法,已经饥渴难耐。
而且,如此多的武林人士汇聚,各家武学必然纷呈……
这简直就是一场移动的武学宝库巡展。
另外,大会上很可能不止五通道人一个通缉犯,说不定还能顺手再抓几个榜上有名的通缉犯,既为民除害,又能积累功勋。
这所谓的“北派武道会”,对贾环而言,却简直是一场量身定制的盛宴。
提升实力、偷学武技、抓捕要犯,一举多得!
当然,敢把这等群雄汇聚的盛会视为“盛宴”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强者。
贾环,显然是后者。
庞德勇听了贾环的话,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大人若想下场,必定打得那帮家伙屁滚尿流!俺老庞给您擂鼓助威!”
楚风则提醒道:“大人实力自不必说,但会上藏龙卧虎,且江湖手段诡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一些……”
他实际担心的是贾环太过嚣张,直接惹了众怒,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在那种高手聚集的场合,一个人就是再强,总不可能以一敌百吧?
贾环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话间,山势渐缓,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远远望去,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轮廓显现,依山傍水,气派不凡,正是“聚贤庄”。
此刻,庄前道路上已是车马络绎,人影憧憧。
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劲装佩刀的江湖豪客,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或骑马,或乘车,或步行,操着各地口音,热闹非凡。
庄门处张灯结彩,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庄丁负责接待引导,虽略显嘈杂,却也秩序井然。
贾环一行人自然不会直接以骁骑卫装扮出现。
陈奇看向身后队伍,按计划下令:“所有人化整为零。换上便装,分批进入庄内或庄外村镇,搜集情报,留意可疑人物,特别是与五通道人特征相符的。保持联络,没有命令,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擅自行动。”
“是!”骁骑卫精锐低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早有准备,携带了普通江湖客或行商打扮的衣物,当下便寻了隐蔽处更换。
三十余名精锐转眼间便融入周遭环境,三两成群,如同寻常前来观礼或碰运气的武林人士,朝着聚贤庄方向散去。
第278章 五通道人现身
贾环与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各自换上了不起眼的青色或灰色劲装,收敛了气息,看上去像是某个小门派出来见世面的师兄弟。
如此装扮一番,四人才朝着聚贤庄外已然形成的临时集市走去。
庄外道路两旁,搭起了不少简易的茶棚、酒肆、货摊,售卖些吃食、酒水、寻常刀伤药。
甚至还有摆地摊卖些真假难辨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江湖人的高谈阔论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鼎沸,好一派武林盛事前的市井气象。
贾环目光扫过人群,感知微放,能察觉到其中混杂着不少气血旺盛、内力不弱的武者气息,强弱不一,但整体水平确实比平日京城所见高出不少。
“先找个地方坐下,听听风声。”贾环对陈奇三人道。
四人寻了一处客人较多、位置尚可的露天酒肆,在角落一张方桌旁坐下。
点了些酱肉、炊饼和一壶本地土酿,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耳听八方,将周围酒客的议论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这次铁拳门的少门主‘小铁拳’郭猛也来了,据说已是八品大武师巅峰,一双铁拳能开碑裂石!”
“白云山庄的‘惊云剑’白飞华才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剑法出神入化,此次武道第一非他莫属!”
“我看未必,燕山剑派的司徒亮据说已经突破宗师修为,谁是敌手?!”
“哎,看见那边穿紫袍的老者没?那是‘关东霹雳手’雷爷,也是宗师修为的狠角色……”
“嘿嘿,我听说这次大会,还有从南边来的高手,想踩咱们北地武林的脸呢!”
“这次武道会的评委才是真正的武道高人,据说还有被朝廷地字通缉榜上的‘五通真人’,不会引来官兵把……”
“嘘!小声点!那等人物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有预感,这次大会怕是比往届更热闹,也……更不太平。”
“……你们看那边几个黑衣人,气息阴冷,像是‘幽影谷’的人,他们怎么也来了?”
“谁知道呢,据说这次武道会的第一名,好像能获得什么价值连城的‘古宝’,引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贾环慢慢呷了一口略带涩味的土酒,将各种零碎信息在脑中汇总。
五通道人的消息得到了侧面证实,大会的复杂程度也超出了预期。
看来,这趟“盛宴”比预想的还要丰富。
他放下酒杯,眼中光芒微闪。
很好,这样才更有意思。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落霞山那边传来消息,五通道人一直未归,看来只有在武道会上寻找他的踪迹了。
贾环四人花费了一些银子,成功混入武道会现场。
聚贤庄,中央演武场。
巨大的演武场以青石铺就,四周搭建起层层看台,此刻已坐满了来自北地各处的武林人士。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场地上空临时搭建的彩棚。
阳光透过棚隙洒下,在刀光剑影间跳跃。
贾环、陈奇、楚风、庞德勇四人混在靠后一侧的看台人群中,并不起眼。
贾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能清晰感知到场内气血翻腾,强弱不一的气息交织碰撞,其中不乏宗师强者。
宗师的气息不止一道,隐在看台各处或评委席上,显然这次武道会确实吸引了北地武林的精华。
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从高台方向传来。
只见一行约十余人,在庄主及几位武林名宿的陪同下,步入场地一侧特意架高的评委席落座。
这些人或道骨仙风,或威猛彪悍,或深沉内敛,皆是北地武林有头有脸的前辈名宿。
贾环的目光瞬间锁定其中两人。
其一,是个穿着暗黄色缁衣的老僧,面容枯槁,眉毛雪白,低眉垂目,仿佛对周遭的热闹漠不关心。
正是曾在金顶寺有过一面之缘,帮他完善《金刚不坏》武技的那位神秘扫地僧!
没想到这位不问世事的佛门高人,竟也受邀前来担任评委。
不过也不足为奇,金顶寺毕竟是武道盟的势力之一。
其二,坐在评委席靠右的位置,身着玄黑色道袍,上绣诡异的暗红色云纹,头戴莲花冠,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偶尔开合间精光闪烁,带着一种阴鸷与漠然。
其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但在贾环敏锐的感知下,仍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邪异之感。
五通道人!
贾环心中冷哼一声,果然是此獠。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自信自己猜测的没错。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开,如同寻常观众般看向场中。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先看看再说。
“铛——!”
一声清越的铜锣声响彻全场,压下了嘈杂的议论。
一位司仪模样的老者运起内力,朗声宣布:“北地英杰擂,现在开始!规则照旧,擂台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致人伤残、取人性命!有意上场者,可自报家门,登台献艺!”
大会正式开始,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很快,便有按捺不住的年轻武者跳上擂台,互相抱拳通名后,便战在一处。
刀来剑往,拳脚生风,呼喝声与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起初上场的多是些五六品乃至七八品的武师、大武师,功夫各有特色,但在贾环眼中,招式力道、内息运用都颇多破绽,引不起他太多兴趣。
倒是周围看客们看得津津有味,喝彩声、惋惜声此起彼伏。
随着时间的推移,登台者的实力也逐渐提升。
一些中小门派的精英弟子、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少侠开始亮相。
战斗变得精彩了许多,偶尔出现精妙招式或意外翻盘,也能引来一片惊呼。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流云般飘然落入场中。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腰间佩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气度从容潇洒,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白云山庄,白飞华,请诸位赐教。”青年声音清朗,抱拳环顾四周。
“白云山庄?是那个以剑法闻名的白云山庄?”
“白飞华?可是上任庄主白无痕的侄子?”
“听说他得了白庄主真传,剑法超群!”
第279章 惊云剑法,异变陡生
议论声中,已有一名使刀的壮汉跃上擂台:“雁过山,胡猛,领教白少侠高招!”
战斗开始。
白飞华剑不出鞘,仅以剑鞘应对。
胡猛刀法刚猛,势大力沉,但在白飞华面前,却仿佛砍在了空处。
只见白飞华身形飘逸,步法精妙,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剑鞘或点或拨,每每击中胡猛招式的薄弱处。
不过十余招,胡猛便觉刀法散乱,破绽百出,被白飞华一记剑鞘点中手腕,钢刀脱手飞出,败下阵来。
胡猛心服口服,抱拳:“白少侠果然厉害。”
“承让。”白飞华微微一笑,依旧气定神闲。
随后,又有数名挑战者上台,其中不乏八九品大武师的高手,但在白飞华那柄依旧未曾出鞘的长剑面前,竟无人能撑过三十招!
他使用的是快剑,剑法特点快、准、巧,如白云无定,又如惊雷乍现,往往对手还未看清他的招式,便已中招落败。
贾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他盯着白飞华的剑招,眼神微凝。
【惊云剑法】
【品级:天阶下品】
【介绍:白云山庄镇庄绝学‘惊鸿剑’之简化衍生剑法。取‘惊鸿一瞥,白云苍狗’之意,剑走轻灵,势若流云,讲究身法与剑速的极致配合,招式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天阶下品……快剑……”贾环心中瞬间明悟。
这《惊云剑法》和柳随风的《追风剑》一样,都是天阶快剑武技。
然而,在贾环逆天的悟性解析之下,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惊云剑》固然精妙,剑招繁复,身法飘逸,但在“快”与“变”的纯粹性上,却不及《追风剑》那般直指本源的极致速度与“随风而变”的自由度。
虽然贾环领悟的《追风剑》只有十二式,但其蕴含的剑意,都远远凌驾于这套《惊云剑》之上。
因此,贾环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觉索然无味。
这门《惊云剑》对他来说,如同鸡肋,没太大用处。
不过,对于场中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门剑法已是神乎其技。
“好快的剑!根本看不清!”
“白云山庄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白少侠恐怕已经是宗师修为了吧,而且并不是初入宗师境,至少是三品!”
惊叹声不绝于耳。
白飞华连胜七场,气势如虹,白衣飘飘,剑下无一合之将,俨然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年轻高手,此刻也面露迟疑,掂量着自己上去恐怕也只是为其增添胜绩。
楚风在贾环耳边低语:“大人,白云山庄上任庄主就是‘惊鸿剑’白无痕,乃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剑客,据说早已是九品巅峰宗师,甚至江湖传闻,他已半只脚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
贾环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难怪这白飞华实力不俗,原来竟然是那位剑道高人的后辈。
不过,白无痕为何没有把‘惊鸿剑’传给他,反而用的是‘惊云剑’这种类似仿制版的武技?
此时,场上已无人再敢轻易挑战白飞华。
他负手立于擂台中央,目光扫过看台,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仿佛在问“还有谁?”。
评委席上,几位武林名宿也是频频点头,交头接耳,显然对白飞华的表现极为赞赏。
连那位一直半阖双目的五通道人,也微微睁眼,瞥了场中白衣青年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知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此次武道会的头名,非白云山庄白飞华莫属了!”
“是啊,年轻一辈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后生可畏,白云山庄后继有人啊!”
看台上的议论风向几乎一边倒,都认为白飞华夺魁已成定局。
白飞华本人似乎也如此认为,脸上虽保持着谦和的笑容,但眼中的自信与锋芒却难以掩饰。
贾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喜无悲。
这白飞华的实力在同辈中或许顶尖,但……也就那样。
他若是夺得第一,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有点无趣。
就在此时——
“啧啧,所谓北地英杰,不过如此。尽是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一个略带沙哑、充满讥诮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声音来源并非看台,而是……空中?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远处天空滑翔而来,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中央,与白飞华相距不过三丈。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而阴冷的眼睛,周身气息晦涩,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论武?”白飞华见对方轻功诡异,口气狂妄,心中不悦,冷笑一声。
他正值气势巅峰,虽觉来人有些古怪,但自信凭手中长剑,足以轻松击败。
“配不配,试过便知。”黑衣人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轻蔑。
“哼,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何本事!”
白飞华不欲多言,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赫然是四品宗师。
他身形一动,“惊云剑”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为了立威,直接动用了杀招“云破天惊”,剑光如匹练,瞬间撕裂空气,直刺黑衣人咽喉!
速度快得在场多数人只看到一抹残影!
然而。
面对这迅疾无比的一剑,黑衣人竟不闪不避,只是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急速划出一个诡异的血色符号,口中低喝一声:
“阴灵法,缚!”
刹那间,白飞华只觉周身空气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那迅若流星的一剑,速度竟硬生生慢了数倍!
不仅如此,一股阴冷粘稠的力量沿着剑身迅速蔓延而上,让他手臂发麻,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什么?!”
白飞华大惊失色,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情形。
第280章 旁门左道,安敢猖狂
黑衣人左手一挥,袖中飞出一道乌光,快如闪电。
“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抽在白飞华持剑的右腕上!
“啊!”
白飞华痛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黑衣人欺身而进,一掌拍在其胸口。
“噗——!”白飞华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显然受了重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意气风发、仿佛无敌的白云山庄少庄主,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这神秘黑衣人轻松击败?
甚至败得如此诡异,如此狼狈!
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负手而立的黑衣人,又看看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白飞华。
震惊过后,便是哗然!
“这……这是什么手段?!”
“妖法!一定是妖法!”
“偷袭!白少侠是被偷袭了!他用了邪术!”
白云山庄的人首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几个弟子冲上擂台扶起白飞华,对黑衣人怒目而视。
领队的一位长老更是须发戟张,厉声喝道:“兀那贼子!你用的根本不是武功!是邪门歪道的妖法!比武切磋,竟用此等手段,卑鄙无耻!此战不作数!”
“对!不作数!”
“滚下去!邪魔外道!”
“北派武道会岂容你这种旁门左道撒野!”
台下众多江湖人也纷纷鼓噪起来,义愤填膺。
黑衣人诡异的手段,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感到不安甚至恐惧,自然要口诛笔伐。
面对千夫所指,黑衣人却只是嗤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巾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技不如人,便诬人邪术?可笑!武道一途,博大精深,岂是尔等坐井观天之辈所能尽知?手段如何,重要吗?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若不服,尽管上台,我接着便是。”
这话狂妄至极,但也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
确实,比武只论胜负,何曾限定必须用拳脚刀剑?只是这手段太过离奇……
“我来会你!”
一个使枪的汉子按捺不住,纵身上台,“装神弄鬼!看我破你邪法!”
他吸取白飞华教训,一上来便拉开距离,长枪如龙,舞得风雨不透,谨守门户。
“不自量力。”
黑衣人看都未多看,又是掐诀念咒,一道灰蒙蒙的气流凭空生出,缠绕上那汉子的长枪。
汉子只觉枪身突然重若千钧,且不受控制地想要脱手,大惊之下奋力握住。
黑衣人却已鬼魅般近身,一掌将其轰下擂台。
“我来!”
“我也来!”
“大家一起上!”
接连又有几人不信邪,或单独或联手冲上擂台,其中不乏宗师高手。
然而,在黑衣人诡异莫测的攻击手段面前,无论是刚猛的掌力、迅疾的刀法、还是精妙的剑术,都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轻易击溃。
短短片刻,擂台上又躺倒了好几人,个个重伤,失去再战之力。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黑衣人的手段,仿佛专门克制正统武学,让人空有力气技巧却无从施展。
“这……这还怎么打?”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传说中的法术?世上真有修仙之人?”
惊疑、恐惧、不甘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原先的喧嚣质疑,渐渐变成了低声的惶惑议论。
再无人敢轻易上台挑战。
评委席上,气氛也凝重起来。
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眉头紧锁,看着场中黑衣人的眼神充满审视与不悦。
“此等手段,确非正道武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剑客沉声道。
“这是外力,太过妖邪。”另一位拳法宗师也点头。
“大会虽未明文禁止,但以此等手段取胜,恐非切磋本意,也有失公平。”主持大会的武道盟长老面色沉凝。
就在几位评委倾向于出面干涉时,一个阴柔沙哑的声音响起:
“诸位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五通道人。
他坐直身体,细长的眼睛扫过擂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几位评委,慢条斯理地道:
“天下万法,殊途同归。武道是道,玄门术法亦是道。只要不违大会的基本规矩,用什么手段,有何不可?难道只许你们拳脚刀剑称雄,便不许我玄门术法扬威?如此厚此薄彼,岂是‘聚贤’之道?”
“这位道友手段虽略显生僻,但堂堂正正击败对手,何来‘邪魔外道’之说?依贫道看,诸位是见得少了,大惊小怪。”
五通道人身为评委,又素以“异人”自居,他这番话虽偏袒明显,却也一时让其他评委语塞。
大会规则确实没有明确禁止“法术”,若强行以“非武功”为由驱赶黑衣人,理由并不充分。
场面顿时僵持住。
评委们意见不一,台下群雄敢怒不敢言,黑衣人傲立场中,气氛诡异而压抑。
谁都没想到,好好的北地英杰擂,竟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黑衣人眼见无人再敢上台应战,愈发得意,高声道:“呵,什么北派武道会,不过如此,太令我失望了,这次比武魁首,我就收……”
他话还未完,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方看台不起眼的角落传来,打断了他。
“旁门左道而已,安敢如此猖狂?”
全场一静。
黑衣人脸色瞬间变冷:“是谁?!不想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青色劲装、相貌俊朗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身,排开身前几人,一步步走下看台,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正是贾环。
第281章 至强防御,万法不侵
看台之上。
贾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低语道:
“按原计划行事。”
三人眼神一凛,沉声应“是”,随即悄然退入人群,开始联络分散在各处的骁骑卫。
安排妥当,贾环这才不疾不徐地走下看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通道,一步步踏上擂台。
他的动作从容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登台赏景。
“又来一个送死的?”
黑衣人透过面巾,发出沉闷的嗤笑,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轻蔑,“刚才那些废物还没让你清醒?罢了,我便让你体会一下,何为碾压!”
他显然将贾环当成了又一个不信邪、想博取名声的愣头青。
台下观众也是议论纷纷,大多不看好。
“这年轻人是谁?面生得很。”
“唉,勇气可嘉,但何必上去自取其辱?”
“那妖人的手段太诡异了,根本没法打啊!”
“说不定是哪家小门派的弟子,想一战成名?可惜挑错了对手……”
虽然不看好,但贾环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气,倒也赢得了部分人的暗暗佩服。
黑衣人不再多言,故技重施。
他右手再次抬起,五指成爪,凌空对着贾环一抓,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晦涩的咒文。
“阴灵法,缚!”
一股与之前一样阴冷邪异的无形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向贾环周身,束缚行动,侵蚀内力。
然而。
无形的束缚之力刚及贾环之身,贾环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身躯微微一震!
“轰——!”
一股磅礴气势瞬间冲天而起,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炽热、刚猛、堂皇正大,与黑衣人那阴冷邪异的力量属性截然相反,如同阳光普照冰雪!
“嗤嗤嗤——”
众人耳中仿佛听到一阵微不可察的消融之声。
缠绕向贾环的阴冷束缚之力,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冲击下,瞬间消散瓦解,没能对贾环造成丝毫影响!
贾环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袂甚至都未飘动多少。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仅凭气势就……震散了?!”
全场瞬间哗然!
无数道目光骤然聚焦在贾环身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些高手在这诡异束缚下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这青衣青年,竟然连手都没抬,仅凭自身气势就将其破得干干净净?!
这需要何等雄厚的内力根基?何等强大的武道修为?!
“好强的气势!至少是……五品宗师以上!”
“此人是谁?哪门哪派?竟有如此修为!”
“光是这份气势,似乎比白少侠更强?”
“如此年轻!莫非是哪个隐世老怪的传人?”
猜测与惊呼声四起。
评委席上,原本或皱眉或漠然的诸位名宿,此刻也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场中那道青色身影。
一直半阖双目的扫地僧,终于抬眼。
当看到贾环的面容,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场武道会,终于变得有趣一些了。”
五通道人眼睛微眯,盯着贾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此人……不会是变数吧。”
而擂台上,黑衣人眼中的轻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
相比围观众人,他更能清晰的感觉到对面之人的恐怖修为,让他有了一点压力。
“有意思……”黑衣人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收起轻视,仔细打量着贾环,“看来,我小瞧你了。你比那个用剑的小白脸,要强一些,值得我认真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双手陡然在胸前结出一个更加复杂诡异的印诀,指尖泛起幽幽的绿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死气弥漫开来。
他周身黑袍无风自动,口中厉喝:“阴灵法,幽冥鬼爪!”
“呜——!”
凄厉的鬼啸响起!
擂台上空光线骤然一暗,一只方圆丈许、完全由浓郁黑气与绿色磷火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浮现!
鬼爪五指狰狞,指甲锋利,带着侵蚀生机的恐怖寒意,朝着贾环当头抓下!
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任何手段!
台下距离近些的观众都感到气血翻腾,心神摇曳,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走,骇得连连后退!
“是法术!真正的法术攻击!”
“好可怕的威势!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那年轻人危险了!”
面对这骇人的幽冥鬼爪,贾环眼神微凝,终于有了动作。
他右手按上腰间刀柄,“锃”的一声清鸣,雁翎刀悍然出鞘!
刀身映着空中诡异的磷火,反射出冷冽的光。
贾环踏步,旋身,挥刀!
动作一气呵成,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劈开天地、斩断江河的惨烈气势!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一道炽烈、霸道的暗金色刀芒冲天而起!
刀芒如九天垂落的瀑布,又似大漠孤烟中沉坠的落日,逆卷而上,狠狠斩向从空中抓下的幽冥鬼爪!
然而。
令人意外的是,这道刀芒虽然威势惊人,却只是将那道幽冥鬼爪洞穿而过。
鬼爪化作烟雾,很快再次凝聚,重新向着贾环抓来。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
贾环眉头微皱,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这鬼爪,有点意思。”
众人见状,心再次沉到谷底。
“什么?!连天阶刀法都无法阻挡?!”
“那鬼爪……好像不是实体,刀气无法破坏它!”
“完了!这怎么打?”
黑衣人得意大笑:“哈哈哈哈哈!没用的!凡俗武技,如何能破我玄门法术?幽冥鬼爪,给我镇!”
鬼爪黑气大盛,猛地向下一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贾环要步白飞华后尘,甚至可能伤得更重时——
贾环忽然收起了手中的刀。
他竟放弃了抵抗?
不!
只见他双臂微张,周身皮肤之下,陡然亮起一层浓郁纯粹、宛如实质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亘古不朽的坚不可摧之感!
金刚不坏·护身金罡!
“铛——!!!”
幽冥鬼爪狠狠抓在了那层金色光罩之上,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黑气疯狂侵蚀,但那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却岿然不动,稳如山岳!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足以蚀魂销骨、让天阶刀法都难以破除的幽冥鬼爪,竟被这层金光挡住了!
“这……这又是什么?!”
“硬扛住了?毫发无伤?!”
“我的天!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全场再次陷入巨大的震惊与哗然!
第282章 一刀斩杀
北派武道会。
现场一片震惊与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仅凭防御,就能轻松抵挡这种程度的法术攻击?!”
“这似乎是佛门至高护体神通,金刚不坏!专克一切阴邪之力,他竟然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地步!”
“此人的修为,不仅仅是宗师,而是宗师后期,至少是六品以上!”
“嘶~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如此年轻,难道……是传说中驻颜有术的某个老怪物?”
评委席上,几位名宿也是豁然起身,满脸骇然。
五通道人一直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贾环周身那层金光,喃喃道:“不坏金身……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修炼出来?!”
唯有那位扫地僧,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事情发生,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而此刻,身处金光保护之中的贾环,脑海中浮现黑衣人施展幽冥鬼爪时的景象。
逆天悟性发动。
幽冥鬼爪的能量运行方式、咒文引动的天地间某种阴属性、那股侵蚀生机的道韵……
所有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被迅速解析、领悟。
【法术:幽冥鬼爪(残篇)】
【品级:玄阶下品】
【属性:阴】
【介绍:源自某左道玄门摄魂宗的基础法术残篇。以特殊法诀配合阴属性法力,引动幽冥死气,凝聚鬼爪攻敌,附带蚀魂、销骨、冻结生机之效。需辅以特定材料(如磷粉、骨粉)及阴魂气息修炼方可施展。完整版为地阶法术。】
【修炼需求:阴属性法力、特定材料、阴煞之地。】
“果然是旁门左道,邪法一流。”
贾环心中了然。
这法术品级不高,且多是依靠外力,威力看似诡异,实则对上真正的修为深厚的高手,效果大打折扣。
对于这种依靠外力、威力有限、且道途偏邪的“法术”,他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场中,黑衣人得意的笑声早已戛然而止。
他瞪大双眼,看着在自己最强的法术攻击下金光灿然、毫发无损的贾环,如同见鬼一般!
心中的惊骇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先前的从容与嚣张荡然无存。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了一块超乎想象的铁板!
贾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早就说了,旁门左道,也敢班门弄斧。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黑衣人恼怒不已。
他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我就不信了!看我双爪合击,威力呈倍增加,你如何抵挡!”
说罢,他周身黑袍鼓荡,双手急速掐诀念咒。
一股比方才更浓郁的黑气涌现而出,逐渐形成两只幽冥鬼爪的形状。
贾环见状,有些失望,“黔驴技穷了吗?既然如此,你该死了!”
话音落下,他挥舞雁翎刀,一刀劈出。
动作古朴,毫无花哨。
但就在刀锋掠起的刹那——
一股斩断生死、令万物归寂的恐怖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睁眼,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擂台,乃至大半个演武场!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寒意!
天阶武技·一字断魂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芒,沿着玄奥莫测的轨迹,一闪而逝!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厉!无与伦比的厉!蕴含着斩灭魂魄的决绝!
“什么?!”
黑衣人动作一顿,双眼瞪大,眼神写满惊恐。
几乎在一瞬间,两只刚刚成型的幽冥鬼爪,仅仅被刀气边缘掠过,就直接散了。
“不——!!!”
黑衣人发出绝望的尖啸,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他躲不开,挡不住!
那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力量规则的碾压!
他疯狂催动所有法力,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阴气护盾,甚至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施展保命秘术。
但,无用。
那道乌芒视若无物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气护盾,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没有半分滞涩。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一瞬。
黑衣人保持着惊骇欲绝的表情,僵立原地。
下一秒,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蔓延过鼻梁、嘴唇、咽喉、胸膛……
“噗通。”
黑衣人分成两片,向左右倒去,却没有多少鲜血溅出,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刀意及体的瞬间,被彻底斩灭。
全场死寂。
只剩下山风吹过彩棚的呜咽,以及无数人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持刀而立、神色淡漠的青衣青年,又看看地上那凄惨无比的尸体。
先前那么不可一世、连败众多高手、手段诡异莫测的黑衣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被一刀,秒杀?!
方才被黑衣人重创、昏迷过去的白飞华,此刻已幽幽转醒,在自家门人搀扶下服下了疗伤丹药,勉强支撑着坐起。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擂台上那惊人的一幕!
白飞华本就苍白的脸上愈发惨白,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他亲身领教过那黑衣人的诡异与恐怖,尤其是那神秘的法术攻击,绝非人力可挡。
可眼前这人……竟直接一刀秒杀!
“这……怎么可能……”
白飞华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与骇然涌上心头。
他一直自诩为年轻一代翘楚,今日之败已是奇耻大辱,此刻见到这更超乎想象的实力,原有的骄傲与认知,如同沙堡般在眼前轰然倒塌。
评委席上,也是一片骚动。
“好霸道的刀法!好恐怖的刀意!”
“此子……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黑衣人虽是旁门左道,但实力不容小觑,竟连一刀都接不下……”
几位名宿震撼莫名,议论纷纷。
而坐在评委席右侧的五通道人,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黑衣人虽非他的弟子,却也与他有些关系。
更重要的是,对方此次出手,是有着重要任务。
如今竟被当众斩杀,不仅破坏了他的计划,更是在打他的脸!
“大胆小辈!”
五通道人霍然起身,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震怒与杀意,
“擂台比武,点到为止!你竟敢公然下此毒手,斩杀与会同道!简直无法无天!今日若不杀你,我‘五通’二字倒过来写!”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陡然爆发,笼罩向擂台。
不少观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擂台之上,下死手确实不对,这青年虽然武功不错,但确实坏了规矩。
五通道人身为评委,出手也算合情合理。
这下事情就复杂了。
面对五通道人汹涌而来的气势压迫与厉声质问,贾环缓缓收刀归鞘,动作依旧从容。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尸体一眼,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五通道人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一面令牌。
令牌玄铁铸造,正面阴刻狰狞睚眦,背面是都督府印鉴——正是代表他骁骑卫小都督身份的令牌!
他将令牌举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仪:
“本官乃骁骑卫小都督贾环!”
“尔等在此聚众,虽称‘比武切磋’,但拳脚无眼,已酿成多起伤人事件。”
贾环指了指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此人更是在本督面前,以邪术连伤数人,手段歹毒,证据确凿。按《大周律》,凡以左道邪术伤人害命者,人人得而诛之!本督身为朝廷命官,缉捕不法、维护治安乃分内之责。见此凶徒行凶,当场格杀,有何不可?”
“贾环?!他是贾环?!”
“那个连破大案、杀了好几个地字榜高手的武状元贾环?!”
“骁骑卫都督?!他竟是朝廷高官!”
“我的天!我说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那位煞星!”
贾环身份揭露的瞬间,全场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比刚才更加激烈!
谁也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斩杀诡异黑衣人的年轻高手,竟然是近来在江湖和朝堂都声名鹊起的武状元贾环!
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骁骑卫小都督!
难怪有如此实力!难怪行事如此果决!一切都说得通了!
评委席上,几位名宿已是呆若木鸡。
五通道人也是神色骤变,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贾环的名头,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尤其是他连破大案、斩杀地字榜高手的事迹,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只是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更难以将那些铁血战绩与眼前这个看起来俊朗温和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如今身份揭晓,所有的不可思议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也只有这等妖孽般的人物,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震撼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浮现在众人心头。
他是骁骑卫小都督,手握实权的高级武官!
他来参加这江湖私斗性质的“北派武道会”,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刚才当众斩杀一人,如今又亮明身份……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更重要的是,面对贾环这层官身,谁还敢以“江湖规矩”去质问他、处置他?
朝廷的威信这些年固然有所衰落,地方豪强、江湖大派拥兵自重者不乏其人,但那终究是暗地里的角力,是灰色地带的博弈。
明面上,大周朝廷依旧是这片土地上最庞大的暴力机器,律法纲纪的象征。
即便像武道盟这样的大势力,或许能在江湖呼风唤雨,但若真要与整个朝廷机器正面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这点利害关系,岂能不知?
一时间,评委席上的几位宿老面面相觑,台下各派人士也是神色变幻,无人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那位一直低调沉默的枯槁老僧,缓缓站起了身。
“阿弥陀佛。”扫地僧双手合十,喧了声佛号,目光平和地看向贾环,“贾施主,别来无恙。金顶寺一别,不过数月,施主修为精进如斯,金刚不坏更是已得精髓,老衲佩服。”
贾环见到老僧,脸上那层冷冽的官威稍稍收敛,抱拳还礼,语气带着真诚的尊重:“见过大师,昔日金顶寺中,得蒙大师指点,贾环方有机缘完善金刚不坏。”
两人这一番对话,顿时又让众人恍然大悟!
“那金光护体果然是佛门神通!”
“竟是这位圣僧所传?!”
“难怪!也只有这等佛门至高护体神功,才能无视那邪法鬼爪!”
“圣僧都对他如此客气,称其‘已得精髓’……这贾环的天赋,当真恐怖!”
扫地僧在北地武林德高望重,虽极少出手,但其佛法修为深不可测,备受尊崇。
他此刻站出来与贾环叙旧,也稍稍缓和了贾环身份带来的天然对立感。
扫地僧微微摇头,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施主言重了。佛渡有缘,经书就在那里,能悟多少,全凭个人慧根与毅力。施主能于短短时日将金刚不坏修至如此境界,乃施主自身天赋过人、心志坚毅所致,老衲不过顺水推舟,岂敢居功?”
两人客气寒暄,仿佛周遭的肃杀气氛都与他们无关。
这时,主持大会的武道盟长老也反应了过来。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权衡,脸上堆起笑容,上前几步,对着贾环拱手道:
“原来是贾都督当面!老夫眼拙,失敬失敬!都督少年英杰,武功盖世,更身负朝廷重任,实乃国家栋梁!今日驾临我北派武道会,实令大会蓬荜生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五通道人,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决断:
“至于这擂台比武……都督虽是朝廷命官,但亦是武道中人,更是陛下钦点的武状元!参加此会,切磋技艺,正是恰如其分!依老夫之见,以都督方才展现之神威,此次武道会之魁首,非都督莫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第283章 诡异气势
“此次武道会之魁首,非贾都督莫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武道盟长老说着,目光扫向其他评委和台下众人。
其他几位评委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让一个朝廷高官拿走江湖擂台的魁首有些怪异,但此刻谁敢反对?
贾环的实力有目共睹,身份更是摆在那里。
当下便有人附和:“长老所言极是!贾都督武功超群,当为魁首!”
“不错!我等心服口服!”
台下观众也是神色复杂,有觉得荒谬的,有觉得理所当然的,更多的则是慑于贾环威势,不敢吭声。
谁敢质疑?谁又有能力上去挑战?没看见连那诡异的黑衣人都被一刀秒了吗?
“这一届北派武道会,魁首居然是朝廷的人……”
“虽说实力没得说,但这……”
“算了,少说两句吧,没看见那些大人物都认了吗?”
议论声低不可闻。
然而,面对这魁首之位,贾环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欣喜或在意。
“魁首?本督对此虚名,毫无兴趣。”
说罢,他倏然转身,伸手指向正欲悄然向后挪动身影的五通道人!
“本督此来,目的只有一个。”
贾环声音转冷,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五通道人,“缉拿地字榜通缉要犯,五通道人!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什么?!”
“他的目标是五通道人?!”
此言一出,刚刚有些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且比之前更加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脸色骤变的五通道人身上。
五通道人身体一僵,被迫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贾环,声音尖锐:“贾环!你休得放肆!贫道乃是武道盟邀请而来的评委,你想拿我?莫非是欺我北地武林无人,以为仗着朝廷鹰犬的身份,便可在此地为所欲为吗?!”
他试图拉上整个北地武林做挡箭牌,激起在场江湖人士同仇敌忾之心。
贾环冷笑一声,直接下令:“来人,给我拿下!”
“遵命!”
“骁骑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抗命者,格杀勿论!”
贾环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声暴喝从人群各处轰然响起!
只见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如同早已蛰伏的猎豹,从三个不同的方位疾射而出,瞬间掠至擂台前方。
三人呈三角之势,封住了五通道人可能逃窜的路径!
与此同时,擂台下、看台边缘、甚至不远处的屋顶墙头,一道道矫健的身影迅速显现。
他们纷纷扯去外罩,露出内里统一的玄色睚眦服,手持制式雁翎刀或强弓劲弩,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
呼吸之间,已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五通道人牢牢围在中心!
足足三十余名精锐,杀气腾腾,弓上弦,刀出鞘,森寒的兵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庞德勇须发戟张,怒吼一声,声震四野:“骁骑卫奉旨办案!缉拿要犯五通道人!谁敢阻拦,以同谋论处!”
此番变故,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
刚才众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贾环和五通道人的言语交锋上,谁能想到,贾环的人马早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一声令下!
见到这训练有素、杀气凛然的骁骑卫精锐,众多江湖好汉顿时感到心头一凉,心头下意识生出一丝畏惧。
虽然他们这些人平时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但真的面对天子亲军骁骑卫这种朝廷精锐,谁不胆寒?
何况,带队的还是贾环这等煞星!
评委席上的其他宿老也是脸色微变。
没想到贾环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队执行任务。
那这事,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了。
五通道人瞳孔紧缩,浑身气息起伏不定,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贾环不仅实力强横,行事更是如此果决狠辣,布局周密,根本不给他任何周旋的机会!
直接调动精锐,以雷霆之势围捕!
场面,彻底被贾环掌控。
山风更疾,吹得彩棚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场中凝如实质的肃杀与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青衫落拓、却威仪无双的年轻身影上。
一个是名动朝野的武状元,一个是名列地字榜、同样以诡异狠辣着称的“五通道人”,究竟鹿死谁手?
被围在中心的五通道人,最初的惊怒过后,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形似乎陡然拔高了几分,一身玄黑色的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古老凶兽,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气息与之前黑衣人施展法术时的阴气同源,却更加深沉、浩瀚,仿佛蕴含着某种与天地之力共鸣的诡异道韵。
“呜——”
无形的压力弥漫,距离较近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首当其冲,脸色同时一凝。
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冰冷,呼吸都为之一窒,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即便以他们大武师的修为,也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隐隐压制与不适。
身后那些精锐骁骑卫更是感觉气血运转微滞,握刀持弩的手心沁出冷汗,脊背生寒。
更诡异的是,随着五通道人气息的攀升,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也受到了影响!
大片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灰黑色云气悄然遮蔽了日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山风也变得阴冷刺骨,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擂台周围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嘶……好可怕的气势!”
“引动天象?!这五通道人,竟有如此修为?!”
“难怪能上地字榜!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传闻果然不假,此人的实力已经达到江湖顶级,贾都督能拿下他吗?”
围观的江湖人士纷纷变色,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出更大空间,脸上满是惊骇。
仅仅气势外放便能影响局部天象,这已然超出了寻常宗师的范畴!
评委席上几位宿老也是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如此威势……修为至少是八品宗师啊……”
一位老拳师低声喃喃,语气充满震惊。
八品宗师,这等人物在江湖上已可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巨擘!
第284章 气势对拼,不战而胜
贾环看着不断释放气势的五通道人,眉头微蹙。
单论气势,此人似乎不输于柳随风!而且居然能引动天地异象,十分诡异。
“倒是小瞧了你。”
贾环心中念头闪过,眼神却愈发锐利。
对手越强,收获越丰富。
他心念一动,《战诀》功法轰然运转,丹田气海之中,经过千锤百炼的磅礴真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贾环身上冲天而起!
炽热、刚猛、浩大、堂皇!如同正午的烈日撕裂乌云,又如深海的怒潮席卷岸滩!
多种特质完美融合,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压,正面撞上了五通道人那股阴森磅礴的气势!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在激烈交锋!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贾环周身腾起的炽热刚猛气势,竟如同中流砥柱,牢牢抵住了五通道人那引动天象的阴煞威压。
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的趋势!
一炽热刚猛,一阴冷晦涩;一如烈日当空,一如幽冥临世。
两股气势在半空僵持、碰撞、消磨,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挡住了?!贾环的气势……竟然不落下风?!”
“他才十八岁啊!这怎么可能?!”
“妖孽!这才是真正的妖孽!”
“跟他比起来,之前那些所谓的‘天骄’,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眼前这一幕,比刚才贾环秒杀黑衣人更加震撼人心!
这是实打实的修为底蕴的正面硬撼!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气势上竟能与一位八品宗师、成名数十年的邪道巨擘分庭抗礼?!
此刻的白飞华早已面无人色,嘴唇颤抖,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与骄傲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黯然。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剑法,在这位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其他各派的年轻后辈们,此刻也都是心神摇曳,看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如同仰望一座突然拔地而起、高不可攀的巍峨神山。
这已经不是差距,而是本质上的不同了。
评委席上的宿老们,此刻也彻底失语,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
扫地僧微微颔首,枯槁的脸上笑意更深,仿佛看到了某种必然。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北地武林史册的宗师对决时——
场中异变再生!
五通道人竟然主动散去气势!
天空中汇聚的灰黑色云气开始消散,阴冷的山风恢复常态,那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贾都督,果然英雄出少年,贫道……认输了。”
五通道人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不甘与怨恨,只有认命。
“什么?!”
“认输?!就这么认输了?!”
“搞什么?!”
“刚才那气势……难道是唬人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包括贾环和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都瞬间愕然,难以置信!
刚才还气势汹汹,引动天象,一副要拼死一战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干净利落地认输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贾环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审视。
他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放弃抵抗,自然是好事。
他虽然不惧对方,甚至能从战斗中获取不少好处,但对方实力太强,他无法完全压制,麾下可能出现伤亡。
至于对方是真心慑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另有图谋……先拿下再说!
“算你识相。”
贾环淡淡说了一句,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五通道人身前。
五通道人竟真的毫不反抗,任由贾环并指如剑,闪电般连点他胸前、腹下数处大穴。
指尖蕴含着精纯霸道的真气,瞬间封死了其丹田气海与主要经脉节点。
五通道人身体微微一颤,脸色更显苍白了几分,气息萎靡下去,与寻常老人无异。
“绑了!”贾环收手后退,沉声下令。
“是!”陈奇、楚风、庞德勇这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虽满心疑惑,但动作丝毫不慢。
庞德勇亲自上前,取出特制的专锁高手的牛筋绳,将五通道人捆得结结实实,又检查了一遍穴道封印,确认无误。
一场预期中可能惊天动地的大战,竟以如此戏剧性的、兵不血刃的方式落幕。
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情复杂难言。
这位地字榜上有名的邪道巨擘,真的就这么轻易伏法了?
贾环负手而立,看着被捆成粽子、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五通道人,眼神深邃。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不过,人既已擒下,后续自有诏狱的种种手段,撬开他的嘴。
随着五通道人被特制绳索捆缚结实,押到一旁由精锐骁骑卫严加看管,场中肃杀紧绷的气氛,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主持大会的武道盟长老,此刻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波澜,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快步走到擂台中央,运起内力,朗声宣告:
“诸位!今日北派武道会,虽有波折,但亦见真章!贾环贾都督,武功盖世,力压群雄,更秉持公义,擒拿不法,扬我武林正气!依大会规矩,经诸位评委公议,本届武道会之魁首,当属贾都督!”
他顿了顿,从身后侍从捧着的锦盒中,郑重取出一物。
那是一株被封在透明寒玉盒中的奇异植物,通体呈幽蓝色,花瓣细长如兰,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地的朦胧光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同时,他又取出一柄带鞘的匕首。
匕首鞘身古朴,呈暗金色,似乎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虽未出鞘,却隐隐有一股锋锐内敛之气透出。
“贾都督,这是此次武道会魁首的奖励……”
第285章 魁首奖励
“依照前约,本届武道会魁首可得此二物:一为‘九幽兰花’,生于极阴之地,两百年方得一株,有凝神静心、助益内力纯化、甚至化解某些阴毒之效,乃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
长老托着寒玉盒,向四周展示了一下,引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其二,乃是一柄古宝匕首,名为‘破云’,虽看似短小,却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更兼质地特殊,亦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将两样东西捧到贾环面前,态度恭敬:“贾都督,请笑纳。此乃大会彩头,亦是北地武林对都督武德与功绩的一点心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感叹与羡慕的嗡嗡声。
九幽兰花的大名,不少有见识的江湖人都听说过,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灵药!
那柄古宝“破云”,虽然长老介绍不详细,看起来不如九幽兰花,但能被武道盟作为魁首奖励,定非凡品。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足以让台下一众武林人士眼红。
贾环并非江湖中人,倒是对这些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的了解不多。
楚风适时上前半步,低声解释:“大人,九幽兰花是传说中的灵药,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治疗某些阴毒内伤有奇效,即便大人用不上,其价值也至少达到万金。”
“至于‘破云’匕首,除了是一把神兵利器,属下还曾听闻过一些传闻,似乎蕴藏着什么秘密,具体不得而知。”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
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微微颔首,对武道盟长老道:“既是大会议定,本督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随手接过寒玉盒和匕首,看也未看,便交给了身后的陈奇收好。
至此,这场充满了意外、反转与震撼的北派武道会,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众人心情复杂地开始陆续散去。
今日所见所闻,注定将成为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谈论的焦点。
贾环这个名字,以及他那恐怖的实力与惊人的天赋,将传的更广。
待人群散去大半,场地空旷了许多时,武道盟长老与扫地僧一同,来到了贾环面前。
“贾都督,”武道盟长老再次拱手,这次神态更为郑重,带着几分正式的意味,“老朽姓韩,单名一个‘雨’字,忝为北地武道盟此次大会的主事长老。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望都督海涵。”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继续道:“我武道盟的宗旨,在于联络武林同道,协调纷争,约束行止,以期江湖少些腥风血雨,多些切磋进步。绝无与朝廷、与王法作对之意。”
“此前盟内或有某些人、某些事,与都督有些……误会或纠葛,盟内的诸位长老已然知晓,并着手清理处置,绝不姑息。还望都督明鉴。”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代表武道盟在向贾环、或者说向贾环背后的朝廷释放明确的善意。
贾环看了韩雨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韩长老言重了。本督行事,只依律法,循证据。武道盟如何,本督暂不评价。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此次大会,你们竟让五通道人这等位列地字榜的要犯,堂而皇之坐上评委席……韩长老,此事,你作何解释?”
韩雨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他苦笑一声,解释道:“都督明察,此事……唉,实有无奈。那五通道人,虽在朝廷通缉榜上,但其在‘玄门’之中,确实颇有影响力与实力。”
“我武道盟虽主办此次武道会,但为了显示公允,吸引更多不同流派的才俊参与,评委席上往往需兼顾各方……除了正统武林名宿,也会邀请一些在偏门术法、奇功异技上有所建树的人物作为评委。此乃多年惯例,旨在博采众长。”
“五通道人便是以‘玄门术法大家’的身份被邀请……至于其通缉犯的身份,盟内之前确有关注,但……江湖与朝廷,信息总有滞碍,且此人近年来行踪诡秘,少有公开作恶,盟内也是存了侥幸与平衡各方的心思,才……是老朽等思虑不周,处置不当了。”
这番解释,半是实情,半是推诿,也道出了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与朝廷若即若离的现实。
贾环听罢,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王法。只要不越界,本督也无意过多干涉。但既已越界,便怪不得王法无情了。”
韩雨连忙躬身:“都督教训的是,盟内定当引以为戒,加强审查。”
贾环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扫地僧:“大师,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扫地僧双手合十,笑了笑,随后提醒道:
“贾施主,那五通道人未战先降,有些蹊跷。以老衲观之,其气息阴沉诡谲,修为深厚,绝非易与之辈。如此轻易束手,若非别有算计,便是……所图甚大。”
“他或许忌惮你的实力与朝廷背景,或许另有要事牵绊,又或许……这投降本身,便是他计划的一环?老衲难以断言,但施主需知,邪道之人,行事往往不循常理,诡诈百出。你既已擒他,还需万分小心,提防其暗藏的后手。”
贾环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对扫地僧还礼:“多谢大师提醒。贾环记下了。此人关系重大,本督自会小心处置,严加审讯,定要将此人,查个水落石出。”
扫地僧颔首微笑,不再多言。
韩雨见状,知道该说的都已说完,便也识趣地告辞,带着武道盟的人善后去了。
贾环目送他们离开,又看了一眼被严密看押、低垂着头仿佛认命般的五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回京。”他不再停留,下令道。
“遵令!”
陈奇、楚风等人轰然应诺,押解着俘虏,护卫着贾环,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聚贤庄,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山风依旧,吹散了场中最后的血腥与喧嚣,只留下空荡的擂台与复杂的余味。
第286章 论功行赏,再次轰动
回京官道,夕阳西下。
黑色的马队踏着烟尘,在金色的余晖中行进。
队伍前方,贾环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双目微阖,似乎在小憩,任凭马儿跟着队伍前行。
身后不远处,并辔而行的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却是压抑不住满脸的兴奋,低声议论着。
庞德勇嗓门最大,“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跟着大人出来,就没憋屈过!地字榜的通缉犯,说抓就抓,还是活捉!这一回咱们又出风头了!”
楚风眼中也闪着光:“此次大人不仅擒获要犯,更在天下英雄面前夺魁……北派武道会第一啊!这份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陈奇点头,接口道:“回去之后,功劳和赏赐定然少不了。咱们兄弟跟着大人,这功勋、这前程,真是白捡一样。”
他摇摇头,感慨万千,只觉得当初选择追随这位主官,实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周围的骁骑卫精锐们,虽然纪律严明,不敢随意交谈,但一个个挺胸抬头,步伐沉稳有力,眼中都燃烧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跟着这样一位实力超群、谋略过人、行事果决的上官,让他们感到无比踏实与自豪。
贾环虽然闭着眼,但众人的议论与情绪,他自然感知得到,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不过,对此他早已习惯,心中倒没有太大波澜。
此时,他主要在查看此次的收获。
他内视己身,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比出发前雄浑了一丝,距离下一境界,还差不少。
主要对手五通道人并未真正交手,唯一斩杀的黑衣人实力虽诡异,但根基不算深厚,获取的修为自然不多。
不过,收获九幽兰花和破云匕,算是意外之喜。
地字榜功劳,也能兑换不少资源。
贾环还是比较满意。
虽然修为提升未达预期,但此行总体而言,仍是收获颇丰。
……
骁骑卫都督府。
当贾环押解着五通道人,带着魁首奖励回归时,整个都督府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消息早已随着先一步回京的江湖人士和自家探马的快报传开。
“贾都督回来了!擒了地字榜要犯五通道人!”
“听说还在北派武道会上夺了魁首!”
“我的天,武状元又大出风头了?!”
“快去看看!”
从大门到正堂一路,凡是见到贾环一行人的官吏、军卒,无不投来敬畏、好奇、羡慕交织的目光,纷纷驻足行礼。
左都督杨云天早已在正堂等候。
看到贾环步入,他眼中写满赞赏,起身相迎:“贾环,做得好!本督已收到详细禀报。于众目睽睽之下,擒拿要犯,扬我朝廷声威,还夺下武道魁首!这可都是大功!”
他当众宣布:“按律,擒获地字榜通缉要犯,赏黄金千两,甲字武库令牌一枚!本督会即刻上奏陛下,为你请功!一应封赏,不日即下!”
其余人见状,感叹不已,眼神写满羡慕。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贾环却是神色平静,宠辱不惊,抱拳行礼,“谢都督!”
领了左都督的嘉奖和武库令牌,贾环没有过多停留,将后续审讯交接等琐事交给陈奇等人处理,自己则径直去了医馆。
静室内,药香弥漫。
柳湘莲半靠在榻上,经过几天治疗,伤势已经恢复大半。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眼中神光渐复。
见到贾环进来,他立刻想下榻行礼。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贾环抬手制止,走到榻边看了看他的气色,“恢复得不错。”
“全靠大人,属下已无大碍。”柳湘莲感激道,随即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属下听说了!大人在北派武道会上大展神威,力压群雄,夺得魁首,更将那五通道人生擒!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但贾环此番作为,实在令他心悦诚服,甚至生出仰望之心。
贾环摆了摆手,“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他话锋一转,“你此次因仗义出手而受伤,更因此事提供了地字榜要犯的线索,功劳有你一份。另外……”
贾环将那枚可以进入武库任选一件武技或武器的令牌,放在了柳湘莲枕边。
“这枚武库令牌给你,去武库中选一个适合你的剑法秘籍或宝剑。”
柳湘莲先是一愣,随即大惊,连连推辞:“大人!这如何使得!此乃大人立下大功所得,属下万万不敢受!属下寸功未立,反而累大人挂心……”
“让你拿着便拿着。”贾环语气不容置疑,“我自有我的考量。你既愿为我效力,实力提升,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况且,此次若无你提供的线索,也没这份功劳。此是你应得之份。”
柳湘莲看着贾环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枕边那枚代表着无数武者梦寐以求机遇的令牌,胸中一股热流涌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出身破落,饱尝世态炎凉,何曾受过如此看重与厚赐?
他不再推辞,坐直身体,对着贾环,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拜:“大人知遇厚恩,湘莲……没齿难忘!此生此身,愿为大人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话!如有背弃,天诛地灭!”
贾环微微颔首,伸手虚扶:“起来。好好养伤,尽快恢复。”
“还有一事,五通道人虽然擒获,但其投降之事颇为蹊跷,背后或许还有牵扯。京城内外,未必太平。我需要你尽快好起来,助我一臂之力。”
柳湘莲闻言,眼神一凛,肃然道:“属下明白!定当尽快复原,为大人分忧!”
贾环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
五通道人,需要提防。
二皇子那边虽然安静许久,但或许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
贾环自己并不畏惧,甚至,渴望战斗。
他的《战诀》功法,已经许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不过,要应付这些事,不能只靠一人单打独斗。
柳湘莲的实力和天赋,比起陈奇等人更加出众,他的加入,让贾环手中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
第287章 趁热打铁,探望姐妹
将各项事务大致安排妥当后,贾环准备回府。
连日奔波布局、擂台扬威、擒拿要犯,虽不觉疲惫,但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正要举步离开,陈奇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大人,之前按您的吩咐,将尤氏母女三人,暂时安置在了西城榕树胡同的一处清净小院,派了稳妥的人看守照应。”
贾环脚步微顿,这才想起还有这对姐妹花。
救是救回来了,但后续如何安置,倒是个问题。
原着中她们命运多舛,如今阴差阳错落到自己手里……贾环眼神微动,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暂时无事,不如趁热打铁,先去见一见,看看情况。
“带路,去看看。”贾环改变方向。
“是。”
……
西城,榕树胡同,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闹中取静。
门口有两名便装的骁骑卫守着,见到贾环与陈奇,立刻无声行礼放行。
还未进正屋,便听得里面传来尤老娘带着兴奋与夸张的嗓门,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哎哟你们不知道,大街上都传遍了!那武道会上满场子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好汉!可咱们贾都督一上去,嘿!那个气势!就跟天神下凡似的!那个使邪法害人的黑衣服,在都督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咔嚓一刀就没了!”
“还有那个什么五通道人,在都督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就投降了!最后你们猜怎么着?那么多江湖高手,没一个敢再上台,武道会第一的魁首,直接就是咱们贾都督的了!”
尤老娘刚从外面买菜回来,顺道听了一耳朵最新鲜热乎的传言,正迫不及待地向两个女儿讲述。
屋内,尤三姐坐在窗边的绣墩上,单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入神。
当听到贾环力压群雄、一刀斩敌、逼降妖道时,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脱口而出:“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
“娘,你是没亲眼看见,贾大哥那天救我们的时候,也是这样,唰唰几下就把那些坏人打倒了,又厉害,又……又好看!”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倾慕。
心里那个“非他不嫁”的念头愈发坚定炽热。
旁边的尤二姐正拿着针线做活,闻言手中针线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却有些复杂:
“三丫头,又说胡话了。贾都督是何等人物?少年高官,武功盖世,名动京城。咱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侥幸被他救下,能保住一命已是天大福分,岂敢再有别的奢望?”
她话虽如此说,但眼底深处那抹向往与悸动却骗不了人。
哪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是贾环这样宛如传奇中走出的男子。
若能得他青睐,哪怕是做个侍妾,只怕也比嫁给寻常人家强上百倍,锦衣玉食,受人尊敬……
尤二姐心思细腻,想得也更现实些。
尤老娘拍了下大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市侩的精明与热切:
“二姐儿这话说得,福分是福分,可机会也得自己抓啊!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贾都督最出息?连那些王爷公侯都比不上他年轻有为!我听人说,荣国府、宁国府里的那些爷们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你们两个要是谁能得了他的眼,哪怕是收进房里,那后半辈子,可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比你们那个在宁府当大奶奶的姐姐,日子不知道要逍遥多少!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自己也能跟着享福的场景,
“咱们可得好好谋划谋划,趁着都督对咱们有救命之恩,又安排了住处,多走动,多表现……”
尤二姐被母亲说得心头乱跳,脸颊微红,低头不语,显然是听进了心里,开始盘算。
尤三姐却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屑地打断母亲:“娘!你说什么呢!贾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这个人!又不是图他的富贵官位!要是因为这些,那跟……跟那些攀附权贵的有什么两样!”
她性子直率刚烈,爱憎分明,对贾环的倾慕更纯粹。
“你懂什么!”尤老娘正要数落小女儿不懂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屋内三人顿时噤声,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陈奇率先走了进来,侧身让开。
随后,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缓步踏入,面容俊朗,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屋内,正是她们方才议论的中心——贾环。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尤老娘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有些局促地行礼:
“哎哟!贾……贾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针线筐箩。
尤二姐也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盈盈起身,动作优雅地敛衽行礼,声音温柔:“民女尤氏,拜见都督大人。”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微颤,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隐隐期待。
尤三姐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噌”地一下从绣墩上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贾环,脸上红晕未消,眼神亮得惊人,脆生生道:“贾大哥!你来看我们了!”
语气亲昵自然,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贾环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
他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
“不必多礼。本督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们在此处可还习惯?有何短缺?”
贾环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尤老娘连忙道:“习惯!习惯!托大人的福,样样都好!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强多了!”
尤二姐也轻声附和:“多谢大人安置,一切皆好。”
尤三姐却往前凑了半步,眼睛弯成月牙:“贾大哥,我们都听说了,你在那个什么大会上可威风了!真厉害!”
她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贾环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令堂方才似乎在说本督?可是外面有何传言?”
尤老娘脸色一僵,有些尴尬。
尤二姐忙柔声道:“回大人,是母亲在外面听说了大人在武道会上扬威的事迹,回来与我们说起,心中感佩不已。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尤三姐却直接道:“贾大哥,外面都说你是北地第一天才,武状元实至名归!我们都替你高兴!”
贾环淡淡一笑,目光在尤二姐温婉秀美、尤三姐明媚娇艳的脸上掠过,心道:看来,想收下这对姐妹根本就不需费什么心思了。
第288章 特殊的鼎炉体质
以尤氏姐妹现在的火热状态,想收下,根本不需费一点心思。
不过,贾环却并不着急。
为了让此行目的更合理,他装模作样的问起两姐妹被抓的细节。
尤三姐立刻回忆道:“那天被关在破屋子里,有个看守的道人喝多了,对着另一个吹牛,说我们姐妹是什么‘玄阴姹体’、‘天生的上好炉鼎’,抓来是要孝敬给他们师尊,助其练什么‘玄阴金丹’,还说师尊神功将成,就差最后这两味‘主药’了……”
尤二姐也轻轻点头,证实妹妹所言。
玄阴姹体?炉鼎?
贾环心中一动。
这说法与之前审问疤脸道人时听到的“鼎炉”之说吻合,看来这五通道人掳掠女子,确是为了修炼某种邪功,而尤氏姐妹的体质似乎颇为特殊,才被其盯上。
只是,这“玄阴姹体”具体有何特异之处,对修炼那邪功有何助益,他目前也不得而知。
或许,对五通道人的审问中,会有收获。
“原来如此。”贾环沉吟片刻,对尤老娘道:“尤夫人,家里有热茶吗?”
尤老娘正听得云里雾里,闻言连忙应声:“哎,好,好,我这就去!”
说着便匆匆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心中暗忖要给女儿和这位贵人留些空间。
屋内只剩下贾环和尤氏姐妹。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放松,无需紧张。”
贾环走到尤二姐面前,“伸出手来,我探查一下你们的经脉气血。”
尤二姐脸颊微红,心跳加速,依言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腕骨玲珑。
贾环并指,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一股温和的内力,如同细腻的溪流,缓缓渡入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探查。
尤二姐只觉一股暖流自手腕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酥酥麻麻,说不出的舒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让她耳根都红透了,睫毛轻颤着垂下。
贾环凝神感知。
果然,尤二姐的经脉气血与常人有些许不同,偏向阴柔寒凉,体内似乎自然蕴藏着一股精纯的阴性能量,但这能量沉寂而内敛,若非他以高深内力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这种体质,似乎确实更容易接纳和储存某些阴寒属性的力量?具体效用和激发方法,他却是不知。
片刻,他松开手。
尤二姐如释重负又略带怅然地收回手,悄悄握了握拳,似乎想留住那残留的温暖触感。
接着,贾环又看向尤三姐。
尤三姐倒是大方许多,直接把手伸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贾环:“贾大哥,给!”
贾环如法炮制。
尤三姐的体质与姐姐相似,但那股阴性能量似乎更加活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感,仿佛冰层下流动的火焰,颇为奇特。
姐妹俩同源却又微有差异。
探查完毕,贾环松开手。
“如何?贾大哥,我们……真的有什么‘特殊体质’吗?”尤三姐好奇地问。
贾环微微颔首:“确有异于常人之处,偏向阴寒,内蕴灵机。具体是何名目、有何妙用,还需查证。”
他见姐妹俩面露忧色,温言宽慰道:“你们不必担忧,这体质于你们自身并无害处,只是可能被某些修炼阴邪功法之人觊觎。如今既在我这里,自会护你们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姐妹二人娇美的面容,语气更加温和:“你们先在此安心住下,关于你们体质的具体情况,我自会设法查明。日后……或许对你们自身也有益处。若有需要,我会再来寻你们。”
这话语中的关切与承诺,让尤二姐心中一定,泛起暖意,盈盈一礼:“多谢大人费心。”
尤三姐则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我们听贾大哥的!”
贾环不再逗留,示意门外的陈奇,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尤老娘端着刚沏好的茶回来时,只看到女儿们站在门口,痴痴望着那远去背影的方向,一个温柔含蓄,一个热情直率,眼中却都映着同样的光彩。
……
听涛轩。
夜色已深,听涛轩内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花厅里摆开了一桌极丰盛的酒菜,是彩云得了贾环回府的消息,特意准备的洗尘宴。
鸡鸭鱼肉、时鲜菜蔬、精致点心琳琅满目,当中更有一盅熬得浓香四溢的老火汤。
史湘云早已等得望眼欲穿,一见贾环进门,便像只欢快的燕子般扑了上来,围着他叽叽喳喳:
“环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说说,那个武道会到底什么样?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听说你还得了第一?是不是有很多人给你喝彩?那妖道是不是长得青面獠牙?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睛亮得如同星辰,充满了对那个她未曾亲历的江湖世界的向往与好奇,对贾环的崇拜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贾环被她吵得有些头疼,但见她如此兴奋,也不禁莞尔。
一边在彩云和香菱的服侍下净手更衣,一边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讲大会的场面和擒拿五通道人的经过。
自然略过了许多血腥细节。
即便如此,也听得史湘云心驰神往,握着小拳头,满脸都是向往:
“太厉害了!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环哥儿,我决定了,我要认真练武!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贾环在桌边坐下,接过香菱盛好的汤,闻言看了她一眼:
“练武不是儿戏,需吃得苦,耐得烦,持之以恒。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史湘云用力点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怕苦!以前是觉得好玩,现在我是真的想学本事!以后也能帮上忙,不是总待在院子里等你回来担心!”
贾环点点头:“既然你有此心,那今晚好好帮你修炼内功,以后也不可懈怠。”
“什么啊,我说正经的……”史湘云脸色一红。
第289章 九幽兰花的秘密
贾环在北派武道会夺魁的事迹,也很快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个角落。
下人们交头接耳,主子们神色各异。
贾政坐在书房里,听完小厮眉飞色舞的禀报,手中那卷《中庸》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面色复杂,有惊,有喜,更有一种……动摇。
曾几何时,他将所有光耀门楣的希望都寄托在衔玉而诞的宝玉身上。
可如今呢?宝玉自暴自弃,不仅荒废学业,甚至连门都不出了。
反观那个他一度忽视的庶子贾环,却如同潜渊之龙,一飞冲天!
武状元,从三品骁骑卫小都督,扬威江湖!
哪一个更能支撑贾家门楣,延续家族荣耀?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或许……是该重新考量了。”
贾政喃喃自语,心中那个“嫡庶有别”、“立长立嫡”的顽固念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荣禧堂东耳房。
王夫人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了下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听着周瑞家的小声禀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贾环……又是贾环!
这个赵姨娘生的孽障,凭什么越爬越高,凭什么把宝玉踩在脚下!
他一定是妖怪转世!
怡红院。
贾宝玉也听说了贾环在外面那般威风,万人敬仰的事,心中第一次对“力量”产生了一丝渴望。
若是他也有那般本事,是不是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是不是就能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牢笼,是不是……林妹妹也会用崇拜的目光看他?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怡红院的丫鬟下人们,都看到了惊奇一幕。
“腿!再蹲低些!腰挺直!眼睛看前方!”
庭院内,一个粗壮的荣府护卫满头大汗地喊着,眼前是姿势歪歪扭扭、双腿打颤的贾宝玉。
贾宝玉努力跟随着护卫的动作。
可这练武,哪里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光是这最基础的“马步”,就让他吃尽了苦头。
没站到半盏茶功夫,他便觉得双腿酸麻胀痛,如同灌了铅,腰也酸,背也僵,额头冷汗涔涔。
那护卫虽不敢真用力打骂,但纠正动作时稍一用力,贾宝玉便龇牙咧嘴,东倒西歪。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贾宝玉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揉着酸痛的大腿,气喘吁吁,只觉得比连作十首诗、赶三场酒席还要累上十倍。
旁边几个围观的丫鬟小厮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袭人、麝月等大丫鬟心疼地拿着汗巾、茶水围上来,又是擦汗又是喂水。
“二爷,何苦受这份罪?”袭人低声劝道,“您金尊玉贵的,哪是练这个的料子?仔细伤了身子!”
贾宝玉却挥开她的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毫无力道的双手,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他看着护卫们孔武有力的身板,再看看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种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是身份,不是地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力量”的东西。
他颓然摆手,声音带着疲惫与灰心:“罢了,罢了……都下去吧。”
护卫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贾宝玉练武出丑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迅速在府内下人间传开,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
听涛轩,清晨。
贾环正在庭院中的石桌旁,仔细打量着寒玉盒中的九幽兰花与那柄“破云”匕首。
兰花幽光流转,异香沁脾。
匕首古朴无华,入手却沉甸甸的,隐隐有锋锐之气透出鞘外。
他正琢磨着这两件宝物的具体效用。
忽然,一具温软带着馨香的身子从后面贴了上来,两条藕臂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史湘云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黏腻:“环哥儿,一大早看什么宝贝呢?”
史湘云刚起身,只随意披了件外衫,里面是单薄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白,青丝也有些散乱,脸上还残留着睡意的红晕,整个人透着一种不设防的亲密与娇憨。
贾环感受到背后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不禁回想起昨夜的场景,体内一阵热血翻涌。
但看着史湘云的模样,他眉头微蹙,伸手将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轻轻拉下来,又顺手帮她提了提滑落的衣襟,遮住诱人的春光。
“站没站相,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贾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史湘云原本的性格就是爽朗不拘小节,如今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更是“放肆”,这般毫不掩饰的亲昵,若是让外人看见,难免招惹闲话。
他也怕史湘云这般随心所欲,日后养成过于跳脱不知轻重的性子。
史湘云却浑不在意,顺势靠在贾环身侧,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嘛!彩云和香菱她们才不会乱说。”
她眼中爱意炽热坦荡,丝毫不加掩饰。
贾环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爱恋的眼睛,心中微软,那点教训的话也就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回桌上:
“喏,就是这两样,昨天和你说过,武道会上得的奖励。”
史湘云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凑近观看。
九幽兰花外观梦幻美丽,她忍不住伸手触碰。
下一刻,她忽然“咦”了一声,神色惊讶。
“奇怪,我的手碰到这花,身体里好像有一点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
贾环闻言,眼神一凝。
九幽兰花是阴属性宝物,史湘云虽非什么特殊体质,但女子属阴,对同属性的天材地宝产生感应倒也说得过去。
他又想到尤氏姐妹的“玄阴姹体”,她们与这九幽兰花之间,是否会有联系?
值得探究一番。
“这兰花属性阴寒,与你女子之身有所感应也属正常。”贾环简单解释了一句,并未谈及尤氏姐妹之事。
史湘云也没深究,注意力很快又被那柄“破云”匕首吸引:
“这匕首好别致!环哥儿,给我看看好不好?”
贾环见她喜欢,随手拿起匕首,连鞘递给她:“喜欢?那便送你吧。不过小心些,很锋利。”
对于身边的人,他向来不吝啬。
这匕首虽然是件古宝,但对他来说,也没太大用处。
史湘云大喜过望,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古朴的鞘身:“真的给我?谢谢环哥儿!”
看着史湘云欣喜的模样,贾环心中却念头一转。
九幽兰花是阴属性宝物,或能调和某些阴性体质或隐疾……而林黛玉的病根,似乎也偏向虚寒阴亏?
或许,这九幽兰花,对她能有些益处?
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贾环对史湘云说了一声,她也想跟着去大观园玩玩。
不多时,两人便出了听涛轩,往大观园而去。
……
第290章 三春姐妹的羡慕
大观园,沁芳亭附近。
晨光透过扶疏的花木,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环与史湘云刚转过一处假山,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说笑声。
只见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正与林黛玉一同,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在亭边的梅花林旁赏花闲话。
几位姑娘今日打扮得都颇为清爽宜人。
探春身着鹅黄绫衫,眉眼英气,神采飞扬。
迎春穿着淡紫襦裙,温柔恬静。
惜春年纪最小,一身水绿,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出尘的淡漠。
而被她们簇拥在中间,身形纤弱如柳、眉眼含愁却自带一段风流的,正是林黛玉。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绣折枝梅的衣裙,更衬得肌肤莹白,此刻心情似乎不错,偶尔拿帕子掩唇轻笑两声。
“……当真如此厉害?我只听说环弟夺得魁首,却不知具体。”这是探春好奇的声音。
“外头传得可神了!说环三爷一刀就斩了那会妖法的恶人,还有一个成名多年、位列地字通缉榜的妖道都吓得直接投降呢!” 丫鬟侍书在旁边补充,小脸上满是崇拜。
迎春、惜春眼中充满好奇与赞叹。
林黛玉目光落在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只低低说了句:“刀剑无眼,总是凶险……”
正说着,眼尖的探春已经看见了走来的贾环与史湘云,立刻扬声道:
“环弟!云丫头!你们来得正好,正说你们呢!”
众人闻言都转过身来,丫鬟们连忙行礼。
贾环笑着走过去:“远远就听见你们在议论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但在这些姐妹面前,态度依旧随意温和。
林黛玉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回神,转头看向贾环,见他神采奕奕,毫无疲惫受伤之态,心中那点隐忧才稍稍放下。
贾环看着她,微微一笑,给了一个只有她才能懂的眼神。
探春问道:“环弟,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那什么武道大会上大显神威,还得了两样不得了的宝贝?是不是真的?”
迎春、惜春,一众丫鬟都好奇地望过来。
贾环直接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寒玉盒,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清凉沁脾、带着幽远寒意的异香弥漫开来,引得近处的梅花都仿佛更加娇艳了几分。
盒中那株通体幽蓝、花瓣细长、萦绕着朦胧光晕的九幽兰花静静绽放,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哇!”
“好漂亮!好奇特的兰花!”
“这香气……闻着就觉得心神宁静。”
几位姑娘连同丫鬟们都围拢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天材地宝?只觉得此花既美丽又神秘。
“这叫九幽兰花,生于极阴之地,算是难得的药材。”贾环简单解释了一句。
“还有一个奖励呢?听说还有一柄宝刃?”探春追问,眼中闪着光。
史湘云闻言,立刻献宝似的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柄“破云”匕首,连鞘递过去,得意道:
“在这儿呢!环哥儿送给我了!看,这鞘上的花纹多古雅!”
探春接过,小心地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拔出半截,雪亮的刀身映着日光,寒气逼人,果然锋利无匹。
“真是好兵器!”
迎春和惜春也凑近看了看,皆是称奇,还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史湘云达成了炫耀的目的,愈发开心,不自觉地就往贾环身边靠了靠,紧挨着他手臂:
“是吧是吧!环哥儿真是厉害!听说这可是在江湖上能引发无数高手争夺的至宝,居然被他轻松赢了回来!”
她这亲昵自然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
而林黛玉握着帕子的手,却微微紧了紧,看着史湘云紧挨着贾环以及灿烂的笑脸,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酸涩,如同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旁边的梅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贾环五感何等敏锐,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他心中了然,这丫头心思玲珑敏感,怕是又吃醋了。
他莞尔一笑,走向林黛玉,关心道:“近日身子怎么样?”
林黛玉低声答道:“还好。”
贾环点点头,拿起手中的寒玉盒:“我这次得的这九幽兰花,属性阴寒,或有宁神静气、调和阴亏之效。我正想着,或许对你的身子能有些益处,便带了过来。若有用,不妨试试。”
林黛玉闻言一愣。
原来……他得了这样珍贵的宝物,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自己的病弱之躯?
方才那点小小的醋意和自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感动与暖流淹没,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贾环笑道:“走吧,去你潇湘馆,我帮你仔细瞧瞧,看这花该如何用。”
说着,他对探春等人点头示意:“你们先玩着,我带她过去看看。”
探春抿嘴一笑:“环弟快去吧,林姐姐的身子要紧。”
说着,顺势拉住了还想跟着贾环的史湘云。
贾环便与林黛玉,带着紫鹃、雪雁,一同往潇湘馆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三春,神色各异。
迎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软:“环兄弟对林妹妹真好。”
那九幽兰花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能毫不犹豫想到给黛玉用,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而且,三春姐妹都能看出来贾环对林黛玉,以及史湘云的一丝特殊对待。
这种特殊待遇,她们是注定羡慕不来的。
谁让她们与贾环同姓贾,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呢。
不过,她们这些姑娘,因着贾环明里暗里的照拂,吃穿用度比原本好太多了。
如今荣国府外表光鲜,内里经济早已捉襟见肘,月例银子时有拖欠,各房用度都在缩减。
若非贾环,她们不敢想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好了。”探春拍拍手,振作精神,“今儿天气好,咱们也别干站着。我听说听涛轩刚给我们送来了一批新鲜食材,不如我们去小厨房,自己做些美食来吃?”
史湘云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忘记了别的事,拍手笑道:“好主意!三姐姐最会安排!我还能帮忙烧火呢!”
迎春和惜春也露出了笑意,纷纷赞同。
第291章 感觉如何?
潇湘馆,内室。
竹影婆娑,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砖上摇曳出影子。
室内清香与书香混合,更添几分清幽。
紫鹃和雪雁已被贾环寻了由头支开,只余他与林黛玉二人。
贾环将那寒玉盒置于窗边小几上,打开盒盖。
九幽兰花的幽蓝光华与清冷异香,瞬间盈满小小的闺房。
林黛玉白皙无瑕的脸颊,似乎都被那光华映得多了几分朦胧的神采。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贾环让林黛玉在贵妃榻上坐好,自己则坐在她身侧,执起她一只纤瘦冰凉的手腕。
“我以内力引动这兰花的药性,探查它与你的体质究竟有没有感应。”
林黛玉微微点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闭上双眸。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被贾环以内力探查,仍让她心如擂鼓,耳根悄悄泛红。
贾环指腹搭在她腕间细腻的肌肤上,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如春日暖泉般缓缓注入。
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虚引,一股无形的气劲裹挟着九幽兰花散逸出的丝丝阴寒灵气,引导着靠近林黛玉。
内力甫一入体,林黛玉便觉一股暖流自手腕蔓延,驱散了四肢百骸惯有的虚冷,舒适得让她几乎轻吟出声。
紧接着,那股被贾环引导而来的、属于九幽兰花的阴寒灵气,也在接触到她身体周遭时,产生了奇异的波动。
仿佛水滴落入干涸的沙地,竟被她的身体自然吸纳了一丝,并引动了她体内某种沉寂的能量微微共鸣。
贾环凝神感知,眉头微蹙。
感应确实存在,林黛玉的体质果然对这极阴属性的灵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这或许与她先天不足、体质偏阴亏有关。
但这九幽兰花的药力该如何具体运用?是内服?是佩戴?还是以特殊功法引导炼化?
这兰花药性霸道阴寒,黛玉体质孱弱,若用法不当,只怕适得其反。
贾环沉吟片刻,决定先以自身雄浑阳和的内力,为黛玉仔细梳理一遍经脉,驱散一些沉疴寒气,再深入地探查她体内那丝奇特的阴性能量。
“黛玉,接下来我会加大内力,为你疗养身子,可能有些酸胀,你且忍耐。”贾环温声道。
“嗯。”林黛玉轻应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贾环不再犹豫,掌心中内力陡然变得澎湃却不失柔和,如潮汐般涌入黛玉体内,沿着她纤细脆弱的经脉缓缓推进。
这过程需要无比精细的控制,既要涤荡病气,又不可伤及她根本。
随着内力游走,林黛玉只觉得一股股暖流在体内冲刷,所过之处,之前淤积的阴寒滞涩之感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泰舒畅。
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两抹异样的潮红。
贾环全神贯注,黛玉的经脉比想象中更加脆弱纤细,他必须将内力控制到极其微妙的程度。
随着内力深入,他甚至能“看”到她心肺之间先天不足留下的暗伤,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柔之气盘踞在丹田深处。
这缕气……似乎并非单纯的病气,倒更像是某种力量?只是太过微弱,不好探查。
贾环的一只手轻轻按在林黛玉的后心处,不知不觉间,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脊背的轮廓和微微的汗湿。
林黛玉身子也逐渐软了下来,整个人几乎半倚在贾环怀中,螓首靠在他肩侧,气息微乱,吐气如兰。
室内幽香浮动,气息交融,气氛陡然变得旖旎而微妙。
约莫一盏茶功夫,贾环缓缓收功。
林黛玉只觉得通体舒泰,暖洋洋的,冰凉的手脚有了温度,精神也好了许多。
只是浑身酸软无力,依旧靠在贾环身上不想动弹,脸颊滚烫。
贾环轻轻扶正她的身子,见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娇弱模样,心中不由一荡。
当下不再忍耐,俯首,轻轻一吻。
“唔……”
林黛玉轻哼一声,根本无法反抗,任由男人尽情索取。
直到她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几乎快要窒息时,贾环才满意收嘴。
他取过一旁温着的参茶递给林黛玉:“感觉如何?”
这当然是在问疗养的感觉。
林黛玉接过茶盏,小口啜饮,努力平复心绪,细声道:“好多了……”
只是这种疗养方式太过羞人罢了。
贾环沉吟道,“这株九幽兰花与你确有感应,但你体质特殊,这兰花药性又强,用法还需斟酌,不可贸然。待我查阅些古籍,再行尝试,方为稳妥。”
林黛玉乖巧点头:“都听你的。”
贾环看着她这般动人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准备好好疼爱一番。
虽然暂时无法进行那一步,但可以慢慢来。
林黛玉倒也没有表示抗拒。
只是,她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低声问道:“你和云丫头……是怎么回事?”
贾环一怔,装傻道:“什么怎么回事?”
林黛玉不说话了。
史湘云对贾环无意识暴露出的亲昵,就连探春都能看出来,她心思更玲珑敏感,岂会看不出?
贾环察觉不对,赶紧转移话题,“云丫头的性子你知道,就是这样的,我们管她干嘛?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
他伸手轻轻将林黛玉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语气温柔:“若不把你的身子养好,我都不敢碰你,以后我们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含蓄,却含义分明。
林黛玉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掌心。
“你……你胡说什么……登徒子!”
她娇嗔,再无半分追问史湘云之事的心思了。
贾环微微一笑,又陪伴她许久,才起身离开潇湘馆。
……
翌日,都督府,诏狱深处。
这里是比普通牢狱阴森十倍的地方,墙壁厚重,不见天日,只有火把跳动着的幽暗光芒,映照着斑驳血污的地面和墙壁上各种难以言状的刑具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最深处的一间水牢,阴冷刺骨。
五通道人被特制的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牢牢锁在墙壁上,下半身浸在齐腰深的污浊冰水中。
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布满血痕,显然已经受过数轮严厉的审讯。
丹田被贾环亲手所封,此刻与废人无异。
贾环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负手站在牢门外,隔着粗大的精钢栅栏,冷冷看着里面奄奄一息的道人。
第292章 破局之策
负责审讯的百户上前禀报:
“大人,此人嘴很硬,我们用了不少手段,他只承认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旧事和掳掠女子的事实,对于其师承、所修邪法具体来源、与其他同党的联系、以及‘玄阴姹体’的详情,要么装疯卖傻,要么就干脆闭口不言。用刑过甚,又怕他撑不住死了……”
贾环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如同冰锥,刺在五通道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虽然看似油尽灯枯,但眼底深处,仍有一缕极其隐晦的幽光。
都这个时候了,他难道还有什么能力搞鬼?
“既然问不出,那便不必再问了。”
贾环开口,声音在幽暗的牢狱中回荡,冰冷无情,“地字榜通缉要犯五通道人,罪证确凿,依律当斩。三日后,午时三刻,西市口,明正典刑。将布告贴出去。”
“是!”百户肃然应命。
贾环不再看牢中之人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底深渊。
脚步声渐行渐远,火把的光芒也随之移开,最深沉的黑暗重新笼罩了水牢。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垂着头、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五通道人,被穿透琵琶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杂乱的头发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混合着怨毒、讥讽与癫狂的幽绿光芒!
他干裂渗血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无声的冷笑。
“想杀我……呵呵……哪有……那么简单……贾环……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低微,如同破旧风箱,几不可闻。
被封死的丹田毫无动静,但……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一丝比发丝还要细的诡异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他指尖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入身下的污水中,瞬间消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做完这一切,五通道人眼中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濒死的模样。
那缕融入污水的黑气,却不知去了何处。
……
贾环刚在自己的公事房中坐下,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尚未沾唇,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柳湘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骁骑卫总旗服色,玄衣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竹,腰间佩着一柄带鞘长剑,气质焕然一新。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骁骑卫校尉。
“大人。”柳湘莲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不必多礼。”贾环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剑上。
剑鞘古朴,呈暗青色,非金非木,隐隐有流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就是你从武库选的?”
柳湘莲眼中闪过一丝得遇宝物的欣喜,颔首道:“是。承蒙大人厚赐,得入武库。武库中秘籍虽多,但属下已有柳叔传下的追风剑,贪多嚼不烂。恰好见此剑名为‘青霜’,与追风剑意隐隐相合,锋利无匹,便选了它。”
他轻抚剑柄,显然对此剑极为满意。
贾环点头:“此剑确实不错,与你的路数相合。”
柳湘莲正色道:“蒙大人不弃,授以职事,自当尽心竭力。”
“甚好。”贾环转入正题,“昨日交办你的事,查得如何了?”
昨日临走前,贾环便给了柳湘莲第一个正式任务:调查那个在北派武道会擂台上被他斩杀的黑衣人身份。
此人手段诡异,绝非寻常江湖客,其背后定然牵扯着什么。
柳湘莲神色一肃,挥手让身后校尉退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回大人,已有眉目。属下带人查访了周边江湖势力,又寻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江湖老油子,多方印证,终于查到些线索。”
“那黑衣人,绰号‘幽影’,真名不详,并非单纯的左道术士。他与一个名叫‘鬼手仙翁’的玄门人物关系密切,疑似是其弟子或下属。”
“鬼手仙翁?”贾环眼神微凝,这个名字,他听过。
“正是。”柳湘莲继续道,“此人名列玄字通缉榜第七十三位,虽是玄字榜,但据说实力深不可测,尤擅机关傀儡、奇门遁甲、以及一些阴毒的咒术,行踪比五通道人更加诡秘,常年活动于西南与南疆交界一带的深山老林,极少踏足中原。”
“朝廷曾派人围捕,都因他老巢机关重重、且地形复杂而失败。此人……据说与五通道人早年有些渊源,同出于西南某个已经消亡的邪道宗门‘阴傀宗’,算是师出同门。”
鬼手仙翁!玄字榜!与五通道人同出一源!
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之前从五通道人的弟子口中听说,五通道人在武道会前,曾去“拜访鬼手仙翁”换取材料。
如今,鬼手仙翁的弟子或下属又出现在武道会……
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贾环低声自语,眉头微锁。
此案,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柳湘莲问道:“大人,鬼手仙翁现在应该正在京城周边,要不要即刻发海捕文书,全力通缉他?”
贾环沉默片刻,忽然,他眼中锐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他缓缓摇头,“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谋划,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柳湘莲一怔。
贾环心中已经有了破局之策,霍然起身,“传我命令,即刻叫陈奇、楚风、庞德勇来见我。”
“是!”
不多时,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匆匆赶到。
至此,贾环目前麾下最得力的四位干将,全部到位。
第293章 力压江湖
骁骑卫都督府,贾环公房。
贾环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面前肃立着四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陈奇。
他身着骁骑卫千户官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腰间悬挂一对造型奇特、泛着乌光的精钢飞爪,以特殊机括佩戴在腰后两侧。
这是当初贾环赐下的的奇门兵器,既可远攻锁敌,亦可近身格斗,变化多端,配合他缜密的心思,往往能出奇制胜。
紧挨陈奇的是楚风。
他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张造型古朴、几乎与他等高的铁胎长弓,箭壶中插着十余支特制的破甲箭,箭簇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面容冷峻,目光沉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鹰隼般的锐利感,仿佛随时能洞察秋毫,一箭定乾坤。
腰间佩着一柄制式雁翎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备用,他真正的杀器,永远是那一手追风弧箭。
右边首位是庞德勇。
他身材魁梧雄壮,几乎将千户服撑得紧绷,浑身洋溢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腰佩一柄加宽加厚的特制雁翎刀,刀柄缠着防滑的牛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小臂上那对玄铁打造的狰狞护腕,上面布满尖刺,既可格挡刀剑,近身搏杀时更是恐怖的砸击利器,配合赤云铁砂掌,威力更惊人。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尊铁塔,充满了威慑力。
站在庞德勇身旁的,是柳湘莲。
他虽暂领总旗职衔,但气质卓然,一身玄色睚眦服,腰悬新得的“青霜”长剑,剑柄与剑鞘的暗青光泽与他清俊的面容相得益彰,眉宇间少了些初入公门的拘谨,多了几分沉静。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这四人,便是贾环如今最为倚重的心腹干将。
四人各具特色,互补短长。
贾环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能将这几人整合在一起,各司其职,形成默契,实属不易。
有了他们,自己也能放开手脚,对一些杂事无需有后顾之忧。
“今日召你们来,是关于五通道人之事。”
贾环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此獠的投降十分蹊跷,背后定有图谋。那日出现的‘幽影’与玄门中的‘鬼手仙翁’有关,五通道人又与鬼手仙翁疑似同门,他们之间必有勾连。”
陈奇点头:“大人所虑极是。五通道人位列地字榜,又精于邪术,如此轻易伏法,确实可疑。”
“正是如此。”贾环手指轻叩桌面,“但我们不知其具体计划,若花费心思调查,不仅浪费精力,也难免有疏漏。所以,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四人:“我的破局之策,便是任其施为!五通道人若有后手,必然会在三日后行刑前后发动。我们只需做好万全准备,表面一切照旧,内里提高警惕,以不变应万变。”
“待他图穷匕见,自以为得计之时,再以绝对武力,一举击破!任他百般诡计,我自一力破之!”
此话一出,柳湘莲眼中闪过钦佩,楚风与庞德勇也露出振奋之色。
陈奇道:“大人此计甚妙,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只是……这需要主持大局者拥有绝对的信心和实力,能掌控任何突发局面。纵观京城,怕也只有大人您,方有如此气魄与能力,敢行此险中求胜之策。”
庞德勇咧嘴一笑,瓮声道:“俺老庞就信大人!管他什么妖法鬼计,来了就砸碎!”
楚风沉声道:“属下会盯死法场周围一切异常,确保无人能暗中破坏。”
柳湘莲也抱拳道:“属下愿为前驱,任何魑魅魍魉,必以手中青霜斩之!”
“好!”贾环颔首,“既如此,你们四人,一切照旧。不必大张旗鼓,只需监控、记录、上报。有情况随时禀报我!”
“是!属下明白!”四人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斗志。
此计看似简单,实则凶险,全系于贾环一人能镇住场面的绝对实力之上。
这种被强者引领、参与一场高手博弈的感觉,令他们既紧张又兴奋。
……
五通道人将被问斩的消息,在京城百姓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虽然他是地字榜通缉犯,但他的名头,在普通民众中确实不算响亮。
对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多一桩谈资,远不如市井奇闻或粮价波动来得实在。
然而,在京城及周边的江湖圈子里,这消息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听说了吗?五通道人栽了!”
“就是那个北派武道会上当评委的妖道?被贾环抓了?”
“何止抓了,直接要斩首!三日后西市口!”
“我的天,贾环这下手也太狠太快了!五通道人在咱们玄门左道里也算一号人物,就这么说斩就斩?”
“嘿嘿,朝廷的刀,什么时候软过?何况握刀的是贾环那个煞星!我看啊,这是杀鸡儆猴,警告咱们江湖人安分点呢!”
“力压江湖?他有这个本事吗?也太狂了吧!”
“狂?人家有狂的资本!北派武道会魁首是白拿的?地字榜凶徒是说抓就抓的?你行你上啊!”
“……”
议论纷纷,有震惊,有不忿,有畏惧,也有看好戏的。
无论如何,贾环“贾煞星”、“朝廷鹰犬之首”、“北地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声,随着这即将到来的斩首,变得更加响亮,也更加令人忌惮。
……
三天后。
西市口,午时初刻。
法场早已布置妥当,刽子手抱着鬼头刀,肃立在高台之上。
四周由骁骑卫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
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好奇的江湖人将法场外围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陈奇一身千户官服,按刀立于监斩台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场。
楚风带着几名手持强弩的射手,占据了法场周边几处最佳的观察位置。
长弓在手,箭已虚搭弦上。
庞德勇率领着一队如狼似虎的骁骑卫,隐在法场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营棚内,人人刀出半鞘,神色肃穆。
庞德勇摩挲着臂上冰冷的铁护腕,眼神如猛虎巡弋,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出撕裂任何敢来犯之敌。
柳湘莲则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将“青霜”剑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扮作一个落魄的游方剑客,混在人群边缘。
他看似随意走动,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态、交谈、以及那些有意无意避开人群视线焦点的身影。
一切都似乎很平静,除了比往日处决犯人时多了不少带着江湖气的看客。
第294章 我看谁敢
在距离法场约莫百步外的一个简陋茶水摊上,几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或黑色袍服的人静静坐着。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干瘦、脊背微驼的黑袍老者,他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枯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胡须。
他端着粗糙的茶碗,手很稳,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法场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他身边坐着三四个同样沉默的黑袍人,气息阴冷,与周围喧嚣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午时三刻将至。
囚车辘辘驶来,戴着沉重枷锁、穿着肮脏囚服的五通道人被两名彪悍的军士拖上高台。
他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神涣散,似乎已经认命,与那日在聚贤庄气势逼人的邪道巨擘判若两人。
监斩官验明正身,宣读罪状。
整个过程,五通道人一言不发,只是木然地站着。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扔下令牌。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深吸一口气,喷了口酒在雪亮的鬼头刀上,高高举起——
刀光闪过!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鲜血喷出老高。
五通道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没有劫法场的江湖豪客,没有突如其来的妖风邪法,甚至连一声惨叫或咒骂都没有。
法场上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百姓们惯常的惊呼、叹息、或叫好声。
警戒的骁骑卫们似乎也松了口气。
陈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与远处隐在暗处的楚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有一丝疑惑。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庞德勇在营棚里挠了挠头,嘀咕道:“就这?完事儿了?”
柳湘莲混在人群中,依旧警惕四周。
他目光扫过那个茶水摊,却见那黑袍老者已经放下茶钱,带着几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起身,转眼就汇入散去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法场开始清理,人群逐渐散去。
一切,似乎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五通道人伏诛,朝廷威严得以彰显,江湖震动,贾环威名更盛。
陈奇、楚风、庞德勇带着人马收队回营,路上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按照贾环的吩咐去做。
无论如何,首要任务是立刻将今日所有细节,详细禀报给贾环。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黑袍老者离开茶水摊,转入一条僻静小巷后,斗笠下,那张枯瘦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
“斩得好……斩得好啊……师兄,你成功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十分微弱、仿佛无数细小甲虫爬行的“悉索”声,一闪而逝。
……
这次斩首,贾环并没有去,仿佛并不在意。
他反而去了尤氏姐妹那里。
只是,他刚到榕树胡同的小院外,就发现了异常。
只见贾蓉带着五六个宁国府的家丁,正堵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头戴金冠,手持折扇,摆出风流倜傥的架势,但眉宇间那抹淫邪与不耐却令人厌恶。
“尤老太,您这可就见外了!”
贾蓉提高嗓门,对着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尤老娘说道,“我听说您和二姨三姨受了惊吓,特地接你们过府去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压压惊不是?这破落小院,怎是正经人家长住之地?快开了门,随我回府,自有锦衣玉食、丫鬟婆子伺候着!”
院内,尤老娘死死抵着门,脸上再无往日面对宁府贵人时的谄媚,反而满是警惕与一丝厌烦。
她隔着门回道:
“蓉哥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母女三人在此处甚好,不劳府上挂心!更不敢叨扰珍大奶奶和珍老爷!”
“哎哟,这叫什么话!”
贾蓉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关切面孔,“可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欺负你们孤儿寡母?说出来,我贾蓉替你们做主!这京城地面上,谁不给我们宁荣二府几分薄面?两位姨娘花容月貌,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万一再被什么歹人惦记上……还是跟我们回府最稳妥!”
他话里话外,软硬兼施,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将尤氏姐妹弄进宁府,方便他下手。
门内,尤二姐和尤三姐也站在母亲身后。
尤二姐面色发白,紧咬着唇,眼中满是惶恐。
尤三姐则柳眉倒竖,恨恨地低声道:“无耻之徒!姐姐,我们不能跟他走!”
尤老娘自然更不愿。
若在从前,宁国府嫡子亲自来接,她或许还会权衡利弊,甚至觉得是高攀。
可如今不同了!她们背后站着的是贾环!那位连宁国府老爷贾珍都要客气几分、权柄赫赫、武功盖世的贾都督!
有这座靠山,谁还看得上宁府?
贾环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蓉大爷请回吧!”尤老娘声音硬气起来,“我们在此自有安排,不劳您费心!请转告珍大奶奶,我们母女感激她的记挂,但实在不便过府!”
贾蓉碰了个硬钉子,脸上那点伪装的和气瞬间挂不住了。
他本就是个被宠坏、无法无天的性子,向来横行惯了,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拒绝?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蓉折扇一收,脸色阴沉下来,对身后家丁一挥手,“给脸不要脸!尤老太年纪大了糊涂,你们进去,‘请’两位姑娘出来!仔细别伤着她们!我可是奉了母亲的命令!”
他竟是要硬闯了!
打着“尤夫人记挂”的旗号,先把人强行“接”回宁府,到时候关上府门,是威逼还是利诱,还不都由他说了算?
至于尤氏那边,随便糊弄过去便是,一个续弦,在他这嫡子面前又能如何?
“你们敢!”尤三姐气得浑身发抖。
尤老娘和尤二姐也吓得脸色一白。
就在几个家丁狞笑着上前,准备撞门的刹那——
“我看谁敢。”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冻结了贾蓉等人所有嚣张的气焰。
第295章 再把贾蓉下狱
“我看谁敢。”
众人骇然转头。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淡淡地扫过来。
目光所及,贾蓉和他那些家丁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瞬间脊背发凉,双腿发软。
贾……贾环?!
他怎么会在这里?!
贾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身边的几个家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或许不认识贾环的脸,但那份不怒自威、令人窒息的气势,以及贾蓉瞬间如丧考妣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们惹到了绝对不该惹的人!
尤老娘和门后的尤氏姐妹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安心涌上心头。
尤老娘连忙打开门。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急步出来。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圈都红了,如同受惊的小鹿找到了最可靠的庇护。
“环……环叔……”
贾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舌头打结,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他怎么会忘了上次因为秦可卿之事,直接被贾环扔进诏狱关了一个多月,受尽惊吓折磨的惨痛经历?那简直是噩梦!
他此次的目标是称得上自家人的尤氏姐妹,谁曾想又撞上这煞星……
早知如此,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贾环缓步走近,目光看向贾蓉,一片冰寒。
“贾蓉。”
贾环开口,声音平淡,却让贾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看来上次诏狱里的日子,还没让你长够记性。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带着恶奴,强闯民宅,意图掳掠女子?你这宁国府嫡子,当得好威风啊。”
“不……不是……环叔,误会,都是误会!”贾蓉慌忙摆手,语无伦次,
“我是奉了母亲之命,来接尤老太和妹妹们过府团聚的!是……是一片好心!”
“好心?”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满是讥诮,“带着这般如狼似虎的家丁‘好心’?还是说,宁国府接人,都是这般撞门硬闯的规矩?”
他不想再看贾蓉那拙劣的表演,直接对巷子另一头挥了挥手。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了四名身着便装、但气质精悍冷冽的汉子。
正是负责暗中护卫此地的骁骑卫。
他们一直奉命保护尤氏姐妹,方才贾蓉闹事时未曾立刻现身,只因未得贾环明确指令,且贾环本人已到。
此刻收到指令,自然是立即现身。
“大人!”
“此人聚众滋事,意图不轨,拿下。其余从犯,一并锁了。”贾环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遵命!”四名骁骑卫应声如雷,瞬间扑上。
动作干净利落,迅如闪电。
贾蓉带来的那几个平日里在街上横着走的家丁,在这些真正的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就被瞬间打倒在地,一阵痛苦哀嚎。
贾蓉被粗暴的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徒劳地挣扎,一边尖声叫道:“贾环!你敢!我是宁国府嫡子!我爹是贾珍!你不能抓我!放开我!”
“宁国府嫡子?”贾环嗤笑一声,走到被摁着跪在地上的贾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肮脏的虫子,
“就连你爹宁国公,见到我也要毕恭毕敬。何况你一个仗着祖宗余荫、横行不法、屡教不改的纨绔子弟?上次看来是教训轻了。这次……就在诏狱里,多住些时日,好好反省吧。”
诏狱!又是诏狱!
这两个字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击溃了贾蓉所有的心理防线。
上一次那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充斥着惨叫与血腥、随时可能被那些面无表情的狱卒拖出去用刑的恐怖经历,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哀求:
“环叔!环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这次!看在同族的份上!看在老祖宗的面上!饶了我吧!我不要去诏狱!我不要去啊!!”
贾环却已懒得再听他的嚎哭,挥了挥手。
骁骑卫立刻用准备好的牛筋绳将贾蓉和几个家丁捆得结实实,又用破布堵了嘴,防止他们继续聒噪。
贾环冷声吩咐,“送到北镇抚司,打入诏狱,单独关押。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告诉狱卒,‘特别照顾’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特别照顾”几个字,意味明显。
“是!”骁骑卫领命,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如泥的贾蓉和面如土色的家丁们拖走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余下淡淡的尘埃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惊恐气息。
贾环这才转身,看向尤氏母女三人。
尤老娘满脸感激,就要下拜:“多谢贾都督!多谢都督救命之恩!”
尤二姐也盈盈行礼,眼中满是倾慕。
尤三姐则直接多了,一脸欣喜地看着贾环,叫了一声“贾大哥”。
贾环温声道:“让你们受惊了,往后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尤老娘连忙侧身让路:“都督快请进!快请进!进来说话。”
贾环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小院。
身后,尤氏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的心思。
经此一事,她们更坚定心中的想法——唯有紧紧跟随贾环,她们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获得真正的安稳与庇护。
而宁国府那边,得知贾蓉又被扔进诏狱,会掀起怎样的风波,贾环并不在意。
有些人的教训,一次不够,那就两次。
至于宁国府是否因此记恨……如今的他,又何须在意?
第296章 姐妹的奇妙感应
榕树胡同,小院内。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几盆寻常花草点缀墙角,倒也清雅。
尤老娘千恩万谢地将贾环迎进正屋,又是奉茶又是张罗点心,殷勤备至。
尤二姐温婉地侍立一旁,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贾环,眼中感激与情意交织。
尤三姐挨着贾环不远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贾环简单安抚了她们几句,见尤老娘还在旁边絮叨叨地表达感激,便开口道:“尤夫人,劳烦你去厨下看看,备些简单的茶点即可,我与令嫒有些话要说。”
尤老娘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连忙笑着应道:“哎,好,好!瞧我,光顾着说话了!都督和姑娘们聊,我去备些精细点心来!”
说着,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贾环与尤氏姐妹,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贾环看向二人,开门见山:“今日我来,除了看看你们是否安好,还想再仔细探查一下你们的体质。上次匆忙,感应虽有,却不明所以。”
他顿了顿,“我近日得了一样东西,或许与此有关。”
说着,他再次取出那个寒玉盒,置于桌上,打开了盒盖。
九幽兰花那幽蓝的光华与清冽异香再次盈满室内。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几乎就在九幽兰花气息完全散开的刹那,坐在近处的尤二姐和尤三姐同时娇躯一颤!
“嗯……”
尤二姐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上瞬间浮起异样的潮红,周身竟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尤三姐反应更为剧烈!
她“啊”地低呼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退两步,青丝无风自动,眼眸深处竟隐约闪过一丝幽蓝光芒。
她体内那股原本沉寂的、贾环之前探查到的奇特阴性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波动起来,与九幽兰花散发的阴寒灵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仅如此,贾环敏锐地感觉到,当这两股源自尤氏姐妹的特殊气息被九幽兰花引动、散发出来时,他自己的丹田气海也微微一动!
功法自行加速运转了一丝,仿佛吸收到了周围的一丝能量,让真气运转更加圆融顺畅,修为也提升了微小的一丝!
这股能量,如此不凡?
贾环眼中精光爆闪。
他之前就猜测尤氏姐妹的“玄阴姹体”可能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有助益,但没想到,仅仅是她们体质被引动后自然散逸的气息,就能对自己产生如此正向的影响!
若是能完全激发、并正确引导利用这股力量……
然而,这共鸣与气息散发只是自发产生,不受控制。
尤二姐和尤三姐只是本能地散发能量,无法收束,更谈不上利用。
九幽兰花更像是一个“引子”,揭示了她们体质的特殊与潜力,却未提供“使用说明书”。
贾环盖上寒玉盒,隔绝了九幽兰花的气息。
室内奇异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
尤二姐软软地坐回椅子,喘息不已,香汗淋漓。
尤三姐也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眼中的幽蓝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丝疲惫。
“你们感觉如何?”
贾环沉声问道,同时出手,两股温和的内力渡入二人体内,帮她们平复紊乱的气息。
“刚……刚才好奇怪,觉得身体又冷又热,浑身都没力气……”尤二姐心有余悸。
尤三姐则眼睛发亮,带着惊奇:“贾大哥!那花一拿出来,我身体里就好像有东西要跳出来一样!凉飕飕的,但又很……舒服?好像本来就该那样。”
她甚至有些兴奋。
贾环心中了然。
看来,尤氏姐妹的“玄阴姹体”确实非同一般,与九幽兰花这等极阴宝物有着天然的强烈感应。
但这股力量显然需要正确的方法才能利用。
而这种方法,可能只有五通道人才知道了。
“你们的体质确实特殊,与这九幽兰花同源相应。”
贾环收回内力,看着两女说道,“但这力量目前不受你们控制,贸然引动并非好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找到正确引导之法,才能解决你们的体质问题。”
他没有提及这对自己的修炼可能也有助益,以免增加不必要的变数。
尤氏姐妹闻言,既有些失望,又感到安心。
失望的是依旧无法改善自己的特殊体质,安心的是贾环似乎对此有所了解,且愿意为她们设法。
见她们情绪平复,贾环便准备离开。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尤其是关于五通道人。
“你们好生休息,不要多想。此事我记下了,会设法解决。”贾环起身。
尤二姐连忙也起身,盈盈一礼:“有劳贾……大人费心。”
尤三姐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住贾环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满是不舍:“贾大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贾环看着她明媚娇艳的脸庞,心中微动,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柔荑。
入手温软滑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暖意。
尤三姐浑身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羞意和喜悦涌上心头,脸颊瞬间绯红如霞,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贾环嘴角微扬,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一丝暧昧:“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对尤二姐也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尤三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又看向那离去的挺拔背影,只觉得像吃了蜂蜜一般,甜到了心里。
尤二姐将妹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百味杂陈,有羡慕,有淡淡的酸涩。
自己为何不敢像妹妹一般勇敢表达心意呢?
小院外,巷口。
贾环刚走出不远,迎面便见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快步而来,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大人!”陈奇率先抱拳,“西市口处决已毕,五通道人……已然伏诛。”
贾环脚步微顿,脸上却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过程如何?”
楚风上前一步,禀报:“一切顺利,出乎意料的顺利。属下等人严阵以待,但直至人头落地,也未见任何异常。”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很好,顺利就好,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啊?”
此话一出,三人都是不解。
第297章 死而复生,诡异法术
“计划成功了一半?”
庞德勇挠挠头,有些不懂:“大人,那妖道都已经砍了,总不能活过来吧?线索似乎已经中断了啊。”
就连陈奇和楚风也是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大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环淡淡一笑,并未解释,只是挥手。“走,先回都督府。”
一行人翻身上马,准备返回都督府。
刚走出榕树胡同,转入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
便见柳湘莲带着几名便装骁骑卫,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
“大人!”
柳湘莲气息微促,但眼神明亮锐利,显然有所收获。
“如何?”贾环拉住缰绳。
“幸不辱命!”
柳湘莲压低声音,快速禀报,“属下在法场周围发现几个可疑的黑袍人,果断带人暗中尾随。他们极其谨慎,在城中绕了数圈,最后进入南城‘永丰坊’一带。”
“那里多有废弃的宅院和工坊,鱼龙混杂。他们进了一处挂着‘陈记棺材铺’幌子、实则早已关门多年的院子,便再未出来。”
“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在远处监视,发现那院子虽外表破败,但周围几条巷子都有人暗中放哨,十分严密。”
棺材铺?废弃院子?暗哨?
贾环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真正的目标上钩了。
“干得漂亮。”贾环看着柳湘莲,毫不吝啬地赞许。
柳湘莲第一次执行此类任务,便能取得如此关键线索,确实是个得力干将。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此时也恍然大悟。
原来大人早已布下后手,将追踪探查的重任交给了柳湘莲!
此等布局,不愧是大人!
同时,三人看向柳湘莲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此人看似清俊文雅,没想到办事如此老练犀利,丝毫不输他们,难怪能得到大人赏识。
陈奇点头赞道:“柳总旗心思缜密,追踪之术了得,初次出手便有如此斩获,佩服。”
楚风露出一丝笑意:“当时连我都没注意,没想到你能一路跟到老巢,确有过人之处。”
庞德勇更是直接拍了拍柳湘莲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有你的!以后咱们兄弟一起跟着大人干,痛快!”
柳湘莲心中愉悦,抱拳谦逊道:“全赖大人信任指点,侥幸而已。”
贾环将几人互动看在眼中,心中满意。
他要的正是这种既有分工,又能互补协作的团队。
“闲话少叙。”贾环目光一凛,扫过四人,“鬼手仙翁一伙既已暴露巢穴,迟恐生变,立刻行动!”
“是!”四人齐声应命,神情肃然。
贾环亲率四人,以及一队骁骑卫,马蹄滚滚,直扑向南城永丰坊。
……
与此同时。
永丰坊,陈记棺材铺。
这里表面已经废弃,内里却藏着一个地下秘窟。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腐败气息。
几盏幽绿色的磷火灯提供着昏暗的光源,映照出中央一座以黑石垒砌、复杂符阵环绕的法坛。
法坛上,此刻正躺着一具无名尸体,周身贴满了黄符。
法坛前,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者正是那日在茶水摊观望的黑袍老者,此刻他已脱下斗笠,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眼窝深陷、十指奇长如鸟爪的脸庞。
正是“鬼手仙翁”。
他双手正结着一个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不断冒出浓稠黑烟的陶瓮,瓮口对准了法坛上的尸身。
随着他的咒语,瓮中黑烟如同活物般涌出,丝丝缕缕钻入尸身七窍以及那些黄符之下。
鬼手仙翁的几个弟子则不断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投入法坛周围的凹槽中:
不知名的白骨、闪烁着磷光的奇异矿石粉末、以及一罐罐浓稠的、不知源自何物的暗红色液体……
随着仪式进行,法坛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猩红的光芒,那具尸身竟开始微微颤动!
更诡异的是,尸身胸口上方约三尺处的空中,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正在缓缓汇聚、蠕动。
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与五通道人生前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形轮廓——五官扭曲,眼神怨毒,充满了非人的邪气!
魂体!
这正是五通道人以秘法保留下来的残魂,借由鬼手仙翁的邪术和这具尸身为引,正在被强行凝聚、唤醒!
“嗬……嗬嗬……”
那模糊的魂体发出嘶哑难听、仿佛漏风般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贾环……你一定想不到吧……我还没死……”
竟然是五通道人的声音!
他复活了?
若是陈奇、楚风、庞德勇等人在此,看到这一幕,定然会目瞪口呆。
魂体五通道人的“目光”怨毒地扫过虚空,仿佛看到了西市口斩落他头颅的一刀,也看到了贾环那淡漠的脸。
“贾环,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你招惹的是什么存在!”
他故意投降领死,其一是骗过贾环的耳目,让他以为自己已伏诛,放松警惕。
其二,这也正是他的计划之一,他即将施展的秘法便是要舍弃肉身。
待他魂体稳固,再寻一具合适的躯壳,或以此魂体直接修炼‘玄阴鬼仙’之道……
届时,他的功力必将更上一层楼!甚至有望窥探那传说中的‘鬼仙’之境!
到那时,莫说一个贾环,便是十个、百个,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灭!
鬼手仙翁停止念咒,对着那魂体恭敬行礼:“恭喜师兄秘法大成!魂体凝实,鬼仙大道可期!那贾环小儿,此刻怕是还在为顺利斩了师兄而沾沾自喜呢!”
几个弟子也连忙跪拜:“恭喜师伯!”
五通道人魂体享受了片刻恭维,随即“面容”一肃,命令道:
“鬼手师弟,我的魂体现已初步凝聚,但尚需时间稳固,并需大量阴魂血气滋养。此地阵法不可停歇,你与弟子需全力维持,助我尽快完成‘凝形’这一步,方能真正脱离对这具尸身的依赖,自由行动。”
“是,师兄放心!”鬼手仙翁连忙应道,“此地隐蔽,阵法也已布下,绝无外人打扰。所需血食材料,也已备足。”
第298章 速战速决
五通道人魂体点了点头,又道:“另外,还有两件紧要之事。”
“其一,‘九幽兰花’乃此次计划中助我稳固魂体、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辅助之物,必须取回!贾环不识货,定然不会使用,多半随意放置在家中。我要亲自去一趟!”
“另外,还有那两个‘玄阴姹体’的极品鼎炉。我虽然如今魂体状态,鼎炉之用稍逊,但若能一并掳来,以秘法炼化其本源阴元,对我的魂体亦是天大滋补,锦上添花!”
鬼手仙翁闻言,提醒道:“师兄,您魂体初成,尚未稳固,此时外出,是否太过冒险?不如让师弟派人……”
“不必!”五通道人魂体傲然打断,“本座虽只剩魂体,但寻常武者根本伤不到本座!且魂体无形,穿墙过户易如反掌,正适合潜入搜寻。”
“贾环此刻注意力定然已经放松,绝不会料到我根本没死,反而潜入了他的家里。待我取回九幽兰花,定要给那贾环,准备一份‘惊喜大礼’!”
见五通道人意已决,鬼手仙翁不再多劝:“既如此,师兄万事小心!”
五通道人魂体冷声提醒道:“此阵是维持我魂体的关键,我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可千万别出任何岔子。”
鬼手仙翁神色一凛:“师兄放心,此地交给师弟,必万无一失!”
五通道人魂体这才点了点头,随后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动,如同水波荡漾,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去。
穿过层层土木石板后,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以魂体穿过了地面,离开了棺材铺,朝着荣国府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秘窟内,鬼手仙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法坛。
指挥弟子加固阵法,添加材料,准备进行下一步更关键的“凝形”仪式。
幽绿的磷火跳动,映照着符文与尸身,显得愈发诡谲莫测。
……
荣国府,听涛轩。
一道稀薄黑烟,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飘过宁荣街的高墙,径直潜入了听涛轩的院落。
正是五通道人的魂体。
舍弃肉身后,魂体无形无质,普通人或武者都难以察觉,穿墙过屋如履平地。
五通道人的魂体在听涛轩转了一圈,却根本没有感知到九幽兰花的独特气息。
“怎么可能?”
他困惑不已,“贾环定然不知九幽兰花的用途,那他不放在家里,带出去做什么?”
他又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那股独特的幽寒之气确实不在此处。
“难道……他带去了别处?还是直接卖了?”
五通道人魂体心中疑窦丛生,甚至有些恼怒。
没有九幽兰花辅助,他的计划就无法完成,魂体后续修炼的效率将大打折扣。
正在此时,院中传来女子清脆的说话声。
是几个貌美如花,温婉如玉的丫鬟,正在闲聊。
五通道人魂体看着这一幕,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与暴戾陡然升起!
“贾环!你凭什么拥有如此权势、修为,还能坐拥这般如花美眷,在温柔乡里安享富贵?!”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头疯狂滋生。
“找不到九幽兰花……便拿你身边的人开刀!先屠了你这满院莺莺燕燕,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正好,这些年轻女子的精血魂魄,对本座魂体也是不错的补品!呵呵哈哈哈哈哈……”
杀心既起,五通道人的魂体不再犹豫。
双手抬起,开始凝聚阴森的法力……
与此同时,南城永丰坊,陈记棺材铺。
地面上破败的铺面死寂无声,但贾环与麾下精锐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楚风带着弩手占据了周围所有屋顶和制高点,强弓劲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陈奇与庞德勇各带一队人马,封锁了前后门及可能的逃脱路径。
贾环与柳湘莲伏在一处断墙后,仔细感知着铺内的动静。
柳湘莲低声道:“大人,暗哨共六处,两人一组,位置分别在……”
他快速报出之前侦查到的方位。
贾环微微颔首,灵觉放开,能清晰感知到铺内地下传来的隐晦却邪恶的能量波动,以及地面上那些戒备的黑袍弟子气息。
贾环眼中冷光一闪,“动手!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是!”
命令一下,楚风所在的屋顶率先发难!
“咻咻咻——”数支弩箭精准地射向各处暗哨,那些黑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警告,便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庞德勇怒吼一声,如同人形暴熊,撞碎了棺材铺的木门,率先冲入!
陈奇与柳湘莲也如猎豹般从两侧突入!
铺内留守的七八个黑袍弟子大惊失色,慌忙拔出兵刃应战。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如狼似虎、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骁骑卫精锐。
更有陈奇、庞德勇、柳湘莲这等高手带领!
“咔嚓!”
庞德勇一拳轰碎一个弟子格挡的弯刀,顺势抓住其头颅狠狠砸在墙上,红的白的顿时迸溅。
陈奇身形如鬼魅,一对飞爪神出鬼没,或锁喉,或穿心,顷刻间便放倒两人。
柳湘莲剑光如雪,“青霜”出鞘带起凛冽寒芒,追风剑意催动下,快得只见残影。
两名试图施法的弟子手腕齐断,惨叫着倒下。
楚风带人也从屋顶跃下,加入清剿。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不过十几个呼吸,铺内地面上所有黑袍弟子已全部倒在血泊中,非死即重伤被制。
贾环这才缓步踏入,目光直接投向铺子深处那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浓重的阴邪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涌出。
“你们清理战场,封锁外围。”
贾环简短下令,一马当先,走向那黑黢黢的入口。
地下秘窟。
当贾环踏入这充斥着血腥与邪异气息的空间时,看到的正是鬼手仙翁站在猩红光芒闪烁的法坛前,指挥弟子进行仪式的场景。
骤然见到贾环出现,鬼手仙翁震惊万分,如同见鬼。
第299章 地阶法术
骤然见到贾环出现,鬼手仙翁惊愕万分。
“贾环……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贾环冷笑:“这有什么不可能,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鬼手仙翁脸色难看,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这个贾环,到底是人是鬼!
但震惊之后,鬼手仙翁就迅速镇定下来,甚至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虽然被发现,但他并不慌。
因为……这是他的主场!
鬼手仙翁盯着贾环,眼中幽光大盛,“贾环,我承认,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有点本事,但是!”
“你千不该万不该,下来此地!这可是本座精心布置的‘聚阴炼魂阵’核心!在这里,本座便是主宰!你的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厉喝一声:“启阵!”
七八名弟子闻言同时割破掌心,将鲜血洒入阵眼,催动法力。
整个地下秘窟猛然一震!
墙壁上、地面上所有血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无数阴冷、怨毒、充满侵蚀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鬼手仙翁体内!
轰!
鬼手仙翁周身黑袍鼓荡,枯瘦的双手缭绕着浓郁的黑红气劲,指甲暴涨,如同鬼爪!
一股恐怖威压爆发开来,甚至超过之前五通道人在武道会上的气势!
“哦?有点意思。”
贾环挑了挑眉,面对这暴涨的气势,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之前他就想尝试一下这所谓的法术,可惜五通道人投降太早,而那个黑衣人只是个半吊子。
眼前这个鬼手仙翁,正好满足他!
此时,陈奇、楚风、柳湘莲几人正好冲了进来,看着被阵法加持、如同恶鬼的鬼手仙翁,都不禁呆滞当场。
他们都是武者,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场面。
“你们先退出去,守住入口。”贾环下令。
“大人?”陈奇一愣。
“此人阵法加持,气息诡异,非寻常武者手段能应对。你们在此恐被波及。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贾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奇几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深知贾环实力深不可测,且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只得抱拳:“大人小心!”
几人迅速退出了秘窟,守在了入口处。
秘窟内,只剩下贾环与阵法加持下的鬼手仙翁及其弟子。
“哼,狂妄!竟敢独身面对本座与‘聚阴炼魂阵’!”
鬼手仙翁见贾环遣退手下,心中暗怒被轻视,当下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红残影,鬼爪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直抓贾环面门!
爪风未至,那股阴寒蚀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邪异力量已扑面而来!
贾环不闪不避,心念一动,周身皮肤之下金光隐现!
天阶武技——金刚不坏!
“铛——!!!”
鬼爪抓在贾环抬臂格挡的小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金光闪烁,将那阴邪爪力尽数挡下,连一丝白印都未留下。
但贾环也感觉到一股阴寒刁钻的力量试图透过金光渗透进来,侵蚀经脉,虽被雄浑的内力迅速化解,却也让他对这股“法力”的性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鬼手仙翁的邪法,论直接破坏力或许不如同级武者刚猛,但其阴毒侵蚀的特性,却非寻常内力能比。
若非他的金刚不坏是佛门神通武技,拥有一些法抗效果,刚才那一下恐怕就要吃亏。
“金刚不坏,修炼到如此境界,你果然不简单!”
鬼手仙翁一击无功,心中微惊,但仗着阵法加持,法力源源不绝,攻势更加疯狂。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围绕着贾环急速旋转,双爪、符咒、甚至口中喷出的黑气,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专攻贾环周身要害。
贾环则将金刚不坏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像,在狂风暴雨般的邪法攻击中屹立不倒。
他不时以掌力、拳风反击,但发现自己的内力攻击打在对方那层阵法加持的黑红气罩上,效果大打折扣。
而对方的邪法攻击,却能不断消耗他的护体金光和内力。
一时间,秘窟内金光与黑红光芒激烈碰撞,气劲四溢,轰鸣不断!
那些维持阵法的弟子被余波扫中,纷纷吐血倒退,阵法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
坚固的石壁被震裂,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地下空间摇摇欲坠。
鬼手仙翁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凭借阵法加持,足以压制甚至重创贾环,没想到对方防御如此变态,久攻不下。
而阵法的负荷正在急剧增加,再这样下去,恐怕阵法要先撑不住了!
“不能拖了!”
鬼手仙翁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抽身后退数丈,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念诵,整个秘窟内残余的阴魂血气、甚至那些倒地弟子的生机,都被疯狂抽取。
汇聚到他双手之间,形成一层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黑红色光芒!
“幽冥鬼手!”
鬼手仙翁嘶声怒吼,将全身法力与阵法抽取来的力量尽数灌注其中,猛地推向贾环!
法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红鬼手,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嗤嗤白烟,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技,凝聚至阴至邪的血煞之力,一旦爆发,足以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生灵腐蚀成脓血,魂魄都难以逃脱!
面对这恐怖一击,贾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光芒。
就在幽冥鬼手即将临体的刹那——
逆天悟性,发动!
幽冥鬼手中复杂的能量结构、咒文引动的法则轨迹、血煞之力的凝聚与爆发方式……瞬间在贾环脑海中分解、解析、掌握!
【法术:幽冥鬼手】
【品级:地阶上品】
【介绍:源自西南巫蛊秘地的诡异秘术。此法不修拳掌招式,专炼一口至阴至柔的“幽冥真气”贯通手三阴经。运功时五指乃至掌心可无声无息透出无形阴劲,隔空摄物、摧脉断经皆在一念之间,更可凝气成虚影鬼手,于三丈之内随意擒杀控敌,如臂使指。】
【练至深处,阴气能冻结气血、侵蚀内腑,中者如坠冰窖,经脉损毁,恍若被幽冥鬼物攫住魂魄。因其法力阴损难防,出手诡谲莫测,故列为旁门秘术,非心志坚毅者不可轻修。】
第300章 破阵斩敌
“幽冥鬼手,地阶上品法术?有点意思。”
贾环淡淡一笑,终于拔出腰间悬挂的雁翎刀。
他已经完全领悟幽冥鬼手,虽然他没有法力,无法施展出来,但对于此术的一切都已精通,包括破绽!
“一字断魂斩!”
贾环大喝一声,挥舞雁翎刀,内力疯狂灌注,朝着幽冥鬼手的核心猛地劈出。
刀气锋芒无匹,瞬间穿透了幽冥鬼手,仅仅只是被腐蚀了一点,便继续向着后方的鬼手仙翁飞去。
“什么?!”
鬼手仙翁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
这幽冥鬼手只有这一处破绽,对方是如何得知?
他连忙施法念咒,想要将幽冥鬼手召回保护自身。
贾环身形一闪,拦在了那只黑红色的鬼手之前,浑身金光大盛,再次施展金刚不坏!
轰!
幽冥鬼手剧烈颤抖,被挡住了!
“不——!!!”
鬼手仙翁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看着一字断魂斩的刀气直扑自己而来,他惊恐万分。
他拼命催动残存法力护体。
但,没用。
“噗嗤——”
刀气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鬼手仙翁身上,穿透而过。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他吞没,连同他身后的那几个侥幸未死的弟子一起,瞬间化为碎片!
整个阵法也彻底失控,力量疯狂扩散爆发。
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地下秘窟彻底掀翻,地面上的棺材铺废墟更是如同被巨人踩了一脚,彻底塌陷下去,烟尘冲天而起!
……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焦灼地守在地道入口处,听着下方传来的激烈碰撞声、气劲爆鸣声,以及那越来越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手心都捏着一把汗。
庞德勇盯着不断有灰尘簌簌落下的地道口,瓮声道,“那妖道有阵法加持,鬼知道会使出什么阴毒手段!大人虽然厉害,但……”
陈奇眉头紧锁:“奇门法术与寻常武者路数截然不同。大人武功虽强,但能否完全抵御那些邪法,尚未可知。”
楚风握紧了手中长弓,声音低沉:“我们是否该下去接应?哪怕从旁牵制一二也好。”
柳湘莲紧握着“青霜”剑柄,眼中也有担忧,但神色依旧冷静:“大人让我们守住入口,定有深意。贸然下去,万一打乱大人部署,反而不好。”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地龙翻身,骤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伴随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道口汹涌而出!
“小心!”陈奇厉喝,四人反应极快,各自运功护体,急退数步。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棺材铺残骸如同纸糊般被掀飞、粉碎!
烟尘冲天而起,夹杂着碎石断木,噼啪作响。
即使以四人的修为,被这余波扫中,也感到气血翻腾,护体罡气一阵剧烈摇晃,心中骇然!
“这……这是何等威力?!”庞德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绝非寻常武技能达到!定是那妖道动用了某种禁忌邪法!”楚风脸色发白,如此威力,若在开阔地带爆发,足以摧毁小半条街巷!
“大人!”柳湘莲更是心头一紧,目光死死锁定烟尘弥漫、已然开始塌陷的地道口。
烟尘稍稍散去,只见原先棺材铺的位置,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坑洞,边缘泥土焦黑,冒着丝丝诡异的黑烟。
就在四人按捺不住,准备不顾一切冲入坑中搜寻时——
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拂去尘埃般,从容不迫地从烟尘与废墟中缓步走出。
天青色衣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不是贾环又是谁?
“大人!”
“您没事吧?”
四人又惊又喜,连忙围上前去,上下打量。
见贾环确实毫发无伤,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如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在那等恐怖的爆炸中安然无恙,大人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无妨。”贾环摆摆手,目光投向塌陷的坑洞深处:“鬼手仙翁已伏诛,其麾下党羽亦尽数覆灭,你们仔细检查一下,可有什么遗漏。”
他心情不错。
这一战,收获远超预期。
领悟的地阶法术,其实他并不在意,也未必会修炼使用。
但这让他对玄门法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红楼世界,并不是简单的类似古代的世界,也带有一些神话色彩。
例如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就已经超脱凡俗,达到了传说中的境界。
以贾环目前的实力,距离这一层还太遥远,但他早晚会接触到。
另外,这一场战斗,《战诀》功法所转化的修为,是巨大的。
已经让贾环隐隐触碰到八品的门槛,突破,只在一线之间。
拥有阵法加持的玄门宗师鬼手仙翁,实力远超一般的江湖小喽啰,带来的修为也更加可观。
“大人,有发现!”
这时,陈奇的声音打断了贾环的思绪。
他轻呼一口气,平复情绪,身形一晃,来到陈奇几人所在的位置。
此地已然成了废墟,面目全非、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法坛轮廓的形状。
这里有一具无头尸身,在刚才的爆炸中竟然没有化为齑粉。
在尸身四周,有一个由某种暗红色晶体镶嵌而成的诡异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动光芒,隐隐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法残留,与周围弥漫的阴邪能量藕断丝连。
陈奇几人看着,都感到十分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不安。”
“这是鬼手仙翁布置的阵法……似乎还未完全停止?”
贾环蹲下身,仔细感知。
他对法力已经有所了解,能感知到阵法的力量。
虽然主阵者已死,阵法大部分被毁,但这核心节点似乎因某种特殊材料,仍在缓慢地自行运转,或许还在执行着某种未完成的指令?
虽然不知其具体作用,但既然是妖邪阵法的一部分,留着便是祸患。
贾环不再犹豫,挥刀一斩。
第301章 危险来袭
听涛轩,后院。
时近黄昏,天光柔和。
忙碌了一日的听涛轩难得有片刻清闲。
院中某处,炭火融融,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彩云、晴雯、香菱三个大丫鬟聚在一处,做些针线,说着闲话。
彩云坐在临窗的绣墩上,就着天光,手里是一件天青色锦袍的袖口,正用银线细细地绣着暗云纹。
她动作不疾不徐,姿态娴雅,一针一线都透着沉稳妥帖。
作为贾环身边最早、也最得信任的大丫鬟,她虽年纪不算最长,但行事周全,性情温和中自有原则,无形中已是听涛轩内宅丫鬟们的领头人。
晴雯则挨着熏笼,手里拿着个未做完的香囊,针脚倒是细密,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一双灵动的眸子不时瞟向彩云,又或是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香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与好胜。
她容貌最是出挑,性子也掐尖要强,自从被贾环抢回来收了房,自觉身份不同,加上贾环待她确实不错,心里的骄傲随时间便愈发按捺不住。
香菱坐在稍远些的圆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看了一半的杂书,静静看着,脸上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她性子最是纯善温吞,从前在薛家虽也是大丫鬟,但总有些飘零无依之感。
来到听涛轩后,贾环怜惜她,彩云、晴雯等人虽各有性子,却也不曾欺她,让她第一次有了“家”的安稳感。
尤其是贾环,在她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主子,更像是将她从浮萍境地里打捞起来的、可以全心信赖与依靠的归宿。
“彩云姐姐这云纹绣得真好,跟活了一样。”
晴雯放下手里的香囊,凑过来看。
嘴里夸着,眼神却忍不住往彩云白皙纤细的手指上瞟,心里暗忖自己也得再下些功夫。
彩云抬头,对她温和一笑:“你那是苏绣的路子,更显精巧,各有各的好。这袍子三爷没多久或许要穿,花纹需沉稳些才好。”
晴雯闻言,小声抱怨:“三爷如今越发忙了,前几天刚去了什么武道会,抓了一个会法术的罪犯,这几天又不着家了。”
香菱也抬起头,软声道:“三爷定是又碰上案子了,在忙呢,云姑娘今儿不是还念叨,说三爷答应的剑法还没教完呢。”
提到史湘云,晴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也是个不省心的,大大咧咧,却偏偏能整日缠着三爷学武,得了那柄据说很宝贝的匕首不说,与三爷相处的时间比她们这些屋里人还多……
“云姑娘性子活泼,练武也能强身健体,是好事。”彩云轻声道,手中针线不停,“咱们只管把屋里的事情打理妥帖,让三爷回来能歇得好,穿得暖,便是本分了。”
这话像是对香菱说,更像是在提醒晴雯。
晴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彩云这话占着理,又透着大丫鬟的持重,她虽不服,却也不好公然顶撞,只得有些悻悻地坐了回去,拿起香囊胡乱戳了几针。
香菱看着两人,抿嘴一笑。
她没什么争胜的心,只觉得能在这样安宁的午后,与姐妹们一起做着活计,等着三爷回来,便是极好的日子了。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道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虚影正悬浮在半空,模糊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这几个小丫头片子模样倒是不错,哼……贾环那厮倒是会享齐人之福!”
正是五通道人的残魂。
看着三个丫鬟,他眼中充满怨毒。
“找不到九幽兰花,先拿你们收点利息!让你们的主子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待本座成就鬼仙之后,就轮到贾环你了!本座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五通道人的魂体伸出手,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
一缕缕比发丝还细、却凝聚着幽冥死气的黑线,如同毒蛇般在他“指尖”生成,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毫无防备的三个鲜活女子……
听涛轩,后院演武场。
史湘云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持一柄未开刃的练习长剑,正在认真练习贾环传授的追风剑基础剑招。
她练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
自从下定决心认真习武,她便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云垂式……不对,手腕要再低三分……步伐跟上……”
她一边练,一边小声念叨着贾环的指点。
忽然,她动作一顿,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
那里,悬挂着贾环送给她的“破云”匕首。
此刻,这柄一直古朴安静的匕首,鞘身竟微微发热,并且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它产生了感应?
史湘云疑惑地停下剑,解下匕首,握在手中。
那震颤和微热感更明显了!
“怎么回事?”史湘云蹙起秀眉。
她武功初入门径,灵觉远未敏锐,只是察觉异常,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握紧了匕首。
环哥儿说过,这匕首非凡品,或有灵性。
难道……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史湘云不再犹豫,提着匕首,放轻脚步,朝着感应到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彩云、晴雯、香菱几人忽然莫名感觉周身一阵凉意袭来。
晴雯“咦”了一声,看着彩云和香菱:“你们觉不觉得……四周好像忽然冷了些?炭火是不是不旺了?”
她一说,彩云和香菱也觉察到了。
一股没来由的的阴森寒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仿佛有无形的薄冰贴上了皮肤,让人心头发毛。
光线似乎也暗淡了几分,天光变得惨淡。
“奇怪,这院里也没风,怎么莫名发冷……”彩云皱了皱眉,起身想去拨弄炭火。
此时。
五通道人的魂体法力凝聚已经完成,指尖幽绿磷光吞吐,死亡咒术即将落在浑然不觉的三个丫鬟身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三个鲜活的女子瞬间魂飞魄散、化作干尸的场景,扭曲的魂体上露出了一抹残忍快意。
“贾环,我看你怎么哭……”
然而,就在这时。
“呃啊——!!!”
第302章 危机解决,意外收获
“呃啊——!!!”
五通道人的魂体猛然一颤,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他感觉到,自己与维持魂体稳定的阵法之间的联系,如同被利刃狠狠斩断!
一股源自魂体本源的剧痛与虚弱感瞬间席卷而来!
原本还算凝实的魂体,开始剧烈波动、扭曲、边缘处甚至出现了溃散的迹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阵法……阵法出问题了?!”
五通道人魂体惊恐万状,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几个丫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维持他魂体不散、并提供滋养的力量正在飞速消失!
没有肉身依托,又失去阵法能量供给,他这刚刚凝聚不久的魂体,很快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干的!”
五通道人魂体绝望嘶吼,心里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自己的师弟鬼手仙翁算计了自己。
但他与鬼手仙翁感情极好,更重要的是,自己手里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对方没理由背叛!
那就一定是出意外了!
究竟是谁?!
他实在想不通。
“必须回去!回到阵法处!或许还能挽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五通道人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魂体,化作一道更加稀薄、仓皇的黑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永丰坊方向逃窜。
然而,魂体溃散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每飘出一段距离,魂体就虚弱一分,视野开始模糊,感知范围急剧缩小。
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找贾环报仇……我还没得到九幽兰花……我还没成就鬼仙……”
不甘的怨念支撑着他,但魂体的消散无可逆转。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彩云拨了拨盆里的炭火,一股热浪袭来,周围的寒意也适时的散去。
三个丫鬟都呵了口气,脸上露出明媚笑容。
“果然是炭火不旺了。”
彩云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对着远处吩咐道:“小翠,再拿点木炭过来。”
远处回应一句:“来了,彩云姐姐。”
史湘云快步走到这边,只看到一片温馨的景象,而她手中的匕首也停止了颤动。
“嗯?没事了?”
……
永丰坊废墟。
贾环没有犹豫,挥刀一斩。
“咔嚓……”
一声轻响,晶体应声碎裂,化为暗红色的粉末。
那微弱的脉动光芒与残留的魂力联系,瞬间中断、消散。
整个废墟最后一丝令人不适的阴邪气息,也彻底归于沉寂。
“此阵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贾环看着陈奇几人,吩咐道:
“此地已无隐患,你们仔细搜查,看有无漏网之鱼或重要线索。尤其是查找与‘鬼手仙翁’、‘五通道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同党相关的物品。”
“是!”
陈奇、楚风、柳湘莲、庞德勇四人按照贾环的命令,指挥着数十名精锐骁骑卫,开始对这片废墟以及地下秘窟的残骸进行彻底的搜查。
翻检每一具黑袍人的尸体,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纸片、器物或符文痕迹。
贾环负手立于稍远处,目光沉静地看着手下忙碌。
夕阳西下,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方才与鬼手仙翁一战,让他对“法力”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虽然那法术本质阴邪,但这种力量,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奇等人带着几样东西快步走来。
“大人,在秘窟最深处,发现了这些。”
陈奇双手捧着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乌木匣子。
匣子表面刻满了防御与隐匿的符文,此刻已然黯淡。
柳湘莲和庞德勇也各自捧着一些零散物品:几块刻画着复杂阵图的玉板碎片、一些装在瓷瓶里的不明粉末、以及几卷材质特殊、似乎经过防水防火处理的兽皮卷轴。
贾环首先接过那乌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指尖灌注一丝内力,轻易震开了已经失效的符文锁扣。
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本封面漆黑、以某种皮革制成的厚册;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指针是森白的骨制;几块颜色暗沉、却散发着隐晦能量波动的奇异矿石;还有一枚用红线串着的、雕刻成狰狞鬼首的黑色玉符。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本黑色厚册上。
拿起翻开,里面并非寻常纸张,而是某种鞣制过的薄皮,以暗红色的字迹书写,笔迹扭曲狂放,充满邪异感。
开篇便是“玄阴转生秘录”几个大字。
贾环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册中详细记载了一种名为“金蝉脱壳,魂转幽冥”的诡谲秘法!
原来五通道人用的是这个法术!
此法需提前布置好“聚阴炼魂阵”,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在特定时辰主动“舍弃”肉身,将主要魂识剥离,依托阵法与事先准备好的“魂引之物”暂时存续。
然后由护法人,在阵法核心处以大量阴魂血食为燃料,重新凝聚魂体,并最终寻找合适的特殊材料“重塑身躯”,甚至借此冲击更高层次的“鬼仙”之道!
其中还提及,若在魂体重塑或稳固阶段,能使用“九幽兰花”这等极阴灵物,并配合“玄阴姹体”女子的本源阴元为引,不仅能极大加快进程、提高成功率,更能使重塑后的身躯潜力大增,阴属性神通威力暴涨!
“原来如此……九幽兰花需以特殊阵法,引导其精粹阴力,而‘玄阴姹体’女子,则是最佳的增幅器……”
贾环合上册子,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泛起一阵冰冷的杀意。
这邪法不仅歹毒,更是将尤氏姐妹这样的特殊体质之人,纯粹视为修炼的材料工具!
不过,这也让他知道了九幽兰花的真正用法。
他想起林黛玉先天不足、阴亏虚寒的体质。
这九幽兰花蕴含的至阴之力,定能根治她的不足之症,甚至极大的改善体质!
“很好,看来不需要等我突破九品宗师,就能治好黛玉了。”
贾环低声自语,将《玄阴转生秘录》收起。
第303章 满载而归
贾环收起《玄阴转生秘录》,又拿起那几块玉板碎片和兽皮卷轴查看。
玉板上的阵图残破,但依稀能看出与“聚阴炼魂阵”有关,还有一些困敌、迷幻的辅助阵法。
兽皮卷轴上则记载了一些基础的符箓绘制、材料辨识、以及……一篇名为《幽冥采气诀》的基础功法。
这《幽冥采气诀》显然就是五通道人一脉修炼“灵力”的功法。
贾环快速浏览,发现其原理是通过特定的呼吸、观想与手印,从天地间汲取一种偏向阴寒属性的能量,在体内经脉以独特路线运转,逐步转化为可供驱使的“灵力”。
但这功法路数明显偏邪,汲取的能量杂质较多,且长期修炼容易影响心性,变得阴冷嗜杀。
“灵力……原来是这样修炼的。”
贾环若有所思。
这功法品阶不高,缺陷明显,但确实为他揭示了“灵力”修炼体系最基础的一环。
他心念一动,逆天悟性悄然发动。
脑海中,《幽冥采气诀》的完整内容瞬间浮现,每一个文字、每一幅行气图、每一个手印细节都清晰无比。
贾环以自身修炼的《战诀》功法为基础,将此功法剔除糟粕、提取精华、重新融合、升华!
不过片刻功夫,一篇全新的练气功法雏形已然在他脑海中成型。
【功法:基础吐纳诀】
【品级:凡阶上品(可成长)】
【属性:无】
【介绍:由《幽冥采气诀》引气法门融合改良而成。此法摒弃了汲取阴邪能量的路径,改为从天地间汲取最基础、最温和的元灵之气,在体内转化为“灵力”。】
【此法修炼出的灵力属性纯净,无走火入魔之虞,且能与绝大多数武道内力并行不悖,甚至可轻微滋养经脉。虽初期威力远不如正统功法,但胜在根基扎实,兼容性强,可作为接触“灵力”体系的桥梁,亦可用于催动部分对灵力属性要求不高的简单阵法、符箓。】
“成了。”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基础吐纳诀》正好符合他当前的需求。
不需要修炼出多么高深的灵力去与人斗法,只需要能掌握“灵力”这种能量形式,能够理解和运用一些基础的阵法,特别是为了将来安全地引导九幽兰花药力治疗林黛玉。
至于战斗,武道之路,目前仍是根本。
贾环将新的功法要诀默记于心,准备回去后便着手尝试修炼。
以他的悟性和根基,入门应当不难。
“大人,这些矿石和罗盘……”
陈奇见贾环看完册子和卷轴,指着剩下的物品请示。
贾环扫了一眼那些散发着隐晦波动的矿石,认出是几种比较罕见的阴属性、魂属性布阵材料,对于研究阵法或许有用。
那骨制罗盘则隐隐指向某个方位,可能是一件粗糙的追踪或寻阴法器。
“矿石和罗盘一并带走,交给府中擅长鉴定的先生看看,登记入库。”
贾环吩咐道,“此地已无价值,清理干净,将坑洞填平,恢复原状,不要留下太多痕迹,以免引起附近百姓恐慌。”
“是!”众人领命。
贾环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五通道人、鬼手仙翁这件案子,算是彻底了结了。
收获了九幽兰花的正确用法、尤氏姐妹体质的秘密、以及踏入“灵力”修炼门槛的钥匙,可谓满载而归。
接下来,他需要一段时间沉淀。
首要目标,是凭借此次战斗的感悟与积累,一举冲破卡了许久的七品宗师壁垒,正式踏入八品宗师之境!
届时,内力将更加雄浑精纯,对力量的掌控也将步入新的层次。
其次,便是开始修炼《基础吐纳诀》,初步掌握“灵力”,为后续布置使用九幽兰花的阵法做准备。
最后,待修为稳固、灵力初成,便可着手为林黛玉治疗,兑现承诺。
同时,尤氏姐妹那边,也需要妥善安排……
“回府。”贾环不再留恋这片废墟,转身迈步。
陈奇等人迅速安排人手处理善后,然后带着缴获的物品,簇拥着贾环,踏着夕阳返回。
路上,马蹄轻快。
一众骁骑卫精锐虽略有疲惫,但神情却大多轻松,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畅快。
队伍中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可算能歇一天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嘿,老王,听说你相好的在西市新开了个摊子?明儿带兄弟们去捧场啊!”
“去你的,就你那点俸禄,够吃几碗面?”
“这次案子破得漂亮,大人肯定有赏,说不定还能多发些饷钱……”
“那是!跟着都督大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柳湘莲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听着周围的议论,感受着与这些军中同袍并肩作战后的融洽气氛,心情前所未有的振奋与踏实。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以骁骑卫身份参与如此重大的行动,从追踪侦查到最终突击破敌,全程参与,且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种能以手中剑真正斩奸除恶的感觉,与他从前孤身漂泊江湖时截然不同。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策马行在他身侧。
三人都是老资历了,经手的案子、经历的风浪远比这次多,神色倒是颇为淡然。
庞德勇扭头看了柳湘莲一眼,见他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眼中兴奋的光芒却掩不住,不由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柳兄弟,头一回干这种大活,感觉咋样?”
柳湘莲回以笑容:“江湖行事,更多是快意恩仇,凭个人本事。此番却是调度有序,配合无间,各司其职,最终雷霆一击,方觉真正有涤荡奸邪、护卫一方之实感。”
楚风道:“习惯就好。办案非是江湖比武,讲究的是情报、布局、配合,最终一击制敌。你实力不错,心思也细,是块好料子。”
陈奇也含笑点头:“此番你立下头功,大人定有嘉奖。晚上若无他事,咱们兄弟几个找地方喝一杯,也算给你接风洗尘,庆贺你正式入伙。”
柳湘莲心中暖意更盛,抱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届时定与三位兄弟不醉不归!”
第304章 柳湘莲升职,战火再起
柳湘莲几人正说笑间,前方贾环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柳湘莲身上。
“柳湘莲。”贾环声音传来。
“属下在!”柳湘莲连忙驱马上前几步,靠近贾环。
贾环放缓马速,与他并行,语气平和:“此番你初入府中,便建此功,很好。我已命人上报,都督府将会擢升你为副百户。正式的任命和官凭,稍后便会下达。”
贾环身为都督,本就有一定的任免权,想将柳湘莲快速提上来并非难事。
但他不想滥用手中权力,一是落人口实,二是他不屑于这么做。
这次案子告破,有了足够的功劳作为支撑,便无需顾虑,走正常程序即可。
柳湘莲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起巨大的惊喜与感激。
刚加入骁骑卫,就官升一级,足以令外人羡慕。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贾环对他能力的认可与看重!
“属下……谢大人提拔!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厚望!”
柳湘莲在马上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贾环微微颔首:“这是你应得的。好生做事,前程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与陈奇他们聚聚无妨,但需有分寸,莫误了明日点卯。”
“是!属下明白!”柳湘莲恭声应道。
骁骑卫都督府。
回到衙署,众人各自散去休整或处理后续文书。
贾环刚在自己的公房坐下不久,便有亲兵来报,指挥使大人到了。
贾环起身相迎。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正是贾环的老朋友,骁骑卫指挥使陆长风。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捧着文书的经历官。
“见过陆大人。”贾环行礼。
“贾都督不必多礼。”
陆长风笑容和煦,虚扶一下,目光在贾环身上打量一番,赞道,“气色不错,看来此番虽经历一场恶战,却未损分毫。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香茶。
陆长风开门见山:“你呈报的案件卷宗,我已粗略看过。行动迅速,部署周密,斩获颇丰,更捣毁一处邪道巢穴,很好。”
他看向贾环,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玄字榜第七十三位的‘鬼手仙翁’,还有那个地字榜‘五通道人’……此二獠皆非易与之辈,尤其擅长诡异邪术,寻常宗师对上恐怕都要吃亏。你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自身毫发无损,足见实力与手段。左都督已上报,为你及有功将士请功。”
贾环谦逊道:“大人过誉了,皆是麾下将士用命。”
“呵呵,你不必过谦。为将者,知人善任、调度有方,本就是大才。”陆长风摆摆手,示意经历官上前,取过一份盖好印鉴的公文,“这是擢升柳湘莲为副百户的任命,其余将士赏赐,核功后会一并下发。”
“多谢。”贾环接过任命文书。
陆长风品了口茶,继续说道:“此案影响不小,近年来,江湖中这些所谓的‘玄门’势力,行事愈发诡秘嚣张,隐隐有不服王化、甚至暗中与朝廷对抗的迹象。你此次以雷霆手段铲除五通道人一系,算是敲山震虎,给那些不安分的玄门中人提了个醒——朝廷法度,不容践踏!做得好。”
贾环点头:“下官分内之事。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能以法度约束,迟早酿成大祸。”
“正是此理。”陆长风叹了口气,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内忧方平,外患未已,北疆……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贾环心中微动,面色不变:“大人是指……”
陆长风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刚刚收到从边关传来的密报,北方的狼族诸部,近来异动频繁。各部族之间频频会盟,兵马调动迹象明显。边境的几个榷场,也出现了不少乔装打扮的狼族探子,打听我朝边防虚实、粮草囤积之所。种种迹象表明,狼族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恐怕是缓过气来,又想南下牧马了。”
狼族卷土重来?
贾环并不十分意外。
他早知大周边疆不靖,入冬时狼族虽然暂时退却,却始终是心腹大患。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兵部想必已有应对?”贾环问道。
“自然已在商议调兵遣将,加固边防。不过具体方略,非我等所能置喙。”
陆长风看着贾环,意味深长道,“贾都督,你虽是我骁骑卫的人,主司缉捕监察,但亦是陛下亲点的武状元,一身本事冠绝年轻一辈。若真有大战……陛下和朝廷,未必不会将你派上用场。毕竟,战场才是武者真正的试炼场,也是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最快的途径。”
贾环听出他话中的期待,平静道:“下官身为朝廷武臣,自当听从调遣。无论是坐镇京城肃清奸宄,还是奔赴沙场抵御外侮,皆是为国效力,职责所在。”
“好!有此心志便好!”陆长风抚须一笑,“不过眼下尚未有明旨,你且安心处理府中事务,继续磨练麾下。”
两人又聊了些卫中日常和京城治安的情况,陆长风便起身告辞。
送走指挥使,贾环回到案前,看着那份柳湘莲的升职文书,思绪却飘向了北方广袤而烽烟将起的草原。
战场吗?那确实是一个与江湖、与朝堂都截然不同的地方。
若真有机会前往,倒也是一番新的历练。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巩固根本,提升实力。
“柳湘莲。”
贾环叫来柳湘莲,将任命文书递给他。
柳湘莲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贾环准备回府,临走时忽然想起一事,叫来陈奇。
“大人。”陈奇很快出现在门口。
“四皇子那边,近日可有异动?”贾环问道。
四皇子与他恩怨未了,一直是他暗中警惕的对象。
陈奇肃容答道:“回大人,一直按您的吩咐,暗中布有眼线监视。四皇子府近来颇为安静,除了例行入宫请安、与几位文臣清流诗酒唱和外,并无明显异常举动。”
贾环微微颔首。
四皇子的目标是夺嫡,要与更多势力纠缠,自然不会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眼下北方战事将起,各方势力估计又要趁机掀起波澜了。
第305章 此恩永世不忘
荣国府东角门外,两尊石狮子在暮色里蹲踞如墨。
贾环刚勒住马,门房里便抢出三四个青衣小厮,个个脸上堆着笑,手脚麻利地牵马的牵马、掀帘的掀帘。
“三爷回来了!”
“这天冷的,三爷快里边请,门槛已叫人拿厚毡子垫过了。”
“三爷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辛苦了。”
殷勤得近乎谄媚。
贾环淡淡“嗯”了一声,将马鞭随手抛给最近的那个,径直往门内走。
这般做派,他早已习惯。
现如今,整个荣府,这些门房下人,或是有些头脸的管家,谁见了他不是赔着笑脸。
贾环正要跨过门槛,余光却瞥见门房檐下阴影里,还站着个人。
是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靛青棉袍,虽浆洗得干净,肘弯处却已磨得发白。
他显然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齐整,布鞋刷得不见泥星。
那身衣裳应该算是他最体面的一件了,只是太过单薄,立在腊月寒风里,整个人便不自觉微微瑟缩着。
贾环只是扫了一眼,脚步未停。
那人却像是鼓足了勇气,急急上前两步,在离贾环三尺处站定,深深一揖:“环三叔。”
声音有些发紧,却极力维持着平稳。
贾环这才驻足,侧目看他。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眉眼倒是端正,只是面色冻得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见贾环看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充满讨好。
“听说三叔今日又破获玄字榜大案,震动京城,侄儿在坊间听人议论,心中实在钦佩不已。都说三叔是武曲星下凡,实乃我贾门之幸……”
贾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般奉承话,他听得太多。
但这青年说来,却与那些下人的谄媚不同。
他眼里除了讨好,还有种压不住的窘迫与渴望,像饿极了的人看见一碗饭,拼尽全力想要获取。
“你是哪一房的?”贾环打断他。
青年忙道:“侄儿贾芸,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
贾芸。
贾环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贾芸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境窘迫,被其他亲戚瞧不起。
但此人却很机灵,通过讨好王熙凤,在大观园工程中得了差事,成功逆袭。
而他为了向上爬,可谓是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甚至为了攀附贾宝玉,主动认其做干爹。
这不是没骨气,而是一个底层人为了改变命运,奋不顾身。
贾环目光扫过他冻得通红的手指,“大冷天站在这儿,等谁?”
贾芸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不瞒三叔,侄儿……侄儿是想求见琏二婶子。听说府里年后要修整东边的旧花园,许是要用人监工,侄儿想着,若能得个差事……”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窘得耳根发红。
贾环沉默了片刻。
荣国府如今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外面看着架子未倒,内里却早被掏空了大半。
修园子?只怕是王熙凤放出去吊着这些穷亲戚的风声,好让人继续巴结奉承罢了。
便真有这工程,那些油水足的差事,早被府里有头脸的管家、陪房们瓜分干净,哪里轮得到一个无依无靠的旁支子弟?
“以府里如今的情形,便真有差事,怕也落不到你手上。”贾环语气平淡。
贾芸身子一僵。
那双原本还存着些希冀的眼睛,倏地黯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只是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磨得起了毛边的鞋尖。
寒风卷过门洞,吹得他单薄的棉袍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肩胛骨嶙峋。
贾环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像野地里一株硬挺着的草,明明已冻得发抖,却还努力站直了,不想让人看出狼狈。
方才那番奉承话固然可笑,可这份想在绝境里挣出一条活路的劲儿,倒让贾环想起从前的自己。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
贾芸猛地抬头,愣住了。
贾环语气依旧平淡:“不是给你的,借你。不拘是赁个小铺面,还是贩些南北货,总好过在这府门前苦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差事。”
贾芸呆呆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贾环,嘴唇哆嗦起来。
他像是想接,手伸到一半却又缩回去,脸上涨得通红:
“三叔,这、这怎么使得……侄儿与三叔素无往来,岂能平白受此大恩……”
贾环将银票递过去,“我说了,是借。他日你宽裕了,还我便是。”
贾芸眼眶骤然红了。
他这回没再犹豫,双手接过银票,指尖都在发颤。
那薄薄一张纸,此刻重若千钧。
他后退一步,撩起旧袍下摆,便跪了下去,声音已带了哽咽:“三叔今日之恩,贾芸铭记在心。他日……他日若有机会,定结草衔环以报!”
“行了,早点回去吧。”贾环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府门。
几个小厮看着贾芸手中的百两银票,都羡慕不已,议论纷纷。
“三爷真是个大方啊,这可是一百两,说给就给了。”
“以三爷如今的身份,倒也不差这点,听说他院里的丫鬟,每月赏钱都有不少。”
“这贾芸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得了三爷的赏识……”
暮色里,贾芸仍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那张银票,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三爷,此恩,贾芸永世不忘!”
……
贾环回到听涛轩。
还没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的食物香气。
廊下早挂起了防风的厚棉帘子,两个小丫头正踮着脚往檐角挂红绸灯笼,见贾环回来,脆生生喊了句“三爷”,笑嘻嘻打起帘子。
屋里暖意扑面。
地龙烧得旺,熏笼里银霜炭噼啪轻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梅香。
“爷可回来了!”
彩云正指挥着小丫头摆膳,闻声转过身,脸上便漾开笑。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掐牙袄子,衬得人愈发温婉。
晴雯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捧着件簇新的石青色居家袍子,嘴上却是不饶人:
“还说晌午就回,这都什么时辰了?灶上那锅火腿煨肘子,热了又热,再热就化在汤里了!”
话虽如此,动作却利索,上前来替贾环解下外头的官袍。
香菱最是安静,只抿着嘴笑,端来铜盆热水,绞了热帕子递上。
等贾环擦了脸,又捧上一盏滚热的六安茶:“爷暖暖身子。”
贾环接过茶,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忙活。
八仙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紫铜暖锅,汤色奶白,正咕嘟嘟冒着热气,周围一圈小碟,片得极薄的羊羔肉、鹿肉、山鸡片,还有嫩菠菜、冻豆腐、粉条。
旁边另有几样热炒:糟溜鱼片、油焖大虾、桂花炙骨,并一碟碧莹莹的酸辣蓑衣黄瓜。
最显眼的是当中那只青花大海碗,盛着整只红煨肘子,酱色油亮,皮肉颤巍巍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怎么弄这么多?”贾环问。
彩云一边布箸,一边笑道:“爷这几日在外头奔波,定是吃不好。今日案子了了,合该好生补补。”
说着,夹了一箸鱼片到他面前小碟里,“这鱼是庄子上今早才送来的活鳜鱼,最是鲜嫩。”
晴雯已替贾环斟了半杯温好的花雕,撇嘴道:“彩云姐姐从晌午就开始张罗,连那火腿煨肘子的火候,都是亲自盯着——我说让灶上的婆子看就行,她偏不肯。”
香菱盛了一小碗火腿冬瓜汤,轻轻放在贾环手边,小声道:“爷先喝口汤,润润肠胃。”
贾环看着眼前这三个姑娘,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端起汤碗,热汤入喉,鲜香醇厚,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檐下的红灯笼亮起暖光,映着窗纸上摇曳的梅影。
屋里炭暖食香,笑语低低,与府门外的刺骨寒风仿佛两个世界。
第306章 修炼灵力
听涛轩。
贾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彩云:“云丫头呢?又野哪儿去了?”
彩云笑道:“史大姑娘午后说闷得慌,去三姑娘那儿找新鲜花样了。说是探春姑娘从外头得了什么‘双陆棋’的新玩法,要教她呢。”
话音未落,外头帘子“哗啦”一响。
“谁说我野去了?”人未到,声先至,清脆脆的像玉珠落盘。
史湘云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杏黄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星子。
她一边解斗篷带子,一边跺脚:“可冻死我了!三姐姐非拉着我下什么双陆,输一局罚一杯冷酒——你们瞧我这脸,是不是还红着?”
她凑到熏笼边暖手,一张鹅蛋脸果然泛着桃花似的薄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鲜活气。
晴雯“噗嗤”笑了:“该!让你贪玩。”
史湘云也不恼,转身就坐到贾环对面,自己动手舀了半碗热汤,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贾环:“环哥儿,你办的案子了了?”
“了了。”贾环夹了片鹿肉给她。
史湘云却不急着吃,盯着他上下打量,眉头微蹙:“没受伤吧?”
贾环笑道,“对你的师傅这么没自信?”
史湘云这才放心,脸上又绽开笑,咬了口鹿肉,含糊道:“那就好……对了环哥儿,你接下来几日有时间了吧?”
“暂可歇几日。”
“当真?”史湘云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那正好!你明日继续教我练剑!”
贾环看着她:“你的‘基础剑法’练的如何了?”
“早练熟了!”史湘云挺直腰板,颇有几分得意,“非但剑法,内功也有进益——前儿夜里打坐,忽然觉得任督二脉间有热气滚动,今早一试,竟已冲破关隘,如今我也是三品武者了!”
说着,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贾环眼前晃了晃,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史湘云习武时间不长,竟能从毫无根基一路突破至三品,天赋也算不错了。
当然,主要功劳还是在他。
一个七品宗师的亲自指导,堪比神丹妙药。
“不错。”贾环赞了一句,“根基打得牢,日后方能走远。”
史湘云得了夸奖,更是欢喜,忙道:“明日我把全套基础剑法练给你看,若有不对的,你随时指正!”
“好。”
一顿饭便在史湘云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里用完。
……
夜深,听涛轩主屋。
拔步床内,云锦帐子密密垂下,只留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在床头矮柜上,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史湘云已沉沉睡去。
她侧身躺着,半张脸陷在软枕里,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脸颊上还残余着未褪尽的红晕,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唇角微微翘着,仿佛梦里还噙着笑,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贾环腰间,指尖蜷着,透着说不出的依赖。
贾环静静看了她片刻,轻轻将她的手挪回被中。
然后,悄然起身。
外间值夜的香菱已睡熟了,呼吸轻匀。
贾环赤足踏过厚厚的绒毯,走到临窗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如练,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片泠泠的光斑。
贾合上双眼,循着今日刚悟出的《基础吐纳诀》,开始第一次正式的“灵力”修炼。
意念沉入丹田。
按照特定心法,调整呼吸与意念。
此时,贾环“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天地间仿佛存在着无数极细微的、萤火虫似的光点。
它们无形无质,飘荡在虚空里,平时与世无争,只有当他的意念以特定频率“呼唤”时,才懒洋洋地、一点点地汇聚过来。
这便是“元灵之气”。
贾环谨慎地引导着这些微凉的光点,从周身毛孔渗入,沿经脉路线缓缓运行。
路线与内力经脉大相径庭,更纤细,更隐秘,仿佛是大树上未被发现的细小枝杈。
过程缓慢而奇妙。
内力修炼是“争”,是“夺”,是以意志强行开辟河道,引洪流奔腾。
而这灵力修炼,却是“引”,是“和”,是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那些光点汇入丹田时,并未与雄浑的内力海产生冲突,反而像一层极淡的薄雾,轻轻覆于内力之上,两者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有交融滋养之意。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第307章 修为突破,八品宗师
贾环渐入佳境。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
五感在灵力的浸润下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周寸之地,地脉中极其微弱的元气流动。
“这便是灵力吗?果然神奇……”
贾环心中明悟。
自己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是不知道,修炼到后期,会不会真的修炼成仙。
不知不觉,夜已深。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贾环丹田内的内力,经过战斗转化与今夜感悟,早已臻至七品巅峰的临界点,澎湃鼓荡,如潮汐将涌。
而那新生的、薄雾般的灵力,此刻仿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当内力洪流再一次冲击那道无形壁垒时——
贾环福至心灵,分出一缕纤细却精纯的灵力,精准地点在壁垒最薄弱处。
“啵。”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下一刻,
积蓄已久的磅礴内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冲垮关隘,奔入全新的、更广阔深邃的天地!
“轰——!”
以听涛轩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浪陡然爆发!
院中花木无风自动,枝叶哗然;
屋檐下悬挂的铜铃齐齐震响,清音不绝;
地面微微震颤,桌上茶盏叮当作响。
更惊人的是贾环周身——
朦胧的月华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缕缕清辉,如百川归海,向他周身汇聚。
他盘坐的身影被笼罩在一层氤氲的、流动的光晕里,发丝无风自动,衣袍猎猎鼓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仪。
那是天地元气共鸣!
“唔……”
拔步床内,史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与能量波动惊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撩开帐子,正要问“怎么了”,目光落在窗边蒲团上的那道身影时,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如纱,笼罩着贾环。
她看见贾环周身流转的、仿佛实质般的清辉;看见他眉心若隐若现的、一道淡金色的玄奥纹路一闪而逝;更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她灵魂都微微战栗的浩瀚气息。
那是一种更恢宏、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威严。
“环……环哥儿?”
史湘云喃喃出声,睡意全无,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
贾环缓缓睁开眼。
眸中精光吞吐,如寒星乍亮,旋即隐没,复归深邃平静。
周身异象也徐徐消散,月华不再汇聚,铜铃止息,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那撼动庭院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同了。
经脉拓宽了近一倍,内力总量暴涨,质地上更加凝练精纯,如汞似浆,运转间圆融无碍,意动即发。
对身体的掌控、对力量的感知,都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八品宗师。
武道之路上,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至此,方可称一声“绝顶高手”,有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资格。
“吵醒你了?”贾环看向床边呆呆坐着的史湘云。
史湘云猛地回过神,连鞋也顾不得穿,赤脚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好神奇。”
“突破了,八品宗师。”贾环简单解释了一句,见她光着脚,眉头微皱,“地上凉。”
说着,手臂一揽,已将人抱起,放回床上,用被子裹好。
史湘云却顾不上这些,仍抓着他寝衣的前襟,激动得脸颊泛红:“八品宗师?真的是八品?天哪……我听人说,江湖上八品宗师凤毛麟角……环哥儿,你太厉害了!”
她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比她自己突破时还要高兴。
贾环看着她这模样,唇角牵起一抹弧度:“我的厉害,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若是还不知,我便再让你试试……”
说罢,翻身而上……
“啊——”
史湘云一声娇呼。
春意满室。
……
与此同时。
荣国府各处都被那短暂的异动惊醒。
荣禧堂东暖阁。
贾政披衣而起,推开窗子,惊疑不定地望向外面:“方才那动静……是地震?”
王夫人也醒了,蹙眉道:“不像地震,倒像是……打雷?可这寒冬腊月,哪来的雷?”
贾母院。
鸳鸯匆忙进内室,见贾母已坐起身,忙上前扶住:“老太太,您也醒了?刚才不知怎的,屋子晃了晃,檐下铃铛响得厉害。”
贾母年高觉轻,此刻却无多少惊惶,只望着窗外夜色,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与深思:
“这动静……古怪。像是从东边传来的。鸳鸯,明儿一早,你悄悄去打听打听,看各房可有什么异常。”
京城各处。
一些大隐隐于市的修为高深的武者、能人,亦在那一刻心生感应。
皇城,某处。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猛然抬头,望向荣宁街方向,指诀连掐,面露惊容:
“星象未动,地脉无恙……这是有人破境?好生纯粹的武道真意!京城里,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人物?”
某处深宅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墙上巨大的大周疆域图。
一个背对烛光的身影负手而立,忽然“咦”了一声。
身后阴影中,传来嘶哑的声音:“主上?”
“无妨。”那身影缓缓道,“京城中,今夜多了一位绝顶宗师。有趣……查查,是谁。”
“是。”
西城,某座不起眼的道观。
偏殿蒲团上,一个邋遢老道正抱着酒葫芦酣睡,忽然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嘟囔:“哪个兔崽子半夜放炮……唔,竟然还搅动了天地元气……有意思……”
翻个身,又鼾声如雷。
第308章 准备阵法,战事爆发
接下来的日子,贾环过得很规律。
晨起指导史湘云练剑一个时辰,顺便自己也修炼一下。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必刻意修炼,呼吸走路都是一种修炼。
难得空闲,贾环也去了趟赵姨娘院里。
赵姨娘见他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叫人端出自己爱吃的茯苓糕、糖渍梅子,又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些府里琐事——哪个婆子克扣了月钱,哪个丫鬟跟小厮眉来眼去。
贾环临走时留给她几根金条。
赵姨娘推拒两句,终究欢天喜地收了。
隔日,香菱要去潇湘馆跟着林黛玉学习诗词。
贾环便随她一起去。
林黛玉见他来,眼中藏不住的欣喜:“环兄弟来了。”
寒暄几句,贾环便将自己找到九幽兰花的使用方法,很快便能治好她的病体。
林黛玉闻言,难以置信。
许久,她轻轻开口:“……当真能治?”
“能。”贾环看着她,“只是还需一些准备,用不了多久了,你再等等。”
林黛玉开心的笑了,整个人仿佛都光彩了几分。
眼底那潭沉寂的秋水,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放心吧,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一时。谢谢你,我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贾环轻笑一声,凑近低声道:“你等得起,我却有些着急,等你身体好了,到时候我可就无需顾忌了……”
林黛玉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娇嗔道:“你又来,登徒子,谁答应你了……”
……
此后大半时间,贾环便待在听涛轩。
白日里,他修炼《基础吐纳诀》。
灵力修行与内力不同,更重水磨工夫与感悟。
他进展极快,逆天悟性之下,寻常玄门修士需数年才能摸清的“气感”、“引气”、“行周天”,他不过三五日便已纯熟。
丹田内那层薄雾状的灵力,日渐凝实,虽总量远不及雄浑内力,却自有一股精纯灵动的意蕴。
夜里,则着手推演、筹备阵法。
他从五通道人遗物中得来的残缺阵图,结合《玄阴转生秘录》里的只言片语,再以自身的理解反复拆解、补全。
布置“九幽蕴灵阵”所需的材料颇为特殊,许多并非金银可购。
贾环如今身为骁骑卫小都督,手握权柄,行事便利许多。
他召来陈奇,列了张单子:
——七十年份以上的桃木根三截,需雷击过的。
——西山寒潭底的黑曜石,鸡蛋大小,至少要九颗。
——南疆火山口的赤焰晶砂,半斗。
——极北冰原的千年雪魄丝,二两。
——还有星纹钢、沉水银、五行宝玉碎屑若干……
陈奇接过单子,只扫一眼,便知皆是罕见之物。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抱拳沉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七八日功夫,第一批材料便陆续送到听涛轩。
桃木根是从京郊一座荒废道观的雷击树下挖来的,黑曜石是西山驻军派水性好的兵士潜入寒潭摸上来的,赤焰晶砂走的是黑市路子,雪魄丝则是通过北镇抚司的边境贸易线高价购得……
骁骑卫这张大网一旦发动,效率惊人。
贾环查验着这些材料,心中不由感叹,若无这身官袍权柄,单是收集这些,怕就得以年计。
权势二字,有时确实好用。
材料齐备大半,阵法推演亦渐趋完善。
还有关键的一环,尤氏姐妹的“玄阴姹体”。
以她们的特殊体质辅助“九幽蕴灵阵”,能更好的引导九幽兰花药力,疏导黛玉体内寒气。
此事需她们心甘情愿配合,且对阵法运行须有基本感知。
故而,不仅需说明缘由,更需以灵力稍加引导,让她们熟悉那种能量流转的感觉。
说白了,需“交流感情”,建立信任与默契。
这日午后,贾环刚运转完三十六周天《基础吐纳诀》,丹田内灵力又凝实一分。
他估摸着,照此进度,再有月余,当可突破至相当于玄门“练气四层”的境界,届时灵力足够支撑阵法启动与维持。
是时候去见见尤氏姐妹了。
他换了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准备出发。
可刚走出书房,就收到小厮急报:陈奇来了,有重要消息汇报。
贾环下令召见。
陈奇脚步匆匆的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
陈奇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北边八百里加急军报——狼族集结三十万大军,三日前黎明突袭雁门关!守将猝不及防,关城……失守了!”
贾环心头一震。
院中春风正暖,几片海棠花瓣悠悠飘落,拂过他肩头。
远处隐隐传来小丫鬟们踢毽子的嬉笑声。
一切如常。
可陈奇的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暗涌。
这一天,贾环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如此迅猛。
“具体情形。”贾环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陈奇连忙禀报:“狼族此番由大汗金帐亲自统领,兵分三路。中路军二十万猛攻雁门,左右各五万骑兵穿插迂回,截断援军路线。雁门守军血战一日一夜,终因寡不敌众,关破……守将张将军战死,副将率残部退守第二道防线。”
“军报说,狼族此番进军极速,沿途村镇……尽遭屠戮。前锋游骑已出现在云州外围,距神京,不足八百里。”
八百里。
若是精锐骑兵不顾一切疾驰,昼夜兼程,不过四五日路程。
尽管中间尚有数道关隘、数支边军,但雁门天险一失,北疆防线便如破开一道血口。
狼族铁骑可沿河谷平原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贾环抬眸,望向北方天空。
天色湛蓝,流云舒卷,一派太平景象。
可他仿佛能听见,那遥远的边关上,烽火连天、箭矢破空、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鸣,以及百姓哭嚎奔逃的绝望。
“朝廷反应如何?”贾环问。
“已乱成一团。兵部正在调集京营、各地卫所兵马北上增援,粮草辎重也开始征调。陛下……”陈奇顿了顿,“陛下已下旨,召各路将领、大臣入宫议事,恐怕……有出征之意。”
贾环沉默。
北疆战事骤起,且一开局便是国门失陷的噩耗。
他在这段时间的办案过程中,也能清晰察觉大周王朝如今面临的内忧外患。
没想到,最大的危机现在才刚爆发。
虽然他是穿越者,对大周的归属感并不强,当骁骑卫也只是为了权势。
但是,他在意的人都在这里,他可不希望让战火蔓延,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看来,必要时候,需要我出一份力了。”
贾环看向陈奇,吩咐道:“再探再报,有重要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陈奇领命。
第309章 狼族入侵
北疆,雁门关。
时值破晓前最暗的时辰,天地墨染,星月无光。
关墙如一条沉睡的黑龙,横亘在蜿蜒险峻的山脊上。
墙头“周”字大旗在凛冽的夜风中偶尔舒卷,发出沉闷的扑喇声。
值夜的士卒裹着厚重的皮袄,缩在垛口后,眼皮沉重地打着架。
塞外的冬天刚过去,春日苦寒未消,正是人最惫懒困倦的时候。
关内将军府,灯火通明。
守将张崇武年过五旬,面色黝黑,颊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拉至嘴角,这是二十年前与狼族血战留下的印记。
他此刻却无半分睡意,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粗糙的北疆舆图上,眉心拧成死结。
“不对劲……太安静了。狼崽子们熬过一个冬天,按往年惯例,早该有小股游骑出来劫掠试探,今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副将王振站在下首,闻言道:“许是去年冬雪太大,冻死了不少牛羊,他们伤了元气?”
张崇武冷笑一声,指尖戳在舆图代表狼族王庭的位置:
“那群饿狼,越是饿疯了,越要出来咬人!眼前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陡然从关外漆黑的山谷中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地动山摇!
是投石机!是狼族攻城的重械!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几乎同时撕裂夜空,关墙上瞬间炸开一片混乱的嘶喊与火光。
“什么?!”
张崇武大惊失色,一脚踹开房门,冲上院中高台,向关外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关外原本沉寂如墨的荒野上,此刻竟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火光不是星星点点,而是连成一片跃动的火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关墙漫涌而来!
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骑兵与步兵方阵。
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狼族特有的尖利呼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狠狠撞击着关门!
“怎么可能?!”
张崇武目眦欲裂,“斥候呢?!了望哨呢?!这么多人马,摸到眼皮子底下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振也慌了:“将军,我们每日派出的三队斥候,昨天傍晚最后一队回报,说百里内未见异常……”
“放他娘的屁!”张崇武暴吼,“看不见?这他娘的是鬼吗?!给老子顶住!所有将士上城墙!弓弩手!滚木礌石!火油!快——!!!”
他一边吼,一边拔出腰间佩刀,大步冲向关墙。
关墙上已乱成一团。
许多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仓促拿起武器。
而关下,狼族的攻势却迅猛得令人窒息。
第一波撞上关墙的,竟是数十架简陋的云梯!
那些云梯顶端带着铁钩,狠狠扣上垛口,下方的狼族步兵口衔弯刀,猿猴般向上攀爬,凶悍无比!
“射!射死他们!”张崇武抢过一张硬弓,一箭将一个刚冒头的狼族士兵射落。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响,那狼兵嚎叫一声,跌落下去。
但后方立刻有人补上。
“不对。”
张崇武心头一跳。
这些狼兵的力气、速度,还有他们眼中那种精光,绝不像缺衣少食熬过寒冬的样子!
甚至比去年秋掠时,更凶悍几分!
“将军!西侧城墙告急!云梯太多,兄弟们砍不过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踉跄跑来。
“调预备队上去!用火油烧!”张崇武嘶声下令。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滚木礌石带着轰隆巨响砸下,将攀爬的狼兵连同云梯一起砸得粉碎。
烧沸的火油倾泻而下,关墙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狼族的攻势竟一波猛过一波。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涌上。
更让守军心惊的是,狼族士兵手中的兵器,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寒芒,显然经过精良锻造,与以往劫掠来的杂七杂八的武器截然不同!
“将军!”亲兵队长浑身浴血,冲到张崇武身边,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顶不住了!狼崽子们像吃了药!力气大得吓人,刀子也利!兄弟们的刀跟他们一碰就卷刃!东门……东门的绞盘被他们用重锤砸坏了,城门快撑不住了!”
张崇武一刀劈翻一个刚跳上垛口的狼族百夫长,温热的血溅了一脸。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关墙上,守军的尸体已层层叠叠。
还活着的将士个个带伤,眼神里除了血丝,更多的是茫然与恐惧。
而关下,狼族的火海依然无边无际,后续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中军处,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纛在火光中缓缓前移。
那是狼族大汗的金帐王旗!
狼族主力,倾巢而出!
“没有援军了……”
张崇武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我们的求援信使,怕是一个都没出去。”
他早该想到,狼族能悄无声息摸到关下,怎么可能不先掐断所有通信线路?
“将军!我们怎么办?!”亲兵队长急问。
张崇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望向关内,那里有他守卫了二十年的土地,有还在睡梦中的百姓,有蜿蜒南去、直通神京的官道。
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但他脸上那道刀疤却因充血而显得愈发狰狞。
张崇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刀高举过头,用尽平生力气嘶吼,声音压过所有喊杀与轰鸣,在血火交织的关墙上炸开:
“兄弟们——!”
残存的将士们纷纷抬起头,望向他。
张崇武目眦尽裂,声如裂帛,“在我们身后,是家园父母!脚下,是大周国土!”
“今日,雁门可破!”
他刀锋指向潮水般涌上的敌军,须发戟张:
“但我辈,唯有——死战!!!”
“死战——!!!”
“死战——!!!”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吼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他们不再防守,反而主动跳下垛口,扑向攀爬上来的狼兵,用刀砍,用牙咬,用身体当滚石,将敌人一起拖下高高的关墙!
战斗,异常惨烈。
第310章 狼族军师,中原人士
张崇武身先士卒,挥刀冲入敌军,刀光卷起一片血雨。
他不知疲倦地挥砍,一个又一个狼兵倒在他脚下。
五品宗师的修为此刻燃烧到极致,周身罡气鼓荡,寻常箭矢难以近身。
但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洪流前,终究渺小。
“将军小心!”副将王振猛地扑来,将张崇武撞开一尺。
“噗嗤!”
一杆沉重的狼牙铁矛,从王振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王振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冒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矛尖,又抬头看向张崇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缓缓软倒。
“王振——!!!”张崇武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
“轰隆——!!!”
东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厚重的包铁城门,终于在不知疲倦的重锤撞击下,轰然倒塌!
“城门破了!!!”
“狼族进城了——!!!”
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潮水般的狼族骑兵,挥舞着雪亮的弯刀,骑着战马,顺着倒塌的城门汹涌而入!
铁蹄践踏着守军的尸体,刀锋掠过奔逃士卒的脖颈,火光与鲜血,瞬间染红了关内长街。
张崇武站在关墙最高处,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结束了。
他守了二十年的雁门关,他视为生命的边关天险,在他手中……破了。
“将军!快走!从密道走!还能……”亲兵队长试图拉他。
“走?”张崇武惨然一笑,推开亲兵。
他整了整染血破损的甲胄,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又伸手,将身旁那面被箭矢射穿、被血浸透的“周”字大旗,用力插回旗座。
然后,他转身,面向如潮水般涌上关墙的狼族士兵。
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那里,晨曦微露,天光将启。
“大周……万岁!”
他低吼一声,单人独刀,逆着人潮,冲向那面越来越近的金色狼头大纛。
刀光如雪,人影如龙。
然后在无数弯刀与长矛的淹没下,戛然而止。
黎明时分,雁门关彻底易主。
关墙上,残存的“周”字旗被粗暴扯下,扔进血泊。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狰狞的金色狼头旗,在晨风中猎猎狂舞。
关内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侥幸未死的守军被驱赶到一起,像牲畜般被看押起来。
狼族士兵在废墟与尸堆间穿梭,兴奋地嚎叫着,翻捡着战利品。
关楼最高处,此刻已站满了狼族贵族与将领。
众星拱月之中,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
他披着华丽的黑貂大氅,内衬金线编织的皮甲,头戴一顶缀满宝石和鹰羽的金冠,国字脸,浓眉鹰目,颌下虬髯如戟,透着一丝野性威严。
正是狼族大汗,孛儿只斤·速也。
他俯瞰着脚下属于自己的胜利,看着南边再无险阻的肥沃平原,胸膛中涌起一股豪情。
“好!好!好!”速也连赞三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长生天庇佑!我狼族的勇士,果然天下无敌!这雁门天险,也不过如此!”
众将领纷纷狂笑附和,气氛热烈。
速也目光一转,落在身旁一个稍显瘦削的身影上。
此人穿着狼族服饰,却并非狼族人的高鼻深目,反而面皮白净,细眼长眉,颇有几分中原人的儒雅气质。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着与外表不符的阴冷与算计。
他是速也最倚重的军师,化名“于先生”,真名无人知晓。
两年前投靠狼族,献上诸多计策,助狼族数次劫掠成功,深受速也信任。
“于先生,”速也大手拍在军师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后者微微一晃。
“此战头功,非你莫属!若非你早早搭上大周内部那条线,让咱们一个冬天粮草不断,兵器精良,儿郎们哪能养得这般膘肥体壮、精神抖擞?又怎能瞒过他们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摸到这关墙下?”
“哈哈哈哈哈哈,大周皇帝,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是他们自己的人,把刀递到了咱们手里!”
速也得意的仰天大笑。
于先生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大汗过誉了。此皆因大汗威名远播,天命所归,于某不过顺应天时,略尽绵力罢了。更何况,”
他话音一转,声音压低几分,“大汗也答应了他们,会付出了十倍的报酬。”
速也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放心!本王答应的事,绝不会忘!”
“还有于先生,待我狼族铁蹄踏破神京,坐拥中原万里江山,你要的富贵权势,本王十倍予之!”
周围狼族贵族闻言,也纷纷爆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
仿佛那繁华的神京城,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于先生也随着笑了笑,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速也笑罢,猛地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金刀,直指南方,声震四野:
“儿郎们!雁门关已破,大周门户洞开!休整半日,饱餐战饭!日落之前,给本王继续向南推进!”
“第一个踏进云州城的,赏金千两,奴隶百名,封万夫长!”
“吼——!!!”
山呼海啸般的嚎叫声,再次响彻血染的关城。
狼族大军的洪流,在短暂的停顿后,带着更炽烈的贪婪与杀气,涌向大周腹地。
南方的天空,晨曦已被烽烟染成暗红。
战争,才刚刚开始。
……
大周皇宫,御书房。
内侍总管戴权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永隆帝身着一袭白色常服,外罩一件暗金云纹披风,正看着一份战报,唇角紧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五十余岁的帝王,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任何年轻猛将都要森寒迫人。
“啪!”
永隆帝猛地将手上的战报,狠狠摔在地面!
“朕的雁门关,就这样丢了?!一个冬天,那群狼崽子,不仅没有饿死多少,反而在养精蓄锐?!”
戴权浑身一颤,不敢说话。
永隆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上朝!”
……
第311章 朝堂交锋,明争暗斗
大周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众臣纷纷喊着出兵反击狼族。
御史台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激愤,“陛下!寒冬刚过,狼族突然发动袭击,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大周边关固若金汤,若非有人里通外国,泄露军机,岂能一夕崩毁至此?此等国贼,必须揪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臣附议!”兵部右侍郎紧接着道,“雁门关守军并非庸碌,张将军更是沙场老将。狼族能如此迅速的破关,军中定然有细作!”
龙椅之上,永隆帝神色已经恢复平静,静静听着众臣的提议。
半晌,他开口:“诸位爱卿说的有道理,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如何抵挡狼族大军,哪位爱卿有应对之策?”
众臣顿时沉默。
文官们只会耍嘴皮子,哪会有具体对策。
至于一众武将,面对这种棘手局面,一时间也没人敢站出来。
就在此时。
大皇子越众而出,朗声道:“父皇!儿臣愿亲赴北疆!一来可提振前线士气,二来,儿臣愿亲自坐镇,彻查军中将吏,揪出那些吃里扒外的蛀虫!儿臣身为皇子,必能震慑宵小,令其无所遁形!”
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就连永隆帝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欣赏。
四皇子见状,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父皇,儿臣曾在边关待过一段时间,也上过战场,对狼族十分熟悉,由我领兵出战,再合适不过。”
其余皇子这才意识到这是绝佳的表现机会,纷纷请战。
众臣见状,也适时的称赞众位皇子的战意与齐心,若是大周人人如此,即便面对狼族百万大军,亦能战胜!
紧接着,武将班列中,有数人出言支持四皇子:
“四殿下勇毅果敢,心细如发,是最佳人选!”
“不错!四殿下素来关心边务,对北疆情势熟悉,若亲临前线,必能稳定军心,查明真相!”
“臣等愿随四殿下北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支持之声,竟一时压过了其他声音。
这些武将多是京中实权派,或在边军中有旧部,他们的表态,分量极重。
大皇子见状,脸色微微阴沉下去,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四弟,只见对方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仿佛已是众望所归的北伐主帅。
他知道,自己恐怕争不过了。
老四的母亲出身将门,这些年又刻意结交军中势力,在武将中的声望,早已超过了他这个大皇子。
有这么多武将支持,父皇很可能会选择对方。
大皇子瞥向御座上神色莫测的永隆帝,心中那点侥幸,渐渐凉了下去。
果然,永隆帝沉吟片刻,目光在四皇子身上停留数息,缓缓开口:“老四。”
“儿臣在!”
“你有此心,甚好。”
永隆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北疆,确实需要一位皇子亲临,以彰朝廷决心,安抚军民。但主帅之位,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国战胜负,非同儿戏。”
“居庸关守将郭英,老成持重,久经沙场,元帅一职,非他莫属。”
“立即传旨,命郭英率军北上,抵挡狼族军队!”
“陛下圣明!”众臣高呼。
四皇子眼神微黯,却立刻低头:“父皇明鉴,儿臣绝无僭越之心。”
永隆帝看向他:“朕命你为‘北疆监军’,兼领‘平虏将军’,节制山西、河北一部兵马,协助郭英稳定前线,并彻查边军通敌、失职等事。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可疑,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行扣押审讯,报朕知晓。”
监军!平虏将军!临机专断!
虽然名义上仍是副手,但这权力已大得惊人!
尤其是“彻查”和“临机专断”两项,几乎等于将北疆的军权,分了一大块给他!
大皇子袖中的拳头捏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几位支持太子的文官也面露忧色,却不敢在此时触霉头。
“儿臣,领旨谢恩!”
四皇子强压心中狂喜,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必不负父皇重托,荡平狼氛,肃清内奸!”
说罢,他瞥了一眼神色郁闷的大皇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都去准备吧。”永隆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倦色,“今日就到这里。”
“臣等遵旨!”
“退朝——!”
……
战争的齿轮,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转动。
接下来的几日,神京城仿佛一锅被猛火煮沸的水。
一队队顶盔掼甲的京营士兵开出城外,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日夜不息。
通往北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粮车、辎重车、民夫队伍络绎不绝,将原本平整的官道碾得泥泞不堪。
城内的气氛也截然不同。
往日繁华的街市,如今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不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转而说起前朝抗击胡虏的英雄传奇,但听客们脸上却少有往日的兴奋,更多的是忧虑。
“听说了吗?雁门关没了,死了好几万人!”
“何止!我舅老爷在云州做买卖,托人带信来说,狼族的游骑已经摸到城外了,城里人都快跑光了!”
“朝廷不是派郭老将军和四皇子去了吗?”
“去是去了,可哪那么容易?狼族三十万大军啊!咱们这边仓促调兵,能不能顶住还两说呢……”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南边听说又闹饥荒,北边打仗,这税赋怕是又要加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底层百姓间蔓延。
而加征的“北伐捐”、“助饷银”的告示,很快贴满了大街小巷,更如烈火烹油。
数日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并非来自北方前线,而是大周内部。
先是江南漕运沿线,几个州因加征过重,逼死了人,引发骚乱,乱民冲击县衙,虽然很快被当地卫所镇压下去,却已震动地方。
紧接着,西南边陲一个土司,借口朝廷无力顾及,突然起兵作乱,攻占了两座边城。
山东境内,一伙据说是前朝余孽的匪寇,趁机打出“抗捐抗税”的旗号,裹挟流民,攻破了一座府库……
一时间,仿佛四面八方都冒出了火星。
尽管规模都不大,朝廷也有余力镇压,但这股“天下皆反”的苗头,却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敏感脆弱。
……
第312章 护你们姐妹周全
骁骑卫都督府。
贾环踏入衙门时,看到的便是一种繁忙与肃杀的景象。
往日还算井然有序的院落里,如今到处是步履匆匆的军官、抱着卷宗文书的吏员、以及手持兵刃等待调令的校尉。
呼喝声、马蹄声、传递命令的急促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正堂外,几位都督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争论,手指在上面不断比划。
见到贾环,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便又投入激烈的讨论中。
贾环穿过人群,来到左都督杨云天处理公务的东厅。
杨云天正伏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书,他一手揉着眉心,一手快速批阅,旁边站着两名经历官,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各处送来的情报。
“大人。”贾环抱拳。
杨云天抬起头,见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后的锐光:“你来了,坐。”
他挥手让经历官稍候,看向贾环:“府中情形你也看到了,乱得很。各地冒出来的乱子不少,虽然不成气候,却牵制了许多精力。”
贾环略微沉吟,问道:“我手下的人,最近不忙,要不要派几队出去,帮着镇抚地方,清剿些小股匪患。”
杨云天摇摇头,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这些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真正要紧的是北方战事。虽然援军已经出发,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届时说不定需要我们……”
说着,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昨夜,大都督……亲自北上了一趟。”
贾环瞳孔微缩:“大都督?”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统辖整个骁骑卫,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传说人物?
他入骁骑卫至今,都未曾得见其真容。
“是。”杨云天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大都督孤身潜入狼族大营,于万军之中,行刺狼族大汗。”
贾环心头剧震。
千军万马,重重护卫之下,刺杀一国之主?这简直是神话故事!
“结果如何?”他忍不住追问。
“可惜。”杨云天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大都督与狼族大汗的随行护卫、以及数十名狼族悍将激战一场,寡不敌众,只得退走。刺杀失败,但让狼族大汗受了不轻的伤。”
不仅全身而退,还将狼族大汗击伤了。
贾环深吸一口气。
这已不是寻常武者所能想象的手段。
千军辟易,取上将首级,历来是传说,今日竟真切发生在眼前。
“大都督他究竟是何等修为……难道已超越了宗师之境?”贾环难以置信。
九品宗师已是当世绝顶,之上是什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眼中亦有迷茫:“没人知道。大都督的境界,早已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只有陛下清楚。”
他看着贾环震惊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绝密,不得外传。告诉你,是让你知道,这世间人外有人。你天赋绝伦,前途无量,切不可因眼前成就自满。”
贾环点头。
他倒没有志得意满,但听了此话,提升实力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卑职明白了。”
杨云天颔首:“你去吧。有事我会让人通知你。”
贾环离开。
吩咐陈奇等人一切照旧之后,他便骑上马,朝着尤氏姐妹暂居的小院而去。
……
葫芦院深处。
贾环停在了一个粉墙灰瓦,门扉寻常的清静小院前。
他刚勒住缰绳,那扇黑漆木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探出一张俏丽中带着惊喜的脸。
是尤三姐。
“贾大哥!你可来了!”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快步迎出,“姐姐,贾大哥来了!”
话音刚落,尤二姐也掀帘出来。
她比妹妹稳重些,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棉袄裙,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股柔弱堪怜的风情。
见到贾环,她眼底也瞬间漾开笑意,上前福了一福:“大人来了,快请进,外头冷。”
姐妹俩一左一右,将贾环迎进门。
尤老娘正坐在正屋门前的矮凳上,见贾环进来,忙不迭起身,拍打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满笑:“哎哟,贾大人!贵脚踏贱地,快屋里请,屋里暖和!”
进屋落座,尤二姐亲手奉上热茶,尤三姐则忙活着拨旺炭盆。
尤老娘搓着手,觑着贾环脸色,先开了口:“大人今儿气色瞧着好,可这世道……唉,真真是让人心慌。”
她叹口气,压低声音:“您是不知道,外头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听说北边打得凶,死了好多人,消息传到城里,人心惶惶。昨儿个我去西市想买点肉,好家伙,那场面!”
“白面都涨到三十文一斤了!肉铺子前挤得跟打架似的,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挤散架!多亏了大人您早先派人送来的米面油盐,还有那些腊肉干货,不然我们娘仨,可真要饿肚子了。”
她说着,又满脸感激地看向贾环:“大人真是我们的救命菩萨!这兵荒马乱的,寻常人家有钱都买不到东西,我们托大人的福,才能安安稳稳在这院里过日子。老婆子我呀,这辈子是修了什么福,能得大人这般照拂……”
言语间,尽是恭维。
贾环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外头乱是乱些,朝廷已有应对,大军已开赴北疆,些许宵小掀不起风浪。你们安心住着便是。”
尤老娘立刻笑道:“是是是,有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大人坐着,我去厨下看看,吩咐丫鬟婆子好好整治一桌,大人难得来,定要喝两盅!”
说着,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哔剥轻响,茶香袅袅。
尤二姐挨着贾环身边坐下,眉间仍带着一丝轻愁:“大人,北边……当真能挡住么?我虽不懂军国大事,可听外头传言,都说狼族凶悍得很,雁门关那么险要都破了……”
贾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安抚的话,只道:“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护你们姐妹周全。”
这话说得平淡,却足以让姐妹俩心安。
尤三姐眼中满是信赖:“贾大哥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有你在,我们不怕。”
尤二姐也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贾环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贾环不再多言,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道:“今日我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一事。”
两女立刻坐直了身子,凝神倾听。
第313章 初步完成
贾环看着尤氏姐妹,开门见山:
“你们之前都已经知道,你们的体质乃是万中无一的‘玄阴姹女’之体。此体质于寻常女子是负累,但若引导得当,辅以合适功法,修炼起来却事半功倍。”
“我最近想要布置一个特殊阵法提取九幽兰花的能量,你们也能发挥出不可替代的妙用。”
贾环十分坦诚自己的目的,并未隐瞒。
“修炼?”尤三姐闻言眼睛一亮,“像戏文里说的那样,能飞来飞去、长生不老么?”
她年纪小,也听过不少奇闻异事,对此充满好奇和兴趣。
尤二姐思想更为传统,有些怯怯,“我们……我们能行么?从小也没学过这些。”
贾环解释道:“寻常武功或许不易,但契合你们体质的修炼功法,却正合适。”
“今日,我便传你们一套基础的导引炼气之法。无需你们与人争斗,只需练出气感,能感知并引导体内那股力量,便算成功。这对你们自身也有裨益,可强身健体,延年驻颜。”
驻颜二字,对女子而言,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期待。
“我们学!”尤三姐迫不及待。
“全凭大人做主。”尤二姐柔声应道。
贾环起身,走到屋内较为宽敞处:“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放松心神。”
姐妹俩依言照做,并排坐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是有些紧张。
贾环站在她们身后,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纤薄的后背之上。
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力,自他掌心透出,缓缓涌入二人经脉之中。
“细听我言,跟随我引导的气息,意念内守,感受丹田之下三寸,气海所在……”
贾环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一字字敲入姐妹俩耳中。
同时,那两股灵力如最细腻的暖流,在她们体内沿着几条与寻常武功经脉迥异的路线,缓缓运行。
起初,两人只觉后背微温,似有暖风拂过。
渐渐地,一股冰凉却又透着丝丝温润的气息,自小腹处悄然生出,仿佛沉睡的冰河开始解冻。
那气息随着贾环的引导,沿着脊椎缓缓上升,过玉枕,达百会,再分向四肢百骸。
尤三姐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似泡在温凉的泉水中,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尤二姐则感到多年畏寒的手足竟生出暖意,那股自幼便缠绕不去的阴冷感,似乎被这股新生的气息化开了一些,心头莫名一阵松快。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
贾环同时引导两人行功,且需极度小心控制灵力强度,以免损伤她们脆弱的经脉,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眼神专注,引导的灵力稳如磐石,一丝不乱。
终于,第三十六个周天运行完毕,基础练气诀也全部传授。
贾环缓缓收回灵力,低声道:“记住方才气息运行的路线。日后每日早晚,按此静坐运行三十六周天,不可懈怠,亦不可贪功冒进。”
姐妹俩几乎同时睁开眼。
眸中光彩,与之前截然不同。
更显清澈透亮,皮肤也似乎泛着一层健康的莹润光泽。
“贾大哥!”尤三姐一跃而起,惊喜地活动着手脚,“我感觉……感觉身子轻了好多!肚子里好像有股气在转,好舒服!”
尤二姐也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这,这便是修炼么?真是奇妙……”
正说着,外头传来尤老娘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大人,两位姑娘,晚膳备好了,可是现在用?”
却是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席面就摆在正屋,虽不及公侯府邸的奢华,却也是尤老娘尽了最大心力张罗的。
肥鸡炖得烂熟,香油拌的鹿脯丝,新腌的脆生生的小黄瓜,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并几样时新菜蔬,一壶烫得正好的金华酒。
尤老娘亲自布菜,嘴里不停说着“粗茶淡饭,大人莫嫌弃”,眉眼却笑成了缝。
她极有眼色,待贾环动了几筷,便借口厨下还有事,又退了出去。
屋内便只剩贾环与尤氏姐妹。
烛光摇曳,酒香微醺。
尤二姐温柔斟酒,尤三姐活泼布菜,姐妹俩一静一动,配合默契,将贾环伺候得周到妥帖。
她们本就是人间绝色,此刻因初涉修炼,眉眼间更添了几分灵秀之气,灯下看来,愈发动人心魄。
贾环慢慢饮着酒,享受着这份温存与放松。
对于他来说,尤氏姐妹已是囊中之物,随时可收。
不过,他并不急于一时。
此刻,他心中冷静地计算着。
两女的体质果然特殊,第一次引导,便能顺利生出气感,运行周天。
照此进度,再有半个月左右的熟悉与巩固,应当能初步掌控自身能量,达到作为“阵法辅助”的基本要求。
届时,自己的修炼也该到火候了,“九幽蕴灵阵”的材料也早已备齐。
半个月……希望这半个月,北边的战事,不要突然恶化。
大周立国百年,底蕴深厚,边军虽遭一次惨败,但各地卫所、京营主力尚在,更有郭英这等老将坐镇。
就算一时无法反攻,依托城池关隘,层层阻击,将狼族拖在北疆旷日持久,应当还是能做到的。
只要给他这半个月的时间,将黛玉的隐患解除,之后……他便有更多余力,来应对这席卷而来的乱世风云。
正思忖间,尤三姐夹了一筷子嫩滑的鸡脯肉到他碗里,笑靥如花:“贾大哥,想什么呢?菜都要凉了。”
贾环回过神,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姐妹俩,拿起酒杯,淡淡一笑。
“没什么。吃饭。”
第314章 通敌案,暗潮汹涌
十天后。
天气阴霾,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京城。
贾环刚从尤氏姐妹的小院出来,正要迈步。
这时,巷口阴影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是个身着一袭黑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的气息,却十分不普通。
是个宗师级别的高手。
贾环瞬间便察觉他的存在,但没有警惕。
因为那道气息,有些熟悉。
黑袍中年走到贾环身前五步处站定,躬身抱拳:“贾都督,大皇子殿下在‘听潮轩’备了薄酒,请您移步一叙。”
听潮轩,是城南一处颇有名气的酒楼,临河而建,雅致僻静,价格不菲,也是不少达官贵人私下会晤的去处。
大皇子殿下?
贾环目光扫过眼前之人,想起来了,是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那个高手。
初次见面时,他还觉得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
而此时,他一眼便能看穿对方的修为,六品宗师。
“带路。”贾环没有多问,只吐出两个字。
黑袍中年低头应是,转身引路,脚步轻捷。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
几分钟后,便到了听潮轩后院一处独立的临水小楼。
推开雕花木门,只见大皇子已坐在临窗的桌边,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正温在热水中。
他今日未着皇子常服,只穿一身宝蓝色锦缎常袍,外罩一件银狐皮里的披风,发束玉冠,少了些朝堂上的端凝,多了几分随和。
见贾环进来,大皇子立刻起身,脸上绽开热络的笑容,亲自迎上两步:
“环兄弟,快请坐!这天气阴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态度之亲切,仿佛多年挚友。
贾环抱拳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免礼免礼,此处非是官场,不必拘礼。”
大皇子笑着拉住贾环手臂,引他到桌旁坐下,亲手执壶,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这是孤珍藏的二十年陈酿花雕,尝尝。”
贾环端起酒杯,略一示意,浅尝一口。
酒液醇厚绵长,确是佳酿。
大皇子也饮了一杯。
放下酒杯,先是闲话家常般问了几句贾环近日可好,府中是否安泰,又感慨了一番北疆战事突发,搅得京城人心惶惶。
语气恳切,关怀备至。
寒暄片刻,他话锋一转,脸上笑意敛去,换上凝重之色:
“环兄弟,今日请你来,是有件紧要事与你说。”
贾环放下酒杯,抬眼看他:“殿下请讲。”
“北方前线,刚传回一个消息。”大皇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军在战场上发现,狼族军队之中,有不少武器与粮草,竟然来自大周境内!”
贾环眉头皱起:“有人通敌资敌?”
“不错!”大皇子一拳轻轻捶在桌上,杯盘轻响,神色愤怒,“狼族能安然度过严冬,养得兵强马壮,突然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背后若没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绝无可能!”
他继续道:“父皇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不久之后,应该会派人彻查此案。”
“此案干系重大,涉及边防、商贸、甚至可能牵扯朝中大臣,只能由骁骑卫来办。”
大皇子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贾环,“而骁骑卫中,能力卓着、近来风头正劲的……环兄弟,你说,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么?”
贾环默然。
他早有心理准备,北方战事一起,自己很可能要上场。
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不是直接上阵杀敌,是先去查这通敌案。
贾环语气平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陛下有命,下官自当奉命稽查。”
“好!我就知道环兄弟是忠勇可嘉的国之栋梁!”大皇子抚掌赞叹,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亲自又为贾环斟满酒。
“不过,此事艰难险阻,非比寻常。那些人能与狼族搭上线,背后必有倚仗,盘根错节。你若奉旨查案,孤必在朝中全力斡旋,为你扫清障碍,绝不让那些魑魅魍魉拖你的后腿!”
这话说得恳切。
贾环举杯:“谢殿下。”
两人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大皇子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露出忧虑之色。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开口:
“环兄弟此去北疆查案,有一事……孤不得不提醒你。”
贾环抬眼:“殿下请直言。”
“小心……我二弟。”大皇子凝声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他如今在北疆,身为监军,手握‘临机专断’之权。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扩张势力、打压异己的机会。”
贾环点头:“听闻,四殿下正在军中大力整顿,揪出不少失职将领。”
“整顿?”大皇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借题发挥罢了。他所‘整顿’的,不过是不肯投靠他的耿直之辈。”
他看向贾环:“孤知你与老四素有旧怨。此番北上,他若知是你去查案,恐怕……绝不会让你顺遂。孤别无所求,只望环兄弟千万小心,保全自身。另外……”
“北疆先锋军中,有一位游击将军,名叫李继。此人忠勇善战,与孤也有些关系。他性子刚直,不知变通,此番恐怕已得罪了老四。若环兄弟方便,在北疆时,可否照拂一二?”
没想到大皇子在边军之中,也有自己的势力,但显然比不上四皇子。
贾环自然是点头同意:“殿下所言,我记下了,会尽力护李将军周全。”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有贾环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之前他与谋士商议之时,几乎所有谋士都觉得以贾环的职权,在战场之上根本没有能力护住一位将军。
但只有他知道,以贾环的能力,护住一个人并不难。
甚至,可能搅动整个战局,又创下一个奇迹。
他十分期待。
“来,孤预祝环兄弟北上查案,马到功成,揪出国贼,立不世之功!”
大皇子笑容满面,再次举杯。
又饮了几杯,寒暄一番后,贾环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大皇子亲自将贾环送至小楼门口,“环兄弟慢走,孤便不远送了。北疆之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遣人告知孤。”
贾环拱手告辞,转身离开。
走出听潮轩后巷,微风一吹,酒意微散,头脑愈发清明。
通敌案……四皇子……
这大周的天下,北有狼族虎视眈眈,内里却已是暗潮汹涌,各方势力借着国难,各自谋算,争权夺利。
自己,果然又一次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不过……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眼中并无惧色,反而掠过一丝锐芒。
漩涡中心,固然危险,却也是磨砺锋芒的最佳位置。
第315章 重要线索,强硬手段
离开听潮阁,贾环朝着骁骑卫都督府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个街角,却见陈奇正带着两名校尉,脚步匆匆迎面而来,脸上带着凝重。
“大人!”
陈奇见到贾环,明显松了口气,加快脚步上前,“属下正要去寻您!刚得到密报,北疆发现……”
“发现有人与狼族通商,陛下震怒。”贾环接过了他的话。
陈奇一愣,眼中闪过讶异。
这消息是都督府刚收到的绝密军报,大人竟已提前知道了?
但他跟随贾环日久,深知这位上司手段莫测,当下也不多问,只点头道:“正是,左都督刚收到风声,让我来知会大人一声。”
贾环颔首:“先回都督府。”
“是。”
陈奇抱拳,迅速带人跟上。
……
骁骑卫都督府,贾环直属的公院。
厅内,贾环坐在上首,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分坐两侧,神情肃然。
“北疆通敌资敌案,你们想必都听说了。”
贾环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此案非同小可,关乎国战胜负,陛下震怒。若我所料不差,这桩差事,九成会落到我们头上。”
四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并无畏缩,反而都挺直了腰背。
他们追随贾环至今,历经大小案件,深知跟着这位上司,虽常涉险地,却也是建功立业最快的途径。
更何况,此番涉及前线战事,意义更是不同。
“大人只管吩咐!”庞德勇最是直率,瓮声应道。
贾环目光扫过四人:“此案非同寻常,有可能会前往北疆前线,那里局势错综复杂,明枪暗箭皆需防备。查案之余,更要保全自身。”
“属下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贾环点头,继续道:“在陛下降旨之前,我们可先行搜罗一些线索。你们分头行事,陈奇。”
“在!”
“你负责调查与北地往来密切的各大商号,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生意做得极大的。盐、铁、粮、布匹、药材,凡是战时紧要物资,都给我捋一遍。”
“是!”
“楚风。”
“属下在。”
“你带人,调查水陆码头、车马行、镖局。大规模的物资北上,不可能毫无痕迹。查那些近期频繁往来北方的车队、船队。”
“庞德勇。”
“属下在。”
“你带人查一下都督府的档案库,看看有没有关于走私线索的蛛丝马迹。”
“明白。”
“余下还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你们也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此话一出,四人都认真思索,不时讨论两句。
柳湘莲凝眉思索片刻,忽然眼中一亮,抬头道:“大人,您可还记得,年前北镇抚司曾查办过一起军械走私案?当时还牵扯到京城的‘龙虎镖局’。”
“龙虎镖局?”
贾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
柳湘莲立刻出言提醒。
原来,年前贾环为引出都督府内奸周延,曾假扮“京城第一快剑”,挑了几处北镇抚司正在调查的、恶行累累的江湖势力下手,其中就有龙虎镖局。
当时贾环只知其涉及不法,顺手铲除,并未深究背后牵连。
“那案子后来如何了?”贾环问。
陈奇立即站出来回答:“那个案子北镇抚司追查了许久,但一直没破。”
“事后我偶然听北镇抚司一位朋友提起,他们顺着一些残存的账目和货物标记追查,隐约发现,那批走私军械的来源和去向,似乎都指向……西北冀州一带。冀州商贸繁盛,又是通往北疆的要道之一。只是当时没有确凿证据,便暂时搁置了。”
“冀州……”贾环指尖轻叩桌面。
那地方确实商贸繁盛,是大周的重要税金来源之一。
若真有人以那里为枢纽,暗中向北方输送禁运物资,倒是最佳路线。
“这是个方向。”贾环当即决断,“立即去北镇抚司,调出此案卷宗,看看有没有可疑线索。”
……
骁骑卫北镇抚司。
衙门深似海,青灰色的高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
贾环带着柳湘莲,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门岗,径直来到正堂。
镇抚使沈易正在批阅公文,闻报放下笔,抬眼见到贾环,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起身相迎:
“贾老弟!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他目光扫过贾环身后的柳湘莲,微微点头示意。
沈易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身上既有文官的沉稳,又有武人的干练。
他是贾环初入骁骑卫时的直属上官,对贾环的才能颇为赏识,两人如今虽隶属不同衙门,却一直保持着不错的交情。
“沈兄,叨扰了。”贾环抱拳回礼,开门见山,“此来是为年前那桩军械走私案,牵扯到龙虎镖局的那起。”
沈易闻言,神色一正,挥手屏退左右侍从,请贾环二人落座:
“那案子……我记得。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可惜几个关键人物一死,线索就断了,成了悬案。怎么,贾老弟有新的发现?”
“谈不上新发现,只是手头另一桩案子,可能与它有所牵连。”贾环简单提了北疆通敌案的眉目,“其中或有军械走私的旧影。想借阅当年卷宗,看看有无遗漏之处。”
“原来如此。”沈易了然,北方战事吃紧,通敌案更是重中之重。
他当即不再多问,亲自走到一侧巨大的铁柜前,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捧出厚厚一摞卷宗。
“都在这儿了。当时查抄的物证账册副本,审讯记录,以及后续追查的一些零星线索,都在。”
沈易将卷宗摊开在桌上。
贾环与柳湘莲立刻翻阅起来。
卷宗记录详实,龙虎镖局几位当家的罪行、走私军械的种类数量、交易的下家信息……
翻到后半部分,是北镇抚司后续追查的记录。
忽然,贾环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
“这里。”
他指向一行略显潦草的字迹,“‘据线人密报,三月前,有一批疑似案中制式弩机部件,于济州黑市出现,经手人为‘黑蛇’孙五。孙五与冀州‘大通商行’掌柜常有往来。’”
济州!
柳湘莲也凑过来看,低声道:“济州?此地商贸虽不及冀州繁盛,却也是南北要冲,更兼民风彪悍,多有豪强势力盘踞……”
沈易也皱眉回忆:“此事我记得。当时派人去济州追查过,但那‘黑蛇’孙五十分狡猾,我们的人刚到,他就销声匿迹了。大通商行那边,背景颇深,查无实据,后来北疆又出别的乱子,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贾合上卷宗,目光沉凝:“恐怕不止是‘出现’那么简单。沈大人,最近济州一带,可有什么大动静?”
沈易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消息自然灵通,闻言脸色微变:
“贾都督这么一说……倒真有一件。约莫半月前,济州境内突然冒出一支反叛军,盘踞在清风山一带,打出‘抗捐抗暴’的旗号,裹挟流民,攻城略地,势头不小。济州驻军进剿不利,反被打得节节败退。朝廷已从附近州府调兵,都督府也派骁骑卫前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都督府那边,派出的是一位小都督,以及两位副都督,带了两千精锐前去。只是……据说那叛军首领非同一般,在江湖上名头响亮,唤作‘翻云手’崔宋,麾下还聚集了十几个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很是棘手。剿了这些日子,进展缓慢。”
贾环与柳湘莲对视一眼。
龙虎镖局的走私军械,出现在济州黑市。
紧接着,济州就冒出一支拥有江湖高手、能打败正规军的叛军……这两者之间,若说没有关联,谁信?
“那批军械,怕是喂肥了这支叛军。”贾环冷声道。
沈易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若真如此,这叛军背后,恐怕不止是几个江湖草寇那么简单。贾都督,你意下如何?”
贾环起身,语气果断,“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前往济州清风山。一来查证军械流向,二来,若那叛军首领真与走私、甚至北疆通敌案有关,正好一并拿下。”
柳湘莲立刻道:“属下这就回去调集人手!”
贾环抬手制止,“不必。此去是查案,人多反而显眼,行动迟缓。你我二人,轻装简从,速度更快。”
沈易劝道:“贾都督,清风山如今是龙潭虎穴,叛军势大,高手众多。即便要查,至少也需带一队精锐接应。我北镇抚司可立即调拨一支……”
“谢沈兄好意。”贾环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查案,贵在隐秘迅速。何况,到了那里,再多人马也无济于事。”
沈易看着他平静中透着强大自信的眼神,想起他过往那些不可思议的战绩,劝阻的话便咽了回去,只得苦笑摇头:
“你啊……还是这副性格。也罢,以你如今的本事,只要不陷入大军重围,自保应当无虞。只是千万小心,那崔宋绝非易与之辈。”
“放心。”贾环抱拳,“卷宗内容,还望沈兄暂且保密。”
“自然。”
贾环不再多言,对柳湘莲一颔首:“走。”
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北镇抚司。
沈易送到门口,望着他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却带着感慨:
“这小子……若是当初一直留在我手下,只怕北镇抚司积压的那些陈年旧案,早被他扫荡一空了吧?可惜,蛟龙终非池中物啊……”
……
济州,清风山。
此地山势险峻,林深路陡,易守难攻。
叛军依托山险,修建寨栅,竟将几处进出要道守得如铁桶一般。
贾环与柳湘莲一路马不停蹄,换马不换人,仅用了一天一夜,便从神京赶到了济州平叛大军的驻地。
军营辕门外,听闻骁骑卫都督贾环亲至,主持平叛的济州将军、以及都督府派来的小都督魏涛、两位副都督,连忙率众出迎。
魏涛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眼神灵活,见到贾环,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抢先拱手:
“贾都督!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有贾都督前来助阵,何愁叛军不灭?”
他虽是小都督,但贾环如今风头正劲,官阶虽同,权势与声望却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不敢托大。
济州将军是个黑脸膛的粗豪汉子,脸上带着久战不下的疲惫与焦躁,此刻也挤出笑容:
“贾都督一路辛苦!快请入帐!”
贾环也不客气,入得中军大帐,众人分宾主落座。
柳湘莲按剑立于贾环身后。
“情况如何?”贾环直接问道。
济州将军叹口气,指着帐中悬挂的简陋山形图:“叛军首领崔宋,江湖人称‘翻云手’,一手掌法出神入化,据传已是六品宗师之境。”
“他麾下有十三位当家,个个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宗师高手,至少有五位是宗师后期修为。还有成百上千的修为不俗的江湖高手。”
“他们纠集了近五万乌合之众,盘踞清风山主寨及周围几个山头。这些匪兵倒不足惧,难缠的是那些江湖高手,神出鬼没,专挑我军将领、斥候下手,几次正面交锋,也是他们冲阵破局,致使我军屡屡受挫。”
魏涛补充道:“我们也曾尝试招揽或分化,但这伙人似乎铁板一块,油盐不进。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弟兄,却连山寨外围都未能突破。”
帐中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贾环静静听完,目光落在山形图上主寨的位置,开口道:“我此来,并非为督战平叛。”
众人一愣。
“我有要案在身,需擒拿叛军首领崔宋,或其核心头目,回去审讯。需要你们配合,制造机会,让我潜入山寨。”
贾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擒拿叛军首领?还是独自一人潜入山寨去擒拿?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崔宋身边高手环伺,自身更是宗师,麾下数万兵马,山寨险峻。
他们集结大军猛攻月余都无可奈何,你一个人,张口就要去擒王?
魏涛干笑两声:“贾都督……勇略惊人,只是……那山寨守备森严,崔宋本人更是……”
“正因如此,才需特殊手段破敌,也避免你们在此陷入鏖战。”贾环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大周内忧外患,需要一场大胜,稳定人心。”
见他心意已决,且神色从容,不似玩笑,济州将军与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位贾都督的威名他们自然听过,连破地字榜要犯,更在京城闯下偌大名头。
或许……真有几分把握?
第316章 潜入清风山
帐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只需告诉我,何时能发起一次足以吸引山寨大部分注意力的佯攻或总攻?规模越大越好,动静越响越好。”
沉吟片刻,济州将军抱拳道:“若要发起总攻,吸引注意……明天有一批粮草军械运到,我军可借此声势,于明晚子时,发起一次大规模夜袭,主攻东、北两处寨门,做出决战的架势!”
“明晚子时,可以。”贾环点头,“届时我会趁机从西侧峭壁潜入。你们不必管我,按计划行事即可。”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虽仍觉匪夷所思,但见贾环镇定自若,也只好按下疑虑,各自去准备。
散帐后,柳湘莲跟着贾环回到临时安排的营帐,脸上难掩担忧:
“大人,那崔宋既是六品宗师,麾下高手众多,您孤身潜入,是否太过冒险?”
“你不必去,我一人即可。”贾环打断他。
柳湘莲脸色涨红:“属下不是怕危险!属下愿为大人先锋!”
贾环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不怕。但此行重在隐秘潜入,而非强攻。我一人,目标小,进退自如。你留在外围,另有要务。”
柳湘莲这才放松心神:“大人请吩咐!”
贾环手指点了点山形图上一处靠近南寨门的密林,“若我潜入得手,或闹出动静,山寨必定大乱。你带一队机灵的好手,潜伏在南面山林接应。若见我信号,或山寨火起,便在此处制造混乱,接应我撤离。若一切顺利,我自会按原路返回,与你会合。”
这是将外围策应和退路的保障交给了他。
柳湘莲精神一振,抱拳肃然道:“属下领命!必不负所托!”
是夜,子时将至。
清风山下,周军大营突然火把通明,战鼓擂动,号角齐鸣!
无数士兵涌出营寨,分作数股,呐喊着向清风山东、北两大寨门发起猛攻!
箭矢如雨,火箭纷飞,攻城的撞木与云梯再次架起,杀声震天动地!
叛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总攻”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东、北两门喊杀声最为激烈,灯火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西侧峭壁之下,却显得格外寂静黑暗。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贴近陡峭如刀削的岩壁。
贾环施展轻功,身形如猿猴般轻盈迅捷,向上攀爬。
灵力悄然运转,不仅让他身轻如燕,更赋予了极强的感知能力,黑暗中视物亦如白昼。
不过半炷香功夫,他已悄然翻上寨墙。
墙头守军果然稀疏,仅有寥寥数人,也都伸着脖子紧张地望着东、北方向的火光与喊杀声。
贾环身形如鬼魅,从阴影中掠过。
指尖连点,几名守军闷哼一声,软软倒地,被他拖到垛口后藏好。
他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主寨大殿的位置潜行而去。
山寨内虽然因为正面战事而显得有些混乱,但核心区域依然守卫森严。
一队队提着刀枪的叛军巡逻队往来穿梭,暗处还有了望哨。
贾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配合灵力对气息的完美收敛,如同无形之风,在建筑阴影与屋脊间穿梭。
避开一处处明岗暗哨,逐步接近那座灯火最亮、守卫最严的大殿。
殿内,人影幢幢,似乎正在紧急议事。
贾环伏在殿外一处高高的屋脊上,凝神细听。
“……官军今夜攻势凶猛,怕是得了援兵,要拼命了!”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怕他个鸟!有大哥和众位兄弟在,官兵来多少,杀多少!”另一人叫嚣。
“不可大意。”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带着威严,“官军今夜举动异常,恐有诡计,众位兄弟都要小心。”
“是,大哥!”众人应诺。
贾环眼神一凝。
这发号施令的,想必就是“翻云手”崔宋了。
眼看他就要走出去,贾环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与内力同时运转,身形从屋脊上暴起,如苍鹰搏兔,撞碎殿顶琉璃瓦,直扑而下!
“什么人?!”
“有刺客!”
“保护大哥!”
殿内瞬间大乱!
十数道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刀剑出鞘声、怒喝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贾环人在半空,目光已锁定了主座上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崔宋!
贾环身形一闪,朝着他飞掠而去。
“大哥小心!”
距离最近的数名高手反应极快,迅速挺身挡在崔宋身前,刀剑齐出,罡风激荡。
还有两人身形急掠,一左一右,直扑贾环侧翼,意图围魏救赵。
崔宋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镇定下来。
他到底是枭雄人物,掌舵如此庞大的势力,心性非同一般。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推开身前的护卫,上前一步,目光锁定贾环: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清风山?我等兄弟替天行道、民心所向,你为何要与我们为敌?!”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心惊。
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大殿,这份轻功和隐匿本事已属骇人。
更让他忌惮的是,此人身上虽无惊人气势外放,但那双平静眼眸扫过时,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凛,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刮过。
此人,是个强者!
贾环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你若是束手就擒,。”
“朝廷鹰犬,也敢狂妄!”崔宋何时受过如此轻视,怒火瞬间冲垮了那丝忌惮。
“今日来了,就别想走着出去!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翻云覆雨手”!
他五指弯曲如钩,罡气凝聚掌心,泛起淡淡的黑雾,带着开山裂石的沉猛力道,隔空一掌拍向贾环胸膛!
掌风呼啸,激得地面尘土微扬,显见功力深厚,已达六品宗师之境!
贾环冷笑一声,猛地拔出雁翎刀,迎着掌风斜斜一划。
长河落日!
“嗤——!”
一声仿佛撕裂帛的声响。
崔宋那足以裂石分金的雄浑掌劲,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一刀从中剖开!
凌厉无匹的刀意余势不衰,直逼崔宋面门!
第317章 他是贾环!
“什么?!”
崔宋骇然失色,只觉一股锐利到极点的刀气扑面而来,护体罡气竟有被穿透之感!
他怪叫一声,拼命拧身侧闪,同时左掌仓促拍出,试图抵消余劲。
“砰!”
崔宋左掌与残余刀气接触,身形剧震。
整个人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离地倒飞而起,狠狠撞在身后的虎皮交椅上!
交椅“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崔宋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一幕惊呆了。
大当家……六品宗师的翻云覆雨手,竟被对方随手一刀破去,还震得吐血倒飞?
“天……天阶武技?!”
崔宋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嘶声喊道,“他用的是天阶武技!否则绝无此等威力!”
天阶武技!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江湖之中,地阶武技已属镇派之宝,天阶武技更是传说般的存在,非大宗门、大机缘不可得!
此人竟身怀天阶武技?
“一起上!杀了他!”崔宋强压伤势,厉声喝道。
他深知此刻已是你死我活,绝不能让这恐怖的敌人近身。
几名原本挡在崔宋身前的宗师高手,闻言再无犹豫,对视一眼,同时暴喝。
刀、剑、拳、掌,几股强悍的罡气汇成一股洪流,带着决绝之势,轰向贾环!
他们知道单独绝非对手,唯有合力一搏!
面对合击,贾环发出一声冷笑。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爆鸣,身躯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圈,肌肤之下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金刚不坏!”
“轰轰轰轰!”
几道威力惊人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贾环身上!
罡气炸裂,气浪翻卷,将地面的青砖都震裂了数块。
然而,烟尘散去,贾环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未退分毫。
毫发无损!
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只有一股劲风吹起他的衣衫,露出下面泛着淡金色泽的肌肤!
“怎么可能?!”
“这是……横练功夫?不!横练功夫也挡不住我们四人合力一击!”
“他……他难道是怪物吗?!”
出手的几人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们几人虽非顶尖宗师,但也都是三品以上的好手,其中甚至还有两名六品宗师,一名七品宗师!
他们合力一击,威力不用细说。
此人竟以肉身硬抗,且毫发无损?!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贾环,失声惊呼:
“天阶武技金刚不坏!他……他是贾环!神京城的贾环!那个在北派武道会上夺魁,抓走五通道人的贾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贾环之名,随着北派武道会的结果、以及五通道人的覆灭,早已在江湖中传开。
年轻一辈的绝顶天才,骁骑卫的实权都督,身怀多种天阶武技……
这些标签,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人侧目,何况集于一身?
崔宋闻言,心头更是沉到谷底。
竟然是他!难怪如此厉害!
他眼中狠色一闪,强提一口气,嘶声吼道:“诸位兄弟!他就是贾环!朝廷走狗!今日若让他走脱,我等再无宁日!”
“一起上!杀了他!只要杀了这走狗,我清风山,必将威震天下!诸位也能名留青史!”
“杀!”
“扬名立万!”
“宰了这朝廷走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殿内剩余的七八名宗师高手,连同之前出手的几人,眼中凶光毕露,狂吼着再次扑上!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贾环!
每个人都将压箱底的本事拿了出来,罡气勃发,杀气盈室,誓要将这传说中的武道天才扼杀于此!
面对近乎疯狂的围攻,贾环眼神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他身形微晃,如同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攻击间隙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之处。
下一刻,他手握雁翎刀,猛然横斩而出!
“碎星斩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锐利无匹的弧形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人,手中百炼精钢打造的刀剑,竟如同朽木般齐刷刷断裂!
紧接着,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断裂的兵器传来。
那几人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更是如遭重锤轰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一片桌椅!
余下几人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攻势一滞,气血翻腾,骇然止步。
一击之下,斩断群兵,重伤数名宗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殿内残存的几名高手,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兵器,又看看倒地呻吟的同伴,再看向场中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所占据。
先前的狂热,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崔宋见众人胆寒,心急如焚,嘶声对殿外吼道:
“发信号!召集所有兄弟!快!”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使用人海战术了。
他们山寨,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你再厉害,能杀一百,能杀一千,还能杀一万吗?
崔宋转头,又对殿内残余的高手鼓劲:“别怕!天阶武技消耗巨大!他连用几次,定然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只需缠住他片刻,待大队人马……”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贾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崔宋如坠冰窟,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时候结束了。”
贾环似乎厌倦了这场闹剧,不再打算拖延。
他将雁翎刀立于身前,周身内力狂涌,同时还输入了一丝灵力。
刀锋之上,凌厉的刀意开始凝聚。
同时泛起了一层淡薄的浅蓝色光晕,光晕流转,如同火焰,带着一种玄妙的气息。
“一字断魂斩!”
第318章 擒贼擒王
“一字断魂斩!”
贾环挥刀,凌空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浅蓝色刀意,迸射而出!
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用缓慢来形容,但它划过空气的轨迹,却仿佛将空间都切割开来,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痕迹。
更诡异的是,这道刀意似乎完全无视了距离与防御!
冲在最前面、试图保护崔宋的五名宗师高手,眼睁睁看着那浅蓝刀意悠悠飘来。
明明感觉可以轻易躲开,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思维与动作都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噗!”“噗!”“噗!”“噗!”“噗!”……
几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惊愕与茫然。
低头看去,只看见胸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血线。
下一刻,他们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躯晃了晃,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刀,还是人能使出的吗?
下一刻。
众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
他们浑身颤抖,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而崔宋,也彻底惊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刀意斩杀五名宗师之后,去势不止,继续向他飞来。
在贾环的意念操纵下,刀意向上移动半分,避开了要害。
“噗嗤——!”
崔宋没有抵抗,左肩至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重摔倒在地,已是重伤濒死!
“轰!”
刀意斩在后方的虎皮交椅上,四分五裂,又将后方的砖石墙壁斩开一道大口子,这才消散在空气中。
贾环身形一晃,已来到崔宋身边。
随手封住他几处大穴止血,然后像拎破麻袋一样将他提起。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死寂无声的大殿,贾环不再停留,提着昏迷的崔宋,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
无人再敢阻拦。
贾环纵身一跃,身影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殿的废墟、尸体、以及缩在墙角、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
清风山下,南面山林。
贾环提着如同血葫芦般昏迷不醒的崔宋,自夜色中飘然而下。
潜伏在预定接应点的柳湘莲等人,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人!”
柳湘莲一个箭步抢上前,目光迅速扫过贾环全身,见他衣袍未乱、毫发无伤,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那被提在手中的崔宋身上。
“真的是崔宋!‘翻云手’崔宋!”
旁边一名校尉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柳湘莲也是心神激荡。
大人果真做到了!
千军万马之中,高手环伺之下,直取敌酋,如探囊取物!
他强压激动,立刻挥手:“快!军医!先给这贼首止血,吊住性命!小心看管!”
一名随行的医师连忙上前,接过崔宋,迅速进行紧急处理。
贾环看着柳湘莲,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崔宋,回大营。”
“是!”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没入山林,朝着山下官军大营的方向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清风山正面战场。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混合着战鼓与号角,将这片山野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磨盘。
官军列着严整阵型,分作数股,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叛军依山而建的坚固寨栅。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燃烧的火把和火箭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云梯一次次架起,又被守军拼命推倒。
厚重的撞木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一下下撼动着包铁的木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然而,叛军占据地利,寨墙险峻,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带走无数官军性命。
更麻烦的是那些混在普通贼兵中的江湖高手。
他们或在寨墙上纵跃如飞,专挑官军中的军官、旗手下手,一击即走,狠辣刁钻。
或潜伏在暗处,用淬毒的暗器、强劲的弩箭进行狙杀,防不胜防。
甚至有小股高手组成突击队,趁夜从隐秘处袭扰官军侧翼与后方,制造混乱。
官军的几次猛攻,都在这些江湖手段的干扰下功亏一篑,徒留满地尸骸。
中军指挥高台上,济州守将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贼寇倚仗地利与那些江湖匪类,着实难缠。”
“这种情况,若无十倍兵力,层层围困,徐徐图之,恐难竟全功。”
“可眼下朝廷哪还能抽调二十万大军到此?北疆正吃紧,各地烽烟四起!能拨给这些兵马已是极限!眼下只盼贾都督那边……”
他望向漆黑的山峦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可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孤身潜入虎穴擒王,听起来如同神话,即便贾环威名赫赫,他又岂能真抱十分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奔上高台,嘶声禀报:“将军!东面第三营进攻受阻,贼军突然增派了大量好手,带队的是‘丧门刀’赵奎!弟兄们死伤惨重,攻势已颓!”
“什么?!”济州守将脸色更加难看。
赵奎是崔宋麾下小剽骑之一,四品宗师修为,凶名昭着。
“传令东面第三营,暂缓进攻,就地防御!调弩车营前去支援!”
命令刚下,又有探马来报,西面、北面也都出现了贼军高手带队反扑的迹象,攻势受挫。
“这些该死的江湖草寇!”
济州守将看着沙漏,计算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
按照事先与贾环约定的计划,佯攻吸引注意力的时间即将结束。
再拖下去,佯攻变强攻,伤亡将难以承受。
他一咬牙,沉声道:“传令各营,半炷香后,鸣金收兵!交替掩护,撤回本阵!”
“现在就撤兵?”
这时,骁骑卫小都督魏涛赶来,质问道:“贾都督那边还未有消息!万一他正在关键时刻,我们此时撤兵,岂非陷他于险地?”
济州守将叹了口气,语气却十分坚定,“魏大人,这是战场!是数万将士的性命!约定之时已近,若贾都督未能得手,我们继续强攻,除了徒增伤亡,还有何益?”
“战争不是儿戏,不能将希望全寄托于一人之勇!稍有差池,便是无数条人命!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魏涛想要反驳,却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
战场之上,最忌意气用事。
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若是贾环成功,不光是骁骑卫的又一次重大胜利,也能彻底解决清风山的匪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第319章 震撼人心,审问线索
只见一名骁骑卫策马飞驰而来。
他滚鞍下马,来不及行礼,便朝着高台方向嘶声大喊:
“报——!!!贾都督——贾都督成功擒获贼首崔宋!现已返回大营——!!!”
高台上下,瞬间死寂。
只有远处战场传来的厮杀声,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济州守将张大了嘴,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魏涛先是一愣,随即飞身而下,猛地抓住那报信骑士的肩膀,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贾都督已携重伤的崔宋返回大营!”骁骑卫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哈哈哈!好!好!好!”魏涛愣了片刻,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他转头看向济州守将,“将军!听到了吗?擒回来了!真的擒回来了!贾都督神人也!”
济州守将这才如梦初醒,也是激动不已:“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快!我们去看看!”
两人也顾不上指挥了,将收兵事宜匆匆交代给副将,便带着一众亲卫军官,火急火燎地朝着中军大营狂奔而去。
中军大营,主帐外。
当济州守将、魏涛等人赶到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留守军官。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亲眼看看那个令他们头疼数月的“翻云手”崔宋,如今是何等模样。
帐内,贾环神色平静,正听柳湘莲低声汇报着什么。
“贾都督!”
魏涛率先抢上前,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深深一揖,“贾都督神威盖世,单枪匹马擒获贼酋,立下不世奇功!魏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济州守将也连忙上前,抱拳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贾都督真乃国之栋梁!此番壮举,足以名垂青史!末将……末将此前多有疑虑,实在惭愧!”
周围众将官也纷纷行礼,看向贾环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崇拜与不可思议。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贾环的种种传闻还将信将疑,那么此刻,看着营帐内那个被重重捆绑、昏迷不醒的崔宋,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彻底的拜服。
独闯龙潭,万军取首!这已非凡人所能为!
贾环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在意这些恭维。
他看向魏涛,直接道:“魏都督,崔宋已擒,你立即派人审问。我要知道,他们手中那批军械的具体来源、输送渠道、以及背后可能牵涉的人。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魏涛神色一凛,肃然道:“贾都督放心!我这就安排最得力的刑讯好手,连夜审问!定要撬开他的嘴!”
“有劳。”贾环点头。
魏涛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几名面色冷峻、眼神阴鸷的骁骑卫刑讯官被调来,押着崔宋进入旁边一处营帐。
帐内很快传来了惨叫声。
然而,一夜过去。
当贾环翌日清晨来到审讯营帐时,看到的却是魏涛和几名刑讯官疲惫的面孔。
“贾都督。”魏涛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挫败与恼火。
“这崔宋,骨头比铁还硬!各种手段都用上了,疼得昏死过去几次,却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反复说‘要杀便杀’,‘休想从他口中得到半个字’。”
一名刑讯官补充道:“此人内力深厚,意志力更是惊人。寻常疼痛折磨,对他效果有限。”
贾环走进帐内。
只见崔宋被特制的铁链捆缚在刑架上,身上伤痕累累,新旧血迹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但他那双眼睛,即便布满血丝,充斥着痛苦与疲惫,却依然残留着一股桀骜不屈的凶光。
他冷冷地瞥了贾环一眼,便又闭上,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贾环微微皱眉。
六品宗师,心志坚定远超常人,尤其是崔宋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一手创立偌大势力的悍匪,其意志力更是坚韧如铁。
想要让他开口,确实不是一般刑讯手段能做到的。
而他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北疆局势瞬息万变,通敌案线索必须尽快追查。
正当他思索之际,济州守将兴冲冲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贾都督!好消息!清风山上的贼寇,自昨夜后半夜开始,便显出溃乱之象!今日拂晓,我军试探性进攻,发现其抵抗力度大减。失去头领之后,他们果然已是群龙无首,将要崩溃了!”
“目前我军步步紧逼,连破三道外围关卡,直逼主寨!最迟今日午时,必能攻破清风山!”
他说得眉飞色舞,看向贾环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此皆贾都督昨夜奇功所致!若非都督雷霆一击,擒贼擒王,斩其羽翼,这清风山不知还要耗去多少将士性命,耗费多少时日!都督之功,当居首功!”
贾环却并未有多少喜色。
他听着将军的叙述,目光再次落到了刑架上奄奄一息却依旧顽固的崔宋身上,又想起了柳湘莲之前收集到的关于崔宋上山为寇前的信息。
曾为县衙都头,因得罪上官、家破人亡而被逼落草。
虽为贼寇,但为人颇讲“信义”,对麾下兄弟也算厚待,否则也难以聚集如此多江湖高手死心塌地跟随。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贾环脑海中闪过。
他看了一眼崔宋,随后转头问济州守将:“将军,若午时破寨,山中残余贼众,你待如何处置?”
济州守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自然是按律,首恶必办,胁从亦难轻饶!这群反贼抗拒天兵,杀害官军,罪无可赦!破寨之后,定要严加清剿,以儆效尤!”
刑架上,一直闭目不语的崔宋,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320章 招安清风山,收获线索
审讯营帐内,空气凝固。
济州守将的话杀气腾腾。
贾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刑架上的崔宋身上。
尽管崔宋依旧闭目,呼吸微弱,但那瞬间细微的颤动,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这个草莽枭雄,并非全然无畏。
他或许不怕死,但他一手建立的基业,那些跟随他刀口舔血的兄弟,恐怕难以舍弃。
贾环看向济州守将:“将军,若有一个法子,既能速平清风山之乱,又能减少我军将士伤亡……将军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众人注意。
济州守将一愣,下意识道:“若有此等两全其美之法,自然……自然是好。只是,清风山上还有数万贼寇,即便已经濒临崩溃,依旧是不小威胁。”
魏涛也疑惑地看向贾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环走到崔宋面前,停下脚步:
“崔宋,你曾为县衙都头,知法度,晓时务。如今落草,虽有官府逼迫之因,但啸聚山林,抗拒王师,杀伤官兵,亦是铁证如山。按律,你,及山上匪众,皆难逃一死。”
崔宋眼皮微微颤动,呼吸粗重了些,却仍不说话。
贾环继续道:“但眼下,我给你和你的手下,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招安。”
招安?!
帐内众人,包括济州守将和魏涛,都吃了一惊。
招安反贼,并非没有先例,但往往是在朝廷无力剿灭、或需利用其对抗外敌等特殊情况下。
眼下官军明明已占尽优势,破寨在即,何须招安?
崔宋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贾环,嘶哑声道:
“招……安?官府的话,也能信?不过是骗我等放下刀兵,再行屠戮罢了!”
他语气中充满讥讽与不信,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波动闪过。
贾环神色不变,“信与不信,在于你。”
“这是你们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我可以保证,若你率众归降,并协助朝廷查清军械来源一案,你的性命可留。”
“山上贼众,只诛首恶数人,余者根据罪责,或充边,或劳役,或遣散归乡,皆可活命。你麾下那些并非大奸大恶的江湖人,若愿为朝廷效力,戴罪立功,亦可得一线生机。”
贾环目光扫过济州守将和魏涛:“此事,我会禀明朝廷,陈明利害。眼下北疆多事之秋,能不动刀兵平靖一方,收编一股可用之力,于朝廷有益。两位大人,以为呢?”
济州守将张了张嘴,他本能觉得招安匪类,有损朝廷威严,且日后或有反复。
但贾环所言,又确实在理。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清风山,避免更多将士伤亡,对他这主将而言是天大功劳。
更何况,贾环如今携擒王奇功,气势如虹,他的话,自己岂能当面反驳?
魏涛心思转得更快。
骁骑卫办案,首要目标是查清通敌案线索。
若能以此换取崔宋开口,无疑是最快捷的途径。
至于招安后续,那是地方和兵部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由魏涛开口道:“贾都督深谋远虑,若能招安平乱,自是上策。只是此事需速决,且招安之后,对贼众如何处置,需有章程,不可留下后患。”
这便是同意了。
贾环点点头,重新看向崔宋:“条件已开出。是让你那数万兄弟给你陪葬,还是选择招安,换取一条活路,甚至给你手下那些江湖兄弟一个搏取前程的机会?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
崔宋脸上的肌肉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怀疑。
他沉默了许久,营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终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干涩无比:“我……如何信你?”
“你只能信我,或者,选择不信。”贾环语气毫无波澜。
又是漫长的沉默。
最终,崔宋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已没了先前的桀骜,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疲惫与一丝决绝: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你以……以你贾环之名立誓,所承诺之事,必尽力促成。若我手下兄弟归降后,仍遭无端屠戮,我崔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以个人名誉立誓,对贾环这般人物,也是一种约束。
贾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贾环言出必践。只要你配合,我保他们性命无虞。现在,告诉我,那批军械,从何而来?”
崔宋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冀州……‘大通商行’……二掌柜,姓孙……”
果然!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与北镇抚司卷宗中的线索对上了!
“具体交易时间、地点、经手人、运输路线。”贾环追问。
崔宋既然开口,便不再隐瞒,断断续续将几次交易的情况说了出来。
虽然有些细节因时间久远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几个中间人、货物交接的码头、以及商行派来的管事特征,都提供了出来。
一旁的柳湘莲连忙详细记录下来。
待崔宋说完,已是气若游丝。
贾环示意军医上前,再次进行救治,务必保住他的命。
事情既已谈妥,贾环转向济州守将:“将军,招安具体事宜,便劳烦你主持。可派使者持崔宋信物上山,宣告朝廷招安之意,限定时间,令其缴械投降。”
“投降之后,按方才所言,甄别首恶与胁从,妥善安置。崔宋本人,需严密看管,好生安置。”
济州守将此刻对贾环已是心悦诚服,连忙抱拳:“贾都督放心!末将定当办好此事!都督奇谋妙算,几乎以一人之力平定大患,末将佩服之至!”
他脸上堆满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结交的亲近,“末将姓李,名震,字伯威。久仰贾都督大名,今日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日后贾都督若有用得着李某之处,尽管吩咐!”
贾环微微颔首:“李将军客气了。此地之事,便交托给你与魏都督。我需即刻返京,禀报案情。”
李震和魏涛连忙答应。
贾环不再耽搁,带着柳湘莲即刻上马,离开军营,踏上返京之路。
第321章 陛下旨意,开始查案
清风山招安的消息,很快像风一样传开。
山上的贼众得知首领被擒,多名大头领殒命,本就人心惶惶,得知有招安活路,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大半。
李震派人上山交涉,过程虽有波折,但在大军压境和活命承诺下,大部分贼寇最终选择了投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被迅速剿灭。
济州境内最大的一股叛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迅速平息。
而“贾环孤身擒王、招安数万贼众”的事迹,也随之在济州周边传扬开来,越传越神,引得无数人议论惊叹。
江湖之上,他的名声也愈发响亮。
却无人料到,贾环的本意只是来追查一个线索,解决这场匪患,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
贾环和柳湘莲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赶回了神京城。
此时刚好过去五天。
两人都未休息,第一时间来到都督府。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早已在公院等候。
见到贾环安然返回,且柳湘莲神色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便知此行必定大获成功。
“大人!”三人抱拳行礼。
贾环坐下,接过亲兵递上的热茶饮了一口,这才开口:
“清风山之事已了,贼首崔宋招供,军械来源指向冀州‘大通商行’。此案与北疆通敌案,关联甚大。”
三人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大人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有了如此重要的线索,通敌案调查起来就有头绪了。
贾环问道:“陈奇,楚风,你们之前在京城查探,可有进展?”
陈奇上前一步:“回大人,经查,京城数家大商号,与冀州大通商行皆有生意往来,其中以‘隆昌号’、‘汇通票庄’往来最密。隆昌号的东家,与兵部一位已致仕的老侍郎是姻亲。汇通票庄背景更深,据说有宫中某位大太监的干股。”
“这两家近半年来,往北边走的货,尤其是粮、铁、药材,数量比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且多以‘军需采购’、‘边贸特许’的名义通关,查验宽松。”
楚风补充道:“码头和车马行那边也查到,有几支常跑冀州—北疆路线的商队,护卫异常精悍,且与一些边军军官过往甚密。他们运的货,明面上是皮货、药材,但每次车队重量与货单对不上,疑似夹带。”
贾环手指轻叩桌面:“很好。庞德勇,北疆那边可有消息?”
庞德勇挠挠头:“打听到一些。冀州的商人在北疆几个边城都很活跃,尤其是云州、代州,开了不少货栈。有个叫‘孙胖子’的商人,据说手眼通天,什么紧俏物资都能弄到,跟好些个守备、游击将军称兄道弟。对了,这孙胖子,好像就是大通商行在北地的总管事之一。”
线索渐渐清晰,汇聚向冀州,指向那个“大通商行”。
贾环吩咐道,“柳湘莲,你将崔宋的口供,与他们查到的线索,仔细核对,理出脉络。”
“重点查明,大通商行与京城哪些势力勾结,他们的货物如何突破边关稽查,最终流向了狼族哪些部落、哪些将领手中。还有,朝中或军中,是谁在为他们提供庇护。”
“是!”四人齐声应命。
这时,左都督杨云天派人来请贾环过去。
贾环对四人道:“你们先去准备,随时待命。”
说罢,起身前往左都督处。
杨云天正在处理公文,见贾环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
“回来了?动作够快。清风山的事,我已收到简报。干得漂亮!擒贼招安,一举两得,朝中已有不少人知道了,对你颇多赞誉。”
贾环行礼:“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要没给都督府带来麻烦便好。”
“什么麻烦,这是天大的功劳,跑不了。”杨云天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你回来的正好。陛下的旨意,刚送到。”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明黄绢帛,递了过来。
贾环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陛下亲自下旨,命他全权负责调查此案,可调动沿途州县官府及部分边军配合,遇紧急情况有临机专断之权。
旨意中措辞严厉,要求务必查清根源,揪出幕后蛀虫。
“陛下对此案极为震怒,对你寄予厚望。”
杨云天沉声道,“此去北疆,风险重重。四皇子在那边,对你未必友善。通敌案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那些人为了自保,什么都干得出来。你需要多少人手,何种支持,尽管提。”
贾环收起圣旨,平静道:“谢大人。人手方面,下官已有安排,精干即可。至于支持……只需情报畅通,以及必要时,能调用一些支援。”
“这个自然。”杨云天点头,又问道,“你此行去济州,可有具体收获?”
贾环将崔宋的供词以及陈奇等人查到的线索,择要禀报,重点点出“大通商行”及其在北疆的关联网络。
杨云天听完,眼中寒光闪烁:“冀州大通商行……这家商行是整个北方唯一能与江南商行抗衡的商行,据说这家商行背景复杂,与朝中几位勋贵、甚至宫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家商行以往也多有僭越之举,只是没想到,竟敢勾结外敌,叛国通敌!贾环,此案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整个都督府,都会在后方支持你。”
“下官明白。”贾环拱手。
“去吧。做好准备,尽早出发。北疆局势,拖不得了。”杨云天挥手。
贾环告辞离开。
出了都督府,贾环并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尤氏姐妹所居的小院。
算算时间,自那日引导她们修炼以来,正好过去半个月。
她们体内的玄阴之气,应当掌控的得差不多了。
北疆之行在即,这一去还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未免夜长梦多,先将这件重要的事办了。
第322章 阵法完成,治疗黛玉
城西小院。
贾环叩响门扉。
里面传来尤三姐脆亮的声音:“谁呀?”
“是我。”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尤三姐那张娇艳明媚的脸探出来,见到贾环,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欢喜毫不掩饰:
“贾大哥!你好几天没来了!”
她一边将贾环拉进门,一边朝里头喊:“姐姐!贾大哥来了!”
尤二姐闻声从正屋掀帘出来。
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袄裙,未施粉黛,却因修炼的缘故,肌肤莹润,眸若秋水,比往日更添几分清丽。
见到贾环,她脸上也绽开温柔笑意,快步上前:“大人来了,快进屋。”
她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贾环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奔波方归。
当下也不多问,只柔声道:“大人可用过饭了?我让娘去吩咐厨下,即刻做些热的来。”
尤老娘早已闻声出来,见状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人来了!好好好,老婆子这就去,这就去!保管快!”
说着便风风火火往厨下去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贾环被姐妹俩迎进暖意融融的屋内,在椅子上坐下。
尤三姐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和干净帕子,尤二姐则取来一件簇新的家常袍子,轻声道:“大人先换下外袍吧,穿着舒坦。”
贾环一眼看出这件袍子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看来姐妹俩是真心想把这里打造成他的安乐窝。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连续奔波也不会疲惫,但精神上也确实需要放松。
贾环点了点头,起身,由着尤二姐服侍他脱下外袍,尤三姐则拧了热帕子递上。
热帕敷面,舒适无比。
换上柔软的居家袍子,坐在温暖的室内,看着眼前如花解语、殷勤周到的姐妹二人,贾环心中确实无比放松。
尤三姐好奇问道:“贾大哥,你好几天没来,一定是有事吧?在忙什么?”
贾环淡淡一笑,卖了个关子:“这个你们后面会知道的。”
若是说出去济州的事,定然会引起姐妹俩的极大好奇和兴趣,一时半会根本说不完。
索性不说,反正几天后她们便会知道。
尤三姐也识趣的没有追问,转到了其他话题。
尤老娘很快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姐妹俩左右陪着贾环,布菜斟酒,笑语温言,将这小小厅堂映衬得一片温馨。
贾环一边享用,一边询问姐妹俩的这几天的修炼成果。
两女都十分自信,汇报成果,表示自己从未懈怠。
他伸手感知了一下,她们体内那股被初步激发的玄阴之气,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与沉淀,已变得更加圆融、充沛。
根基已成,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饭毕,撤去碗碟,尤老娘极有眼色地带着丫鬟下人退下,将空间留出。
贾环起身,对姐妹俩道:“去你们房间。”
三人进入内室。
贾环取出布置“九幽蕴灵阵”的材料,布置在房间中央。
经过麾下骁骑卫的全力搜索,材料早已收集完毕。
贾环施展灵力,简单炼制,阵法成功布置。
“坐下,守元归一。”
贾环示意尤氏姐妹进入阵法某个位置。
姐妹俩依言照做,神色隐隐带着期待。
贾环走到她们对面坐下,取出那个盛放着九幽兰花的玉盒。
盒盖打开,室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幽沁凉的奇异香气。
贾环看着两女,声音低沉平稳:“凝神,调动你们身体中的玄阴本源之气,徐徐上行,过膻中,至喉间。”
“我会以阵法之力激发九幽兰花的能量,你们以玄阴之气为引,将其提取、炼化。过程需极度专注,不可有丝毫杂念,亦不可贪功冒进。”
尤二姐和尤三姐重重点头,闭上双眼,依照贾环所授法门,开始缓缓催动体内那已颇为熟悉的阴寒气流。
贾环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玉盒中的九幽兰花上。
灵力如催化剂般注入,九幽兰花表面平静的紫气骤然活跃起来,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淡紫色光点,如同拥有灵性般,散入阵法之中。
尤氏姐妹体内的玄阴之气成功将这些紫色光点吸引过去。
当一缕光点触及尤二姐的眉心时,她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稳下心神,依照法诀,以自身玄阴之气轻柔地将其包裹,与自身气息交融。
尤三姐那边亦是如此。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缓而绵长的呼吸声,以及阵法的细微嗡鸣。
贾环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两人的状态,随时准备出手干预。
但姐妹俩的天赋与这段时间的苦修没有白费,她们对自身玄阴之气的掌控已颇为精熟,提取的过程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九幽兰花上的紫气光点越来越少,逐渐被两女都吸引了过去。
而她们的面色,也渐渐发生变化。
原本白皙的肌肤,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周身隐隐有幽蓝光晕流转,气质愈发清冷出尘,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在这个过程中,阵法中的灵气充盈无比。
贾环并未刻意修炼,《基础吐纳诀》却自行运转,吸纳着周围逸散的灵气。
不多时,丹田中的灵力猛然一震,总量与精纯度再次攀升一个台阶,一种更为通透、与天地灵气联系更紧密的感觉油然而生。
直接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不仅如此,之前在清风山上一番激战,《战诀》吸收的能量,也成功转化成了修为。
贾环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愈发雄浑凝练,距离八品巅峰又近了一小步。
然而,八品到九品,是宗师境内最大的一道分水岭,犹如天堑。
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此处,终其一生难以逾越。
贾环能感觉到那道无形壁垒的坚实,即便以他的积累和速度,想要突破,也绝非短期之功,仍需更多的积累。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对面,尤氏姐妹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贾环心中微微一动。
此时的尤二姐与尤三姐,与片刻前又有了不同。
她们眸中似有幽光深邃,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玄阴之气与九幽兰花的精粹完美结合,在她们体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能量循环。
这股能量至阴至纯,却又内蕴生机,对于修士而言,堪称珍宝。
若是按照五通道人的想法,将她们采补一番,汲取她们体内这股刚刚成型的本源能量,不仅能让自身灵力修为再次暴涨,还能获得难以估量的好处。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贾环很快压下。
采补之法,他不感兴趣。
至于别的,现在也不是时候。
“感觉如何?”
贾环开口,声音平静。
尤二姐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充盈澎湃的崭新力量,眼中满是惊叹与欢喜:“我感觉……从未这般好过。体内暖洋洋的,却又很清凉舒泰,力气大了好多,眼睛好像也看得更清楚了。”
尤三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试着挥了挥拳头,带起一股气流,兴奋道:
“贾大哥!我觉得我现在能一拳打碎石头!”
贾环点点头:“你们的体质已经完全激发,慢慢温养巩固,彻底化为己用。日后修炼,便以此为基础,循序渐进即可。”
随后,他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玉瓶,收拢阵法。
阵法内的光点逐渐汇聚,化作液体,这是九幽兰花精华与玄阴本源结合后,提炼出的灵液。
片刻后,玉瓶中凝聚了小半瓶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幽蓝光晕与清冽寒香的液体。
大功告成。
贾环收起玉瓶,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们好生巩固,我便不多留了。”
贾环起身。
尤二姐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却柔顺地点头:“大人去忙正事要紧。我们姐妹会好好修炼,绝不懈怠。”
尤三姐也收敛了兴奋,认真道:“贾大哥放心。”
贾环颔首,转身出了房间,离开小院。
……
回到荣府。
贾环先回了一趟听涛轩,与彩云她们知会一声,吩咐她们备水洗漱,随后便去了潇湘馆。
潇湘馆内,灯火莹然。
已近就寝时分,馆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林黛玉未曾卧榻,而是披着一件银红撒花的软绒披风,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管紫毫,正对着铺开的宣纸凝思。
案上燃着宁神香,一缕青烟袅袅。
窗台上,一个白瓷瓶里插着几支新折的杏花,粉白的花苞在灯下怯生生地舒展,带来一室早春的鲜活气息。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林黛玉抬起头,见是贾环,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清浅笑意,放下笔:
“环兄弟,这么晚了,怎么过来?”
贾环走到案边,目光扫过纸上墨迹未干的诗句,写的是春景,字迹清秀飘逸,意境却已不再局限于伤春悲秋,反而透着一股对新生与美好的细腻捕捉。
“看来精神确实好了许多。”贾环道,“都能有心思赏花作诗了。”
林黛玉笑道:“往日这时节,总觉气短神疲,窗外春光再好,也无力欣赏。今年……确是不同。”
贾环也笑了笑,“好了,说正事。上次和你说的事,我成功了。”
林黛玉愣了一下,随即欣喜不已,“真的吗?”
她并不是不信贾环,而是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她感到无比梦幻,无比的不真实。
贾环没有多言,直接取出那个小小的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比九幽兰花本身更加柔和、更加贴近人体生机的清冽香气散发出来,隐隐带着一丝幽蓝的光晕。
“这是九幽兰花提炼出的灵液。”贾环将玉瓶递到她面前,“服下它,我帮你引导药力,彻底化开你体内最后残留的寒毒根苗。”
林黛玉看着那瓶中如梦似幻的液体,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瓶,毫不犹豫地仰头服下。
灵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她立刻依言盘膝坐好,闭目凝神。
贾环也坐下来,引导着这股强大的药力,在她的经脉中缓缓运行。
过程十分顺利。
灵液的特性与黛玉体内残留的阴寒同源而出,却更加精纯温和,如同最好的溶剂,所过之处,所有顽固的寒毒淤塞被迅速消融、转化,不仅没有带来痛苦,反而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黛玉周身腾起一阵极淡的白色雾气,那是体内最后杂质与阴寒被逼出的征兆。
雾气散尽,她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贾环仿佛看到,她眼中常年萦绕的、如江南烟雨般的淡淡愁雾,彻底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天青般的清澈明亮,以及重获新生般的惊喜与激动。
林黛玉试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无往日那熟悉的滞涩与隐痛,只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与清新!
长久以来压在胸口、仿佛随时会让她窒息的那块巨石,消失了!
“我……我好像……真的好了?”
林黛玉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眼圈迅速泛红,却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喜悦。
贾环伸手,指尖轻轻搭在她腕脉上,灵力细致探查。
果然,那股沉疴阴寒之气已荡然无存,经脉已恢复畅通,勃勃生机正从中焕发出来。
“嗯。”
贾环收回手,肯定地点了点头,“寒毒已清,从今往后,你与常人无异。”
与常人无异!
这五个字,对于从小在病痛阴影下长大的林黛玉而言,重若千钧。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但她却在笑,笑得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骤然绽放的花朵,明媚而耀眼。
激动之下,她几乎忘了平日的矜持与礼数,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贾环!
“环兄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把脸埋在贾环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依赖。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雅香气混合着泪水的微咸,扑入鼻端。
贾环嘴角微微上扬,能感受到怀中人儿那发自肺腑的激动与信任。
林黛玉的哭泣渐渐止息。
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慌忙想要退开。
然而,贾环的手臂却稍稍收紧,没有让她挣脱。
林黛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无措地看向他。
贾环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梨花带雨却娇艳无比的脸庞,那微张的、如花瓣般的唇,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吻了上去。
“唔……”
林黛玉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所有的羞涩、惊慌、乃至刚刚平复的激动,都化作了唇上传来的温柔触感。
她忘了反应,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良久,贾环才缓缓退开。
林黛玉的脸颊已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只觉得嘴唇微微发麻,心口像是揣了只小鹿,跳得又快又乱。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气氛暧昧而微妙。
此时,林黛玉忽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件事。
第323章 暧昧心事,出发之前
潇湘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气氛暧昧而微妙。
林黛玉伏在贾环胸前,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方才那个吻,将她所有的思绪都搅乱了。
羞涩、茫然、还有一丝悸动,在心底交织缠绕。
忽然,林黛玉又想起一事,贾环之前似乎提过,等将她完全治好,就……
想到那件令人耳热心跳的事,林黛玉瞬间惊慌起来,脸颊更是烧得厉害,下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躲起来。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贾环,心中忐忑地祈祷:希望他只是随口一说,希望他已经忘了……
然而。
贾环低头,看着林黛玉小巧发红的耳尖,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笑意。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有事……”
“呀!不许说!”林黛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又觉不妥,手僵在半空。
她脸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求饶的窘迫,“你……你欺负人!”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贾环轻笑出声。
他忽然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啊!”林黛玉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贾环抱着她,几步走到内间的暖榻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褥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贾环已俯身,将她困在双臂与床榻之间,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
林黛玉躺在榻上,仰望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逸却带着几分霸气的脸,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羞怯的慌乱。
他……他难道真要……
贾环看着她吓得紧紧闭上的眼睛,睫毛颤得如同风中蝶翼,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又生出些微怜惜。
静静看了片刻,贾环侧身躺下,将林黛玉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林黛玉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发软,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惊慌。
她能感觉到男人胸膛的温热与平稳的心跳,还有坚实臂膀带来的安心。
他没有继续做更过分的事……
“害怕了?”贾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没有。只是……只是……”
她不知道怎么说。
贾环抚了抚她散落的青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的身子刚好,还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林黛玉闻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轻轻吁了口气。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过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贾环忽然道:“你如今吸收了九幽兰花的灵力,不仅体内寒毒尽除,体质也得到了极大改善。我传你一套基础的养气导引功法,你每日清晨修炼半个时辰,可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对你日后……也有好处。”
实际上,林黛玉的体质是比尤氏姐妹的玄阴之体更强大的存在,以至于她自身承受不了,反受折磨。
而如今她的体质已经被彻底激活,修炼起来,会达到什么地步。
贾环也无法想象。
说着,贾环一边将《基础吐纳诀》传授给林黛玉,一边握着她的手,引导她体内留存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林黛玉聪慧,记忆力极佳,贾环只引导了两遍,她便已将路线和心法要诀记了个大概。
“记下了?”贾环问。
“记下了。”林黛玉点头。
“每日坚持,不可间断。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贾环交代完,便松开她,坐起身,“时辰不早,你歇息吧。我回去了。”
林黛玉也跟着坐起,看着他整理衣袍,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柔声道:“你也早些歇息。”
贾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微微一笑。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林黛玉独自坐在榻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脸上刚刚褪去的红霞,又悄悄爬了上来。
她拉过锦被,将自己埋进去,只觉得一颗心,满满涨涨的,又甜又乱。
贾环刚出门,雪雁和紫鹃两个丫鬟立刻迎了上来,迫不及待的问:“三爷,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姑娘的病好了吗?”
她们知道九幽兰花的事,也知道贾环此次是来给林黛玉治疗的,心中无比期待。
贾环目光扫过两女清秀的面容,笑道:“参茶之类的东西,都丢了吧,以后都用不上了。”
此话一出,雪雁和紫鹃自然反应了过来,激动万分,对贾环连连感谢。
待贾环走出潇湘馆,她们再也忍不住,直接冲进了屋内查看。
对她们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
翌日,清晨。
听涛轩。
贾环在彩云的服侍下起身。
史湘云冲进来,依依不舍。
她已经知道贾环要出远门,办一个大案。
她知道贾环的实力,对他的安全倒不是很担忧,但此去,定然要不少时间,令她很不舍。
贾环只能清晨精力旺盛,好好安抚了她一番。
贾环要北上查案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识大体的彩云派人通知了赵姨娘和探春。
不久,赵姨娘闻讯赶来。
她虽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知儿子又要去危险的地方,拉着贾环的手,眼眶红红,絮絮叨叨地嘱咐千万小心,别逞强。
探春没说什么担忧的话,只道:“环弟此去,定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们别的帮不上,只盼你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府中的事有我看着,放心。”
贾环对这位聪慧果决的姐姐点了点头:“有劳了。”
彩云、晴雯、香菱几个丫鬟早早开始张罗。
彩云细心,将贾环惯用的衣物、药品、乃至喜欢的茶叶都收拾妥当,打点得妥妥帖帖。
晴雯一边帮忙一边嘟囔“又要出远门”,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关切。
香菱最是安静,默默做事。
随后,彩云在听涛轩的小花厅里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家宴。
菜色不算多,却都是贾环平日爱吃的。
赵姨娘、探春作陪,席间多是赵姨娘在说,探春偶尔搭话,气氛倒也温馨。
贾环安静地用着饭,听着赵姨娘的唠叨,探春的沉静,丫鬟们的关切。
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琐碎,却真实而温暖。
……
第324章 北上查案,神秘人物
宴罢。
贾环告别家人,走出听涛轩,走出荣国府东角门。
府门外,长街之上,气氛截然不同。
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早已肃然列队等候。
人人身着玄色睚眦服,腰佩长刀,背负强弓劲弩,胯下皆是雄健战马。
队伍前方,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全副武装,端坐马上,神情冷峻,目光锐利。
一股肃杀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如此阵仗,在权贵云集的内城可不多见。
早已引得附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是骁骑卫!”
“好威风!这是要去哪儿?”
“在荣府外,应该是等那位贾都督吧!快看,他出来了!”
“贾都督?就是那个武状元、前段时间在北派武道会夺魁的骁骑卫小都督贾环?”
“这是又要去办大案了吧!了不得!”
“看这架势,怕是要去北边吧?北边可不太平……”
各种猜测、惊叹、敬畏的目光,聚焦在贾环身上。
贾环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走到自己的乌骓马前,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精悍的队伍。
这些都是他麾下最核心的力量,经过多次任务磨砺,已堪称精锐。
“出发。”
没有激昂的训话,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是!”
两百人齐声应诺,声震长街。
贾环一马当先,率先驰出。
陈奇四人紧随其后,两百骁骑卫精锐如一股黑色的铁流,轰然启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朝着北门方向,滚滚而去。
尘土扬起,渐渐遮住了围观人群的视线,唯有那肃杀的马蹄声,久久回荡在长街之上。
……
北上的官道,宽阔而漫长。
离了神京的繁华与喧嚣,队伍的速度并未减慢,但气氛却不像在城中那般紧绷。
贾环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情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北疆风云,朝堂暗涌,通敌大案……
这些在旁人看来足以压垮神经的重担,于他而言,只是淬炼锋芒的磨刀石。
实力,永远是最大的底气。
如今的贾环,八品宗师境,身怀数门天阶武技,加之灵力修为,真实实力堪称恐怖如斯。
这天下虽大,能让感到畏惧的人或事,实在是找不出。
这时,陈奇驱马靠近了些,低声道:
“大人,关于冀州‘大通商行’,我们这几日加紧探查,又得了些更具体的消息。”
贾环眉头微挑:“说。”
陈奇缓缓道:“这大通商行,表面上是冀州头号商行,生意遍及南北,涵盖盐、铁、粮、布、药材、珠宝甚至钱庄票号,富可敌国。明面上的几个大掌柜,如孙掌柜、钱掌柜等,虽然也算人物,但并非真正的主事者。”
“真正的掌控者,是藏在幕后的三大家族。首先是陈家,世代经商,根深蒂固,把控着商行七成以上的商铺和运输线路。”
“沈家,据传是前朝皇商后裔,精于钱庄,商行的银钱流转,多由他们把持。”
“于家,最为神秘,很少露面,但其能量似乎最大,不仅与朝中多位重臣关系匪浅,甚至有传言,与……宫里头,也有些说不清的联系。商行最赚钱、也最犯忌讳的那些生意,比如往北边走的‘特殊货’,多半是由这于家经手。”
三大家族,盘根错节,掌控着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且能将手伸到北疆,与狼族搭上线……
这背后的水,果然深得很。
贾环目光微凝,望向北方天际。
冀州,大通商行,三大家族……还有那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影子。
这次北上,不仅要斩断通敌的黑手,恐怕,还要掀开一张覆盖极广的利益黑网。
有趣。
贾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看看,这网,究竟有多大。
……
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暗金与橘红交织的油彩。
官道旁的野草在晚风中起伏,如同疲倦的浪涛。
一天疾驰,骁骑卫人马也已显疲态。
眼看前方驿镇在望,贾环下令,大队人马在镇外寻合适处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好生休整。
他自己则带着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轻装简从,策马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名为“饮马驿”,因地处南北要冲,官商往来频繁,倒也颇为热闹。
此时正值傍晚,街上行人匆匆,客栈酒肆的灯笼次第亮起,炊烟袅袅,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
五人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悦来居”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颇为宽敞,摆着十几张方桌,此时已有不少行商旅客在此用饭。
喧哗声、划拳声、伙计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满是市井的热闹与鲜活。
贾环选了靠窗一张稍僻静的桌子坐下,点了些简单的酒菜。
他们此行并非真为口腹之欲,主要是探听消息。
这等龙蛇混杂之处,往往能听到些官府文书里没有的闲言碎语。
酒菜尚未上齐,大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寻常人高出近两个头,肩膀宽阔得几乎将门框堵住。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脚下蹬着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打扮得如同寻常赶脚的苦力。
但那一头乱蓬蓬、却根根硬如钢针的短发,以及满脸横肉、几乎遮住眼睛的浓密虬髯,都透着一股草莽豪雄的剽悍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浓眉与乱发之下,偶尔开阖间,精光如电,仿佛能刺透人心。
他步履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仿佛脚下生根,整个大堂似乎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颤。
他目光随意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贾环这一桌上,随即迈开大步,径直走了过来。
陈奇、楚风等人立刻警觉,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此人气息沉凝如山岳,行走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绝非寻常人物!
第325章 豪阔手笔,竟然拒绝?
客栈内。
巨汉走到桌前五步外站定,抱了抱拳,声音如同闷雷滚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敢问,可是神京骁骑卫贾环贾都督当面?”
他竟一口道破贾环身份!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行商旅客们全都愣住了,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他们窃窃私语了几句之后,瞬间一片哗然。
下一刻,众人如同逃难一般,拼命向外涌去。
不出片刻,整个大堂内,除了贾环这一桌,以及那个巨汉之外,就只有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掌柜以及伙计了。
“你是什么人?!”
一声喝问,伴随着刀兵出鞘的声音响起。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迅速起身,手持刀剑,将巨汉包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然而,那名巨汉却神色未变,眼睛始终盯着贾环,仿佛根本没将陈奇几人放在眼里。
贾环抬眼,平静地看向对方:“本官正是贾环,阁下是?”
巨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俺是‘开天斧’雷万钧,西北边荒讨饭吃的。”
开天斧,雷万钧!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陈奇几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西北武林,豪强辈出,而“开天斧”雷万钧,绝对是其中最响亮的招牌之一!
传闻此人天生神力,一柄八十斤重的鎏金盘龙斧使得出神入化,更将横练功夫练到了极致,曾以肉身硬抗漠北马贼的强弩攒射而毫发无损!
其修为,早在十数年前便已臻至八品宗师之境,是与“追风剑”柳随风齐名的前辈高人,威震西北数十年!
这等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出现在这小小的饮马驿,而且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陈奇几人心头剧震。
他们才刚到西北,竟然就遇上了一个八品宗师,这算是威慑吗?
贾环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雷万钧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拉过旁边一张空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结实的木凳被他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巨大的身躯往那一坐,顿时让这张桌子显得局促起来。
“指教不敢当。”
雷万钧目光炯炯地看着贾环,“俺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实不相瞒,俺这次来,是受人所托,给贾都督送样东西。”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件物事,放在了桌子上。
并非想象中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的紫铜令牌。
令牌做工粗糙,边缘还有毛刺,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铭刻,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陈奇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雷万钧这等人物亲自出面,就送这么一块破铜烂铁?
贾环目光落在令牌上,没有伸手去拿,只问:“此为何物?”
雷万钧咧着嘴,用手指点了点那块紫铜令牌:“这是‘大通商行’的‘紫铜花红令’。”
“竟然是紫铜花红令!”
几声压抑的惊呼响起。
不是来自贾环一行人,而是柜台后的掌柜和伙计们。
他们看着桌上那块做工粗糙的紫铜令牌,仿佛见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双眼瞪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就是传说的紫铜花红令?据说凭这块牌子,每年年底,可去大通商行设在各地的总柜,领取一百万两白银的花红分红。”
“没错!而且,持有此令者,在大通商行旗下的任何票号、钱庄,可以随时一次性支取不超过一千万两白银的现银,无需任何抵押担保。”
“我的天!这可是天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贝,甚至有人将其称为‘财神令’,没想到我们竟然有幸见到……”
掌柜和伙计们的窃窃私语声,让贾环和陈奇几人了解了这块紫铜令牌的来历。
每年一百万两的分红!
还能随时支取一千万两!
饶是陈奇、楚风等人经历过不少风浪,此刻也被这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目眩,呼吸都停滞了!
就连贾环,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一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当年荣国府修建奢华无比的大观园,轰动京城,前后所耗也不过百万两之数。
为此,就已经掏空了贾家的家底,甚至还挪用了林如海留下的遗产!
而这,仅仅是大通商行一块令牌一年的分红!
随手就能支取一千万两现银,更是匪夷所思!
这大通商行的财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程度,竟然随手拿出如此大的手笔。
也难怪,他们竟然能让一位八品宗师来跑腿。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磨推鬼。
陈奇、楚风几人都震惊不已,将目光望向贾环。
柜台后的掌柜和伙计们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充满了羡慕。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了一个聚宝盆!
然而。
贾环的神色却十分淡然。
虽然如此一笔巨款,足以让他惊讶,但钱财对他来说,真的只是身外之物。
贾环抬起眼,看向雷万钧,淡淡道:“阁下这是何意?贿赂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何罪?”
雷万钧闻言有些诧异,但随即就哈哈一笑,声震屋瓦。
他笑了几声,才摇头道:“贾都督误会了,大通商行托俺来,并非行贿。”
“商行的掌柜们已经知道,朝廷派贾都督北上,是要查‘通敌案’。狼族入侵,祸害中原,首当其冲的就是生意人,所以掌柜们都对于幕后通敌资敌之人深恶痛绝,希望贾都督一定要查出真凶!”
他看向那块紫铜令牌:“这令牌,算是商行的一点心意。有此令,除了能随时获得银两之外,整个商行上下,包括背后的东家,都会全力配合贾都督查案。”
“只求都督能明察秋毫,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天下一个清净。这令牌,也算是商行感谢都督主持公道的‘谢仪’,提前奉上。”
贾环呵呵一笑。
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朝廷要查通敌案,知道了自己奉命北上,甚至连自己可能的路线都摸清了,特意让雷万钧这等人物在此等候!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调查出线索。
贾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查案乃是本分,你们全力配合便是,这紫铜令,收回去吧。”
“什么?”
“这可是紫铜花红令,他竟然不要?!”
“难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柜台后的掌柜和伙计们听到这话,顿时痛心疾首。
他们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拒绝如此巨大的好处,还是送上门来的!
在他们看来,哪怕这个官不当,都不能放弃如此巨款啊!
雷万钧与贾环目光对上,那双凶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好!贾都督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刚正不阿!俺老雷佩服!”
他收起令牌,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话已带到,东西你不收,俺也不强求。贾都督,北地风大,路也滑,查案的时候,可要……多加小心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他再次抱拳,转身,龙行虎步地离开了客栈,很快消失在门外风沙中。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陈奇几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面对雷万钧这等人物,即便对方没有刻意释放杀气,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也令人窒息。
“大人……”
柳湘莲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这大通商行……好大的手笔!”
楚风低声道:“他们竟然清楚我们的踪迹,这算是先礼后兵吗?”
庞德勇瓮声瓮气道:“管他娘的是礼是兵,反正这钱不能收!一看就没安好心!”
陈奇则看向贾环:“大人,看来我们此行,早已在对方注视之下。他们提前让雷万钧这等人物来‘打招呼’,既是展示财力与人脉,恐怕也是一种……警告。”
贾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是展示,也是试探。不过无所谓,反正早晚要碰面。”
这时,伙计战战兢兢地将酒菜端了上来。
陈奇拍出几两银锭,准备付钱。
掌柜的连忙小跑过来,赔笑说:“几位大人是来办差的,是小店荣幸,怎么能收钱呢?”
陈奇皱眉喝道:“我们乃朝廷官员,怎会要你好处!还不收下!”
掌柜的脸色一白,还是不肯收,解释道:“大通商行都放话了,在整个西北,没人再敢收你们的钱了。”
陈奇微微一怔,没再坚持,挥手让他退下。
随后他看向贾环,神色凝重:“看来,这大通商行在此地的威望,已经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比官府还管用。”
贾环点头表示赞同。
财能通神,对方恐怕早已将此地完全掌控。
庞德勇不想那么多,拿起筷子准备吃菜,却被陈奇阻止。
陈奇看了看酒菜,有些犹豫:“大人,对方已经知晓我们踪迹,这饭菜……”
贾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放心吃。他们若真想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就不会派雷万钧来了。那等人物亲自出面,已是表明了态度,不可能再用这种小伎俩。”
话虽如此,陈奇几人吃得仍是有些小心翼翼。
饭毕,五人离开客栈,返回镇外的营地。
夜色已浓,营地中篝火点点,巡逻骁骑卫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长。
大帐内,贾环与四位心腹商议。
贾环开门见山,“原本我还打算暗地里调查一番,但既然对方已经亮招,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明日,我们直奔冀州城,陈奇,你按流程拜访州府衙门,调阅大通商行明面上的账目文书,要求他们配合调查。”
“楚风、庞德勇,你们二人各带一队精锐好手,去冀州及周边几处关键城镇,调查大通商行各地的货栈、码头、车马行,尤其是与北边有货物往来的。”
“还有柳湘莲……”
贾环看向柳湘莲,“你随我行动,我们的目标,是‘陈家’、‘沈家’、‘于家’这三个家族。”
陈奇问道:“大人,对方既然知道我们到来,想必是做好了应对之策,万一没有查出线索怎么办?”
贾环目光扫过四人,“明面上的调查是幌子,真正的线索,一定藏在暗处。只要将水搅浑,对方定然会露出马脚。”
“是!”四人凛然应命。
“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分头出发。”
四人退出大帐,各自去安排。
贾环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跃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雷万钧……紫铜花红令……
看来,这一桩案子,不会简单完事。
……
冀州城,大通商行总柜后院,一处极尽奢华的暖阁内。
缕缕极品沉水香从紫铜麒麟炉中袅袅升起,将室内熏染得馥郁暖融。
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随意摆放着几件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的古玩玉器。
然而此刻围坐在桌边的三人,却无心赏玩,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平日里尊贵无比的大通商行大掌柜,正佝偻着身子,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发颤地将客栈之事禀报完毕。
“……那贾环,拒、拒绝了紫铜令。雷宗师的话,他都听了,但……分文未取,只说……依法查案。”
暖阁内死寂一片。
上首主位,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身穿酱紫色团花锦袍,手指上套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
他是陈家家主,陈砚斋。
此刻,他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细长眼睛,已然眯成了两条缝,精光内敛,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侧是一位富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穿着低调却用料极考究的藏青色直裰,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沈家家主,沈万泉。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核桃转得又快又急,发出令人心烦的“咔哒”声。
右侧之人最为年轻,约莫三十五六岁,相貌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穿着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衫,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于家家主,于克。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眼神比另外两人更加冰冷。
“不识抬举!”于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雷万钧亲自出面,紫铜令奉上,这是多大的脸面?他贾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驳了我大通商行的诚意?真当自己破了几个案子,就是个人物了?”
沈万泉停下转核桃的手,叹了口气,声音圆滑:
“于贤弟,稍安勿躁。那贾环年纪虽轻,却并非无脑莽夫。他既敢拒了紫铜令,要么是真正铁面无私、油盐不进;要么……就是所图更大,看不上这点‘诚意’。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此人不好对付。”
“沈兄说得有理。”陈砚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雷万钧何等人物?八品宗师,威震西北。他亲自去,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那贾环面对雷宗师,竟能面不改色,言辞锋锐。此子和传闻中一样,绝非池中之物。也难怪陛下会将如此大案交予他。”
话题不可避免地被引向了那个让他们如坐针毡的源头——通敌案。
暖阁内的气氛更压抑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心虚。
第326章 查封商行,天变了
暖阁内,气氛压抑。
三位手眼通天的家主一时间陷入沉默。
通敌资敌,与狼族交易禁运物资……这种事,他们大通商行有没有沾边?
答案几乎是心照不宣的。
北疆那些利润高到令人疯狂的“特殊贸易”,那些打着各种幌子北运的粮草、铁器、药材、甚至军械,最终有多少流入了狼族手中,他们太清楚了。
那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网络,他们三家作为商行的实际掌控者,或多或少都分润到了好处,享受着由此带来的惊人财富。
虽然,他们并不是此事的唯一主犯。
可一旦出事,他们绝对逃脱不了罪责。
“事到如今,到底该怎么办,你们可有对策?”陈家家主陈砚斋看向两人。
于克冷哼一声,手指捏得茶杯咯咯作响,上等的甜白瓷仿佛随时会碎裂,“那贾环,敬酒不吃……便只有罚酒了!”
沈万泉闻言,脸色有些发白,他手中的玉核桃早已停下,掌心一片冰凉:“于贤弟,慎言!那可是骁骑卫,还是陛下亲点的特使!”
“那又如何?”于克眼中凶光毕露,压低声音,却更显狰狞,“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冀州!是我大通商行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之地!黑白两道,官府江湖,哪一处没有我们的人?他贾环带着几百个人,就敢来闯龙潭虎穴?”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伙人‘意外’消失!荒山野岭,马匪横行,死个几百人,有什么稀奇?事后,将此事还有‘通敌’的罪名,全都推到几个替死鬼身上!就说他们罪行败露,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到时候,我们三家再献出部分家产充作军费!朝廷正缺钱,死了一个从三品的武官,换回上千万两的军饷,还有替罪羊的人头,再加上我们三家在朝中的关系斡旋……未必不能过关!”
于克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总之,只要让他永远的闭嘴,一切都能解决!”
陈砚斋一直没有说话,枯瘦的手指在紫铜令牌上缓缓摩挲,仿佛在掂量其分量,又仿佛在权衡利弊。
沈万泉则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又觉得于克的话虽极端,却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良久,陈砚斋终于抬起头,眼中浑浊的光芒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凉的冷酷与决断。
“先礼后兵。”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既然第一份‘礼’被退回来了,那就送第二份、第三份……直至他收下为止。还可以从他手下那些人下手。只要有一人松口,有了把柄在手,事情便有转圜余地。”
“若最终……”陈砚斋顿了顿,声音更冷,“若最终他仍是油盐不进……”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老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已说明一切。
于克精神一振,沈万泉则叹了口气,知道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
翌日,冀州城内。
陈奇手持都督府令,带着一百名神情冷峻的骁骑卫,踏入冀州府衙。
要求知府派员,协同前往大通商行在城内的总柜、各大货栈、票号、仓库,进行“盘查”。
消息传出,冀州城震动。
知府不敢怠慢,亲自点齐了户、工、刑三房得力干吏,以及一队衙役兵丁,战战兢兢地跟在陈奇等人身后。
队伍穿过繁华的街道,径直开赴大通商行气派非凡的总柜大楼。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是神京城来的骁骑卫,朝廷竟然要查大通商行了?”
“乖乖,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大通商行啊……那可是冀州的天!这些骁骑卫什么来头,敢捅这个马蜂窝?”
“听说来的是一位骁骑卫小都督,名为贾环,年轻得很,但厉害得紧!”
“贾环?有些耳熟。”
“你们不知道吧,这贾环可是当朝武状元,名动京城,名扬江湖!”
“原来是那位武状元,难怪……这下有好戏看了!”
商行总柜门前,早已得到风声的几位大掌柜领着众多伙计管事,躬身迎候。
他们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口称“全力配合清查”。
但他们的配合,却夹杂着一些小插曲。
负责搬运账册的户房老吏,“不小心”将一本夹着几张巨额银票的旧账册,“滑落”到一名骁骑卫校尉脚边。
银票的面额,足以让那位校尉一家老小在神京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
被派来协助的商行年轻管事,在衙门口与一位骁骑卫总旗核对货物时,隐秘地塞过去几张地契,低声耳语:
“神京城外环新起的五进宅子,还有两个铺面,一点小意思……”
甚至,连陈奇本人,也收到巨额贿赂,而且来人还是知府内的一位高级官员。
对方为了感官冲击,直接搬出一堆黄金,几乎堆满了半个房间……
试探,无所不在。
贿赂,花样百出。
金额之大,手段之之多样,令见惯了京城风浪的骁骑卫精锐们都暗自心惊。
这大通商行,简直将“有钱能使鬼推磨”发挥到了极致,且毫不掩饰其渗透官府、腐蚀人心的能力。
但最终,无一人收受贿赂。
那名校尉面无表情地将银票捡起,当着老吏和周围同僚的面,直接上缴,并下令将人带走。
老吏面色灰败,瘫软在地。
那位总旗捏着地契,冷笑一声,转身就交给了负责纪律的军官。
年轻管事被当场拿下,暂时扣押。
至于陈奇,直接以“意图行贿骁骑卫,干扰公务”罪名,剥夺那位官员官身,打入牢狱。
另一边,负责查车行和仓库的庞德勇和楚风,也同样受到“热情款待”,同样无人受到腐蚀。
骁骑卫上下,如同一块铁板,面对金山银海、美色前程,竟无一人动摇!
查账、盘库、拿人、封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雷厉风行地进行。
大通商行在冀州城内明面上的产业,一家接一家被贴上封条,挂上“待查”的牌子。
往日里车水马龙、气派非凡的总柜大楼前,此刻站满了杀气腾腾、眼神锐利的骁骑卫,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难以置信。
大通商行,竟然就这样被查封了。
第327章 灭霸刀门,贾环行踪
大通商行的大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暖阁,也顾不上礼仪,急声通报:
“家、家主!不好了!陈奇带人查封了我们总柜和城内三处大货栈、两家票号!楚风和庞德勇那边也抓了许多管事和把头!他们、他们根本不吃那一套!”
暖阁内,三位家主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陈砚斋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于克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杀意,低吼道:“好!好得很!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沈万泉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多钱,这么大的好处……他们难道都不是人吗?”
就在这时,陈砚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大掌柜,厉声问道:
“贾环呢?那个贾环在哪里?查封的事情闹这么大,他本人为什么没有露面?!”
大掌柜茫然地抬起头:“贾、贾环?没、没看见啊……从昨天进城开始,就没见过他露面。”
“什么?!”陈砚斋和沈万泉也同时反应过来,霍然变色。
贾环竟然莫名消失了?
他总不可能把事情交给手下,半途去游玩了吧?
一定有鬼!
一股不安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三人的心脏。
“查!立刻给我去查!动用所有暗桩,所有眼线!”
陈砚斋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厉声道,“一定要找出他的踪迹!我要知道,贾环到底去了哪里?!他在干什么?!”
“是!”大掌柜连忙起身,冲出去安排。
然而,三位家主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窗外,冀州城上空,愈发阴沉,仿佛山雨欲来。
贾环,你到底去哪了?
……
冀州以西三百里,黑风岭。
此处山势险恶,林深雾重,乃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冀州武林中颇为臭名昭着的“霸刀门”山门所在。
霸刀门弟子行事狠辣,霸占矿脉,欺压乡里,与官府胥吏勾结,更兼做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在方圆百里内堪称一霸。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
平日嚣张跋扈的霸刀门山门前,此刻却如同炼狱。
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映照着遍地狼藉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血水。
残破的“霸刀门”匾额歪斜地挂在山门柱上,被鲜血浸透。
一道白衣身影,手持一柄细长快剑,如同鬼魅般在残存的门徒间穿梭。
剑光如电,每闪一次,必有一人咽喉喷血,颓然倒地。
白衣已被雨水和敌人的血浸染得斑驳,但那张清俊的脸上,却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与专注。
正是柳湘莲。
他奉贾环之命,夜袭霸刀门。
六品大武师的修为,加上天阶中品剑法“追风三十六式”,在江湖上称得上是“一流高手”。
霸刀门弟子,根本抵挡不住,被杀的连连后退。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杀到我霸刀门来!”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传来。
一道身高八尺、面容粗犷的身影,带着十几个精锐弟子冲了出来。
此人是霸刀门掌门“斩岳刀”狂狮。
眼看柳湘莲将自己的弟子如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他目眦欲裂,身上猛然爆发一股宗师级别的气势。
轰!
狂涌的劲风冲霄而起!
赫然达到了五品宗师的境界!
不远处的柳湘莲遭受冲击,脸色一白,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
“一个小小的大武师,也敢放肆!今天你必死无疑!”
狂狮一声怒吼,声震山林。
柳湘莲并不答话,剑光再起,如流星追月,直刺狂狮面门。
即便面对宗师,他依然不惧。
他要的,就是这种压力下的极致磨砺,以及在杀戮中完善自己的追风剑意。
“自寻死路!”
狂狮狞笑一声,挥刀斩出。
恐怖的刀意铺天盖地,几乎将柳湘莲的剑意淹没。
就在这时——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了狂狮和那十几名弟子身上!
“噗通!”“噗通!”
所有弟子瞬间面色惨白,七窍溢血,直接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竟是直接被威压震死!
即便是五品宗师的狂狮,也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眼前发黑,手中沉重的砍刀都差点脱手!
“什……什么?”
他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山门残破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
那人并未撑伞,细雨落在他周身尺许,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阻,自行滑开,滴雨不沾身。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雨夜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正平静地望过来。
那目光,冷漠,深邃,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正是贾环。
“你……你是谁……”
狂狮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变形。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压迫感,即便是西北的几位宗师前辈,也未曾给他这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贾环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又看向柳湘莲,微微颔首:“你的追风剑意修炼的不错。”
“大人。”柳湘莲收剑,肃然退至一旁。
贾环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狂狮。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点一下。
“噗!”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指风,如同穿透薄纸般,轻易洞穿了狂狮的丹田。
不仅将其重创,更废掉了他的一身修为,哪怕今日不死,以后也是废人。
“啊啊啊啊啊啊——”
狂狮凄厉惨叫,声音充满痛苦与绝望。
“现在,我问你答。”贾环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冰冷寒意,
“冀州陈、沈、欧阳三家,真正的核心族人,藏身何处?与他们往来最密的,是哪些江湖势力、地方官吏?这些年,你们霸刀门替他们做了多少脏事,一一说来。”
狂狮心头剧震!
对方竟是冲着那三家来的!
难怪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收到的消息。
“原来是你,贾环!”
第328章 真正目标?柳湘莲的震撼
贾环奉旨前来冀州查案,此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身为大通商行附庸势力的霸刀门,更是早已收到消息。
狂狮看着眼前之人浑身散发出的恐怖气势,终于联想到了,此人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武状元、北派武道会魁首,贾环。
先前听到此人的名声,他还不以为意,心想一个乳臭未干的十几岁小孩子,能有多厉害。
多半是依靠家族背景以及骁骑卫的强大战力,捞了一些功劳和名声。
然而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传闻果然不假。
甚至,更加恐怖!
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惊天修为,这难道是妖怪吗?
狂狮看着贾环,强压恐惧,咬牙道:
“什么三大家族?我不知道!贾环,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随意屠戮平……”
他话未说完,贾环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不,不是晃动。
是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狂狮面前,右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狂狮惨叫一声,右肩胛骨连同锁骨尽碎。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口鼻喷血。
“看来,你是想试试骁骑卫的手段?”
贾环俯视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我们骁骑卫有七十二道刑罚,专治嘴硬。到时候,你会发现连死都是一种奢求。”
狂狮心中一颤,想到了传闻中的骁骑卫诏狱,那是比地狱更恐怖的地方!
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轻描淡写的言语下,彻底崩溃。
他能忍受疼痛,甚至不惧死亡,但一想到那些传说中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灵魂都在颤抖。
“我说!我说!”
狂狮嘶声喊道,涕泪横流,“陈家的老家主陈砚斋,大部分时间都在城东‘静心园’,但他疑心极重,至少有五处替身宅院……”
“沈万泉喜好享乐,明面上住沈园,实则一般待在南坡县的‘暖玉阁’,那里养着他的外室和私生子……”
“于克最神秘,他很少在固定地方,但我知道他有一个心腹情妇,是‘翠玉楼’的头牌清倌人翠羽……”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求大人给我一个痛快!”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关于三大家族的隐秘据点、与他们有勾连的官员名单、以及霸刀门这些年替他们干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贾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指尖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其心脉。
狂狮身体一抽,眼中光彩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气绝身亡。
“清理干净。”贾环对柳湘莲吩咐道。
柳湘莲点头,剑光再起。
片刻之后,霸刀门上下,再无活口。
翌日,正午。
冀州城百里外,一处偏僻小镇的酒楼二楼雅间。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窗内却只有两人对坐。
贾环已换回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洗去了昨夜的血腥与风尘,神色淡然。
柳湘莲也换过衣服,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沉静,隐隐有锋芒内敛。
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老酒。
“大人,”
柳湘莲为贾环斟满酒,眼中带着由衷的钦佩,“短短几日,我们扮作行商、镖师,甚至潜入府衙库房翻阅陈年卷宗,又‘拜访’了几个如霸刀门一般的势力……竟真的将这些老狐狸的藏身之处和关键脉络,摸清了七八成。大人的手段,属下实在佩服。”
贾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大通商行盘踞此地数十年,树大根深,明面上的掌柜、账目,甚至那些仓库货物,都可以是假的,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卒子。唯有这三家核心人物,才是关键。只有查他们,才是彻底查清这个案子。”
柳湘莲若有所思:“所以,大人让陈奇他们大张旗鼓去查商行明面,是为了打草惊蛇,吸引注意,为我们暗中行事创造机会?”
“不错。”贾环点头,“不出所料的话,陈奇那边,查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最多是一些偷税漏税,再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死鬼掌柜。那三家人精于算计,账目必然早已处理得天衣无缝,真正的通敌证据,绝不会留在明面上。”
柳湘莲皱眉:“可通敌资敌是泼天大罪,涉及物资数量必然巨大,流转环节众多,他们真能完全抹除所有痕迹?一点把柄都不留?”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抹除所有痕迹自然不可能,但他们可以制造痕迹。比如,将部分真正的罪证,转移到那些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身上,做成铁案。最后,献出部分浮财,打点上下。朝廷正值用钱之际,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又没有铁证直接钉死三家,很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柳湘莲沉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出身江湖,快意恩仇,对这种官场商场的诡谲算计,虽能理解,却本能地感到一阵憋闷与寒意。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金蝉脱壳?”
贾环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
那里有贩夫走卒,有商铺林立,许多店铺的招牌上,都隐约能看到与大通商行相关的标记。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
“所以,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件通敌案本身。”
柳湘莲愕然抬头。
不是通敌案本身,那是什么?
贾环转回头,看着柳湘莲,一字一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借‘通敌案’,彻底铲除三大家族。将他们数十年积累的、富可敌国的财富,尽数收归朝廷。”
此话一出,柳湘莲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大人真正的目标,竟然是铲除三大家族?将一个几乎是北方经济命脉的大通商行,收归朝廷?
这图谋,实在太大!
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第329章 该我执棋了
贾环缓缓解释:
“北疆战事正酣,国库空虚,粮饷短缺。陛下和朝廷,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查清一个案子,而是实实在在能支撑战争的钱粮物资!”
“大通商行这块肥肉,恰恰成了目标。正好他们又犯下通敌案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就算将其吃掉,也是名正言顺。我们自然要趁此机会,将其吃下,化为国用。”
柳湘莲彻底怔住,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查案?缉凶?
不!
大人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整个大通商行,是那三大家族世代积累的泼天财富!
所谓的通敌案,更像是一个绝佳的收割借口!
这已不是简单的执法办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算!
目标之宏大,手段之凌厉,心思之深远,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原来如此,这便是官场争斗吗?实在……超乎我的想象。”
贾环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实际上,关于这一点,他也是在来到冀州之后,随着查案的深入才逐渐明悟。
整个通敌案,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针对三大家族。
背后有一只无形大手操控着这一切,至于是谁?
呵呵,谁是最终受益者……
贾环拿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也只有那位,才能在悄无声息之中将他算计进去了。
此案落在他身上,便是将他推入了一场极其危险的漩涡之中。
不论他查案成功、凯旋回京,还是死在这场争斗之中,最终的目的都达到了。
三大家族,最终还是难逃覆灭结局。
只是,贾环没想到他这位连破大案、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劳、年轻一代之中的最强之人,也会被当成一枚棋子。
这背后,到底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他运气不好,恰好成了这个最佳人选呢?
贾环不想深究。
这些都已不重要,既然自己已经看破这个局,那么……自然该由他执棋了。
“吃完了吧,该动身了。”
贾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
柳湘莲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酒楼,对着远处几个正在马车旁闲聊的行商打了个手势。
那几人神色一凛,浑身气息陡然一变,小跑着过来:“大人!”
其中一人从旁边的院落里牵出两匹乌骓马,将缰绳恭敬的递给贾环和柳湘莲。
这些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骁骑卫,领头的是一位百户,名为刘侠。
贾环翻身上马,随口问道:“陈奇他们的查封行动,进行的如何了?”
百户刘侠恭敬答道:“刚收到消息,大通商行总柜已经查封,整个冀州百分之八十的生意,都被断了,且还在继续。”
贾环颔首,又问:“可查出什么有用线索?”
百户刘侠迟疑两秒,答道:“并无重要线索。”
贾环与柳湘莲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意外。
“行,此地巡查完毕,随我一起返回冀州城吧。”
“是!”
一行人当即出发,策马奔向冀州城。
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旁边街道一个商铺的掌柜快步走了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凝重。
他当即吩咐身旁的伙计:“立刻派人通知大掌柜,发现贾环的踪迹。”
“是!”伙计连忙从旁边牵出一匹快马,飞奔而去。
商铺掌柜的神色依旧凝重,喃喃道:“大掌柜一直在找贾环的踪迹,想不到他竟然到了这个偏僻之地,若不是他暴露踪迹,谁也发现不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
冀州城,贾环临时行辕。
这是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富商别院,此刻内外戒备森严,玄色睚眦服的骁骑卫士卒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锐利如鹰,隔绝了所有窥探与喧嚣。
花厅内,气氛凝重。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风尘仆仆,赶来见贾环。
他们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有一丝挫败与焦躁,显然是刚完成巡查便立刻赶来复命。
“大人!”
陈奇率先抱拳,声音干涩,“属下奉命查封大通商行在冀州城及周边七县所有明面产业,共计总柜一处、大货栈十九处、票号钱庄八家、大小商铺百余间、仓库三十七座。所有账册、货单、往来文书,均已封存,派人看守。”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然而……属下带人仔细核查其近三年主要账目,尤其是与北地相关的贸易记录,账目清晰,手续齐全,赋税缴纳虽有微小出入,但远未到违法程度。至于通敌案相关线索……丝毫未见。”
楚风接口道:“属下查其货物流转,确有几批货物去向成疑,标注模糊,但相关经手管事要么已经‘病故’,要么‘回乡探亲不知所踪’。留下的交接记录,指向的都是些早已倒闭的空壳商号或查无此人的假名。我们抓了几个底层的把头伙计,严加审讯,他们只承认是听命行事,具体货物是什么、运往何处,一概不知。”
庞德勇最是憋闷,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老子带人把那几个跟孙胖子有来往的边军小官和地头蛇都摸了一遍,那些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稍微用点手段,他们就哭爹喊娘,可吐出来的东西,没一件有用!尤其是那些账册堆得跟山一样,看得老子眼都花了,全是弯弯绕绕的数字和鬼画符!”
三人神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追随贾环以来,经手大案要案无数,从未像这次这般憋屈。
对手不是穷凶极恶的江湖匪类,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财力通天、关系网络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它就像一尊覆盖着厚厚淤泥的巨像,你知道它内部已经腐朽,却找不到下凿的缝隙。
三人汇报完毕,都屏息凝神,等待贾环的指示,甚至做好了承受责难的准备。
毕竟,如此兴师动众,却未取得关键进展,于办案而言,已是失利。
然而,贾环端坐在上首,听完汇报,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继续查封,凡是与大通商行有直接关联的产业,不论大小,一律贴上封条,派驻人手看守。其掌柜、管事、账房、护卫头目等一应中高层人员,全部登记在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冀州地界。若有抗命或试图转移资产者……”
贾环目光微冷,“就地拿下,以抗旨论处。”
陈奇三人闻言一愣。
没有找到证据,还要继续扩大查封范围?这岂不是逼狗跳墙?
这能行吗?
第330章 继续施压,谁来都不行
听到贾环的话,除了柳湘莲之外,陈奇三人都有些迟疑。
大人办案,虽然一向杀伐果断,但并不是胡乱行事。
而这一次,显然不太符合规矩,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影响大人的仕途啊。
难道,大人也有些急躁了?
陈奇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我们如此强硬查封,却无实据,恐惹非议,大通商行的反弹必然激烈,甚至在地方掀起一场不小波澜。且若一直查无实证,我们……”
“我要的就是如此。”贾环打断他,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查封,就是给他们施加压力,封掉他们的生意,冻结他们的流水,看管他们的人。日子一天天过去,损失一天天扩大,背后的人……就会沉不住气。”
“届时,他们就会露出马脚,我们才有机会将其一举拿下。”
陈奇、楚风、庞德勇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贾环如此笃定,也只得压下疑虑,齐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值守的骁骑卫百户快步进来,抱拳禀报:
“大人,冀州知府带着通判、同知等一众本地官员,在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陈奇皱眉:“定是为了查封商行之事前来聒噪,大人,是否……”
“不见。”贾环挥了挥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告诉他们,本官奉旨查案,无暇理会地方庶务。若有公事,按流程递文书即可。若为大通商行说情,便是妨碍公务,让他们自己掂量。”
区区一个知府就想来求情?痴心妄想!
“是!”百户凛然应命,转身出去传话。
大门外。
冀州知府吴文远,一个年约五旬、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人,此刻正带着七八名品级不等的下属官员,焦急地等候在门外。
他不断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中七上八下,叫苦不迭。
查封大通商行?这简直是捅了冀州的天!
且不说商行每年给府衙上供的“冰敬炭敬”是个惊人数字,光是商行涉及的数以万计的伙计、脚夫、相关产业人员,一旦全面停摆,冀州经济立刻就要瘫痪!
更别提商行背后那三家在朝中的关系,还有那些手段通天的江湖势力……无论哪一边,都不是他一个区区知府能得罪得起的!
可里面那位是风头正盛的贾环,还是奉旨查案,更加恐怖。
他上门求情,不仅是冒着巨大压力,同时也是冒了极大风险。
就在这时,那名进去通传的百户大步走了出来,脸色冷峻,对吴文远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知府大人,我们都督有令:奉旨查案,无暇接见。诸位若有公事,请按章程递送文书。若为无关之事叨扰,视为妨碍公务。请回吧!”
话音刚落,两侧肃立的骁骑卫士卒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如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吴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身后的官员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
吴文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那些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颓然转身,带着一众面如土色的下属,灰溜溜地离开了。
……
“知府大人,这贾环虽是京城来的,但也太狂了吧?大人怎么说也是一州知府,他竟然连见都不见?”
回去路上,有一个官员抱怨了一句。
知府吴文远立即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放肆,不想活了吗?那可是骁骑卫,专办我们这些当差的,就算当朝宰相见了,也得退避三舍,你不想活了不要害了大家!”
那人原本是想讨好一下吴文远,没想到吴文远根本不敢受,不仅将其呵斥一顿,还一脸紧张的环顾四周,似乎十分害怕此话传了出去。
那个官员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请罪:“是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一旁的同知扯开话题,询问道:“知府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吴文远叹了口气,烦躁的摆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搂着老婆睡觉去吧,这段时间最好别出来,别陷进这趟浑水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他便上了轿,独自离开。
其余人见状,只得各自散去。
吴文远的轿子绕了几条街,最后来到大通商行一处不起眼的偏门外。
通报之后,他被引到一间陈设朴素却处处透着不凡的书房。
大掌柜早已等候在此。
他并未如往常般热情相迎,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脸色沉静,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吴文远也顾不上客套,一坐下便哭丧着脸,将刚才吃闭门羹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唉声叹气:
“……孙掌柜,本府实在是尽力了!您是没瞧见那些骁骑卫的架势,一个个跟阎王殿里出来的似的,油盐不进啊!贾环更是连面都不露,直接一句‘妨碍公务’就给顶了回来!本府……本府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边说边偷觑大掌柜的脸色,生怕对方怪罪。
毕竟他每年从商行拿的好处,可不是小数。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掌柜听完,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大掌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一旁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心思显然不在这边。
吴文远求情被拒,本就在他预料之中,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此事,可谓事关生死。
“知府大人辛苦了。”
片刻后,大掌柜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吴文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贾环此人,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大人能亲自前往,已足见诚意。商行上下,感激不尽。”
吴文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只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商行被封,影响实在太大,城中已有不稳迹象,若长久下去……”
“此事,商行自有计较。”大掌柜打断他,“眼下,有另一件事,需知府大人行个方便。”
吴文远心头一跳:“何事?孙掌柜但说无妨,只要本府力所能及……”
第331章 黑铁令出,波澜起
大掌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知府大人,近日城中或许会有些……‘热闹’。届时,还请大人约束手下衙役兵丁,若无必要,少在外走动。”
吴文远闻言,脸色微变。
他虽贪财,却不蠢,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通商行要对贾环动手了!
这是让他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提供方便!
“这……这……孙掌柜,那可是一位从三品的骁骑卫都督!陛下亲点的特使!万一……万一闹大了,可是天塌地陷啊!”吴文远声音都变了调。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大掌柜神色不动,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锦囊,推到吴文远面前,
“知府大人这些年为冀州劳心劳力,商行都记在心里。城东新起的那座‘醉仙楼’,地段不错,生意也红火,大人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这锦囊里,是地契和楼里伙计的身契,还有几样把玩的小物件,权当给大人压惊。”
醉仙楼!那可是冀州城如今最赚钱的酒楼之一!光是地皮就值上百万两!
锦囊里的“小物件”,只怕更是价值不菲!
吴文远看着那锦囊,喉结滚动,眼中充满贪婪之色。
仅仅片刻犹豫,他便笑着收下了这份丰厚的好处。
“孙掌柜,本府知道了。近来冀州城周边盗匪猖獗,本府会加派人手,重点巡查。其他各处……恐怕力有未逮。”
大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知府大人明鉴,天色不早,大人请回吧。”
吴文远强压下快速跳动的心脏,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大掌柜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到书架旁,伸手扭动了一下架子上的一个不起眼花瓶。
“吱呀”一声,书柜滑动,露出一个一人高的密道。
大掌柜径直走了进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处极尽奢华的暖阁。
暖阁内,灯火辉煌,暖香袭人。
与外界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这里正是一派奢靡享乐的景象。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产自南海的八宝血燕窝用冰玉碗盛着,冒着丝丝寒气;关外运来的熊掌被精心烹制,色泽金黄;黄河鲤鱼须只取最当中一寸,清蒸后淋上秘制酱汁;更有西域的葡萄美酒在水晶杯中荡漾,映着烛光,恍如流动的宝石。
这一桌的花费,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不下千两白银。
陈砚斋、沈万泉、于克三位家主正围坐桌边,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低声交谈。
话题自然离不开那个让他们如鲠在喉的名字。
于克抿了一口猩红的葡萄酒,眼中凶光闪烁:
“终于发现贾环的踪迹了,只是不知道,他之前消失那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真让人心里不踏实。”
陈砚斋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燕窝,送入口中,仿佛在品味着某种快意。
“不论如何,他总算是出现了,我们的计划,也可以随时开始了。”
沈万泉拿着银箸,却有些食不知味,犹豫道:“是不是还要多计算一下,这个计划,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毕竟他是骁骑卫小都督,而且传闻他……”
“沈兄,你就是太谨慎!”于克不耐地打断,“冀州是我们的地盘,黑白两道,都是我们的人!区区几百骁骑卫,何惧之有?只要一声令下,管他贾环真环,都得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就算他是骁骑卫小都督又如何?别忘了,我们在朝中,还有一位‘大靠山’。他可算是通敌案的主谋,到时候,他自然会动用力量帮我们善后。我们只要付出一些小小钱财,就能彻底平息此事。”
提到那位“大靠山”,沈万泉似乎找回了一些底气,不再多言。
陈砚斋眼中也多了几分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大掌柜的声音传来:“三位家主,奴才有要事禀报。”
“进来。”
大掌柜推门而入,看到满桌奢靡,眼神毫无波动,躬身将知府吴文远求情被拒的事汇报了一遍。
三位家主闻言,脸色并无太大变化。
大掌柜深吸一口气,又说出一个重磅消息。
“刚收到黑风岭的飞鸽传书……霸刀门……昨夜被血洗!上下百余口,包括掌门狂狮……无一活口!”
“另外,还有大雁帮、沙狗帮、飞鹰教……几个势力,全部被灭,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怀疑……是贾环在失踪的几天内所为!”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啪嗒!”
沈万泉手中的银箸掉在了桌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陈砚斋缓缓放下汤匙,眼中寒光浮现。
于克脸上的戾气更重,猛地砸碎手中茶杯,怒火冲天:
“好一个贾环!这些都是我们重金培养的江湖势力,他是怎么查到的?他灭这些势力有何目的?这就是一个疯子!”
三人都是又惊又怒,但与此同时,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丝不安。
“不能再犹豫了!”
陈砚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眼神锐利如刀。
“此子的手段太过狠辣,任由其肆意妄为,不仅是大通商行,恐怕就连我们三家,都要受到波及。”
“动手吧,按计划行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永远留在冀州!”
沈万泉第一次没有反对,沉重地点了点头。
于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早就该如此!”
“孙掌柜,”陈砚斋看向垂手而立的大掌柜,“你立刻去安排,发出黑铁令,大通商行的所有势力,全部调动,务必一击必中,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冀州。”
大掌柜心中一凛。
黑铁令!
如果说紫铜令是天下人人都梦寐以求的财神令,那么这黑铁令,就是人人胆寒畏惧的死神令!
黑铁令一出,意味着大通商行将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将目标彻底除掉为止。
以大通商行富可敌国的财力,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任何人,敢面对这块黑铁令!
大掌柜平复心绪,肃然躬身:“是,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离开暖阁后,大掌柜并未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随着黑铁令一出,整个冀州,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水面,掀起巨大波澜。
第332章 铁汉柔情,为了希望出手
大通商行,议事大堂。
这是一座从未对外公开的殿堂,十分隐秘,即便是商行内部,能踏入此地的也寥寥无几。
此刻,偌大的殿堂内,气氛肃杀如冰窖。
二十余名身着各色服饰、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分列两侧。
他们是大通商行散布在各地的掌柜,商行庞大网络的实际掌权者。
他们之前就已经从各地被急召回来,等候听命。
此刻,人人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正前方的紫檀高案后,大掌柜一身紫色长袍,神色肃然。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一句低沉却如惊雷炸响的话语:
“今日召集诸位,只有一事。”
他顿了顿,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材质似铁非铁,边缘磨损,透着岁月沉淀的暗哑光泽。
令牌正面,以阴文刻着一柄古朴长刀,刀尖向下,刀柄朝上,刀身布满裂纹。
黑铁令。
堂下二十余人,目光触及那令牌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变了。
“这……”
“黑铁令!真的是传说中的黑铁令!”
“三十年了……上一次发黑铁令,还是……”
低沉的惊呼声连绵起伏。
这些见惯风浪、手握巨资、在各自地盘上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掌柜们,此刻却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黑铁令,大通商行最高级别的动员令。
此令一出,商行积累的所有力量、全部资源、一切人脉,将无条件为此令所指的目标全面开动。
此令不发则已,发则必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大掌柜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他双手捧着那块不起眼的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铁锤敲击砧板:
“黑铁令下,大通商行全系动员。目标——”
他抬起眼,眼中杀机迸射:
“骁骑卫小都督,贾环。”
“总堂令,各部接令!”
话音落下,堂下二十余人虽心神剧震,却无一人迟疑。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沉声应诺:
“冀州本部,接令!”
“河东分号,接令!”
“江南分号,接令!”
“北疆分号,接令!”
……
一道道低沉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压抑却汹涌的暗流。
所有人迅速退下,开始去准备。
安排好一切后,大掌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坐着一顶灰色小轿,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轿子停在了山野间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大掌柜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院内干净朴素,只有几丛青竹,一方石桌。
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轮廓。
大掌柜在门外站定,恭敬道:“雷宗师,大通商行孙某求见。”
屋内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声音:“进来。”
大掌柜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坐在床边,正是“开天斧”雷万钧。
此刻,他正用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为床上一个约莫七八岁、面色苍白、昏睡不醒的小女孩掖好被角。
昏黄的灯光下,这位名震西北、凶悍无匹的宗师高手,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看到大掌柜进来,雷万钧站起身,高大身形几乎顶到房梁,挡住了大半灯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脸上那丝温柔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粗犷与漠然:
“孙掌柜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大掌柜目光扫过床上那气息微弱的小女孩,心中一稳,脸上堆起笑容:
“雷宗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您,此事,也唯有您这位顶尖高手,才能完成!。”
雷万钧浓眉一挑:“哦?什么事?”
大掌柜叹息一声,悲愤道:“想必雷宗师已经听说大通商行被查封一事,贾环此人,身为骁骑卫都督,却与奸人勾结,借查案之名,欲要对我商行赶尽杀绝!”
“若照此下去,经营百年的大通商行就要落入奸人之手,整个冀州、乃至大周北方的经济命脉,将会遭到严重破坏!”
“商行无奈,不能坐以待毙,眼看着奸人祸国殃民,只得被迫反击,希望宗师能够出手,助我等除此大患!”
雷万钧闻言,不为所动。
尽管大掌柜的一番话说的悲愤无比,甚至将高度上升到了整个国家,可他能走到这一步,心思自然不简单,怎么可能轻信。
他淡淡道:“孙掌柜,此事,与我们当初的约定不符,我不能出手,请回吧。”
大掌柜闻言,眉头微皱。
随即,他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小女孩:“雷宗师,有件事原本要过段时间才告诉你,但眼下商行危在旦夕,不得不提前说了。令千金的病情,我们已经找到了根治之法……”
“你说什么?!”
雷万钧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那双凶悍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大掌柜:
“你们……找到治疗的法子了?当真?!”
那床上的小女孩,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也是他甘愿受大通商行驱策的最大原因。
“千真万确!”大掌柜斩钉截铁,“商行耗费巨资,寻访海外异人,终于得了根治令千金病症的古方和一味主药‘九阳灵芝’的消息。”
“要得到这两样东西,至少要耗费千万巨资,对于我们商行来说,这点小钱倒不算什么,不过……眼下的情况,您也了解……”
雷万钧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眼中光芒激烈闪烁。
他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是要以此逼他出手。
可他,还有选择吗?
雷万钧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时,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与杀意。
“时间,地点。”他只吐出四个字。
大掌柜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已成。
他压低声音,将计划告知雷万钧。
雷万钧默默听完,挥了挥手:“知道了。到时我自会出手,你走吧。”
大掌柜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雷万钧走回床边,看着小女孩苍白的睡颜,伸出粗糙的大手,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铁塔般的汉子,眼中竟隐隐有水光闪动。
“丫头,”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歉疚,“再忍忍……很快,你就不用再疼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当年,他被仇家设计重伤追杀,仓皇逃入一处山野农家。
一对善良的夫妇冒着大雨收留了他,给他包扎,喂他热汤,救了他一条命。
可仇家还是追了过来,为了逼问他的下落,残忍杀害了那对夫妇。
当他提着猎物赶回来时,只看到一片血泊和缩在柴堆里瑟瑟发抖、吓得失了魂的小女孩……
是他害死了她的父母。
是他将这个无辜的孩子拖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尽管他后来修为大成,成功报仇,可终究无法挽回一切。
更令他心痛的是,小女孩经此一吓,后来得了一场怪病。
体内寒气淤积,即便是炎炎夏日,浑身依旧是一片冰冷,若是受点风吹,更是咳嗽不止,痛苦万分。
这些年,他寻遍名医,耗尽积蓄,甚至不惜屈身为大通商行办事,只为找到一线生机,弥补心中的愧疚。
如今,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虽然代价是去做一件他本心并不愿做的勾当,但他无法选择。
雷万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他轻轻为女孩按好被角,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柄用粗布缠裹的鎏金盘龙斧。
布条层层解开,暗沉的斧身在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扛起巨斧,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女孩,毅然决然地推门而出,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中,再无回头。
为了那一线救赎的希望,纵使化身修罗,坠入无间,他也在所不惜。
……
第333章 江湖震动,风雨欲来
随着黑铁令发出,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大通商行经营数十年的隐秘渠道,迅速扩散开去。
冀州城西,一座看似寻常的骡马行后院。
数十名身着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正在院内沉默地擦拭兵器。
他们是商行豢养的“供奉团”,修为最低者也有九品大武师,其中更不乏六品、七品的宗师高手。
一名灰衣管事疾步走入,将黑铁令的密令低声传达。
护卫们一言不发,将手中长刀归鞘,起身,列队。
沉默中,一股凛冽的杀意弥漫开来。
城外,一处隐匿在山坳中的庄园。
这里是大通商行暗中资助、实则控制的数个江湖势力的联络点。
收到密令后,数匹快马从庄园冲出,奔向不同方向。
很快,那些盘踞在冀州周边、与商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帮派山寨,都接到了内容惊人的指令——准备人手,待命而动。
城北,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老板是个满脸风霜的驼背老头,当密信送到他手中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如鹰。
他缓慢地直起佝偻的腰,从柜台下摸出一面布满灰尘的铜锣,用力敲响。
三长两短,急促而诡异的节奏穿透夜色。
片刻后,一道道幽灵般的黑影从各处暗巷、民居、屋檐下掠出,无声无息地汇聚到杂货铺后院。
他们是“灰蛇”,商行雇佣的死士与杀手,见不得光的影子。
更远的消息,飞向更隐秘的角落。
据说,某位隐居深山数十年的老怪物,收到商行送出的一株千年灵药后,微微点头,拿起了尘封多年的兵器。
据说,某位与商行有旧怨、却被重金与宝物抚平的独行大盗,也结束了自己的“归隐”,带着那柄染血无数的长刀,向着冀州方向赶来。
整个大通商行,这个盘踞冀州数十年的商业帝国,此刻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无数双幽暗的眼睛,亮出了藏匿在厚厚财富皮毛下的、寒光闪闪的獠牙与利爪。
风暴将至,城中自有感应。
冀州的市井坊间,流言如同春日柳絮,无风而起,越传越邪乎。
茶馆里,说书人压低声音:“听说大通商行这次动了真怒,连几十年没动过的黑铁令都发了,要跟那贾环硬碰硬!”
酒楼中,醉醺醺的客商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我表弟在商行当差,据说连那位隐居多年的‘开山斧’雷万钧都给请出来了!那可是八品宗师!”
街边巷尾,更有人言之凿凿:“不止雷宗师!北边几个绿林大豪,南边几个久不出山的老前辈,都收到了商行的帖子!这一回,怕是要闹出大事!”
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开始暗中收拾细软,预备避祸。
冀州城的大街小巷,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躁动。
然而,这一切,仿佛都与贾环无关。
那座被骁骑卫严密守卫的别院内,依旧秩序井然。
巡逻的士卒脚步沉稳,交接的岗哨一丝不苟。
案牍如山,公文往来如常。
陈奇、楚风、庞德勇几人各自带着手下,依旧每日出门,继续查封、清点、登记、审问,仿佛外面那些传闻,不过是扰人的蚊蝇嗡鸣。
贾环端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冀州及周边的详细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三大家族的各处据点、产业、以及可能藏匿的隐秘地点。
柳湘莲立于一侧,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探查结果。
外面关于黑铁令、雷万钧、江湖高手齐聚的流言,自然早有百户前来禀报。
柳湘莲听完,忍不住道:“大人,商行此番动作,来者不善。是否需要收缩防线,召回陈奇他们,开始准备……”
贾环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某一处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如谈论明日天气:“不必。他们动作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柳湘莲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名百户神色匆匆,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抱拳急禀:
“大人!陈千户和楚千户在东城外青枫峡与一伙人冲突,被围住了!”
贾环眉头微挑:“怎么回事?”
百户语速飞快:“陈千户带人巡查时,发现一支大通商行的商队,载满货物要出城北上。按规矩,商行所有产业都在查封之列,货物不得擅自运离。陈千户上前盘查,商队非但不配合,还叫来了一支边军队伍接应!对方有上千人,已将陈千户他们围困在山谷中!对方领头的,正是之前线报里那个孙胖子,还有……还有边军的一位游击将军,姓程!”
边军?游击将军?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
第334章 恐怖威压,溃不成军
边军?
看来,大通商行是真的急了。
贾环神色淡然,问道:“边军以什么名目?胆敢阻挠骁骑卫办案?”
百户回答:“对方说……说是押送的是前线急需的军用物资,耽搁不得!那姓程的游击将军还放话,说陈千户阻碍军需,贻误战机,要以军法就地拿办!”
“哼!好大的胆子!”
贾环缓缓起身,拿起雁翎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走。”
冀州城东,青枫峡。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立,官道从峡谷中蜿蜒穿过,是北上北疆的必经要道之一。
此刻,峡谷中段,气氛剑拔弩张。
陈奇、楚风带着数十名骁骑卫,组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型,人人刀已出鞘,弓已上弦,眼神冷峻地盯着四周。
近百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车上插着大通商行的旗帜,被他们拦截。
但四周,是黑压压的兵卒。
约莫八百余名身着边军制式甲胄的士卒,手持刀枪,呈半包围态势,将陈奇等人围困在峡谷一侧。
这些边军士卒虽非精锐,但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
更有两百名骑卒在队伍外围来回奔驰,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陈奇!你们真的是胆大包天,连前线急需的军用物资也敢拦,我看,你们才是暗通狼族的奸细!”
商队前方,一个肥硕的身影正大声叫嚣着。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五官挤在一起,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此刻他正咧着嘴,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眼神,看着被围困的骁骑卫。
此人正是前期调查通敌案时,线索中经常出现的“孙胖子”——大通商行北地总管事。
他与那位掌控整个商行的大掌柜同姓,两者也确实沾亲带故。
在他身旁,一名顶盔掼甲、面色黝黑、满脸骄横之色的中年将领,正斜睨着陈奇等人,嘴角挂着冷笑。
此人是边军游击将军,程豹。
“陈千户,本将再说一遍。”
程豹的声音阴阳怪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批军械粮草,是边关加急催要的,有兵部签发的正式调令!你骁骑卫再大,也大不过边关战事!误了前线的军需,这贻误战机的罪,你担得起吗?”
陈奇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程将军,大通商行涉嫌通敌,所有物资进出均需接受骁骑卫核查!将军身为朝廷命官,理应配合,岂能横加阻挠?”
程豹冷哼一声:“本将在边关浴血杀敌的时候,你还在后面逍遥快活呢!跟本将讲法度?老子手里的刀,就是法度!”
“再不让开,本将就以妨碍军务、通敌嫌疑,将尔等一并拿下!”
话音落下,周围边军士卒齐声大喝,刀枪向前逼进半步,杀气腾腾。
骁骑卫众人纹丝不动,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楚风站在陈奇身侧,低声道:“他们人多,我们被堵在这峡谷里,局势不利。要不要先撤?”
陈奇盯着程豹和孙胖子,缓缓摇头:“大通商行这次的行为如此反常,这批货定有蹊跷!坚持一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大人了。”
孙胖子此刻慢悠悠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笑:
“陈千户,何必如此死心眼呢?要不这样,您高抬贵手放行,我做主,这百车货物里,匀出三成,就说是路上损耗,折算成银两,给诸位大人喝茶,如何?”
他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在手里晃了晃:“这不算行贿,只是交个朋友。”
陈奇看也不看那叠银票,冷冷道:“孙掌柜,你还是留着这钱,给自己准备后事吧。”
孙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讪讪收起银票,对程豹摊了摊手:
“程将军,您看,不是商行不配合,是这位陈千户,根本不讲理啊。这军需若是延误了,上面怪罪下来……”
“够了!”程豹不耐烦地挥手,策马上前一步,刀锋遥指陈奇,“本将没工夫跟你们耗!十息之内,不退者,后果自负!”
“呼喝!”
一千边军齐声大喝,收紧包围圈,手中刀兵指向圈内的数十名骁骑卫,杀气腾腾。
面对这场面,所有骁骑卫顿时神色紧张,急忙收拢阵型。
单论个人武力,他们随便一人都远胜这些士卒,但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结成阵型。
更重要的是,人数差距太大。
陈奇和楚风也神色凝重,一人张弓搭箭,一人钢爪探出,准备战斗。
但即便是他们,也没把握能在这种局面下存活。
峡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胖子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准备看好戏。
然而。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在峡谷峭壁间回荡。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骑当先,如黑色闪电,撕裂峡谷凝滞的空气。
马上之人,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天青色睚眦披风,腰悬长刀。
风驰电掣间,披风在身后猎猎飞舞,如同一面战旗。
他身后,十数骑骁骑卫精锐紧紧跟随,马蹄声震天动地,如同利刃出鞘。
正是贾环。
“大人来了!”
陈奇和楚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同时长吁一口气。
数十名被围困的骁骑卫士卒,原本已抱定死战之心,此刻人人眼中陡然亮起光芒。
那种光芒,是近乎盲目的信心——只要大人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贾环?”
孙胖子的笑容,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瞬间僵在脸上。
程豹嚣张的眼神,也骤然凝滞。
贾环纵马直入场中。
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落,地面震颤。
他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千边军,扫过程豹,扫过孙胖子。
下一刻。
一股仿佛来自深渊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惊涛骇浪,轰然爆发!
“噗通!”
距离最近的一名边军士卒,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如同倒伏的多米诺骨牌,连绵不绝。
前排的边军士卒,在那无形的威压下,竟全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刀枪。
战马嘶鸣,惊惶后退。
人潮涌动,包围圈自动溃散。
程豹胯下的战马更是四蹄发软,连连倒退,几乎将他掀下马背。
他死死勒住缰绳,面色涨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孙胖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惊惧。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咯咯声。
一千边军,十息之前还杀气腾腾,此刻在那股恐怖威压下溃不成军,原本的阵型七零八落,士卒们面色惨白,东倒西歪。
第335章 知道我是谁吗?
整个峡谷,死寂一片,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和士卒们粗重颤抖的呼吸。
贾环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越过那些丢盔弃甲的士卒,最后落在程豹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峡谷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你,要拿我骁骑卫?”
程豹脸色惨白,喉结滚动,手中的刀握不稳,却还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嘶声道:
“本将……本将有兵部调令……边关急用……”
程豹骑在马上,却仿佛坐在针毡上。
他胯下那匹久经战阵的战马此刻躁动不安,不住后退,他拼命勒紧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
汗水顺着鬓角滚滚而下,浸透了衣领,他却顾不上擦拭。
贾环看着他,语气平静,如同闲话家常:“知道我是谁吗?”
程豹喉结滚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骁骑卫小都督,大周最年轻的武状元,北派武道会夺魁,连破地字榜大案……
光是这些传闻,就足以令人心生畏惧。
而此刻,当那股冰冷刺骨、如渊如狱的威压如实质般碾压在身上时,他更加明白——那些传闻,不仅没有夸大,甚至不足以形容此人万一。
他毫不怀疑,若是对方出手,他和他手下这一千士兵,都必死无疑。
贾环对他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随后问道:“你在边军,可听说过一位叫李继的将军?”
程豹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忽然问起这个。
他愣了愣神,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李……李继将军?末将知晓。他驻守云州北面的虎啸关,正率部抵御狼族左翼军……”
虎啸关,那是北疆防线的一处要冲,战况激烈。
贾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既是押运军需,这批物资,优先送去虎啸关,交到李继将军手上。”
这是大皇子的嘱托,正好借此机会完成。
程豹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与挣扎。
这批货,是大通商行托他押运,内里夹杂的私货远超明面上的军需,目的地也不是虎啸关,而是另有去处。
若按贾环所说,改了目的地,商行那边他如何交代?孙胖子许诺的丰厚好处,岂不泡汤?
可眼前这尊杀神……
“这……贾都督,”程豹艰难地挤出笑容,声音干涩,“虎啸关确实急需物资,可这批货的调令上写的是云州大营,末将若擅自更改目的地,违抗军令,这个罪名……”
贾环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豹的话语戛然而止。
“末将……末将遵命。”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再不敢有半分推诿,“这批物资,末将亲自押送,优先补入虎啸关守军。”
贾环满意地收回目光,“你可以走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程豹却如同得了大赦。
他再不敢多言,也不敢去看孙胖子惊恐哀求的眼神,急急拨转马头,嘶声下令:“撤!带上东西,都他娘的撤!”
一千边军如蒙大赦,带上物资,潮水般向峡谷另一头退去。
烟尘滚滚,马蹄杂乱,不多时便消失在峡谷尽头。
贾环没有再看程豹远去的方向。
北疆战事吃紧,每一分兵力、每一批物资都关乎前线将士性命,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大皇子托付的照拂,他也算是尽了心意。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孙胖子身上。
此刻的孙胖子,早已没了片刻前的得意和从容。
他瘫坐在马车旁,肥硕的身躯不住颤抖,满脸油汗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见贾环望来,他下意识往后缩,却撞在车轮上,无处可退。
“大……大人……”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都是误会……”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声令下:“给我拿下!”
“是!”
几名骁骑卫上前,迅速将孙胖子控制。
孙胖子肝胆俱裂,拼命挣扎,色厉内荏地尖声道:
“贾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通商行大掌柜的亲侄儿!你动了我,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贾环懒得理会,只是看了一眼陈奇。
陈奇会意,冷声下令:“大通商行一干人等,意图走私禁运物资。按《大周律》,斩立决!”
“现场行刑!”
“不——!!!”
惨叫声连成一片。
一道道冰冷的刀光掠过,血光迸溅。
除了孙胖子之外,大通商行其余人员全部被当场处刑。
人头滚滚,一具具尸体抽搐着倒下,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孙胖子瘫坐在一地血泊中,脸上、身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
他呆滞地看着周围转眼间便没了气息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身抖如筛糠。
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裤腿淌下,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吓尿了。
贾环垂眸,看着瘫软在血泊中、满身污秽的孙胖子,如同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带回去,好好审。这可是条大鱼,应该知道不少。”
“是!”
陈奇一挥手,几名骁骑卫将烂泥般的孙胖子拖起,五花大绑,扔上押送的囚车。
峡谷中恢复寂静。
骁骑卫士卒迅速打扫战场,踏上回城之路。
途中,陈奇策马来到贾环身旁,低声禀报:“大人,此行我还发现一些异常……”
第336章 八面埋伏
青枫峡。
陈奇策马行在贾环身侧,低声道:
“大人,这两天大通商行的动作十分异常。除了今日这出,我们在其余地方的巡查出奇的顺利,之前他们惯用的贿赂手段,也都停了。”
陈奇顿了顿,眉头紧锁,“结合之前的江湖传言,属下怀疑,大通商行恐怕是真的要狗急跳墙……”
他话未说完,贾环忽然抬了抬手。
陈奇反应极快,眼神一凝,本能地按上刀柄,警惕四周。
贾环勒住战马,目光越过前方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峡谷出口,神色平静,声音带着一丝凛冽: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话音未落——
峡谷出口处,一道人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颀长,穿一袭素净的玄青色长袍,脸上似乎随时带着一抹和善笑容,眼睛里透着精明的亮光。
他背负双手,缓缓走来。
即便面对贾环率领的骁骑卫,依旧神色淡然。
“大通商行的大掌柜?他怎么在这?”
陈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虽然对方只有一人,但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楚风也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从箭匣里拿出三支箭,搭在弓上,同时下令警惕。
周围的骁骑卫士卒立即戒备起来,刀剑出鞘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大掌柜!大掌柜救我!大掌柜——!!!”
囚车中的孙胖子,看到那道身影,仿佛看到了获救希望,双手握着围栏,大声嚎叫起来。
然而,大掌柜却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贾环身上。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
“贾都督,久仰了。”
贾环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掌柜沉默片刻,目光在贾环年轻的脸上停留良久,缓缓开口:
“通敌案,大通商行确有失察之责,孙福贵狂妄自大,私通边军,伪造文书,今日落网,是他咎由自取。商行愿全力配合都督彻查此事,交出所有涉事人员,并献白银三千万两,充作北疆军费,以赎失察之罪。”
“如此,都督可向朝廷交差,商行亦得保全,边关将士多三月粮饷,三全其美,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囚车中的孙胖子浑身一震,脸色唰一下的变得惨白无比。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亲叔叔当成替罪羊。
然而。
贾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并未开口。
大掌柜叹息一声,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惋惜:
“贾都督,你今年不到二十。陛下亲点武状元,北派武道会夺魁,破清风山擒崔宋,连斩地字榜高手……如此年纪,如此成就,放眼大周百年,亦是凤毛麟角。”
“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何苦如此?”
“当真,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了吗?”
暮色四合,峡谷寂静。
陈奇、楚风,以及数十骁骑卫都意识到了什么,屏息凝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环身上。
贾环垂眸,看着大掌柜的表演,如同看着一出落幕的戏。
他淡淡开口,只有四个字:
“不必多言。”
大掌柜轻轻摇头,眼中的惋惜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
“可惜了。”
下一刻,他背负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出,高举。
手中赫然是那块黑铁令牌。
大掌柜高声怒吼:“大通商行,黑铁令出,四海五湖,莫敢不从!”
“——接令!!!”
“轰——!!!”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峡谷口炸开!
随即,无数火把,同时从峡谷出口四周浮现。
那火把起初只是星星点点,散落在山野间,如同暗夜中初醒的萤火。
但下一刻,它们急速汇聚、蔓延,如同燎原的野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整片峡谷出口,尽数吞没!
那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
那是上千上万人!
密密麻麻的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黑色的潮水,将青枫峡唯一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照亮了那些面容。
有冀州本地帮派的山贼草寇,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凶光。
有商行豢养多年的供奉团,清一色劲装劲甲,沉默如石,杀意内敛。
有从边远之地请来的独行大盗、绿林豪强,有人光头戒疤却持戒刀,有人鹤发鸡皮却目绽寒芒。
更有数道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立于人群最前列,负手而立,气度沉凝。
那是寻常人终其一生都无缘得见的隐士高人,有隐居深山数十年的顶尖高手,有曾威震一方的耆宿前辈,有传闻早已坐化的老怪物。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如百川归海,汇聚于此,只为一人。
“不好!我们中计了!”
陈奇和楚风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个圈套。
他们料想过大通商行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竟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兴师动众的对骁骑卫动手!
他们难道不怕事情传出,被诛九族吗?!
所有骁骑卫也都面色紧张,雁翎刀纷纷出鞘。
“快!往后撤!”
“保护大人!”
陈奇和楚风急忙下令,想要往峡谷后方撤退。
可下一刻,后方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片人影涌出,已经将后路堵死。
他们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现在……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
囚车上的孙胖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恐惧和绝望竟一点点化开,变成了扭曲的笑。
他咧着嘴,看着周围的骁骑卫,嘲讽道:“就算你们抓了老子又如何?看到了吗?这上万的人,都是来杀你们的!老子死了,你们也得给老子陪葬!”
一个骁骑卫小旗闻言,恼怒万分,喝道:“闭嘴!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先宰了你!”
孙胖子脖子一缩,却仍在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怨毒,却也有一丝……释然。
他太清楚大通商行的本质了。
这家商行,从根上就是一架精密的、冰冷的、只认利益的机器。
哪怕他是大掌柜的亲侄子,哪怕他为商行做出许多贡献,可商行用他来做诱饵时,一定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冰冷的算计。
利益足够大时,亲爹亲妈都能论斤卖,这就是大通商行。
他不怨。
怨有何用?这架冰冷的机器,从不会因为谁的怨恨,改变它的运转。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自己的死,能为家人换取一点好处。
商行牺牲了他,必然会给他的家人留下一点补偿,不是因为情感,而是为了做一个样子。
两相对比,一点钱财不算什么。
至少,在他的计算里面,是这样……
第337章 杀神降临!
大掌柜站在人群最前方,眼中带着一丝讥讽:
“贾都督,这便是我们大通商行的积蕴,你觉得如何?”
身后人群纷纷发出冷笑与嘲讽,望着被围困在中心的那道人影,议论纷纷。
“什么武状元?武道天才?今天之后就不是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注定他走不长?”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今夜过后,只能喂野狗了!”
人群前列,一位须发皆白、拄着鸠杖的老者,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他姓殷,单名一个“寿”字,江湖人称“殷阎罗”,一手催心掌曾横行北地,已隐退四十年。
若非大通商行送来的那株千年灵药,他绝不会踏出深山半步。
他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他不仅看穿了眼前的局面,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小娃儿,从踏入此地开始,就已经沦为他人棋子,注定只有一个结局,可惜啊……”
尽管惋惜,但他已经料定了结局。
而更多的人,眼中充满杀意,甚至达到了一个狂热的地步。
能亲手摧毁这种武道天才,不仅是一种极大的满足,也能提升他们的名声。
“哼!能参与围杀这么年轻的宗师高手,我等足以载入史册!”
“今夜之后,我酒鬼张三的名号,将无人不知!”
“杀了他!我等威震天下!”
杀意在人群中沸腾。
那些目光,如同饿狼,死死锁定着唯一的目标。
然而。
贾环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轻笑一声,不仅丝毫未慌,反而……好像早就等候多时!
他策马上前,彻底走入众人的包围,随后扫视一周,淡淡道:
“就只有这些?”
轰!
此话一出,万人哗然!
“狂妄!”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老子纵横冀北三十年,还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让他狂!待会儿刀架脖子上,看他还能不能狂得出来!”
怒骂声、冷笑声、讥讽声,如同滚雷炸响,此起彼伏。
那些被商行重金请来的江湖豪客,此刻都被那轻飘飘的三个字激得怒火中烧。
甚至有人已经挥舞着手中兵刃,按耐不住想要率先动手。
人群上空,杀意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陈奇、楚风、以及数十骁骑卫,看着贾环一人面对万敌,神色平静的模样,心中十分震撼。
想起贾环以前创造的诸多堪称“神迹”的辉煌战绩,他们心中竟然也逐渐平静下来。
信任!
盲目的信任!
所有人握紧手中的雁翎刀,振作精神,决定跟随大人,放手一搏。
“杀了他!”
随着一声怒吼,地面开始震动。
火把如林,刀剑如海。
成千上万的江湖豪客、商行供奉、绿林匪类,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从四面八方朝着峡谷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涌去。
杀声震天,脚步如雷,整座青枫峡都在颤抖。
然而——
那道身影依旧端坐马上,纹丝不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年轻俊朗的眉眼间,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他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刃刺入每个人耳中:
“君不闻——”
“清风山之战否?”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恐怖如斯的气息,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以贾环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扩张!
地面尘土碎石被席卷而起,形成一道丈许高的烟尘巨浪,朝着四面八方汹涌拍去!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江湖豪客,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轰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后面的人马也被这股气浪冲击得阵型大乱,战马嘶鸣人立,士卒踉跄后退!
火光摇曳,几欲熄灭!
万人齐喑!
“好恐怖的气势……这是几品宗师?”
“八品!唯有八品宗师,才有这种气势!”
“他不是才十九岁吗?十九岁的八品宗师?我的天!”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传闻还要恐怖。
而贾环,没有给他们更多震惊的时间。
他动了。
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冲入人群最密集处!
雁翎刀出鞘!
刀光,照亮了整座峡谷。
那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光芒。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快,快如狂风!
“狂风刀法第一式——狂风扫落叶!”
刀光如风,拂过之处,血雾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哀嚎声响起。
数十名冲在最前的商行供奉,甚至来不及反应,咽喉处便同时爆开一朵血花。
他们惊恐地捂住喉咙,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眼中神采迅速涣散,软软倒地。
一刀,杀数十位江湖高手!
“狂风刀法第二式——风卷残云!”
刀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如同龙卷风,每一道刀光都精准地没入一名敌人的要害!
那刀光太快,快到被杀的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三式——无影无痕!”
贾环的身影在人群中纵横穿梭,刀光快到看不见,唯见所过之处,必有敌人倒下。
他如同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死神,肆意收割着生命。
鲜血,很快浸透了峡谷的土地。
尸骸,在贾环身后铺成一条血腥的长廊。
但,敌人还在不断涌来……
第338章 以一敌万,阴险诡计
贾环如同杀神降临,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敌人如同割麦一般倒下,哀嚎不断。
然而,敌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后面涌上十批。
杀了一百,后面还有一千。
那些宗师高手、成名耆宿,也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围攻。
“不要乱!围住他!用人海耗死他!”
“他的刀再快,内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宗师级的高手,跟我一起上!牵制他!”
十余名宗师高手同时出手,各种凌厉的招式从四面八方攻向贾环!
有刚猛的拳劲,有刁钻的剑法,有阴毒的暗器,有诡异的软鞭。
这些招式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道都足以开碑裂石,此刻汇成一道死亡的洪流,铺天盖地罩向贾环!
贾环眼神一冷。
“金刚不坏!”
嗡!
他周身陡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看似稀薄,却坚不可摧!
“轰!轰!轰!轰!”
十余道攻击同时轰在贾环身上!
罡气炸裂,气浪翻涌,地面被震出数道深深的裂纹!
然而,烟尘散去——
贾环依旧站立,岿然不动。
“这……这是什么横练功夫?!”
“连我的裂碑手都破不了防?!”
“这是佛门至高防御神通,天阶武技,果然和传闻一样强大!”
那些宗师高手惊骇欲绝。
他们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
贾环没有给他们继续惊骇的时间,手中长刀反手斩出。
“碎星斩月!”
又是天阶武技!
一道寒芒逼人的弧形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宗师,手中兵器应声而断!
他们惊恐地看着断成两截的兵刃,尚未反应过来,那道波动已从他们腰间掠过。
三人的身体,齐腰而断!
鲜血、内脏,倾泻一地!
“一字断魂斩!”
刀光再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光线,自他刀尖迸射而出!
光线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仿佛被撕裂!
五名宗师高手,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瞬间被那光线掠过!
他们的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刻,五人的眉心至腹部,出现一道血线。
五人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鲜血喷射而出,分成两半倒地。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震惊万分,再也不敢主动进攻。
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心中的震惊就愈发浓郁。
谁也没想到,原本这是一场针对贾环的必死之局,对方却能够硬生生与他们打的平分秋色。
此人的恐怖,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贾环如同虎入羊群,刀光所过,必有亡魂。
那些普通的江湖豪客、商行供奉,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刀下去,便是十几条性命。
但敌人确实太多了。
杀之不绝,杀之不尽。
那些宗师高手也学聪明了,再也不主动进攻,只在外围游走,躲在那些炮灰之后,伺机而动。
“耗死他!他撑不了多久!”
“他再强,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兄弟们撑住!等他内力耗尽,就是他的死期!”
……
人群后方,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大掌柜端坐在一张临时摆放的紫檀木桌后,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本该悠闲地品着茶,欣赏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
可他此刻,却一点也悠闲不起来。
他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峡谷中那道浴血厮杀的身影,瞳孔中,难掩惊惧之色。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大通商行的情报能力十分强大,贾环的八品宗师修为,施展过的武技,甚至连曾经的一些战绩,都被他们搜集。
而这一次布局,正是经过严密计算,完全针对贾环的实力。
足足动用了上万人马,其中包括数十名宗师。
按照大掌柜的计算,这已是十拿九稳的必杀之局。
可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
那根本不是八品宗师该有的战力!
那些普通武者,在他刀下如同割草。
那些宗师高手,三五人联手也挡不住他一刀。
那个“一字断魂斩”,一击便杀了五名宗师!
这是什么概念?
五名宗师,放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
在他面前,却如同蝼蚁!
“怎么可能,他是妖怪变的不成,怎么会这么强……”
大掌柜的手微微颤抖。
茶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但他毕竟是掌控商行数十年的枭雄,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开始重新计算。
眼下的战局,虽然伤亡惨重,但己方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贾环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刚才那恐怖的“一字断魂斩”,一看便是消耗巨大的杀招,不可能无限施展。
他的内力,正在快速消耗。
按照这个趋势,再撑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他必内力枯竭。
届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但……还不够。
大掌柜眼中光芒闪烁,脑海中仿佛有一个算盘,正在快速计算。
这场战斗,每多一刻,商行就多死几十上百人。
这些人命,可都是商行数十年积攒的家底!
死一个少一个,死光了,就算杀了贾环,商行也元气大伤!
必须……做出调整。
大掌柜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战场边缘的另一群人身上。
陈奇、楚风、那几十名骁骑卫。
他们被数百名江湖豪客围攻,虽然个个悍勇,但毕竟人少,此刻已陷入苦战。
陈奇身上已有数道伤口,血流如注。
楚风的一条手臂,明显使不上力,张弓搭箭的速度十分缓慢。
大掌柜脑海中顿时冒出一条阴险之策。
他招手叫来一名传令的亲信,低语几句。
那亲信点头,飞奔而去。
片刻后,围攻陈奇等人的江湖高手,骤然增多!
原本只是牵制骚扰的数百人,忽然如同疯了一般,全力猛攻!
甚至有一位宗师级高手,也转向这边,凌厉的杀招,猛然朝着陈奇等人倾泻!
“顶住!给我顶住!”
陈奇嘶声怒吼,挥刀格开一道袭向咽喉的刀光,却来不及躲开侧面踢来的一脚,被踹得连退数步,口喷鲜血。
楚风立即调转箭头,三支锋利箭矢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同时命中三名围攻陈奇的敌人。
但下一刻,他被数名强敌围攻,只能勉强招架。
“兄弟们,坚持住!”
数十名骁骑卫,此刻已几乎都陷入围攻。
人人带伤,却仍在死战不退。
若不是大部分敌人的目标都集中在贾环身上,他们恐怕早就全军覆没。
而在大掌柜下达加强进攻的命令后,他们的压力陡增,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大掌柜看到这一幕,悠闲的品了一口茶:
“贾环啊贾环,我先灭了你的手下,到时再派人以言语攻击,扰你心神,看你如何应对。”
第339章 雷万钧登场
战场中的贾环时刻关注着陈奇、楚风等人,很快便发现他们身陷困境。
他的眼神,骤然一冷。
没有犹豫。
“滚开!”
一刀横扫,刀光暴涨,将身前围攻的十余人尽数逼退。
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陈奇等人身前!
刀光再起!
正狞笑着准备对陈奇出手的那名宗师高手,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一道恐怖刀光迎面而来!
他瞪大眼睛,惊骇欲绝:“不——!!!”
“噗!”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那些围攻的江湖豪客,更是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贾环的刀太快,快到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大人……”
陈奇看着眼前那道浴血的身影,眼眶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属下无能”,却只说出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贾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放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所有陷入苦战的骁骑卫,如同吃了定心丸。
他们挣扎着站起身,互相搀扶,紧紧跟在贾环身后,再次组成防御阵型。
高坡上,大掌柜看着这一幕,竟露出满意笑容。
“好,好,好!”
他拍着手,连连称赞。
“重情重义,当真是重情重义!”
“既然如此,那些手下,便成为了你的软肋。”
“你需要分神护着他们,实力至少再降三成。”
他笑容一敛,转身对身旁的亲信吩咐道:
“是时候放出我们最后的杀招了。”
“去通知那一位,该他登场了。”
亲信领命而去。
峡谷中,战局依旧惨烈。
贾环需要分出几分心神照看陈奇等人,攻势减弱了几分,也让敌人趁机逼近。
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刀影,杀之不尽,退无可退。
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
就在此时。
峡谷上方,那道最高的峭壁上。
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从天而降!
“轰——!!!”
那人影重重砸在峡谷正中,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数十人直接掀飞!
待尘埃落定,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身高近丈,铁塔般的身躯。
一身葛衣,却遮不住那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肉,乱蓬蓬的短发如钢针般竖起,满脸虬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鎏金盘龙斧。
斧身沉重,斧刃在火光辉映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开山斧——雷万钧!
八品宗师!成名数十年!与追风剑柳随风齐名的传奇人物!
他,终于登场了!
“啊啊啊啊啊啊——”
雷万钧仰天发出一声怒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惊涛骇浪,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是八品宗师的威压!
而且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杀出赫赫威名的八品巅峰!
四周的江湖武者,顿时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座泰山压来,呼吸困难,站立不稳。
场中,唯有贾环同样爆发出气势,与之抗衡。
两股八品宗师的气息,在峡谷中轰然碰撞!
“轰隆隆——!”
明明是无形无质的气势,却在碰撞的瞬间,引发了肉眼可见的震荡!
空气扭曲,地面震颤。
一些修为稍弱的江湖武者,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轰击,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整座青枫峡,骤然死寂。
万人屏息,鸦雀无声。
而在看清来人之后,参与围攻的武者顿时欢呼雀跃。
“雷宗师!是雷万钧雷宗师!”
“雷宗师来了!”
“哈哈哈哈哈!雷宗师亲自出手,那贾环必死无疑!”
“开山斧雷万钧!威震西北数十年!他出手,神仙也难救!”
那些刚才被贾环杀得心惊胆战的江湖豪客,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脸上再次浮现出狂热的光芒!
“我就说嘛,商行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雷宗师一出,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贾环再强,还能强得过雷万钧?那是和柳随风齐名的人物!”
“杀了他!雷宗师杀了他!”
狂热的叫嚣,一浪高过一浪。
众人眼中只剩下兴奋与期待。
在他们看来,雷万钧的出场,便意味着这场惨烈厮杀的终结。
陈奇、楚风、以及数十名骁骑卫,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才刚刚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当雷万钧那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时,那份刚刚燃起的希望,便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八品宗师……又一名八品宗师……”
陈奇喃喃道,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铁塔般的身影。
同是八品宗师,两人若是公平对决,胜负尚未可知。
可眼下,大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内力消耗过半,如何能敌得过以逸待劳的雷万钧?
更何况,周围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敌人!
“大人……”
楚风声音沙哑,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高坡上,大掌柜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
茶杯中的茶水,平静无波。
“雷宗师出手,此局定矣。”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贾环啊贾环,你少年得志,心高气傲,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可惜,你不懂,这个世上,有些力量,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
第340章 雷万钧反水?局势逆转
贾环看着突然出现的雷万钧,没有丝毫意外。
手中雁翎刀一甩,血珠滚落,刀身光亮如新。
虽然刚经历一场惨烈厮杀,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可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仿佛万人围困,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雨。
他看着雷万钧,淡淡一笑:
“你终于来了。”
四个字,语气平淡,如同等待已久的老友终于赴约。
雷万钧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
“贾环,我本不欲与你为敌。可有些事,逼不得已。”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铁塔般的身躯,缓缓摆开架势。
巨斧抬起,斧刃在火光下,泛起冰冷的寒芒。
“这一战,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那股狂暴的宗师气息,再次攀升!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万人屏息,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战!
然而,
贾环看着雷万钧,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当初,我还是七品宗师修为时,曾与追风剑柳随风前辈切磋一场,百招内不分胜负。我倒是想与雷前辈也切磋一下,只不过……”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柳随风?
追风剑柳随风?那位与雷万钧齐名、甚至隐隐压其一头的剑道宗师?
众人震惊不已。
“七品宗师时和柳随风切磋?还百招不分胜负?!”
“这怎么可能!柳随风成名数十年,是八品巅峰啊!”
“七品对八品,怎么可能撑过百招?!”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七品时就能和柳随风打成平手,如今八品……”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难以置信,有人将信将疑。
雷万钧握斧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贾环话锋一转,继续道:“只不过,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恐怕不能与你一战了。”
雷万钧闻言一怔。
众人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怕了?
就算你怕了,就能饶过你吗?未免也太天真了。
雷万钧心中也有些犹豫。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想对贾环出手,其一是胜之不武,其二是问心有愧。
他与贾环没有仇怨,杀一个本可大有作为的少年英杰,他心里是不愿的。
高坡上,大掌柜见状,不慌不忙,出言提醒:“雷宗师,别忘了,那个孩子……”
他话还未完,贾环忽然开口打断:
“雷宗师,我听说,你有一个义女,得了不治之症。”
雷万钧身躯一震,双眼紧紧盯着贾环:“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十分隐秘,大通商行知道也就罢了,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贾环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得的,应该是寒毒入骨、经脉郁结之症。民间叫‘玄阴绝脉’,对不对?”
雷万钧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
贾环看着他,缓缓道:“你可听说过,九幽兰花能化解一切阴寒之气,专治绝脉寒症!而恰好,我当初在北派武道会上夺魁的奖励之一,便是这九幽兰花。”
人群一片哗然。
那些行走江湖多年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九幽兰花的传说。
那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传闻有神奇效用。
人群中甚至有人作证贾环的话语真实性:“北派武道会时,我师兄就在现场!夺魁奖励中确实有一株九幽兰花!”
高坡上的大掌柜,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声道:“就算有九幽兰花又如何?那女孩的病症,我们大通商行耗费海量金银,也只能勉强保命,就凭一株九幽兰花就能救她?哪有那么简单!”
他看向雷万钧,厉声道:“雷宗师,别信他!他是在骗你!我们商行耗费巨资,遍访天下名医、方士、隐士高人,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治疗那女孩的古方!古方中记载的药材,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商行,才有能力为你寻齐这些药材!他贾环不过是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而胡言乱语!”
贾环呵呵一笑,看着雷万钧:“商行的古方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用特殊手段提取出了九幽兰花的力量,你可以亲自感受一下,信与不信,在你。”
话音落下,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的淡蓝色光丝,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如灵蛇般轻盈地飘向雷万钧。
那光丝细若发丝,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清冷、幽深,却又不乏勃勃生机。
雷万钧没有抗拒,任由其涌入体内。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
以他的见识,自然清楚的知道,这股力量,一定能救人!
雷万钧眼中瞬间充满了激动与狂喜!
他死死盯着贾环,那目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贾都督,我……我……”
他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
他甚至忘了此刻正身处战场,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一切。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神色淡然、刚刚给了他一丝希望的年轻人!
高坡上,大掌柜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着雷万钧那激动到几乎失控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
他知道九幽兰花,当初大通商行也曾想过搜寻这传说中的神药。
可那东西太稀有了,百年难得一见,而且,就算得到,也极难提取其中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商行并不想彻底治好那个小女孩,他们要用遥遥无期的希望,将雷万钧这条猛虎,控制在手掌之中。
只要那女孩的病一天不好,雷万钧就永远只能听命于商行。
这原本是一招绝妙的好棋。
却没想到,竟被贾环利用了这一点。
一旦雷万钧反水,这峡谷中的局势,将彻底逆转!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大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再也不复方才儒雅从容的姿态,而是如同一头凶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雷万钧!”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股阴冷的威胁之意:
“你别忘了!那个女孩,此刻还在商行照看之下!她住在哪里,吃的什么药,用的什么人伺候,可都清清楚楚!”
“你若敢背叛商行,后果,你应该明白?!”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参与围攻的江湖豪客,各方势力,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掌柜。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大通商行大掌柜竟然会用一个无辜的孩子做人质,威胁雷万钧?!
第341章 后院起火,于家被破
雷万钧闻言,眼睛骤然变得血红!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杀气之浓烈、之狂暴,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距离他较近的数十名江湖豪客,被这股杀气波及,顿时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你说什么?!”
雷万钧死死盯着大掌柜,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大掌柜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但他很快强行镇定下来,冷笑道:
“雷万钧,你别怪我心狠。是你逼我的!今日之事,要么你杀了贾环,商行会继续治疗你女儿,要么……”
就在这时,一道讥讽的笑声,忽然响起。
“呵。”
所有人循声望去。
贾环。
他看着大掌柜,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确定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大掌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什么意思?”他沉声道。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为了对付我,已经动用了大通商行多少力量?”
“你确定还有余力,去威胁别人?”
大掌柜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
贾环淡淡道:“告诉你吧,你派去的人,早已先你一步赴了黄泉,不仅如此……”
“陈、沈、于,这三个躲在幕后掌控大通商行的家族,此刻恐怕都已被攻破。那三位家主,已经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逮捕!”
“哼!你为了对付我,动用了整个商行的力量,导致后方空虚。但你可曾注意到,我身边,可不是此行的全部力量啊!”
“轰——!!!”
这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峡谷上空!
大掌柜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他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变形,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镇定与从容。
他千算万算,精心布置的一张铺天大网,却没想到,被贾环轻易刺破。
甚至,趁他后方空虚之时,一举覆灭!
杀人诛心!
这简直杀人诛心!
“原来如此……”
陈奇和楚风闻言,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猛然绽放亮光。
他们方才还在想着,柳湘莲和庞德勇去了哪里,若是他们带着剩余的力量来支援,或许能多撑一会儿。
原来,大人将他们派去了别处,直接化作一柄尖刀,直刺敌人心脏!
如此,直接提前锁定了胜局!
高!
实在是高!
两人再一次刷新了认知,看向贾环的目光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与狂热!
整个峡谷战场,此刻,一片寂静。
所有人如遭重锤,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局势逆转的如此之快,如此突然,如此不可思议!
……
与此同时。
冀州城东,清风山庄。
夜色浓稠如墨。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庞大庄园,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门前两只丈许高的石狮子,在月光下透着森然的威严。
于家,幕后掌控大通商行的三大家族之一。
而这座清风山庄,便是于家嫡系的核心居所。
此刻,庄内灯火通明,却诡异地寂静。
那寂静中,透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忽然——
“轰!!!”
山庄大门轰然炸裂!
厚重的包铁木门如同纸糊,被一股巨力撞得四分五裂,碎片激射!
门后惊慌失措的十余名护院,尚未看清来人,便被激射的木屑洞穿身体,惨叫着倒下!
烟尘弥漫中,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入。
白衣胜雪,长剑如虹。
柳湘莲。
他身后,一百余名身着青黑色睚眦服、手持雁翎刀的骁骑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入!
“什么人——!!!”
凄厉的示警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柳湘莲的剑,太快了。
快得如同惊鸿一瞥,快得如同白驹过隙。
众人只觉眼前剑光一闪,那刚刚张口呼喊的护院队长,喉间便爆开一朵血花,仰天倒下。
“于家通敌叛国,都督有令,全部缉拿,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柳湘莲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情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百余名骁骑卫,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山庄各处!
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响彻整座山庄!
那些于家的护院、供奉、家丁,虽然不乏好手,但在骁骑卫这支百战精锐面前,如同纸糊!
雁翎刀所过之处,必有鲜血迸溅!
骁骑卫的阵型严整,进退有序,刀法狠辣,配合默契,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而柳湘莲,更是如同从画中走出的杀神。
他一身白衣,在火光与鲜血中穿行,衣袂飘飘,剑光凛冽。
六品大武师的气势,完全爆发。
那柄细长的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尖吞吐着死亡的寒芒。
“追风剑——风起青萍!”
剑光一闪,三名冲上来的护院同时倒地,咽喉处一点红痕。
“云涌星驰!”
剑光化作漫天星雨,笼罩住五名试图顽抗的供奉。
那五人甚至来不及格挡,便被剑光洞穿要害,惨叫着倒下。
“电照长空!”
柳湘莲的身影骤然加速,在人群中穿梭如电!
剑光所过,必有亡魂!
他的白衣上溅满了鲜血,却更衬得他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那些于家的护卫,起初还想抵挡,可当他们看到柳湘莲那恐怖的剑法,看到他身后那一百多名杀人不眨眼的骁骑卫,看到同伴们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时——
他们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第342章 沈易来援,势如破竹
“跑!快跑!”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那是骁骑卫!快逃啊!”
于家护院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可骁骑卫早已封死了所有出口,那些试图翻墙而逃的人,往往刚刚爬上墙头,便被一箭射落。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清风山庄内的抵抗,便彻底平息。
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那些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溅满了鲜血。
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于家嫡系、旁支、亲眷,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骁骑卫如同赶羊般,驱赶到山庄中央的广场上,跪成一排排。
有贵妇人披头散发,嚎啕大哭。
有锦衣少年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有老者强作镇定,却止不住双腿颤抖。
柳湘莲收剑入鞘,白衣上血迹斑斑。
他站在那排跪地的俘虏面前,目光冷冷扫过。
“于克何在?”
于家家主,于克。
俘虏中一阵骚动,却无人应答。
柳湘莲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忽听山庄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大队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入山庄!
为首一人,四旬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身穿一袭天青色睚眦官袍。
在他身后,上百名北镇抚司的骁骑卫精锐鱼贯而入,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竟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沈易!
原来,贾环大致摸清了三大家族的所在地后,发现这三个家族太过庞大,根系复杂,光是嫡系就有好几个分支,遍布各地。
想要在一时之间全部拿下,需要大量人手。
同时,也为了防止三大家族还留下了一些高手防卫,他特意通知了北镇抚司前来协助。
有都督府的命令,加上与沈易的私人交情,对方自然没有二话。
此次,沈易亲自带着四个千户,八百精锐,并召集了冀州周边的一些卫所,前来支援。
“柳百户!”
沈易走上前,看着柳湘莲,笑道:“外围已全部清除了!那于家果然狡诈,竟将山庄外整整一个村庄的百姓都换成了他们的人!男女老少,全是眼线、暗哨!若非我等提前察觉,只怕刚靠近便被发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过,在我们骁骑卫的铁蹄之下,那些人一个也没跑掉!整个村庄,全部清剿!”
柳湘莲闻言,抱拳道:“多谢沈大人鼎力相助!此番若非北镇抚司,单凭我等,绝难如此顺利。”
“哎,柳百户此言差矣!”沈易笑着摆手,“我还要感谢贾老弟给我北镇抚司这个立功的机会呢!这可是陛下亲点的大案!泼天大功!若能顺利拿下三大家族,我等都是大功一件!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我沈某岂能错过?”
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案子,牵扯之大,涉案之广,一旦告破,必然是震动朝野的大功!
而贾环主动联系北镇抚司,邀其协同办案,分明是送功劳上门!
这等好事,他沈易岂能不领情?
柳湘莲点头,也不再多言客套。
沈易环顾四周,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跪了一地的俘虏,赞道:“好快的动作!这才半个时辰,清风山庄就拿下了?”
柳湘莲道:“主要还是因为大通商行将全部力量都调去了青枫峡,这些不过是二流货色。”
“哈哈,也是!”沈易大笑,“贾老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段高明!这会儿,青枫峡那边,只怕也差不多了!”
他正说着,一名总旗匆匆跑来,抱拳禀报:
“大人!于家主要亲属均已清点完毕,按名册核对,该抓的都抓了!但……于家家主于克,不在此列!”
“什么?!”沈易脸色一变,“于克不在?跑了?”
柳湘莲却是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他淡淡问道:“他的正妻、嫡子、老母,都在吗?”
那总旗一愣,忙道:“都在!他老母七十有余,被从后宅押出时还骂骂咧咧。他正妻和三个嫡子,也都被拿下了。”
“那就对了。”柳湘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于克此人,生性多疑,狡兔三窟。他在这山庄里,修了一条密道。”
“密道?”沈易眼睛一亮,“通往何处?”
“西边五里外的村庄,有一处隐蔽的私宅。”柳湘莲道,“那是他养外室的地方。那外室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是他的心头肉。每逢大事,他若觉得不妙,便会通过密道躲去那里。”
“这条线索,是我与大人之前查探时发现的。”
沈易叹道:“贾老弟当真是算无遗策!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柳湘莲微微颔首,转身对身后骁骑卫下令:“留下一半人看守俘虏,清点财物。其余人,跟我走!”
“是!”
片刻后,柳湘莲带着五十名骁骑卫,连同沈易亲自率领的一百北镇抚司精锐,向西疾驰而去。
五里路程,转眼便到。
那处私宅,隐在村庄最深处,一片茂密的竹林中,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宅子不大,却极精致,一看便是花了心思建造的。
此刻,宅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
柳湘莲一挥手,骁骑卫迅速将宅子团团包围。
他亲自上前,抬脚——
“轰!”
院门应声而碎!
院内,一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正搂着一对四五岁的龙凤胎,瑟瑟发抖。
她身旁,站着一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正是于家家主——于克!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颤抖,指向柳湘莲,嘶声道:
“别……别过来!你们若敢动我,大通商行将倾尽四海之财,永世追杀你们!”
柳湘莲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小丑。
“大通商行?今夜之后,就不存在了。”
“于克,你勾结狼族,走私禁运物资资敌,罪同叛国。都督有令:于家满门,一体擒拿,押送神京,听候圣裁。”
于克脸色惨白,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落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年轻妇人抱着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柳湘莲一挥手:“带走。”
两名骁骑卫上前,如同拎小鸡般,将于克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
第343章 三大家族覆灭,局势逆转
另一边。
冀州城西,沈府。
这是一座比清风山庄更加奢华、更加气派的府邸。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池沼,一应俱全。
光是那门前的石狮子,便高大无比,栩栩如生。
此刻,沈府门前,杀声震天。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赤手空拳,杀得沈府护院人仰马翻!
那双手,泛着诡异的赤红色,如同烧红的铁块!
每一次拍出,必有一名敌人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掌力之刚猛,掌法之狠辣,让人胆寒!
赤云铁砂掌!
庞德勇!
他身后,上百名骁骑卫精锐,雁翎刀挥舞成一片刀光,与沈府的护院、供奉厮杀在一起!
虽然人数不及对方,但骁骑卫的精锐程度,远非这些乌合之众可比!
“杀!给老子狠狠地杀!”
庞德勇怒吼,一掌将一名试图偷袭的供奉拍得吐血而亡,
“他娘的,敢派人围攻我们大人?今天就让你们知道,骁骑卫的厉害!”
他的赤云铁砂掌,刚猛霸道,威力无穷!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势不可挡!
每一掌下去,必有人骨断筋折,惨叫着倒下!
沈府的护院供奉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庞德勇这尊杀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那些人的斗志,终于崩溃了!
“快跑!”
“那人是怪物!”
“逃啊!”
溃败,如同潮水般蔓延。
庞德勇如同猛虎入羊群,追亡逐北,杀得血流成河!
不到一个时辰,沈府的抵抗,便彻底瓦解。
那些试图逃窜的护院,被外围的骁骑卫堵住,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那些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沈家亲眷,被一一拖出,跪在院中。
庞德勇赤红的双手缓缓恢复正常,他大步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目光一扫,落在一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穿着华贵的锦袍,却狼狈不堪,发髻散乱,正是沈家家主——沈万泉。
“沈万泉?”庞德勇瓮声问道。
沈万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庞德勇冷笑一声,一挥手:“带走!”
两名骁骑卫上前,将烂泥般的沈万泉拖起,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
青枫峡?
“什么?!三大家族……三大家主……被端了?!”
那些参与围攻的江湖豪客、商行供奉,终于反应过来。
随即,所有人彻底懵了!
“三大家族被端了?!”
“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家主都被抓了,我们听谁的?!”
“这……这仗还怎么打?!”
惊慌失措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刚才还狂热叫嚣的江湖豪客,此刻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恐惧。
如果三大家族真的完了,那他们这些听命于商行的人,算什么?
有人开始悄悄后退,有人握刀的手不住颤抖,更有心思活络之人,已经开始寻找脱身之策。
而雷万钧,此刻也完全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贾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被万人围困,被数十名宗师围攻,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本该是必死之局。
可他却始终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故意以身犯险,吸引商行所有力量倾巢而出!
然后,早已安排好的暗棋,趁虚而入,直捣黄龙!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太可怕了!
雷万钧看着贾环,目光中,有震撼,有敬佩,有叹服,甚至有一丝……敬畏。
他雷万钧纵横江湖四十年,见过的天才无数,见过的强者无数,可能在这个年纪、这种绝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布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他从未见过!
“贾都督……我雷万钧,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你,我服了。”
雷万钧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
然后,他转过身,扫视一周周围的人,声音如闷雷般炸响:
“今日,谁与贾都督为敌,先问问我手中这把斧!”
局势,彻底逆转!
万人惊骇,面面相觑!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江湖豪客,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
一个贾环,已经杀得他们血流成河!现在再加上雷万钧这位八品宗师?!这仗还怎么打?!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有人直接丢掉兵器,转身就跑!
而高坡上,大掌柜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完了……
全完了……
他辛苦经营数十年的大通商行,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天罗地网……
此刻,全都成了一地碎片。
峡谷中,夜风呼啸,火光摇曳。
人群中,一道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殷寿。
那位须发皆白、拄着鸠杖的“殷阎罗”,七品宗师,隐退四十年。
此番为一株千年何首乌出手,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轻松便能完成。
毕竟,如此强悍的阵容,对付一人,任谁看都是优势在他们一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三大家族,完了。
大通商行,完了。
那个叫贾环的年轻人,不仅破了这个局,反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生生将这天大的死局,盘活成了自己的胜局!
殷寿活了近百年,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他不想惹,也惹不起。
趁他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走。
殷寿拄着鸠杖,佝偻着身子,借着人群的遮挡,缓缓向后退。
他的动作很慢,如同一个普通的老者,混在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
三步。
五步。
十步。
眼看就要退到人群边缘,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阁下这是要去哪儿?”
殷寿身躯猛然一僵!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人群上空,几个起落,便已到了他面前三丈之外!
第344章 大战落幕,结算时刻
转眼间,那两骑已到近前。
当先一人,四旬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镇抚使沈易!
他身后,一袭白衣,血迹斑斑,正是柳湘莲!
“贾老弟!”
沈易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笑道:“幸不辱命!三大家族,已于半个时辰前拿下!”
说着,他看了一眼四周,啧啧称道:“看来,你这边也已经完事了,贾老弟,你又一次我刮目相看啊。”
贾环微微一笑,抱拳回礼:“辛苦了。”
柳湘莲也翻身下马,禀报:“大人!有沈大人率北镇抚司鼎力相助,此次行动十分顺利,任务已基本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密密麻麻的俘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粗略扫了一眼,那跪倒在地的,至少有五六千人!
而周围站着的骁骑卫,加上陈奇、楚风他们那几十人,也不过一百出头!
一百对六千?
这是什么概念?!
简直不可思议!
柳湘莲继续汇报:“陈、沈、于三大家族的嫡系家属,都被逮捕,沈、于两家的家主也被擒获,庞兄弟正带人看守,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一沉:“陈家家主陈砚斋,身边有一名四品宗师修为的护卫,是他豢养的死士,谁都不知道。北镇抚司派去的两名千户,带队攻入陈家时,被那护卫突袭,两人均受重伤。那护卫趁机护着陈砚斋,杀了出去,不知所踪……”
“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随后摆了摆手:“无妨,丧家之犬而已。没了三大家族的根基,没了大通商行的财力,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将其列为地字榜通缉犯,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沈易也道:“放心,我回去便发下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通传各地!这家伙跑不远的!”
贾环点了点头,对沈易和柳湘莲道:
“你们来的正好,这边事了,你们派人开始收尾吧。”
他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愿意投降的,登记造册,问清来历,愿意去北疆戴罪立功的,准备编入军中。若是罪大恶极、冥顽不灵的……”
“就地正法!”
“是!”沈易和柳湘莲齐声应道。
沈易转身,对身后几百北镇抚司精锐一挥手:
“都听见了?动手!登记造册!一个个审清楚!”
众人轰然应诺,涌入人群,开始清点、登记、甄别。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青枫峡外,官道旁的一片开阔地,此刻灯火通明。
数百支火把插在地上,将这片临时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名骁骑卫,正忙碌地清点那黑压压一片俘虏。
六千多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火光尽头,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他们中有满脸横肉的江湖豪客,有精悍干练的商行供奉,有衣衫褴褛的绿林草寇,也有气质阴沉的独行杀手。
此刻,这些平日里横行无忌、杀人如麻的凶徒,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姓名!”
“丁……丁二狗……”
“来历!”
“青……青山寨的……二当家……”
“修为!”
“八……八品武师……”
“可曾犯下什么罪行!”
“这……小的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啊,这次就跟着寨主来凑个数,拿个出场钱……”
“啪!”记录的骁骑卫头也不抬,一鞭子抽在地上,吓得那人一哆嗦,
“少废话,老实交代!若有隐瞒,就地正法!”
这样的对话,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骁骑卫们两人一组,一人持刀警戒,一人执笔记录,如同流水线上的工蚁,高效而冷漠地处理着这庞大的人群。
有试图蒙混过关的,当场被戳穿,拖出去就是一刀。
有试图反抗逃跑的,刚站起来便被数支劲弩射成刺猬。
有哭天喊地求饶的,换来的只是冰冷的呵斥。
而那些老老实实交代的,则被登记在册,然后被押到另一边,按修为、来历、罪行轻重,分批看管。
如此前所未有的神奇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陈奇和楚风站在一旁,看着这忙碌的场面,脸上满是震撼与感慨。
陈奇此刻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透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俘虏,喃喃道:
“上万人啊……咱们真的……赢了?”
楚风的一条手臂吊在胸前,同样呆呆地望着那些俘虏,良久,忽然“嘶”了一声,龇牙咧嘴道:“疼疼疼……不是做梦,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自豪。
就在此时,柳湘莲从人群中走来。
“两位兄弟,辛苦了。”他抱了抱拳。
陈奇一把拉住他,故作生气:“柳兄弟,你们瞒的我们好苦啊,我们被围在峡谷里的时候,是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楚风也凑过来,问道:“对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柳湘莲看着两人那急切的模样,微微一笑,将这几日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潜入冀州查探,到灭霸刀门等江湖势力,到与沈易秘密联络,到定下计策,到今日雷霆扫穴……
陈奇和楚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陈奇“嘿”了一声,笑骂道:“好小子!我们在峡谷里提心吊胆,你倒好,在清风山庄大杀四方!”
楚风也道:“就是!害得我们以为真要死了,我可是还没成家,抚恤金都不知道给谁……”
此时,一道淡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是不信任你们。”
三人回头,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外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事发突然,事情又太多太繁琐,来不及细说。何况,你们在明处,越真实,对方越不会起疑。”
陈奇和楚风连忙齐齐抱拳,正色道:
“大人言重了!属下都明白!”
“大人运筹帷幄,属下能做的,就是听命行事!”
贾环微微颔首。
陈奇和楚风对视一眼,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笑容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满满的骄傲与兴奋。
这一次,他们又跟着捡了天大功劳。
不仅如此,这一战,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
“走!咱们也去帮忙!”陈奇一拉楚风。
“走!”楚风也来了精神,连手臂的伤都顾不上了,大步流星朝着俘虏堆走去。
两人带着那数十名的骁骑卫,丝毫不顾身上伤势,加入北镇抚司的行列,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他们负责审讯那些俘虏,却是叫苦不迭,稍有不慎便会被一顿打骂,关键他们还不敢还手……
第345章 八品巅峰
贾环看着眼前的场景,十分满意。
随即,他收敛神色,转身准备离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夜战斗的收获。
今夜一战,他杀了上千人。
其中包括十几名宗师高手,更有无数大武师、武师。
《战诀》功法运转,化作一股磅礴的能量,在丹田中翻涌沸腾。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若不及时炼化吸收,不仅浪费,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雷万钧。
铁塔般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手中依旧提着那柄盘龙巨斧,但此刻,他的眼睛中,却满是郑重与诚恳。
“贾都督,我女儿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恳求之意,已不言而喻。
贾环看着他,没有说话。
雷万钧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
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跪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贾都督!我雷万钧,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只要你能治好我女儿 ,从今往后,无论刀山火海,无论龙潭虎穴,你一句话,我雷万钧,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围的骁骑卫闻言,纷纷侧目。
八品宗师!
威震西北数十年的开山斧雷万钧!
此刻,竟跪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面前,宣誓效忠!
这是何等的场面?!
贾环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雷万钧,神色依旧淡然。
他记得,当初查到雷万钧有个病重义女的消息时,只是顺手收集的情报。
原本只打算在关键时刻,用来瓦解大掌柜的布局,破坏他对雷万钧的控制。
却没想到,竟然意外收获了一个八品宗师的忠心追随。
这当然是好事。
有雷万钧这样的人物在身边,无论是以后的查案,还是朝堂风云,都是一大助力。
贾环淡淡道:
“放心。你女儿的寒症,我的确有把握。”
雷万钧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
“不过——”
贾环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一战,消耗甚巨。我需要先恢复一下,再行治疗。”
雷万钧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贾都督尽管恢复!我……我给你护法!”
他说着,站起身,提着巨斧,竟真的亦步亦趋,跟在贾环身后,如同最忠心的护卫。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威震西北的宗师风范?
贾环没有多言,骑上乌骓马,向着冀州城出发。
雷万钧提着巨斧,亦步亦趋,紧紧相随。
……
冀州城。
天色微明时,贾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庞德勇正在院中等待,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抱拳道:
“大人!三大家族已全部拿下!都被关在城中的临时监狱,属下已派人严密看管!还有……”
贾环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
庞德勇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属下没事!倒是大人您……”
话说一半,他看了一眼雷万钧,便退了下去。
贾环转身进了内室,盘膝坐于榻上。
门外,雷万钧提着巨斧,如同一尊门神,矗立在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屋内,贾环闭上双眼。
丹田内,那磅礴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涌激荡。
那是今夜斩杀千余人,尤其是那几名宗师高手后,《战诀》吸收转化的精纯内力。
他开始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能量,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时间缓缓流逝。
那些狂暴的能量,在贾环精准的控制下,一点点被驯服,被炼化,被吸收。
融入经脉,融入血肉,融入骨骼,融入丹田深处那越来越凝实的内力海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八品中阶。
八品高阶。
当最后一缕能量被彻底炼化吸收时——
“轰——!!!”
一股直冲云霄的惊天气息,猛然从屋内爆发!
那气息之强,之烈,之霸道,竟将门窗震得嗡嗡作响!
屋外院中的树叶,哗啦啦落下!
守在门外的雷万钧,脸色骤然一变!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八品宗师巅峰的气息!
可这气息之强,之凝练,之霸道,闻所未闻!
雷万钧瞳孔微微收缩。
他甚至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都隐隐心悸的压迫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同境界之中,贾环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他!
要知道,他雷万钧在八品浸淫数十年,自问除了那几个传说中的九品老怪物,天下能胜他的,屈指可数!
可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一夜之间,便追上了他数十年的苦修?!
甚至,超越?!
屋内,气息缓缓收敛。
片刻后,门开了。
贾环缓步走出。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更加深邃,更加明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雷万钧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深深吸了口气,粗声道:
“贾都督……我雷万钧,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天才。”
他顿了顿,苦笑道:
“我苦修数十年,才到今日境界。你不到二十,便追了上来。这要是再过几年,岂不是要踏入传说中的九品了?”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望向天边渐明的晨光。
八品巅峰。
距离那道传说中的天堑——九品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卡住了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有人卡了十年,有人卡了二十年,有人,卡了一辈子。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磨砺……
“走吧。”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去看看你女儿。”
第346章 哥哥,你这是仙法吗?
冀州城西,雷万钧的别院。
房门外,两名骁骑卫正在警戒。
院中的地面残留一些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这里之前发生了一场战斗。
正是骁骑卫与大通商行看守的战斗。
“大人!”
见到贾环和雷万钧走进来,两名骁骑卫立即神色恭敬的行礼。
贾环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夜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掩盖不住那股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气息。
雷万钧那铁塔般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陈设简陋,与外间的朴素一脉相承。
靠窗的榻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瘦小的身躯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却仍在微微发抖。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急促。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因为长久的病痛而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贾环,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手足无措的巨汉,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爹……他是谁呀?”
雷万钧一步上前,握住女孩冰凉的小手,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丫头,这是爹请来的……神医。他能治好你的病。”
小女孩眨了眨眼,看向贾环。
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那是久病之人对“治病”二字早已麻木的平静。
“哥哥,你真的能治好我吗?”她轻轻问,“大夫都说,我的病治不好的……他们一直给我吃药,可是还是好疼……”
她说着,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贾环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放轻松小姑娘,只要你有勇气,就一定能治好。”
他没有说太多空话,只是简单安抚一下,随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小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灵力运转,将残余的九幽兰花的力量全部汇聚,化作一股温和的、带着淡淡清凉的能量,缓缓渗入小女孩的体内。
小女孩微微一颤,随即睁大了眼睛。
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咦……好舒服……不疼了……”
她惊讶地看看贾环,又看看自己瘦小的身体,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喜。
“哥哥,你这是仙法吗?好神奇,真的不疼了!好温暖……像晒太阳一样……”
雷万钧站在一旁,看着女孩脸上那久违的、孩子气的笑容,眼眶骤然泛红。
这位铁打的汉子,凶名赫赫的八品巅峰宗师,此刻竟忍不住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片刻后,贾环收回手,对雷万钧道:
“好了,寒毒已经彻底清除,不过,她久病刚愈,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和健康人一样了。”
“贾都督……”雷万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小女孩看看贾环,又看看父亲,忽然脆生生道:
“爹,你哭啦?”
雷万钧一愣,连忙瞪眼:“胡说!爹怎么会哭!”
小女孩却不信,咯咯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血色:
“爹就是哭了!羞羞!这么大的人还哭!”
她笑了一会儿,又看向贾环,眼中满是天真与信赖:
“哥哥,你是好人。等我病好了,我也要跟哥哥学仙法,帮爹打架!”
贾环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笑道:“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养好身体。”
小女孩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这时,雷万钧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郑重其事地后退一步,对着贾环,单膝跪地!
“贾都督……我雷万钧说到做到!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只要你一句话,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却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贾环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将雷万钧托起。
“起来吧,不必如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和陈奇他们一样,都是自己人。”
雷万钧重重地点头,抹了一把脸,看向贾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重。
贾环看了一眼榻上正眨着眼睛望着他的小女孩,又问道:
“对了,你练的是什么武技?”
雷万钧微微一怔,随即抱拳回道:
“回都督,属下使得是先师传授的《天罡三十六斧》。这路斧法刚猛霸道,需要配合至刚至阳的功法才能发挥全力。”
贾环听到“斧头”两个字,眼底的兴趣顿时淡了几分。
“天罡三十六斧……倒也适合你的绰号。”
寒暄了几句,嘱咐雷万钧好生照顾小女孩,贾环便转身出了门。
雷万钧恭恭敬敬地送到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久久没有挪步。
屋内,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
“爹,那个哥哥走了吗?”
“走了。”
“他还会来吗?”
雷万钧回头,看着女儿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笑脸,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会的。丫头,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爹带你去谢他。”
小女孩用力“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认真道:
“爹,那个哥哥是好人,咱们要帮他打架,打赢的那种!”
雷万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院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好!听丫头的,打赢的那种!”
院门外,贾环脚步微微一顿。
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继续迈步离去。
……
第347章 真正目标
冀州城内,临时驻所。
贾环踏进院门,院中一片忙碌后的狼藉,几名留守的骁骑卫正在收拾散落的卷宗,见他回来,纷纷行礼。
贾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正堂——那里空荡荡的,陈奇等人显然还未回来。
简单询问了一下,原来清点工作还未完成,毕竟是六千多人,堪称巨大的工作量,估计得忙到晚上了。
甚至,庞德勇也带人帮忙去了,只留下必要的人留守。
贾环正要往后院走,忽然听见侧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动静:
“贾老弟……您可算回来了……”
贾环偏头一看,只见沈易正靠坐在厢房门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那模样像是刚从翠红楼出来似的——衣袍皱巴巴的,眼窝微微发青,整个人透着一种透支后的虚脱。
堂堂镇抚使,累成这副德行。
贾环失笑:“你这是去搬砖了?”
沈易苦着脸:“我们镇抚司的兄弟可都累惨了,仗没打什么,竟然被清点的事累到了,真是丢脸。”
贾环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几分。
“行了,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贾环抬步往里走,“吩咐厨房,备一桌酒菜,送到我屋里来。”
沈易一愣:“你这是……要请客?”
贾环回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不赏脸?”
沈易愣了一瞬,随即那张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刚才那副虚脱的样子。
“今天必须狠狠吃你一顿,不醉不归!”
半个时辰后,后院正房。
一张方桌摆在窗边,几碟热菜冒着香气,一壶温酒搁在中间。
沈易坐在下首,端起酒杯,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是真香!”
贾环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易连忙摆手,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哈出一口酒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啧,这才叫快活。”
贾环慢慢抿了一口酒,看着他,忽然道:“沈兄,这次虽然你很辛苦,但这个案子短时间内,还不会结束。功劳,可能还得等一等。”
沈易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正色了几分:“什么话,我来帮你可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谈什么功劳。”
他又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你也不会少了我们北镇抚司的,我不会跟你客气,一切看你。”
贾环点了点头,这就是朋友,不必多说。
沈易又好奇的问道:“此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怎么说短时间内还不会结束?”
贾环道:“大通商行盘踞冀州多年,要全部清算,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沈易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就在两人把酒言欢之时,一名百户忽然来报:“冀州知府吴文远率一众官员来向大人请罪。”
贾环闻言,眉头一挑。
倒是差点处理忘了这些人了,没想到他们倒是自觉,自己来请罪了。
此刻,驻所外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
为首一人,身穿四品知府官袍,正是冀州知府吴文远。
他身后,通判、同知、推官、经历……冀州府但凡有些头脸的官员,尽数到齐,齐刷刷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吴文远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低着头,浑身颤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收到的那些消息:
大通商行,完了。
三大家族,被连根拔起。
青枫峡一战,贾环以一敌万,斩杀千人,收降六千余众。
雷万钧反水,当场宣誓效忠。
大掌柜被擒,三大家主两落网一在逃……
每一条消息,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这个贾环……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吴文远猛地抬头,只见一名骁骑卫百户大步走出,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
“贾都督有令:知府吴文远,进见。其余人等,原地候命!”
吴文远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踉跄着跟着那百户走了进去。
正堂内,贾环端坐上首,神色淡然。
他面前摆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那年轻的侧脸勾勒得如同神只。
吴文远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下……下官吴文远,叩见贾都督!下官……下官有罪!下官该死!求贾都督开恩!求贾都督饶命!”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来。
贾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加可怕。
吴文远的磕头声越来越急,冷汗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他哆嗦着,从袖中摸出那个锦囊——正是大掌柜当日送他的那座醉仙楼的地契和房契。
他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贾都督!这是……这是大通商行贿赂下官的赃物!下官……下官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下官愿献出全部家产,求都督饶命!求都督饶命啊!”
贾环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你的罪名,本官已查清。”
吴文远身体一僵,面如死灰。
“勾结商行,收受巨额贿赂,为其提供便利。仅凭这些,抄家问斩,绰绰有余。”
贾环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吴文远瘫软在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贾环话锋一转:
“不过——”
吴文远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眼下北疆战事正酣,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身为冀州知府,若此刻被撤职查办,冀州政务必乱。届时,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地方维稳……都会受影响。”
贾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所以,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吴文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声音都变了调:
“多谢贾都督!多谢贾都督!下官……下官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都督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下官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不必谢我。你只需记得三件事。”
吴文远连忙爬起来,垂手恭立,洗耳恭听。
贾环淡淡道:“第一,我让你生,你便生。第二,我让你死,你便死。第三,我的话,就是命令,不得有任何违抗。”
“这……”吴文远闻言,一时有些愣神。
对方的真正目标,似乎并不简单。
旋即,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道:“是!下官一定记得这三件事,唯都督之命是从!”
贾环颔首:“去吧,之后骁骑卫要对整个大通商行进行清算,你要好好配合完成。”
“是!”
吴文远如蒙大赦,深深一揖,倒退着出了正堂。
直到走出行辕大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心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位杀神竟然会放过自己。
不过,对方的目的……算了,这些都不是自己能考虑的了。
看着围上来询问结果的官员们,吴文远深吸一口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沉声道:“我们的命都保住了,回去再说。”
正堂内,贾环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棋子与棋手的转换,现在才真正开始。
……
第348章 最强炮灰军团
夜深人静。
贾环躺在榻上,窗棂间漏进几缕月光,在地上落成淡淡的银霜。
这几日奔波劳碌,身体未乏,精神却是十分疲乏了。
此刻松弛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半夜的急报,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更鼓声,远远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京城。
听涛轩,彩云正坐在廊下绣花,见他回来,放下针线迎上来,眉眼弯弯地笑:
“三爷可算回来了,晴雯那丫头天天念叨,说您不在,连斗嘴的人都没有。”
晴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叉着腰反驳:“谁念叨他了?我是念叨他带的点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
香菱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偶尔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贾环正想说什么,画面一转,又到了潇湘馆。
林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起眼,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嗔意:
“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
贾环想解释,却见她嘴角微微弯起,那一丝笑意,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清浅温柔。
再一转,又是尤氏姐妹的院子。
尤二姐安静地做着针线,偶尔抬眼看他,目光温柔如水。
尤三姐则大大咧咧地拉着他的袖子,问外面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遇到危险……
画面交织,人影绰约。
榻上,贾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翌日。
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贾环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青布帐子,怔了片刻。
梦里的那些身影已经散去。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这些日子,还真有些想她们了。
早些把案子办完,早些回去。
正想着,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都督,您醒了吗?”
是值守骁骑卫的声音。
贾环坐起身:“进来。”
门推开,一名骁骑卫抱拳道:
“禀都督,陈千户他们回来了,正在前院候着。六千余俘虏已经安置完成,陈千户让属下通报一声。”
贾环眼神一亮,困意顿消。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起身披衣,简单洗漱,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院中的树木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贾环大步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以及两个北镇抚司的千户正在交谈,几人脸上都显露出疲惫之色,却难掩发自内心的兴奋。
“大人!”
“大人!”
“都督!”
见到贾环,几人连忙行礼。
北镇抚司的一位千户上前,抱拳道:“贾都督,沈大人因有公差,先回神京城了,特命我来打个招呼。”
贾环点头,“沈兄可是忙人,不能离开太久。”
他转口问起正事:“那些俘虏清点的如何了?”
此话一出,陈奇几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抑制不住的上扬。
陈奇上前一步,汇报:“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了。”
贾环好奇:“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高兴的?”
庞德勇抢话道:“大人,你随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贾环颔首:“好,那就去看看。对了,派个人,顺便把雷万钧一起叫上。”
一行人当即前往安置俘虏的临时营地。
当贾环踏入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是微微一震。
六千八百五十四名俘虏,按照修为和来历,被分成了数十个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营中。
虽然依旧有人面露不忿,有人目光闪烁,但在这严密的看管下,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陈奇笑着介绍:
“大人!俘虏共计六千八百五十四人!”
“其中……七品宗师一人!六品以下宗师,共计八人!大武师以上修为者,三百二十七人!”
“武师以上修为者,两千八百余人!余下三千余人,虽修为参差,但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身手不输精锐兵卒!”
此言一出,刚刚赶到雷万钧都忍不住感叹。
七品宗师一人,六品以下宗师八人,大武师三百余,武师近三千……
这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大周,能拿出这样一支力量的,除了朝廷之外,屈指可数!
便是寻常的军团,也未必有这样的家底!
而现在,这支力量,为大人所用!
一旁的楚风喃喃道:“乖乖……这支队伍若是拉上战场,训练得当,那可是一支虎狼之师啊!”
柳湘莲也点头:“这些江湖中人,单打独斗或许不如正规军阵战,但若用于斥候、偷袭、破阵、斩首……那是无往不利!”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数千俘虏。
这些人,会是自己的一支强大编外力量。
就在贾环打量这群俘虏的时候,六千余俘虏也都在悄悄的看他,想到昨天的场景,他们心中仍残留一丝阴影。
他们实在想不到,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让他们这群老江湖,败的如此之惨,如此不可思议。
他们倒也不怕此事传出去之后丢面子,因为这种事,就算传出去也会被当做故事,根本没人信。
这时,陈奇上前一步,高声道:“你们都愣着作甚?上来拜见!”
所有俘虏连忙拜见:“拜见都督大人!”
贾环目光一扫,下令:“那九个宗师,上前。”
话音落下,九道身影越众而出。
当先一人,年约五旬,身形魁梧,面如重枣,颌下三尺长髯,气度沉凝。
他大步上前,抱拳躬身:“败将周雄,见过贾都督!”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虽为阶下囚,却不失宗师风骨。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七品宗师。
放在江湖上,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放在军中,那是能统领万军的猛将。
此刻却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
另外八人依次上前。
“败将宋魁,见过贾都督!”
“败将李延,见过贾都督!”
“败将张淼淼,见过贾都督!”
……
第349章 真正的算计
这八人修为都在六品以下,但俱是宗师境界,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此刻一一报名,神态恭敬,却也不乏忐忑——毕竟刀架在脖子上,生死只在人家一念之间。
贾环听完,点了点头。
“诸位能修至宗师境界,都是天资过人、心性坚韧之辈。此番成为我的俘虏,也算你们的造化,好好办事,说不定会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人。
“周雄。”
周雄抱拳:“在!”
“你为七品宗师,修为最高,就作为所有俘虏的总队长。其余八人,各领一队,为小队长。”
此言一出,九人俱是一愣。
周雄连忙跪地行礼:
“周雄……谢都督信任!”
其余八人也纷纷跪倒。
虽然只是一个俘虏营的小队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也算多了一份体面,还能拥有一部分指挥权力,意义就不同于寻常炮灰了。
贾环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九人起身,退到一旁,神态间的忐忑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感激与期待。
这时,贾环转向身后:
“雷万钧。”
雷万钧踏出一步,抱拳道:“在!”
贾环看着他,缓缓道:
“以后就由你,作为这支军团的总指挥。”
话音落下,众人都是一惊,但旋即就反应过来。
如此安排,十分合理。
雷万钧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数千俘虏,又看向贾环,沉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
贾环道:“你威名赫赫,由你来统领他们,他们不敢不服。而且,你也是江湖出身,知道如何与这些人打交道。”
“给你三日时间,将这些人打散重编,剔除刺头。之后,会有军中教官来训练他们战阵之术。”
他看着雷万钧,目光深邃:
“能做到吗?”
雷万钧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大人放心。这些人,我管定了。谁敢炸刺,我这斧子,正好缺几个开光的。”
他的笑容粗犷豪迈,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九位宗师,以及一众江湖武者,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了贾环那个杀神,没想到又空降一个八品巅峰宗师,还真是一点不让他们松快啊。
贾环满意地点头,对陈奇等人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几日奔波劳碌,养足精神,后面还有大事要办。”
“对了,陈奇,陪我去一趟关押大通商行人员的地方。”
“是!”
除了陈奇之外,众人各自散去。
冀州城,临时监牢。
此地,关押着大通商行的核心人物——大掌柜,以及沈万泉、于克两名家主。
陈砚斋虽然逃脱,但已成丧家之犬,迟早落网。
牢房门口,十几名北镇抚司的精锐把守。
见贾环到来,连忙行礼。
贾环摆了摆手,推门而入。
牢房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映出斑驳的光影。
最里面的三间牢房里,关着三个人。
大掌柜独坐一角,虽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却依旧坐得笔直,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贾环,眼神复杂。
另一间牢房里,沈万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贾环进来,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于克则瘫坐在稻草堆上,面如死灰,双眼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贾环没有理会这两个只会坐享其成的草包家族,径直越过。
他缓步走到大掌柜的牢房前,隔着牢门,与大掌柜对视。
大掌柜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贾都督,好手段。”
“我算计一生,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十九岁的后生手里。”
贾环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掌柜继续道:
“你赢了。商行没了,三大家族垮了,我这条命,也攥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环终于开口,语气淡淡:
“你以为你是输给了我?错了,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大通商行的局,你注定会败。”
大掌柜脸色剧变:“你……你说什么?”
贾环缓缓道:“你们大通商行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干,但……你们会计算风险与收益,若无天大的后台,你们绝对不敢通敌。”
“可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这个天大的后台,会成为你们的催命符。”
大掌柜脸色惨白,疯狂摇头:“不可能,若是事发……”
贾环打断:“若是事发,你认为最先死的就是他,可若是,他手握免死金牌呢?”
大掌柜瞪大眼睛,想到了某种最不可能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通敌案只是那一位施展的苦肉计,他真正目的是我们商行?可……可这也太冒险了,这可关系着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甚至,牵扯整个大周命运!”
贾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们会计算风险与收益,别人也会计算。虽然我没有调查过这方面的情报,但据我推测,现在的朝廷,十分迫切的需要你们大通商行这笔军费。”
大掌柜终于明白一切,他是最精明的商人,可在真正的算计面前,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三岁孩童。
他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苦笑着摇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种账,我是真的算不来,难怪败的如此难以置信。”
贾环淡淡道:“不光是你,就连我也不过是这场局里的一枚棋子,只不过,我跳了出来,并且转换了身份。”
大掌柜瞳孔猛缩,既然已经明白了一切,贾环话中的意思,他也瞬间领会。
联想到之前的局面,他不禁对贾环更加佩服。
对方不仅看穿了这个局,更凭借惊天的智谋与实力,完成了由棋子到执棋人的转换。
这是真正的天才!
大掌柜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对着贾环郑重道:“贾都督,我已经明白你的来意,大通商行虽然是我经营一生的事业,但既然气数已尽……我愿意拱手奉上。”
贾环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好好配合,还有机会活命。”
大掌柜闻言,没有露出激动之色,而是摇了摇头,叹道:
“可惜,有一件事,我帮不了你。”
“什么事?”
“大通商行的大半家底,存放在一处隐秘地库,只能通过特殊的宝钥开启,而那枚宝钥……在陈家家主手里。”
贾环眼神一凝。
大半家底,必须找回!
第350章 掌控大通商行
牢房内。
既然话已谈开,贾环吩咐陈奇:“把他放出来吧。”
陈奇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去安排。
方才两人的一番对话,也算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些疑惑。
原来大人的真正目的,是掌控大通商行。
所以,大掌柜这个人,现在不能死。
“咔。”
骁骑卫士卒打开了牢房门。
大掌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所有的“恩赐”背后都有明码标价。
他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袍,虽然依旧披头散发,但那股从容气度,已悄然回归。
他对着贾环,抱拳道:“草民孙乾宝,谢贾都督不杀之恩。”
贾环微微颔首,“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目前最紧要的,是朝廷需要一笔巨款,填补北疆军费。”
孙乾宝神色不变,问道:“敢问……多少?”
“大通商行全部家底的四分之三,或许更多。”
孙乾宝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商行经营六十余年,积累无数。四分之三……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大通商行还在,只要我还在,三五年内,剩下的四分之一,就能翻倍。十年之内,便可恢复元气。”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贾环看着他,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个。
杀鸡取卵,只能得一餐之饱。
养鸡生蛋,才能源源不断。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陈砚斋。
那枚宝钥在他手里,商行的大半家底,拿不回来,一切都是空谈。
“走吧。”
贾环转身,向牢房外走去。
孙乾宝紧跟其后,甚至走在了陈奇前面,急切的模样,似乎迫不及待想离开这方监牢。
“对了。”
贾环忽然想起一件事,“孙乾宝,你需要一个人帮忙。”
孙乾宝微微一愣:“谁?”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陈奇吩咐道:
“派人去京城,把荣府旁系子弟贾云叫来。”
“是!”
贾芸。
贾环之前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后来特意关注了一下,发现他已经用这一笔钱做起了生意,不仅还掉了负债,还翻了好几番。
此人还算有生意头脑,或许现在还没有能力执掌大通商行这么大的生意,但也值得培养一下。
另外,孙乾宝身边也需要人监视。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牢房,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贾都督!贾都督饶命啊!”
只见沈万泉趴在牢门上,涕泪横流,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此刻满是泪痕和污渍,狼狈不堪。
他伸着手,拼命朝贾环的方向抓挠,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贾都督!小人……小人愿献出全部家产!小人也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求都督开恩!求都督饶我一命啊!”
就连一直表现的十分硬气的于克,此刻也扒在牢门上,拼命求饶。
“贾都督,我对你也有用啊,放我一条生路吧,从此甘愿当牛做马。”
贾环放了大掌柜,让他们看到了一线求生的希望。
然而。
贾环只是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放了你们?你们可是通敌案的主谋,为了抓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放?”
于克和沈万泉愣了一下,顿时精神崩溃,疯狂地拍打着牢门,嘶声哭喊。
他们终于明白,到最后,居然是他们成了背锅的。
两人的喊声中,出现一个名字,夏守忠。
夏守忠——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原来,通敌案背后的真正主谋,居然是夏守忠。
陈奇闻言,大吃一惊。
贾环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果然如此。
夏守忠……正是大通商行背后的那位“大靠山”。
而这一切,也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从头到尾,就是陛下的一场局。
“行了,走吧。”
贾环没有再理会那两个疯癫的“背锅侠”,转身离开了牢房。
身后,沈万泉和于克的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
……
翌日,冀州城。
两道公告,同时在骁骑卫驻所和知府衙门外贴出,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第一道,是骁骑卫的公告:
“经查,大通商行三大家族——陈、沈、于——勾结外敌,走私禁运物资,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现沈万泉、于克已伏法,陈家家主陈砚斋在逃。凡提供线索助其落网者,赏银十万两。凡将其缉拿归案者,赏银百万两!”
百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我的天!百万两?!那是多少银子?!”
“够一家老小吃十辈子了!”
“陈砚斋这是成了行走的金山啊!”
“快!快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整个冀州城,沸腾了。
第二道,是冀州知府吴文远的官府公告:
“大通商行通敌案,乃三大家族所为,与商行本身无关。即日起,商行恢复正常经营,所有商户、伙计、相关人等,不得借机滋事,违者严惩不贷!”
这两道公告,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罪,是三大家族的。商行,是无辜的。
如此一来,大通商行便可以“清白”之身,继续运转。
那些被查封的店铺、货栈、票号,陆续重新开门。
那些被扣押的管事、账房、伙计,陆续被释放。
孙乾宝亲自坐镇,一道道指令发出,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局面,一点一点理顺。
而那条“百万两悬赏”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冀州周边。
无数人开始疯狂寻找陈砚斋的踪迹。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坐拥半个冀州的陈家家主,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骁骑卫驻地。
贾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神色平静。
身后,孙乾宝垂手而立,汇报着商行恢复的进展。
“……冀州城内,已有七成店铺重新营业。各地分号的信鸽已经放出,预计三日内,可恢复六成以上的联络。账目正在重新梳理……”
“不必事事汇报。”贾环打断他,“商行怎么经营,你比我懂。我要的,是结果。”
孙乾宝心中一凛,恭声道:“是。”
贾环转过身,看着他:
“带我去你们大通商行的宝库看一下吧,我想见识一下,你们到底有多少财力?”
孙乾宝嘴角露出自信笑容:“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大人,这边请。”
第351章 惊人财富
大通商行总柜地下。
孙乾宝手持一盏油灯,走在幽深的阶梯前。
贾环紧随其后,陈奇和柳湘莲一左一右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条阶梯通往地底深处,两侧墙壁由整块青石砌成,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通道照得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樟木香气,混合着金属与纸张特有的微涩气息。
“这条密道,是商行创立之初便修建的。”
孙乾宝边走边介绍,“前后历时三年,耗银三十万两。当年老掌柜说,商行要想长久,必须有‘藏得住’的本事。”
他顿了顿,苦笑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藏住。”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打量着这条通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地下库房,呈现在眼前。
贾环的脚步,顿了一下。
即便是见惯了荣国府的富贵,眼前的景象,仍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间库房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约三丈,四面墙壁由整块青石砌成,顶部是厚重的条石拱顶。
库房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木箱、铁柜、架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孙乾宝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白花花的银锭,整齐排列,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每一锭都是标准的五十两官银,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冀州库·甲字第三十七号”。
他又走到另一排架阁前,拉开一个抽屉。
黄澄澄的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
金条上铸着“大通”二字,每一根都是十两。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特制的铁柜。
孙乾宝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银票,面额从十两到一千两不等,分门别类,捆扎得整整齐齐。
那是大通商行旗下票号发行的“大通宝钞”,在北方数省,比官票还要硬通。
继续往里,是珠宝区。
珍珠、玛瑙、翡翠、珊瑚、玳瑁……分门别类,装在特制的匣子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有一整箱龙眼大小的东珠,散发着柔和的珠光,那是从东海收购来的极品,一颗便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
再往里,是药材区。
老山参、何首乌、灵芝、麝香、牛黄……那些在外面药铺里论克卖的珍贵药材,在这里成箱堆放。
有一株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老山参,被单独存放在一个寒玉匣里,孙乾宝说,这是三百年的野山参,价值连城。
最深处,是兵器区。
精铁、精钢、镔铁、甚至还有几块传说中的陨铁,堆成小山。
成品兵器一排排挂在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是百炼精钢打造,放在江湖上,足以让寻常武者抢破头。
陈奇和柳湘莲已经彻底看呆了。
陈奇喃喃道:“这……这得多少银子……”
孙乾宝淡淡道:“光是这里的现银和金条,便有三千万两。加上银票、珠宝、药材、兵器……总价约莫五千万两。”
五千万两!
陈奇倒吸一口凉气。
大周朝廷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
而这里,仅仅是大通商行的一部分家底!
孙乾宝继续道:“这还只是冀州总库。商行在江南、河东、北疆还有三处分库,规模与此相当。加上各地的房产、店铺、田地、矿山……商行的总家底,约莫在两万万两上下。”
两万万两!
陈奇和柳湘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震撼。
难怪朝廷要动大通商行。
这笔钱,足以支撑北疆打十年的仗!
贾环的目光,从那些金山银海上缓缓扫过,神色却比陈奇和柳湘莲平静得多。
他早就知道大通商行富可敌国,但亲眼所见,仍是震撼。
更重要的是,这些财物,不出意外,将来可都属于自己了。
手握一个大通商行,将来不管干什么,都不会缺钱了。
贾环嘴角微扬,心情不错。
他看着孙乾宝,问道:“内库呢?”
“随我来。”
孙乾宝带着贾环继续往里走。
穿过层层货架,来到库房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通体由精铁铸成,厚达三尺,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这是内库。”孙乾宝道,“商行六十年来积攒的大半家底,都在里面。除了金银,还有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历代收藏的古玩字画、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着那扇铁门:“这门是特制的,由百名工匠耗时一年打造。门上的锁,必须由特制宝钥开启。宝钥由三大家族的家主轮流保管,今年轮到陈家。”
“若强行破门呢?”贾环问。
孙乾宝苦笑:“都督请看。”
他指着铁门四周的墙壁。
贾环这才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连成一体,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孙乾宝道,“是当年商行花重金请一位大师设计的,融合了机关与阵法。若有人试图强行破门,或者用错误的钥匙尝试开启,机关便会启动。届时,整间内库会在瞬间被烈焰吞没,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化为灰烬。”
贾环看着那扇铁门,眉头微皱。
他能够感知到,那些纹路中确实蕴含着隐晦的能量波动。
若强行破门,确实可能玉石俱焚。
看来,必须找到陈砚斋了。
对他来说,追捕一个丧家之犬,反而比强行破门简单得多。
毕竟,骁骑卫最擅长的就是,追人的手段。
……
第352章 庆功酒,北上抓人
当夜,三大家族那间奢华的暖阁内,灯火通明。
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南海的血燕窝、关外的熊掌、黄河的鲤鱼须、西域的葡萄酒……一桌的花费,不下数千两。
但此刻坐在这桌前的,不是三大家主,而是一群身穿睚眦服的骁骑卫。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坐在贾环两侧,其余十几名在此战中立功的百户、总旗,依次排开。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气氛热烈。
这是贾环特意安排的庆功宴。
“诸位兄弟!”贾环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此番冀州一战,辛苦你们了!”
众人连忙起身,举杯齐声道:“为都督效命,万死不辞!”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这一战,能大获全胜,全赖诸位用命。论功行赏,朝廷自有定论。不过在此之前,我这里,先给诸位一点心意。”
他一挥手,陈奇会意,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白花花的银锭,堆成一座小山。
众人眼睛都亮了。
贾环道:“此番缴获颇丰,本官做主,先发一笔赏银。在场的诸位,每人一千两。阵亡的兄弟,每人六千两抚恤,由本官亲自派人送到家中。”
一千两!
即便是对于高收入的骁骑卫来说,一千两也是一笔巨款!
足以在京城周边买几十亩地,盖一座大宅子!
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谢都督赏!”
贾环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坐下,喝酒!”
众人落座,气氛更加热烈。
陈奇端起酒杯,对着贾环道:“大人,这一杯,属下敬您!敬您带着咱们,打了一场这辈子都能吹牛的仗!”
楚风也端起酒杯:“对!以一敌万,硬生生杀穿了!大人,您是真神!”
庞德勇瓮声道:“还有那雷万钧,八品宗师,竟然也臣服于大人!大人在江湖中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酒杯,对着贾环遥遥一敬。
那目光中,满是崇敬与信服。
贾环端起酒杯,与众人共饮。
“今日,不醉不归。”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陆续散去。
暖阁内,只剩下贾环,以及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位心腹。
虽然都喝了不少酒,但几人修为高深,并没有几分醉意。
贾环放下酒杯,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今日这酒,喝得痛快。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与你们交代。”
几人神色一正:“大人请讲。”
“通敌案,还未完。”
贾环将所有案情与众人交代了一遍,“……所以,必须把陈砚斋抓回来。”
庞德勇闻言,一拍大腿:“这点小事!大人,您就交给我吧!不出三天,准把他抓回来!”
陈奇也点头:“大人,追捕逃犯,骁骑卫最拿手。那陈砚斋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把他揪出来。”
楚风笑道:“此案最险的时候都过去了,抓一个人算什么?”
四人眼神中都透着一丝轻松——显然,觉得这事不难。
贾环笑了笑:
“你们说得不错,抓人,确实不难。”
“不过,大通商行、冀州府、以及那支俘虏军团,还有许多事,需要人手看着。陈奇、楚风、庞德勇,你们三人留下吧。”
“柳湘莲,你带一支小队,随我去抓陈砚斋。”
听到贾环这一番安排,四人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果然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他们也看出了贾环的野心。
看来,今后他们的任务,不仅限于案子上了。
四人当即起身,肃然抱拳:“是!大人,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贾环满意颔首:“行,今天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吧。”
……
三日后,北疆,云州边境。
官道早已消失,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与稀疏的枯草。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贾环勒住战马,目光望向前方。
根据线索,陈砚斋一直逃向了北方。
而向北三十里外,便是大周边境最后一道关隘——虎啸关。
再往北,便是狼族控制的茫茫草原。
“大人。”
柳湘莲策马上前,“看这迹象,陈砚斋……很可能去了狼族领地。”
贾环微微颔首。
这几日,他们循着踪迹一路北上。
陈砚斋极其谨慎,不断变换路线,但在骁骑卫精锐的追踪手段面前,那些花招形同虚设。
可此刻,贾环眉头微皱。
越过了虎啸关,便是狼族的地盘。
陈砚斋,竟敢逃往狼族?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不顾妻儿老小,要投敌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柳湘莲问道。
贾环目光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前方是虎啸关吧,我们先去找一个人,了解一下战场情况。”
“谁?”
“李继。”
一个时辰后,虎啸关外二十里处。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百丈。
贾环一行人正策马疾行,忽然,前方隐隐传来厮杀声。
尽管风声呼啸,贾环依旧清晰捕捉到了兵刃交击声,惨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
“有战事。”他勒住缰绳,侧耳倾听,“前方三里处。”
“去看看。”
贾环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跟上!”
柳湘莲和三十骑骁骑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只见前方一片乱石滩上,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十余名大周边军斥候,人人带伤,背靠几块巨石,拼死抵抗。
地上已经躺了数十具尸体,大部分是大周的,也有几个狼族的。
另一方,是约莫五十骑狼族轻骑兵。
他们身着皮甲,头戴狼皮帽,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绕着那十几名斥候来回冲杀。
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狼族特有的尖利呼哨声刺破风声,令人胆寒。
那些大周斥候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已是强弩之末。
为首一名络腮胡子的校尉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卷刃,却仍嘶吼着死战不退。
“弟兄们!撑住!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吼!”
残存的斥候发出绝望的怒吼,拼死反击。
然而,狼族骑兵太多,太灵活。
他们如同群狼,不断撕咬,不断消耗,只待猎物力竭,便一拥而上,将其撕成碎片……
第353章 边关,惨烈景象
就在狼族骑兵发起冲锋,准备彻底解决残余的大周斥候之时。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从侧后方传来!
那马蹄声整齐、急促、沉重,与狼族骑兵的马蹄截然不同!
狼族骑兵队长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骑,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背负劲弩!
为首一骑,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上之人一身玄色披风,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那队形之严整,那气势之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插而来!
狼族队长心中一惊:“这是什么骑兵,为何在大周军队中从未见过?”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危险气息,当即大声呼喊,提醒麾下士兵小心。
然而,晚了。
贾环猛地拔刀出鞘,凌空虚划。
一道锐利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狼族骑兵,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刻,他们连同胯下的战马,齐刷刷断成两截!鲜血倾泻一地!
“杀!”
三十骑骁骑卫如同猛虎入羊群,直直冲入狼族骑兵阵中!
雁翎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那些狼族骑兵虽然悍勇,但在这些骁骑卫精锐面前,如同纸糊!
不到半炷香功夫,五十骑狼族骑兵全军覆没。
那些大周斥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狼族骑兵的战斗力他们是知道的,眼前这群人,在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竟然不费一兵一卒的全歼敌人。
那个浑身浴血的校尉,怔怔地看着满地狼族尸体,又看向那三十骑如同神兵天降的骁骑卫,最后看向为首那个年轻人,心头巨震。
“你们是……骁骑卫?”
柳湘莲上前,亮出令牌:“奉都督府贾都督之命,追缉要犯。你们是哪部分的?”
那校尉听到“贾都督”三个字,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贾都督?!可是……可是那位在冀州查案的贾环贾都督?!”
他猛地转身,对着贾环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虎啸关斥候队队正周大牛,叩谢贾都督救命之恩!”
那十几名残存的斥候,也纷纷跪倒。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你们是李继将军麾下?”
周大牛一愣,连忙点头:“正是!李将军是我们主帅!”
“李继现在何处?”
“就在虎啸关!”周大牛道,“将军率五千残军,死守关城,已经……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五千残军。
贾环眉头微皱:“狼族攻势很猛?”
周大牛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猛?何止是猛!那帮狼崽子就跟疯了一样,日夜攻打!咱们的弟兄,死了一批又一批……若不是李将军身先士卒,鼓舞士气,这关城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惨烈,已不言而喻。
贾环沉默片刻,翻身上马。
“带路。”
……
虎啸关。
当贾环一行人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边关小城,城墙低矮残破,许多地段甚至只是用沙袋和木栅简单堆砌。
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士兵,人人面黄肌瘦,身上衣甲破烂,手中的兵器也参差不齐。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几个伤兵靠在墙根下,用空洞的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零星行人。
贾环翻身下马,走入城中。
街道上,到处都是疲惫的士兵。
他们或坐或躺,有人身上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有人在啃着黑乎乎的干粮,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一众骁骑卫看到这一幕,不禁眉头微皱。
同样是为朝廷做事,这些边军的情况可比他们差太多了。
“贾都督,您竟然亲自来了?”这时,一个沙哑却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
贾环转头,只见一个身披残破甲胄的中年男子,从一座营房中走出。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双眼布满血丝,颌下胡须乱成一团。
他身上那套甲胄,不知多少天没脱过,满是刀痕箭孔,血迹斑斑,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正是李继。
他已经从周大牛口中得知了刚才的事。
贾环上前一步,抱拳道:“李将军。”
李继点点头,感激道:“大皇子殿下之前派人给我传过信,但我没想到,贾都督竟真的能给我送来一份大礼。”
“若非你之前派人送来的物资,这关城恐怕早就破了,救命之恩,末将铭记。”
“不必多礼。”贾环摆了摆手,问出心中的疑惑,“李将军,上次送来的物资应该不少,你这里的兵,怎么会这副模样?”
李继沉默片刻,苦笑道:“那批物资确实救了我们,但后来又被调走了大部分。”
贾环眉头一皱:“谁调的?”
李继看着他,缓缓道:
“四皇子。”
贾环眼神一凝。
李继继续道:“那批物资抵达的第七天,四皇子便派人来,说北疆主力大军急需粮草,虎啸关地处偏远,补给困难,不如将物资集中供给主力。然后……便强行调走了大半。剩下的,只够我们撑半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今,半个月快到了。粮草最多还能撑三天,箭矢已不足千支,伤药早已用尽。若是狼族再来一次猛攻……”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绝望,已是不言而喻。
贾环沉默。
他当然知道,四皇子这是在借刀杀人。
李继是大皇子的人,调走他的物资,让他守不住关城,死于狼族刀下,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只是他没想到,四皇子竟狠毒至此,连边关将士的性命,都可以如此轻贱。
此事倒不是什么难题,如今他掌控大通商行,完全可以派人再运一批物资来。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目前的战事情况如何?”贾环问。
李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沉声道:
“很不好。”
第354章 狼族袭击
“目前战场局势,很不好,我们已经丢了许多领土,虽然援兵的到来暂且止住了颓势,可狼族正在酝酿下一波进攻。”
李继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次狼族南下,与以往截然不同。以前他们多是秋掠,抢一票就走。可这一次,他们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一举南下,攻势一波接一波,昼夜不停,完全不计伤亡。”
“而且,他们的战力,也比以往强出太多。那些狼族士兵,一个个精力充沛,悍不畏死。这都和之前他们军中莫名多出的那些物资有关。”
贾环心中了然。
那些从大周走私过去的物资,果然喂肥了这些狼崽子。
陛下为了一个大通商行,却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不知到底是亏还是赚。
贾环正要再问狼族军队的具体情况。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呜——!”
听到这个声音,李继脸色剧变:“不好,那是狼族进攻的号角!”
他话音刚落,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涛骇浪般,从城外涌来!
李继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嘶声吼道:
“敌袭!全军上城!”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的士兵,听到这声吼,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纷纷爬起来,抓起兵器,跌跌撞撞往城头冲去。
城外,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狼族大军,正如潮水般涌来。
那阵势,一眼望不到边际。
骑兵、弓箭手、攻城器械……层层叠叠,如同黑色的巨浪,朝着这座残破的边关小城拍打而来。
“兄弟们!死守!”
李继站在城头,挥舞长刀,嘶声怒吼。
疲惫的士兵跌跌撞撞跟上,有人还在系盔甲,有人连鞋都跑掉了,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所有人紧握兵器,望着城外的敌人,眼中充满杀意与决绝。
人在,城在!
“走,我们也去看看。”
贾环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城头。
他放眼望去,只见城外狼族大军约莫一万之众。
虽然不算庞大,但对于只有五千残兵、且粮草匮乏的虎啸关来说,已是灭顶之灾。
“放箭!”
当狼族骑兵逼近城关百米之内时,李继怒吼着下令。
咻咻咻!
一片箭矢从城头飞出,落入狼族阵中,溅起无数血花。
但对于上万之众的狼族士兵来说,这点伤亡,简直如同挠痒痒。
甚至连阵型都没变。
狼族士兵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云梯架起,钩索飞舞,无数狼族士兵如同蚂蚁般,沿着城墙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
残存的所有滚木礌石,都被李继下令砸下,砸得狼族士兵脑浆迸裂,惨叫着坠落。
但狼族太多了,杀了一批,涌上十批。
不到片刻,城头开始短兵相接。
李继挥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狼族士兵,又反手一刀,将另一个劈下城头。
他浑身浴血,嘶声怒吼,鼓舞着士气。
然而,守军太疲惫了。
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力气早已耗尽,只能凭着一股血气之勇死撑。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狼族弯刀劈中,惨叫着坠落城下。
“兄弟们,杀!”
一道白衣身影闪过,长剑如风,挥洒出一片锐利寒芒,瞬间斩杀数名冲上城头的狼族士兵。
正是柳湘莲出手。
三十名骁骑卫也在他的指挥下,协助守城。
有这样一股力量加入,让守军的压力减小了一些。
但对于整个战局,依旧杯水车薪。
“轰!”
一声巨响,城门的方向传来!
狼族用巨木撞击城门,那残破的包铁木门摇摇欲坠!
李继脸色惨白。
守不住了……
这回真的守不住了……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那速度快到极致,如同一道闪电!
贾环!
他纵身跃下城头,直接冲入敌军群中!
“贾都督——!!!”
李继嘶声大喊!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狼族大军!他这是去送死吗?!
然而,下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那股气息之强,之烈,之霸道,竟在城下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狼族士兵,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飞出去,惨叫着砸入人群!
八品巅峰宗师!
威势完全爆发!
贾环落地的瞬间,双脚所踏之处,地面龟裂,碎石迸溅!
那些狼族士兵惊恐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尊从天而降的魔神!
“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快杀了他!”
狼族将领嘶声怒吼。
一众狼族精锐蜂拥而上,弯刀如雪,杀气冲天!
贾环面无表情,拔出雁翎刀,随手一挥!
咻!
刀气喷涌而出!
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
如同无数道闪电,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刀气,都精准地切入一名狼族士兵的身体!
“噗!”“噗!”“噗!”“噗!”
血雾炸裂!
惨叫连绵!
冲上来的数百名狼族精锐,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没有一个能靠近他三丈之内!
“什么?!”
狼族将领瞳孔骤缩,望着那道玄色身影如杀神般收割着自己的士兵,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好可怕的气势,这是什么怪物?!
数百精锐,眨眼间便死伤过半,竟无一人能近身!
身旁副将同样震惊万分。
待反应过来后,他急忙大声提醒:“将军,此人恐怕是绝顶高手,我军攻势已被打乱,不如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狼族将领心中一震:“绝顶高手?!”
狼族与大周对江湖高手的称谓是一样的,普通宗师境是顶尖高手,而七品宗师及以上,便是绝顶高手。
这名狼族将领能统领一支万人军队,自身实力也是达到了五品宗师,属于江湖顶尖高手。
但距离绝顶高手,差距太大。
听着副将的劝阻,狼族将领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厉声道:
“怕什么?这是战场,一人之力怎么能改变战局,我们这么多人,堆也要堆死他!”
说罢,他不顾劝阻,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嘶声厉吼:
“弓箭手听令!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号角声急促响起。
狼族大军后方,数千弓箭手齐刷刷张弓搭箭,黑压压的箭簇对准了城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放——!”
“嗡——!”
弓弦震颤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刹那间,箭矢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化作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贾环倾泻而下!
城头上,李继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扣住城砖,指甲都抠出了血:
“贾都督——!!!”
一众士兵也都紧张不已。
完了!
这么多箭,便是铁打的身躯也要被射成筛子!
第355章 长河落日,壮美且致命
李继和一众守军望着那道孤身冲向敌军的身影,紧张万分。
反观柳湘莲和一众骁骑卫,却是神色淡然,仿佛司空见惯。
贾环抬起头,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中雁翎刀,刀身映照着阳光,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
他体内内力轰然运转,功法催动到极致,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冲天而起!
“——天阶武技!”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环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刀光随之亮起。
不,不是一道刀光,而是一轮太阳!
一轮从长河尽头缓缓沉落的太阳!
——长河落日!
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异象。
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而在长河的尽头,一轮红日正缓缓西沉,将整条河面染成金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一刀,正契合此景。
壮美。
苍凉。
——致命!
那轮“落日”从贾环的刀尖升起,然后轰然坠落!
刹那间,金光万丈!
铺天盖地的箭雨,在这轮落日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春雪,纷纷消融——是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刀意直接绞成齑粉!
箭矢炸裂,碎屑漫天。
如此惊人的一幕,无论敌人还是守军,都看呆了。
而那轮落日余势不绝,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狼族将领所在的方向碾压而去!
“不——!!!”
狼族将领终于回过神来,惊恐地瞪大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金光淹没了他的身影。
也淹没了周围上千名士兵。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大地剧烈震颤,城头上的士兵们几乎站立不稳。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待烟尘稍稍散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狼族将领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
坑中一片焦黑,遍地残肢,哪里还找得到什么将领?
连他周围的上千精锐,都化作了满地的碎肉与焦炭!
而巨坑边缘,更远一些的狼族士兵,被那股冲击波震得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整个战场,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望着那道站在巨坑边缘、衣衫猎猎的玄色身影,如同仰望神明。
一刀……
只是一刀……
威力犹如天谴……
这还是人吗?
“将……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狼族大军瞬间乱了。
失去主将的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有的想要逃窜,有的茫然无措,有的还在试图反抗,但已经形不成任何有效的阵型。
“杀——!!!”
城头上,李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长剑,嘶声怒吼:
“开城门!全军出击!杀光这帮畜生!”
“杀!!!”
城门轰然洞开,早已憋足了劲的大周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出,冲向那已经乱成一团的狼族大军。
那些狼族士兵终于恐惧了。
“魔鬼!这是魔鬼!”
“跑!快跑!”
“大周的魔鬼来了!”
溃败,如同瘟疫般在狼族大军中蔓延!
所有士兵拼死逃窜,前面的往后挤,后面的往中间散,阵型瞬间大乱!
贾环没有给他们溃逃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人群最密集处!
金刚不坏!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些弯刀、长矛、箭矢,落在他身上,如同打在精铁上,迸出火星,却伤不了他分毫!
而他只是随意挥刀,每次必有数百人毙命!
杀戮!
纯粹的杀戮!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城下已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鲜血汇成溪流,渗入干涸的土地,将整片战场染成暗红色!
那些狼族士兵终于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残存的狼族大军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向着北方仓皇逃窜!
有人甚至跑掉了鞋,有人连兵器都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贾环没有追击。
他收刀入鞘,静静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天青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如同一尊刚刚走下神坛的杀神。
城头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守军呆呆地看着城下那幅景象,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狼族尸体,看着那道孤零零站在血泊中的身影,如同看着神只。
“赢了……我们赢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刻——
“赢了!!!”
“我们赢了!!!”
“贾都督!贾都督!贾都督!”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城头炸开!
那些疲惫的士兵,面黄肌瘦的汉子,此刻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兵器,嘶声呐喊!
他们赢了!
在必死之局中,赢了!
而带来这一切的,是那个人——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如同神只般的年轻人!
李继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见过无数猛将,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人一刀,杀得上万狼族大军溃不成军!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贾环纵身跃上城头时,所有守军齐刷刷跪倒一片!
“参见贾都督!”
“贾都督神威!”
“多谢贾都督救命之恩!”
那些粗豪的汉子,此刻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他们知道,若不是这个年轻人,今日虎啸关必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狼族刀下!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继身上。
李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感激,对着贾环,深深一揖:
“贾都督……救命之恩,末将……末将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第356章 深入敌境
是夜,虎啸关守将营帐中。
李继拿出了压箱底的存货——一坛不知藏了多少年的老酒,几块腌制的咸肉,还有一小袋白面做的干粮。
“贾都督,委屈您了。”李继满脸歉意,“关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
贾环摆了摆手,拿起一块咸肉,咬了一口。
咸得发苦,硬得像石头。
但他面不改色,慢慢咀嚼。
李继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少年都督,明明出身国公府,锦衣玉食,却能吃得下这种粗劣的食物,脸上没有半分嫌弃。
他倒了碗酒,双手捧给贾环:
“都督,末将敬您。今日若非您出手,虎啸关已经没了。这五千弟兄,也都交代了。”
贾环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看着李继,缓缓道:
“李将军,你放心吧,我会派人送一批物资过来。粮草、兵器、伤药,都有。”
李继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这怎么行!都督此番已救我等于水火,岂能再让都督破费……”
“不必推辞。”贾环打断他,“这批物资,是我查案缴获的,本就是朝廷的东西。我调一部分过来,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看着李继,目光深邃:
“至于四皇子那边——他若再派人来调物资,你便说,是我贾环的意思。这批物资,专供虎啸关,任何人不得擅动。”
“否则,大通商行方面,将不再输送任何物资,我说的。”
李继浑身一震。
他看着贾环,目光中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即便面对四皇子这等人物,依然不惧,甚至还敢威慑。
此子,果然是人中之龙!
李继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对着贾环,单膝跪地,抱拳道:
“贾都督大恩,从今往后,都督若有驱使,万死不辞!”
贾环扶起他,笑道:“将军不必客气,好好守着这关,尽好自己的职责便是。”
李继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帐外,风声呼啸依旧。
但这一夜,虎啸关的守军,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因为他们知道,有那个人在,关,丢不了。
虎啸关,三日后。
关城外的尸骸已被清理干净,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狼族退去后,这几日倒是难得的平静,只有零星的小股斥候在远处游弋,不敢靠近。
贾环站在城头,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
北风卷着沙尘不断吹来,站岗的士兵都感到难受至极,他却纹丝不动。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湘莲快步登上城头,抱拳道:
“大人,有结果了。”
贾环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柳湘莲递上一份简陋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标记:
“这几日,属下带人分头深入边境附近查探。根据牧民和零星商贩的线索,陈砚斋确实已经越境,进入了狼族领地。”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标记:
“他可能去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离边境最近的‘赤那部’部落,约三百里,是狼族一个小部落,约有五千余帐,是通往狼族都城的必经之地。另一个……”
他的手指向更近的位置:
“是狼族左翼军的驻地,约一百里,驻扎着约五万狼族精锐。据李继将军说,那里是狼族此次南侵的主力之一,戒备森严。”
贾环看着地图,目光微凝。
“赤那部……左翼军大营……你觉得陈砚斋会去哪?”
柳湘莲猜测:“大人,我觉得他会去军营。我们将他追的狼狈不堪,一路提心吊胆,只有逃去军营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另外,狼族大汗此次发兵南下,他此刻正在军营中,陈砚斋既然去投靠狼族,一定会去见他,去军营是最快的方式。”
贾环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就先去狼族左翼军大营探一探,然后再去赤那部。”
柳湘莲抱拳:“我立即去通知兄弟们。”
贾环摇摇头,转身,望向北方:“备马,我一个人去。”
柳湘莲愣了一下。
不过,他早已习惯贾环的个人英雄主义,也明白此行孤军深入敌后的危险性,比起清风山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若是跟去,反而成了拖累。
所以柳湘莲没有多劝说,只是问道:“大人,我们该如何接应你?”
贾环说:“你就待在虎啸关,帮着李继守城,接收一下物资。四皇子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小心他暗中使绊子。”
柳湘莲抱拳领命:“是,大人!”
一个时辰后,一骑黑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虎啸关,没入北方苍茫的草原。
贾环一身普通的牧民装束,外面罩着一件狼皮袍子,腰间别着把寻常的弯刀,看起来与往来边境的游商并无二致。
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偶尔开阖间,精光隐现。
百里草原,对于乌骓马来说,不过大半天的路程。
黄昏时,贾环便抵达了狼族军营外十里处。
他弃了乌骓马,让它远远躲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然后独自一人,如同幽灵般,向大营方向潜行而去。
不多时,那座巨大的军营便出现在视野中。
贾环看着眼前的军营,不禁神色一凛。
那是一座真正的战争机器。
连绵数里的营帐,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际。
营寨周围挖着深深的壕沟,竖着密密麻麻的木栅,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箭楼,上面有士兵来回巡逻。
营寨内,篝火点点,照亮了往来巡逻的狼族战士的身影。
隐约可以听见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声,还有粗犷的狼族歌声。
五万人。
五万精锐。
贾环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层薄薄的雾,将他所有的生命波动、内力波动,尽数遮蔽。
这便是灵力独有的好处,可以将气息完全隐匿,犹如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除非对方修为远高于他,且有特殊的感知手段,否则绝难察觉。
贾环如同一条无声的蛇,沿着营地边缘,缓缓潜入。
拥有超凡轻功,加上气息隐匿,让他如入无人之地。
避过三队巡逻,绕过两座箭楼,翻过一道栅栏之后,他成功进入了营地内部。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贾环从天而降,轻盈的落在帐篷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帐篷内,有人在谈话。
“……大汗那边怎么说?”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大汗说了,这次你立了大功。”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粗犷,带着一丝兴奋,“掌控大通商行的三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家主,陈砚斋,此人对于我们狼族来说,可是一个宝贝。”
贾环眼神一凝。
陈砚斋!果然投靠了狼族!
他会在这里吗?
贾环缓缓靠近,将灵识凝聚到极致,透过帐篷的缝隙,向内窥探。
帐篷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狼族将领打扮的魁梧大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另一个却是身着汉人长衫的中年文士,面皮白净,细眼长眉,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着与外表不符的阴冷与算计。
“中原人?”
贾环有些诧异。
没想到除了陈砚斋,在此之前还有人投靠狼族,看来无论到了哪里都少不了这种人。
第357章 得到关键信息,贾环起杀心
帐篷内,烛火摇曳。
那位狼族将领端起酒碗,大口饮尽,粗犷的脸上满是笑意:
“于先生,这次可多亏了你。那陈砚斋果然如你所说,走投无路之下,来投奔我们。大汗听闻此事,十分高兴,特意让我转告先生——等南下中原,先生当为首功!”
于先生微微一笑,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乌鲁那将军谬赞,在下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乌鲁那放下酒碗,眼中精光闪烁:
“于先生,你说那个陈砚斋身上带着一枚宝钥,能开启大通商行的宝库,那这个宝库,到底价值多少呢?”
于先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
“据我所知,那座秘库内的金银、珍宝、药材、兵器,林林总总加起来——”
“折合白银,不低于一万万两。”
“一……一万万?!”
乌鲁那腾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万万两白银!
那是何等概念?
狼族全族上下,勒紧裤腰带过十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有了这笔钱,可以装备多少铁骑?可以购买多少粮草?可以招揽多少草原勇士为他们效力?
“哈哈哈哈哈哈!好!”
乌鲁那仰天大笑,兴奋到了极点。
只要得到这笔钱,别说入主中原,吞没大周,甚至一直往西,打到欧罗巴去都不成问题了!
他们狼族,将要崛起了。
乌鲁那重新坐下,心情依旧激动。
他看向于先生,好奇道:
“于先生,我听说你来自大通商行三大家族之一的于家,怎么想到投靠我们狼族?”
于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于家……呵。”
“将军有所不知,我虽出身于家,但家主之位,从来轮不到我。我自问才智不输任何人,却因不是嫡长子,只能屈居人下,替那些庸才出谋划策,最后功劳还全是他们的。”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语气中带了几分愤懑:
“此次通敌案,我一眼便看出是有人在给大通商行设局,分明是有人想吃掉整个商行。我劝家主早做打算,可那老东西呢?他骂我危言耸听,说我想夺权,把我赶出议事厅!”
于先生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于家早晚会亡,我又何必为其陪葬?不如——另寻一个明主。”
乌鲁那闻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拍桌面:
“好!好一个另寻明主!于先生,你放心,我们狼族最敬重有本事的人!你来了,就是我们的兄弟!将来南下中原,金银、女人、地位,少不了你的!”
于先生拱手致意,面上带着谦逊的笑。
帐篷顶,贾环听到这段话,不禁有些吃惊。
这个于先生竟然是于家的人,而且,他居然也看出了通敌案是一个局。
看来,世间并不止自己一个聪明人。
通过这条惊人的消息,贾环也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为何陛下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拿下一个大通商行。
原来,根本不是他想付出如此代价。
而是这个“于先生”在察觉这是一个局后,便将计就计,给狼族输送大量物资,当做投奔狼族的投名状。
三大家族的家主,大掌柜孙乾宝,很可能都没有察觉。
此人,真是个人物。
只可惜,走错了路。
贾环正思忖间,帐篷内又传来狼族将领的声音:
“于先生放心,我已经派了三千精锐护送陈砚斋前往大汗营地,目前正在赤那部落歇脚。等到了之后,大汗会重重赏你。”
于先生端起酒碗,笑道:“此功劳,自然也算将军一份!”
“哈哈!你果然会做人!好!”
两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
帐篷顶上,贾环嘴角微扬。
虽然陈砚斋不在此地,但他得到了关键信息。
赤那部落。
距离此地不远,而且比起军营,那里的防守力量更少,抓人更轻松。
想不到,一切如此顺利。
贾环无声无息地起身,准备立刻出发前往赤那部落。
但在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于先生,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此人,能看穿那个局,能抢先一步投靠狼族,能调拨物资助狼族攻城……
如此惊人的智谋,不可小觑。
留着他,将来必成大患。
但贾环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眼下的首要目标是陈砚斋,若是打草惊蛇,出了意外,得不偿失。
“算你运气好。”
贾环收回灵识,双足轻点,身形一闪,便没入黑暗之中。
营地内,巡逻队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察觉到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片刻后,贾环就出了营地,朝着赤那部落的方向出发,很快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
黄昏时分。
贾环抵达了赤那部落。
这是一片依水草而建的部落,数百顶帐篷错落分布,牛羊成群,炊烟袅袅。
牧民们往来穿梭,偶尔有骑马的狼族士兵呼啸而过,看起来十分平静。
第358章 擒获陈砚斋,中计了?
草原,赤那部。
一座不起眼的帐篷内。
陈砚斋坐在一张破旧的毯子上,手里捧着一块烤得半生的羊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皱皱巴巴,沾满尘土,发髻也散乱了几分,哪里还有半点冀州陈家家主的风范?
旁边坐着一名灰衣老者,气息沉凝,目光警惕,正是陈家豢养的宗师级护卫。
正是他,一路护送着陈砚斋逃到了此地。
“家主,委屈您了。”灰衣老者低声道,“等到了狼族大汗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砚斋狠狠咬了一口羊肉,嚼了两下,却险些没吐出来——又腥又硬,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他用力咽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陈砚斋,竟会落到这一步……”
他将羊肉扔到一边,靠在毯子上,眼神恍惚。
这几天发生的事,如同噩梦一般。
大通商行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两大家主和大掌柜被捕,产业被抄,他陈家数十年的基业,转瞬间化为乌有。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
贾环。
那个从京城来的骁骑卫都督,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贾环……”
陈砚斋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有恨意,也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忘不了当初收到贾环以一敌万的消息时的场景。
那是什么怪物?
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呵……”
陈砚斋忽然冷笑一声,眼中充满恨意。
“贾环,你以为你赢了?”
“拿不到我手中的宝钥,你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空,你终究还是枚棋子。”
“等到了狼族大汗那里,我就用这把钥匙,换一个地位。狼族要南下,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兵器——这些我都能给他们!”
“等狼族南下,到时候,冀州还是我的!大通商行还是我的!”
“贾环,给我等着,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
陈砚斋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的计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是,他现在是狼狈,是落魄,但那又如何?不禁
只要活着,只要握着这枚宝钥,他就有翻盘的资本。
等他率领狼族铁骑杀回去,看你贾环还能嚣张到几时!
正想着,忽然——
帐篷外传来一声响动。
灰衣老者猛然抬头,目光如电:“谁?!”
话音未落,帐篷顶轰然炸裂!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帐篷中央,衣袂翻飞,杀气凛然。
尽管他穿着一身牧民装扮,但那俊逸的容貌,超然的气质,无一不昭示着,此人非凡人。
陈砚斋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张脸,他没见过真人,却在画像上看了无数遍——
“贾……贾环!!!”
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贾环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他:
“陈砚斋,你不用等了,我来了。”
陈砚斋浑身颤抖,脸色煞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里是赤那部落!是狼族的地盘!周围有三千狼族士兵!他是怎么进来的?!
灰衣老者已经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家主小心!”
他身形暴起,一掌拍向贾环!
宗师级强者出手,掌风呼啸,威势惊人!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贾环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一挥。
一股磅礴如海的劲力轰然涌出,后发先至,狠狠撞在灰衣老者胸口!
“嘭——!”
灰衣老者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撞破帐篷,重重砸在外面地上。
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秒杀。
六品宗师级强者,在贾环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陈砚斋呆住了。
他望着那道身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救……救命——!!!”
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来人!救命!有刺客——!!!”
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狼族士兵已经被动静惊动了。
贾环看了陈砚斋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走上前,一把提起陈砚斋的衣领,像拎一只死狗般,将他拎了起来。
“走吧。”
陈砚斋疯狂挣扎,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下,连动都动不了。
帐篷外,火光涌动,数十名狼族士兵已经冲了过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灰衣老者,又看到提着陈砚斋走出帐篷的贾环,他们脸色一变,纷纷拔出弯刀,嘶吼着扑上来!
贾环单手提着陈砚斋,另一只手拔出雁翎刀,随意挥出。
刀气纵横!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狼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几团血雾!
后面的士兵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恐。
此人,是强敌!
贾环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提着陈砚斋,迈步向前。
所过之处,刀气如潮,血雾弥漫。
没有人能靠近他三丈之内。
陈砚斋被提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些狼族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听着那一声声惨叫,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关于贾环的传说,不是夸张。
甚至,还不够。
贾环提着陈砚斋,踏着遍地尸骸,一步步走出营地。
身后,火光冲天。
三千狼族精锐,已经被屠戮大半,余下的再也没勇气上前阻拦。
陈砚斋浑身颤抖,声音沙哑:
“你……你逃不掉的……这里是狼族的地盘……大汗会派人追杀你……”
贾环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是吗?那我就看看,今天谁救得了你。”
第359章 你也配?
荒野之上,寒风呼啸。
贾环单手提着陈砚斋,踏着遍地狼族精锐的尸体,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身后赤那部落的火光满天,无人能阻他。
陈砚斋被提在半空,整个人已经彻底放弃挣扎。
他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只剩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完了……全完了……”
贾环没有理他,脚步不停。
然而,就在他即将翻过前方一道缓坡时——
忽然顿住。
他抬起头,望向坡顶。
月色下,一道黑线缓缓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般从坡顶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缓坡占满。
火光跳动,刀枪如林,杀气冲天而起,连天上的云都被冲散了几分。
贾环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支大军,足足有四五万人马。
为首那人,跨坐一匹高大的黑马,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正是他之前在狼族营地帐篷里见过的那位狼族将领——乌鲁那。
在他身旁,一袭青衫的于先生端坐马上,细眼长眉,面带微笑,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哈——!”
乌鲁那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贾环!你没想到吧?!我们等你好久了!”
于先生轻轻抚了抚长须,淡然一笑,开口道:
“贾都督,久仰大名。”
贾环眉头一挑,终于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你的计策?以陈砚斋为诱饵,将我引来这里?”
于先生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我了解过贾都督,知道以你的性格,即便陈砚斋逃往狼族,也必定会追来。于是在下特意设下了这个圈套,都督果然钻了进来。”
陈砚斋原本已经心如死灰,此刻猛然抬起头,看到那漫山遍野的狼族大军,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救我!快救我——!”
他看向贾环,嘴角忍不住上扬:
“贾环……你也有今天……”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抓得住我?”
“哈哈哈……现在,是你被我抓住了!”
贾环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世间真是有高人。”
他看着于先生,目光中不见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于先生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
“在下于先明。”
贾环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此人,必须死!
这时,乌鲁那大笑道:
“贾环!如今你已被我五万大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本将军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贾环抬眼扫过四周。
五万大军,确实不少。
将这片荒野围得水泄不通,水泼不进。
但他神色不变,淡淡道:
“就凭这点人,就想拦住我?于先明,你既然了解我,更应该清楚我的实力。”
乌鲁那闻言,笑容一僵。
于先明却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这一点,在下当然知道。”
“贾都督的事迹,在下早有耳闻。以都督八品巅峰宗师的实力,这五万人,确实拦不住都督。都督想走,随时可以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在下还有一些准备。”
话音落下。
大地震颤。
更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二波人马,到了。
这一次,人数更多。
至少七八万!
而且,不是普通的狼族士兵。
这些人马更加精壮,装备更加精良,杀气更加浓烈。
那是狼族最精锐的主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而为首那人,更是让贾环目光一凝。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头戴金盔,身披玄色大氅,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巨狼,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冷厉如刀。
他身后,簇拥着十几道身影。
每一个,都在宗师境以上。
其中一人,气息更是不输贾环。
于先明策马上前两步,遥遥望向贾环,淡淡一笑:“贾都督,这个阵容,如何?五万先锋,八万主力,共计十三万狼族铁骑。能不能留住都督?”
贾环目光一扫,心中了然。
“没想到,你居然连狼族大汗都请动了。”
他看向为首的那名魁梧壮汉,淡淡道:“眼下狼族与大周激战正酣,你居然还带着一支主力军队来对付我一人,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狼族大汗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良久,狼族大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从胸腔深处滚出的雷鸣:
“贾环,本汗听说过你。”
“你很强,也很年轻。本汗欣赏你。”
他抬起手,指向贾环:
“投降本汗。本汗给你在狼族中的地位,比你在周国能得到的,高十倍。”
“金银、女人、权力,本汗都可以给你。”
“甚至——”
“你可以做本汗的兄弟,共分天下。”
陈砚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狼族大汗不仅不杀贾环,还要招揽他?还要让他做兄弟?共分天下?
那自己呢?自己的宝钥呢?自己的地位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贾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狼族大汗,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与不屑。
“兄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也配?”
狼族大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十几名宗师高手,齐齐变色。
谁都没想到,贾环会拒绝如此诱惑的条件。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屑。
他难道不知道,拒绝的代价是什么吗?
“找死!”
乌鲁那勃然大怒,猛地一挥手:
“狼族勇士们,给我冲,拿下他!”
五万先锋大军,轰然涌动!
潮水般的狼族士兵,挥舞着弯刀,从四面八方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冲破云霄!
贾环单手提着陈砚斋,右手按上刀柄。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潮水般涌来的大军,迈步向前!
第一刀!
刀光如雪,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狼族骑兵,连同胯下的战马,齐刷刷断成两截!
鲜血倾泻一地!
第二刀!
刀光如练,直劈而下!
一道数丈长的刀气,如同开天辟地,将涌来的人群从中劈开!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第三刀!
刀光如虹,纵横睥睨!
所过之处,狼族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刀!
贾环如同一尊杀神,在万军之中横冲直撞!
他的身影所到之处,必有血雨腥风!
那些狼族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然而——
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涌上十批。
杀了一百,涌上一千。
贾环虽然勇猛无敌,但毕竟只有一人,还提着一个累赘。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斩杀数十上百人,但那些狼族士兵,却仿佛永远杀不完。
而且——
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普通士兵。
“大汗有令,活捉贾环!”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二十余道身影,从狼族大汗身后腾空而起,如同二十余只苍鹰,朝着贾环扑来!
那是狼族的宗师高手!
他们联手出击,威势惊天!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七品宗师,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一棒砸下,劲风呼啸,仿佛要将贾环砸成肉泥!
第36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贾环眼神一冷。
他左手提着陈砚斋,右手单手持刀,迎向那当头砸下的狼牙棒!
天阶武技——碎星斩月!
“轰——!!!”
刀棒相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炸裂,周围十丈内的狼族士兵,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飞出去,惨叫着砸入人群!
那七品宗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狼牙棒变成碎片。
一招,败七品!
然而,其他宗师高手已经趁机围了上来!
有人使剑,剑光如电,直刺贾环后心!
有人使刀,刀气纵横,横扫贾环双腿!
有人使拳,拳风呼啸,轰向贾环面门!
有人使鞭,软鞭如蛇,缠向贾环脖颈!
二十余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了贾环所有退路!
贾环目光一凛。
天阶武技——金刚不坏!
他周身金光暴涨,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但,毕竟是二十余名宗师联手一击!
即便是金刚不坏体,也无法完全无视!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袭来,贾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陈砚斋被拎在半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大……大汗救我……大汗救我啊……我手中有宝钥……有狼族大军需要的物资……”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却根本没人理他。
那二十余名宗师高手,见一击得手,士气大振!
“继续上!”
“大家一起上,活捉他!”
二十余人再次扑上,招式更加凌厉,配合更加默契!
贾环稳住身形,眼中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八品宗师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释放而出!
长河落日!
天阶武技再现!
一轮大日从刀尖升起,轰然坠落!
“轰——!!!”
金光炸裂,刀气纵横!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千道万道!
那刀气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二十余名宗师高手,不得不全力抵挡!
一时间,刀光剑影,气劲纵横!
方圆百丈之内,地面龟裂,碎石迸溅!
那些来不及躲开的狼族士兵,被余波扫中,非死即伤!
贾环以一敌二十余宗师,竟然战了个不分上下!
那些宗师高手,越战越心惊!
他们二十余人联手,竟然还占不了一点优势?!
就算对方是八品巅峰,这也强的太过分了吧?!
“这……这还是人吗?”
一名宗师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
陈砚斋虽然被提在半空,浑浑噩噩,也能看清周围的战况。
他看到这一幕,更是惊恐万分。
这个贾环,太强了,强到不像人。
落到这种人手里,他还有活路吗?
乌鲁那骑在马上,望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脸上的横肉不断抽搐。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嘲笑贾环不自量力,以为五万大军围困,此人插翅难飞。
现在呢?
二十余名宗师联手,竟被他打得狼狈不堪!
“大周,竟然有这种强者……”
他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于先明面色凝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他是聪明人,最擅长推算。
他推算过贾环的实力,推算过贾环的底牌,推算过各种可能的结果。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他的算计。
二十余名宗师,车轮战,围攻,竟然拿不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八品巅峰宗师的修为,连续施展三门天阶武技!
“此人……太可怕。”
于先明喃喃道,声音艰涩。
他忽然有些不安。
自己之前似乎太过自信,以为一定能解决贾环。
现在看来,这个局,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完美。
四周的狼族士兵,也已停止了冲锋。
不是不想冲,而是根本插不进去。
宗师交手的余波,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那些靠近战圈的士兵,非死即伤,剩下的只能远远围着,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师武将们,被那个年轻人打得狼狈不堪。
“他……他不会赢吧……”
一个年轻的狼族士兵喃喃道,声音颤抖。
旁边一名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想骂他没出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也在打鼓。
远处的高坡上,狼族大汗端坐巨狼背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也有一丝……忌惮。
此人,若是不能收为己用,就必须彻底除掉!
尽管现在贾环面对围攻丝毫不落下风,但他并不慌。
今日的阵容,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绝无逃生可能。
他抬起手。
“传令——全军列阵,将此人团团包围!”
“本汗要活的!”
“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传遍整个战场!
五万先锋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动,迅速变换阵型!
一层层,一圈圈,将贾环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后方那八万主力,也缓缓压上!
骑兵组成一道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弓箭手上弦,黑压压的箭簇对准了场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重装步兵手持巨盾,一层层向前推进,将所有的空隙全部封死!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无路可逃!
十三万大军,如同一座巨大的铁桶,将贾环困在正中!
军阵一动,狼族士兵们又恢复了自信。
大局已定。
就算这个周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从十三万大军的铁壁合围中逃脱。
场中。
贾环一刀逼退三名宗师,目光扫过四周。
层层叠叠的军阵,寒光闪闪的箭矢,狼族大汗身边还有高手未动……
他心中了然。
今日,想走,不容易。
但他眼中,依旧没有惧色。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361章 萨满出手,灵技千狼斩
战场中央,杀戮仍在继续。
贾环的身影在狼族大军中纵横驰骋,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所过之处,必有血雨腥风。
那二十余名宗师高手,明明将他团团围住,却始终无法真正将他困住。
他一刀逼退一名七品宗师,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另一侧,反手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五品宗师斩于刀下!
“第七个。”他淡淡道。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计数。
剩下的宗师高手,人人面色凝重,眼中已有了惧色。
他们二十余人联手,围攻一个受了伤的贾环,打了近半个时辰,不但没能拿下,反而被他反杀了七人!
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远处,狼族大汗端坐巨狼背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时,一个黑衣人策马靠近他身旁。
此人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同样是八品宗师巅峰。
他是狼族大汗身边最后的底牌,狼族第一高手——骨里桀。
骨里桀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浴血厮杀的身影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大汗,要不要我出手?”
狼族大汗沉吟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不急。”
“本汗说过,他逃不掉。”
话语中,十足的自信。
骨里桀一愣,随即明白,大汗是要请那一位出手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奇异服饰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如同一块干枯的树皮。
他穿着一件由无数羽毛和兽骨编织而成的长袍,头上戴着插满鹰羽的帽子,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骨杖。
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眶中,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跳动。
此人周身散发出的一股阴冷气息,令骨里桀这位八品宗师都感到十分忌惮。
此人正是狼族大萨满——呼延骨朵。
他修的,不是武道,而是天地之力。
“大萨满。”
狼族大汗看向呼延骨朵,语气中带着几分尊重,“该你出手了,请活捉此人。”
“大汗放心,就算他是传说中的九品宗师,也不过一介凡人,怎敌天地之力?”
呼延骨朵微微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拄着骨杖,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那些狼族士兵,见到他走来,纷纷让开道路,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在狼族,萨满的地位,甚至比部落首领还要崇高。
他们掌握着与天地沟通的力量,能呼风唤雨,能驱鬼降魔,能赐福,也能降咒。
而呼延骨朵,更是狼族百余年来最强大的萨满。
传说,他曾以一己之力,诅咒一个部落,让那个部落的牛羊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传说,他曾在一场大战中,召唤出漫天鬼火,将敌军烧成灰烬。
传说,他活了至少一百二十岁,曾服侍过三代狼族大汗。
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没人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战场中,那些围攻贾环的宗师高手,看到大萨满走来,纷纷停手,向两侧退开。
贾环也停了下来。
他提着刀,目光落在那佝偻的身影上。
一股强烈的危险直觉,从他心底升起。
那感觉,比面对二十余名宗师,比面对那十三万大军,还要强烈。
“又一个五通道人?有意思。”
呼延骨朵走到距离贾环三十丈外,停下脚步。
他抬起那浑浊的老眼,看向贾环。
那双眼睛,浑浊得仿佛一潭死水,但在这死水之下,却隐隐有幽光流转。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如同从坟墓中传来,“你很强。”
“老夫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强者,但能在你这个年纪,拥有如此实力的,你是第一个。”
“老夫不忍杀你。”
“投降吧。”
“大汗不会亏待你的。”
贾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老东西,你废话太多了。”
呼延骨朵眼中幽光一闪。
他不再说话。
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骨杖,指向天空。
然后,他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诡异而苍老的咒语,语调起伏不定,时而高亢如鹰啸,时而低沉如狼嚎,时而又如同无数人的呢喃私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随着他的吟唱,天地之间,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种深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一切光芒。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战场上,那十三万大军,那二十余名宗师,那无数的战马,此刻都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开始颤抖,有人跪倒在地,有人甚至无法站立,瘫软如泥。
远处的山坡上,于先明眼前一亮。
他虽然知道狼族的萨满厉害,但从未亲眼见过大萨满出手。
此刻,感受着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稳了。
狼族大汗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太了解大萨满的实力了。
那根本不是武道所能抗衡的力量。
武道,再强,也是人。
而萨满的力量,来自天地,来自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贾环再强,也终究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挡得住。
战场上,呼延骨朵的吟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亢。
他手中的骨杖,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光芒,从骷髅头的眼眶中涌出,如同流动的火焰,沿着骨杖蔓延,最后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幽蓝色。
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无数虚幻的影像。
那是无数由灵力形成的狰狞狼影,在虚空中挣扎、嘶吼、咆哮。
它们围绕着他,飞舞着,盘旋着,等待着被释放的那一刻。
终于——
呼延骨朵的吟唱,戛然而止。
他将骨杖,猛然指向贾环!
“灵技——千狼斩!”
苍老的声音落下。
无数的虚幻狼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贾环汹涌扑去!
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扭曲,连月光都被吞噬!
一些距离较近的狼族士兵,虽然明知这些狼影不会攻击自己,仍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开。
二十余名宗师高手,也纷纷后退。
他们能感受到,那些狼影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那是天地之力!
第36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狼族将士,眼中满是敬畏与惊叹。
“大萨满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那贾环再强,还能强得过天地之力?”
“灵力和武功,根本就是两个领域!武道再高,也挡不住萨满的进攻!”
“可惜了,那么年轻的一个天才……”
有人惋惜,有人惊叹,有人幸灾乐祸。
但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战,结束了。
战场上。
幽蓝色的洪流,已经淹没了贾环所在的位置。
无数灵力化作的狼影,将他团团包围,疯狂撕咬、吞噬。
他的身影,被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
狼族大汗端坐巨狼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无法收服,那便杀掉,除去一个大敌。
这结果,也算不错。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收兵——
但这时。
那幽蓝色的光芒中,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无数的狼影撞在上面,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空气中!
金刚不坏!
战场上,金光与幽蓝交织,将整片天地染成诡异的色彩。
呼延骨朵的“千狼斩”,那足以让无数强者魂飞魄散的恐怖灵技,此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在贾环周身那层金色光晕前,寸步难进。
那些狰狞的狼影,疯狂地撕咬着那层金光,每一次撕咬,都让金光微微颤动。
但它们自身,也在每一次接触中,被那至阳至刚的力量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
呼延骨朵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金刚不坏……好硬的乌龟壳。”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骨杖再次举起。
那骷髅头眼眶中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
“可你撑得了多久?”
话音落下,那漫天的狼影,忽然停止了撕咬。
它们盘旋着,汇聚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贾环团团围住。
漩涡的中心,是贾环那层越来越暗淡的金光。
而那些狼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贾环周身的金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缩小。
呼延骨朵的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天阶武技,确实强悍,但那是以内力为支撑的。
想要抵挡灵力攻击,根本不可能。
贾环之前已经厮杀良久,内力消耗巨大,此刻还能撑多久?
“年轻人,认命吧。”
呼延骨朵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很强,强得让老夫意外。但你再强,也抵挡不了老夫的灵技,这是你无法理解的力量!”
远处的山坡上,狼族大汗端坐巨狼背上,嘴角再次浮现出笑容。
“武道再高,也是人力。灵力,是天地之力。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力无穷。贾环,你输定了。”
金光之中,贾环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
他周身的那层金光,虽然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闭着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脑海中,那漫天的幽蓝狼影,那诡异的吟唱,那骨杖挥舞的轨迹……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被迅速地拆解、分析。
逆天悟性,瞬间领悟。
【灵技:千狼斩】
【品级:地阶下品】
【介绍:北地狼族部族世代相传的禁忌杀伐之术,后经数代大萨满改良,成此杀伐大术。施术时需以秘法催动体内灵力,引动天地煞气凝聚成无数头凶狼虚影,奔腾而出,撕咬吞噬眼前一切。狼群过处,寸草不生,血肉无存。其势如雪原狼潮奔涌,其威如千狼齐啸震天慑地。】
【修至大成,可一念成阵,千狼化为一头狼王虚影,一口吞尽敌手,魂魄俱灭。因其杀伐过重,有伤天和,施术者每用一次,必受煞气反噬,非修为强横、意志如铁者不可轻动。】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地阶下品的灵技,虽然级别有点低,但也够用了。
他的练气六层修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贾环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却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
他抬起手,一道灵力化作的幽蓝火焰,从他手掌骤然燃起!
那火焰,幽蓝如鬼火,冰冷如寒霜,与呼延骨朵召唤出的狼影,如出一辙!
“什么——?!”
呼延骨朵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幽蓝火焰,在虚空中炸开,然后——
同样的漫天狼影,喷涌而出!
“灵技——千狼斩!”
贾环大喝一声,浑身的灵力猛然爆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狼影从贾环周身涌出,与外界冲来的幽蓝洪流,撞在一起,瞬间失控!
狼影撕咬着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在虚空中翻滚、挣扎、消散!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
“不可能——!!!”
“你怎么拥有灵力?你怎么会施展我的灵技?”
呼延骨朵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继续输送灵力,想要维持灵技!
然而,刚才毫无防备之下,他已经落入了下风。
他踉跄后退,手中的骨杖颤抖不已,骷髅头眼中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贾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说得对,灵力与武功,确实是两个领域。”
“所以——我用灵力杀你!”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手!
漫天狼影再次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随着贾环的挥出,形成一道幽蓝刀气,朝着呼延骨朵斩去!
这才是千狼斩的真正杀招!
呼延骨朵脸色惨白,拼命挥舞骨杖,想要抵挡。
但已经来不及。
他的灵力,瞬间被破,幽蓝刀气去势不减的斩在他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呼延骨朵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剧烈抽搐起来。
他周身的幽蓝光芒,瞬间炸裂,那件羽毛兽骨编织的长袍,被撕裂成碎片!
他仰天倒下,口中狂喷鲜血,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
瞬间重伤!
贾环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再次出现,已经在呼延骨朵身后。
“一字断魂斩!”
雁翎刀划过,强横的刀气令空间都震动起来。
“不——!!!”
呼延骨朵惊骇万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下一刻,刀气划过。
“噗嗤”一声,身躯从中断成两截,鲜血洒满天空。
直到临死前,他的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眼中充满疑惑与恐惧。
狼族大萨满,呼延骨朵——死!
全场死寂。
十三万大军,二十余名宗师,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地的尸体,又看向那道依旧屹立的玄色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大萨满……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那贾环……竟然也会大萨满的招式?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363章 震慑全场,从容离去
远处的山坡上,于先明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之局……
此刻,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成了笑话。
狼族大汗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一旁的骨里桀,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让他都隐隐感到心悸。
那不是武道的威压。
那是另一种……
“他……他居然和大萨满一样,会使用天地之力!”
“什么?”狼族大汗闻言,震惊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出手!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骨里桀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准备不顾一切的出手。
贾环却先动了。
他抬起手,指向骨里桀。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芒,与刚才击杀呼延骨朵的,如出一辙!
骨里桀脸色一变,挥刀横斩!
刀光与幽蓝光芒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骨里桀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侵入体内,瞬间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而那幽蓝光芒,虽然被他一刀斩碎,却有无数细小的光丝,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缠绕着他的刀身,滋滋作响!
骨里桀脸色惨白。
八品巅峰的他,狼族第一高手,竟然……被一招击退?!
全场再次死寂。
那些宗师高手,那些狼族将领,此刻看贾环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真正的神魔。
贾环没有再出手。
使用千狼斩已经消耗了他体内大半灵力,而余下的二十几名狼族宗师,十几万狼族士兵,还需要震慑。
他看了骨里桀一眼,又看向远处的大汗,最后看向山坡上那道青衫身影。
于先明。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让于先明浑身冰凉。
然后,贾环转身,提着依旧昏死的陈砚斋,一步一步,向战场外走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狼族士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无人敢拦。
十三万大军,二十余名宗师,加上一个八品巅峰宗师的骨里桀,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容离去。
马蹄声响起。
乌骓马从隐蔽处奔来,停在贾环身边。
贾环翻身上马,将陈砚斋横在马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狼族大军。
然后,他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夜色中,那一人一骑,很快消失在苍茫的草原尽头。
身后,十三万大军,依旧呆立原地,久久无人出声。
良久,不知是谁的兵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那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狼族大汗缓缓坐下,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恐惧。
他看向身旁的骨里桀。
骨里桀摇了摇头,低声道:“大汗……此人……简直非人。”
十三万大军,二十余名宗师,加上他骨里桀,加上大萨满……却没能留住一个人。
反而,死了七个宗师,还有……大萨满。
损失太大。
于先明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青衫,他却仿佛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看着南方,那早已消失的身影,喃喃道:
“贾环……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月光下,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只有夜风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呜咽。
这一夜,狼族十三万大军,记住了一个名字。
贾环。
虎啸关的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军疲惫的身影拉得老长。
连续数日的紧张戒备,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自从贾都督孤身深入草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柳湘莲站在城头,一袭白衣,身形笔直。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苍茫的夜色。
三天了。
大人已经去了三天。
虽然他知道,以大人的实力,狼族那些乌合之众根本留不住他。
但三天没有消息,他心中终究是悬着一块巨石。
“柳百户。”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继走了上来,脸上同样带着担忧,“你去歇会儿吧,我盯着。”
柳湘莲摇了摇头:“不必。”
李继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走到柳湘莲身边,同样望向北方。
“贾都督不会有事的。”他低声道,仿佛在安慰自己。
柳湘莲没有说话。
忽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影,正疾速而来!
柳湘莲猛然拔出长剑:“敌袭!准备——”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经冲到了关下。
月光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狼皮袍子,虽然沾了点点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挺拔如山。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一个如同死狗般瘫软的身影。
柳湘莲的惊呼,戛然而止。
第364章 归来,收获颇丰
柳湘莲终于看清那道人影,顿时瞪大眼睛,一脸兴奋与激动。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高声喊道:
“开门!快开城门!是大人!大人回来了!”
城门轰然洞开。
贾环策马入城,乌骓马喷着粗重的鼻息,显然也累得不轻。
柳湘莲带着数十名骁骑卫迎了上来。
看到贾环,众人眼中都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大人!”
“大人回来了!”
“大人您没事吧?!”
贾环翻身下马,随手将陈砚斋扔给一旁的骁骑卫,淡淡道:“人抓回来了。”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出去逛了一圈。
众人看着地上那个烂泥般的陈砚斋,再看看贾环虽沾了尘土却依旧从容的身影,心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大人真的做到了!
孤身深入草原,在狼族的地盘上,将陈家家主擒了回来!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人威武!”
其余骁骑卫也纷纷跪倒,齐声道:“大人威武!”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李继也率手下几位军官匆匆赶到。
他们看着贾环,如同看着神明。
李继快步上前,对着贾环深深一揖:
“贾都督神威!末将……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心中满是震撼。
孤身深入狼族,擒敌归来——这种事,他活了半辈子,只在传说中听过。
而今天,他亲眼见到了。
贾环摆了摆手:“李将军不必多礼。这几日,关内可好?”
李继连忙道:“托都督洪福,狼族这几日没有再来犯。只是……昨日有斥候来报,说狼族主力有异动,似乎调集了十数万大军。末将正担心……”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忽然想到,狼族十几万大军调动,会不会是因为贾环?
十几万大军围攻一人?
但是,贾环回来了。
还带着陈砚斋。
李继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环看向一脸兴奋的柳湘莲,吩咐道:“派人急审陈砚斋,一定要问出宝钥下落,以免夜长梦多。”
“是!”
柳湘莲强压下体内热血,当即带着几名擅长刑讯的骁骑卫,拖着陈砚斋往一处房间走去。
……
关内一处临时辟出的审讯室内。
陈砚斋被绑在一根木柱上,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草原上的一夜,那些狼族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场景,大萨满那恐怖的灵技被贾环反杀的瞬间,还有那个八品宗师被一招击退的震撼……
一幕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看向面前审问的骁骑卫,心中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
“问吧……我都说……我都说……”
柳湘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宝钥,在哪?”
陈砚斋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倒豆子般,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我……在我身上……缝在衣领里……我本来想,到了狼族那边,用这个换一条命……没想到……”
柳湘莲一挥手,一名骁骑卫上前,撕开陈砚斋的衣领。
果然,在内衬中,缝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色的令牌。
正是那枚宝钥。
柳湘莲接过,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还有呢?大通商行内库的开启之法?”
陈砚斋有问必答,将所知的一切,全部交代。
一个时辰后,审讯结束。
柳湘莲走出审讯室,将宝钥小心收好,问门口的骁骑卫:
“大人在何处?”
“回柳百户,大人正在城外。”
城外?
柳湘莲微微一愣,随即快步向城外走去。
虎啸关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苍茫的草原上,驱散了夜的寒意。
贾环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目运功。
他周身,隐隐有光芒流转。
那是灵力与内力交织形成的独特光晕,时而金光灿然,时而幽蓝深邃,变幻莫测。
柳湘莲远远站定,不敢靠近。
他能感受到,大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那种感觉,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大人运转。
时间缓缓流逝。
忽然——
贾环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又如同一潭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柳湘莲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转瞬间,那股压迫感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贾环站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收获颇丰。
斩杀无数狼族士兵,以及六名狼族宗师高手,加上一个大萨满,《战诀》吸收了大量能量,都化作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虽然距离九品那道天堑,还有不少距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道门槛,又近了一步。
而更大的收获,是灵力。
与大萨满的战斗,让他吸收到不少灵力修为。
直接突破了一层。
炼气七层。
还有一个地阶下品的灵技,让他对灵力的施展与感悟更深了。
贾环抬起手,运转灵力。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团虚幻的火焰。
火焰通体幽蓝,隐隐有无数狰狞的狼首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千狼斩。
贾环猛然挥出!
幽蓝色的火焰陡然化作一道刀光,如同千狼奔腾,朝着远处一块巨石呼啸而去!
“轰——!!!”
巨石炸裂!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柳湘莲看清了那景象——
那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坑中那无数道如同利爪撕裂的痕迹。
柳湘莲张大了嘴,彻底呆住了。
他见过贾环的刀法,快如闪电,锐不可当。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这种如同鬼神之力的攻击!
那根本不是武道!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抱拳道:
“恭喜大人!修为大进!”
贾环收起灵力,转过身,看向他。
“如何?”
柳湘莲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的令牌,双手奉上:
“大人,陈砚斋已经全部招供。这是宝钥,内库的开启之法,也已问明。”
贾环接过令牌,看了看,收入怀中。
“陈砚斋呢?”
“已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南方。
“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冀州。”
柳湘莲抱拳道:“是!”
第365章 传说中的修仙
山坡上,朝阳渐高。
柳湘莲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大人……属下斗胆,想问一件事。”
贾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说。”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方才大人修炼时,周身萦绕着一种……很特殊的气息。那种气息,与内力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还有大人方才施展的那一招,更是……更是匪夷所思。那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仿佛……仿佛鬼神之力。”
贾环淡淡道:“那是灵力。”
“灵力?”柳湘莲一愣。
贾环看着远处苍茫的草原,缓缓道:“与内力不同,灵力是沟通天地、驾驭元气的另一种力量。内力源于自身,锤炼筋骨,积蓄精气,最终化为己用。而灵力……”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源于天地,借于外物,以己身为桥梁,调动天地间的元灵之气。”
柳湘莲怔怔地看着那点幽蓝光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沟通天地?
调动元灵?
这……这岂非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脱口而出:
“属下似乎曾听叔叔提起过这种力量……”
贾环眉头一挑,看向他:“柳随风?”
柳湘莲点头,眼中闪过回忆之色: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叔叔有一次喝多了酒,说起他年轻时的见闻。他说,他曾有幸见过一个道人……”
“那是在西南的一座深山里。叔叔追一个仇家,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追到了一处绝谷。那仇家已经穷途末路,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可就在这时,一个道人出现了。”
“那道人……怎么说呢,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破烂的道袍,拿着一柄拂尘,像个云游的野道士。可他一出手,叔叔就傻眼了。”
柳湘莲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惊叹:
“他只是挥了挥拂尘,那仇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飞的无影无踪。然后,他又对叔叔笑了笑,说了一句‘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便踏空而去,消失在天边。”
“踏空而行?”贾环来了兴趣。
柳湘莲重重点头:“叔叔说,那绝不是轻功能做到的。那人是真的……飞走了。叔叔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那道人在当地很有名,人称‘清风道人’,据说有移山填海之能,活了至少两百岁。”
“叔叔还说,世间有不少这样的修行之人。但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人,绝不是五通道人那种,依靠外物、走邪门歪道的。”
贾环静静听完,心中微微一动。
清风道人,移山填海,踏空而行……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吗?
红楼世界中,确实存在这样的元素。
那跛足道人,那癞头和尚,不都是来历神秘、手段通天的人物吗?他们能预知未来,能度化众生,能赐下灵药,能带人飞升……
若说他们是修仙者,完全说得通。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
“大人?”柳湘莲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贾环回过神,看向他:“你叔叔说得不错。这世间的确存在修仙者,只是极其罕见。而灵力,便是修仙的基础。”
柳湘莲眼中闪过恍然,随即又是惊叹不已。
“原来大人就是万中无一的修仙者,难怪如此与众不同,超凡脱俗。”
贾环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机缘巧合踏入此道而已。”
柳湘莲不再追问,但眼中的敬佩,又浓了几分。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大人,您在狼族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环没有隐瞒,将草原上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潜入赤那部,到擒获陈砚斋;从于先明的算计,到十三万大军围困;从二十余名宗师的围攻,到大萨满的法术;最后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杀大萨满,一招击退八品宗师,从容离去……
柳湘莲听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忘了。
当贾环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孤身深入,擒敌而还。
十三万大军围困,二十余名宗师围攻,大萨满亲自出手……
然后,反杀大萨满。
贾环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学会了那萨满的灵技,领悟了恐怖的“千狼斩”。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大人神威盖世,属下……属下五体投地!”
无以言表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人,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贾环摆了摆手:“好了,该回去了。”
“是。”
……
两人回到虎啸关时,关内正一片欢腾。
城门口,数十辆满载物资的牛车,正缓缓驶入。
车上堆满了粮袋、肉干、箭矢、刀枪、伤药……应有尽有。
那些守军士兵,围着那些牛车,眼中满是激动与渴望。
“粮草!真的是粮草!”
“还有肉!好多肉!”
“箭!咱们有箭了!”
“贾都督!是贾都督派人送来的物资!”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李继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一车车物资,眼眶泛红。
他转身,看到贾环走来,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贾都督!大恩大德,末将……末将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身后,那些守军士兵,也纷纷跪倒,黑压压跪了一片。
“多谢贾都督救命之恩!”
“多谢贾都督送粮之恩!”
“贾都督威武!”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他看着李继:“这些物资,足够你们撑一阵子了,好好守着,别再让人轻易调走。”
李继用力点头:“末将明白!从今往后,末将只听贾都督的!谁来了也不给!”
贾环笑着颔首。
李继擦了擦眼角,忽然大声道:
“来人!设宴!今日要大摆宴席,为贾都督庆贺!”
“吼——!!!”
守军士兵们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是夜,虎啸关守将营帐中,灯火通明。
今日的宴会,相比以往丰盛了不知几何。
虽然也只是几坛老酒,几大盆炖得烂熟的羊肉,还有一些白面馒头。
但对于这些生活艰苦的边军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丰盛。
贾环坐在上首,柳湘莲等骁骑卫分坐两侧,李继带着几名守军校尉作陪。
“来!”李继举起酒碗,“这一碗,敬贾都督!敬贾都督救我等性命,送我等粮草!贾都督,末将敬您!”
他仰头,一饮而尽。
贾环端起酒碗,也饮尽了。
“不醉不归。”
第366章 恭迎贾都督凯旋!
冀州城,北门外。
正值午后,暖阳高照,将冀州城巍峨的城楼染上一层金黄。
城外官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最前方,三个身着睚眦官袍的身影,并肩而立。
正是陈奇、庞德勇、楚风。
三人身后,是一百名骁骑卫,人人身着睚眦服,腰悬长刀,列成整齐的方阵,纹丝不动。
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官员百姓,都不自觉地退开几步。
左边,是数十名身穿各色官袍的冀州官员,为首一人正是冀州知府吴文远。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一张圆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
他身后,通判、同知、推官、经历……冀州府但凡有些头脸的官员,尽数到齐。
再往后,是数百名衙役兵丁,手执仪仗,旌旗招展,锣鼓齐鸣,排场十足。
贾环归来,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来迎接,而且大摆阵仗的迎接。
毕竟,如今的贾环可谓是整个冀州的太上皇,他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官员队伍的另一侧,是孙乾宝带着的大通商行一行人。
孙乾宝今日也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头戴方巾,腰悬玉佩,虽只是商人打扮,但那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回归之后,却丝毫不输那些官员。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前方,而是时不时瞥向身旁。
他身旁,站着一位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此人,正是被贾环派人召来的贾芸。
如今的他,已经成了大通商行的二掌柜。
短短数月,从一个落魄穷困的破落户,到大名鼎鼎的大通商行的二掌柜,可谓是一步登天。
贾芸望着官道尽头,心中翻涌如潮。
他至今还记得,几个月前,自己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所有亲戚都瞧不起他。
是贾环,改变了他的命运。
当他依靠那一百两银子成功翻身,身边的人都转变嘴脸之时,贾环又给了他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前程。
大通商行二掌柜。
这可是以前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位。
贾芸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一切是谁给的。
他也知道,贾环让他来大通商行的目的。
一是培养他。
二是要让他盯着这商行,盯着孙乾宝,盯着那些明里暗里的账目。
贾芸清楚,这是贾环把他当心腹了。
“叔叔,贾芸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贾芸喃喃自语,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期盼。
在更远处,是无数闻讯而来的冀州百姓。
他们挤在道路两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官道尽头张望,议论纷纷。
“听说贾都督今天要回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把那个陈家家主也给抓回来了!”
“陈砚斋?那个逃到狼族的老狐狸?”
“就是他!听说贾都督单枪匹马杀进狼族,在十几万大军里把人给拎回来的!”
“我的天……十几万大军?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表哥在边军里,亲口说的!那边都传遍了,说贾都督是神魔降世,杀的狼族片甲不留!”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再看那道尚未出现的官道尽头,眼中已满是敬畏与惊叹。
就在此时——
官道尽头,烟尘扬起。
紧接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吴文远连忙整了整官帽,挺直腰板,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孙乾宝也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马队。
三十余骑,如同黑色的闪电,转瞬即至。
为首一骑,通体乌黑,神骏非凡。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黑色披风,面容俊逸,气质超然,正是贾环。
马队停下的瞬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那些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陈奇三人急忙上前,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大喝:
“参见大人!”
身后,那一百骁骑卫也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参见都督大人!”
声震四野!
贾环摆了摆手:“起来吧。”
三人起身。
目光纷纷落在贾环身后——那匹乌骓马上,横着一个如同死狗般瘫软的人影。
陈砚斋!
虽然陈砚斋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那轮廓,那身形,他们不会认错。
三人心中大喜!
尽管提前收到了传回的消息,但看到真人,还是兴奋不已。
尤其是想到大人将其抓回的过程。
贾环看着三人,淡淡一笑:“人抓回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奇兴奋的一巴掌拍在庞德勇肩上,“老庞,看到没?大人把那个狗东西抓回来了!”
庞德勇咧着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到了看到了!他娘的,这人可废了我们不少精神!”
楚风也难得露出笑意,抱拳道:“大人辛苦。”
贾环点点头,向城门方向行去。
一众骁骑卫簇拥着他缓缓前行,所有人昂首挺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与兴奋。
吴文远、孙乾宝等人此时快步上前,齐齐恭贺。
“恭迎贾都督凯旋!”
声音整齐划一。
贾环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贾芸身上:“贾芸,你来了。”
贾芸此刻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见他看过来,连忙上前,深深一揖:
“贾芸给叔叔请安!”
在这种场合,按理来说应该称呼官职。
但贾芸十分聪明,他知道自己本就是贾环光明正大的安插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替贾环监督、管理大通商行,又不是走后门,不必避嫌。
反而,要更高调的表明两者关系,震慑旁人。
贾环仔细打量着贾芸。
数月不见,这小子已经脱胎换骨了。
当初那个落魄户,如今穿着体面的锦袍,站在大通商行大掌柜身旁,气质也变了几分。
第367章 通敌案,彻底告破
“起来吧。”
贾环道。
贾芸直起身,却不敢直视贾环,只是垂着眼,但胸脯却挺得高高的。
他知道,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知府大人,大掌柜,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在看自己,在打量自己,在羡慕嫉妒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在大通商行,干得如何?”
贾环问道。
贾芸连忙道:“回叔叔,孙大掌柜对我很是照顾,我正在努力熟悉商行的运作,不敢给叔叔丢脸。”
孙乾宝在一旁补充道:“贾二掌柜天资聪颖,做事勤勉,用不了多久便能熟悉大通商行的运作。”
贾环点点头,看着贾芸:“好好干。”
短短三个字。
贾芸却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差点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抱拳,声音坚定:
“是!叔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负叔叔栽培!”
贾环微微颔首。
此时,吴文远满脸堆笑,凑上前道:“贾都督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都督接风洗尘……”
“不急。”贾环打断他,“先办正事。”
他一挥手。
身后,一名骁骑卫策马上前,将披头散发,浑身污秽,如同一条死狗般的陈砚斋被扔在地上。
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张脸,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的——冀州三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家主,那个曾经呼风唤雨、富可敌国的陈砚斋。
此刻,他瘫在地上,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
“天哪!真是陈砚斋!”
“他真的被抓回来了!”
“贾都督神威!贾都督神威!”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吴文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陈砚斋,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认为贾环能将陈砚斋追回来——那可是逃到狼族地盘去了啊!
狼族数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让人在自己地盘上把人抓走?
可现在,陈砚斋就在他眼前。
像一条死狗。
孙乾宝也是心中剧震。
他虽然已经决定跟随贾环,但此刻亲眼看到陈砚斋被扔在地上,看到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这位贾都督,是真神。
“押下去。”贾环淡淡道,“和那两位关在一起。”
“是!”两名骁骑卫上前,拖起陈砚斋,如同拖一条死狗,向城中大牢方向走去。
陈砚斋被拖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冀州府大牢,最深处的死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霉烂与血腥的气息。
沈万泉蜷缩在角落,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此刻满是污渍与泪痕。
他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什么。
于克瘫坐在一堆稻草上,面如死灰,双眼空洞。
忽然,牢门被打开。
一道身影被扔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陈砚斋!
那个逃出去的陈砚斋!
那个他们曾经寄予厚望、以为能搬来救兵的陈砚斋!
此刻,他披头散发,浑身污秽,脸上还残留着绝望与恐惧,哪有半点昔日陈家家主的风范?
“陈……陈兄……”沈万泉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
陈砚斋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了看沈万泉,又看了看于克,忽然惨然一笑:
“完了……我们都完了……”
于克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嘶声道:“怎么回事?!你不是逃出去了吗?!怎么会……”
陈砚斋被他晃得头晕,却也不挣扎,只是惨笑道:
“呵……我的确到了狼族,眼看就要成功,可……贾环来了。”
“他一个人,面对十几万狼族士兵……”
“那是怪物……不是人……我们不该惹他的……”
沈万泉和于克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惊恐,最后彻底化为绝望。
三人相视无言。
良久,沈万泉忽然惨笑起来:
“我们……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贪心呢……”
于克瘫坐在地,喃喃道:“如果当初……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
陈砚斋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曾经,他们是大通商行的主人,是冀州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们坐拥金山银海,跺跺脚,整个冀州都要抖三抖。
可现在,他们只是阶下囚,等待他们的,是抄家、是斩首、是遗臭万年。
如果……
如果当初……
可惜,没有如果。
……
大通商行总柜,地下内库门前。
孙乾宝手持宝钥,双手微微颤抖。
他身后,站着贾环,以及陈奇、楚风等数十名骁骑卫。
那扇巨大的铁门,依旧矗立在那里,门上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孙乾宝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宝钥,缓缓插入门上的锁孔。
“咔嚓。”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道锁,同时开启。
铁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孙乾宝后退一步,对贾环道:“都督,门开了。”
贾环上前,手一挥,铁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轰——!”
铁门之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堆满了无数的木箱、铁柜、架阁。
金银的光芒,珠光宝气,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即便是见惯了财富的孙乾宝,此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陈奇、楚风等人,更是彻底呆住了。
那是多少银子?
他们根本算不清。
贾环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满室的财宝。
大通商行六十年积累的大半家底,就在眼前。
他微微颔首,淡淡道:
“清点造册,登记入库。”
……
两日后。
书房内,陈奇将厚厚一摞卷宗,双手呈到贾环案前。
“大人,通敌案所有卷宗,已全部整理完毕。人犯口供、物证清单、缴获账目……一应俱全。请大人过目。”
贾环接过卷宗,快速翻阅。
三大家族的罪行,大掌柜孙乾宝的供述,陈砚斋的交代,走私物资的明细,与狼族勾结的证据,以及那笔天文数字般的缴获……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合上卷宗,点了点头。
“写得好。”
陈奇抱拳道:“谢大人夸奖!都是按照大人的意思写的。”
贾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人,抓了。
钱,到手了。
通敌案,彻底告破。
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对陈奇道:
“传令下去,准备启程,回京。”
陈奇精神一振,抱拳道:
“是!”
贾环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神京,我回来了。
第368章 粮草被拦?顺便看看
翌日清晨,骁骑卫驻地。
贾环刚用过早饭,陈奇便来禀报:“大人,大通商行孙乾宝求见,说是来送行的。”
贾环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不多时,孙乾宝满面笑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抬着两口大箱子。
“贾都督,草民特来给都督送行。”孙乾宝拱手一揖,“这两口箱子,是商行上下伙计准备的一点心意,还望都督笑纳。”
他一挥手,伙计们打开箱子。
第一口箱子,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首饰——有金累丝嵌宝石的凤钗,有羊脂白玉的镯子,有红蓝宝石镶嵌的耳坠,还有几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
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做工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
第二口箱子,则琳琅满目,新奇有趣。
有来自海外的自鸣钟,有巧夺天工的象牙球,有能自动行走的铜制机械人偶,还有几卷装裱精美的画轴和几盒上等的胭脂水粉。
贾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孙乾宝的意思。
这老狐狸,倒是会办事。
这一箱子,少说也值几万两银子。
不过,如今的大通商行实际是由贾环掌控,他根本不缺钱。
但孙乾宝通过之前的情报,得知贾环在京城有不少红颜知己,特意准备了这些首饰玩意儿,让贾环好带回去,讨佳人欢心。
贾环看着孙乾宝,忽然笑了笑。
难怪孙乾宝能当上大掌柜,这种办事能力和揣摩人心思的能力,果然不凡。
“孙大掌柜有心了。”贾环点了点头,“这份礼,本督收了。”
孙乾宝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多谢都督赏脸!日后都督但有差遣,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了。
陈奇看着那两口箱子,啧啧两声:“这老小子,还真是个人精。”
贾环淡淡道:“没点本事,也坐不稳大掌柜的位置。”
陈奇咧嘴一笑:“可惜他再精明,也逃不过大人的手掌心。”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楚风、庞德勇、柳湘莲,正指挥骁骑卫将三大家族的家主以及家眷押上囚车,并交代看守事宜。
还有一部分人正在收拾行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次冀州之行,骁骑卫可谓收获满满。
赏赐且不说,光是跟着贾环抄了几大家族,收缴的财物中按例分下来的那一份,就够他们吃几年了。
更别说,还有军功。
通敌案这种惊天大案告破,可是天大的功劳。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贾芸。
他翻身下马,快步奔进房间,神色有些紧张。
“大人!”
贾环从屋内走出,看着气喘吁吁的贾芸:“何事这么急?”
贾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出事了。前些日子送往虎啸关的那批粮草,还有送往北边几个边关的物资,被人拦下了。”
贾环神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一挑:“被谁拦下?”
贾芸道:“是朝廷的军队。领头的是个将军,带了三千人,把运粮队堵在了青石谷。他们说是……说是要核查粮草去向,不许通过。”
陈奇脸色一沉:“核查粮草?放他娘的屁!粮草是大人亲自调拨的,核查什么?”
贾环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命大通商行往边关送粮草。
送的,都是最偏远、最艰苦、最容易被朝廷遗忘的地方。
比如虎啸关。
比如北境的几个苦寒边塞。
那些地方的守军将领要么是被排挤的,要么是没有靠山的,要么干脆就是得罪了朝中权贵的。
总而言之,都是被边缘化、被打压的一批人。
而四皇子呢?
四皇子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富庶的关隘,集中在大营,集中在那些油水足、功劳大的地方。
贾环给那些“没人要”的边关送粮草,送物资,送人情。
这不是明摆着和四皇子对着干吗?
不是明摆着要拉拢那些“边缘人”吗?
四皇子要是能忍,那才怪了。
贾环问道:“青石谷,离这儿多远?”
贾芸连忙道:“往北六十里。”
贾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陈奇一愣:“大人,您亲自去?”
贾环头也不回:“吩咐队伍启程,顺便去看一看。”
他真的只是顺便看一看,不准备出手。
因为负责押送粮草的护卫,可是那支俘虏军团……
陈奇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骁骑卫!集合!”
数百名骁骑卫,动作齐整,瞬间列队。
贾环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出。
身后,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卷起滚滚烟尘,向北而去。
……
青石谷,距冀州城六十里。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是北去边关的必经之路。
此刻,谷口已被军队堵死。
三千官兵,黑压压地列阵于谷口,长枪如林,刀剑出鞘,旌旗猎猎。
队伍最前方,一员大将端坐马上。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戾气。
他身着明光铠,腰悬长刀,马鞍旁还挂着一柄沉重的铁锏,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叫周雄,是四皇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官居四品,掌三千兵马。
此刻,他正眯着眼,看着山谷中被堵住的那支队伍。
那支队伍,有上百辆牛车,车上满载粮袋、肉干、箭矢、伤药。
赶车的,有百余人,穿着粗布短褐,看着像民夫。
但周雄总觉得这些民夫有些不对劲。
第369章 民夫也疯狂
周雄看着眼前的运粮队,敏锐的感觉一丝不对劲。
这些“民夫”,站得太直了。
被三千大军堵住,换了寻常民夫,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这些人,一个个站在那里,既不逃,也不跪,就那么直挺挺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
周雄皱了皱眉。
那眼神,不像民夫,倒像是……见过血的。
他摇摇头,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
管他像什么,不过是百来个民夫,自己三千兵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他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喝道:
“你们这些刁民,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运送粮草的?可有朝廷公文?”
队伍中,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敦实,脸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正是这支运粮队的领头人——俘虏营的七个小队长之一,刘黑子。
刘黑子抬头看着周雄,不卑不亢:
“回将军,粮草是贾都督调拨的,送往虎啸关。公文在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命人呈上。
周雄接过,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将文书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贾都督?哪个贾都督?本将军不认识。”
“本将军只知道,没有兵部的调令,任何粮草不得出关。你们这批粮草,来路不明,本将军怀疑是走私贩卖,要全部扣押审查!”
刘黑子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被揉烂的公文,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但他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周雄:
“将军,这是贾都督亲自签发的公文。边关的将士们,已经断粮多日,就等着这批粮草救命。您若扣下,会饿死人的。”
周雄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饿死人?关本将军屁事!那些没人要的边关,饿死几个算什么?本将军只认兵部调令,不认什么贾都督李都督!”
他笑够了,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凶光毕露:
“识相的,乖乖把粮草交出来,本将军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识相的——”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刘黑子:
“本将军这三千兄弟,正好缺几个活靶子练练手!”
身后,三千官兵齐刷刷踏前一步,长枪前指,杀意腾腾!
换了任何人,面对三千大军,只怕都要腿软。
但刘黑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嗜血的渴望。
“三千人?”
刘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大的阵仗。”
周雄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刁民,笑什么?
刘黑子却不再看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伍,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兄弟们,有人要抢咱们的粮。”
队伍中,那百余名“民夫”,齐刷刷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周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
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普普通通,此刻却像是一头头被惊醒的野兽,眼中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光芒,是杀意!
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会有的杀意!
刘黑子慢悠悠地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手臂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清晰可见。
他一声令下:“贾都督有令,不论谁敢阻拦,杀无赦!动手!”
话音落下,那些“民夫”动了!
他们齐齐从牛车底下,抽出兵器!
刀!
剑!
长枪!
甚至还有人抽出了两柄短斧!
动作整齐划一,快如闪电!
刹那间,杀气冲天!
周雄脸色骤变!
这些人不像是运粮的,倒像是抢粮的盗匪吧?!
周雄的副将策马上前,脸色发白:“将军,这……这些好像不是普通民夫!”
周雄狠狠瞪了他一眼:“废话!本将军自己会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疑。
不过百余人,自己三千兵马,十倍之数,怕什么?
他咬了咬牙,狞笑道:
“竟敢袭击朝廷军队!这可是死罪!兄弟们,杀——!”
他猛地抽出长刀,向前一指:
“给本将军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三千士兵呐喊一声,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长枪如林,刀光闪烁!
刘黑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猛然爆发!
一股强横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气势,凌厉霸道,如山岳压顶!
宗师!
六品宗师!
周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其貌不扬的民夫,竟然是宗师?!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那些“民夫”,一个个身上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武师!
大武师!
甚至还有几个半步宗师!
百余人的气势汇聚在一起,竟如同实质,让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脚步一滞!
“杀!”
刘黑子暴喝一声,率先冲入敌阵!
他赤手空拳,却如虎入羊群,一拳轰出,正中最前面一名士兵的胸膛!
“砰!”
那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七八人!
与此同时,那些“民夫”们也冲了上来!
他们手中兵器飞舞,每一刀、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内力!
刀光闪过,必有血光迸现!
剑影纵横,必有惨叫响起!
那些士兵虽然人多,但大多是普通士卒,连武师都没几个,如何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高手?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数十名士兵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口的土地!
“顶住!给本将军顶住!”
周雄怒吼,但声音中已带了几分颤抖。
然而,顶不住。
真的顶不住。
那些“民夫”们,如同收割麦子一般,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倒地。
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显然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更可怕的是,他们下手毫不留情,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这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挡不住了啊!”
“快跑!”
有士兵开始崩溃,转身想逃。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后拥挤,阵型大乱!
刘黑子一拳将一名校尉打得吐血倒飞,狞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拦老子的粮?朝廷军队,狗屁!”
他身形一晃,又出现在另一侧,一腿扫倒三人!
那三人惨叫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三千士兵,竟然被百余人打得节节败退!
第370章 贾环到来
“怎么会这样?!”
周雄看着眼前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民夫”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别说三千普通士兵,就算是百战精兵来了,只怕也讨不了好!
“将军,不行啊!兄弟们挡不住!”
副将浑身浴血,狼狈地退到他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周雄狠狠瞪了他一眼:“废物!”
他咬了咬牙,猛地抽出马鞍旁那柄沉重的铁锏,厉声道:
“传令下去,全力进攻!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本将军就不信,一群草民,也敢跟朝廷大军斗!”
他又转头对另一名亲兵下令:“你,速去求援!就说贾环聚众造反,请四皇子派兵围剿!”
“大军压境,就算这些人修为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亲兵点点头,拨马便跑。
然而,他刚跑出十几丈——
“咻!”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那亲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一支羽箭,正中他的胸口!
周雄瞳孔猛缩!
他猛然转头,看向山谷后方——
烟尘再起!
又有数百人,从后方涌来!
这些人,同样穿着粗布短褐,同样赶着牛车,但此刻,他们丢下牛车,手持兵器,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至极,虎背熊腰,如同一座铁塔!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板斧,斧刃足有半人宽,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而最让周雄胆寒的,是那人身上的气势!
那气势,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强!
太强了!
他甚至无法判断那是几品!
因为那气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甚至感觉,天地都为之色变!
周雄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软,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他死死抓着缰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魁梧大汉大步走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他走到那些士兵面前,随意一斧横扫!
“呼——!”
斧风呼啸!
数十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直接被斧风扫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其他的士兵如同见了鬼一般,疯狂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雷万钧扫视一周,大喝道:
“都住手!”
士兵们被震慑住,纷纷停手,后退。
刘黑子也下令麾下众人停手。
他走到雷万钧身前,抱拳道:“大人,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想抢粮。”
雷万钧点点头,转头看着周雄:“就你要抢粮?”
周雄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雷万钧掂了掂手中的巨斧,冷笑一声:“在下雷万钧,江湖人称开天斧。”
“开……开天斧雷万钧?八品宗师?!”
周雄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常年在西北驻军,自然听说过西北这位传奇的江湖人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鼎鼎大名的武道高手,怎么会为贾环做事?
还有这些身手不俗的民夫,又是怎么回事?
他简直要疯了。
“你……你们这是造反!”
周雄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发颤。
雷万钧冷哼一声:“这些话,你和大人说去吧。”
他望向远处,那里,尘土飞扬。
他能感觉到其中有股强大的、熟悉的气息,正是贾环。
似乎,那道气息又更强了。
尘土飞扬中,百骑黑甲如一条长龙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谷口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当先一骑,通体乌黑,四蹄腾空,鬃毛飞扬。
马上之人,玄色劲装,天青色披风,身姿挺拔如山,目光淡漠如霜。
正是贾环。
他身后,陈奇、庞德勇、楚风、柳湘莲四人紧随,再往后,是数百名骁骑卫,人人玄甲黑袍,腰悬长刀,杀气腾腾。
这支队伍一出现,谷口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还在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向两侧退开。
雷万钧提着巨斧,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
刘黑子也带着那百余名民夫,齐刷刷跪倒:
“参见大人!”
声震山谷。
贾环微微颔首:“起来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那支狼狈不堪的三千残兵身上。
那些士兵,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气势。
有的身上带伤,血染征衣;有的兵器已丢,两手空空;更多的,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惧与茫然。
而当他们看清那道玄色的身影时,那惊惧,瞬间变成了恐惧。
贾环的名字,在边军中也早已传开。
所有士兵全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周雄死死抓着马鞍,才勉强让自己没有从马上滑下来。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贾环策马上前,在周雄面前勒住缰绳。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几乎喷在周雄脸上。
周雄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就是周雄?”
贾环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雄喉咙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末……末将周雄,参见……参见贾都督……”
贾环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刘黑子:
“怎么回事?”
刘黑子抱拳道:“回大人,小的奉命押运粮草往虎啸关,行至青石谷,被这厮带兵拦住。他说没有兵部调令,粮草不得通行,还要扣押全部粮草。小的出示了大人签发的公文,被他当场撕毁,还下令攻击我们。”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这些都是他先动手后,被小的们反击所杀。”
贾环点了点头,又看向周雄:
“你有何话说?”
周雄张了张嘴,脑海中灵光一闪,语速飞快地辩解起来:
“贾都督明鉴!末将……末将是奉四皇子之命,核查边关粮草!没有兵部调令,任何人不得私运粮草出关,这是朝廷的规矩!末将只是依令行事,绝无针对都督之意!至于动手……是他们先动手袭击朝廷军队,末将才下令反击的!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
贾环嘴角勾起一个讥讽弧度。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一张白纸。
“周雄是吧?据陈砚斋供述,通敌案中,边军里也有涉案人员。你周雄的名字,就在上面。”
周雄瞳孔猛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想看清上面的字——
但那张纸,明明是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第371章 判你斩立决,立即执行
白纸?!
周雄大呼冤枉:“都督大人,你可不能诬陷我,这上面分明没有字。”
“是吗?”贾环转头看向陈奇,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陈奇,现在补上。”
陈奇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大笑:
“是!大人!”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又接过那张白纸,铺在一块石头上,蘸墨提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还念念有词:
“周雄,边军将领,官居四品,掌三千兵马……通敌案中涉案,与陈砚斋勾结,私通狼族,证据确凿……判处……斩立决,立即执行。”
他写罢,吹了吹墨迹,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贾环。
贾环接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证据确凿。”
周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
他身后的那些副将、亲兵,也一个个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唐的一幕。
一张白纸。
现写。
现判。
这……这是儿戏吗?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那把刀,是真的。
那数百骁骑卫,是真的。
周雄终于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涨红,又瞬间惨白。
他猛地抬头,盯着贾环,声音都变了调:
“贾环!你……你敢!我是朝廷命官!四品将军!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杀我?!”
贾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证据?陈砚斋的供状,就是证据。”
周雄嘶声道:“那张纸明明是空的!你现写现判,这是栽赃!这是草菅人命!”
贾环淡淡道:“现在不是有字了吗?”
周雄一滞。
贾环又道:“至于栽赃……你拦截边关粮草,意欲何为?虎啸关的将士们饿死,对你有什么好处?边关失守,狼族长驱直入,你又是什么居心?”
周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了咬牙,沉声道:
“贾环,我奉的是四皇子的令!你今日杀我,就是和四皇子作对!四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他死死盯着贾环,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四皇子。
那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贾环再狂,敢和皇子作对吗?
然而,贾环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四皇子?你提他,只是加速你的死亡倒计时。”
周雄愣住了。
贾环却不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杀了。”
轻飘飘两个字,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陈奇暴喝一声:“骁骑卫!动手!”
“杀!”
数百骁骑卫齐声呐喊,如猛虎下山,扑向那三千残兵!
与此同时,雷万钧也动了。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却快如闪电!
巨斧横扫,寒光一闪!
周雄身边的几名亲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雷万钧大步向前,巨斧再次抡起!
周雄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不——!”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想要反抗——
但雷万钧的巨斧,已经劈了下来!
那斧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
“铛!”
刀断!
斧势不减,直直劈下!
“噗嗤——”
鲜血狂喷!
周雄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际,被一斧劈成两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已轰然倒地!
那双三角眼,至死都瞪得滚圆,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与此同时,骁骑卫们也冲入了那三千残兵之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士兵,早已被吓破了胆,哪还有半点战意?
有的转身就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甚至瘫软在地,连动都动不了。
陈奇一刀砍翻一个企图反抗的校尉,狞笑道:“就这?也敢拦咱们的粮?”
庞德勇双拳飞舞,所过之处,血光迸溅,他一边杀一边骂:“他娘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楚风一言不发,连续张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倒下。
柳湘莲白衣飘飘,剑法飘逸如仙,但每一剑都是杀招。
他杀敌之余,还不忘观察战场局势,指挥骁骑卫分割包围。
而那些俘虏军团的汉子们,更是杀红了眼。
一人抡着两柄短斧,见人就砍,一边砍一边嗷嗷叫:“抢粮?让你抢!让你抢!”
刘黑子赤手空拳,却比拿着兵器的人还凶,一拳一个,打得不亦乐乎。
鲜血,染红了谷口的土地。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但很快,声音渐渐平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
三千兵马,全军覆没。
骁骑卫和俘虏军团,只有寥寥数人轻伤,无一阵亡。
雷万钧提着血淋淋的巨斧,走到贾环身前。
“大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这几天押送粮草时,几位边关将领托属下转交的信函。”
贾环接过,打开一看。
第一封,白云关守将许可。
信中言辞恳切,感激涕零,说粮草已收到,将士们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末将无以为报,唯有死守边关,以报都督大恩。日后都督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二封,北境平远关守将张横。
信中说,平远关已断粮半月,将士们饿得连刀都提不动。若非都督雪中送炭,平远关只怕撑不过几天。大恩不言谢,末将铭记于心。
第三封,镇北堡守将……
第四封,青石关守将……
一封封看下来,贾环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金银财宝,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这些人情。
这些人,都是在边关苦熬了半辈子的老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被朝中权贵边缘化、打压。
现在,贾环给了他们粮草,给了他们活路。
他们会记得。
日后,若有风云突变,这些人,就是他的追随者。
贾环将信函收好,看向雷万钧:
“继续押运粮草。路上小心。”
雷万钧抱拳:“是!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带着那数百俘虏,重新整队,护着粮车,向北而去。
刘黑子也带着他的人,紧随其后。
很快,那支长长的运粮队伍,便消失在山谷尽头。
陈奇走到贾环身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感慨道:
“大人,这些俘虏,现在可都算是咱们的嫡系了。”
贾环点了点头:“不错,以后他们或许还有大用。”
“回京。”
他拨转马头,一夹马腹。
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南疾驰。
身后,数百骁骑卫紧紧跟随。
马蹄声如雷,渐行渐远。
只留下青石谷中,满地尸骸,和那渐渐被风吹散的血腥气。
……
第372章 回神京城
大周,北疆大营。
一座豪华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四皇子端坐在书案后,那张俊朗的面孔此刻铁青一片,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下方,一名幕僚正躬身禀报,额头上冷汗涔涔。
“……周雄将军和麾下三千兵马全军覆没。那批粮草,已被运往虎啸关。”
“砰!”
茶盏重重砸在书案上,茶水四溅。
“贾环!”
四皇子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周雄可是他的嫡系,四品将军,掌三千兵马,虽然在朝中地位不算太高,但也不该被贾环像杀鸡一样杀了。
这是什么?
这是打他的脸!
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简直放肆!”
四皇子一掌拍在书案上,书案应声而裂!
他猛然站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一个小小的都督,也敢跟本皇子作对?他算什么东西!”
那幕僚不敢接话。
另一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谋士缓缓开口:
“殿下息怒。贾环此举虽然嚣张,打了殿下的脸,但他也已露出破绽。”
四皇子脚步一顿,看向他:“他以查案之名杀了周雄,就连本皇子一时也找不出对付他的借口,有何破绽?”
那谋士捻须道:“贾环查办通敌案,本是奉旨行事。但他借查案之名,插手边关粮草,这已经越权了。更关键的是——他送的粮,只送给那些偏远的、不受重视的边关,而主力大营的粮草,他一粒未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可以想想,主力大营的那些将领,会怎么想?”
四皇子眼睛一亮。
谋士继续道:“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和狼族正面厮杀,贾环却将粮草送去偏远的边关,这必然会引起不满。”
“只要殿下稍加煽动,这便是机会。”
四皇子停下脚步,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你是说……”
谋士拱手道:“殿下可派人在朝会上参贾环一本——他借查案之名,擅自干预军务,破坏后勤体系,致使主力大营粮草不济。此乃扰乱军心、动摇国本之大罪!”
“陛下为何要查大通商行?为的就是军粮。如今贾环故意截断军粮,这不是和陛下的旨意对着干吗?”
四皇子眼中光芒大盛,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笑意。
“好!好主意!”
他一拍手,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这贾环,再狂又能怎样?
只要抓住了把柄,参他一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四皇子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脸上已恢复了从容。
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那幕僚:
“对了,前些日子边关有传言,说贾环为了查案,孤身深入狼族境内,还抓了个什么犯人回来,是真的吗?”
那幕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殿下,此事……属下也听说了。但……”
“但什么?”
幕僚摇头道:“属下觉得,此事绝无可能。狼族的情况,殿下比属下更清楚。贾环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深入狼族腹地,从十几万大军包围中杀出来,还抓了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四皇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身在军中,这段时间和狼族多次交手,对狼族的战力再清楚不过。
那些狼崽子,骑射无双,悍不畏死,尤其是萨满,手段诡异,简直防不胜防。
大周几十万边军主力,尚且不敢轻敌冒进。
贾环一个人,深入狼族?
还杀出来了?
简直是笑话。
“那这传言是怎么来的?”
幕僚道:“多半是贾环自己放出来的。他破了通敌案,需要功劳,自然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四皇子嗤笑一声:“倒是个会吹的。”
他摆了摆手,不再想这件事。
反正,朝会上见真章。
到时候,看他贾环还有什么话说。
……
几天之后。
京城,正阳门外。
官道两旁,今日格外热闹。
黑压压站满了人,有官员,有兵士,有百姓,都伸长脖子望向远方。
人群最前方,一队人马肃然而立。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披紫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刀,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势。
正是左都督杨云天。
他身后,站着都督府一众官员,皆是四五品以上,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不是庸手。
而他们在此,显然是迎接归来的贾环一行人。
“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官道尽头,烟尘扬起。
一队骁骑卫,如一条长龙,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当先一骑,通体乌黑,马上之人身着天青色睚眦官袍,身姿挺拔。
杨云天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策马上前几步,抱拳高声道:
“贾都督!一路辛苦!”
贾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同样抱拳:
“左都督亲自相迎,愧不敢当。”
杨云天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贾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不敢当?你贾环要是还不敢当,这京城就没人敢当了!通敌案惊天大案,你办得漂漂亮亮,连大通商行幕后的三大家族都抓回来了!好!好啊!”
他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力气之大,换个人只怕要踉跄几步。
贾环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一笑:“杨都督过誉了,份内之事。”
杨云天眼睛一亮:“好小子,沉稳!难怪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他身后,那些都督府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
“贾都督神威!通敌案一破,边关无忧矣!”
“听说贾都督深入狼族,生擒陈砚斋,当真是少年英雄!”
“有贾都督这样的英才,实乃我大周之幸!”
……
贾环一一抱拳还礼,不卑不亢。
杨云天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立下如此大功,却能不骄不躁,光是这份心性,就远胜常人。
“走!”他一挥手,“大都督还在府里等着呢。咱们先回去复命!”
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都督?
贾环心中一动,生起一丝好奇。
一行人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向城内行去。
两旁百姓,纷纷让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就是贾状元,贾都督?好年轻啊!”
“听说他为了破案,一个人杀进狼族,面对几十万大军包围成功杀了出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二舅的三侄子在边关当兵,亲眼看见的!”
贾环听着那些议论,神色不变。
而陈奇、庞德勇、楚风、柳湘莲,以及一众骁骑卫跟在后面,却是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
第373章 传闻中的大都督
都督府,正堂。
堂内陈设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但一踏入这里,贾环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不强烈,却无处不在,仿佛整座厅堂都被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
书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看起来约莫六十许,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常服,头发花白,随意束在脑后。
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贾环知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一手建立骁骑卫的大都督,燕雨。
因为,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他是至今见过的最强之人。
连柳随风、雷万钧之流,都根本无法相比。
贾环心头微微一震:“九品宗师!”
传说中的大都督,竟然是九品宗师!
“属下贾环,参见大都督。”
贾环抱拳行礼。
燕雨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贾环只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目光,不凌厉,却深邃如海。
片刻后,燕雨微微点头:
“来了?坐吧。”
声音苍老,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贾环在侧首坐下。
杨云天在另一边的座位坐下,其余人则没有入座,只是垂手立在两旁。
燕雨看着贾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年轻人,你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
贾环心中一动。
这老人才是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
要知道,灵力敛于体内,无声无息,寻常宗师根本察觉不到。
而燕雨,只是一眼。
“大都督慧眼。”贾环坦然道,“属下确实修炼一种特殊力量,江湖中有些人称之为,灵力。”
燕雨微微颔首,脸上浮现一丝感慨:
“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你孤身深入狼族,数十万大军围困,一众狼族宗师围攻,反杀狼族大萨满,从容离去。”
此言一出,杨云天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此案凶险,也听说过一些流言,但从大都督口中得到证实,就愈发令人震惊了。
杨云天看向贾环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单单是欣赏,而是惊骇,是敬畏。
贾环却只是微微一笑:“大都督过誉了,侥幸而已。”
燕雨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侥幸,当初老夫深入狼族大营刺杀狼族大汗,就是被那位狼族的大萨满破坏,想不到,他竟然死于你手。”
“灵力……果然强大。”
燕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灵力虽强,但想要修炼,需要具有超乎寻常的天赋。老夫修武六十余载,在江湖中也算顶尖,却永远无法窥探灵力之道。”
“而你年纪轻轻,便能灵武双修,且皆有成就……”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似乎不胜唏嘘。
贾环心中一动。
这位大都督,似乎知道些关于修行者的事。
他当即问道,“大都督,您可知道,这天下,修行者多吗?他们都在何处?”
燕雨沉默片刻,缓缓道:“修行者,极少。他们大多隐于深山,不问世事。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也只遇到过两三位。”
“所以,老夫所知也不多。”
“但,老夫知道一件事,这条道路,更加广阔。”
他看向贾环,目光深邃:“你虽有修炼灵力的天赋,但老夫要提醒你,武道若能达到巅峰,同样不输于灵力。希望你也不要放弃武道的修炼。”
贾环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燕雨又道:“你的天赋极高,老夫看得出来。假以时日,定能踏入九品,甚至追逐传说中的境界。但修炼一途,贵在专注。你若是被太多世俗之事牵绊,分心旁骛,终究会影响进境。”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花太多心思在凡俗之事上。”
贾环听懂了。
这老人,是在劝他。
劝他不要过多掺和朝堂之事,不要卷入那些纷争。
专心修炼,才是正道。
贾环心中笑了笑。
老人是好意,但他不会听。
世俗之事,他必须管。
不为权势,只为家人。
这京城里,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若不经营势力,不拉拢人手,不掌握权势,就算修为再高,也挡不住明枪暗箭。
若不解决后顾之忧,他怎么可能静下心来修炼?
不过,这些话不必说出口。
贾环微微一笑,抱拳道:
“大都督教诲,属下铭记于心。”
燕雨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这年轻人,嘴上说铭记,眼神里却分明没有听进去。
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
燕雨摆了摆手:
“去吧。通敌案的卷宗留下,老夫看看。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立下一桩大功,赏赐不会少。”
贾环起身,抱拳道:
“多谢大都督。”
他转身向外走去。
左都督杨云天跟了出来。
“贾都督。陛下已经得知通敌案的消息,龙颜大悦。方才宫中来人传话,陛下要召见你。”
贾环微微一怔。
皇帝召见?
他早知此番功劳不小,必有封赏,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现在?”
“现在。”杨云天点点头,“走吧,我陪你一道入宫。”
贾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马,一路向东。
……
皇城,神京城的核心。
贾环不是第一次路过这里,却是第一次真正踏入其中。
穿过承天门,进入皇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震。
高大的宫墙,朱红的立柱,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座座宫殿层层叠叠,沿着中轴线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御道两旁,禁军甲士肃然而立,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他们的气息凝实,最低也是武师境界,为首的几名统领,更是隐隐有宗师气息。
贾环心中暗暗点头。
皇宫的守卫力量,果然非同寻常。
若是之前,走在普通人一辈子无法触及的禁地之中,贾环心头难免会有一些波动。
但如今的他,却是淡然无比。
……
第374章 荣府震动,佳人想念
神京城。
今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一件事——贾环回来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眉飞色舞:
“话说那贾状元,单枪匹马,深入狼族!数十万狼族骑兵围困,上百位武道宗师围攻,那狼族大萨满更是妖法通天!诸位猜怎么着?贾大人反手一刀,斩大萨满于马下!带着钦犯,从容离去!那叫一个威风!”
“好!”满堂喝彩。
有客人问道:“先生,这真的假的?一个人杀穿几十万大军?”
说书先生捋须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边关那边早就传遍了!将士们亲眼所见,贾大人身上的杀气,隔着十里都能感觉到!”
众人听得入神,啧啧称奇。
消息传到荣国府,自然又是一番震动。
秋爽斋。
探春正在窗前临帖,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忽然,侍书快步跑进来,满脸喜色:“姑娘!姑娘!天大的好消息!”
探春抬起头,微微蹙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侍书喘着气道:“三爷回来了!他破了大案子,立了大功,整个京城都在传!”
探春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她却顾不得这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环弟……平安回来了?”
侍书连连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听说今日进城,骁骑卫都督府的大官亲自迎接的!”
探春放下笔,心情无比激动就,竟有些忍不住想落泪。
当初她瞧不起这位庶弟,认为他太过软弱无能,却不想,他一直在忍辱负重。
从武状元开始,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在亲手打破自己的命运。
如今的他,真的开辟出了一个新天地。
“好……真好……”
……
与此同时,赵姨娘的院子。
赵姨娘正坐在炕上嗑瓜子,嘴里念叨着:“如今的荣府啊,就属我们过的最快活,你看那王夫人,当初多嚣张,现在……”
忽然,门被推开,她的贴身丫头小鹊一头冲进来,满脸通红:
“姨娘!姨娘!大喜!”
赵姨娘吓了一跳,瓜子都掉在地上:“作死呢?什么大喜?”
小鹊喘着气道:“环三爷!环三爷立大功回来了!”
赵姨娘愣住了。
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洒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环儿回来了?”
小鹊拼命点头:“是是是!就是三爷!”
赵姨娘呆了片刻,随即眉开眼笑:“太好了,立即准备环儿爱吃的点心,去听涛轩等他。”
至于立功不立功,她并不在乎。
环儿立功,那不是都习以为常的事了吗?
……
听涛轩。
史湘云正在院中练剑。
一柄长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上下翻飞,剑光如练。
她身形灵动,步伐轻快,一套剑法使完,气定神闲,收剑而立。
“史姑娘!史姑娘!”
一名小丫鬟从院门外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史湘云回过头,笑道:“怎么了?着火了?”
“不是不是!”丫鬟连连摆手,“是三爷!环三爷!他回来了!”
史湘云一愣,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丫鬟喘着气:“环三爷在冀州立了大功,已经回京了!”
史湘云怔怔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然后她“哎呀”一声,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慌忙弯腰去捡。
“我……我这是……”
她捡起剑,脸上却已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环哥儿一定会立功归来!”
“我去通知彩云姐姐她们!”小丫鬟继续飞快的往内跑。
此时,彩云正坐在廊下绣花。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温柔。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绣得极认真。
晴雯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瞥了她一眼:
“又绣呢?三爷不在,你绣给谁看?”
彩云头也不抬:“三爷总会回来的。”
晴雯哼了一声,把点心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嘴里嘀咕:
“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出去那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丫鬟跑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彩云姐姐!晴雯姐姐!三爷……三爷回来了!”
彩云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猛地抬起头:
“什么?”
晴雯腾地站起身,手中的盘子“啪嗒”掉在地上,点心滚了一地。
丫鬟喘着气,将传遍京城的消息说了一遍。
彩云怔住。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扎破的手指,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晴雯愣愣站着,半晌,忽然“哎呀”一声:
“我的点心!”
香菱静静地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
潇湘馆。
林黛玉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诗集,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青竹上,有些出神。
贾环走了多久了?
她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这些日子,潇湘馆格外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往常那人来的时候,总是没个正形,每次都让她羞极了。
可这么久不见,心里却……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姑娘!姑娘!”
紫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林黛玉微微蹙眉,放下书卷:“怎么了?”
紫鹃掀帘而入,跑得有些气喘,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姑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林黛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紫鹃几步走到榻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环三爷!环三爷要回来了!”
林黛玉手一颤。
“听说三爷在冀州立了大功,破了一桩陛下指定的惊天大案,消息都传遍京城了!”
紫鹃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看着自家姑娘。
林黛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那一丝笑意,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他……要回来了。
林黛玉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些日子,她每日勤修不辍,环哥儿给的功法,已经练到了第二层。
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
第375章 封赏变弹劾
“宣——骁骑卫都督府左都督杨云天、小都督贾环,进殿——!”
随着太监高亢的通报声,贾环与杨云天一同步入金銮殿。
贾环微低着头,好奇的用余光打量着这座代表着大周王朝权力之巅的殿堂。
只见殿高数丈,穹顶彩绘蟠龙,栩栩如生。
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分列两旁,每根柱上都盘着鎏金蟠龙,张牙舞爪。
正北高台之上,御座巍然。
御座以紫檀木雕成,镶嵌金玉,椅背上九条金龙盘绕,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御座之上,端坐一人。
永隆帝。
年约五十许,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不动,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不愧是大周之主,一国皇帝。
比起之前见过的狼族大汗,气势更强。
而四周,文武百官皆身着官袍,恭敬的分列站立。
贾环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欣赏,也有敌意。
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
“那就是贾环?荣国府那个庶子?”
“可不是嘛,当初中武状元时才十八岁。”
“岂止是武状元!上次北派武道会,他夺了魁首,江湖中有不小的名声!”
“此人年纪轻轻,却连破多桩大案,如今已是骁骑卫小都督,从三品,前途不可限量啊……”
贾环神色不变,目不斜视。
御座之下,大皇子站在武将前列,看着贾环的身影,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
他又做到了!
这个贾环,从武举开始,就一次次给他惊喜。
殿试夺魁,连破大案,如今连父皇钦点的通敌案也破了,他的名字已经在朝堂上传遍。
而他大皇子,是第一个向贾环抛出橄榄枝的人,是发掘这匹千里马的伯乐!
有贾环这样的强将辅佐,他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
大皇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另一边,文官队列中,四皇子一脉的数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早已收到北疆传来的消息。
此次陛下召见贾环,是为了封赏,但他们偏要将其变成一场审判!
为首的监察御史张孝谦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贾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臣贾环(杨云天),叩见陛下。”
贾环与杨云天依礼跪拜。
永隆帝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爱卿平身。”
两人起身,垂首而立。
杨云天出列,开始汇报:
“陛下,骁骑卫都督府,奉旨查办通敌一案,现已结案。容臣详细奏报——”
他取出一份奏折,开始陈述。
大通商行,表面上做着正经生意,实则背后由冀州三大家族——沈家、于家、陈家掌控。
三大家族利用商路之便,多年来向狼族走私铁器、粮草、药材,甚至暗中传递军情。
主犯沈万泉、于克、陈砚斋,均已归案,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押解入京,关押在骁骑卫诏狱。
杨云天说完,合上奏折,躬身道:“此案能破,全赖小都督贾环忠勇果敢,不避艰险。臣请陛下,重加封赏。”
话音落下,殿内议论声再起。
“嘶——大通商行,那可是一个庞然大物,竟然是他们通敌叛国……”
“三大家族,在冀州盘踞几十年,说拔就拔了……”
“这贾环,确实有本事。”
杨云天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摞卷宗,双手呈上:
“此乃案卷,请陛下御览。”
内侍上前,接过卷宗,呈于御案之上。
永隆帝翻开卷宗,一页页看去。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永隆帝合上卷宗,抬起头,看向贾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贾环。”
贾环上前一步:“臣在。”
永隆帝道:“通敌案,朕本以为要查上一年半载。没想到你短短数十天,便告破此案,还擒获了幕后主犯。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了几分欣慰:
“少年英雄,不愧是将门之后。”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陛下圣明!”
“贾都督年少有为,实乃朝廷之幸!”
“此案一破,边关无忧矣!”
贾环神色不变,只是抱拳道:“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永隆帝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
“来人。”
他正要开口宣布赏赐——
“陛下且慢!”
一人出列,声如洪钟。
正是监察御史张孝谦。
殿内瞬间安静。
永隆帝眉头微蹙,看着张孝谦:“张爱卿,何事?”
张孝谦躬身一礼,随即直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贾环。
“臣,要弹劾骁骑卫小都督贾环——贪功妄为,越权行事,擅杀朝廷命官,动摇军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擅杀命官?”
“动摇军心?这罪名可不小……”
“张孝谦是四皇子的人,这是有备而来啊……”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看向四皇子一脉的方向——那些人神色平静,显然早有准备。
老四本人不在朝中,但他的手,伸得够长。
大皇子心中一阵发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四会在这种时候发难。
贾环明明立了大功,他们竟敢用这种手段?
左都督杨云天勃然大怒,一步踏出,厉声道:
“张孝谦!你血口喷人!贾环查办通敌案,兢兢业业,何来贪功妄为之说?”
张孝谦冷笑一声:“杨都督护犊心切,下官理解。但下官弹劾,自有人证物证!”
他转向皇帝,一字一句道:
“臣弹劾贾环三条大罪!”
“其一,借查案之名,擅权越界,干预军务!”
“其二,破坏后勤,致使边军主力大营粮草不济!”
“其三,擅杀四品将军,朝廷命官,动摇军心!!”
他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慷慨激昂:
“陛下!贾环名为查案,实则揽权!他打着查案的旗号,胡搞一通,导致边军后勤遭受严重破坏!如今前线正与狼族交战,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岂能不生怨言?”
“此三条,条条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臣请陛下严查!”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随即,又有几名官员出列,纷纷附和:
“臣附议!”
“贾环擅权误国,请陛下严惩!”
“前线正在与狼族打仗,他竟然破坏后勤?贾环其心可诛!”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贾环身上。
第376章 反击
大皇子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四的人竟敢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
杨云天还想要反驳,永隆帝轻轻抬手。
他顿时噤声。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永隆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贾环身上。
自始至终,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仿佛被弹劾的不是他。
这份镇定,倒是少见。
永隆帝心中暗暗点头。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
等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
杨云天手心微微出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四皇子人不在京城,却还留了这么一手。
破坏后勤?动摇军心?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赏赐,贾环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他看向贾环,心中焦急。
贾环啊贾环,你倒是说句话啊!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贾环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陛下,臣有话说。”
永隆帝微微颔首:“准。”
贾环转过身,看向张孝谦。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张孝谦莫名心中一紧。
“张御史方才说,我破坏后勤?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孝谦冷笑一声:“自然是前线传来的消息,自你查案开始,北疆大营,至今没有收到冀州方面的一颗粮食。这一点,你敢否认吗?”
“笑话。”
贾环嗤笑一声:“我问你,我查的是什么案?”
张孝谦一愣:“这谁不知道,不是通敌……”
他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不下去了。
贾环替他说完:“没错,通敌案,大通商行之前是往北疆大营送物资没错,但更多的物资都流向了狼族,这说明什么?说明军中有内鬼!”
“这种情况下,若是张御史你,难道还会放任物资流向敌军手中?”
张孝谦脸色一变,连忙否认:“自然不会……”
贾环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奉旨查案,这可是陛下赐予的权力,何来擅权越界,干预军务一说?!”
“至于那个四品将军,他是通敌案从犯之一,是藏于军中的奸细,这可是主犯陈砚斋亲口招供的,你替他说话,难道你也是同犯?”
张孝谦额头浮现冷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争辩。
贾环又看向永隆帝:“陛下,边军后勤,臣从不敢耽误,从臣到冀州的那一刻,便时刻心系于此,运粮队从未断过。”
“只不过,那些粮草物资,都送到了边军最紧缺的地方。”
“虎啸关虽小,却是狼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半个月前,狼族曾试图从虎啸关突袭,被守将李继率部击退。那一战,李继以五千疲兵,挡住了狼族一万铁骑。若虎啸关失守,狼族长驱直入,冀州以北将无险可守。”
“平远关,地处北境最前沿,与狼族对峙数十余年。守将张横,在关上住了十五年,从未回过一次京城。”
“镇北堡,青石关,飞狐口……”
贾环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边关的名字,每一个,都如数家珍。
最后,他看着张孝谦,淡淡道:
“张御史,这些边关,你听过几个?去过几个?可知道那里的将士,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拿什么在守?”
张孝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殿内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附议弹劾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贾环对视。
贾环转过身,对着永隆帝抱拳道:
“陛下,臣派人调拨粮草,只因亲眼所见——虎啸关的将士,已经断粮三日。他们饿着肚子,还在城墙上守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冀州,是百姓,是大周的江山。”
“这样的将士,不该缺粮。”
“至于主力大营的粮草,朝廷从未断过。而那些偏远边关……若不是臣派去这一批粮草,恐怕早已失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神色复杂,根本找不出一丝可挑剔的地方。
眼前这位少年,不仅本事极大,更是一心为国,是朝廷最需要的人才啊!
张孝谦和四皇子一系的官员此时却是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
张孝谦正准备继续挑几个理由——
贾环再次开口:
“陛下,臣此次查办通敌案,查抄三大家族,追缴了大量赃款,可用在北疆的粮草问题上。”
永隆帝眼中精光一闪:“查抄了多少?”
贾环语气平静,报出一个数字:
“回陛下——白银,一万万两。”
轰——!!!
整个金殿,如同被惊雷劈中!
“什么?!”
群臣炸锅!
“一万万两?!这怎么可能!”
“大周一年税收才多少?不过三千万两!”
“三大家族……竟然积累了如此财富?!”
大皇子同样目瞪口呆。
他知道三大家族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张孝谦瞪大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一万万两。
这可是朝廷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贾环补充道:
“这还不包括古玩字画、房产地契、海外珍奇。仅白银现银,就有一万万两。其余折算,约莫又是一万万两。”
他看向永隆帝,一字一句:
“这些赃款,臣已全部造册登记,随时可以押解进京,全部充入国库。”
全部充公!
这便是永隆帝原本的预期。
至此,通敌案,才算彻底完成。
永隆帝面上不动声色,御桌后的手,却是已经紧握。
两万万两!
大周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北境军饷都发不出来。
他这个皇帝,做梦都在想钱。
而现在——国库,满了。
虽然过程有些令他意外,但这个局,圆满完成。
永隆帝看向张孝谦,目光冷如寒冰:
“你方才说贾爱卿擅权越界?他是奉了朕的旨意,你的意思是,朕也没有权力干预北疆军务?”
张孝谦扑通跪倒,浑身颤抖:“陛……陛下恕罪!臣……臣……”
第377章 连升两级
永隆帝冷哼一声,看向四皇子一脉的方向,淡淡道:
“张孝谦弹劾不实,欺君罔上。来人,摘去他的乌纱,押入大牢,交三法司会审!”
“陛下饶命——!”
张孝谦的惨叫声中,两名金瓜武士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四皇子一脉的官员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想开口,却不敢开口。
在两万万白银面前,任何弹劾都是笑话。
哪怕贾环当众在朝堂上如厕,恐怕都能被原谅。
何况他们那些玩弄权谋的把戏。
四皇子这次,是真的失策了。
……
张孝谦被拖下去时,惨叫声还在殿内回荡。
四皇子一脉的官员们,个个面色铁青,却无人敢再开口。
大皇子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看着那道年轻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两万万两。
贾环不仅破了案,竟还带回了整整两万万两白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库充盈!
意味着北疆军饷有着落了!
而贾环是他的人,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也定会随之水涨船高!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不能失态。
但他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
站在一旁的左都督杨云天,同样心潮澎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贾环之前已经与他说过此案背后隐藏的惊天隐秘,连他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贾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个局,并且凭借超强的实力与智谋,成功跳出棋局,完成从棋子到棋手的转变。
这份心性,这份手腕……
成长得,真快啊。
……
御座之上,永隆帝看向贾环,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贾环。”
贾环躬身:“臣在。”
永隆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通敌案,你办得漂亮,擒获主犯,追缴赃款,桩桩件件,都是大功。”
“有功,当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这么大的功劳,陛下会怎么赏?
永隆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传旨,骁骑卫小都督贾环,擢升为骁骑卫总督,总领北方四州督查之权。”
轰——
殿内再次炸锅!
“骁骑卫总督,从二品?!”
“从小都督到总督?!连升二级?”
“他才多大?二十岁不到吧?”
“从二品……这可是真正的重臣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落在贾环身上,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忌惮。
大皇子瞳孔微缩。
骁骑卫总督,从二品。
这可不是普通的升官。
骁骑卫总督,掌骁骑卫实权,是左右都督之下权力最高之职,整个大周,只有四个位置。
更重要的是——总领北方四州督查之权。
这份权力,更是大得惊人。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自己的人,爬得越高,他的势力就越强!
杨云天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这小子,升得真快。
不过,他一点都不嫉妒。
贾环这种有本事的人,就该爬得高。
四皇子一脉的官员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从二品。
二十岁不到,从二品。
再往上,就是正二品,就是从一品,就是……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贾环神色平静,上前一步,跪下叩首:
“臣,叩谢陛下隆恩!”
永隆帝点了点头,示意他平身。
但他没有停。
“另外,”永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贾环之母赵氏,教子有方,贤良淑德,封为宜人,赐诰命,着礼部择日宣旨。”
贾环身形微微一滞。
赵姨娘……封宜人了?
五品诰命?
从此以后,她便是与王夫人平起平坐,不仅是现实,也是在礼法和制度上的平起平坐。
“臣,叩谢陛下隆恩。”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比起方才自己升官,还要更开心。
御座之上,永隆帝看着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这个年轻人,面对弹劾面不改色,面对封赏宠辱不惊。
但提到母亲,他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是个孝子。
永隆帝微微点头。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
走出太和殿,阳光正好。
贾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嘴角微微勾起。
赵姨娘封五品宜人,以后,便是探春也可光明正大的称呼赵姨娘为母亲了。
不知赵姨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贾环轻轻笑了。
“贾老弟!”
杨云天大步走来,满脸笑容,一巴掌拍在贾环肩上:
“好啊!从二品!骁骑卫总督!过不了多久,我都得给你让位了!”
贾环抱拳笑道:“杨都督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侥幸。”
杨云天瞪眼:“什么侥幸?两万万两白银是侥幸?深入狼族抓捕陈砚斋是侥幸?少来这套!”
他哈哈一笑,揽着贾环的肩膀:
“走,你为都督府争了光,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响起:
“杨都督,这客,孤请了。”
大皇子笑盈盈地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官员。
他看着贾环,眼中满是欣赏与欣慰:
“环兄弟,恭喜。”
贾环抱拳:“大殿下。”
大皇子走近,压低声音道:
“当初孤就看出你是人中龙凤,果然如此,以后,你不仅是孤的好兄弟,更是孤的左膀右臂。”
他顿了顿,笑道:
“今晚孤设宴,为贾都督庆功,杨都督也一起来。”
杨云天抱拳笑道:“殿下有请,敢不从命?”
“等一等。”
贾环却摆了摆手,摇头笑道:
“殿下和扬都督的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嘴角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想先回府一趟。”
大皇子一愣,随即恍然。
离家这么久,也是该回去看一看了。
“好。”大皇子点点头,笑容更加真诚,“应该的,你先回去与家人团聚,咱们改日再聚。”
贾环抱拳:“多谢殿下体谅。”
第378章 开中门迎接,荣府震动
随着散朝之后,朝堂上发生的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眉飞色舞:
“话说那贾环贾大人,今日在金殿之上,面对弹劾,面不改色,三言两语便将那御史驳得体无完肤!最后如何?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升他为从二品骁骑卫总督,总领北方四州军务督查之权!”
“好!”满堂喝彩。
有人问道:“先生,那贾环今年多大?”
说书先生捋须一笑:“多大?说出来吓你一跳——不到二十!”
“不到二十?从二品?”
“可不是嘛!大周开国以来,有几个二十岁不到的从二品?贾大人这是头一份!”
众人啧啧称奇。
“荣国府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人物。”
“可不是嘛,当初都说荣国府要败了,如今看这势头,真是要中兴了!”
旁边有人接话:“我听说贾大人生母赵姨娘,也封了宜人。啧啧,母凭子贵啊!”
“那是人家儿子有本事!换你儿子试试?”
众人哄笑。
笑声中,一位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喃喃道:“贾大人破了通敌案,追回两万万两,边关的将士们总算能吃上饱饭了,这回定能打赢狼族。”
“你们说,贾大人,能否改变如今的大周。”
旁边一人连忙道:“嘘,慎言!不过……以贾大人的能耐,很有希望。”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
工部衙门。
贾政正在值房里批阅文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皱了皱眉。
门被推开,几个同僚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工部侍郎。
“贾大人,恭喜恭喜啊!”
贾政一愣,连忙起身:“周大人,这是……”
工部侍郎哈哈笑道:“贾大人还不知道?令郎贾环,今日在金殿之上,被陛下亲封为从二品骁骑卫总督,总领北方四州督查之权!令郎才二十岁不到吧?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高位,当真是少年英雄,虎父无犬子啊!”
贾政怔住了。
从二品?
骁骑卫总督?
环儿?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又涌进来几位同僚,七嘴八舌地恭维着:
“贾大人教子有方啊!”
“令郎这般出息,贾大人日后可要多多提携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荣国府有令郎在,何愁不兴?”
贾政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连拱手: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陛下恩典,都是陛下恩典……”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从二品!
他的儿子,从二品!
虽然贾环是庶出,可那也是他的儿子!
荣国府的脸面,这下算是挣足了!
工部侍郎又笑道:“还有一桩喜事——令郎的母亲赵氏,被封为宜人,赐了诰命。贾大人,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贾政笑容微微一僵。
赵氏?
封宜人了?
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点头:“好好好,都是皇恩浩荡。”
心中却有些复杂。
赵氏封宜人,那便是朝廷命妇了。
日后在府里,地位就不同了。
不过也不算坏事,总归是荣国府的人,也算一份荣誉。
贾政深吸一口气,对众同僚抱拳道:
“诸位大人厚爱,下官感激不尽。今日家中还有事,下官先告辞了,改日定当设宴答谢!”
众人笑着拱手,目送他离去。
贾政则强压着激动,匆匆往荣国府赶去。
一路上,他心潮澎湃,脚步生风。
回去,得让全府上下动起来,开中门,摆香案,迎接!
这回,可得好好迎接环儿!不得怠慢!
……
荣国府。
贾政的轿子刚在门口落下,他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来人!来人!”
门子连忙迎上来:“老爷有何吩咐?”
贾政一边走一边吩咐:
“快,传我的话下去——开中门!准备迎接环儿回府!”
门子一愣:“老爷,开中门?”
贾政瞪了他一眼:“环儿刚升了从二品骁骑卫总督,难道不开中门迎接?快去!”
门子连忙应声,一路小跑着去传话。
很快,荣国府里便热闹起来。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洒扫庭除,张灯结彩。
赖大带着几个管事,亲自指挥着下人布置。
“快,把那对红灯笼挂上!”
“中门前的石阶,再扫一遍!”
“去厨房传话,备最好的酒菜!”
整个荣国府,仿佛过年一般。
……
荣庆堂。
王夫人端坐在上首,听着周瑞家的禀报外面的消息,面色平静,手中的佛珠却捻得飞快。
“开中门?老爷吩咐的?”
周瑞家的点头:“是,老爷亲口吩咐的。”
王夫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既是老爷吩咐,那就照办吧。我这个主母,总要去迎一迎的。”
她说着,向外走去。
如今的她,是真的没办法压制那个庶子了,只能认命了。
周瑞家的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又说出一个消息:“夫人,还有一件事,听说……赵姨娘也被陛下封了宜人。”
王夫人猛地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周瑞家的低声道:“赵姨娘封了宜人,赐了诰命。”
王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
宜人。
诰命。
那个卑微的妾室,如今竟和她一样,也是朝廷命妇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半晌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走吧。”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
周瑞家的不敢多言,紧紧跟上。
王夫人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咬牙。
贾环。
从一开始,这个庶子就在一步步往上爬。
武状元,破大案,连续升官,如今已是从二品总督。
每一步,都在把她和宝玉往下踩。
现在,连他那个贱人娘,都封了宜人。
接下来呢?
她和宝玉还有好日子过吗?
王夫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
听涛轩。
此刻,正堂里坐满了人。
探春一袭秋香色褙子,端庄秀美,正招呼众人。
她身旁,坐着赵姨娘。
赵姨娘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裳,枣红色的绸衫,头上还戴了根银簪。
只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往外张望。
史湘云挨着探春坐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又飞快地收回。
惜春、迎春、薛宝钗等人,也都在此等候贾环。
彩云带着晴雯、香菱几个丫头,正在张罗茶水点心。
虽然忙进忙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来了来了!”
一个小丫头忽然跑进来。
众人齐齐看向她。
丫鬟喘着气,满脸喜色:
“三爷回来了!已经出了皇宫,正往这边来呢!”
赵姨娘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足无措。
探春微微一笑:“姨娘别急,坐着等便是。”
赵姨娘搓着手,嘴里念叨着:“我不急,我不急……”
史湘云忍不住笑出声来:“姨娘,您这还不急呢?您手都抖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赵姨娘自己也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红。
小丫鬟又道:“还有好消息呢!外面都在传,三爷今日在金殿上,被陛下亲封为从二品骁骑卫总督,总领北方四州督查之权!”
“啊——!”
晴雯第一个跳起来,拍手笑道:“从二品!总督!这可是朝廷重臣啊!”
史湘云也蹦了起来,拉着探春的袖子:“探春姐姐,你听见没?环哥儿升官了!从二品!”
探春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林黛玉放下书,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喜色。
薛宝钗看向赵姨娘,恭贺道:“恭喜了。”
赵姨娘更是激动万分,不停念叨着环儿出息了。
晴雯几个丫头也是喜形于色,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时,那个小丫鬟喘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还有呢!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众人看向她。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陛下封了赵姨娘为宜人!赐了诰命!”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姨娘。
赵姨娘愣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般。
半晌,她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薛宝钗最先反应过来,平复心绪,笑道:“姨娘,您现在是宜人了!朝廷的诰命夫人!”
赵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探春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她:“姨娘,这是喜事,您哭什么?”
赵姨娘抓着探春的手,哽咽道:“我……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也能……也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
探春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她知道赵姨娘这些年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人呼来喝去,被人看不起,连月钱都常常被克扣。
现在,她终于熬出头了。
史湘云走过去,拉着赵姨娘的手,认真道:
“姨娘,您别哭。您养了个好儿子,这是您该得的!”
林黛玉也走了过来,轻声道:“恭喜姨娘。”
史湘云大大咧咧地笑道:“姨娘,以后谁再敢欺负您,您就拿诰命砸他!”
众人都笑了。
赵姨娘抹着眼泪,也跟着笑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些姑娘们,看着她们真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
这都是因为环儿。
“环儿……环儿呢?”她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
彩云笑道:“三爷马上就到了,姨娘您别急。”
第379章 贾家这艘破船,小爷不在乎
荣宁街上,今日格外热闹。
街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百姓,伸长脖子望向街口。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街口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修长,鬃毛如缎的骏马上。
马上之人,身姿挺拔如山。
正是贾环。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紫色官袍,袍上绣着狰狞的睚眦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紫色,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服色。
睚眦,骁骑卫的象征,嗜杀好战,凶威赫赫。
正是从二品骁骑卫总督的专属官袍。
他身后,紧跟着四骑,柳湘莲,陈奇,庞德勇,楚风。
再往后,是整整五十名骁骑卫,人人身着睚眦服,腰悬雁翎刀,列成整齐的方队,步伐一致,杀气腾腾。
众人都面带兴奋笑容,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上官刚升了总督,而他们也将获得朝廷封赏。
在骁骑卫之后,还有一支队伍。
那是礼部的仪仗队,高举旌旗,敲锣打鼓,一路吹吹打打。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整条荣宁街,都被这浩大的声势填满。
街道两旁,百姓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就是贾环贾大人?”
“那官袍,紫色!三品以上才能穿!”
“骁骑卫总督,从二品!当然能穿!”
“你看那些骁骑卫,个个都像杀神一样……”
“能不厉害吗?听说贾大人带着他们在冀州大杀四方!”
“他身后那几个,官职不低,应该武功也不俗,都是宗师吧?”
“肯定是!跟着贾大人的,能是普通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惊叹和艳羡。
有人低声道:“听说贾大人这次破了通敌案,追回了两万万两白银,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连升两级!”
“两万万两?!我的老天……”
“这功劳,连升两级,不足为奇!”
“荣国府这下可风光了……”
“可不是嘛,你看那中门,都开了!”
众人看向荣国府的方向。
果然,荣国府的中门,此刻正大开着,象征着迎接最尊贵的人。
而府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贾母站在最前面,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最隆重的品服大妆,手中拄着龙头拐杖。
她身后,贾家重要人物几乎到齐,贾赦夫妇,贾政夫妇等。
还有一众管事、丫鬟、婆子,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
贾母望着远处那支浩荡的队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
她喃喃道:“好,好,好啊……”
当初贾环中武状元时,她也出来迎接,但只是因为礼法。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从二品,骁骑卫总督,总领北方四州督查之权。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这是能让荣国府真正中兴的希望!
贾母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王熙凤道:
“吩咐厨房,准备最好的宴席。今晚,要大摆筵席,给环哥儿接风!”
王熙凤连声应道:“是,老太太!”
贾赦站在一旁,脸上堆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不自然。
他是一等将军,是荣国府的袭爵人,是名义上的当家人。
但贾环这个庶出的侄子,如今已经是实权在握的从二品总督。
比他这个空头将军,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陪着笑。
贾政站在贾母身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是他儿子!
虽然庶出,可那也是他儿子!
从二品总督!
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王夫人站在贾政身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攥得死死的。
远处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紫色的官袍,狰狞的睚眦图案,杀气腾腾的骁骑卫,吹吹打打的仪仗队……
每一样,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忍不住想起宝玉。
她的宝玉,如今已经被连番打击弄得毫无斗志。
而这个庶出的孽障,却穿着紫袍,骑着高头大马,被万众簇拥着回来。
凭什么?
凭什么!
王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王熙凤眼尖,看到王夫人的脸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
一年前,那个少年在武举考场上,一鸣惊人。
一年后,他已经是从二品总督了。
王熙凤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变化,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处看了看,疑惑道:
“咦,赵姨娘呢?环哥儿这么大的喜事,她怎么没出来?”
贾政闻言,也左右看了看,果然没看到赵姨娘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问身旁的一个下人:
“赵姨娘呢?没派人去通知?”
那婆子连忙道:“回老爷,派人去通知了。但……但听涛轩那边说,姨娘身子不适,就不出来了。”
贾政眉头皱得更紧了。
身子不适?
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多想。
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也不差她一个。
他又看向远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队伍越来越近。
贾环坐在马上,看着荣国府那扇大开的朱红中门,看着门前黑压压站着的那些人,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嘲讽。
只有当自己有价值的时候,这些人才把自己当贾家人吗?
可惜——
他在心中冷冷一笑。
贾家这艘破船,小爷才不在乎。
当初中武状元时,他的地位还未真正提高,还需要陪他们做戏。
但现在?
从二品骁骑卫总督。
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所以今日,他不准备接受这场虚伪的欢迎。
他特意提前派人通知了赵姨娘等人,让他们就在听涛轩等着自己。
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到听涛轩,见真正的家人。
“环哥儿!”
见到贾环策马过来,贾母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贾环抱拳行礼:“老太太。”
礼数周全,不冷不热。
贾母连忙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府歇着,酒宴都备好了。”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贾政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复杂:
“环儿,做得好。为父为你骄傲!”
其他族中长辈、旁支亲戚,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恭维着。
贾环神色淡然,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王夫人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眼中满是阴郁。
看着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围着贾环,她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但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站在那里,陪着笑,看着那个庶出的孽障,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贾母见差不多了,再次开口:
“环哥儿,走吧,进去说话。我特意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家人?
贾环心中冷笑。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然后,他忽然开口:
“老太太且慢。”
贾母一愣:“怎么了?”
贾环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不见贾宝玉?”
此言一出,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贾母愣住了。
贾政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环继续道:“今日这等场合,阖府上下都来了,连旁支的亲戚都到了,怎么我这位二哥反倒不来?他是宝玉,是荣国府的凤凰蛋,怎么这种时候反倒躲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气氛,瞬间僵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王夫人的脸色一白。
贾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当然派人去通知过贾宝玉。
但下人的回复是——宝二爷说身子不适,不肯出来。
当时贾政也没多想,只当宝玉还在闹脾气。
毕竟自从那件事后,宝玉就一直不对劲。
他已经对这个儿子,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贾环会当众问起宝玉。
这是……什么意思?
贾母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
“环哥儿,你宝二哥身子有些不爽利,所以没出来。等他好了,再让他给你赔不是。”
贾环看着她,淡淡道:
“身子不爽利?可真是时候。莫不是我这个庶出的兄弟,不配让他这个嫡出的少爷出来迎接?”
这话说得极重。
贾母的脸色变了。
王夫人的脸色,更是青白交加。
贾政知道今日要是贾宝玉不来,贾环肯定不会罢休,连忙道:“我立刻派人去叫那个孽子。”
“还不快去。”
一个小厮连忙跑去。
他一路飞奔到怡红院。
却发现这里气氛有些诡异。
院子大门紧闭,院内一片死寂,杂草丛生,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
他疑惑的走到门前,准备敲门。
这时一个小丫鬟才从旁边走了出来:“你干什么。”
小厮说出来意。
小丫鬟叹了一口气:“宝二爷已经一个人待在里面很久了,平时除了送饭,谁都不让进。”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忽然从院子里吹出,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厮只觉浑身一阵阴冷。
他抬起头,看着往日豪华的阁楼,如今仿佛一只噬人猛兽。
“既然如此……我……我走了……”
小厮赶紧跑回去复命,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
第380章 欢聚时刻
荣国府,中门外。
小厮飞快地跑回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太太,宝二爷他……他……”
贾母眉头紧皱:“宝玉怎么了?说清楚!”
小厮喘着气道:“宝二爷把自己关在屋里,屋里黑漆漆的,窗户都遮住了,怎么叫他都不理……”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那个曾经被整个贾家捧在手心的贾宝玉,如今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真是令人唏嘘。
王夫人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被周瑞家的连忙扶住。
“宝玉……我的宝玉……”
她喃喃着,就要往怡红院方向冲去。
贾政感到丢脸至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沉声道:“这孽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贾赦在一旁嘀咕:“好好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邢夫人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但眼中分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贾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看向贾环。
贾环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听完那小厮的禀报。
然后,他淡淡开口:
“既然他身子不适,那我就也就不勉强了,不过这宴会,就算了吧。”
说罢,他一夹马腹,乌骓马迈开四蹄,径直离开。
“环哥儿!”贾母连忙唤道。
贾环却只当没听见,丝毫没停。
只留下荣国府众人,站在大开的中门前,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贾环竟然连老祖宗的面子都不给?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贾母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这个庶子,竟敢如此放肆!
阖府上下,大开中门,张灯结彩,准备了大半日——
结果他就这么走了?!
贾政脸色铁青,咬牙道:“这孽障……这孽障……”
他想骂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骂不出来。
如今的贾环,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贾家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
而且,他心虚。
从小到大,贾家对于贾环有几分照顾?
他能有今天,几乎全是靠自己。
如今他出息了,凭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
荣国府精心准备的一场欢迎仪式,就这样不欢而散。
……
听涛轩。
院子里,赵姨娘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探春笑着劝道:“姨娘,您别转了,环弟已经到府门口了,马上就过来。”
赵姨娘搓着手,嘴里念叨着:“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静不下来……”
史湘云嘻嘻笑道:“姨娘这是想环哥儿想得紧。”
林黛玉坐在窗边,目光不时飘向院门方向,又飞快地收回。
心跳,越来越快。
扑通。扑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盼着他回来,明明想见他。
可当真要见了,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见了面,该说什么?
恭喜他升官?
问他路上辛苦?
还是……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耳根悄悄泛红。
紫鹃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
姑娘这模样,分明是想见环三爷,又不好意思。
迎春、惜春、薛宝钗等人,眼中也都带着几分期盼。
彩云、香菱、晴雯几个丫鬟,早已挤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香菱踮着脚,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晴雯白了她一眼:“急什么,三爷还能飞了不成?”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道路尽头。
彩云抱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蔷薇花,是要送给三爷的。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期待。
忽然,晴雯尖叫起来:
“来了来了!三爷来了!”
众人齐齐望去。
小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山,身着紫色官袍,面容俊逸,周身散发淡淡威严。
身后,十几名亲卫跟随,步伐一致,气势凛然。
贾环。
他回来了。
几个丫鬟顿时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三爷!三爷回来了!”
“快去告诉姨娘!”
“三爷穿紫袍真好看!”
贾环策马行至院门口,翻身下马。
几个丫鬟立刻围了上去:
“三爷!您可算回来了!”
晴雯跟在后头,嘴里说着“别挤别挤”,自己却挤得最起劲。
彩云捧着蔷薇花篮子,递了上去:
“三爷,这是刚摘的,给您闻香的……”
几个丫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贾环,脸都泛起了红晕。
若不是礼法规矩束缚,这几个丫头恐怕早就跳进贾环怀里了。
贾环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他接过蔷薇花,闻了闻,笑道:
“好香,多谢彩云。”
彩云开心的笑了。
贾环又看向一脸兴奋的晴雯和香菱,笑着应付了几句。
随后目光越过她们,向院里望去。
院门内,一个身影正踉跄着冲出来。
赵姨娘。
她跑得飞快,头上的银簪都歪了,却顾不得扶。
“环儿!我的环儿!”
她冲到贾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眶瞬间红了:
“瘦了……瘦了好多……在外面吃苦了吧?有没有受伤?让娘看看,让娘看看……”
贾环心中一暖,任由她打量,轻声道:
“娘,我没事,没受伤。”
赵姨娘这才松了口气。
贾环笑道:“娘,这次儿子又立了大功,陛下封了从二品骁骑卫总督。另外——还封了您为宜人,赐了诰命。从今往后,您就是朝廷命妇了。”
赵姨娘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环儿真的出息了。”
“没想到我也有诰命了……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探春走到旁边,看着赵姨娘,轻轻笑道:
“娘,您放心,有环弟在,这府里谁还敢瞧不起您?”
赵姨娘一愣,随即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对对对,有环儿在,谁敢瞧不起我们!”
她拉着贾环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探春看向贾环,眼中带着欣慰与关切,正要开口说话——
“环哥儿!”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
史湘云。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
“环哥儿!我听说你在冀州大发神威,威震整个江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愣住了。
探春扶额,一脸无奈。
众女都掩嘴轻笑。
史湘云一个女孩家,却整天练武,现在真的练魔怔了。
贾环看着一脸英气、明媚动人的史湘云,笑道:
“好了好了,那些事回头再给你讲。现在先让我进去坐坐,行不行?”
史湘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路,嘿嘿笑道:
“行行行,环哥儿请!不过你答应我的,回头一定要讲!”
贾环笑着点点头,迈步向院里走去。
迎春、惜春都迎上来,恭贺。
薛宝钗端庄行礼:“恭喜环兄弟高升。”
贾环与她们寒暄几句,随后命亲卫打开带回来的那些箱子,让众人挑选各自喜欢的礼物。
几口大箱子打开,金光闪闪,瞬间让一众姑娘和丫鬟们都闪瞎了眼。
一个个兴奋的叫着,冲上前挑选礼物。
而贾环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后面。
一道纤弱的身影静静伫立。
林黛玉。
她一直站在人群后,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含情的眼眸里,有期盼,有欢喜,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贾环的心,微微一动。
他抬步向她走去。
林黛玉见他走来,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自己面前。
“黛玉,这是给你带的礼物。”贾环递上一条由五颜六色的小花编成的手链。
这条手链的样式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材质却十分特殊,是西北荒漠中的一种十分稀有的五色奇花。
这种奇花不是什么灵草,单纯的只是好看、颜色鲜艳,还有一种神奇效用,便是晒干之后,会释放出一种十分好闻的香气,可维持数年不散。
这些五色奇花,自然是孙乾宝献上的,不过这条手链,却是贾环亲手编织而成。
贾环将手链的来历一一说给了林黛玉听。
林黛玉闻言,仔细看着手中的这条五色手链,想到是心上人亲手制作的,心中愈发欢喜。
贾环看着她,关心道:“近来身子可好?”
林黛玉心中一颤,玉手不自觉握紧手链,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姑娘近来可好了!”
紫鹃看出姑娘的羞涩,冒了出来替她回答:
“环三爷,姑娘这段时间身子已经全好了!您看,气色都恢复了!奴婢伺候姑娘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精神过!”
贾环满意颔首:“很好,以后可要好好爱惜这副身子。”
林黛玉轻轻点头:“多谢……环哥儿关心。”
“好好了,宴会开始了。”彩云招呼着众人。
一行人进了正堂。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山珍海味,如今已经不缺,各色美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赵姨娘拉着贾环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环儿,尝尝这个,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有这个,清炒藕片,娘特意让人做的。”
“这个汤,炖了一上午,你多喝点……”
贾环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赵姨娘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家。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赵姨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就多吃点!”
史湘云在旁边起哄:“姨娘偏心!只给环哥儿夹菜,都不管我们!”
赵姨娘嗔道:“你们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夹!”
史湘云撇嘴:“姨娘果然偏心。”
众人都笑了起来。
探春端起茶杯,笑道:
“来,我们以茶代酒,敬环弟一杯。恭喜环弟高升,荣归。”
众人纷纷举杯。
贾环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第381章 佳人所见略同
宴会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听涛轩的院门口,众人依依惜别。
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久。
贾环一一应着,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探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迎春、惜春也相继告辞,各自回了住处。
薛宝钗端庄行礼,目光在林黛玉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贾环一眼,转身离去。
最后,院门口只剩下贾环、林黛玉,以及几个丫鬟。
紫鹃机灵地拉了拉林黛玉的袖子,笑道:
“奴婢先回去收拾收拾,姑娘慢慢走便是。”
说罢,一溜烟跑了。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说话。
贾环看着她,轻声道:
“黛玉,我送你。”
林黛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碎石小径,向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园中的花草树木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夜风轻拂,带着秋夜的凉意,也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脚步声轻轻的,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跳却越来越快。
走了许久,贾环忽然开口:
“黛玉。”
林黛玉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深邃,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她轻声应道。
贾环看着她,目光温和:
“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
林黛玉点点头:“从未有过的好,自从寒症被你治愈,夜里终于能睡踏实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聊了许多。
贾环给她讲冀州的风土人情,讲虎啸关的将士,讲草原上的狼族。
林黛玉静静听着,偶尔问几句,偶尔轻轻点头。
她也给他讲园子里的事,讲探春理家,讲惜春画画,讲史湘云闹出的笑话。
贾环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不知不觉,快到潇湘馆。
林黛玉忽然开口:
“环哥儿,你这次去冀州,很危险吧?”
贾环点点头:“嗯,此次通敌案,可谓是我入骁骑卫之后,碰到的最棘手的案子,敌人也是最难缠的。”
林黛玉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担忧:
“那……你受伤没有?”
贾环微微一笑:“自然没有,以我的本事,天下能伤我的,至今还未出现。”
林黛玉轻轻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
“难道,环哥儿的武功,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贾环看着她那副又好奇又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云姑娘附体了?也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感兴趣?”
林黛玉脸一红,嗔道:
“谁感兴趣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贾环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
林黛玉也停下脚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色下,她的面容如花似玉,眉眼如画,那双含情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贾环再也忍不住,忽然伸手将黛玉揽入怀中,俯首,对准她的樱唇直接印了上去。
“唔!”
林黛玉身子微微一颤,却没反抗,早已习惯他的霸道。
但渐渐地,她感觉身子愈发火热,几乎要窒息,而贾环却没停,甚至,手有些不老实。
林黛玉睁开眼睛,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些慌乱的挣扎起来。
但贾环却舍不得松开。
直到胸前的“柔软”传来异样触感,林黛玉猛地瞪大美眸,坚定的推开了贾环,后退了几步。
“环哥儿……你……你……”她羞红着脸,却不知该说什么。
贾环再次上前,嘴角勾起温柔笑意:“黛玉,怎么了,你忘记之前我们的承诺了吗?”
林黛玉闻言想起了那个承诺,瞬间脸颊绯红一片。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了。
眼看贾环步步逼近,她连忙后退,并岔开话题。
“等一下,环哥儿,我有件重要的事问你。”
贾环停下来,好奇道:“什么事?”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神色认真道:“这些日子,我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每日早晚都会流动一会儿。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可后来才发现是真实存在。”
“而且,这股气流会随心念所动,最近活动时,都感觉轻松不少。”
“环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贾环来了兴趣,难道,黛玉已经修炼出灵力了?
他当即伸出手:“黛玉,你把手给我,检查一下。”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却还是依言伸出手。
她的手,纤细白皙,如玉雕一般。
贾环轻轻握住。
林黛玉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缩回去。
贾环闭上眼,一缕灵力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探入她的体内。
片刻后,贾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炼气二层。”
林黛玉一愣:“什么?”
贾环看着她,笑道:
“黛玉,你如今已是炼气二层的修为了。”
林黛玉愣住了。
练气?
修为?
这些词,似乎只存在神话故事之中。
她虽然隐约知道自己修炼的是某种神奇力量,但从未想过,竟会是那般超脱世俗的仙人之力。
“环哥儿,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之前我就猜测,你有修行天赋,只是经脉内寒气淤积,被我疏通之后便能正常修炼了。那天我给你的就是修炼功法,你只要跟着练,便是踏入了修行之路。”
林黛玉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修行者?
她?
半晌,她才喃喃道:
“那我……我能做什么?”
贾环笑了笑:
“如今你修为尚浅,还做不了什么。但只要继续修炼,日后便可吸收天地灵气,施展法术,延年益寿,甚至……青春永驻。”
林黛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青春永驻?
哪个女子,不想要这个?
但她很快又想到什么,看向贾环:
“环哥儿,你也是……修行者?”
贾环点点头:“嗯。”
林黛玉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
难怪他短短一年,便从默默无闻的庶子,走到如今这一步。
原来,他不只是修炼武道。
他还是修行者。
林黛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那我……也能像你一样?”
贾环看着她,目光柔和:
“只要有我,你自然能做到。”
说着再次握住她的手。
林黛玉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却没有抽回。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烛光摇曳,映着她娇美的面容。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小巧的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
微微张开的唇,粉嫩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贾环看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愧是十二金钗之首,这容颜,倾国倾城。
林黛玉看着他炽热的眼神,心中却愈发紧张,眼见潇湘馆已经在眼前,她猛地抽出身,转身跑开了。
只留下一句:“环哥儿,天色已晚,你长途奔波刚回来,早点休息吧。”
贾环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黛玉啊黛玉,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他没有追。
反正如今黛玉身体上的阻碍已经消失,早晚是他的人,不必急于一时。
而且,家中还有人,能解决他现在的火气……
贾环脚步轻快的回到听涛轩。
还没进门,一道火红的身影飞快迎了上来。
“环哥儿,快来,你离开这么久,我可从未荒废武功,你来检验一下。”
贾环失笑,看着史湘云道:“好,我检验一下,若是不认真,可要罚你。”
“哼!那你瞧好了。”
史湘云轻哼一声,拿出贾环送她的剑,舞了起来,虎虎生风。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紧身裙,腰间束着黑色腰带,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
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剑光闪烁,一招一式颇有章法。
贾环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套剑法,正是之前教她的追风剑,史湘云如今已经快小成了。
力道、角度、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让他惊讶的是——
她身上,内力流转,散发出武者后期才有的气息。
八品。
史湘云,竟然已经是八品武者了?
一套剑法使完,史湘云收剑而立,微微喘气。
她提着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怎么样?我方才那套剑法,使得好不好?”
贾环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八品武者,确实不错。你这段时间,没少下苦功。”
史湘云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
但她很快又凑上来,拉着贾环的袖子,撒娇道:
“环哥儿,你都夸我了,那有没有奖励啊?”
贾环看着她:“你要什么奖励?”
史湘云眼睛亮晶晶的:“内功!教我内功!”
贾环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佳人所见略同,好,去屋里。”
史湘云欣喜不已,拉着贾环就要往里走。
贾环任她拉着,目光扫过院中。
彩云、香菱、晴雯三个丫头,正站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那目光,带着几分羡慕。
贾环心中一动。
反正都是他的人。
贾环大手一挥:“彩云、晴雯、香菱,你们都来。”
三个丫头愣住了。
彩云手里的茶盘差点掉了:“都……都去?”
香菱眨眨眼,脸腾地红了。
晴雯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
“三爷,您是说……”
史湘云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虽然有些羞涩,但也没介意。
三个丫鬟对视一眼,红着脸,跟了上去。
……
第382章 薛宝钗的委屈
听涛轩。
里屋。
晨光透过窗棂上的蝉翼纱,在帐幔间洇开一片朦胧的暖色。
一阵清风从半敞的窗缝里钻进来,掀起帐角轻轻晃动。
锦被凌乱堆叠,露出大片雪白。
空气里还浮着一缕幽香,丝丝缕缕,似有若无。
贾环悠悠醒来,目光从身旁几张娇靥上缓缓滑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一夜,真是……
这一夜,当真是……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嗒轻响,只觉得浑身舒爽通透,连日的疲乏都散了个干净。
史湘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纤细的长腿搭在了彩云身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贾环失笑,放轻动作推门而出。
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洗漱一番后,来到院内。
微风拂面,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洋洋。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正琢磨今日去向。
这时,小丫鬟来通报:“三爷,宝姑娘说有事找您,正在外面等着呢。”
“薛宝钗?”
贾环疑惑,她有什么事找自己?
来到院外,只见薛宝钗站在廊下。
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白皙精致的面容,透着几分温婉,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一抹端庄笑容。
贾环笑道:“宝姑娘,怎的亲自过来了?”
薛宝钗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笑道:“环哥儿这话说的,莫非是不欢迎我来?”
“岂敢岂敢。只是意外——宝姑娘若有吩咐,遣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劳亲自跑这一趟。”
薛宝钗垂下眼帘,唇边笑意淡了些:“吩咐不敢当。只是……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说说。”
贾环心中一动,点头道:“既如此,请。”
薛宝钗却不移步,只道:“我在清月楼订了间雅室,三爷若得闲,便随我走一趟。”
清月楼是荣宁街后巷的一处茶楼,不大,却清雅,专做熟客生意。
薛宝钗选在那里说话,显然是有事要说。
贾环也很好奇,她到底有什么事找自己,当即应下:“宝姑娘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发。
薛宝钗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背影依旧端庄持重,可贾环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同,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一路无话。
清月楼的雅室在二楼临窗,推开窗便能望见街巷烟火。
屋里陈设简单,一几两榻,几上摆着茶点。
薛宝钗请贾环坐下,亲自斟了茶,却半晌不语。
贾环也不催,只静静饮茶。
良久,薛宝钗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他,眼眶竟有些泛红:
“环兄弟,我且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当真比不上其他姐妹?”
贾环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薛宝钗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之前,你救了薛家,我与你说好要宴请答谢你,你也答应了。可我让莺儿去请你过府,你却推说有事。后来我又让薛蟠去请,你还是没来……一直到现在。”
“反观你和湘云、林妹妹,却走得越来越近,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我知道自己不如她们,可我也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为何就是不肯理我?”
话语中,充满委屈。
贾环听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件事,薛宝钗若是不提,他都已经忘了。
当初帮薛家,他心中还打着接近薛宝钗的心思。
但后来,确实太忙了,只能暂时将她放到一边。
没想到,薛宝钗竟会因此感到委屈。
贾环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随后,他放下茶盏,神色诚恳:“宝姑娘误会了,前些日子我实在是杂事缠身,并非有意推脱。至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宝姑娘端庄大气,聪慧通透,在我心里,自然是很优秀的,不输其他姐妹。”
薛宝钗闻言,脸上的委屈稍霁,却仍垂着眼:“你这话,说得好听,但愿不是哄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些女儿家的心思都压了下去,再抬眸时,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其实今日请你来,还有一事相求。”
贾环正色道:“请说。”
薛宝钗迟疑片刻,低声道:“我听说……林妹妹的寒症,是你治好的?”
贾环点头。
薛宝钗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些:“其实,我也自幼便有一桩隐疾,是胎里带来的热毒。发作时虽不致命,却也不好受。多年前一个癞头和尚给了个海上方,配了冷香丸压着,这些年才算安稳。”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一丝希冀:“你既然连林妹妹那等沉疴都能化解。所以想着……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这热毒,可有根治的法子?”
贾环闻言,想起原着中的确有这么回事。
他沉吟片刻,道:“你把手伸出来,我且看看。”
薛宝钗点头,将手腕搁在几上。
贾环伸手握住,控制灵力顺着经脉探入。
初始时,的确是热毒盘踞之象,可当他试图探向那热毒根源时,却仿佛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贾环凝神静气,灵力如丝,一点一点穿透那层屏障。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薛宝钗依旧是那个薛宝钗,端庄而坐,眉目沉静。
可在贾环感知之中,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那不是凡俗之光,而是一种极淡极纯的莹白,从骨血深处透出来,清冷而通透。
“灵体。”贾环脱口而出。
薛宝钗一怔:“什么?”
贾环压下心中震动,收回手,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灵体,也就是所谓万中无一的修行天赋。
天生亲近天地灵气,修行事半功倍。
而在薛宝钗身上,这天赋反而成了负累——天地灵气无意识涌入,与体内浊气相冲,便会生出种种古怪症状。
热毒,根源在此。
所以本质上,她与林黛玉的病症,竟是几乎相同。
贾环将情况说了一遍。
薛宝钗听得怔住:“灵体?那……该如何解决?”
“放心,不难。”
贾环微微一笑,手掌之中,灵力聚集,泛起一层淡绿光华。
“这……这是……”薛宝钗看到如此玄妙景象,顿时瞪大了美眸,再看向贾环,如同见到了仙人一般。
贾环道:“现在尝试帮你清除热毒,你再把手伸出来,放松心神,勿要抗拒。”
薛宝钗点了点头,重新将手腕搁在几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贾环再次握住那截皓腕,凝神调动丹田灵力。
这一次,他直接将灵力探入更深。
同时,他心念微动,将体内残余的那一丝九幽兰花之力剥离出来,小心翼翼地度入薛宝钗经脉之中。
薛宝钗身子微微一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流淌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年复一年盘踞在骨血深处的燥热,竟如沸汤泼雪般悄然消融。
那股清凉不似冷香丸那般生硬地压制,而是温和地渗透、疏导,仿佛将一潭死水引入了活渠。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欣喜取代。
“真的有效,比冷香丸见效快得多,也舒服得多。”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压抑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贾环没有接话,眉头反而微微皱起。
九幽兰花之力确实能压制薛宝钗体内的热毒,但之前在黛玉身上用过大半,后来又救了雷万钧的义女,如今他体内残存的,已经所剩无几。
方才那一次,便耗去了七八成。
片刻后,贾环只能收回手,那股清凉之意也随之消散。
薛宝钗疑惑道:“怎么了?”
贾环大概解释了一遍。
薛宝钗眼中的光彩黯了一黯,却仍勉强维持着端方的仪态,轻声道:“原来如此……那便是我没这个福分。”
“倒也不至于此。”贾环摇头,“我还有办法。”
薛宝钗抬眸,眼中重又燃起希冀。
贾环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从尤氏姐妹身上汲取九幽兰花之力。
要知道,她们可是吸收了近一半的九幽兰花,以她们的修炼速度,现在也绝对没有完全吸纳。
不过,方才的过程中,贾环还发现一件事。
薛宝钗体内的热毒与林黛玉的寒症并不同,可能是体质问题。
九幽兰花虽然能解决林黛玉的寒症,但对于薛宝钗的热毒,只能压制。
若要清除,还得另寻他法。
贾环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几上,推到薛宝钗面前。
薛宝钗低头看去,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基础炼气诀》。
“这是?”
“一套炼气的法门。”贾环道,“我说过你的热毒是因为体质的原因,你尝试修炼一下,或许,不仅能压制热毒,还能助你踏上修行之路。”
薛宝钗眸光微动:“你是说……修行?”
贾环点头。
薛宝钗盯着那本薄册,心情十分不平静。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望向贾环,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迟疑,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向往:
“环兄弟,我若修炼,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贾环闻言,不由失笑。
“宝姑娘天资上佳,若肯下苦功,日后成就必不会低。只是修炼一道,艰辛漫长,动辄以年月计,且越往后越难,需要坚持。”
薛宝钗听着,唇边的笑意渐渐深了些。
她伸手,将那本《基础练气诀》收入袖中。
“多谢环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贾环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随即他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宝姑娘方才说起那癞头和尚,我对此人有些好奇,不知他长相如何?可有什么特异之处?”
薛宝钗垂眸想了想,缓缓道:
“那是我七八岁时的事了。那和尚模样古怪,癞头跣足,穿一袭破旧袈裟,看着疯疯癫癫的。他给我娘说了方子,又念了几句偈语,什么‘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我当时年幼,也记不太清了。”
“不过,我娘后来常说,那和尚来得古怪,去得也古怪。明明看着他走出门去,可下一刻就踏空而去。我娘当时吓得不轻,直说是遇见了活佛。”
贾环听完,若有所思。
果然是修行者,而且修为不低。
这个世界,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薛宝钗见他沉吟不语,轻声问:“环兄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贾环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些事。多谢宝姑娘告知。”
……
第383章 沈易相求,邪门歪道再现
贾环和薛宝钗又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尤氏姐妹那边,须得尽快去一趟。
不仅是薛宝钗的热毒,更重要的是,离京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然而。
贾环刚转过一个巷子口,迎面却撞见一群人。
是陈奇,身后跟着七八个骁骑卫。
“大人。”
陈奇一脸喜色,抱拳道,“您果然在这里,都督府有一件急事,需要您去处理。”
“急事?”
贾环没有多言,从一名骁骑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走!”
一行人很快赶到了都督府。
但却没往贾环之前的公院去,而是径直往都督府深处走去。
沿途的守卫见了他们,纷纷行礼,神色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恭敬与崇拜。
贾环并不意外,如今他升为总督,公院自然也换了,更宽敞,更接近核心。
在陈奇带领下,贾环来到院落。
抬脚跨进院门。
刚一进门,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真的热,而是满院子的人气儿。
院子里站着近百号人,都是骁骑卫的弟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
见贾环进来,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人来了!”
“给总督大人请安!”
“大人,您可算来了!”
贾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都迎了上来,面带喜色。
庞德勇咧嘴笑道:“大人,咱们兄弟又出风头了!”
贾环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高兴成这样?”
楚风抢着道:“大人还不知道?封赏下来了!”
他一指自己,又指指庞德勇和柳湘莲:“我和老庞,升了副都督!柳兄,千户!还有陈奇那小子——”
陈奇便笑着上前一步:“托大人的福,属下升了小都督。”
“这回通敌案的功劳,上头一点没含糊,但凡参与的弟兄,个个都有封赏。”
话音落下,院子里那些骁骑卫纷纷挺直了腰板,看向贾环的目光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炽热的崇敬。
自从跟着贾环,短短数月,立功、升迁、封赏,一桩接着一桩。
谁都知道,这泼天的富贵,是贾环带来的。
贾环笑道:“好,今日要好好庆祝一番。”
众人闻言,一阵欢呼。
此时,陈奇却靠近一步,低声道:“大人,我说的急事,其实是有一桩案子。”
贾环眉梢微动,还未开口,便见一人从后堂转出。
原来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沈易。
沈易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恭喜贾老弟,升任骁骑卫总督,这速度,真是令沈某汗颜啊。”
贾环哈哈一笑:“沈兄消息倒是灵通。”
沈易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不瞒贾老弟,此番我也沾了你的光,得了不少好处。这份情,沈某记在心里。”
两人寒暄几句后,沈易的神色一变。
“贾老弟,实不相瞒,沈某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是有事相求。”
贾环点点头:“请讲。”
沈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最近京城出了一桩案子——少女失踪。起初只当是寻常拐卖,可接连几起之后,才发现此案十分复杂,和之前尤氏姐妹被掳,有几分相似之处。”
贾环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沈易沉声道:“对方掳人,似乎也是为了修炼什么邪门歪道。那些失踪少女……不久后尸体便被发现了,死状极为诡异。”
“死状诡异?”贾环目光一凝。
沈易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面皮青紫,七窍残留污血,身上无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作作验尸也看不出名堂,只说像是被邪术害死的。”
贾环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若真是为了修炼邪术而掳人,那就不是普通的拐卖案了。
“查了多久?”
“半个月。”沈易苦笑,“我亲自带人查了半个月,连那人的影子都没摸着。更棘手的是,他下手的目标越来越大胆——前几日失踪的,是一位四品大员的嫡女,身边丫鬟婆子跟了一堆,愣是没人看见他怎么动的手。”
“此人不仅能来去无踪,还能在戒备森严的内宅无声无息带走活人,武功定然不俗。北镇抚司……实在处理不了。”
沈易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贾环:“贾老弟,此事只能拜托你了。”
贾环没有迟疑,当即点头:“走,先去看看尸体。”
他说着,转头看向陈奇四人:“跟我走一趟。”
陈奇四人齐齐抱拳:“是!”
沈易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出了骁骑卫大院,直奔北镇抚司。
……
北镇抚司衙门,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当贾环一行人踏进大门时,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贾大人回来了!”
“是贾都督!不对,该叫贾总督了!”
“陈奇他们也跟着回来了!”
一群北镇抚司的百户、千户纷纷围拢过来,看向贾环的目光里满是敬佩,看向陈奇四人时,又带了几分羡慕。
“陈奇,你小子行啊,跟着贾大人出去一趟,回来就是小都督了!”
“楚风、庞德勇,你们两个也发达了!”
“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弟兄们!”
陈奇四人被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奇连连摆手:“都是托大人的福,托大人的福……”
楚风嘿嘿笑道:“诸位别急,回头请你们喝酒!”
庞德勇咧嘴直乐:“这趟出去,可真没白去!”
柳湘莲只是含笑点头,不多言语。
贾环看着这一幕,也是颇多感慨。
正热闹着,沈易轻咳一声:“行了行了,贾大人有公务在身,都散了。”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开一条道。
沈易领着贾环五人穿过院子,来到后衙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口站着两名番子,见沈易到来,连忙推开门。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停尸间。
沈易抬手示意:“贾老弟,请。”
贾环迈步而入,陈奇四人紧随其后。
屋内停着五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沈易走到最近的一具前,掀开白布。
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但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面皮青紫,双目圆睁,眼角、鼻孔、嘴角都残留着干涸的黑红色污迹,整张脸扭曲得厉害,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沈易沉声道:“这是第三具发现的,一位富商的千金,被发现时就是这个样子。”
贾环俯身仔细观察。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尸体的手臂。
皮肤下,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他又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早已涣散,但眼白处隐隐透着诡异的青黑色。
灵力。
贾环眉心一跳。
他伸出手,灵力探出,细细感应。
果然。
这具尸体体内,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虽然微弱,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贾环睁开眼,又走到其他几具尸体前,一一查看。
每一具,体内都有同样的灵力痕迹。
而且这手法——
贾环直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了?”沈易忙问。
贾环沉声道:“确实和五通道人的手段相似。”
陈奇四人闻言,神色都是一凛。
贾环目光微冷:“看来京城里,又出了一个邪门歪道。”
沈易脸色一白:“果真是邪术?”
贾环点点头:“此事我来处理。这些尸体的痕迹,足够我追踪他了。”
沈易长舒一口气,郑重一揖:“有贾老弟出手,沈某就放心了。”
贾环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些少女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转头看向陈奇四人:“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
“到!”
四人齐齐上前,眼中燃烧战意。
贾环目光扫过四人,吩咐道:“庆祝的事先放在一边,你们先带着兄弟们,外出寻找线索。”
“是!”
……
第384章 葫芦巷内现踪迹,贾环追出
陈奇四人领命,当即出了北镇抚司,骑上马就往骁骑卫都督府赶去。
回到都督府后,四人立即下达命令。
还沉浸在喜庆氛围中的骁骑卫们瞬间沸腾了。
“副都督有令!三队集合!”
“柳千户点兵!五队、七队跟我走!”
“快快快!别磨蹭!”
一队队骁骑卫纷纷过来,睚眦服、雁翎刀,在院落中迅速列队。
陈奇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麾下百余名兄弟,沉声道:
“弟兄们,总督大人有令,追查一桩要案。目标可能是修炼邪术的凶徒,手段歹毒。此去,或有凶险——”
话音未落,队列中已有人高声道:“都督放心!跟着总督大人,什么凶险没闯过?”
“就是!连通敌大案都办下来了,还怕一个邪门歪道?”
陈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好!出发!”
四支队伍,近五百号人,从都督府同时开出。
马蹄如雷,气势如虹。
沿途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避让,面露惊色。
“这是骁骑卫?怎么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
“难道是什么大案……”
“啧啧,这阵仗,怕是又要出大事了。”
有识货的官员远远望见,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都督府竟然同时派出数百名骁骑卫?这阵势可少见。”
身旁同僚低声道:“你不知道?领头的四个,可是那位刚升任骁骑卫总督的贾环的手下,以他的权柄,这还不算什么。”
“啧,不到二十岁的从二品,真是威风啊……”
北镇抚司,停尸间外。
沈易送贾环出来,仍有些感慨:“贾老弟,这回多亏了你。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贾环摆摆手:“沈兄客气了。此案涉及邪修,嫌犯至少位列地字榜,本就是我的职责,你就放心吧。”
沈易却笑了:“贾老弟,你将四位手下都派了出去,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贾环微微一怔:“哦?”
沈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道:“你还不知道吧,陈奇他们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不小名号,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贾环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意外,旋即化为笑意。
他确实没想到,陈奇四人跟着自己,竟也混出了这般名堂。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这四人,不论智谋、武力、天赋都属上乘,若无他们配合,自己也无法破通敌案这种大案。
当然,跟着自己,他们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引人注目。
两人又说了几句,贾环便告辞离去。
出了北镇抚司,贾环翻身上马,却没有回都督府,而是拨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葫芦巷。
尤氏姐妹的住处。
自从离京办案,他已许久没去看过她们了。
更重要的是——
贾环眸光微沉。
那邪修掳掠少女,是为了修炼邪术。
而尤氏姐妹体内蕴含灵力,若是被那人察觉,只怕比寻常少女更危险。
必须尽快过去。
马蹄声碎,穿过几条街巷,葫芦巷已在眼前。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是寻常民居,尤氏姐妹租住的院子在巷子深处,闹中取静。
贾环勒住马,翻身而下。
然而。
刚到院门口,他神色骤然一变。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缕极淡的阴气。
阴冷,潮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与方才停尸间那些少女尸体上的残留,如出一辙。
贾环深吸一口气,灵力探出,细细感应。
阴气尚未散尽。
那人——刚离开。
贾环眼中骤然涌出凌厉的寒意:“想逃?”
他身形一转,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院子,循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疾追而去。
“咻!”
贾环身形极快,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流光。
仅仅片刻时间,便飞出去数千米。
不多时,他便发现前方有一道正在急速逃离的黑影,周身散发着森森阴气。
那也算灵气,只不过,属性偏阴邪,驳杂不堪,一看便是通过旁门左道修来。
贾环冷笑一声:“大胆邪修!在本督面前还想逃,还不束手就擒!”
“该死!”
那道黑影感知到后方来人的恐怖气息,瞬间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何等存在,不由暗骂一声,再次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脊巷陌间穿行,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出了京城。
旷野中,风声呼啸。
贾环施展出蝶影穿花步,同时运起灵力,脚下速度骤增,与黑影的距离不断拉近。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黑影忽然抬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贾环目光一凝。
那手法——
有点似曾相识!
黑影周身阴气暴涨,猛地回身一爪抓来。
五道漆黑的指风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臭,直奔贾环面门。
贾环冷笑,脚下蝶影穿花步轻转,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一侧。
五道凌厉的鬼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轰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槐树上。
只听“咔嚓”一声,树干瞬间枯萎焦黑,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就这点本事?”
贾环语气轻蔑,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残余的阴气冲得七零八落。
黑影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灵力!你怎么可能……”
他不敢再停留,继续向前逃窜。
贾环冷哼一声,追了上去。
望着那道黑影,他眼中寒光闪动。
刚才的攻击招式——太熟悉了。
幽冥鬼爪。
北派武道会上那个黑衣青年,还有鬼手仙翁,都曾经施展过。
这两人,一个是五通道人的弟子,一个是师兄弟。
此人,必定也和五通道人有莫大关系。
两人一追一逃,又飞出不短距离。
不多时,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城镇的轮廓。
京城周边,阳县。
竟是跨越了百里。
那道黑影掠进城中,贾环紧随其后。
街道上有不少商贩和行人,那黑影在人群中穿梭,引得惊呼连连。
“让开!”
贾环一声低喝,身形不停。
前方那黑影知道逃不掉,忽然在一处宽阔的街口停下身形,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色苍白,眼眶深陷,不停喘着粗气。
“追了这么久,阁下倒是执着。”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石摩擦。
贾环停步,冷冷盯着他:“说,你和五通道人是什么关系?”
那人嘿然一笑:“放心,你早晚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
刹那间,狂风骤起。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阴冷、腐朽,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街道两旁,那些商贩、路过的行人,纷纷惊叫着后退。
“这是……这是什么妖怪!”
“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只见那人周身黑雾翻涌,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邪术!”
“这是邪术!”
有见多识广的老者失声惊呼。
那中年男子立于黑雾之中,神态癫狂:“小子,你既然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双手连掐法诀,黑雾中那些扭曲的面孔骤然冲出,铺天盖地朝着贾环扑去。
围观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死定了!”
“快逃啊,别看了!”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邪门歪道,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一步踏出。
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翻涌,一股比那黑雾更加磅礴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些扑来的扭曲面孔,在触及他周身灵力的瞬间,如雪遇烈阳,纷纷溃散。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果然是灵力,怎么可能,明明之前——”
话还未完,他似乎意识什么,闭上了嘴。
贾环淡淡道:“今天,你逃不掉。”
与此同时。
阳县城外附近。
一支骁骑卫队伍正在官道上疾行。
为首的正是柳湘莲。
他身后跟着百余名骁骑卫,人人神色警惕,目光四扫。
忽然,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骁骑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千户大人!阳县方向有异动!有百姓逃出城来,说城中有人在战斗,声势极大!”
柳湘莲目光一凝:“可看清是什么人?”
那骁骑卫道:“听描述,有一人周身黑雾,使的是邪术!另一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另一人,好像是总督大人!”
柳湘莲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一挥手:“全速前进!阳县!”
队伍轰然加速。
同一时间,阳县另一侧。
楚风正带着麾下兄弟在几个村庄查访线索,同样接到了消息。
“什么?阳县有人打斗?可能是总督大人?”
他霍然起身,眼中燃烧起浓烈的战意:“兄弟们!总督大人在阳县!走!”
两支队伍,从两个方向,同时朝着阳县疾驰而去。
第385章 灵技斩邪修,金蝉脱壳?
阳县街头。
黑雾翻涌,阴风呼啸。
那中年男子立于雾中,神色狰狞,双手法诀变幻不休。
他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雾中那些扭曲的面孔越来越多,哀嚎声越来越凄厉。
“小崽子,就算你能修炼灵力又如何?本尊修炼四十余年,还比不过你?让你尝尝我的看家本领!”
“阴灵法——百鬼噬魂!”
他猛然一口鲜血喷出,鲜血融入黑雾,刹那间,那些扭曲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纷纷张开黑洞洞的嘴巴,朝着贾环疯狂扑去。
街边的房屋墙壁上,瞬间被那些面孔咬出一个个窟窿。
青石铺就的路面,被那些面孔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围观众人早已逃到远处,却仍有胆大的扒在墙角、爬上屋顶,远远张望。
“天爷啊!这还是人吗?”
“那人死定了!死定了!”
“快跑吧,别看了,那邪术太可怕了!”
然而。
贾环立于街心,一动不动。
他望着铺天盖地扑来的无数面孔,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就你这驳杂灵力,修炼一百年又如何?邪门歪道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灵力。”
话音落下。
贾环猛然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街面都仿佛震了一震。
他单手伸出,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出。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紧接着——
“嗷——”
一声狼啸,撕裂长空。
围观众人只觉耳膜一震,心神俱颤。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见贾环周身,骤然涌出无数道虚幻的狼影。
那些狼影通体幽蓝,双目血红,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转眼间便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千狼斩!】
贾环眸光冰冷,右手猛然斩落。
“杀!”
刹那间,千狼汇成一股凌厉刀气,震天彻地,直冲云霄。
附近,无数百姓家中碗盏碎裂,门窗震颤。
远处城墙上的守军,只觉双耳嗡鸣,两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而那铺天盖地的刀气,已然朝着那无数扭曲的面孔,奔腾而去。
刀气过处。
那些扭曲的面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吞噬、湮灭。
黑雾在刀气面前,如同残雪遇烈火,瞬间消融。
那中年男子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这、这是灵技——”
他想逃。
但来不及了。
灵力凝聚的刀气已至身前。
他疯狂掐动法诀,拼命运转周身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道黑雾屏障。
屏障瞬息成型,又瞬息破碎。
刀气斩下,那些屏障如同薄纸。
“不——”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刻。
彻底淹没。
“轰!”
一声巨响。
灵力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中年男子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冒着缕缕黑烟。
寂静。
整条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扒在墙角、爬上屋顶远远张望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神……神仙!”
“那位是神仙下凡!”
“天爷啊!我亲眼看见神仙了!”
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朝着贾环的方向跪倒,磕头如捣蒜。
就在此时,街道两头,骤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队骁骑卫从街角涌出,迅速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两人,正是柳湘莲和楚风。
他们远远望见街心那具焦黑的尸体,又望见立于街心、周身犹有灵力波动的贾环,眼中同时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大人!”
楚风第一个冲上前去,抱拳高声道:“大人神威!将邪修斩于街心!”
柳湘莲紧随其后,眼中满是崇敬。
紧接着,那些涌来的骁骑卫,齐齐高呼。
“总督大人神威!”
“总督大人神威!”
“总督大人神威!”
欢呼声震天彻地,在阳县的街道上回荡。
那些跪拜的百姓这才知道,原来这位神仙般的人物,竟是最近京中名气最盛的骁骑卫总督,心中震撼不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贾环!他是贾环!刚破了通敌案,升职为骁骑卫总督那个贾环!”
“什么?就是他?”
“天爷啊!我听说过他!年纪轻轻,厉害得很!”
“原来是他!怪不得这么厉害!”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跪拜的百姓纷纷抬起头,望向贾环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狂热。
有江湖打扮的汉子挤在人群中,激动得满脸通红:“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天赋恐怖如斯!这他娘的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旁边有人接话:“你刚才不是还说那邪道妖人厉害,那位大人死定了吗?”
汉子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道:“老子有眼无珠!怎么着?你有意见?”
众人哄笑。
贾环立在街心,体内气血渐渐平复。
他闭目凝神,默默运转《战诀》。
功法流转,灵力奔腾。
忽然,他眉心一跳。
体内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洞开。
一股雄浑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四肢百骸涌出,汇入丹田。
那是方才战斗中被《战诀》悄然吸纳、淬炼的能量,此刻都化作最纯粹的修为,反哺己身。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磅礴。
这一战,他的灵力修为,又涨了一大截。
距离突破下一境界,已不远了。
贾环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笑容。
《战诀》果然玄妙,连灵力也能增长。
但这时,他目光忽然转向地面那具焦黑的尸体,发现一丝不对劲。
贾环走了过去,吩咐楚风和柳湘莲:“将尸体仔细检查一下。”
“是!”两人立即指挥人手行动。
几个骁骑卫走上前,将尸体翻转过来,露出空荡荡的内部。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甚至连内脏都没有。
只是一个空壳。
楚风的笑容僵在脸上:“这……”
柳湘莲瞳孔一缩:“金蝉脱壳?”
贾环目光冰冷,环顾四周。
“看来这个邪修,有点手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街角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到了近前,那男子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贾环面前,扑通一声跪倒。
“下官阳县知县周茂才,拜见总督大人!”
他声音发颤,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身后那些随从、衙役,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心中忐忑不安。
从二品的骁骑卫总督,在他们眼中,便是天一样的存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
贾环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周茂才这才颤颤巍巍爬起来,弓着腰,满脸堆笑:“总督大人驾临阳县,下官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大人为民除害,斩杀妖邪,下官代阳县百姓,多谢大人大恩!”
他说着,又要跪。
贾环摆摆手,懒得与他多言:“此处善后,交由你处理。那些受惊的百姓,安抚一二。”
周茂才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他又试探着道:“大人辛苦了一夜,不如移驾县衙歇息?下官已命人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
“不必。”
贾环直接打断,目光扫向柳湘莲和楚风。
两人立时会意,上前一步。
贾环道:“继续追查,附近所有道路、村庄、山林,一处都不要放过。那人就算不死,也必然受了重创,逃不远。”
柳湘莲抱拳:“是!”
楚风也道:“大人放心,他跑不了!”
贾环点点头,又看了那周茂才一眼:“骁骑卫若需人手,阳县衙役听候调遣。”
周茂才哪敢不应,连连躬身:“是是是!下官遵命!”
贾环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柳湘莲和楚风也迅速召集队伍,兵分几路,往东南方向追去。
马蹄声碎,风声呼啸。
贾环策马而行,目光幽深。
方才那一战,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人究竟是谁?
为何他的法术,与五通道人如此相似?
不仅是手法,连气息、甚至那股阴冷腐朽的灵力波动,都如出一辙。
可五通道人,分明已经死了。
死人,不可能复生。
贾环眉头微皱。
难道是五通道人另外的同门?师徒?还是——
他想起方才那人金蝉脱壳的手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他是谁,既然敢在京城作案,敢觊觎尤氏姐妹,那就必须死。
至于他与五通道人的关系……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他,一切自明。
贾环一夹马腹,速度骤增。
不多时,便回到了京城。
葫芦巷。
尤氏姐妹居住的院外。
贾环下马,上前敲了敲院门。
“谁啊?”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尤三姐。
“我。”
“啊——”
贾环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尤三姐兴奋的尖叫。
下一刻,院门轰然打开。
一袭红裙,头发梳成两个机灵的小髻,面容清丽,肌肤白皙,浑身透着一股秀气。
不愧是十二副钗之一。
“环哥!”
尤三姐直接冲了出来,直直扑进贾环怀里。
她双手紧紧抱住贾环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你总算来看我们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贾环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怎么会呢,这不是来了吗?”
……
第386章 收获果实,修为突破
院门口,贾环正与尤三姐情意绵绵。
这时,院门又出现两道身影。
尤二姐一脸惊喜,眼眶同样泛红,看向贾环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尤老娘则是另一番光景。
她一看见贾环,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满脸堆笑:
“哎呀!贾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恭贺贾大人啊,您可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如此年轻的从二品官员啊,将来必定是位列三公啊!”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尤二姐往前推:“二姐儿,还不快给贾大人见礼?方才不是还念叨着贾大人吗?”
尤二姐脸一红,低下头去,声如蚊蚋:“贾……贾大人。”
尤三姐还赖在贾环怀里,不满地回头:“老娘!还不去吩咐丫鬟准备酒菜招待环哥!”
尤老娘连忙答应,随后瞪她一眼:“你这丫头,还不快下来!成何体统!”
尤三姐哼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
贾环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关切道:“你们这段时间,可还安好?”
尤老娘连连点头:“好好好!托贾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她絮絮叨叨说着,目光却在贾环和两个女儿身上来回打量,眼中满是盘算。
如今的贾环,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骁骑卫总督,最年轻的从二品,圣上身边的红人,朝中多少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能攀上这样的贵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要是两个女儿能跟了他……哪怕不当正妻,就是做个丫鬟,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尤老娘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贾环没理会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
“你们可有按照我之前交代的好好修炼?”
两女连连点头。
“好,我检查一下。”
贾环伸出手,分别搭在两人腕上,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
尤三姐眨着眼睛:“环哥,怎么样?我和二姐修炼得如何?”
贾环看向尤二姐:“你修炼还算勤勉,但资质所限,进境稍慢。还需多加打磨根基,不可急躁。”
尤二姐低下头,轻声道:“是,二姐记下了。”
贾环又看向尤三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让我意外——炼气一层,已成。”
尤三姐眼睛一亮,兴奋得跳了起来:“真的?我练成了?哈哈!我就说嘛,我比二姐厉害!”
尤二姐抿嘴一笑,没有争辩。
尤老娘更是喜上眉梢:“哎呀!三姐儿还会修炼了?这可真是……都是托贾大人的福!贾大人,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贾环摆摆手,没再多言。
经过检查,尤氏姐妹体内灵力充盈,加上自身体质以及九幽兰花的药力,对于任何修炼者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换句话说,就是“极品鼎炉”。
果实成熟,是时候收获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他自己。
也是为了避免尤氏姐妹被邪修觊觎,是为她们着想。
“进屋说话。”
贾环抬步往正屋走去。
尤老娘眼睛一亮,连忙推着两个女儿跟上。
一进屋内,尤老娘立刻识趣的说去准备酒菜,退出了出来,还将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三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贾环看着尤氏姐妹,嘴角微扬。
无需多言,双方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尤二姐和尤三姐并排坐在榻边,脸颊微红,眸光如水。
贾环伸出手,轻轻挑起尤二姐的下巴。
她睫毛轻颤,却没有躲闪。
尤三姐则大胆得多,直接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环哥……请怜惜……”
帐幔滑落。
春意满室。
……
良久,云收雨歇。
贾环盘膝而坐,体内灵力运转如潮。
他从尤氏体内汲取了九幽兰花之力,同时也获得极大好处。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
灵力如江河奔涌,节节攀升。
修为突破!
炼气八层!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
他低头看向榻上两个女子,她们已然沉沉睡去,眉间带着倦意,却也透着几分满足。
尤二姐睡颜恬静,尤三姐则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身侧。
贾环伸手,轻轻拂过两人的发丝。
两位副钗,就此收入囊中……
贾环从里屋出来时,尤老娘正坐在外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坐立不安。
见贾环出来,她腾地站起身,满脸堆笑,眼睛却不住往他身后瞟:“贾大人,这……这……”
贾环神色淡淡,在桌边坐下。
尤老娘连忙跟过来,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两个丫头……可还伺候得周到?”
贾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道:“我既收了她们,日后自会照拂。但你须记得一件事。”
尤老娘连连点头:“大人请讲!大人请讲!”
贾环声音微沉:“我如今身在官场,行事须有分寸。你们在外,不可借我的名头招摇,更不可生事。”
尤老娘一听,脸上笑意更甚,连连保证:“大人放心!老身晓得分寸!绝不给大人添麻烦!两个丫头更是老实本分,断不会出去惹事的!”
贾环点点头,神色稍缓:“既如此,我也不会亏待她们。日后吃穿用度,自有安排。你们先收拾收拾,换个住处。”
尤老娘眼睛一亮:“换住处?大人是说……”
贾环道:“这巷子偏僻,往来不便。我寻个靠近荣宁街的院子,你们搬过去住。”
这也是为了保护尤氏姐妹。
邪修若想要接近她们,贾环能第一时间察觉并赶到。
尤老娘一听“荣宁街”,顿时喜得合不拢嘴。
荣宁街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达官贵人聚居之地!靠近荣宁街的院子,那得是什么价钱?
她忙不迭躬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身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贾环摆摆手,起身往外走:“明日我来接你们去看院子。”
尤老娘送到院门口,望着贾环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屋,两个女儿还在睡着,她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两个丫头跟了贾大人,这福气,真是几辈子修来的!
而她,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翌日。
贾环果然一早就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锦袍、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大通商行在京城的分掌柜,袁诚金。
当初大通商行通敌的消息刚传出去时,他还被抓进了诏狱一段时间。
直到贾环彻底掌控大通商行之后,才发话将他放了出来。
此刻,站在贾环身旁,他也是微微躬身,笑容谄媚,态度无比恭敬。
尤老娘早已带着两个女儿收拾妥当,站在院门口等候。
尤二姐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低头抿唇,眉间带着几分羞怯。
尤三姐则是一身红裙,眼睛亮晶晶的,一见贾环便凑了上去。
“环哥!你真的要给我们买新院子?”
贾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当然,走吧。”
一行人往荣宁街方向而去。
不多时,来到一处街巷。
这里离荣宁街只隔一条巷子,闹中取静,四周皆是青砖黛瓦的宅院,门前种着槐树柳树,十分雅致。
早有牙侩等在巷口,见贾环和袁诚金一行人到来,连忙迎上,满脸堆笑。
实际上,他的恭敬主要是对袁诚金,因为贾环并未透露身份。
“袁掌柜!您来了!小的已按您的吩咐,寻了几处院子,都是顶好的!您这边请!”
袁诚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贾环,得到眼神指示之后,这才转头看向牙侩,淡淡道:“走吧。”
“好嘞,请,请。”
牙侩引着众人往里走,来到一座宅院前。
推开大门,里面是一进三间的格局,正房厢房齐全,院中还种着一株海棠,虽已入秋,枝叶仍茂。
青砖铺地,廊柱朱漆,虽不算极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尤老娘一进门,眼睛便不够使了,嘴里不住念叨:“好地方!好地方!”
尤二姐也悄悄打量,眸光微动。
尤三姐则拉着贾环的衣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牙侩在一旁殷勤介绍:“这院子原是位致仕的老御史住着,如今老大人回乡养老,这才空出来。家具都是现成的,只要搬进来便能住。价钱也公道,二千八百两……”
尤老娘一听价钱,倒吸一口凉气,但转念一想是贾环出钱,又放下心来,只是偷偷看贾环脸色。
贾环微微点头。
袁诚金见状,露出满意笑容,准备开口。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这院子本老爷看上了!你们牙侩怎么办事的?不是说好了先给本老爷留着吗?”
一个穿着绸衫、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大步跨进院门,身后跟着几个仆从,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妇人。
牙侩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哎呀,刘老爷!您怎么来了?实在不巧,这院子……这院子已经被袁掌柜抢先定下了……”
那刘老爷眼睛一瞪:“什么狗屁袁掌柜?本老爷管他什么人!这院子本老爷前日就看过了,说了要买!你今儿个又带人来看,是存心耍我?”
第387章 买院风波
刘福正嚷嚷着,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院中的尤老娘和尤氏姐妹。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哟!这不是尤家嫂子吗?”
尤老娘脸色微微一变,定睛一看,也认出了来人。
这刘老爷名叫刘福,是江南来的富商,专做皮货生意,与宁国府有些来往,常年在京城和江南之间跑。
尤老娘当初在宁府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刘福目光在尤老娘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尤家嫂子,您这是……来看院子?”
他上下打量尤老娘,又看看尤二姐、尤三姐,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几分。
“这院子可值二千多两呢,你们买得起吗?”
他嘿嘿一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听说,您家跟宁府闹掰了?”
尤老娘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尤二姐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尤三姐却忍不住了,柳眉一竖,就要开口。
那刘福身后的妇人此时也凑上来,尖着嗓子道:“可不是嘛!她们母女三个,当初在宁府附近住着,全仗着宁府施舍。如今跟宁府闹翻了,还不知怎么过活呢,哪来的银子买这么大的院子?”
她斜眼看着尤老娘,掩嘴笑道:“该不会是……攀上什么高枝了吧?”
刘福哈哈大笑:“什么高枝?就她们?也配?”
他笑声一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牙侩:“行了,这院子本老爷要了。你赶紧把这些人请出去,别耽误本老爷看房。”
牙侩一脸为难,看向袁诚金。
袁诚金冷哼一声,盯着刘福:“你也是在京城中做生意的?难道不认识我袁某人?”
刘福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袁诚金,并不认识。
他不过是靠着宁府做点小生意,根本没资格见到大通商行分掌柜这样的大人物。
刘福见袁诚金衣着华贵,想必也有一些家产。
不过,他仗着有宁国府做后台,也丝毫不惧。
他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告诉你,我的堂妹可是宁国府珍大爷刚纳的小妾。”
袁诚金闻言,不由有些无语。
他还当此人有某位皇子做后台,居然如此嚣张,没想到是宁国府。
他瞧了一眼贾环的神色,这才缓缓道:“你不认识袁某人不要紧,可你居然在这位大人面前如此放肆,实在狂妄!”
刘福一行人闻言一愣,这才将目光望向袁诚金身后那位年轻人。
贾环一直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此刻,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刘福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刘福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刘福被那道目光一扫,心里没来由地一突。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个年轻后生,穿得也寻常,能有什么来头?
多半是哪个小衙门里的芝麻官,带着这几个落魄娘们儿来充阔气。
他哼了一声,挺起肚子,斜睨着贾环:“大人?再大还能大过国公府?”
此时,尤老娘已经忍不住了。
她方才被刘福夫妇一顿抢白,脸上早就挂不住。
如今见贾环就在身旁,胆气顿壮,当即叉腰上前,冷笑道:
“刘老爷,我们娘儿几个来看院子,碍着您什么事了?这院子是您家的?您掏钱买了?您没买,凭什么赶人?”
刘福一愣,没想到这老婆子竟敢顶嘴。
他身后的妇人尖声道:“哎哟!尤嫂子好大的口气!您有银子买这院子吗?二千八百两,您拿得出来?”
尤老娘下巴一抬:“拿不拿得出来,关你什么事?反正不用你掏!”
刘福哈哈大笑:“不用我掏?那是谁掏?难不成是这位大人?”
他斜眼看向贾环,阴阳怪气地道:“这位大人瞧着面生,不知在哪高就啊?可别是哪个清水衙门的穷官儿,打肿脸充胖子,到头来坑了人家母女。”
他身后几个仆从也跟着哄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街坊邻居和路过的行人,见这边起了争执,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尤三姐本来被贾环按着没出声,此刻见刘福越说越难听,哪里还忍得住?
她一把甩开贾环的手,上前两步,冷笑道:“姓刘的,你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我环哥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你!”
刘福还没反应过来,那妇人已经尖声笑道:
“哎哟!还哥哥妹妹的叫上了?尤嫂子,你们母女三个不是一直巴着宁府吗?怎么,如今又攀上这位了?这又是哪根葱?”
围观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大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是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刘福见他们竟然连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不由有些疑惑。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年纪轻轻,能是什么大人物?
他正要开口再嘲讽几句,忽然——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正是这处院子的主人,那位致仕老御史的管家。
管家姓钱,原是老御史身边的老人,如今负责打理这处房产。
他一进门,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先是看见了牙侩,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瞥见负手而立的贾环。
他浑身一震。
作为在京城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钱管家的见识,自然远超普通百姓。
最近风头正盛的贾环贾总督,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钱管家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小人钱富,拜见贾总督!不知总督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全场一静。
刘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妇人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围观人群愣了片刻,随即轰然炸开。
“贾总督?骁骑卫总督?”
“就是那位破了通敌案的贾环?”
“天爷!就是他!我听说过,年纪轻轻,厉害得很!”
“他怎么会来这儿看院子?”
刘福只觉得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骁骑卫总督……贾环……
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贾环垂眸看了钱管家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钱管家颤颤巍巍爬起来,弓着腰,满脸堆笑:“大人来看院子,是小的福分!这院子大人若是看上了,只管住!只管住!小的分文不取!”
贾环摆摆手:“该多少是多少,本大人也不差那点银子。”
他目光扫过刘福一家,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终于迈步上前。
刘福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妇人身上。
贾环看着他,神色淡淡:“宁府的珍大奶奶是我嫂子,她们就是我的姐妹,我给她们买的院子不行?你想和我抢这座院子?”
刘福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连连摇头:“不敢……大人……若早知是您……我……我……”
那妇人更是抖得像筛糠,死死抓着刘福的衣袖,说不出话来。
周围那些方才还等着看好戏的街坊,此刻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堆起笑脸,凑上前来。
“原来是贾大人的姐妹!失敬失敬!”
“尤嫂子,您可真有福气!”
“这院子好!这院子配得上二位姑娘!”
尤老娘只觉得扬眉吐气,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斜眼看着刘福夫妇,冷笑道:“刘老爷,您方才说什么来着?您倒是再说一遍听听?”
刘福嘴唇哆嗦,哪里还说得出话。
尤三姐更是得意,挽着贾环的胳膊,冲刘福扮了个鬼脸:“哼!狗眼看人低!”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巡城士兵快步赶来,为首的是一个百户,显然是有人报了信。
百户一进院子,目光四下一扫,落在贾环身上,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卑职巡城司百户赵勇,拜见贾总督!”
贾环抬了抬手:“起来吧。”
赵勇起身,恭声道:“卑职听闻此处有人闹事,特来查看。大人,可有刁民惊扰?”
贾环还未开口,已有围观的热心人七嘴八舌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赵勇听完,脸色一沉,目光转向刘福一家,冷声道:
“好大的胆子!当街挑衅朝廷命官,聚众滋事,来人!”
“在!”
身后士兵齐声应诺。
“把这几个刁民拿下,押回衙门,听候发落!”
刘福双腿一软,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真不知是贾大人,小人有眼无珠!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那妇人也跟着跪倒,哭得涕泪横流。
赵勇看向贾环,等他的示下。
贾环神色淡淡,仿佛在看几只蝼蚁。
他看了赵勇一眼,淡淡道:“既是闹事,按律处置便是。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知会骁骑卫一声,查查这刘福的生意。既然敢在京中如此嚣张,想必平日也没少欺行霸市。”
赵勇眼睛一亮,抱拳道:“是!卑职遵命!”
刘福一听,整个人如坠冰窟。
查生意?
做生意的,哪有经得起查的?就算他本本分分,可那些往来账目、人情走动,随便挑出几件都够他喝一壶。
更何况,他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完了。
全完了。
他瘫软在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妇人更是嚎啕大哭,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几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了出去。
围观人群望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啧啧,这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谁让他狗眼看人低?那尤家母女如今攀上了贾大人,也是他们的造化。”
“贾大人一句话,这刘家就算完了……”
“那是,你也不瞧瞧,大周最年轻的实权从二品官员,是谁都能当的吗?”
“所以说,做人呐,还是低调些好。
第388章 邪修踪迹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贾环命袁诚金去办理手续。
他转头看向尤老娘三人:“走吧,进去看看。”
说罢,迈步走进院子。
尤老娘早就等不及了,闻言连忙拉着两个女儿跟上。
几人穿过垂花门,正式踏入这座宅院。
院子是标准的京城四合院格局,坐北朝南,布局方正。
迎面是正房,三间开敞,飞檐斗拱,朱漆廊柱。
正房前是一块小小的庭院,青砖墁地,正中种着一株海棠,虽已入夏,枝叶仍茂,想来春日花开时必是一番好景致。
东西两侧各有厢房,也是三间规制,窗棂雕花,糊着新换的窗纸。
正房与厢房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雨天行走也不需打伞。
院角还有一口水井,青石井台,旁边摆着两只木桶,方便取用。
穿过正房旁的角门,后面还有一进小小的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丛竹子,竹影婆娑,清幽雅致。
后罩房是三间小屋,可做厨房、杂物间,也可给下人居住。
尤老娘一进院子,眼睛就不够使了。
她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嘴里不住地念叨:“天爷!这是正房?这么大!这床,这柜子,都是红木的?哎呀这屏风,绣得真好……”
她推开厢房的门,又惊呼起来:“这厢房也这么敞亮!二姐儿三姐儿,你们来看看!这窗子对着院子,光线多好!”
尤二姐跟在后面,抿唇轻笑,眸光流转,打量着这处将来要长住的地方。
她走到正房窗前,伸手抚过窗棂上的雕花,指尖触感温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欢喜。
尤三姐则活泼得多,拉着贾环的袖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贾环哥哥,这海棠树明年开花的时候,你来赏花好不好?我和二姐给你泡茶!”
贾环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尤老娘从后罩房钻出来,满脸堆笑凑到贾环跟前:“贾大人,这院子……这院子可太好了!大人恩德,老身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她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一半是真心感激,一半是做给贾环看的。
贾环摆摆手:“你们住得舒心就好。”
尤老娘连连点头,目光在贾环和两个女儿身上来回转,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
方才那一幕,可让她开了眼。
那个刘福,仗着有几个臭钱,在外耀武扬威,见了宁府的管家都敢称兄道弟。
结果呢?贾环一句话,巡城司的人直接把人拖走了,还要查他的生意——那刘福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就是权势啊。
尤老娘暗自感叹。
从二品。
骁骑卫总督。
圣上眼前的红人。
而且……这么年轻。
二十出头的从二品,前途不可限量,一品、超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到那时候,两个女儿跟着他,哪怕只是做个外室,那也是泼天的富贵。
她暗下决心,回头得好好叮嘱两个丫头,一定要把贾环伺候好了。
男人嘛,只要她们够温柔、够体贴,把贾环的心拴住,将来还愁没好日子过?
尤二姐和尤三姐可不知道老娘心里这些弯弯绕。
她们此刻正站在后院竹林边,透过竹叶缝隙望着前面的正房,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憧憬。
“二姐,你说环哥以后会常来吗?”尤三姐小声问。
尤二姐脸微微一红,轻声道:“他……他公务繁忙,只怕……”
“公务繁忙也得休息呀!”尤三姐打断她,眼睛亮晶晶的,“这儿离荣府多近,他下了衙,拐个弯就到了!比去葫芦巷近多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而且,咱们这儿比葫芦巷宽敞,他来了……也方便。”
尤二姐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拧她的嘴:“死丫头,说什么呢!”
尤三姐笑着躲开,两人在竹林边闹成一团。
随后,尤三姐拉着尤二姐来到贾环身旁:“环哥!你看完后院了?怎么样?好不好?”
贾环点点头:“不错。清静雅致,适合你们。”
尤三姐眼珠一转,挽住他的胳膊:“那……那你今晚留下来吃饭?我和二姐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尤二姐也抬起头,眸光盈盈地看着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眼中的期盼已说明一切。
贾环摇了摇头:“今日还有公事。”
尤三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道:“那……那明天呢?明天你来不来?”
贾环想了想:“若得空,便来。”
尤三姐这才满意。
……
贾环来到骁骑卫都督府时,已是午后。
他径直往公院走去,沿途的骁骑卫纷纷行礼。
阳县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贾环在众人心中的威名还在不断上升。
甚至,在一些人心里,贾环已经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都督一样。
公院里,陈奇正与几个百户商议着什么,见贾环进来,连忙起身。
“大人!”
贾环摆摆手,在案后坐下:“情况如何?”
陈奇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抱拳道:
“回大人,属下无能,至今仍未找到那邪修的踪迹。东南方向所有道路、村庄、山林都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贾环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柳湘莲快步而入。
他一袭白衣,神色略显疲惫,进门后单膝跪地:“大人。”
贾环抬了抬手:“起来说话。可有发现?”
柳湘莲起身,沉声道:“属下带人一路追到城东附近,那邪修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一般。”
“城东?”贾环目光一凝。
柳湘莲点头:“正是。属下根据种种痕迹反复查验,那人确实是在城东消失,之后便再无踪迹。”
贾环沉吟不语。
城东……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达官贵人聚居,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荣宁街,便是位于城东。
若那邪修藏匿其中,确实难以搜寻。
陈奇在一旁道:“大人,还有一事,这几日城中再无少女失踪的案子。那邪修像是彻底蛰伏起来了。”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蛰伏?”
他摇了摇头,眸光深沉:“邪修之道,如同饮鸩止渴。他们以邪术修炼,便需不断使用邪法维持修为。三五日或许能忍,十天半月必会复发。他躲不了多久。”
陈奇和柳湘莲对视一眼,神色稍缓。
贾环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往来的骁骑卫,沉声道:
“传令下去,搜查力度再加一倍。城东及周边,挨家挨户给我查,尤其是那些偏僻院落、废弃宅邸,一处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又道:“去北镇抚司知会一声,还有巡城司,让他们在各处街巷加派巡逻,尤其是夜间。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柳湘莲抱拳:“是!”
等他离去,贾环看向陈奇,问道:“冀州大通商行那边,最近如何?”
陈奇回道:“大人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商行的宝库已经清点完毕,尽数上交朝廷。如今的冀州大通商行,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孙乾宝倒是个人物,这般局面下仍不改色。他说,只要人还在,商行就能重振。给他十年,定能恢复巅峰。”
贾环微微颔首。
朝廷拿走了金蛋,他却拿下了下蛋的鸡。
冀州大通商行遍布南北,商路通达,人脉深厚。
孙乾宝此人,绝非等闲。如今商行虽空,但那些商路、人手、经验,都是现成的。只要经营得当,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一股暗势力。
贾环目光微动,又问:“北方战事如何?”
陈奇神色一正,低声道:“刚收到的军报。狼族前段时间攻势稍缓,如今又卷土重来了。边关鏖战正酣,双方互有胜负。”
“不过,朝廷如今有了军费,粮草辎重供应充足,短期内应当无虞。只是这仗,怕是还要打些时日。”
贾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收回思绪,吩咐道:“去告诉弟兄们,辛苦些。等揪出那邪修,我给他们庆功。”
陈奇抱拳:“是!”
说罢领命而去,公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贾环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日头,眸光幽深。
第389章 治疗宝钗
从都督府出来,日头已偏西。
贾环翻身上马,往荣宁街方向而去。
既然暂时无事,不如去办另一件事——薛宝钗的热毒。
贾环回到荣府后,直奔大观园。
穿花度柳,过假山,越曲桥,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雅的院落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蘅芜苑”三字。
贾环推门而入。
正值盛夏,院中草木葳蕤,一派生机。
牵牛花爬满了竹架,蔷薇攀在墙角,开得热闹。
几丛芭蕉舒展着阔大的叶子,投下片片浓荫。
空气里浮动着花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齐整。
青石小径扫得干干净净,花木修剪得错落有致。
窗下摆着一张竹榻,榻上放着一卷书,想来是宝钗平日闲坐之处。
贾环目光扫过院中,忽然微微一凝。
院角那一丛蔷薇,有一株竟已枯萎。
枝叶焦黄蜷缩,花朵蔫垂,与周围蓬勃的绿意格格不入。
在枝干中心,有一条诡异的黑色丝线。
贾环眉头微皱。
这株蔷薇,枯萎的很不寻常。
他正准备仔细查看一下——
“环兄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正屋的门帘掀开,薛宝钗迈步而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夏衫,轻薄合体,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青丝挽成简单的髻,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玉簪。
面若银盘,眉如远黛,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意望向他。
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圆脸杏眼,扎着双丫髻,正是莺儿。
“姑娘,环三爷来了!”莺儿欢喜地叫了一声,又朝贾环福了福,“给三爷请安。”
薛宝钗走上前来,眸光盈盈:“环兄弟怎么这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预备着。”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透着几分欣喜。
贾环收回目光,笑道:“刚从都督府出来,想着宝姑娘的事,便过来瞧瞧。”
薛宝钗抿唇一笑:“快请进。”
她引着贾环往正屋走,边走边道:“你上次给我的那篇基础练气诀,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深奥,好些地方都想不明白,正想找机会请教你呢。”
贾环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哦?已经开始练了?”
薛宝钗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闲来无事便试着练了练。也不知对不对……”
贾环伸手:“手给我。”
薛宝钗微微一怔,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但还是伸出手来。
贾环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薛宝钗体内,竟已有了丝丝缕缕的灵气在运转。
虽微弱,却极为精纯,隐隐有自行运转之势。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薛宝钗脸上。
薛宝钗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怎么?可是……练得不对?”
贾环摇头:“不,练得很好。宝姑娘的天赋和体质,都出乎我意料的好。”
薛宝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喜色:“真的?”
贾环点头:“真的,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薛宝钗脸上的笑意更深,但很快又敛去,轻声道:“我一个闺阁女儿,练这个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哪敢想什么成就……”
贾环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宝姑娘,那热毒可还发作过?”
薛宝钗一怔,随即道:“这两日倒没有,不过……体内那股郁热还在,时不时便往上涌。虽不似从前那般厉害,却也让人难受。”
贾环点点头:“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我有办法短时间内压制热毒。”
薛宝钗眼睛一亮:“当真?”
贾环道:“自然。不过……”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莺儿。
薛宝钗会意,对莺儿道:“莺儿,你去泡壶茶来。”
莺儿应了一声,乖巧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
贾环看向薛宝钗,神色平静:“宝姑娘,坐到榻上去,将外衣褪下。”
薛宝钗的脸腾地红了。
她怔怔地望着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贾环神色如常,解释道:“我需将灵力渡入你体内,循经脉而行,方能将那热毒一点一点消解。隔着衣物,灵力运转不畅。”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当初为林黛玉治疗时也是这样,应该是吧,时间太长他有些忘了。
薛宝钗垂下眼睫,脸颊绯红,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襟。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转过身去,背对着贾环,抬起手,缓缓解开了衣襟。
月白夏衫滑落,露出里面藕荷色的抹胸和一片雪腻的肩背。
她低着头,耳根红透,手指微微发颤。
贾环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贴在她后背。
肌肤温热滑腻,触感细腻。
“嗯……”薛宝钗浑身一震,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心中愈发羞涩。
贾环也是有些把持不住。
赶紧收敛心神,运转灵力,将九幽兰花之力缓缓渡入薛宝钗体内。
那股清凉的力量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薛宝钗体内的郁热仿佛遇到了克星,一点点消散。
薛宝钗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后背涌入,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那股困扰她多年的郁热,竟真的在一点点消退。
但与此同时,贾环的掌心贴在她背上,温热而有力。
那股男子气息萦绕在侧,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过得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贾环收回手。
“好了。”
薛宝钗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清爽舒畅。
那股郁热,竟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连忙拢好衣衫,转过身来,脸上红晕未褪,低声道:“多谢环兄弟。”
贾环摆摆手:“不必客气,这只是暂时的,若想完全解决,还需好好修炼,我也会时常为你探查。”
他轻咳一声:“宝姑娘好生歇息,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薛宝钗的声音:“环兄弟!”
贾环停步,回头看她。
薛宝钗站在原处,脸还红着,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多谢你。”
贾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薛宝钗立在原处,望着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呼~”
贾环轻呼一口气,准备回去。
可刚走出蘅芜苑,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回到那株枯萎的蔷薇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灵力探出。
片刻后,他眼神骤然一冷。
花根处,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气。
与那邪修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妖人——竟然来过这里?
贾环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蘅芜苑,又望向大观园深处。
他眼中寒光闪烁,毫不犹豫运转灵力,身形拔地而起,凌空立于荣府上空。
俯瞰下去,荣国府屋舍鳞次栉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他灵力全开,细细感应每一处角落。
然而。
没有。
除了蘅芜苑那一缕残存的阴气,整座荣府再无任何异常。
他目光无意中掠过一处院落。
那里花木稀疏,屋舍冷清,仿佛许久无人打理。
院门上挂着“怡红院”的匾额,却透着几分荒废的气息。
贾环有些意外,贾宝玉的住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他摇了摇头,并未在意。
原着中的贾宝玉遭受连番打击后,也是变得疯疯癫癫,不足为奇。
贾环没有感应到阴气,便不再多看,身形一折,落回地面。
接下来几日,贾环亲自加入了搜捕。
他带着骁骑卫,昼伏夜出,在荣宁街周边布下天罗地网。
每一处偏僻院落,每一座废弃宅邸,都仔细搜查。
北镇抚司和巡城司也全力配合,街巷间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
然而。
那邪修就像真的凭空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踪迹。
贾环并不急躁。
他深知邪修的习性,那些人如同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迟早要出来觅食。
他只需耐心等待。
……
怡红院。
昔日繁华的院落,如今已冷清得如同废园。
自贾宝玉遭受连番打击之后,他便极少出门。
王夫人心疼儿子,由着他躲在家里。
丫鬟们渐渐也散了,只有几个老成的婆子在外院守着。
过去这么久,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
内室里,光线昏暗。
贾宝玉盘腿而坐,缓缓睁开了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中闪烁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光芒。
“贾环……”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给我等着。”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隐隐有灵光流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他握紧拳,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澎湃,眼中露出痴迷与惊叹。
如此神奇的力量……
一定能打败贾环!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低沉而扭曲。
“宝玉。”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竟是来自他胸前悬着的通灵宝玉。
贾宝玉低头看去,那块玉上冒出一团黑色雾气,隐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
“五通师父!”贾宝玉连忙收敛笑容,恭敬地道,“您醒了?”
那面孔竟是五通道人!
原来,当初贾环破坏了五通道人转生的阵法后,五通道人的魂体即将灰飞烟灭,他惊恐万分之下四处乱窜,无意中逃到了贾宝玉居住的怡红院。
让他惊喜的是,贾宝玉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通灵宝玉,竟然蕴含一种奇异能量,并非凡物。
他寄居在玉中,侥幸逃脱了魂飞魄散的结局。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也看到了贾宝玉与贾环的仇怨,决定利用贾宝玉对付贾环,同时也帮助他恢复本体。
五通道人本打算让贾宝玉帮自己准备阵法以及修炼需要的血食,帮助他修炼,恢复灵力。
但却意外发现,贾宝玉竟然是灵体,拥有修炼天赋。
这让他又喜又怒,喜的是如此一来,只要让贾宝玉修炼,便可让其为自己输送灵力,恢复更快。
怒的是老天不公,他为了修炼,不惜修炼邪术,而这种一无是处的公子哥,竟然天生拥有灵体。
不过他也看开了,现在他的唯一目标,便是向贾环复仇!
五通道人淡淡道:“上次出去寻找机缘,遇见当初加害本尊的仇敌,我们大战一场,侥幸让他逃脱,他的搏命一击,也让我吃了点小亏,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
贾宝玉眼睛一瞪:“师尊,下次您叫上我,我们联手,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
第390章 贾宝玉的斗志
怡红院内室,昏暗的光线中,贾宝玉听完五通道人的话,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叫嚣着要帮师尊报仇。
黑雾幻化的五通道人摇头道:“不可,那人当初能谋害师尊,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贾宝玉闻言只能作罢,但随即又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之敌,贾环。
他恨恨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那个小杂种报仇,我现在修炼的可是仙人之力,他怎能抵挡?”
五通道人再次摇头:“还是不可,时机未到,再等一等。”
“师父,您让我等?可我实在等不了了!”
贾宝玉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愤恨,“那个庶子,如今在外面耀武扬威,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可我呢?我连门都不敢出!您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我吗?说我是废物,说贾环才是贾家的希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五通道人无奈道:“你如今才炼气二层,还不算脱离凡人,不是他的对手,去了也不过是送死。”
贾宝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那个庶子竟然如此厉害。
五通道人语气缓和了些,循循善诱:“宝玉,你要明白,报仇不急在一时。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全力帮为师恢复。待为师恢复肉身,以我的修为,对付贾环绰绰有余。到那时,你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贾宝玉眼睛一亮:“当真?”
五通道人冷哼一声:“为师何时骗过你?他是你的仇人,就算是为师的仇人,届时,为师一定将他抽筋扒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满是刻骨的恨意。
毕竟贾环杀了一众弟子亲人,更是毁了他的肉身,险些魂飞魄散,只能寄居在这块玉中苟延残喘。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
贾宝玉闻言心中大定,连忙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全力帮您恢复!”
五通道人嗯了一声:“这才对。去修炼吧,争取早日突破炼气三层。你修为越高,能输送给为师的灵力便越多。”
贾宝玉点点头,紧握拳头,眼中充满斗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贾环,你等着,有师尊指导,我早晚要杀了你!”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他连忙将通灵宝玉塞进衣襟,躺回榻上,做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门帘掀开,王夫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见儿子躺在榻上,她眼眶便红了,又心疼又焦虑。
“我的儿,你又在屋里闷着?这都多少日子了,也不出去走走。”
贾宝玉懒洋洋地坐起身,也不行礼,只淡淡道:“母亲怎么来了?”
王夫人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要去摸他的脸,贾宝玉偏了偏头,躲开了。
王夫人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宝玉,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贾环,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明明姓贾,却根本没把自己当贾家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目无尊长,他这是要做什么?踩着咱们家往上爬!”
贾宝玉听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没有接话。
王夫人继续道:“不过你放心,老爷和老太太都看在眼里呢。老太太说了,贾环那孽障既然不把贾家放在眼里,咱们也不必再顾念他。从今往后,要重新培养你!你可是宝玉,是贾家的命根子!只要你振作起来,好好读书,将来科举入仕,还怕比不过那个庶子?”
她说着,眼中满是期盼。
贾宝玉却听得不耐烦,摆手道:“母亲别说了,什么读书科举,我不需要。”
王夫人一愣:“宝玉,你……”
贾宝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会靠自己打败贾环,用我自己的方式!”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用自己的方式打败贾环?怎么可能!
这孩子……不会是魔怔了吧。
她只觉得心头发寒,眼眶又红了:“宝玉,你别吓娘……你别说傻话了。”
贾宝玉懒得解释,只道:“行了,别多说了。”
他顿了顿,想起五通道人交代的事:“母亲,有件事要劳烦您去办。”
王夫人连忙道:“什么事?你说!娘都给你办!”
贾宝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些材料,您想办法帮我备齐。越快越好。”
王夫人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上面写的都是些名贵的药材、玉石、朱砂之类,有些她认得,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
“宝玉,这是……”
贾宝玉不耐烦道:“您别问那么多,只管去办就是。我有大用。”
王夫人还想再问,但看着儿子不耐烦的神色,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连连点头:“好好好,娘这就去办。你别急,好生歇着。”
她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王夫人出了怡红院,想起贾宝玉的异常,又不由叹了口气。
但事情还得办。
她一路往王熙凤院里来。
进了屋,王熙凤正在理事,见王夫人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太太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
王夫人坐下,将那纸递给王熙凤:“凤丫头,你看看这些,尽快备齐。”
王熙凤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她抬起头,为难道:“太太,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啊。这株三百年的人参,少说也得几千两。这块极品暖玉,更是有价无市。还有这些……加起来,只怕没有三五万两下不来。”
王夫人皱眉:“怎么?咱们家拿不出?”
王熙凤苦笑:“太太,您也知道,公中的银子,如今紧巴巴的。三五万两,一时半会儿哪里凑得出来?”
王夫人脸色一沉:“凤丫头,你这是什么话?如今你掌着家,难道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王熙凤忙道:“太太息怒,不是我推脱,实在是……”
王夫人打断她:“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可不是我要的,是宝玉要的!你若不办,我自己去找老太太!到时候老太太问起来,看你怎么交代!”
王熙凤一听是宝玉要的,脸色微变。
她心里暗骂:好好的爷们儿,不思进取,尽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可面上却不敢再推,只得赔笑道:“太太别急,我这就想办法。只是……可能需要些时日,毕竟这些东西稀罕,得慢慢寻摸。”
王夫人脸色稍霁,点头道:“尽快。宝玉等着用呢。”
她站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王熙凤送出门外,待王夫人走远,脸上的笑容才垮下来。
她回到屋里,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五万两……这窟窿,可怎么填?
她揉了揉眉心,扬声唤道:“平儿!”
平儿从外头进来:“奶奶?”
王熙凤把纸递给她:“去,把库房里的单子拿来,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
平儿接过,看了一眼,也吃了一惊:“奶奶,这……”
王熙凤摆摆手,苦笑道:“别问了。太太发了话,再难也得办。谁让那是她的宝贝疙瘩呢。”
第391章 王熙凤求助,贾环起疑心
王熙凤这几日愁得吃不下饭。
库房里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掏,那单子上的材料一件件买回来,银子一笔笔花出去。
她自己的体己银子都已经贴补进去七八千两,可王夫人那边还嫌不够,昨儿又派人来催,说还缺几味要紧的,让她赶紧想办法。
“奶奶,这窟窿越来越大,你的嫁妆都快填进去了。”平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
王熙凤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能怎么办?太太发了话,我不办,她就去找老太太。到时候老太太问起来,还不得怪我这个当家的不会办事?”
平儿迟疑道:“可这事儿……总得有个由头吧?那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奶奶就没问问?”
王熙凤叹了口气:“问了,太太也不说,只说是宝玉要的。”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平儿,给我换件衣裳。”
平儿一怔:“奶奶要去哪儿?”
王熙凤目光闪烁:“去找环哥儿。”
平儿默然。
如今的贾家,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帮忙了。
不过,他会帮吗?
王熙凤带着平儿来到了听涛轩。
彩云得知,当即迎了出来。
尽管她如今在荣府属于特殊存在,但对于王熙凤这位颇具威望的管家奶奶倒也没有怠慢,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二奶奶来了,请随我来。”
王熙凤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连廊,来到正厅。
彩云掀开门帘,侧身道:“二奶奶请稍坐,三爷马上就来。”
王熙凤进了厅,在椅上坐下。
平儿立在她身后,打量着这屋里的陈设——无论桌椅、摆设都不是普通物件,奢华无比。
她难以想象,一个庶子是如何依靠自己一步步成为从二品的官员。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贾环掀帘而入,目光落在王熙凤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凤嫂子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他在主位坐下,神色闲适,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王熙凤站起身,福了一福,笑道:“环兄弟如今是大忙人,我本不该来打扰。只是……实在是有些难处,想求环兄弟帮衬帮衬。”
贾环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王熙凤最近在荣府的处境,他并非不知。
他与贾家关系冷淡,荣府那边便吃不到一些便利。
王熙凤掌着这个即将落败的家,十分吃力。
虽然贾环与王熙凤关系不错,但她毕竟不像其他姐妹一样,所以明面上不便插手,只能看着。
“凤嫂子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贾环道。
王熙凤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想跟环兄弟借些银子。”
贾环眉梢微动:“多少?”
王熙凤咬了咬唇:“十万两。”
这个数目不小,但她知道,对贾环来说,拿得出。
贾环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凤嫂子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王熙凤迟疑了一瞬,还是道:“是太太要的。说是宝玉需要一些材料,让我帮着置办。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晓得单子上写的都是些名贵药材、玉石朱砂之类。”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贾环:“就是这个。”
贾环接过,目光扫过纸上所列之物。
三百年人参、极品暖玉、血朱砂、龙涎香……
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补身子的药材。
人参年份如此之高,暖玉更是蕴养灵气的宝物,血朱砂常用于绘制阵法符篆……
这是修炼用的材料。
贾宝玉为何会要这些?
贾环留了个心思。
“环兄弟?”王熙凤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贾环回过神来,将纸递还给她,神色如常:“这些东西确实贵重。不过,凤嫂子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不会推脱。”
王熙凤眼睛一亮:“环兄弟愿意借?”
贾环点点头:“十万两,明日我让人送去。”
王熙凤大喜过望,起身深深福了一福:“多谢环兄弟!这份情,嫂子记下了!”
贾环微微一笑,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凤嫂子客气了,只要你开口,无论多少银子,我都会给。不必说借。”
王熙凤心中一跳,察觉到什么,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她毕竟是王熙凤。
片刻失神后,她便稳住心神,面上笑容不变:“环兄弟说笑了。银子是公事,哪里能白拿?改日我让人立了借据送过来。”
她说着,又福了一福:“今日打扰了,我先告辞。”
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履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平儿连忙跟上,临出门时偷偷回头看了贾环一眼。
贾环负手而立,望着王熙凤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当初他就想改变这位凤辣子的命运,只是后面事情太多,无暇关注。
不过,机会有的是。
不急。
来日方长。
随后,他眼神一冷,望向某个方向。
“怡红院,贾宝玉……你到底在搞什么?”
……
几日后,怡红院。
贾宝玉看着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什,眼中满是兴奋。
“师父,都齐了!您看!”
五通道人的面孔在通灵宝玉上浮现,扫了一眼那些材料,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我想的还要齐全些。你那个母亲,倒是真疼你。”
贾宝玉嘿嘿一笑,随即又有些心疼:“就是花了太多银子,听说好几万两呢。”
五通道人嗤笑一声:“几万两银子算什么?待为师恢复,待你修炼有成,日后要什么没有?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实力才是根本。”
贾宝玉连连点头:“师父说得是!”
五通道人道:“好了,现在按我说的,把这些东西布置起来。先摆暖玉,再放朱砂,人参放在中间……”
贾宝玉依言而行,将那些材料一件件摆放在屋内,按照五通道人教的方位,布成一个简单的聚灵阵。
阵法成时,屋内隐隐有灵气流转,那些材料上泛起微光,汇聚到通灵宝玉上。
五通道人深吸一口气,疯狂吸纳着那些灵气。
他的魂体一点一点凝实,越来越稳固。
第392章 邪修再次作案,贾环查怡红院
许久之后,五通道人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
“差不多了。”他满意地道,“再有几日,为师便能重回巅峰。”
贾宝玉大喜:“恭喜师父!”
五通道人却摇摇头:“但离我的目标,还差很多。要恢复肉身,还需更多‘材料’。”
贾宝玉忙问:“什么材料?师父您说,我再让母亲去弄!”
五通道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那些外物容易,但有一样东西,却不是银子能买来的。”
贾宝玉一怔:“什么?”
五通道人吐出四个字:“少女体内蕴含的一丝阴灵之气。”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师……师父,您说什么?”
五通道人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状:“宝玉,为师的功法特殊,必须以那一缕阴气为引,方能重塑肉身。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看着贾宝玉犹豫的神色,语气更加温和:“你放心,为师只取她们一些阴气,不会害她们性命。过些日子,她们自会恢复。”
贾宝玉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五通道人又道:“宝玉,你想想贾环。他在外面何等风光?你再想想你自己,连门都不敢出。难道你甘心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
贾宝玉的拳头缓缓握紧。
五通道人趁热打铁:“待为师恢复肉身,以我的修为,加上你的灵体之资,咱们师徒联手,贾环算什么东西?到时候,你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贾宝玉眼中闪过挣扎,又闪过恨意。
终于,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好……师父,我听您的。”
五通道人满意地笑了。
贾宝玉立即叫来自己的小厮铭烟。
铭烟跟着贾宝玉多年,与贾宝玉关系密切,忠心耿耿。
进了屋,见主子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垂手站着。
贾宝玉沉默许久,才开口道:“铭烟,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铭烟忙道:“二爷吩咐。”
贾宝玉压低声音,交代了一番。
铭烟听后,有些意外的看了贾宝玉一眼,随即露出一丝坏笑,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二爷,想不到你也……嗨,我早就跟你提过,问你要不要,你当初还骂我……”
“行了。”贾宝玉摆摆手,没有解释,“快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知道。”
“是,二爷,保证完成任务。”
铭烟退了出去,回到住处后,召集几个小厮就出门去了。
……
三日后。
骁骑卫都督府。
陈奇急匆匆走进公院,神色凝重的禀报:“大人!又出事了!”
贾环抬起头:“怎么回事?”
陈奇沉声道:“城南、城东,接连有两名少女失踪,手法和之前类似,怀疑是那个邪修出手了!”
贾环目光一凛,霍然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眼神冰冷。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当即下令:“陈奇,你带人继续在外搜查,仔细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陈奇抱拳:“是!”
贾环却没有跟着一起去搜索。
他想到了之前贾宝玉的异常。
当即回到了荣国府。
怡红院。
贾环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轻盈的落在房顶之上。
只见院子里荒草萋萋,落叶满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目光一扫,灵力探出,细细感应。
没有阴气。
他皱了皱眉,往内室方向探去。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贾宝玉。
那个曾经的荣府凤凰蛋,此刻正坐在榻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暖玉,几株药材,还有一小盒朱砂。
贾宝玉拿着那块暖玉,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拿起药材嗅了嗅,然后随手往旁边一丢。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回到榻前,拿起朱砂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如此反复,举止怪异,仿佛魔怔了一般。
贾环目光微凝。
那些东西,正是王熙凤单子上的材料。
三百年人参、极品暖玉、血朱砂……此刻就摆在贾宝玉面前。
可他只是摆弄,并没有使用。
贾环仔细感应,那些材料上并无灵力波动,也不见任何阵法痕迹。
难道……与他无关?
贾环眉头紧锁。
难道猜错了?
他又观察了片刻,贾宝玉依旧在榻前呆坐,时而摆弄一下那些材料,时而又放下,神情恍惚。
贾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必须回去好好想一想。
……
当贾环的身影消失后。
怡红院内,贾宝玉依旧坐在榻上。
过了许久,他胸前的通灵宝玉上,五通道人的面孔缓缓浮现。
“走了。”
贾宝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师……师父,幸好你让我私下重新准备一套材料,否则,就被他发现了。”
五通道人冷哼一声:“我与他打了这么多交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块通灵宝玉,能帮助我们师徒隐匿气息,不然还真瞒不过他,这是天助我们啊!”
第393章 试探,贾宝玉咬牙切齿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还在想着怡红院的时,忽然一道翠绿的身影扑了过来。
“环三爷!你回来了!”
晴雯拉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贾环眉头一挑。
虽然自从晴雯跟了他之后,性子改变了不少,但也不会做出这副姿态。
一定有事。
“怎么了?”
晴雯扭捏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道:“三爷,您能不能……也教教奴婢?”
贾环疑惑:“教你什么?”
晴雯道:“练武呀!史大姑娘现在就像个江湖女侠客一样,奴婢十分羡慕,也想学……”
贾环失笑。
当初史湘云开始练武时,她还在背地里说风凉话,原来自己也是爱而不得。
“你确定,想学?”
晴雯用力点头:“想!”
“我可以教你,不过,你……”
贾环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晴雯的耳朵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脖颈。
她瞪大眼睛,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出声。
“怎么?不愿意?”贾环似笑非笑。
晴雯咬着唇,低下头去,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愿……愿意……”
贾环满意地直起身,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那就这么定了。”
晴雯脸红得像要滴血,捂着脸跑开了。
贾环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即,他笑意敛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可以试探一下贾宝玉……
带着黛玉,去怡红院附近走一走……
贾宝玉会如何?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
翌日,天清气朗。
贾环一早便往潇湘馆来。
林黛玉正在窗下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卷,起身相迎:“你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又有些不好意思。
贾环走到她面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想请黛玉出去走走。”
林黛玉微微一怔:“去哪儿?”
贾环道:“就在园子里逛逛,听说怡红院附近那片蔷薇开得正好,想去看看。”
林黛玉疑惑:“你什么时候对赏花感兴趣了?而且,我听说怡红院那里有些古怪,现在一些丫鬟都绕开着走。”
她喜欢赏花,但不喜欢去怡红院那个地方。
贾环轻笑:“赏不赏花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和黛玉一起逛。”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轻啐了一口:“贫嘴。”
却也没有拒绝,起身理了理衣裙,随他出了门。
两人沿着曲径缓缓而行,穿过几重花木,便到了怡红院附近。
这一带确实有一片蔷薇,此时正值花期,花开似锦,落英缤纷。
贾环与林黛玉并肩而立,赏花闲话,举止间颇为亲近。
贾环偶尔低头与她耳语几句,林黛玉便抿唇轻笑,脸颊微红。
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对璧人。
怡红院内
贾宝玉正凝心精神的修炼,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犹豫,当即起身来到二楼,向着窗外望去。
下一刻,他目光一凝。
他看见了什么?
那抹纤细的身影,那一袭素白衣裙,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是林妹妹!
可她身旁站着的那个人,竟是贾环!
两人并肩而立,不知在说些什么,林妹妹竟笑得那般温柔,那般……刺眼。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双目瞬间赤红。
“贾环——!”
他咬牙切齿,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住窗框,力量不自觉涌出。
“咔嚓——”窗框都变形了。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贾宝玉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站住!”
他胸口佩戴的通灵宝玉闪起亮光,五通道人的声音如当头棒喝,将他定在原地。
“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贾环的实力远高于你,你拿什么杀他?”
贾宝玉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可是师父!他、他竟敢和林妹妹……那是我的林妹妹!”
五通道人冷哼一声:“你的?人家理你吗?”
贾宝玉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五通道人语气稍缓,带着蛊惑:“宝玉,你要记住,现在冲出去,你什么都得不到,只会被羞辱,甚至丢掉性命。但若你忍下这口气,好好修炼,待为师恢复,待你修为大成,到时候,你想怎样便怎样。那女子也好,贾环也罢,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贾宝玉大口喘着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压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两道身影,一字一句道:“贾环……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林妹妹抢回来……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楼下,贾环似有所觉,抬眼往怡红院二楼瞥了一眼。
那窗户空空荡荡,并无人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继续躲着吧,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环哥儿在看什么?”林黛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怡红院的楼阁,微微蹙眉。
贾环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好好一个园子,可惜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语。
“哎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环哥儿和林姐姐!”
史湘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探春和薛宝钗。
探春含笑上前:“环弟今日怎么有空逛园子?还拉着林姐姐。”
薛宝钗则温婉地朝贾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和林黛玉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贾环笑道:“难得清闲,出来走走。你们这是去哪儿?”
史湘云抢着道:“我们去藕香榭,宝姐姐说要给我们做好吃的!正好碰上你们!”
林黛玉看了贾环一眼,提议道:“不如去那边亭子里坐坐。”
众人都赞同。
一行人走进凉亭,坐下闲聊。
史湘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想起什么,得意洋洋地道:“环哥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贾环挑眉:“什么好消息?”
史湘云挺了挺胸脯,满脸骄傲:“我快要突破武师境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探春瞪大了眼:“云丫头,你说真的?”
薛宝钗也露出讶异之色:“云妹妹的武功,已经到如此境界了?这才多久。”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陷入回忆。
当初史湘云闹着要练武时,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只觉得她是为了好玩。
没想到,现在已经小有成就了。
史湘云越发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有什么?我天赋好呗!也多亏环哥儿的指点,如今已经摸到武师的门槛了,只差临门一脚!”
她说着,眼巴巴看向贾环:“环哥儿,你说我厉不厉害?”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确实不错。这么快就要突破武师,比我想象的还快些。”
史湘云得了夸奖,越发眉飞色舞。
探春笑道:“瞧把她得意的。云丫头,既然这么厉害,不如给我们露一手?”
史湘云眼睛一亮,当即道:“好啊!正好让你们开开眼界!”
她说着,当即拔出随身佩剑,在花树间舞了起来。
剑影纷飞,衣袂飘飘。
史湘云的剑法灵动飘逸,时而如燕子穿林,时而如惊鸿掠水。
一招一式间,隐隐有气流涌动,带动花瓣纷飞,缭绕在她周身,美不胜收。
众人看得目眩神驰,纷纷叫好。
探春拍手赞道:“好!云丫头好俊的功夫!”
薛宝钗也含笑点头:“没想到云妹妹还有这般本事。”
林黛玉虽未出声,眼中却也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一套剑舞罢,史湘云收枝而立,额上微微见汗,脸上却满是笑意。
她跑到贾环面前,眼巴巴地问:“环哥儿,怎么样?”
贾环点点头,认真道:“很好,追风剑练得不错,待突破武师后,我再教你几套更厉害的。”
史湘云大喜,连连点头:“说定了!不许反悔!”
第394章 柔弱的林妹妹?
史湘云收剑而立,满脸得意地接受着众人的称赞。
林黛玉望着史湘云手中的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方才那一瞬间,她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涌动着,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也可以。
“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史湘云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姐姐,你说什么?”
探春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林妹妹,你……你也要舞剑?”
薛宝钗微微蹙眉,看着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林黛玉迎上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不可以吗?”
史湘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姐姐,你别逗了!你平时走几步路都嫌累,风大点都要咳嗽,还舞剑?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她笑着摆手,只当黛玉在开玩笑。
然而林黛玉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史湘云,目光清凌凌的,十分坚定。
“你……你真要试啊?”史湘云有些不确定了。
林黛玉点点头。
史湘云挠了挠头,又看向贾环。
贾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阻拦的意思。
“那……那给你。”史湘云把手中的剑递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小心点啊,别伤着自己……”
林黛玉接过长剑。
这把剑很轻,握在手中却莫名地契合。
她闭上眼,回想方才史湘云的每一个动作,体内的灵力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顺着经脉蔓延到手臂、手腕、指尖。
然后,她动了。
长剑斜斜刺出,剑身嗡鸣,竟真的有了几分剑意。
史湘云的嘴张大了。
探春的眼睛瞪圆了。
薛宝钗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林黛玉在花树间舞动,身姿轻盈如燕,衣袂翻飞如云。
她的动作没有史湘云那般灵动多变,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飘逸出尘,仿佛不是凡人在舞剑,而是瑶池仙子在弄影。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完全不像一个从未习过武的柔弱女子。
“这……这怎么可能?”史湘云喃喃道。
探春也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林妹妹什么时候学的?”
唯有贾环负手而立,神色如常。
炼气二层,早已脱离凡体。
体内灵力运转,自然能带动身法,模仿招式轻而易举。
林黛玉的天资本就极高,舞出几分剑意不足为奇。
就在这时,林黛玉忽然收势,手腕一翻,长剑平平斩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清气从枝尖激射而出,划过面前的小湖。
“哗——”
湖水应声而裂,被那道剑气劈开一道丈余长的口子,水浪翻涌,向两侧分开,过了片刻才轰然合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史湘云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探春整个人都呆住了。
薛宝钗眸光剧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连远处树上的鸟儿,都被这动静惊得扑棱棱飞起。
林黛玉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仿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的。
“剑……剑气?”史湘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林姐姐,你、你竟然能发出剑气?我练了这么久都没练出来,你第一次就能?”
她猛地转头看向贾环,眼中满是委屈和嫉妒:“环哥儿!你是不是偷偷教林姐姐了?你偏心!”
贾环失笑:“我何时教过她?”
史湘云不信:“那她怎么会?而且那剑气,比我的厉害多了!”
贾环不知道怎么解释。
薛宝钗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林黛玉,眸光幽深。
她感应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带着一丝灵力。
林黛玉体内,竟然也有灵力。
看来,也是之前环兄弟治疗的缘故。
只不过,比她更强。
薛宝钗指尖微微收紧。
看到这一幕,她也见识到了。
灵力,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强大。
那道劈开湖水的剑气,让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修炼的威力。
她想起自己修炼时,那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游走的感觉。
她要好好修炼。
而且——
薛宝钗的目光从林黛玉身上移开,落在波涛四起的湖面上,眸光沉静而坚定。
她要超过林黛玉。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为什么要超过她?
为什么要比较?
可是……
薛宝钗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宝姐姐?”
探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薛宝钗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浅浅笑道:“林妹妹好厉害,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将长剑递还给史湘云,轻声道:“不过是凑巧罢了。”
史湘云接过长剑,还是一脸的委屈和不服,嘟着嘴道:“什么凑巧,分明是环哥儿偏心!我不管,环哥儿你也得教我,我也要学那个剑气!”
贾环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薛宝钗忽然开口。
“环兄弟,之前向你请教的问题,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改日可否再指点一下?”
贾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随时可以。”
薛宝钗点点头,美眸之中,燃起斗志之火。
……
怡红院二楼,贾宝玉像只偷食的老鼠躲在窗户后,窥探着远处,气的浑身颤抖。
而此时,五通道人的面孔浮现在通灵宝玉上,目光死死盯着凉亭中的那群身影,准确地说,盯着那一抹素白。
“炼气二层……灵力竟如此精纯……”
他震惊万分!
那个女子,他方才感应得清清楚楚。
体内灵力纯净至极,毫无杂质,是真正的修士。
若是能吸收了她……
五通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这等体质,这等灵力,简直是天赐的补品!
若能得手,他的魂体不仅能完全恢复,甚至能更进一步!
他看向贾宝玉,试探道:“宝玉,那个穿白衣的女子,是你心上人?”
贾宝玉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与怨毒:“是……可她如今和贾环那个庶子……”
五通道人试探道:“既然如此,你就不想把她夺回来?为师有个法子,可以让那女子彻底属于你。”
贾宝玉一怔,随即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法子?”
五通道人缓缓道:“将她带到为师这里来。为师自有办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她不会再看贾环一眼?”
“真的?”
贾宝玉眼前一亮。
林妹妹……若能让她属于自己……
可随即,他想起林黛玉那清冷的眼神,想起她对自己向来疏离的态度。
他心头一痛,挣扎不已。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不行。”他咬着牙道,“我不能用下作手段,我要打败贾环,要堂堂正正的抢回来。”
五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知道不可能利用贾宝玉对那女子下手了,只能缓缓隐去。
这废物,关键时刻倒有几分执拗。
不过没关系。
他不指望贾宝玉。
那女子就住在荣国府,距离如此之近,而他如今魂体已经恢复,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五通道人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么近的距离,下手实在太方便了。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通灵宝玉,心中涌起一阵得意。
这块玉当真是宝贝,不仅能寄居魂体,还能遮掩气息。
若非如此,他早就被贾环发现了。
命中注定,让他找到这块玉。
命中注定,让他遇见这个灵体女子。
天意如此,他岂能辜负?
……
数日后。
深夜,月黑风高。
五通道人的魂体从通灵宝玉中飘出,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又吸收了贾宝玉输入的灵力,他的魂体已凝实了许多。
他悄无声息地飘出怡红院,往城南而去。
片刻后,城南一处偏僻巷弄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归于寂静。
五通道人拎着一个昏迷的少女,故意在巷口停留片刻,让巡逻的骁骑卫远远瞥见一道黑影。
“什么人!”
骁骑卫的呼喝声响起。
五通道人阴阴一笑,丢下少女,身形往城外飘去。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
……
荣国府。
陈奇急匆匆来到听涛轩,向贾环禀报:“大人!发现那邪修的踪迹了!在城南,他丢下一个昏迷的少女,往城外逃去!柳湘莲已经带人追了!”
贾环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走!”
他大步往外走。
来到院中,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潇湘馆。
夜深人静,林黛玉并未安睡,而是盘膝坐在窗前,默默运转功法。
自从那日舞剑后,她便隐隐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越发活跃。
便每日夜里多练上一会儿。
忽然,她眉头一蹙。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外飘来。
很淡,若非她正运转灵力,根本察觉不到。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
月色朦胧,竹影摇曳,并无异常。
但那股阴气,确实存在。
林黛玉心中警兆顿生,正要起身,那股阴气却忽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怔了怔,微微蹙眉。
是错觉吗?
窗外,五通道人收敛气息,隐在竹影深处,心中暗暗吃惊。
那女子竟然能察觉到他?若非他反应快,险些暴露。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棂,魂体凝聚,正要潜入——
忽然,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天而降。
五通道人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半空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灵力翻涌,眸光冰冷如刀。
正是贾环。
“终于找到你了。”
贾环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五通道人耳边。
五通道人魂体剧震,下意识后退。
“你……你怎么会……”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真以为,你那点调虎离山的小把戏,能骗过我?”
他方才并未远去,而是在荣国府上空隐匿气息,静静等待。
果然,这邪修按捺不住了。
五通道人脸色大变,再无半分犹豫,转身就逃。
魂体化作一道黑烟,往园外激射而去。
“想逃?”
贾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如流星般追去。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划过,转眼间便出了荣国府,往城外荒野飞去。
荒野之上,月明星稀。
五通道人逃至一处山岗,见无法甩脱贾环,索性停下身形,转身面对。
他魂体翻涌,周身黑雾弥漫,面目狰狞。
“贾环!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贾环立于半空,目光淡漠:“跟我拼?你有那个实力吗?手下败将,五通道人!”
第395章 诛邪之战(一)
山岗之上,月冷风凄。
荒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乱石嶙峋,如蹲伏的怪兽。
天边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辉,将这片荒野照得幽暗而苍凉。
五通道人的魂体漂浮在半空,周身黑雾翻涌。
听到贾环的话,他瞳孔骤缩,魂体剧烈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一开始只是怀疑,并未确定。直到上次交手,你丢下躯壳逃走,让我愈发怀疑。”
“后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的玄阴转生录,这才确定,真的是你。”
他冷哼一声:“想不到你能依靠邪术做到这种地步,躯壳消亡而灵魂不灭,不过,这种邪术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吧?”
“今日,这代价将要翻倍,让你魂飞魄散!”
五通道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没想到,是被自己的功法暴露了身份。
贾环淡淡一笑:“说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的功法,我也不会这么快走上这条修炼之路。”
说着,他掌心涌出一股灵力,纯净而磅礴,与五通道人周身的阴邪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五通道人心中一震。
难怪,上次他就奇怪,贾环怎么突然拥有了灵力。
居然是因为他留下的功法。
“该死!”
五通道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虽然他现在没有肉身,但那愤怒几乎要将他魂体撕裂。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被毁的肉身,想起这些日子如丧家之犬般的屈辱——全都是拜眼前此人所赐!
而这个妖孽,居然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
“啊——!”
五通道人仰天长啸,魂体剧烈翻涌,黑雾如沸水般炸开。
“贾环!你逼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周身气势疯狂攀升。
“既然你非要赶尽杀绝,那今日,老夫就和你拼了!老夫修炼数十年,手段之多,你根本想象不到!今日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
话音落下,他再无保留。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残破的魂体中爆发而出。
竟然也达到了练气八层!
只不过与贾环灵力的纯净磅礴不同,五通道人的灵力驳杂不堪,充斥着阴冷、腐朽、血腥的气息,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捞出来的一般。
黑雾疯狂涌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山岗上的荒草瞬间枯萎,乱石上凝结出黑色的霜。
夜空中,那一弯残月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诡异而可怖。
五通道人立于黑雾中央,魂体已彻底凝实,周身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的面目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狰狞如鬼,双目透着疯狂与决绝。
“来啊!”
他咆哮着,黑雾中的无数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贾环立于对面,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力翻涌如火焰,随即——
轰!
一股同样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同样是练气八层。
但贾环的气势,与五通道人截然不同。
纯净,磅礴,浩然。
灵力如火焰般在他周身燃烧,将黑夜照得通明。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狼王虚影,昂首啸天。
月华仿佛被他吸引,从天际倾泻而下,与他周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他立于月光之中,衣袂翻飞,面如冠玉,眸光沉静如水,仿佛不是在与邪修搏杀,而是在月下闲庭信步。
那淡然的神色,与五通道人的疯狂狰狞形成鲜明对比。
两股气势在山岗上轰然对撞。
轰隆隆——
天地仿佛都震了一震。
以两人为中心,狂风骤起,乱石翻滚,荒草贴地。
远处山影间,无数飞鸟惊起,在夜空中慌乱盘旋。
黑雾与白光交织,互相侵蚀,互相吞噬。
两人之间的地面,竟被这气势对撞生生压出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死!”
五通道人怒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双手掐诀,黑雾中无数扭曲面孔呼啸而出,铺天盖地朝贾环扑去。
每一张面孔都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尖啸直刺魂魄,让人心神震荡。
贾环眸光一凝,化手为刀,斜斩而出。
千狼斩!
磅礴灵力凝聚的狼虚影化作一道刀气,当空劈下,那些扭曲面孔纷纷溃散。
但五通道人早有后手。
就在贾环抵挡的瞬间,他双手连挥,黑雾中涌出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贾环缠绕而去。
那些锁链比上一次更加粗壮,更加密集,锁链上还缠绕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仿佛活物一般。
贾环身形连闪,掌风凌厉,将一条条锁链震碎。
然而就在此时,他眉头微微一皱。
五通道人的力量,比上次更强了。
不仅强了,那黑雾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特殊的灵力?
不对。
那灵力不是五通道人的。
他的灵力永远阴邪驳杂,不可能有这般纯净的气息。
那这丝灵力从何而来?
五通道人见贾环神色有异,心中暗自冷笑。
贾环啊贾环,你以为老夫还是上次那个残魂吗?
那块通灵宝玉,当真是好东西。
这些日子,他不仅靠它寄居魂体,还通过吸收贾宝玉的灵力,从中汲取了一丝特殊力量。
那块玉不知是何来历,竟蕴藏着某种特殊灵力,虽然他只能吸收一丝丝,却也让他比之前强了不少。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出来冒险。
“贾环!受死!”
五通道人趁贾环分神之际,双手猛然合十。
黑雾中,无数锁链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贾环当头抓下。
鬼爪遮天蔽日,爪尖漆黑如墨,带着腐朽一切的气息。
贾环抬头,目光一冷。
他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狼王虚影猛然仰天长啸。
“嗷——”
狼啸震天。
狼王虚影化作一道银白流光,与那鬼爪轰然对撞。
轰!
山岗剧震。
银光与黑雾炸开,席卷四方。
四周的林木犹如割麦一般接连倒下,坚硬的山石也如同豆腐一般碎成无数碎块,以两人为中心,冲出一片狼藉。
第396章 诛邪之战(二)
山岗之上,月华与黑雾交织,两道人影在其中激烈搏杀。
五通道人双手掐诀,周身黑雾翻涌,幻化出两根粗壮的漆黑铁链。
铁链如灵蛇般在空中舞动,链身缠绕着扭曲的面孔,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刺耳的尖啸,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之音。
“去!”
他一声厉喝,两根铁链同时激射而出,一左一右朝贾环绞杀而去。
贾环眸光一冷,掌心灵力凝聚,化为一柄银白色的长刀。
刀身修长,寒光凛冽,刀刃上隐隐有灵力流转,如同月华凝成。
他挥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与左边的铁链轰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那铁链上的扭曲面孔被刀光斩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铁链倒飞出去,却在半空中一折,再次扑来。
右边的铁链趁机从侧面袭来,直取贾环后心。
贾环头也不回,左手一掌拍出,磅礴灵力化作掌印,将铁链震退。
他身形一闪,欺身而上,手中长刀连斩。
刀光如雪,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
每一刀斩出,都有灵力化作的刀气激射而出,将五通道人周身的黑雾撕开一道道口子。
五通道人操控两根铁链,上下翻飞,左挡右支。
铁链与刀光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爆响,震得四周山石碎裂,尘土飞扬。
两人从山岗这头打到那头,所过之处,草木尽毁,乱石崩飞。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
远处,几道人影疾驰而来。
是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
他们追着五通道人留下的踪迹,一路赶到此处,而修为不如他们的骁骑卫落在了后面。
四人远远便望见山岗上那惊天动地的战斗。
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只见山岗之上,银白刀光与漆黑铁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月华与黑雾翻涌不休,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两色。
“这……这是神鬼之战吗?”楚风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庞德勇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那黑雾里的,就是那个邪修?怎么看着不像人啊……”
柳湘莲目光紧紧锁定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沉声道:“大人正在和他交手,看这架势,那邪修的修为,只怕不在大人之下。”
陈奇握紧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担忧:“大人能赢吗?”
“能。”柳湘莲毫不犹豫地道,“大人从未输过。”
楚风也点头:“对!大人肯定能赢!咱们得相信大人!”
庞德勇咧嘴道:“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上去帮忙啊!”
说罢,他挥舞着拳头,周身内力运转,哇哇大叫的冲了上去。
“哎!”柳湘莲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眼见陈奇和楚风也跟了上去,他只得拔出配剑,身形一闪,向着五通道人杀去。
此时,山岗之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五通道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两根铁链,乃是以玄阴之力凝成,配合他修炼数十年的邪术,威力惊人。
寻常修士碰上,早就被锁链缠住,吸干精血而亡。
可贾环的刀,却仿佛专克他的邪气。
那银白色的刀光,由灵力凝聚,纯净而凌厉,每一刀都能斩碎他的锁链,每一刀都能撕裂他的黑雾。
而且贾环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逼得他连连后退。
更可怕的是,贾环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打了这么久,竟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而他自己,魂体已经开始微微波动。
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五通道人心中惊骇不已。
这小子真的才十九岁?真的才修炼不到半年?怎么会如此难缠?
他目光闪烁,忽然瞥见从远处山脚下冲来的那几道身影。
他认了出来,那是贾环的人。
修为不高,顶多是大武师级别。
但却是贾环的心腹。
五通道人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之色,不如先杀了这几人,扰乱贾环的心神。
他猛然发力,两根铁链狂舞,逼得贾环微微后退半步。
随即,他身形一转,黑雾裹挟着两根铁链,朝着山脚下那四人激射而去!
“贾环,对付不了你,我先杀了你的心腹,给我死!”
他狞笑一声,铁链如毒龙般扑向陈奇四人。
贾环瞳孔一缩。
不好!
五通道人的实力,根本不是陈奇几人能对付的,甚至以他们大武师的修为,都难以伤到五通道人。
除非武道宗师,或许能凭借武技勉强抵挡一下。
“快退!”
贾环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般追去。
但五通道人速度太快,铁链已至四人面前。
陈奇四人脸色剧变,想退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贾环双手猛然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他施展的,正是方才五通道人的灵技——幽冥鬼爪!
一只巨大的鬼爪凭空凝聚,漆黑如墨,爪尖缠绕着森森阴气,与五通道人那两根铁链轰然对撞!
“轰!”
鬼爪与铁链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铁链被生生震退,鬼爪也随之消散。
五通道人猛然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幽冥鬼爪?!你怎会我的灵技?!”
贾环落在他与四人之间,周身灵力翻涌,眸光冰冷。
“你说呢?”
五通道人心中愈发惊骇。
这是什么恐怖天赋,竟然仅凭方才自己施展的一招,能瞬间学会?
“好,好,好!偷学老夫的灵技,还敢在老夫面前施展!贾环,你当真以为,学会了就能用?”
五通道人狞笑一声,指着消散的鬼爪,讥讽道:“幽冥鬼爪的厉害,不在于灵力,而在于玄阴之气!没有数十年的玄阴之力滋养,你凝聚出的鬼爪不过是空壳子!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贾环立于原地,神色淡然。
他抬手,掌中再次有鬼爪凝聚,虽然比五通道人方才施展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依然凝实可怖。
“发挥几成威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拦住你,已经足够。”
五通道人面色一僵。
贾环说得没错。
即便这幽冥鬼爪威力不如他,但拦住他这一击,确实足够。
而他这一耽搁,陈奇四人已退到安全之处。
五通道人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与愤恨。
这个该死的庶子,当真是他的克星!
山岗之上,月华依旧清冷。
两道身影再次对峙,杀意弥漫。
第397章 诛邪之战(三)
“你们先退下!”
贾环沉声道,陈奇四人不敢迟疑,迅速后退至数十丈外。
山岗之上,再次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
五通道人狞笑一声,周身黑雾翻涌,双手掐诀,无数扭曲面孔再次从雾中涌出,铺天盖地朝贾环扑去。
贾环不退反进,掌中灵力凝聚,同样掐诀——
万鬼噬心!
无数银白色的虚影从他身后涌出,与那些扭曲面孔轰然相撞。
虽然威势稍逊,却丝毫不落下风。
五通道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施展缚魂链。
漆黑锁链如毒龙般袭来。
贾环双手连挥,同样以缚魂链应对。
银白锁链与漆黑锁链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五通道人越打越是心惊。
幽冥鬼爪、万鬼噬心、缚魂链、玄阴斩……他施展的所有灵技,贾环竟然都能当场模仿,一一还击!
此人究竟有多恐怖的天赋?
只看一遍,就能模仿?
他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与恐惧。
这等天赋,若是再修炼个几年,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很快,五通道人冷静下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
贾环眉头微皱,攻势不减。
五通道人一边抵挡,一边讥讽道:“贾环啊贾环,老夫差点被你唬住了!你除了那个千狼斩,还会什么?翻来覆去,全是偷学老夫的灵技!”
“看来,你根本不会别的灵技!你那一身练气八层的修为,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而老夫的灵技,你没有玄阴之气加持,能发挥出五成威力就不错了!”
他越说越是得意,狞笑道:“只会学人,就没有自己的招式吗?就凭这些半吊子的复制品,也想杀老夫?”
贾环眸光微动,没有反驳。
五通道人说的没错。
他确实除了千狼斩,没有别的灵技。
而千狼斩,也不能无限施展。
方才复制的那些灵技,因为没有玄阴之气,威力大打折扣。
如此下去,确实难以取胜。
但——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会别的灵技?”
贾环停下攻势,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你来试试啊。”
五通道人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狐疑。
这小子,在虚张声势?
不管了!
他冷喝一声,全力催动周身黑雾,无数锁链、鬼爪、扭曲面孔同时涌出,铺天盖地朝贾环轰去。
这一击,他已拼尽全力。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落在贾环身上时——
贾环周身忽然涌起一层金光。
金光如铜墙铁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光之上,隐隐有古老的符文流转,透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金刚不坏!
这本是天阶武技,但此刻,他以灵力催动,将原本的武技,融入了灵力的威能——
轰!
五通道人的所有攻击落在金光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仅如此,金光爆发,犹如一轮太阳炸开。
耀眼的金芒化作无数利刃,刺入五通道人的魂体,犹如烧红的铁针刺入肉中,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疯狂后退。
只一击,便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势。
烟尘散尽。
贾环立于原地,周身金光流转,毫发无伤。
五通道人面容痛苦,盯着浑身金光灿灿的贾环,难以置信道:
“这……这是武技?不对,有灵力……你、你把武技转化成了灵技?!”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谢你的提醒,除了学你的招数,我还能自己创。”
方才他不断复制五通道人的灵技,不光是一种攻击手段,也是让他对灵力的运用增加理解。
拥有逆天悟性的他,成功将灵力融入武技,融合出了新的武技。
金刚不坏,现在已经是一门地阶下品灵技。
远处,陈奇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他……把武技变成了灵技?”楚风喃喃道。
庞德勇兴奋地挥拳:“大人太厉害了!那老妖怪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大人!”
柳湘莲眼中满是崇敬:“大人果然深不可测。”
陈奇眼神坚定:“我就说,大人一定能赢!”
山岗之上,五通道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贾环竟然能自己创造灵技?
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神灵转世!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贾环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右手一抬,掌中那柄银白长刀再次凝聚。
这一次,刀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凌厉,隐隐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一字断魂斩!
原本的武道刀法,此刻被贾环融入了磅礴灵力。
他举刀,横扫而出。
简简单单的一刀。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
然而这一刀落下,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
刀光如匹练,横贯长空。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月光仿佛都被这一刀斩成了两半。
五通道人瞳孔骤缩成针尖,浑身汗毛倒竖。
逃!
必须逃!
他疯狂催动魂体,想要遁走。
但来不及了。
刀光已至。
他拼尽全力,将周身所有黑雾、锁链、鬼爪凝聚成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屏障瞬间碎裂。
刀光斩入他的魂体。
“不——!”
五通道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刀光中蕴含的灵力,纯净而霸道,与他阴邪的魂体如同水火相遇。
魂体从刀口处开始溃散,如同冰雪消融,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修炼数十年……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魂体越来越淡。
“贾环……你……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魂体彻底消散。
一阵夜风吹过,将最后一丝黑雾吹散。
山岗之上,重归寂静。
月光清冷,洒在贾环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
他收刀而立,神色淡然:“不得好死?也好过你魂飞魄散。”
远处,陈奇四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良久,庞德勇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一刀……就一刀?”
楚风激动得浑身发抖:“大人太强了!太强了!”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抱拳高声道:“恭喜大人,诛杀邪修!”
陈奇三人如梦初醒,齐齐跪倒。
“恭喜大人,诛杀邪修!”
欢呼声在山岗上回荡,惊起远处林中无数飞鸟。
贾环转过身,望向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地阶中品灵技,一字断魂斩。
威力,比想象中更强。
第398章 黛玉,该遵守承诺了
夜风渐歇,山岗重归寂静。
贾环立于原地,缓缓闭上双眼,静心凝神。
《战诀》功法全力运转。
体内,一股股温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方才一战中吸纳的能量,被悄然转化为最纯粹的修为,汇入贾环丹田。
炼气八层,巅峰!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只差一丝,便能突破至炼气九层。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磅礴。
这一战,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不止是修为。
还有两门融入灵力后形成的新灵技,金刚不坏以及一字断魂斩。
地阶下品,地阶中品。
这两个全新的灵技,让他的战力直线提升。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之色。
灵技的威力,果然远超武技。
尤其是对付五通道人这种邪修,同样是杀伐之术,武技再强,也难伤魂体分毫。
而灵技一刀,便能斩得五通道人魂飞魄散。
由此看来,修炼灵力的前途更为广阔。
贾环忽然想起之前,大都督曾对他说过的话——
“即便有了灵力,也不能荒废武功。”
可照此下去,自己这一身武功,只怕真要荒废了。
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提升过武道修为,卡在八品宗师巅峰许久。
贾环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难道大都督说错了?
不。
大都督不光是九品宗师,眼界也远超常人。
他既然说出那话,必有深意。
贾环望向远方,眸光幽深。
或许,是自己对武道的理解还不够深。
又或许,关于武道,还有自己未曾发现的领域。
这时,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贾环收回思绪,抬眼望去。
山岗下,一队队骁骑卫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火把如龙,将夜色照得通明。
为首的是几个百户,带着百余号弟兄,马不停蹄地爬上山岗。
一踏上山顶,所有人都愣住了。
满目疮痍。
原本荒草萋萋的山岗,此刻已面目全非。
地面上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碎石乱滚,草木成灰。
最骇人的是那道从山岗这头延伸到那头的巨大沟壑,足有丈余宽,深不见底,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力生生犁开。
“这……这是……”
有骁骑卫喃喃道,声音发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
此时,沉浸在兴奋中的陈奇四人也终于清醒过来。
陈奇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崇敬,走到众人面前,朗声宣布:“兄弟们!方才总督大人找到了那个邪修,并与其大战一场!最终取得胜利!”
庞德勇插话道:“那邪修修为极高,手段诡异,但在大人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你们是没看见,大人那一刀——嚯!一刀就把那邪修斩得魂飞魄散!”
骁骑卫们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发出阵阵惊呼。
“一刀斩杀邪修?”
“这是片战场?竟然被摧残至此,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战斗!”
“总督大人当真神人也!”
“总督大人威武!”
议论声中,投向贾环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浓。
贾环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一名骁骑卫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走到陈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奇眉头一挑,随即转身来到贾环面前,抱拳道:“大人,有情况。”
贾环看向他。
陈奇道:“前几天的几起少女失踪案,弟兄们顺着线索追查,发现了一个帮派。那帮派表面做的是正当生意,暗地里却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这几起案子,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贾环点点头,神色淡淡:“此事,便交给你们去办。”
陈奇精神一振:“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三人也上前一步,齐齐抱拳。
“这等小角色,不值得大人亲自出手。兄弟们去去便回!”
贾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四人:“去吧。办利落些。”
“是!”
四人转身,带着一队骁骑卫,呼啸而去。
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山岗上重新暗了下来。
贾环负手而立,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
五通道人虽然伏诛,但事情还没完。
这段时间他究竟潜伏在何处,又是如何恢复修为,如何获得的那一丝特殊灵力?
至于那个帮派……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不过,这种级别的案子,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陈奇四人,绰绰有余。
贾环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转身下山。
……
夜色已深,听涛轩内却灯火通明。
贾环推门而入时,三道身影同时起身迎了上来。
“三爷!”
彩云第一个冲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担忧,“您可算回来了!这么晚……”
香菱跟在后面,虽未出声,一双水杏般的眼睛里也盛满了关切。
而第三个人,让贾环微微一愣。
林黛玉。
她立在灯下,一袭素白衣裙,青丝如瀑。
见他进来,她眸光微动,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只站在原处,轻声问道:
“环哥儿,你……没事吧?”
贾环有些意外:“黛玉怎么在这儿?”
彩云抢着道:“刚天黑不久就来了,说听见什么动静,不放心您,非要在这里等着。我们劝了也不听。”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睫,低声道:“我……我只是察觉到一些异常,心里不安……”
原来,那时贾环与五通道人之前在潇湘馆上的气势交锋,已经惊动了林黛玉。
她又想起了方才感应到的那一丝阴气,不由忧心忡忡,于是便来到听涛轩等待贾环归来。
贾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到林黛玉面前,低头看着她,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林黛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更红了,却还是鼓足勇气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环在椅上坐下,示意三人都坐。
他将之前追查的案子,以及刚才斩杀五通道人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彩云惊呼一声,香菱也捂住了嘴。
林黛玉身子微微一颤,急切问道:“那……那你有没有受伤?”
贾环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忽然心念一动。
他面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微微蹙眉道:“伤倒是没受,只是……方才战斗时消耗太大,灵力有些不稳。若能有人以灵力相助,帮我调息一番,便可无碍。”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一怔,立刻想到了自己:“用灵力帮你调息?我可以吗?”
贾环立即点头:“那是自然,黛玉如今也是炼气二层,体内灵力纯净。若你肯帮我,用你的灵力引导我体内紊乱的气息,定能事半功倍。”
说着,贾环朝一旁的彩云和香菱使了个眼色。
彩云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拉起香菱,笑道:
“那……那我们去给三爷准备热水。林姑娘,您帮三爷疗伤,我们在外头守着。”
香菱也反应过来,红着脸点点头,两人快步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她们离开,又看看贾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贾环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黛玉,随我来。”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让林黛玉无法拒绝。
她轻轻咬了咬唇,将手放进他掌心。
内室。
烛光摇曳,映出一室的朦胧。
贾环在榻边坐下,拉着林黛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环哥儿,我……我该怎么做?”林黛玉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
贾环轻声道:“你只需将灵力渡入我体内,顺着经脉走一遍便可。若有阻滞之处,便多停留片刻。”
林黛玉点点头,闭上眼,凝神运转灵力。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贾环胸前。
灵力缓缓渡入。
贾环闭上眼,任由那一丝清凉纯净的力量在体内游走。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着林黛玉认真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忽然抬手,覆上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
林黛玉一颤,睁开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环哥儿,你……”
“好了。”贾环轻声道,“已经不碍事了。”
林黛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你……你骗我?”
她抽回手,想站起身,却被贾环一把拉住,跌进他怀里。
“环哥儿!”她惊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
贾环却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低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睫轻颤,眸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恼,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与期待。
“我没有受伤。”贾环低声道,“但我忽然想起一个承诺。”
林黛玉心跳如鼓,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目光看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闭上眼。
温热的唇落下,轻轻印在她唇上。
林黛玉浑身一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柔软,温热,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她想推开他,手却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抵在他胸前。
他的吻轻柔而绵密,像春风拂过湖面,像细雨润湿花瓣。
林黛玉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飘飘荡荡,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贾环终于放开她。
她睁开眼,对上贾环含笑的目光,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将脸埋进他怀里,不敢看他。
“环哥儿……你……你坏……”
声音闷闷的,带着娇嗔,却没有半分责怪。
贾环低低一笑,抬手轻抚她如瀑的青丝。
“黛玉,你可知道,我早就想这样了。”
林黛玉埋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自己应该挣脱,应该起身离开,应该端出大家闺秀的矜持。
可她做不到。
她只想这样待着,一直待着。
贾环低头,轻声道:“黛玉。”
林黛玉浑身一颤,抬起头,烟雾朦胧地眼眸看着他。
下一刻,贾环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十分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
林黛玉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何时,她已被贾环轻轻放倒在榻上。
帐幔滑落,遮住了满室春光。
……
第399章 修为突破,异象惊天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之内终于归于平静。
林黛玉蜷在贾环怀中,面颊绯红,眼睫上犹自挂着泪珠。
她闭着眼,呼吸轻浅,仿佛还未从方才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贾环看着精致如玉的面容,不由微微一笑。
但就在这时,他神色忽然一变。
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猛然涌出。
轰——
贾环周身灵力暴涨,丹田之中,那层只差一线却难以突破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炼气九层!
天地骤然变色。
听涛轩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涌来无数云层,云层翻涌如海,层层叠叠,以贾环所在之处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有银白色的光芒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贯云霄,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之中,隐隐有无数银白狼影奔腾呼啸,又有刀光剑影闪烁,威势惊天动地。
轰隆隆——
巨响如雷鸣,传遍整个京城。
荣国府。
贾母正在暖阁中安睡,忽然被一阵巨响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只觉整座屋子都在微微颤抖。
“来人!来人!”
鸳鸯掀帘而入,脸色发白:“老太太,外头……外头天变了!”
贾母顾不得穿鞋,扶着鸳鸯的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白光耀眼,将夜空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光芒周围的云层翻涌如海,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这……这是……什么异象?”贾母声音发颤。
鸳鸯紧紧扶着她,也惊得说不出话。
东院,王夫人披头散发地冲出门,望着那道照亮半边天的银芒,脸色惨白。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身边的婆子丫鬟们乱成一团,有的念佛,有的哭喊,有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荣禧堂,贾政衣冠不整地站在廊下,望着那道冲上云霄的光芒,面色凝重至极。
“天象异变……天象异变……到底是福是祸?”
西府,贾赦、贾珍等人也都被惊醒,纷纷跑出门来,望着异象,惊骇莫名。
整个荣国府,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怡红院。
贾宝玉正在二楼焦急地来回踱步。
师父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他时不时望向窗外,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忽然,天地骤亮。
整座怡红院都在颤抖。
贾宝玉踉跄几步,扶住窗框,抬眼望去。
那是什么?
而且,他刚才似乎感知到一股强大气势,似乎是从……听涛轩的方向传出?
他瞳孔骤缩,一股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剧烈震颤。
“师父!”贾宝玉失声惊呼。
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师父,一定出事了,是谁?是谁干的?”
他喃喃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自己的希望,又破灭了。
皇宫。
御书房中,燕雨正在闭目打坐。
忽然,他眉头一挑,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皇城之巅。
他负手而立,望向天空上的银芒,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居然突破了炼气九层……”
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贾环啊贾环,你倒是让本都督刮目相看。”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修为。
假以时日,此子成就,不可限量。
他正要转身,忽然神色一凝。
目光转向京城另一侧,遥远的城东方向。
那里,隐隐有一股气息,一闪而逝。
极淡,极快,若非他修为已臻化境,根本无法察觉。
燕雨眸光微沉。
“你也感知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望向那片夜空,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天下,将要变了。”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袂。
那道一闪而逝的气息,再未出现。
燕雨又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皇城之上,明月依旧清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听涛轩内,一切渐渐消散,天地重归寂静。
贾环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
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然昏睡过去的林黛玉,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炼气九层。
终于突破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望向皇宫的方向,又望向城东那片幽深的夜空。
方才那一刻,他感应到了两股气息。
一股强大而熟悉,是大都督燕雨。
另一股……
他眸光微凝。
那道气息,深不可测。
京城之中,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他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轻轻揽紧怀中的林黛玉。
无论那人是谁,至少今夜,与他无关。
……
翌日,京城沸腾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
“你们看见了吗?那道白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何止看见,我家那房子都震了三震,我还以为地龙翻身了呢!”
“啧啧,莫不是有什么祥瑞?”
“祥瑞?我看是凶兆!你们没听说吗?昨夜城外那一战,打得是天翻地覆!”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绘声绘色:“话说昨夜子时,城外十里坡,突然爆发一场惊天大战!但见黑云压顶,鬼哭狼嚎,又有银光冲天,狼啸震野!有那胆大的樵夫远远瞧见,说是有两位神仙在斗法,打得山崩地裂,飞沙走石!”
台下听众倒吸一口凉气。
“神仙?这世上真有神仙?”
“那还有假?今日一早有人去城外看,好家伙,那山坡上一道道裂痕,深不见底,还有个大坑,方圆十几丈!你说这不是神仙打架是什么?”
有人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亲戚在骁骑卫当差,听说昨夜是那位贾都督亲自出马,跟一个邪修斗了一场,最后把那邪修一刀斩了!”
“贾都督?就是那位武状元贾环?”
“除了他还有谁!年纪轻轻,已经是骁骑卫总督,如今又斩妖除魔,了不得了不得!”
“啧啧,这位贾大人,可真是咱京城的活神仙呐!”
议论声中,贾环的名声愈发高涨。
与此同时,城西,青狼帮总舵。
青狼帮是京城一带的地头蛇,表面经营车马行、客栈,暗地里走私禁品、拐卖人口,无恶不作。
但因上头有人,一直逍遥法外。
然而今日,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砰!”
总舵大门被一脚踹开,无数骁骑卫如潮水般涌入。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并肩而入,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青狼帮帮主李大膀子正在正堂与几个心腹议事,听见动静冲出来一看,当场吓得腿都软了。
“四……四大天王?!”
他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贾环贾总督麾下的四大天王,竟然齐刷刷站在他面前!
楚风咧嘴一笑:“哟,认识我们?那省事了。李帮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大膀子连连后退,声音发颤:“各……各位大人,小的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偶尔卖点禁品,从不敢害人性命,您们怎么……怎么亲自来了?”
庞德勇冷哼一声:“小本生意?拐卖人口也是小本生意?”
李大膀子脸都绿了:“冤枉!冤枉啊!小的从不碰人口买卖!”
陈奇懒得废话,一挥手:“拿下!”
骁骑卫蜂拥而上,青狼帮帮众试图反抗,但在训练有素的骁骑卫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刀光剑影,惨叫声起。
片刻间,总舵内血流成河,顽抗者尽数伏诛,剩下的人抱头蹲地,瑟瑟发抖。
李大膀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眼泪都下来了。
就为了查点禁品生意,至于出动四大天王吗?至于吗?!
战斗结束不久,一道身影施施然走进总舵。
沈易穿着一袭天青色睚眦服,满脸笑意。
“哎呀呀,四位辛苦了辛苦了。”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啧啧道:“陈奇,不愧是都督府的人,你们这效率,比我们北镇抚司高啊。”
陈奇抱拳笑道:“沈镇抚使说笑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易摆摆手:“贾老弟那边解决了那邪修,我总得来善后嘛。这点小事,其实交给北镇抚司就成,还麻烦你们四大天王亲自跑一趟,太客气了。”
楚风嘿嘿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沈易点点头,看向那些被押着的帮众:“行,接下来交给我们。审一审,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
北镇抚司的番子上前,将青狼帮一众核心人物押进后堂,开始审讯。
……
第400章 罪行暴露,贾宝玉恐慌
青狼帮总舵,后院厢房已被临时改作刑房。
惨叫声、求饶声、鞭子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大膀子被绑在木架上,衣衫褴褛,浑身血痕。
两个北镇抚司的番子轮番上阵,拳脚相加,皮鞭挥舞,打得他皮开肉绽。
“说!那几起少女失踪案,是不是你干的?”
“不说是吧?再打!”
鞭子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李大膀子惨叫连连,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喊:“冤枉……冤枉啊大人……真不是小的……”
番子们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厮骨头倒是硬,打成这样还不松口。
一个番子擦了擦汗,冷笑道:“行,有种。那就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就在这时,一个北镇抚司的小旗匆匆跑进来,满脸喜色:“别打了!招了!那边招了!”
番子们停下手,回头看去。
小旗道:“那边审讯的一个小头目,全招了!那几起少女失踪案,是他带着手下干的!他收了荣国府一个叫茗烟的小厮的银子,绑了人送到指定地方!帮内其他人全不知情!”
李大膀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浑身颤抖,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
“那个王八蛋!那个杀千刀的!”
他仰天悲嚎,声音凄厉,“我青狼帮全毁在他手里了!我恨啊——!”
其他几个被押在一旁的小头目,闻言也是欲哭无泪,一个个破口大骂,恨不能把那个同伙撕成碎片。
就因为一个人贪财,整个青狼帮就这么毁了。
这找谁说理去?
此事也在后来传开,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一大谈资。
一个小帮派,居然被骁骑卫都督府的三个副都督,一个千户,亲自带着人一锅端了!
还是威名赫赫的贾总督麾下的四大天王!
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小头目收了银子犯下罪行。
……
此刻。
青狼帮总舵,正堂。
沈易听完禀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荣国府?小厮?”
他看向陈奇四人,眉头微挑,“这事儿,会不会跟荣国府的某些人有关?”
陈奇神色凝重:“小头目供认不讳,银子确实是那个小厮给的。至于那个小厮背后是谁,还得抓回来审才知道。”
楚风冷哼一声:“不管是谁,敢做这种事,就别想跑。”
沈易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拿人!”
陈奇抱拳道:“沈镇抚使,此事牵扯荣国府,得先禀报总督大人一声。”
柳湘莲已唤来一名骁骑卫,低声吩咐几句。
那骁骑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沈易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叹道:“贾老弟怕是又有的忙了。”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落在榻上。
贾环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林黛玉蜷在他臂弯里,睡颜安静,睫毛浓密如蝶翼,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呼吸轻浅而均匀。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昨夜的暧昧气息。
贾环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林黛玉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目光对上贾环含笑的眼眸,她先是一怔,随即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脸颊瞬间红透。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贾环揽得更紧。
“醒了?”他的声音温柔而撩人。
林黛玉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她心中羞涩万分。
忽然——
“呀!”
林黛玉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贾环挑眉:“怎么了?”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发颤:“我……我感觉体内……好像……”
她只觉得灵力在体内奔涌,比之前强了数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贾环目光一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惊喜。
“炼气四层。”
他看向林黛玉,嘴角笑意更深,“一夜之间,连破两层。黛玉,你如今可是炼气四层的高手了。”
林黛玉呆住了。
炼气四层?
她之前不过是炼气二层,怎么一夜之间……
她想起昨夜的事,脸又红了,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贾环轻笑着揽紧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看来昨夜不仅我得了好处,你也是。”
他顿了顿,唇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黛玉若想修炼更快,咱们以后可得勤快些。”
实际上,贾环清楚,这种好处,应该只有第一次才有。
林黛玉耳根红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羞得用力推他:“不要!”
她挣扎着坐起身,慌乱地找自己的衣裳,“我……我得回去了……天都亮了……”
贾环靠在榻上,含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穿衣。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撒上一层金粉,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
林黛玉穿好衣裳,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还红着,眼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意。
“我……我走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往外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起身,来到外间。
贾环走在前面。
林黛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眼睫低垂,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外间,彩云正和史湘云聊天。
见门帘掀动,她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和贾环打招呼,忽然愣住了。
贾环和林黛玉并肩走出。
林黛玉那神态,那模样,那浑身散发出的韵味……史湘云太熟悉了。
她瞪大了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黛玉脸上。
林黛玉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头垂得更低:“云丫头,你怎么也在?”
史湘云忽然“啊”了一声,跳起来指着林黛玉:“林姐姐!你……你果然!我就知道,环哥儿私下教你东西了是不是!”
林黛玉一怔,随即脸更红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史湘云叉腰道:“我就说嘛,那天你舞剑怎么那么厉害,原来环哥儿偷偷教你了!哼,偏心!太偏心了!”
她说着,转向贾环,眼神幽怨得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环哥儿,你怎么能这样?我拜师这么久,你就教了我几招粗浅的功夫,林姐姐什么都没学,你倒好,偷偷给她开小灶!你是不是觉得我笨,教不会?”
贾环失笑,正要开口解释。
林黛玉已经受不住这种场面,红着脸丢下一句“云丫头不要胡说”,便快步往外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史湘云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贾环,眼中的幽怨更浓了。
“环哥儿,你说,你是不是偏心?”
贾环走上前,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笑道:
“偏什么心?你林姐姐那是天赋好,你若想学,我什么时候不教你了?”
史湘云被他揉得一愣,随即嘟起嘴:“那你教我的怎么没有林姐姐厉害?”
贾环道:“你林姐姐那套功夫,不一定适合你,不过你要想学,回头我也教你。”
史湘云眼睛一亮:“真的?”
贾环点头:“真的。”
史湘云这才转嗔为喜,却又想起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环哥儿,林姐姐……怎么会和你……”
她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我什么?”
史湘云被他的目光看得脸一红,不由回忆起两人的亲密画面,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先去练功了!”
说完,也一溜烟跑了。
彩云在一旁捂着嘴笑。
贾环摇摇头,正要说什么,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骁骑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大人!陈副都督那边有消息传来,案子查清了,之前的几起少女失踪案,是青狼帮一个小头目所为,受人指使。指使者是荣国府的小厮,名叫茗烟。”
茗烟?
贾环眉头一挑。
……
怡红院。
茗烟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一头扎进内室。
“二爷!二爷救命啊!”
贾宝玉正瘫坐在榻上,望着地上那堆通灵宝玉发呆,一夜未睡的他,此刻的模样无比颓唐。
听见喊声,贾宝玉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昨夜那道耀眼光芒,那惊天动地的威势……他全明白了。
师父死了。
被贾环杀了。
那个他寄予厚望、以为能帮他报仇的师父,就这么死了。
贾宝玉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恨。
恨贾环入骨。
可恨有什么用?师父那么厉害,都被贾环杀了,他一个炼气二层,能做什么?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与颓丧。
“二爷!二爷!”茗烟扑到他面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不好了!我刚收到消息,青狼帮被骁骑卫端了!小的……小的托他们办的事,全暴露了!他们肯定要来抓小的!二爷,您救救小的!”
贾宝玉瞳孔骤缩,猛然清醒过来。
青狼帮……少女……
他想起师父曾让他找茗烟去办的那些事——绑那些女子,送到指定地点,供师父吸收阴气。
暴露了?
那岂不是……
他脸色瞬间惨白。
骁骑卫的手段,他听说过。
那些番子审起人来,什么都能问出来。
茗烟被抓,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到那时……
贾宝玉浑身发抖,脑海中一片混乱。
“二爷!二爷您说句话啊!”茗烟哭喊着。
贾宝玉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怎么暴露的?”
茗烟哭道:“青狼帮被贾环麾下的四大天王带人一锅端了!那人肯定会招是我指使的!骁骑卫马上就来抓我!二爷,您救救我,我是替您办事的啊!”
贾宝玉如遭雷击。
四大天王……贾环的人……
他该怎么办?
他可以推说不知道,把事情全推到师父身上。
但贾环会信吗?
就算贾环信了,他会放过自己吗?
他想起贾环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他一次次羞辱自己,想起昨夜的异象……
贾宝玉浑身发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完了……
第401章 得知真相,贾宝玉黑化
茗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骁骑卫的人马上就来……二爷,您得救救小的啊!”
贾宝玉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茗烟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二爷!咱们可以先去老太太和太太那儿告状!就说贾环那厮公报私仇,诬陷咱们!只要老太太发了话,他贾环再厉害,还能违逆老太太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兴奋:“对!就是这样!二爷您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只要您去哭诉一番,老太太肯定会护着您!到时候贾环那厮,也不敢怎么样!”
贾宝玉抬起头,看着茗烟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告状?
让老太太压贾环?
茗烟毕竟只是个小厮,整日待在府里,哪知道外头的事。
他还以为老太太是荣国府的天,以为老太太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低头。
可贾宝玉很清楚。
如今的贾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子了。
骁骑卫总督,从二品,圣上跟前的红人。
这样的人,老太太压得住?
就算老太太亲自开口,贾环会听?
贾宝玉苦笑,摇了摇头。
“二爷?”茗烟见他摇头,愣住了,“您……您什么意思?”
贾宝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茗烟又焦虑地踱起步来,嘴里絮絮叨叨。
“二爷,您说您也是,就算要玩那些丫头,府里那么多丫鬟,随便挑几个不行吗?干什么非要到外面去找?外头的人不好收拾啊!现在好了,出了人命,这可怎么收场……”
贾宝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茗烟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小……小的说,府里丫鬟那么多,何必去外面……”
“不是这句!”贾宝玉霍然起身,一把揪住茗烟的衣领,双目赤红,“你说出了人命?什么出了人命?那些人……那些人不是被吸了点阴气吗?”
茗烟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嗦道:“二爷……您……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贾宝玉嘶吼。
茗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你让小的绑的那些姑娘……都是……早就死了……”
轰——
贾宝玉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死了?
那些姑娘……死了?
师父不是说,只是取一些阴气,过些日子她们自会恢复吗?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功法,那些需要“吸纳阴气”才能修炼的法门。
师父说,这是修炼的正途,只需取用少许,不会伤人根本。
可茗烟说,人死了。
死了。
贾宝玉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桌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炼过师父教的功法。
那些功法,吸纳的“阴气”,就是从那些姑娘身上来的。
那他修炼的,是什么?
他猛地想起那些夜里,师父让他运转功法时,体内那股阴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是正常的,以为是修炼必经的过程。
可现在……
贾宝玉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冲到墙角,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眼泪一起往下流。
师父骗了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那些姑娘,因为他死了。
而他修炼的,是杀人害命的邪术。
贾宝玉靠着墙,滑坐在地,浑身发抖,眼神空洞而茫然。
茗烟在一旁看着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茗烟又絮絮叨叨起来。
“二爷,您说您这事儿办的……那些姑娘死得那么惨,骁骑卫能善罢甘休吗?早知道当初就找府里的丫鬟多好,非要到外头……”
贾宝玉双眼逐渐变红,心中升起一股戾气。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贾环一个庶子,凭什么压过这么优秀的自己?
老天不公!
他贾环能逆袭改变命运,我贾宝玉难道不行?
难道我要认命,死在那个庶子手上?
不,不行!
我也要逆天改命!
茗烟正絮叨着,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抬头一看,贾宝玉已经站起身,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茗烟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二爷?您……您怎么了?”
贾宝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茗烟,你说得对。那些姑娘的死,确实不该。”
茗烟连连点头:“对对对,二爷您能想通就好……”
“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茗烟一愣:“啊?”
贾宝玉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干的。”
茗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大嘴,看着贾宝玉那双陌生的眼睛,终于察觉到不对。
“二爷?您……您别开玩笑……小的、小的是替您办事的啊……”
贾宝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茗烟转身就跑。
然而他只跑出两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茗烟惊恐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脱。
他平日里那个文弱无能、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二爷,此刻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二……二爷……”
他艰难地回头,对上贾宝玉那双冰冷的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贾宝玉面无表情,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
茗烟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滑落,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贾宝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贾宝玉松开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大口喘着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快意。
这个人,知道他太多事。
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蹲下身,盯着茗烟那张扭曲的脸,脑海中飞速转动。
茗烟是畏罪自杀的。
对。
他因为事情败露,恐惧之下,自己了断了。
贾宝玉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怡红院,茗烟的尸体不能留在这儿。
他弯腰,拎起茗烟的尸体——炼气二层的修为,让他的力气远超常人,拎起一个人轻而易举。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怡红院,往茗烟的住处而去。
半个时辰后。
茗烟的住处,一切已布置妥当。
尸体被挂在房梁上,脚下倒着一张凳子,旁边还放着一封“遗书”。
贾宝玉模仿茗烟的笔迹写的,上面写着他因拐卖少女事发,畏罪自尽,与旁人无干。
贾宝玉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茗烟身上了。
师父死了,茗烟也死了,死无对证。
至于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要没有人知道他修炼过,只要没有人发现他体内的灵力,他就是干净的。
可贾环……
贾宝玉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那个庶子,如今修为高深,嗅觉灵敏。
他会相信吗?会不会发现什么?
他想起自己体内的灵力,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功法。
以贾环的手段,若探查起来,必然能发现端倪。
到那时……
贾宝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只能祈祷了。
祈祷贾环不会追查到自己。
……
听涛轩。
贾环听完骁骑卫的汇报,眉头微挑。
茗烟,这不是贾宝玉的小厮吗?
他不由想起之前对贾宝玉的怀疑。
他倒不觉得那个草包有胆子做这种事。
但一定和五通道人有某些联系。
若真是如此……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眼前的骁骑卫:“立即传令,去抓捕茗烟,就地审查,本督亲自督办!”
“是!”骁骑卫领命而去。
一旁的彩云也知道有了新案子,还和荣国府有关,不由有些担心。
不过,想起贾环如今的身份,她又压下了心中的担心。
她立即命人将贾环的官袍、武器拿出来,她亲自为贾环更衣。
很快,贾环身着一袭紫色睚眦官袍,腰挎雁翎刀,走出了院子。
“大人!”
听涛轩外,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都在,只率领了三十余骁骑卫。
主要是荣国府地方特殊,人带太多了,影响不好。
而且,抓一个小厮,以他们这副阵容,完全是太瞧得起他了。
贾环一声令下:“出发!”
“是!”
众人齐声大喝,随即直奔大观园方向。
第402章 抓捕宝玉,谁敢阻拦
贾环带着一队骁骑卫,直奔大观园。
骁骑卫们身着玄色睚眦服,刀剑出鞘,列队而行,气势凛然。
沿途的丫鬟、婆子、小厮们远远望见,纷纷变色,躲到路边,缩着脖子偷看。
“那是……骁骑卫?怎么往园子里去了?”
“领头的那个,是环三爷!天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一定是大事,外面最近有些不太平,难道波及到荣国府了?”
“嘘,别说了,快走快走!”
窃窃私语声中,众人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但当贾环等人来到大观园入口,两个看门的小厮却是神色一变,没有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下意识上前阻拦:“这里是大观园,外人禁止入……”
贾环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只是随手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砸在那个看门小厮的身上,瞬间将其击飞数米,狠狠撞在墙上,晕死了过去。
另一个小厮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连忙避让到一旁。
一众骁骑卫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进入大观园。
穿过几重花木,贾环一行人来到怡红院附近的一排下人房。
茗烟作为贾宝玉的贴身小厮,以往都是住在怡红院内,不过贾宝玉“魔怔”之后,他便搬到了外面。
“就是这里了。”贾环扫了一眼,下令,“进去搜!”
庞德勇反应快,一挥手:“跟我来!”
几名骁骑卫破门而入,庞德勇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片刻后,他快步而出,脸色凝重:“大人,茗烟死了。”
贾环眉头一皱,迈步进门。
屋内光线昏暗,一具尸体悬在梁上,脚下倒着一张凳子。
旁边桌上放着一封信。
陈奇上前,将尸体放下来,平放在地上。
楚风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递给贾环:“遗书,说那件案子是他一人所为,畏罪自尽。”
贾环接过,目光掠过那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字迹倒是工整,可这“畏罪自尽”,未免太干净了些。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验尸。”
一名中年骁骑卫立即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尸身。
翻开眼皮,按压脖颈,检查四肢。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大人,此人并非自缢身亡。”
贾环目光一凝:“怎么说?”
骁骑卫指着尸体的脖颈:“自缢者,缢沟通常在后颈上方,呈提空状。可此人脖颈上的痕迹,是水平环绕,且深浅均匀——这是被人勒死,或者掐死后,再挂上去的。”
他顿了顿,又翻开尸体的眼皮:“而且,此人眼结膜下有出血点,这是窒息而死的典型特征。若是自缢,绳索勒紧时血管受压,也会有出血,但这人的出血点更密集,更像是被人用力掐住脖颈所致。”
贾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脖颈上的痕迹。
果然,隐约能看出指印的轮廓。
他站起身,眸光深沉。
“也就是说,茗烟是被人杀害,然后伪装成畏罪自尽。”
陈奇皱眉道:“谁会杀他?莫非是背后还有主使,杀人灭口?”
楚风也道:“青狼帮那小头目招供,说指使他的是茗烟。如今茗烟一死,线索就断了。”
庞德勇挠头:“难道是那主使者干的?可茗烟一个小厮,能有什么大主使?”
柳湘莲沉声道:“茗烟是贾宝玉的人。”
众人目光交汇,都看向贾环。
贾环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不远处那栋荒凉的院落——怡红院。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贾宝玉对着材料魔怔般摆弄的画面。
贾宝玉。
这个草包,他不信有胆子做那种事。
但茗烟的死,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走,去怡红院。”
贾环转身,大步往外走。
骁骑卫们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
与此同时。
怡红院二楼。
贾宝玉站在窗前,透过窗缝将骁骑卫搜查茗烟住处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发抖。
正好,贾环带着人走出房间,向着怡红院走来。
贾宝玉看见贾环抬头,目光似乎正与他对上。
虽然隔得远,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来了……他们来了……”
贾宝玉喃喃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怎么办?
跑?往哪跑?
反抗?他炼气二层,贾环能斩杀师父,他拿什么反抗?
他只能赌。
赌贾环没有证据,赌那个“遗书”能骗过所有人,赌自己装得像一个无辜的人。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整了整衣襟,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女人的声音。
王夫人。
贾宝玉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下楼。
怡红院外。
骁骑卫们已列队而立,将院门围得水泄不通。
贾环负手而立,正要下令抓人,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声叫喊。
“站住!都给我站住!”
王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刚收到贾环带人闯入大观园的消息后,她心中就暗道不好,预感到贾环是要对她的宝贝儿子动手,所以立即赶来。
果然来的及时。
王夫人发髻散乱,满脸焦急,张开双臂拦在怡红院门前。
“贾环!你、你要干什么?!”
贾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夫人被他那目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但护子心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是宝玉的住处!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做什么?你还当自己是贾家的人吗?”
这时,怡红院的门从里面打开。
贾宝玉踉跄着冲出来,一脸惊慌失措,看见王夫人,顿时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太太!太太救我!”
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活脱脱一个受惊的无辜者。
王夫人心疼得不行,一把搂住他,怒视贾环:“贾环!你凭什么抓宝玉?他犯了什么罪?”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凭什么?你自会知道的。”
他懒得废话,直接下令:“拿下。”
几名骁骑卫应声上前。
贾宝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王夫人身后躲。
王夫人身边的婆子丫鬟想拦,被骁骑卫随手一拨,便踉跄着跌开。
一个婆子还想撒泼,被庞德勇瞪了一眼,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两个骁骑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贾宝玉的胳膊。
然而,就在他们手指触碰到贾宝玉的瞬间——
贾宝玉体内,一股力量猛然涌出。
炼气二层的灵力,在他恐惧紧张之下,本能地爆发出来。
两个骁骑卫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贾宝玉身上震出,手臂一麻,竟险些抓不住。
他们齐齐一愣,不禁有些诧异。
这贾宝玉,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草包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贾宝玉也察觉到了不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连忙收敛灵力,任由自己软软地往下滑,做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两名骁骑卫这才打消疑惑,重新将他牢牢架住。
第403章 没有环哥儿,荣府完了
王夫人眼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即将被人带走,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冲上前去,死死抓住贾宝玉的胳膊,朝贾环尖声道:
“贾环!你放开他!你凭什么抓他?他一个孩子,能犯什么罪?”
贾环淡淡看着她,目光冷漠如冰。
“王夫人,我劝你让开,不然,视作同罪!”
王夫人浑身发抖,却不肯松手:“我不让!你今天不说清楚,休想带走宝玉!我要去见老太太!我要去见老爷!我倒要问问,贾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庶子做主了!”
她说着,竟然亲自上前,用力去推那几个骁骑卫。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骁骑卫们架着贾宝玉,王夫人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不放,尖声叫骂。
贾环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这边的动静太大,早已惊动了半个大观园。
林黛玉最先赶到。
她本就在附近,听见喧哗声,匆匆而来。
一见这场面,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贾环身边,低声问:“环哥儿,这是……”
贾环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紧接着,薛宝钗、史湘云、迎春、惜春、李纨等人也纷纷赶来。
她们远远望见骁骑卫围住怡红院的院门,王夫人披头散发地哭喊,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环哥儿怎么带人抓宝玉?”
姐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史湘云想上前问个究竟,被薛宝钗轻轻拉住,摇了摇头:“环兄弟应该是在办公事,我们不要干扰他。”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探春和赵姨娘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探春满脸惊疑,赵姨娘心中也很疑惑,同时也冒出一丝欣喜——环儿如今真是威风了,将那对母子整治的如此狼狈。
她正要凑上去说话,王夫人猛地抬头,看见赵姨娘,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厉声道:
“赵姨娘!你养的好儿子!还不让他放人!”
赵姨娘心头一紧,往日王夫人的威严,还是让她打心里有些畏惧。
她下意识看向贾环。
贾环看着王夫人,冷哼一声,淡淡道:“我母亲如今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王夫人,你还当是从前呢?你没资格命令她!”
“你……”
王夫人如遭雷击,脸色阵青阵白。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庶子,早已不是她能随意呵斥的了。
就连他的生母,如今也和她平起平坐了。
一股又气又急的怒火直冲脑门,王夫人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姨娘却是心中狂喜,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王夫人朝身边的婆子尖声道:“去!去请老太太!就说有人要害宝玉!快去!”
那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贾环淡淡看着,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不多时,贾母扶着鸳鸯的手,颤巍巍地赶来。
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贾环。
“环哥儿!你要做什么!”
王夫人一见贾母,顿时像见了救星,扑过去跪倒,抱住贾母的腿放声大哭:
“老太太!您可来了!您看看这个孽障!他、他要抓宝玉!他眼里还有没有贾家!有没有您!”
贾宝玉见到自己最大的靠山来了,立刻一脸无辜地哭诉:
“老祖宗!孙儿冤枉!孙儿什么都不知道!贾环他……他就是看孙儿不顺眼,要置孙儿于死地!”
贾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抽气。
她抬头看向贾环,怒声道:“还不放人!”
贾环纹丝不动,只淡淡道:“老太太,此事与您无关,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地:“你!你这个不孝子孙!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若不放人,我便召集全族,将你逐出贾家!”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王夫人眼中闪过狂喜,连连点头:“对!逐出他!他本来就不配做贾家的人!”
林黛玉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薛宝钗、史湘云、三春姐妹、李纨等人也是一脸担忧。
将环哥儿逐出贾家?
那可是天大的事!
怎么会闹成这样?
可贾环却只是淡淡一笑,眼中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老太太请便。不过今日,就算您逐我出贾家,贾宝玉,我也必须带走。”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贾母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贾环的手直哆嗦:“好……好……来人!去叫凤丫头!让她召集所有族老!我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孽障逐出贾家!”
王熙凤正在理事,收到传唤,连忙赶来。
她一进园子,看见这场面,顿时头大如斗。
一边是老太太和王夫人,一边是贾环。
这两边,哪个她都惹不起。
贾母见她来了,厉声道:“凤丫头!你去传我的话,让族中长辈都到祠堂集合,我今日要亲自将这个不孝子孙逐出贾家!”
王熙凤脸色发苦。
她目光在贾环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被架着的贾宝玉,咬了咬牙,凑到贾母耳边,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您消消气。这……这事儿只怕不妥。”
贾母怒道:“有何不妥?难道我还没有资格逐一个不孝子孙,你说有何不妥?”
王熙凤一脸无奈,声音更低:“老太太,您有所不知……如今的荣国府,全靠环哥儿撑着。若真把他逐出去,咱们荣国府……只怕就完了。”
贾母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王熙凤苦笑,只得如实道来:“老太太,咱们荣国府这些年的情况您也清楚,只有出项没有进项。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每天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银子?若不是环哥儿,我们早喝西北风去了。”
贾母大吃一惊:“不可能,前些日子鸳鸯给我看过公中账目,不该如此!凤丫头,你……”
王熙凤连忙解释:“库里的老本,本来还能撑些时日,可前几天……一下子支出了近十万两银子,如今账上已是空空如也。”
贾母脸色大变:“十万两?怎么回事?”
王熙凤看了王夫人一眼,硬着头皮道:“是太太吩咐的,让采买一批名贵药材、玉石朱砂之类的东西,说是宝玉要的。那单子上的东西,件件价值不菲,一共花了……九万七千两。”
贾母猛地转头,盯着王夫人,目光如炬:“你究竟做了什么?”
王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第404章 审问贾宝玉
面对贾母的问题,王夫人脸色煞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这时,贾环冷冷开口,声音清朗,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老太太不必追问了。那批东西,是贾宝玉要的,那些东西的作用,只有一个,修炼邪术。”
“前段时间都督府联合北镇抚司通缉的邪修,昨夜在大观园中被查出。而贾宝玉的贴身小厮茗烟,指使青狼帮掳掠少女,造成轰动京城的大案。今日,茗烟被人灭口,伪装成畏罪自尽——这一切,和他贾宝玉脱不了干系!”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贾宝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夫人更是难以置信,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林黛玉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史湘云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迎春、惜春吓得往后退,李纨一脸骇然。
贾母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这……怎么会这样……”
她嘴唇颤抖,忽然身子一晃,仰面倒下。
“老太太!”
“老祖宗!”
众人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鸳鸯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又是抚胸又是顺气,好不容易才让贾母缓过一口气来,不至于让整个贾家当场开席。
贾环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看向那几名骁骑卫。
“带走。”
骁骑卫们架起贾宝玉,大步往外走。
贾宝玉浑身瘫软,任由他们拖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夫人,又看了一眼晕倒的贾母,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王夫人想追,却双腿发软,扑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带走。
在场众人,再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观园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王夫人低低的呜咽声,在空气中回荡。
都督府,诏狱深处,阴暗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照出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囚犯们压抑的呻吟声。
贾宝玉被两个骁骑卫架着,一路拖到一间刑房。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刑房里的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墙上挂满各式刑具——烙铁、夹棍、皮鞭、钉椅……每一件上面都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不……不要……”
贾宝玉哆嗦着往后退,却被身后的骁骑卫一脚踹了回去。
贾宝玉整个人扑倒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石板,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起来!”
骁骑卫的喝骂声在头顶炸开。
有人揪着他的发辫,将他上半身拎起来。
贾宝玉吃痛,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叫出声——方才一路拖来,他每哀嚎一声,便要挨上一记窝心脚,如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而他也根本不敢运用灵力抵抗,只能硬生生受着。
这时,脚步声响起。
一个审讯官走进来,手中提着一根带刺的鞭子,眼神冰冷:“到了诏狱,由不得你不招!”
贾宝玉惊恐的瞪大眼睛,浑身哆嗦:“不……不要……”
片刻后,刑房内就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过了一阵,贾环缓缓走进刑房,审讯官上前行礼,低声耳语了几句。
贾环眉头微皱,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伤痕、气息奄奄的贾宝玉。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贾宝玉,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硬气,这一点,我承认我小瞧了你。”
贾宝玉抬头,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环……环弟……不,贾大人!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爬着往前,想抱住贾环的腿,却被贾环一脚踢开。
“冤枉?”贾环蹲下身,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
“你敢说五通道人和你没有关系?你那个小厮茗烟,为什么突然死了?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贾宝玉脸色惨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我真不知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最心疼世间女子……怎么会指使茗烟去害她们……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啪!
贾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还真有脸说!”
贾宝玉惨叫一声,却顾不上疼痛,心中恐慌到了极点,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他将身子使劲伏低,胸膛贴着地面,似乎想藏着什么。
贾环却是目光微凝。
他的确用灵力探查了贾宝玉。
结果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
贾宝玉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从经脉到丹田,他每一处都不放过。
可结果还是一样——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贾环心中疑惑。
难道五通道人只是利用了他?两者并没有更深的关联?
他又仔细探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贾环暗自摇了摇头。
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可惜,茗烟一死,死无对证。
这时,陈奇匆匆而入,凑到贾环耳边低声道:
“大人,北静王府派人来了,北静王水溶亲自递了话,让放了贾宝玉。左都督那边也传了话,让咱们酌情处理。”
贾环眉头微挑。
北静王?水溶?
第405章 尘埃落定,贾府阴云
北静王?
贾环倒是没想到,贾家还能请动这尊大佛。
不过转念一想,原着中荣国府与北静王府确实走得近,贾宝玉还常去北静王府做客。
如今贾宝玉出事,他出面说情,倒也不奇怪。
既然没有实质证据,他也没必要揪着一个废物不放。
“行了,既然没有证据,就放了吧。”
贾环淡淡开口。
陈奇会意,不再多问,挥手让人把贾宝玉拖出去。
贾宝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狼狈至极。
都督府外,日头正盛。
两道人影立在门外,一人穿着蟒袍,气度儒雅不凡,正是北静王水溶。
另一人面色铁青,满眼疲惫,是贾政。
骁骑卫架着贾宝玉出来,往地上一丢。
贾宝玉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被贾政一把扶住。
贾政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痛。
他抬头望向随后走出的贾环,眼中复杂难言。
“孽子,你……你做的好事。”
贾环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身为骁骑卫依法办案,自然是好事。”
贾政张了张嘴,想指责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贾环如今是朝廷命官,骁骑卫总督,从二品,比他这个工部员外郎不知高出多少。
更何况,贾宝玉被抓,确实是罪有应得。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宝玉纵有过错,也是你兄长,你……你不该如此对他。”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贾环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贾政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多留,只得扶着贾宝玉,灰溜溜地上了马车。
水溶却留了下来。
他走到贾环面前,含笑拱手:“贾都督,久仰。”
贾环打量着他。
北静王水溶,年轻英俊,气度儒雅,素有贤王之名。
在日渐没落的四王八公中,北静王府是少有的依然活跃于政坛的。
不过,这位北静王一直藏得很深,在如今几位皇子争权如此激烈的情况下,他一直没有选择站队。
贾环也客气的拱了拱手:“王爷客气。”
水溶笑道:“多谢贾都督给本王这个薄面,放了宝玉。这孩子虽有些糊涂,但本性不坏,还望贾都督海涵。”
他说话温文尔雅,滴水不漏。
贾环却觉得他目光深处,藏着什么。
“王爷言重。”贾环淡淡道,“既然没有证据,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他。”
水溶点点头,又寒暄几句,转身欲走。
贾环忽然开口:“王爷留步。”
水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道:“我有一事不明。王爷与贾宝玉交好,这一点我知道。不过,王爷与四皇子,何时也走的这么近了?”
水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变化极快,几乎只是一瞬,但贾环敏锐地捕捉到了。
水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去。
贾环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马车,眸光幽深。
果然,北静王选择押宝四皇子了,他出面保出贾宝玉,不单是出于两家的关系,也是四皇子的意思。
不过,四皇子刚被自己打击了一波,正是低谷。
他为何还要在此时选择四皇子?
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贾环转身回府,边走边道:“陈奇。”
陈奇上前:“大人。”
贾环声音低沉:“去大皇子府上,把这消息透过去。就说北静王,可能已经站队四皇子了。”
陈奇眼睛一亮,抱拳道:“是!”
他快步离去。
贾环立在都督府门前,望着天边的流云,若有所思。
……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门一开,里面呼啦啦迎上来一群人。
赵姨娘第一个冲上前,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那贾宝玉……那事儿怎么说了?”
林黛玉立在赵姨娘身后,虽未出声,眸光却紧紧锁在他身上,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薛宝钗站在稍远处,神色看似平静,但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史湘云则直接凑上来,急吼吼地问:“环哥儿,你真把宝玉抓进诏狱了?”
贾环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彩云已端了茶来。
“已经放了。”
“放了?”赵姨娘一愣,随即有些疑惑,“怎么能放了呢?他做了那种事……”
贾环抬手,打断她的话:“没有证据。茗烟死了,死无对证。北静王又亲自出面说情,只好放了。”
赵姨娘眉头微蹙:“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贾环点点头:“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我也派人审问了一下,他不是主谋,就算真的定罪,也只是小罪。”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
史湘云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闹出什么大事呢。既然放了,那就没事了呗?”
薛宝钗轻声道:“放了也好,毕竟是一家子,闹得太僵,面上不好看。”
赵姨娘虽有些不甘心,但听贾环这么说,也只能悻悻点头:“那……那就这样吧,算放他们一马。”
林黛玉也松了一口气,这个结局,是最好的了。
气氛松弛下来,众人便围着石桌坐下,说起闲话来。
史湘云叽叽喳喳地问贾环诏狱里什么样,被林黛玉瞪了一眼,说那是女孩子该问的?
她便吐吐舌头,又缠着贾环问修炼的事。
其余人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说笑了一阵,天色渐晚,众人便起身告辞。
林黛玉走时,回头看了贾环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贾环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其实他想将林黛玉留下,但这么多人,也不太好开口。
送走众人,贾环正准备带着彩云、香菱、晴雯几个丫鬟进屋歇息,院门外又传来通报。
王熙凤独自一人,匆匆而来。
“环兄弟,还没歇下呢?”
贾环看着她的脸色,知道她为何而来,微微颔首:“凤嫂子进来吧。”
两人在厅中落座,彩云上了茶,便识趣地退下。
王熙凤捧着茶盏,沉默片刻,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环兄弟,今儿个的事儿……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贾环挑了挑眉:“凤嫂子赔什么不是?”
王熙凤叹道:“老太太和太太那样闹,我……我也劝不住,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你别往心里去。”
贾环摆摆手:“凤嫂子多虑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又叹了口气:“如今府里那情况,你也知道。那十万两银子一出去,账上彻底空了。太太那边病了,老太太也气倒了,一摊子烂事全压我头上……”
她顿了顿,看着贾环,目光恳切:“环兄弟,我今日来,除了赔不是,还想……还想求你一件事。”
贾环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熙凤咬了咬唇:“府里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月月钱都发不出来。能不能……再从你这边周转些银子?”
贾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没有立即回答。
王熙凤心中忐忑,却又不敢催促。
良久,贾环放下茶盏,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凤嫂子开口,我当然可以给。别说周转,就是白给,我也愿意。”
王熙凤心中一震,垂下眼睫。
贾环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不过,凤嫂子也知道,那些人,对我可没半分善意。我拿银子养着他们,他们背地里还骂我庶子、孽障。凤嫂子说,我图什么?”
王熙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贾环看着她,缓缓道:“银子可以给,但那些人,得受点教训。”
王熙凤眼睛一亮:“环兄弟的意思是……”
贾环道:“月钱该扣的扣,该减的减。那些整日只知道享乐的主子,也该尝尝没银子的滋味。至于王夫人和贾宝玉那边,更不必手软。”
王熙凤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冷哼一声:“也是该如此了!环兄弟放心,这事儿我来办。也该让他们知道,这府里靠的是谁!”
她站起身,朝贾环福了一福:“多谢环兄弟体谅。”
贾环起身虚扶,笑道:“凤嫂子不必多礼。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王熙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敛去,笑着点点头,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荣国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月钱一拖再拖,好不容易发了,却只有往日的一半。
各房分例的用度,也是能减就减,能省就省。
厨房里的菜色越来越寡淡,炭火的份例越来越少,就连老太太屋里的燕窝,都从每日一盏变成了三日一盏。
下人们怨声载道。
“这日子怎么过?月钱减半,活儿一点不少,谁受得了?”
“听说是因为府里没银子了,之前让宝二爷败光了十万两!”
“可不是嘛!我听说宝二爷在外头惹了祸,得罪了环三爷,环三爷不肯再帮衬府里,这才……”
“嘘,别说了,仔细被人听见。”
主子们也不好过。
贾赦那边抱怨酒钱不够,贾政嚷嚷着要开源节流,邢夫人天天往王夫人屋里跑,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王夫人病着,被这些话气得胸口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贾母,也觉察出不对,悄悄把王熙凤叫去问话。
王熙凤只叹着气说:“老太太,府里实在没银子了,能省的地方,只能省着点。这都是……都是没办法的事。”
贾母沉默良久,摆摆手让她退下,独自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出神。
至于贾宝玉,被贾政领回去后,关在怡红院,一步不许外出。
以往他是自愿,现在却是不得不就范。
曾经的凤凰蛋,名声彻底逆转。
荣国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
而这阴云的源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那个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庶子,贾环。
第406章 薛家合作,调查暗影楼
安静了几日后。
这天,贾环正好休沐在家,在院中指点史湘云练剑。
贾环遵守承诺传授了她基础练气诀,但史湘云实在学不来,最后还是回到了武功上。
不过,最近她的武道修为提升很快,两天前已经突破了武师境。
这般年纪,这般天赋,已经算是江湖一等了。
休息时,薛宝钗的丫鬟莺儿过来了,邀请贾环前往蘅芜苑。
贾环想起之前与薛宝钗的约定,于是跟着去了。
蘅芜苑。
院中那株枯萎的蔷薇早已被清除,新栽了几丛月季,开得正盛。
薛宝钗正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是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起身相迎。
“环兄弟来了。”
贾环笑道:“宝姑娘,最近热毒可还有发作?”
薛宝钗摇摇头:“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贾环点点头:“我先帮宝姑娘压制一番,再检查一下。”
莺儿识趣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这一次,薛宝钗没有上次那般羞涩,只是脸颊微红,依言褪下外衣,露出雪腻的肩背。
贾环掌心贴上去,运转灵力,再次帮她梳理体内的郁热。
片刻后,他收回手,薛宝钗拢好衣衫,转过身来,脸上红晕未褪,却已恢复如常。
“多谢环兄弟。”
贾环摆摆手,在椅上坐下,问道:“宝姑娘修炼得如何了?可有进益?”
薛宝钗在他对面坐下,沉吟道:“这些日子我日日修炼,确实感觉有些进步,环兄弟帮我瞧瞧?”
她伸出手。
贾环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炼气一层巅峰,只差一丝便能突破。宝姑娘天赋极高,丝毫不弱于黛玉。”
薛宝钗眸光微动,忽然问道:“她如今是何修为?”
贾环也不隐瞒:“炼气四层。”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咬了咬唇,垂下眼帘。
那日林黛玉舞剑斩出剑气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她当时便感应到林黛玉的灵力十分强大,却没想到,竟已是炼气四层。
自己才刚刚摸到炼气二层的门槛,人家已是四层。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手指微微攥紧。
贾环看着她的神色,轻笑道:“宝姑娘不必与她比。她与你不一样。”
薛宝钗抬眼看他,目光微凝。
不一样?有何不一样?
难道,我真的不如她?
薛宝钗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
随后,她平复心绪,正色道:“环兄弟,今日请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贾环挑眉:“哦?宝姑娘请讲。”
薛宝钗斟酌着道:“我听说,环兄弟如今掌控着冀州大通商行?”
贾环点点头,没有否认。
薛宝钗继续道:“薛家在京城也有些商铺,做些生意。我想,若是环兄弟愿意,咱们两家可否合作做些生意?”
如今的荣国府江河日下……薛家不能再指望那边,只能另想出路了。
而贾环,无疑是一棵参天大树,若能攀上,定能让薛家更上一层楼。
薛宝钗看着贾环,目光坦诚:“薛家虽然比不得从前,但商路、人手都是现成的。大通商行如今也正是大力发展之时,若能与薛家联手,对双方都有利。当然,若是环兄弟觉得不便,就当我没说。”
贾环听完,微微一笑。
薛宝钗不愧是薛宝钗,头脑清醒,行事果决。
荣国府那边靠不住了,她便立刻为薛家找出路。
而且她说得没错,大通商行如今虽由孙乾宝经营,但毕竟元气大伤,需要拓展业务。
薛家是老牌皇商,根基深厚,若真能合作,确实是互利共赢。
贾环点头道:“宝姑娘既有此意,我自然不会推拒。”
当然,他可不是因为薛宝钗的缘故才同意,而是此事确实对双方有利。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必须分清楚。
薛宝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环兄弟。”
贾环道:“回头我让袁诚金去薛家,具体事宜你们谈。他是大通商行在京城的分掌柜,懂行。”
薛宝钗起身,郑重福了一福:“感激不尽。”
贾环虚扶一把,笑道:“宝姑娘客气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修炼的事,便起身告辞。
薛宝钗送到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光幽深。
她转身回到屋中,在窗前坐下,却没有再看书,而是闭上眼,默默运转灵力。
林黛玉炼气四层……
她咬了咬唇,灵力在体内流转得更快了几分。
……
贾环回到听涛轩,便唤来一名小厮,让他去大通商行传话给袁诚金。
不过半日,袁诚金便亲自来了。
见了贾环,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人。”
贾环抬手让他坐下:“薛家想与商行合作,你怎么看?”
袁诚金眼睛一亮:“薛家?那可是老牌皇商,根基深厚。若能合作,对咱们商行大有裨益。大人,这是好事啊!”
贾环点点头:“既如此,你回头去薛家一趟,具体事宜你们谈。”
袁诚金连连应下,却又迟疑着道:“大人,属下今日来,还有一事禀报。”
贾环见他神色凝重,挑眉道:“说。”
袁诚金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商行最近被一个杀手组织盯上了。”
“杀手组织?”
贾环十分诧异。
竟然有这种组织,敢对自己控制的商行下手,这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啊?
袁诚金继续道:“这半个多月,商行有三支商队被洗劫,货物尽失,护队的人死了上百个。对方留下话,说让商行每年向他们献上五百万两的保护费,否则……”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贾环冷笑一声:“否则如何?”
袁诚金道:“否则,今后所有商队,见一支劫一支,片甲不留。”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
“什么来头?”
袁诚金摇头:“属下打听了,那组织叫‘暗影楼’,是最近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据说里头的人个个身手了得,行事诡秘,来头十分神秘。江湖上传言,他们背后可能有一位或者几位顶尖高手,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暗影楼?”贾环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知道我最近空闲了,特意送功劳上门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袁诚金连忙跟上:“大人,您打算……”
贾环头也不回:“去都督府。”
骁骑卫都督府。
贾环端坐正堂,下方站着四道笔挺的身影。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
“最近修炼得如何?”贾环目光扫过四人,问道。
陈奇率先开口,抱拳道:“回大人,属下如今已是七品大武师。”
楚风道:“属下也是七品。”
庞德勇咧嘴一笑:“属下已经是八品了。”
贾环看向柳湘莲。
柳湘莲神色淡然,缓缓道:“属下已至九品大武师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宗师境。”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柳湘莲本就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跟着自己后,屡立大功,有武库的资源和上面的赏赐,加上自己时不时的指点,进境自然最快。
而陈奇三人的修为提升速度,同样也是极快。
“不错。”贾环点头,满意地道,“不愧是我麾下的四大天王。”
四人闻言,脸上都露出笑意。
楚风嘿嘿笑道:“都是大人提携!若不是跟着大人,属下哪能有今天?”
庞德勇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跟着大人,咱们兄弟也算混出名堂了!”
陈奇虽未说话,但眼中的感激与崇敬,清晰可见。
柳湘莲则郑重抱拳:“大人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贾环看着他们,心中满意。
这四人,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收回思绪,正色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任务。”
四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请大人吩咐!”
贾环将大通商行被暗影楼威胁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冷冷道:
“那暗影楼敢动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你们带人去查,查清他们的底细、老巢、背后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此事不急在一时,但要查个水落石出。能抓的抓,能杀的杀,一个都别放过。”
四人眼中燃起战意,齐声道:“是!”
贾环点点头:“去吧。”
四人转身,大步往外走。
陈奇边走边道:“暗影楼?听着挺唬人。”
楚风嘿嘿一笑:“唬人有什么用?碰上咱们四大天王,算他们倒霉。”
庞德勇咧嘴道:“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最近都快闲出鸟来了。”
柳湘莲一言不发,但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四人出了都督府,翻身上马。
身后,一队队骁骑卫迅速集结,甲胄铿锵,刀枪鲜明。
楚风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兄弟们,出发!”
马蹄声如雷,滚滚而去。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望着那远去的队伍,议论纷纷。
“又是都督府四大天王!这回要去办谁?”
“不知道,但这阵仗,肯定又是大案子!”
“啧啧,跟着贾都督,这四位如今可真威风啊!”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第407章 薛蟠做诱饵,引蛇出洞
一连几天,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率骁骑卫在京城周边展开地毯式搜查。
但毫无收获。
几人也尝试扮做商队,引诱那群杀手来袭击。
然而,对方仿佛掌握确切情报,对骁骑卫假扮的商队毫不理会。
而另一边,几个真实的大通商行的商队又遭到了袭击,损失惨重。
照此下去,大通商行可能真的要完了。
夜晚。
都督府内,陈奇四人围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楚风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耐烦道:“这帮狗崽子,实在太狡猾了,不要让我知道他们在哪,不然一锅端了!”
陈奇摇头:“老楚,你消停点。暗影楼老巢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打谁去?”
庞德勇挠着脑袋:“那咋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柳湘莲一直盯着地图,这时缓缓开口:“敌在暗我在明,依我看,还是要引诱他们出来。”
陈奇皱眉:“可之前我们都失败了啊……”
楚风附和:“咱们这身板,这气势,一看就是当兵的,哪像商人?他们敢来吗?”
庞德勇点头:“对对对,我这张脸,往那儿一杵,人家还以为我是劫匪呢。”
柳湘莲淡淡一笑:“咱们不行,但可以找一个真的,而且更有分量的。”
随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薛蟠。
“薛蟠?”陈奇三人都是一愣。
楚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嫌弃:“那个呆霸王?他行吗?”
庞德勇也挠着头:“我听说那家伙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斗鸡走狗,调戏良家妇女,他能干什么?”
陈奇却若有所思地看向柳湘莲:“你的意思是……”
柳湘莲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之前大人说过,大通商行已经和薛家合作。薛蟠虽然不成器,但他是薛家的嫡子,是薛家商号的少东家。论分量,他比咱们假扮的商队重得多。”
“更重要的是,”柳湘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出身大家族,是一个真正的纨绔。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那股子招摇过市的派头,咱们装不出来。”
楚风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是说让那呆子当诱饵,咱们在后面跟着?”
柳湘莲点头:“正是。薛蟠的性格,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若是他押运一批‘重要货物’,绝对会成为杀手的目标。”
庞德勇皱眉:“可薛家那边会答应吗?”
陈奇摆摆手:“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主意了,我们去试一试。”
四人决议已定,第二天就出发薛家商行。
……
薛家商行后院。
薛蟠正翘着二郎腿,逗弄笼子里的蛐蛐儿。
“咬它!咬它!哎哟废物,白喂你这么多蛐蛐草了!”
他正骂得起劲,忽然听见前头一阵喧哗,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爷!大爷!不好了!”
薛蟠眼皮都不抬:“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管家喘着气:“骁骑卫来了!是……是贾总督麾下的四大天王全来了!”
薛蟠手里的蛐蛐草“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啥?!我又犯什么事了?”
他脸色发白,脑子里飞速闪过最近干过的那些混账事——昨儿是不是多喝了几杯骂了隔壁店铺的掌柜?前天好像跟人抢戏子来着?再往前……
还没等他想明白,陈奇四人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薛蟠腿一软,赔笑道:“各、各位大人!我可什么都没干!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和环哥儿可是好兄弟……”
楚风被他这副怂样逗笑了:“薛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咱们是来请您帮忙的,不是来抓您的。”
薛蟠一愣:“帮忙?”
陈奇将来意说了一遍,最后道:“薛公子只需押一趟商队,把暗影楼的人引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什么?!让老子去当诱饵?!”
薛蟠腾地跳了起来,那张白胖的脸涨得通红:“你们几个是嫌我命长是不是?那些杀手杀人不眨眼,我去了还有命回来?”
陈奇耐着性子解释:“薛公子放心,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
“暗中保护?”薛蟠冷笑一声,“你们连暗影楼的老巢都找不到,还保护我?少来这套!我不去!”
庞德勇脾气上来,一把揪住薛蟠的衣领:“嘿,我说你这呆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老庞!”陈奇喝止了他。
柳湘莲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说道:“薛公子,你可想清楚了。大通商行若是完了,你们薛家的损失有多大?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薛蟠:“我听说薛公子最近又惹了官司,若是这次能协助朝廷剿灭暗影楼,不但过往的账一笔勾销,薛家也能更上一层楼。这买卖,不亏。”
薛蟠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换上了一副算计的神色。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湘莲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
薛蟠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一咬牙:“行!老子豁出去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得保护好我,我要是少了一根汗毛……”
“放心。”陈奇拱手,“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三日后,一支商队从京城东门出发。
三十余辆大车,满载货物,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车上插着薛家和冀州大通商行的旗号,一看就是两头肥羊凑一块儿了。
薛蟠骑在马上,挺胸凸肚,穿着崭新的绸衫,腰间还挂着块玉佩,一副大掌柜的派头。
只是他那双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的树林山岗瞟,生怕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来。
队伍里混着十几个骁骑卫的暗桩,扮作伙计、车夫,个个眼神警惕,却装得若无其事。
而在前方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两侧,陈奇四人正带着三百骁骑卫埋伏着。
楚风趴在草丛里,被日头晒得冒油,嘀咕道:“这暗影楼会不会不来?”
庞德勇嘴里叼着根草,含糊道:“不来算他们识相。”
柳湘莲伏在一块大石后,眸光如鹰隼般盯着下方的官道,缓缓道:“会来的。”
陈奇看了看天色,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按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燃起,伙计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
薛蟠缩在最大的帐篷里,裹着被子,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营地陷入寂静。
月黑风高。
数十道黑影悄然从四面八方摸近,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在夜色中如同幽灵。
为首那人身形精瘦,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正是暗影楼此次行动的带队刺客——代号“夜枭”。
他盯着下方渐渐熄灭的篝火,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这大通商行,实在愚蠢,还敢无视我们暗影楼的警告,继续派出商队。”
“还有薛家,更是笑话,竟敢在此时和大通商行,真是找死。”
另一人尖声接话,语气里满是揶揄:“尤其是那个薛蟠,你们瞧见他白天那德性没?骑在马上跟只开屏的肥公鸡似的,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太嚣张了,待会抓住他,先好好收拾一顿!”
夜枭冷笑:“这个薛蟠,可是薛家的嫡子,上头赏金十万两,一定要抓活得回去!”
一个矮壮汉子咂咂嘴:“啧啧,大通商行,冀州地面上的最大商行,薛家,京城里的皇商贵胄,平日里多风光啊?这回让他们栽个跟头,脸往哪儿搁?”
“脸?”夜枭眯起眼,“他们得有脸才行。护卫队被咱们连锅端了,少东家被绑了票,最后乖乖掏银子赎人——往后在道上,见着咱们暗影楼的旗,都得绕道走。”
“还有那个骁骑卫!”
他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几分阴鸷,“什么天子亲卫,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照样拿我们没有办法!”
“那个贾环,听说还是什么……总督?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江湖上把他传的那么神,我看是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吧?还有他手下那四个,什么四大天王,呸!更是一坨!”
矮壮汉子嗤道:“这种东西肯定都是吹出来的。真要有本事,能拿咱们暗影楼没办法?”
“行了!”
夜枭抬了抬手,众人立刻噤声。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阴冷如蛇:“记住,今晚这一票,不单是为银子。楼里的规矩——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劫了这商队,绑了薛蟠,就是在大通商行脸上扇耳光,就是在薛家心口捅刀子,就是在骁骑卫头顶撒尿。”
“让天下人都看看,和暗影楼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们,差得远!”
密林中,二十余道黑影同时露出嗜血的笑。
夜枭抬首看了看天色,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
“杀!”
“杀啊!”
一众杀手大喝一声,猛冲向营地。
他们眼中露出嗜血光芒,准备像屠猪宰狗一般大开杀戒!
然而,下一刻——
“动手!”
原本死寂的营地陡然炸开一声暴喝。
第408章 伏击成功
“动手!”
营地内传出一声暴喝。
只见那些裹着被子打鼾的“伙计”齐刷刷掀开被褥,底下竟是明晃晃的横刀。
篝火堆里埋着的火折子被人一脚踢开,火星飞溅,照亮了数十张杀气腾腾的脸。
“不好,中计了!”
夜枭瞳孔骤缩。
他话音未落——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赤红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
薛蟠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大喊:“来啦来啦!快来人啊!”
杀手们脸色齐变:“中计了!撤!”
但已经晚了。
四面山坡上陡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如潮水般涌动,喊杀声震天动地:“杀——!”
三百骁骑卫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刀光如雪,箭矢如雨。
陈奇一马当先,从东面杀出;
楚风率队从西面包抄;
庞德勇从北面冲下;
柳湘莲从南面堵截。
三百骁骑卫如潮水般涌来,将杀手们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
杀手们试图突围,但骁骑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杀手疯狂挥舞双刀,连伤两名骁骑卫。
柳湘莲掠身上前,一剑刺出,剑光如虹,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大惊,举刀格挡,却被柳湘莲一剑震飞兵刃,紧接着一脚踹翻在地。
“绑了!”
庞德勇杀得兴起,一个人追着三个杀手砍,嘴里还嚷嚷着:“别跑!让爷爷过过瘾!”
那三个杀手被他追得屁滚尿流,最后只能跪地求饶。
楚风站在后方,张弓搭箭,一箭一个,杀得杀手们心惊胆战。
不到片刻时间,二十余名暗影楼杀手,倒下一半,余下被俘。
只剩下为首的夜枭,被围在中央。
他是八品大武师,这群杀手中修为最高之人,普通骁骑卫一时拿不下他。
但他也无处可逃。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骁骑卫,火把将他照得无处遁形,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看到这一幕,夜枭心中发寒。
好狡猾的骁骑卫,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八品大武师是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陈奇扛着刀,慢悠悠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夜枭:“暗影楼,搞得挺像模像样的,但人不怎么样嘛?原来就这点水平,难怪只会干偷鸡摸狗的事。”
夜枭面色铁青,握刀的指节发白。
“别废话!”
他暴喝一声,身形暴起,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陈奇。
但下一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庞德勇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侧,咧嘴一笑:“八品?巧了,我也是。”
夜枭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侧劲风袭来。
他本能偏头躲过,却被楚风一膝盖顶在腰眼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卑鄙!你们——”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已经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柳湘莲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前,剑尖稳稳指着他的喉咙,淡淡道:“动一下,死。”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将他围在当中。
一个八品大武师,放在江湖上确实能横着走。
但面对四个同级别的对手同时出手——
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
“卑鄙!”
夜枭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泥土,却还在嘶声怒骂:“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打独斗!你们骁骑卫就这点出息?呸!下作!无耻!”
陈奇蹲下来,笑眯眯看着他:“单打独斗?行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们,放开他,我来跟他单挑。”
按住夜枭的骁骑卫立刻松手。
夜枭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
陈奇一脚踹在他膝弯,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夜枭惨叫一声,再次扑倒在地。
“这不就单挑了?”陈奇拍拍手,“我打你一个,没毛病吧?”
夜枭疼得浑身颤抖,却仍然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
“你……你们设局!卑鄙!无耻!”
“卑鄙?”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帐篷那边传来。
薛蟠披着绸衫,摇摇晃晃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块点心,边走边嚼。
他走到夜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刺客首领,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们趁天黑摸过来,想打劫老子的商队,绑老子的票,就不卑鄙?”
他把点心渣子喷了夜枭一脸。
“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只会暗地里下脏手,就不卑鄙?”
他又踹了夜枭一脚。
“现在被抓住了,倒跟老子讲起江湖道义来了?”
“呸!”
他站起身,抖了抖绸衫,啐了一口:
“早看这些玩意不顺眼了,让我先尿他一脸再说。”
夜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四周那些被缴了械、按在地上的暗影楼杀手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有人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有人惨然一笑,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火光猎猎作响,照亮了这一地狼藉。
“带走。”
陈奇一挥手。
骁骑卫上前,将夜枭和所有活口五花大绑,押入黑暗中。
山谷里的火把渐渐熄灭,只有零星几点火光,照着满地血迹。
薛蟠见大局已定,背着手,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哼,什么狗屁暗影楼的杀手,不过如此!”
陈奇正把刀插回刀鞘,听见这话,忍不住乐了:“薛公子,您刚才喊‘救命’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啊。”
薛蟠脸一红,嘴硬道:“谁、谁喊救命了?你听错了!本大爷那是……那是呐喊助威!”
众人哈哈大笑。
第409章 暗影楼反击,薛家商行遇袭
天亮后,俘虏被押回都督府,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陈奇向贾环汇报战果:“大人,此战杀敌二十七人,俘虏十三人。骁骑卫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贾环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办得不错。”
楚风意犹未尽地道:“大人,这暗影楼听起来挺唬人,打起来也就那样嘛。小菜一碟,不够塞牙缝的。”
庞德勇附和:“就是就是!下次再有这活儿,还让属下去!”
陈奇也笑道:“弟兄们士气高涨,都说跟着大人办事之后,越来越顺手了。”
只有柳湘莲微微皱眉,抱拳道:“大人,属下有一事觉得不对。”
贾环看向他:“说。”
柳湘莲道:“这些杀手虽然训练有素,但似乎只是外围喽啰。真正的暗影楼不该只有这点实力,属下怀疑,咱们抓到的只是小鱼。”
贾环眸光微动,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此事先不急,等审讯结果出来再说。你们几个辛苦了,先下去歇着,让弟兄们也好好休息。”
“是!”
四人领命,意气风发地退下。
贾环独自坐在堂中,望着手中的俘虏名单和信息,若有所思。
暗影楼……
真的就这么简单?
……
几天后。
暗影楼被骁骑卫伏击的消息,在京城的暗处悄悄流传。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暗暗惊诧——不仅那贾环厉害,他麾下的四大天王,也是名不虚传。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一日,薛家商行后院正厅。
薛蟠难得一本正经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几个薛家的老掌柜。
薛宝钗坐在侧首,手中拿着账册,正与掌柜们商议着与大通商行合作的细节。
“这一批货从济州发来,走水路还是陆路?”一个老掌柜问道。
薛蟠挠挠头,看向薛宝钗。
薛宝钗神色从容,淡淡道:“陆路虽快,但最近不太平,水路稳妥些。”
另一个掌柜点头:“姑娘说得是,只是走水路要沿途打点关卡,又得一笔开销……”
薛宝钗摆了摆手:“此事,大通商行方面有办法解决……”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惨叫声响起。
薛宝钗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薛蟠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怎、怎么了?”
“砰!”
正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涌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尖还在滴血。
“薛家?哼,敢坏我暗影楼的好事,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代价!”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个杀手已经扑向那几个老掌柜。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三个掌柜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中。
“救命!”
薛蟠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想跑却迈不动步。
两个杀手一左一右架住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闭嘴!”一个杀手一巴掌扇过去,薛蟠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再也不敢吭声。
那青铜面具的男子目光一转,落在薛宝钗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狞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薛家的大小姐吧?长得倒是不错,一并带走!”
两个杀手立刻朝薛宝钗扑去。
薛宝钗脸色发白。
但危急之下,她忽然想起自己修炼的灵力。
她后退一步,手指暗暗掐诀——这些日子她日夜苦修,已经达到炼气二层巅峰,灵力在体内流转自如。
杀手的手即将抓住她的瞬间——
她猛然抬手,一掌拍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正正击中那杀手的胸口。
“噗!”
杀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口吐鲜血,软软滑落。
直到临死,他的眼睛仍瞪的大大的,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另一个杀手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薛宝钗又是一掌,让他步了后尘。
看到这一幕,余下的杀手们都惊呆了。
薛蟠也看傻眼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娇滴滴的妹妹,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青铜面具男子瞳孔一缩:“瞬间秒杀两个五品武师,怎么可能?!”
薛宝钗美眸瞪大,对自己的力量也有些震惊。
从小连鸡都没杀过的她,骤然杀了两人,不禁脸色发白,心中翻江倒海。
但奇怪的是,她体内灵力加速流转,几周之后,竟让她的心绪莫名平复下来。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自身状态,冷冷盯着青铜面具男子,准备再次出手。
青铜面具男子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薛家的护院们被惊动了,正朝这边涌来。
青铜面具男子目光闪烁,冷哼一声:“撤!”
他一把拎起薛蟠,大步往外走。
薛蟠吓得哇哇大叫:“妹妹救我!妹妹!”
薛宝钗想追,却被另一个杀手拦住。
她咬牙一掌拍出,那人凭借经验闪身避开,却不与她缠斗,转身便走。
等薛宝钗追出正厅,那些黑衣人已翻墙而去,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惊慌失措的护院们。
薛宝钗站在院中,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薛蟠,被抓走了。
消息传到听涛轩时,贾环正在指点史湘云练功。
“大人!不好了!”
一名骁骑卫飞奔而入,单膝跪地,“薛家商行遇袭!几个掌柜被杀,薛蟠被暗影楼的人抓走了!”
贾环目光一凝,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史湘云都感到浑身发寒,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
第410章 安抚薛宝钗
贾环赶到薛家商行。
只见门前石阶上血迹未干,几个护院正垂头丧气地收拾残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令人心底发寒。
早已候在此地的陈奇快步迎上来,抱拳:“大人!薛家掌柜死了三个,伙计死了七个,薛蟠被掳走,薛姑娘……”
“薛姑娘如何?”贾环脚步一顿。
“受了惊吓,但未受伤。另外,据了解,她……杀了两个刺客。”
说到这里,陈奇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贾环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大步往后厅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后厅的门半掩着。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贾环来了,连忙福身,眼眶都红着,却不敢出声。
贾环推门而入。
厅内烛火昏暗,窗户紧闭,帘子也放了下来。
薛宝钗坐在临窗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面色苍白。
她的双手搁在膝上,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贾环,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骤然涌上一层水雾。
“环兄弟……”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贾环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宝姑娘受惊了。”
薛宝钗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我……我杀了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遥远的事,可那双攥紧斗篷边角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贾环没有接话。
他看见薛宝钗眼底深处的惊慌——那是第一次夺走人命之后的茫然与恐惧。
“害怕是正常的。”贾环温声道,“若是不怕,反倒奇怪了。”
薛宝钗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这些年她一直是薛家的主心骨,是母亲和哥哥的依靠,是人前那个从容不迫、八面玲珑的宝姑娘。
她习惯了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习惯了不动声色,习惯了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此刻,那些伪装忽然撑不住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们冲进来,杀了张掌柜、李掌柜、王掌柜……他们要抓我,我本能地出掌,然后……”
薛宝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们就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么倒在我面前。”
她睁开眼,直直地看着贾环,眸中水光潋滟:“环兄弟,灵力果然强大,可是,真到使用的时候,我却害怕,说来真是可笑。”
贾环摇头:“你不是可笑,你是心地善良。”
“杀人之后会怕,会难过,会做噩梦——这才是人。若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才可怕。”
薛宝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一滴接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斗篷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我哥哥他……他虽然不成器,虽然整天惹是生非,可他是我哥哥……他被那些人抓走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他……”
贾环伸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放心,我会把他救回来。”
薛宝钗抬起泪眼,望着他。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她在梨香院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时,他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的锐气。
如今,他已是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了。
而她,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产生了一丝依赖。
“环兄弟……”
她喃喃着,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一歪,靠在了贾环肩上。
贾环很自然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薛宝钗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哭得很克制,肩膀只是微微耸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即便在崩溃的时候,她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
贾环沉默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在。”
薛宝钗哭得更凶了。
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恐惧、疲惫,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薛家的重担、母亲的病弱、哥哥的不争气、寄人篱下的窘迫……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撑住。
可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忽然不想撑了。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肩膀也不再颤抖。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鼻尖泛着粉,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副模样落在贾环眼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与平日的端庄稳重判若两人。
“我……”薛宝钗有些窘迫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失态了。”
“无妨。”贾环递过一块帕子,“哭出来会好受些。”
薛宝钗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恢复了三分往日的从容。只是那双哭红的眼睛和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
贾环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抓走薛蟠的那伙人,与之前劫掠大通商行的杀手组织是同一批。他们既然要留活口,短时间内不会伤害他。”
薛宝钗闻言,稍稍安心了些,可眉头依然紧锁。
贾环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宝姑娘放心,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人给你带回来。”
薛宝钗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日贾环帮她压制热毒时,肌肤相贴,她心跳如鼓;方才靠在贾环肩头哭泣时,竟觉得无比安心。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起身福了一福:“多谢环兄弟。”
贾环虚扶一把:“宝姑娘客气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会派人保护你。宝姑娘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给我传话。”
薛宝钗点头。
贾环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着烛火下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宝姑娘。”
“嗯?”
“你今日做得很好。以一敌二,临危不乱,便是男子也未必能做到。”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有环兄弟这句话,我以后也不怕了。”
贾环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薛宝钗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环兄弟……”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第411章 酷刑逼供,得到线索
贾环和陈奇等人来到都督府,诏狱。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铁链,火把在铁笼中噼啪燃烧,将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最里面的牢房,夜枭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伤——那是陈奇等人的“热身”。
但此人的确硬气,伤成这样,见了贾环进来,竟还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哟,贾大都督亲自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那股子轻蔑,“怎么,手底下的人不中用,自己上场了?”
贾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枭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泛着幽幽冷光,即便被锁在这里,依然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八品大武师,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了。”贾环不紧不慢地开口,“却甘愿给暗影楼当狗,可惜。”
“可惜什么?”夜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心甘情愿,你管得着吗?”
“可惜你一身修为,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贾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暗影楼的老巢在哪,我让你死个痛快。”
夜枭哈哈大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刺耳难听。
“贾环,你是不是当官当傻了?”他笑够了,歪着头看贾环,眼中满是嘲弄,“老子落在你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想从我嘴里撬东西?做梦!”
贾环不恼,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夜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想动手?老子什么刑没见过?鞭子、烙铁、夹棍、竹签……你们这些朝廷鹰犬,翻来覆去就这几招,老子早就不怕了!”
“你说的那些,是普通的玩法。”贾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我的玩法不一样。”
夜枭瞳孔微缩,嘴上依然硬气:“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
贾环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
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丝极细的银线,如灵蛇般钻入夜枭的丹田。
夜枭起初还绷着脸,满脸不屑。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那股灵力钻入经脉后,并没有像普通刑讯那样造成皮肉之痛,而是沿着经脉逆行,一寸一寸地撕裂着他的经络。
那种痛不是火烧,不是刀割,而像是有人把他的筋脉一根根抽出来,再一根根塞回去。
万蚁噬骨,千虫啃心。
“啊——!”
夜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他的眼睛暴突,青筋爬满了脖颈和额头,汗水瞬间浸透了全身。
不仅如此,灵力还有一种作用,便是疗伤,当然这需要主动使用。
此刻,贾环正是一边用灵力破坏对方的身体,一边修复,可谓是皮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让其承受痛苦的时候还时刻保持清醒。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监牢,就连一旁观看的陈奇等人,都有些不忍直视。
渐渐的,惨叫变成了呜咽。
“不……不要……”夜枭的声音细若蚊蝇,虚弱无比,“放过我……求求你……”
贾环收回灵力。
夜枭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方才那股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想说了?”贾环问。
夜枭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不是没受过刑,在加入暗影楼之前,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硬骨头,曾被仇家抓住折磨了三天三夜都没松口。
可贾环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的煎熬。
“我……我说……”他的声音颤抖着,“你想知道什么?”
“暗影楼的老巢在哪?”
“没……没有固定的老巢。”夜枭咽了口唾沫,生怕贾环不信,连忙补充,“暗影楼的组织很严密,上下单线联系,我只知道一个据点,真正的总部……只有楼主和几个核心长老知道。”
贾环皱眉:“据点在哪?”
“沧州……沧州。”夜枭的声音越来越低,“寒剑宗,就是暗影楼的分支。我们劫来的货物,大部分都送到那里转运。”
“寒剑宗?”一旁的陈奇眉头一皱,凑近低声道,“是武道盟的成员势力之一。”
“又是这个武道盟。”贾环颔首,继续逼问,“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门人弟子三百余,核心战力约五十人。”夜枭知无不言,“掌门之下,还有四位护法,都是宗师。山门设在青云山,易守难攻。”
“薛蟠被抓去了哪里?”
夜枭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京城的行动,人抓到后就直接交给上线的‘青蝠’,后续的事我不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按照惯例,像薛蟠这种身份的肉票,应该会被送到总部的某个据点关押。沧州那边……可能会知道。”
贾环沉默片刻,又问:“暗影楼背后是谁?”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贾环抬起手,指尖又有银光闪烁。
“我不知道!”夜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楼主很神秘,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贾环转身往外走。
“大人!”夜枭在身后喊住他,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卑微,“你说过……会给我一个痛快。”
贾环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给他一个痛快。”
“是!”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贾环大步穿过甬道,推门而出。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牢房里的血腥气从肺里驱散。
“大人!”陈奇抱拳,“现在怎么办?”
“沧州,寒剑宗。”贾环简洁地道,“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陈奇眼中精光一闪:“属下这就去办!”
陈奇领命,风风火火地去了。
贾环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渐升高的日头,目光幽深。
沧州,寒剑宗。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暗影楼,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412章 杀入寒剑宗,一掌之威
青云山,寒剑宗。
山门巍峨,两尊石狮子蹲踞门前,门楣上“寒剑宗”三个大字以铁水浇铸,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黑光。
台阶两侧,数十名弟子按剑而立,白衣如雪,倒也有几分名门大派的架势。
然而此刻,这些弟子的脸上却没有往日的傲然,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惶恐。
山下,黑压压的骁骑卫已如铁桶般将整座山围住。
睚眦服,乌骓马,刀枪如林,五百精锐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贾环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块铁铸的匾额,目光平静。
麾下四大天王分列身后。
陈奇扛着刀,满脸跃跃欲试;
楚风把玩着弓箭,嘴角噙着冷笑;
庞德勇捏着拳头,骨节噼啪作响;
柳湘莲按剑而立,神色淡然,眸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来者何人!”山门内,一个中年弟子仗剑而出,厉声喝道,“此乃武道盟寒剑宗山门,何人敢在此放肆!”
陈奇冷哼一声:“骁骑卫办案!让你们掌门出来说话!”
那弟子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寒剑宗掌门陆青云,率四大护法,大步走出山门。
此人四十余岁,面如冠玉,三绺长髯,一袭青衫,腰悬长剑,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那双眼中闪烁的精光,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
他目光扫过山下黑压压的骁骑卫,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在下寒剑宗掌门陆青云,不知骁骑卫诸位大人驾临敝派,所为何事?”
贾环上前一步,亮出令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骁骑卫都督贾环。奉旨缉拿要犯,寒剑宗涉嫌窝藏杀手组织‘暗影楼’成员,本官奉命搜查。”
此言一出,寒剑宗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贾环的名头,他们可早有耳闻。
陆青云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微微一笑:“贾都督,此言差矣。寒剑宗乃是武道盟正式成员,立派六十余年,向来光明磊落,行侠仗义。什么暗影楼,闻所未闻。都督莫不是听信了奸人谗言?”
“谗言?”贾环淡淡地看着他,“暗影楼杀手夜枭已供认不讳,寒剑宗是其分支据点,专门负责转运赃物、训练杀手。陆掌门,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本官动手?”
陆青云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下来:“贾都督,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寒剑宗是武道盟的成员,我派老祖更是武道盟九大长老之一,九品宗师!你无凭无据就要搜我山门,这是欺我武道盟无人吗?”
他话音一落,四大护法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外放。
四人皆是四品以上的宗师,气势合在一处,倒也颇有几分威压。
“九品宗师?”
贾环冷笑一声。
他倒是想见识见识。
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能让自己进步的强敌了。
陆青云见搬出老祖名号后对方似有迟疑,心中大定,继续道:
“贾都督,我劝你三思。武道盟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擅动武道盟门派,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不如先回去,待我修书一封送往武道盟总坛,请盟主与朝廷交涉,如何?”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寒剑宗确实与暗影楼有勾连,山门后的密室里还藏着昨夜刚运到的一批赃物。
只要拖上几个时辰,把东西转移销毁,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骁骑卫?
陆青云心中冷笑。
贾环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要对上一个有九品宗师坐镇的武道门派,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想到这里,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语气也愈发从容:“贾都督,不如这样,我在山上设宴,款待诸位。此事咱们从长计议……”
“废话。”
贾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抬起眼,看着陆青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是束手就擒还是本官动手?”
陆青云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贾环,一字一顿道:“贾环,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寒剑宗老祖乃是九品宗师,武道盟长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门前撒野?便是你们大都督来了,见了我家老祖也得客客气气!你——”
话未说完,贾环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就那么平平无奇地踏出一步。
可这一步,却像是缩地成寸一般,瞬间跨越了丈许距离,出现在陆青云面前。
陆青云瞳孔骤缩。
他是六品宗师,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强,反应不可谓不快。
贾环身形刚动,他的手已按上剑柄,灵力灌注,剑未出鞘便有剑气激荡。
然而,没有用。
贾环的掌已经拍到了他胸前。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不带任何力道。
可当掌风触及衣衫的瞬间,陆青云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掌中蕴含的力量,如山岳倾覆,如江河倒灌,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砰!”
一声闷响。
陆青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后的四大护法想要接住他,却被那股巨力撞得一起翻滚在地,同样重伤。
山门前的寒剑宗弟子们全都呆住了。
掌门可是六品宗师,还有四位护法,一招都没接住?
这贾环,竟恐怖如斯!
贾环收回掌,负手而立,衣衫纹丝不乱。
“本官算什么东西?”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青云,淡淡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
陆青云挣扎了几下,却爬不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是六品宗师啊!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贾环!”他嘶声吼道,嘴角还挂着血迹,“你敢对我动手?我家老祖不会放过你的!武道盟不会放过你的!”
贾环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陈奇会意,暴喝一声:“骁骑卫——进攻!”
“杀——!”
五百骁骑卫如潮水般涌上山门。
……
第413章 武道盟来人
寒剑宗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剑迎战。
可他们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骁骑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陈奇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刀光如雪崩般倾泻。
迎面两个寒剑宗弟子举剑格挡,却被连人带剑劈飞出去,撞在石狮子上,口吐鲜血。
“痛快!”陈奇哈哈大笑,刀势愈发凌厉。
楚风站在高处,张弓搭箭,弦响如霹雳。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个寒剑宗弟子中箭倒地。
他的箭法刁钻至极,专射膝盖、肩胛等关节处——贾环说过,核心人员要抓活的,普通弟子可以格杀,但能留活口尽量留。
庞德勇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双铁拳虎虎生风。
一个寒剑宗护法迎上来,被他一拳砸在剑身上,长剑应声而断,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山门立柱上,立柱应声裂开。
“哈哈哈!软!太软了!”庞德勇大笑着往前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柳湘莲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按剑站在贾环身侧,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寒剑宗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弱得多。
那些弟子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多是乌合之众。
平日里仗着寒剑宗的名头耀武扬威,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十个里有八个腿软。
骁骑卫一个冲锋,便有大半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真正顽抗的,只有四大护法和数十名核心弟子。
但这些人被贾环一招重创,也撑不了多久。
陈奇已缠住了其中两个护法,刀刀致命,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楚风三箭连珠,将第三个护法射成了刺猬;
庞德勇则一拳一拳地砸向最后一个护法,像是在打铁一般,每一拳都让对方吐血后退。
陆青云挣扎着站起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住手!都给我住手!”他嘶声吼道,转向贾环,“贾环!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家老祖若是知道——”
“你方才说,你家老祖是九品宗师?”贾环终于正眼看向他。
陆青云以为他怕了,连忙道:“不错!我家老祖陆沉舟,二十年前便已是九品宗师!他是武道盟九大长老之一,在武林中辈分极高!你若敢动寒剑宗,他老人家绝不会放过你!武道盟也不会放过你!”
贾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搬出一个九品宗师的名头,就能吓住我?”
陆青云浑身发抖,不知是伤的还是怕的。
贾环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本官奉旨行事,有确凿证据证明寒剑宗与暗影楼勾结。你家老祖若是识相,便该束手就擒,随我回京受审。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九品宗师,本官倒很想杀一个。”
陆青云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妖孽,他根本不怕什么武道盟,什么九品宗师。
他敢来,就做好了把天捅个窟窿的准备。
“你……你疯了……”他喃喃道,眼神涣散,“武道盟不会放过你的……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贾环站起身,不再看他。
身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寒剑宗的弟子们已跪了一地,四大护法三死一伤,核心弟子死伤过半,余者尽数被擒。
骁骑卫的伤亡微乎其微——轻伤十余人,无人阵亡。
陈奇扛着滴血的大刀走过来,咧嘴一笑:“大人,前山清理干净了。”
楚风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箭:“这批人不行,比咱们在冀州遇到的那些江湖武者还不如。”
庞德勇拎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护法,像拎小鸡似的:“这家伙非要跟我比力气。我一拳把他剑打折了,他就不吭声了。”
贾环正准备下令将人全部押回。
忽然,他微微皱眉,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只见山门外,一道身影如飞鸟般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来人在山门前落定,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青衫长袍,面白无须,手持一柄折扇,看上去像个私塾先生。
但他的身法却暴露了修为——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宗师。
“来者止步!”陈奇横刀拦住去路。
中年文士并不慌张,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武道盟使者沈清流,奉盟主之令,前来斡旋。”
陈奇回头看了贾环一眼,见贾环微微点头,这才侧身让开。
沈清流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和跪伏的寒剑门弟子,眉头皱得极深。
但他并未发作,而是向贾环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贾都督,在下武道盟外事使者沈清流。闻知骁骑卫围困寒剑门,特奉盟主之命前来,请都督暂缓动手。”
“暂缓?”贾环淡淡地看着他,“寒剑门窝藏暗影楼杀手,劫掠商队,绑架皇商子弟,证据确凿。本官奉旨缉拿要犯,为何要暂缓?”
沈清流面色凝重,斟酌着道:“都督有所不知,寒剑门乃是武道盟正式成员,其老祖陆沉舟更是我盟九大长老之一。若都督不教而诛,传扬出去,只怕会引起武林震动,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贾环打断他。
沈清流深吸一口气,直视贾环的眼睛:“到时候,武道盟上下数万弟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都督固然位高权重,但武林中人,最重的是一个‘义’字。寒剑门若有罪,自当按规矩处置。都督这般……大开杀戒,未免太过。”
“规矩?”贾环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官的话,就是规矩!”
他盯着沈清流,质问道:“话说起来,既然这个寒剑门是你们武道盟的,那暗影楼是不是和你们武道盟也有关系?从实招来!”
沈清流面色微变,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都督所言不虚。暗影楼……与我们是有关系,但却是我武道盟的心头大患。”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实不相瞒,这暗影楼是最近半年才在江湖上冒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背后是何人在操控。只知道他们行事极为诡秘,出手狠辣,实力深不可测。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吞并了武道盟在冀州、青州、兖州的六个小门派。我武道盟为此已折了两位宗师,盟主震怒,正召集各派商议对策。”
他顿了顿,诚恳地看着贾环:“所以,都督说寒剑门与暗影楼勾结,武道盟并非不信,只是……兹事体大,还请都督容我们查个水落石出。若寒剑门当真通敌,武道盟绝不包庇,定会给都督一个交代。”
……
第414章 返程,审问陆青云
对于沈清流的说辞,贾环懒得去想是真是假,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寒剑门老祖陆沉舟何在?”
沈清流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陆长老……三个月前便已失踪。”
“失踪?还真是巧啊?”
贾环看着他,目光如刀:“本官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
沈清流肃然道:“都督请问。”
“武道盟之中,还有多少暗影楼的人?”
沈清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贾都督。武道盟立盟百余年,向来以维护武林正道为己任。暗影楼这等邪魔外道,是我武道盟生死大敌,若真有关联,我们也会找出……”
贾环打断:“本官只需要一个答案。”
沈清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暂时没有发现。”
贾环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沈清流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查明,武道盟与暗影楼有染,或是包庇其党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淡淡地看着沈清流。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沈清流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若武道盟与暗影楼有染,那就不是剿灭一个寒剑门的事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武道盟连根拔起。
大周立国百年,武道盟屹立武林之巅,麾下高手无数,便是朝廷也要礼让三分。
可此刻,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沈清流却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但他知道,此人是真的敢。
沈清流长叹一声,拱手道:“都督放心。武道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若真有人与暗影楼勾结,不必都督动手,武道盟自会清理门户。”
贾环点点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寒剑门弟子。
陆青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连武道盟的使者也压不住贾环,他最后的依仗全没了。
“陈奇。”
“属下在!”
“将所有核心人员——长老、护法、堂主,还有这位陆掌门——全部拿下,押回京城,打入诏狱。”
“是!”陈奇一挥手,骁骑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
陆青云被两个骁骑卫架起来,挣扎着喊道:“贾环!你不能这样!我是寒剑门掌门!我是武道盟的人!你们不能——”
“陆掌门。”沈清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叫嚷。
陆青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希冀:“沈先生!救我!救救寒剑门!”
沈清流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陆掌门,若寒剑门当真清白,武道盟自会为你做主。但若真与暗影楼有勾结……”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陆青云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浑身瘫软,被骁骑卫拖走,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
其余的核心弟子也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
有的哭喊求饶,有的破口大骂,有的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庞德勇拎着一个寒剑门护法走过,那护法还在挣扎叫骂:“你们骁骑卫欺人太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贾环,你等着!你——”
“闭嘴吧你!”庞德勇一巴掌扇过去,那人立刻老实了。
楚风收弓,看着满地的俘虏,咂咂嘴:“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呢,结果就这么点货色?不过瘾,不过瘾。”
陈奇踢了他一脚:“少说两句,干活。”
楚风嘿嘿一笑,跑去帮忙清点战利品了。
沈清流站在原地,看着骁骑卫们有条不紊地清点战利品、押送俘虏,面色复杂。
他想起方才贾环的威胁,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沈清流抬头望向远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暗影楼、寒剑门、陆沉舟失踪、骁骑卫铁血手段……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叹了口气,转身掠下山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
返程的路上,贾环没有等回到京城再审。
队伍行至沧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时,他命骁骑卫将驿站清场,将陆青云单独提了出来。
驿站的偏房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青云被押进来时,已不复山门前的傲然气度。
他的青衫上沾满了血迹,三绺长髯散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
贾环那一掌虽未要他的命,却震伤了他的经脉,此刻内力运转不畅,与普通人无异。
两个骁骑卫将他按在椅子上,又退了出去。
贾环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
“陆掌门,路上还舒服吧?”
陆青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恨意,却不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贾环,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知道的事,你应该清楚。”贾环靠在椅背上,“薛蟠被送到了哪里?”
陆青云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后,冷笑一声:“薛蟠?那个薛家的纨绔?他被抓走的第一天就送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贾环的声音依然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他缓缓走到陆青云面前,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陆青云有些惊慌,却仍嘴硬:“我真的不——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未完,痛入骨髓的剧痛袭来,让他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响彻房间。
片刻后,贾环停手,坐回椅子上,淡淡的看着陆青云。
陆青云颤颤巍巍,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语速飞快的交代一切。
“我只是沧州据点的负责人,薛蟠那种级别的肉票,不是我能过问的。人送到我这儿,我只负责中转,具体送到哪里,由上面的人安排,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上面是谁?”
“我不知道。”
贾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偏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青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暗影楼的组织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我的上线代号叫‘青蝠’,每次联络都是他来找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
第415章 守株待兔
陆青云一脸恐惧,方才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贾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寒剑门立派六十余年,在沧州也算是名门正派。你们为什么要投靠暗影楼?”
陆青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苦笑。
“你以为我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
“寒剑门传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六十年的基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在武道盟眼里,我们算什么?不过是边缘小派,年年纳贡,事事听命。那些大门派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老祖他……想在武道盟更进一步,当上副盟主。可那些大门派的长老们,谁看得起我们?他们嘴上说着武林同道,实际上把我们当看门狗使唤。”
“所以你们就投靠了暗影楼?”贾环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是老祖的决定。”陆青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半年前,暗影楼的人找上门来,说可以帮老祖在武道盟更进一步。他们给了我们大量银钱,帮我们扩充势力,还承诺事成之后让老祖当上武道盟副盟主。”
“你就没有想过,暗影楼为什么要帮你们?”
陆青云沉默了片刻,涩声道:“想过。但老祖发了话,我……不能不从。”
“在寒剑门,老祖的话就是天。他说往东,我不能往西。他说投靠暗影楼,我就得跟着投靠。我……我有选择吗?”
贾环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青云发泄完这一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薛蟠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暗影楼的核心机密,只有老祖清楚。我只是……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陆沉舟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陆青云摇头,苦笑更浓了。
贾环沉吟片刻,又问:“暗影楼在沧州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没有了。”陆青云很干脆,“寒剑门是他们在沧州的唯一据点。不过……”
他顿了顿,“我听人提过一次,说暗影楼在冀州、青州、兖州都有分支,每个分支都控制着一个武道盟的小门派。寒剑门只是其中之一。”
贾环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正要继续追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陈奇推门而入,看了陆青云一眼,走到贾环身边,低声道:“大人,寒剑门的家眷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贾环微微点头,陈奇便继续说下去:“陆青云的妻妾三人、子女四人,还有他老母亲,都住在后山的别院里。兄弟们搜山时找到了,一个没跑。”
陆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贾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若是陆沉舟来,他们还有活的机会,若是不来,后果你知道的。”
说罢,转身离开。
走出房间,贾环深深吸了一口气。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红得刺目。
陈奇跟出来,低声道:“大人,那个陆沉舟真会来吗?”
“放心吧。”贾环望着远方,目光幽深,“一个九品宗师,眼看着自己的宗门被屠,家人被擒,不会无动于衷,不然他在江湖中就没名声了。”
陈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这种人物,最在乎名声了。”
“把人关进诏狱,严加看管。”贾环吩咐道,“另外,派人盯着武道盟的动向。”
“是。”
队伍重新上路,囚车在土路上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五百骁骑卫押着俘虏,在暮色中缓缓北行,朝着京城的方向。
三日后,京城。
贾环没有先回都督府,而是直接去了荣国府,准备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薛宝钗。
从丫鬟口中得知薛宝钗正在梨香院,当即赶了过去。
梨香院里,气氛沉闷得像是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薛姨妈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手帕已经被泪水浸透,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泪。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我的蟠儿……他可怎么办……”
薛宝钗坐在母亲身旁,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娘,别哭了,哥哥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每当闭上眼,就会看见那天冲进正厅的黑衣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掌柜们,看见哥哥被拎走时那惊恐万状的脸。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厅内还坐着不少人。
林黛玉坐在薛宝钗对面,一袭素衣,面容清冷。
她不时看向薛宝钗,眼中带着关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她与薛宝钗平日里虽有些龃龉,可此刻见对方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都来了。
李纨坐在薛姨妈身旁,帮着端茶倒水,说着宽慰的话。
王熙凤则站在门口,指挥着丫鬟们添茶倒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环兄弟不是已经去救了吗?他那人你们还不信?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她嘴上这么说,可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焦躁——薛蟠虽然不成器,到底是王夫人的外甥,与她也沾着亲。
史湘云也在,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她知道,环哥儿一定会带回来好消息。
第416章 世间最棘手的问题
就在众人安慰薛家母女之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史湘云最先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环哥儿!”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环兄弟!”王熙凤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巴掌,“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就来了嘛!”
薛姨妈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出希望的光。
李纨连忙扶住她,探春、迎春、惜春也都站了起来。
史湘云从门框上直起身,眼睛一亮。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静静落在贾环身上。
薛宝钗已经迎了上去。
她走到贾环面前,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却仍不失端庄。
只是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深处,藏着一抹压抑不住的急切。
“环兄弟。”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有消息?”
贾环看着她,放缓了语气:“已经有了线索。”
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贾环简明扼要地道:“我刚从沧州回来,暂时没有找到薛蟠,但已经查到了转移的方向,暗影楼在沧州的据点已被连根拔起,接下来顺着这条线往下追,不会太久。”
贾环为了安抚,没有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不过,他对于救回薛蟠,也有着十足的把握。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多谢环兄弟。”
“环哥儿!”薛姨妈颤巍巍地站起来,泪水又涌了出来,“我的蟠儿他……他不会有事吧?”
“姨妈放心。”贾环转向她,声音沉稳,“暗影楼抓薛蟠是为了要挟,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不会伤他性命。我已经派人沿着线索追查,一定会把他救回来。”
薛姨妈听了这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有环哥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
李纨扶着她重新坐下,递过帕子。
王熙凤也凑过来笑道:“这下可安心了吧?我就说嘛,环兄弟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探春也点头道:“环弟既然说了有线索,那必定是十拿九稳的。”
其余人脸上的忧色也淡了几分。
厅内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史湘云一直没插上话,这时眼珠一转,忽然凑上前来,满脸好奇地道:“宝姐姐,我听说那天你一个人杀了两个刺客?真的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薛宝钗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两个刺客是什么来头?厉害不厉害?”史湘云兴致勃勃地追问,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你用的是掌法还是剑法?快给我讲讲!”
薛姨妈也关切地看向女儿:“我的儿,你那天……当真杀了人?”
薛宝钗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想提那天的情形——血溅在身上的触感、杀手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还有自己发抖的手。
这些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每到深夜,那些画面还是会涌上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能杀死两个武者。
“宝姐姐?”史湘云歪着头看她,见她神色有异,以为自己问错了话,连忙摆手,“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没什么不好说的。”贾环忽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
“宝姑娘能杀那两个刺客,是因为我教她修炼了灵力。”
贾环缓缓道:“你们都知道,她体内一直有热毒,我之前帮她压制时意外发现她有修炼资质,便传了她一套炼气法门,既能清除热毒,也能防身。那两个刺客不过是五品武师,以宝姑娘如今的修为,杀他们并不难。”
众人恍然。
探春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宝姐姐能以一敌二,原来和黛玉一样,也是修炼了灵力。”
王熙凤啧啧称奇:“那个什么修炼之后竟然如此厉害,环哥儿,赶明儿也教教我呗!”
贾环看向她,笑道:“可以,不过需要先检查一下是否有修炼资质,但据我估计,凤嫂子应该是没有的。”
王熙凤佯怒,作势要打他,被李纨笑着拉住。
史湘云却没有笑。
她瞪大眼睛看着薛宝钗,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难以置信。
“宝姐姐……竟然也修炼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薛宝钗点头:“是。”
史湘云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复杂地看了贾环一眼。
没想到宝姐姐不声不响的,也已经有了修为?
自己苦练那么久,竟然接二连三被比下去?
她感到很挫败。
林黛玉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可当贾环说到“帮她压制热毒”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之前贾环为自己治疗时的羞涩与窘迫。
难道,他对宝姐姐也是这般?
林黛玉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贾环一眼。
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不留痕迹。
可贾环还是捕捉到了。
他看见林黛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色彩。
虽然她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低下头去端茶盏,动作从容,姿态优雅,与平日别无二致。
可那只端着茶盏的手,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贾环瞬间意识到什么。
黛玉怕是误会了。
他想解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且,他与薛宝钗之间似乎也谈不上清清白白。
心思敏锐的薛宝钗也察觉到贾环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林黛玉一眼。
瞬间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有些心情复杂。
一时间,连下落不明的薛蟠都抛到脑后了。
史湘云还在失落,嘟囔道:“就我没有……你们都学了……”
探春笑着安慰她:“你现在这么厉害,已经比我们这些姐妹强多了。”
“那不一样……”史湘云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却没有再往下讲。
厅内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王熙凤张罗着让丫鬟们上茶上点心,薛姨妈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拉着李纨的手说着感激的话。
只有贾环站在厅中,心中暗暗叫苦,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世间最棘手的问题。
……
第417章 用最直接的手段征服
众人在梨香院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天色渐暗,便陆续告辞。
三春姐妹先走了。
李纨叮嘱了薛姨妈几句,也带着丫鬟离去。
王熙凤风风火火地招呼了一声“明儿再来看姑妈”,扭着腰肢出了院门。
史湘云闷闷不乐,也没有心思缠着贾环了,独自离开。
薛宝钗送众人到门口,目光在贾环身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了句“环兄弟慢走”,便转身回了屋。
贾环站在院中,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的目光越过渐渐散去的众人,落在那道素衣清冷的身影上。
林黛玉正扶着紫鹃的手,沿着游廊往外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意味。
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伤害与委屈,令人心生怜意。
贾环抬脚跟了上去。
出了梨香院,穿过一条夹道,便到了大观园的门前。
紫鹃回头看了一眼,见贾环跟在后面,识趣地放慢了脚步,悄悄落后了几步。
林黛玉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快了几分。
“黛玉。”贾环赶上前去。
林黛玉不停步,也不应声,只当没听见。
贾环无奈,只得又赶了几步,挡在她面前。
林黛玉这才停下,抬起眼帘看他,目光清冷冷的,像是初冬的湖水,平静无波。
“你这是怎么了?”贾环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方才在梨香院还好好的。”
林黛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环哥儿这话说的好笑。”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林黛玉特有的那种阴阳怪气,“我好好的呀,什么时候不好了?”
贾环无奈。
果然,还是见识到了黛玉本色。
“是因为宝姑娘的事?”贾环试探着问。
林黛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宝姐姐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帮宝姐姐治病,教她修炼,那是你们的事。我哪有资格过问?”
贾环听出她话里的刺,解释道:“我与宝姑娘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帮她压制热毒——”
这是实话,毕竟两人之间虽有暧昧,但贾环暂时还未准备下手。
“不必解释。”林黛玉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与宝姐姐怎样,原也不用跟我说。”
她说完,侧身要从他旁边绕过去。
贾环伸手拦住她,低声道:“你听我说——”
“说什么?”林黛玉终于抬起头,那双含水的眸子里,分明已经有了湿意,“说你们之间的亲密之事?”
说到这里,她几乎已经想象到了,这两人躲在一个房间里是如何举止亲密的,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若是平时,她或许还能想通。
可她刚与贾环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关系,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不用解释了。”林黛玉别过脸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帮宝姐姐,那是你的好意。我若是为此生气,倒显得我小气。我不过是……不过是……”
她说不下去了。
咬了咬唇,转身要走。
贾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林黛玉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已经红了。
“不放。”
“贾环!”林黛玉终于恼了,抬起眼瞪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欺负人!”
贾环心中暗叹。
没想到,自己也吃到了原着中贾宝玉吃到的苦头。
该怎么哄呢?这方面他可不擅长……
忽然。
贾环脑中灵光一闪。
不如,用最直接的,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你跟我来。”贾环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去哪里?”林黛玉被他拽着,脚步踉跄,“贾环!你放开我!”
紫鹃远远跟在后面,见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抿嘴一笑,不但没有上前,反而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落在后面。
贾环最后直接将林黛玉横抱而起,施展身法,迅速来到了潇湘馆。
门口的雪雁见两人回来,正要行礼,被贾环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径直抱着林黛玉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
“你——!”林黛玉又惊又恼,后退了两步,背抵住了桌子,“你要做什么?”
贾环不答,只是看着她。
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余晖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林黛玉站在光影里,素衣如雪,面颊微红,眼眶还含着泪,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过的梨花,楚楚可怜,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
贾环上前一步。
林黛玉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桌子挡住了去路。
她仰头看着他,心跳骤然加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乱来……我现在不同意……”
贾环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时,林黛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黛玉,你如此聪明,难道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情意,我不信。”
林黛玉咬着唇,不说话。
贾环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林黛玉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的冰似乎化了一些,却还是嘴硬:“巧言令色……”
贾环不再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林黛玉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有用力。
温热而霸道的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所有的委屈和醋意都堵了回去。
她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环才放开她。
林黛玉的脸已经红透了,呼吸急促,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你……你无赖……”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清冷。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荡,低声道:“那你可喜欢。”
林黛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贾环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
纱帘被风吹起,轻轻飘荡。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
潇湘馆外,紫鹃远远地站着,见屋内的灯亮了起来,便悄悄掩上门,守在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屋内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林黛玉靠在贾环怀中,面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角还挂着方才的泪痕,可整个人却软得像一团棉花,再也没有了半分方才的倔强和清冷。
她轻哼一声:“你这个人……就会欺负我……”
贾环搂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嘴角微微上扬。
“不欺负你,你就跟我闹。”
“我哪有闹……”林黛玉小声嘟囔,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贾环低头看她,见她耳根都红透了,心中既好笑又怜惜。
他想起方才黛玉吃醋时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咬着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嘴上却说着“与我有什么相干”。
明明是生气了,却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样的林黛玉,让他心疼,也让他心动。
“黛玉。”贾环轻声唤道。
“嗯?”
“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会变的。”
林黛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贾环搂着她,心中暗道——果然还是这最直接的手段,才能把林黛玉给征服。
……
第418章 暧昧教学
翌日一早,贾环便又来了潇湘馆。
晨光初透,竹影婆娑,潇湘馆的院子里还带着昨夜露水的凉意。
贾环穿过竹林小径时,远远便看见林黛玉站在廊下,欣赏着院中的花。
见他来了,林黛玉先是眼睛一亮,惊喜万分。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腾地红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一幕幕羞人的画面……还有自己最后软成一滩水,连声求饶的模样。
羞死人了。
不过,林黛玉很快想到了正事,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薛家的事……你可不能因我而耽误了。”
贾环只好对她说出真实情况:“沧州的据点已经端了,但薛蟠不在那里。据寒剑门的掌门交代,人被抓当天就被转移了,现在根本查不出踪迹。”
林黛玉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能找到吗?”
“现在只有等。”贾环道,“寒剑门的老祖陆沉舟是九品宗师,也是暗影楼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山门被破,弟子被抓,家眷也在我手上。他一定会来找我。”
“九品宗师……”林黛玉的脸色变了变,“那岂不是很危险?”
“九品宗师而已。”贾环语气平淡。
林黛玉却不似他这般轻松。
“你要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许逞强。”
贾环微微一怔,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
林黛玉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贾环开口道:“黛玉,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教你一些自保的手段。”
林黛玉一愣,随即想起薛宝钗的事。
“环哥儿是想让我也像宝姐姐那样?”
贾环点点头。
林黛玉问:“那……要怎么教?”
贾环道:“我教你一些基础的灵力运用,再加上一些拳脚功夫。这些不难,但若真遇到危险,足以让你脱身。”
他的灵技不适合林黛玉,而且一时半会也难以入门,所以只打算教一些基础防身手段。
林黛玉本想说“我一个女儿家学什么拳脚”,可一想到那天薛宝钗独自杀了两个刺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点了点头,“我学。”
贾环带着她来到潇湘馆后院的竹林里。
这里僻静清幽,四面都是翠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轻快的曲子。
“先教你灵力的基础运用。”贾环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黛玉迟疑了一下,将手递了过去。
贾环握住她的手,指尖抵住她的掌心,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
“你已经炼气四层了,灵力在你体内运转自如。但灵力不只是用来修炼的,还可以外放,用来攻击或防御。”
他引导着她的灵力,从丹田沿着经脉,缓缓流向掌心。
“感受这股力量,不要抗拒它,也不要刻意控制它,让它自然流淌。”
林黛玉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着。
那股灵力在体内流淌,温温热热的,像是一条小溪。
她试着按照贾环的引导,将灵力聚向掌心,手掌微微发热,指尖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很好。”贾环赞许道,“现在试着把它推出来。”
林黛玉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灵力推出。
“啪!”
一股劲风从掌心涌出,打在对面的一竿竹子上,竹叶簌簌落下,竹子本身却纹丝不动。
林黛玉有些沮丧:“只有这点威力?恐怕杀不了人吧?”
“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贾环笑道,“灵力外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反复练习。你每天打坐修炼时,分出一炷香的时间来练习这个,两天后,一掌打断这根竹子不成问题。”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试了几次,果然一次比一次熟练,掌风也越来越强。
练了小半个时辰,贾环让她停下来休息。
“灵力运用不是一天能练成的,慢慢来。”他说,“接下来教你一些拳脚。”
林黛玉有些迟疑:“拳脚?”
“对。”贾环走到她面前,站定,“遇到危险时,灵力不一定随时都能用上。拳脚功夫才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他摆出一个起手式,动作简单明了。
“我不教你复杂的招式,只教你几个最基本的手法。一个是推掌,一个是格挡,一个是闪避。”
贾环将三个动作一一演示,速度放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你来试试。”
林黛玉依样画葫芦,做了一个推掌的动作。
她的身姿本就轻盈,这一掌推出,倒也有几分模样。
只是力道不足,手腕也有些僵硬。
“手腕放松。”贾环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角度,“推掌的时候,力量不是从手臂来的,是从腰腹来的。腰转,肩送,臂伸,力达掌心。”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缓缓推出。
林黛玉的耳根又红了。
她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专心。”贾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林黛玉咬了咬唇,将那些旖旎的念头赶出脑海,认真感受他引导的动作。
如此反复练习了几遍,她的推掌渐渐有了模样。
虽然力道还是不足,但动作已经流畅了许多。
“格挡。”贾环站到她对面,“我慢慢打过来,你用前臂格挡。”
他抬起手,缓缓朝她肩头拍来。
林黛玉本能地抬起手臂,用小臂外侧去挡。
可她的动作太生硬,力道也用错了方向,被贾环的手掌轻轻一带,整个人便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贾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林黛玉站稳后,脸已经红透了。
“再来。”她咬着牙道。
贾环笑了笑,松开手,继续喂招。
这一次,林黛玉格外认真。
她盯着贾环的手掌,等到他拍过来时,果断地抬起手臂格挡。
这一次虽然还是被震退了两步,但至少没有摔倒。
“不错。”贾环点头,“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黛玉不知疲倦地练习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碎发贴在鬓角,脸颊红扑扑的,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贾环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她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可一旦认真起来,那份倔强和坚韧,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好了,先歇一歇。”贾环叫停。
林黛玉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环哥儿,我练得怎么样?”
“很好。”贾环由衷地道,“比我预想的要好。”
第419章 老祖之怒
沧州,青云山。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的灰烬和残叶。
一道身影从天边掠来,落在一座破碎的山门前。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袭灰色长袍,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看上去,似乎十分普通。
可当他站定之后,整座山都仿佛颤了一颤。
陆沉舟望着眼前的山门,石狮子倒了一地,门楣上“寒剑门”三个字的铁铸匾额被人砸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
台阶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山门内一片狼藉,几座殿宇被烧成了白地,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静静站在原地,身体在发抖。
怒。
怒不可遏!
六十年。
寒剑门立派六十年,传到他手中是第五代。
他花了整整一辈子,将寒剑门从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门派,经营成沧州第一大派。
如今,一切都没了。
“贾环——!”
陆沉舟仰天怒吼,声如惊雷,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九品宗师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方圆十丈内的草木齐齐折断。
“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许久,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数十道黑影从夜色中走出,无声无息地站到他身后。
这些人个个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陆长老,节哀。”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陆沉舟转过身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姓贾的小畜生!”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陆沉舟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哑声道:“楼主怎么说?”
“楼主的意思是,时机快到了。”青铜面具人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幽深,“北境的探子刚刚传回消息,狼族已经在集结大军,最迟一个月,就会对大周发动最大规模的攻势。”
“这正是我们暗影楼崛起的时机。”
身后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大周朝廷自顾不暇,等狼族的铁骑踏破雁门关,这大周的江山,就该换主人了。”
另一个黑衣人也道:“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武道盟了,等吞并他们,控制武林,便是我们暗影楼的天下了。”
青铜面具人抬手,众人立刻噤声。
他看向陆沉舟,淡淡道:“陆长老,贾环此人正是我们暗影楼的目标之一,你想报仇,可以。但务必要成功,扬我暗影楼威名。”
陆沉舟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是自然!”
青铜面具人点点头:“武道盟那边,最近也在查我们。沈清流已经回了总坛,将寒剑门的事禀报了盟主。以萧盟主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连武道盟一起灭了!”陆沉舟恨声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些沽名钓誉之徒!等我们暗影楼成了武林至尊,我要让他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陆沉舟。
“这是什么?”
“楼主让我转交给你的。”青铜面具人的声音平淡,“天阶上品武技,《天殒剑诀》。练成之后,一剑既出,如天星陨落。以你九品宗师的修为,修习此剑法,当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陆沉舟接过帛书,手微微发抖。
天阶上品武技,那可是足以轰动江湖的宝贝,竟然就这么给自己了?
而暗影楼出手如此阔绰,也足见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多谢楼主。”陆沉舟低声道,语气中的恨意暂时被恭敬取代。
青铜面具人点了点头,忽然抬起手。
他的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灵力,纯粹而强大的灵力。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这位“青面”在暗影楼中的地位极高,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出手。
没想到,竟然是一位修炼者。
而且看他掌心凝聚的灵力,十分惊人。
陆沉舟心中震撼不已。
青铜面具人淡淡道:“天殒剑诀的修炼法门已记在帛书上,我以灵力引导,助你一程。”
陆沉舟依言盘膝坐下。
青铜面具人将手掌按在他头顶,幽蓝色的灵力如流水般注入他的体内。
陆沉舟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经脉,沿着周身窍穴运转,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畅感。
那卷帛书上的文字,在这股灵力的引导下,一个个在他脑海中浮现,清晰无比。
天殒剑诀,共有九式。
以剑引天地之力,一剑既出,势若天崩。
练至大成,可引动天象,剑落如星陨。
陆沉舟闭上眼,默默记诵着剑诀的每一个字,任由那股灵力在体内运转。
良久,青铜面具人收回手掌。
“回去之后好好参悟,一个月之内,当有小成。届时你施展天殒剑诀,便是遇到巅峰宗师,也不落下风。”
陆沉舟睁开眼,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天殒剑诀……天阶上品剑法……再加上他九品宗师的修为。
“贾环!”
他握紧手中的铁剑,一字一顿,“我要用这把剑,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向北方。
这天,该变了。
……
竹林里。
又练了小半个时辰,林黛玉的进步快得让贾环都有些意外。
她闭目凝神,掌心朝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光从她掌心涌出,起初只是一缕,渐渐汇聚成团,最后在她掌中凝成一个浑圆的光球,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啪!”
她双掌一合,光球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黛玉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环哥儿!我做到了!”
贾环点点头,赞道:“灵力外放凝而不散,炼气四层能做到这一步,确实难得。”
林黛玉得了夸奖,嘴角翘得老高,却不舍得收起掌心的灵力,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得了个新玩具的孩子。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闪过一个好玩的念头。
他指着竹林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柳树,“黛玉,你试试,能不能把那棵树拔出来。”
林黛玉一愣,看了看那棵柳树,又看了看贾环,有些不确定地问:“拔……拔出来?”
“对,用灵力。”贾环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运起灵力,应该有几千斤的力气,试试看能不能把树连根拔起。”
林黛玉将信将疑地走到柳树前,挽了挽袖子,双手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双臂,猛地发力——
柳树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脸憋得通红,那棵柳树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林黛玉松开手,转过身来,正对上贾环忍俊不禁的表情。
她立刻明白了。
“贾环!”她羞恼交加,脸涨得通红,“你戏弄我!”
贾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只是试一试你如今的实力,若有朝一日你修炼的能把这棵柳树拔出来,就算成了。”
“你——!”林黛玉又羞又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枝就朝他打去,“让你戏弄我!让你笑话我!”
贾环笑着躲开,林黛玉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竹林里你追我赶,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林黛玉追了几圈,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笑,眼中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紫鹃和雪雁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姑娘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雪雁小声道。
紫鹃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竹林里那道奔跑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服侍林黛玉这些年,最清楚这位姑娘的性子——心思重,动不动就伤春悲秋,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
可自从环三爷来了之后,姑娘的身体好了,笑一天比一天多,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紫鹃看着竹林里那两道身影,轻声自语:“姑娘有环三爷在,真好。”
雪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
第420章 安抚宝钗,江湖流言
哄好林黛玉后,贾环紧接着去了蘅芜苑。
院中,几丛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烂漫多姿。
一个丫鬟正在浇花,见贾环来了,连忙放下水壶福身:“环三爷。”
“宝姑娘呢?”
“在屋里呢。”丫鬟朝正房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姑娘这几日都没睡好,莺儿姐姐正劝她歇午觉呢。”
贾环点点头,大步走上台阶,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莺儿的声音。
“是我。”
脚步声急急地响起,门从里面打开。
莺儿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侧身让开:“环三爷来了!姑娘,环三爷来了!”
贾环迈进门槛,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下的薛宝钗。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未施脂粉,比平日多了几分素净,却也多了几分憔悴。
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看见贾环的那一刻,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被风吹散了阴云的湖面,波光潋滟。
“环兄弟。”
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贾环走到她面前,在椅子上坐下。
“我这次来,帮你再压制一次热毒,顺便看看修炼的进展。”
薛宝钗心情很好,知道贾环是来安抚自己的。
但听到压制热毒,她脸颊上不由浮起两朵红云。
她想起了上次压制热毒时的情景,实在羞人。
如今贾环主动提起来,她心里又羞又甜,却还是点了点头。
“莺儿。”她轻声唤道。
莺儿会意,抿嘴一笑,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薛宝钗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抬手解开衣领的扣子。
她的动作比上次从容了许多,可耳根还是悄悄红了。
外衣褪下,露出雪白的肩背,她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好了。”
贾环走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肩背。
灵力渡入,沿着经脉游走,将她体内积郁的热毒一丝丝地梳理、化解。
薛宝钗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肩背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适妥帖。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放松。
片刻后,贾环收回手。
“好了。你体内的热毒比上次好了许多,看来修炼的效果不错。”
薛宝钗拢好衣衫,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中却带着一丝喜色。
“多亏了环兄弟。”她轻声道。
贾环在椅子上坐下:“你现在的修为如何了?”
薛宝钗伸出手腕:“环兄弟帮我瞧瞧?”
贾环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炼气三层了。短短数日就突破了一层,宝姑娘的天赋果然不俗。”
薛宝钗得了夸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却还是矜持地道:“或许之前杀了两个刺客,我得到了一些感悟。不过,比起林妹妹,还差得远呢。”
贾环听出她话里的一丝较劲,也不点破,只是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处处与人比。你现在的进境已经很快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薛宝钗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
她不想输给林黛玉。
薛宝钗起身给贾环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环兄弟辛苦了。”
贾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宝姑娘,薛蟠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暗影楼留着他有用,暂时不会伤他。我已经布下了网,只等他们露出破绽。”
薛宝钗点了点头,轻声道:“有环兄弟在,我不担心。”
她说这话时,目光温柔而笃定,仿佛只要有贾环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贾环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她几句修炼的要领,便起身告辞。
薛宝钗送他到院门口,一直看着他走出月洞门,消失在假山后面,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莺儿从旁边凑过来,抿着嘴笑:“姑娘,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薛宝钗脸上一红,嗔道:“多嘴。”
她转身回了屋,在窗前坐下,托着腮,望着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不知在想什么。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与此同时,江湖上已经炸开了锅。
消息是从沧州传出来的——寒剑门被骁骑卫都督贾环连根拔起,满门上下杀的杀、抓的抓,连九品宗师陆沉舟的家眷后辈都被押进了京城的诏狱。
但真正让江湖震动的是另一个消息:陆沉舟已经放出话来,要亲手斩杀贾环,为寒剑门报仇雪恨。
“听说了吗?寒剑门的老祖陆沉舟,九品宗师,武道盟的长老,要跟骁骑卫总督贾环决一死战!”
“一个九品宗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这有什么好打的?贾环再厉害,还能打得过九品宗师?”
“你可别小看贾环,听说他之前杀过不少宗师,尤其是在冀州,威震武林,实力不容小觑。”
“那又怎样?陆沉舟可是九品宗师,在武道盟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贾环这次惹了大麻烦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
有人看好贾环,说他年纪轻轻就是武状元,还能当上骁骑卫总督,必有非凡手段。
也有人觉得陆沉舟胜算更大,毕竟九品宗师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靠投机取巧就能战胜的。
“依我看,贾环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九品宗师啊,整个大周才有几个?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凭什么跟人家斗?”
“话不能这么说,贾状元要是没几分本事,能被陛下看重,当上骁骑卫总督?”
“反正有好戏看了。九品宗师对骁骑卫都督,这架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够热闹的。”
……
第421章 宗师之战
都督府深处。
大都督燕雨正在翻阅近日骁骑卫呈上的破案卷宗。
忽然,一道极强的气息从远处冲天而起,凌厉、张扬,毫不掩饰。
燕雨眼神骤凝——这等气息,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身形一闪,穿窗而出。
月色下,那道身影立于屋脊之上,手持铁剑,衣袂猎猎,周身气息十分恐怖。
赫然达到了九品宗师!
燕雨神色微沉:“陆沉舟?”
陆沉舟抬眼,剑尖斜指地面,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早闻骁骑卫大都督威名,今夜特来请教——可敢一战?”
……
这一夜发生的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朝堂上知道的人更少。
那一天的战斗发生在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谷中,没有观众,没有记录,只有谷中残留的满地裂痕和折断的树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激烈。
没人知道过程如何,也没人知道结果怎样。
只知道燕雨回到都督府时,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左袖被齐肩削去,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亲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唤来军医。
燕雨却摆了摆手,让人简单包扎了伤口,便命人去传贾环。
贾环赶到都督府时,燕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贾环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大都督。”贾环抱拳行礼,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臂上,眉头微皱,“您受伤了?”
燕雨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陆沉舟来找我了。”
贾环眸光一凝。
“他赢了?”
燕雨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此人实力不弱。”
这几个字,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燕雨同样是九品宗师,可如今,他左臂受伤,衣袖被削,显然是吃了大亏。
贾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剑很快。”燕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剑法。一剑既出,势若天星陨落,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我全力防御,还是被他的剑气所伤。”
他抬起头,看着贾环,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贾环,此人很不简单。他的修为虽然还是九品宗师,但那一手剑法,至少是天阶上品。以他如今的实力,便是遇到宗师巅峰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贾环沉默了。
天阶上品剑法,这在大周武林中屈指可数。
“他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燕雨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要用你的血祭奠寒剑门。”
贾环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倒是承蒙他看得起了。”
燕雨看着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贾环,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陆沉舟的实力,远超我的预料。你若轻视他,会死。”
贾环敛了笑,正色道:“都督放心,我有分寸。”
燕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丢在桌上,“我已将陆沉舟列为骁骑卫天字通缉榜,此人,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贾环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都督放心。”
燕雨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有些低沉:“这个突然冒出的暗影楼,图谋很大。你若是能拿下陆沉舟,不只是为骁骑卫争光,更是为大周除害。”
“我会亲自上报陛下,为你请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若是不敌,也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贾环起身抱拳:“属下明白。”
燕雨摆了摆手:“去吧,小心行事。”
贾环转身出了正堂,大步往外走。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天阶上品剑法……九品宗师……
有意思。
他走出正堂时,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陈奇第一个迎上来,脸上满是急切,“大都督受伤了?究竟怎么回事?”
贾环点点头,将燕雨的话简要转述了一遍。
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九品宗师……这是从未遇见过的强敌!
第422章 满城风雨
都督府。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案前,案上铺着一张京城周边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个位置,墨迹未干。
他们正在紧张的排兵布阵,商议如何应对那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陈奇双手撑在案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陆沉舟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一带。”
他指了指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山区,“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这里,之后就没了踪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离开京城范围。”
楚风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这老东西是在立威,而大人,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立威?”庞德勇瓮声瓮气地问。
“寒剑门被咱们端了,他在江湖上的脸面丢尽了。”楚风冷笑一声,“他要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打败大人,才能把丢掉的颜面找回来。”
柳湘莲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声音沉稳:“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很强。大都督有多强我们都清楚,连他都败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要把人手都调过来!”陈奇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我打算调五千精锐骁骑卫出来,把这片山区围死。他陆沉舟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这么多精锐,未必不能捕杀他!”
楚风摇头:“他要是这么容易被捕杀,就不叫九品宗师了。”
“那你说怎么办?”陈奇瞪眼。
楚风沉默了一瞬,忽然转头看向贾环的书房方向,压低声音:“我倒是觉得……大人未必需要我们帮忙。”
庞德勇挠了挠脑袋:“你是说,大人要一个人打?”
“大人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楚风苦笑,“他什么时候不是以身入局,以少胜多,什么时候要我们帮过忙?”
陈奇沉默了。
柳湘莲缓缓开口:“大人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我们跟着他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陈奇的声音有些发紧,“陆沉舟不是普通的九品宗师。大都督说了,他的剑法是天阶上品,一剑既出,势若天星陨落。大都督都受伤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大都督都挡不住,大人能挡得住吗?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贾环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
“商量完了?”
四人齐齐站起来,陈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贾环已经摆了摆手。
“不必商量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陆沉舟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大动干戈。”
陈奇急了:“大人!那可是九品宗师——”
“我知道。”贾环打断他,语气平静,“燕大都督都不是他的对手,我自然也不会轻敌。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既然想与我决斗,我自然要单刀赴会,一个人解决他。”
“大人!”陈奇和庞德勇同时出声。
楚风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复杂。
只有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贾环。
陈奇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属下知道您本事大,可这次真的不一样。陆沉舟不是山匪,不是寒剑门那些杂鱼,他是九品宗师,手里还有天阶剑法!您一个人去,万一……”
“行了。”
贾环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就这样说定了,我急着回去吃饭。”
陈奇几人看着他的背影,都焦急不已。
唯有柳湘莲却是神色平静。
庞德勇看到他这模样,很不解:“你怎么一点不急?”
柳湘莲淡淡一笑:“急什么?你们跟着大人的时间比我更久,但怎么就不相信他呢?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哪一次不是创造奇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战胜敌人?”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闻言一愣。
他们仔细回想一下,还真是如此。
陈奇叹道:“事到如今,也只有相信大人了。”
……
燕雨败于陆沉舟之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朝野。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骁骑卫的大都督燕雨,被寒剑门那个老祖打伤了!手臂都被削掉了一块肉!”
“燕大都督?那可是九品宗师啊!朝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就败了?”
“听说那个陆沉舟的剑法邪门得很,一剑出去跟天塌了似的,燕大都督根本挡不住。”
“啧啧,九品宗师果然名不虚传。那贾环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暗担忧。
而就在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之际,陆沉舟又放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一月之后,城西孤峰岭,贾环若敢来,老夫与他决一死战。若不敢来——”
“就让他在荣国府里缩着,等老夫亲自上门,灭他全族。”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陆沉舟要跟贾环决斗!公开的!”
“这可是九品宗师下的战书啊!贾环敢不敢接?”
“接?怎么接?燕大都督都打不过的人,贾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拿什么接?”
“那也不能不接啊。陆沉舟都说了,不敢来就亲自上门。到时候荣国府上下,谁挡得住一个九品宗师?”
“唉,这贾环也是倒霉,惹谁不好,偏惹上这么个煞星。”
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寒剑门被灭的经过,讲到陆沉舟回来看到山门破碎时的怒吼,学得惟妙惟肖,引得满堂喝彩。
角落里,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笑吟吟地听着,忽然问身边的人:“你们说,贾环会去吗?”
旁边的人想了想,摇头道:“去了是送死,不去是丢人。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锦衣公子哈哈一笑,收起折扇,站起身来。
“我赌他会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贾环啊。”锦衣公子丢下一锭银子,大步走出茶楼,头也不回地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让看热闹的人失望。”
茶楼里,议论声更大了。
……
第423章 荣府恐慌
“一月之后,贾环若不敢来,老夫便亲自登门,灭他全族。”
消息传到荣国府,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灭全族。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贾府。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当真?”
来传话的婆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外头都传遍了,说那陆沉舟是九品宗师,连骁骑卫的大都督都打不过他。他放了话,环三爷若是不去应战,他就亲自上门,把……把咱们贾家上下都杀了。”
王夫人放下佛珠,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在佛堂里踱了几步,心跳得厉害。
贾环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她恨贾环,从骨子里恨。
她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九品宗师要杀他,连燕大都督都打不过的人,他贾环凭什么活?
可这欣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更深重的恐惧所取代。
灭全族。
陆沉舟说了,要灭全族。
若是贾环不去应战,那老东西找上门来,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谁能挡得住?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不行。不能让那个孽障连累整个贾家。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贾母的院子走。
一路上,她脑中飞速转着念头,等走到贾母院门前时,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进了门,贾母正在榻上歪着,鸳鸯在旁伺候。
王夫人上前请了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贾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族中的长辈。
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老太太!”贾赦一进门便开口,声音又急又气,“外头的事您听说了吧?那个贾环,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事,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要灭咱们全族!”
贾母听他们说完,脸色早已变了。
她心中充满不安,却还是强撑着镇定:“都坐下说话,慌什么。”
“老太太,不能不慌啊!”贾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陆沉舟是九品宗师,连骁骑卫的大都督都打不过他!贾环得罪了这样的人,人家放话要灭咱们全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等他说完,宁国府的贾珍居然也来了。
贾珍义正词严地道:“老太太,此事非同小可。那贾环仗着有几分本事,在外面横行霸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惹来这等灭门之祸,若是不与他划清界限,只怕整个贾家都要陪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儿以为,当开宗祠,将贾环逐出贾家。这也是为了贾家着想啊。”
他说得大义凛然,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快意。
贾环几次整治他们父子,不仅让他脸面丢尽,贾蓉还吃了不少苦头。
他早就想报复贾环了,只是畏惧对方的权势,不敢。
如今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贾赦立刻附和:“珍哥儿说得对!逐出贾家,与他划清界限!他惹的祸,让他自己去扛,别连累咱们!”
几个族中长辈也纷纷开口,有的说该逐,有的说该等贾环回来问问清楚,但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逐出贾家——毕竟,谁也不想为一个庶子搭上全族的性命。
哪怕这个庶子如今风头正盛。
王夫人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暗暗欢喜。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太太。”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媳妇也知道这样做有些绝情,可环哥儿毕竟只是一个人,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连累了整个贾家。老太太想想,若是那陆沉舟真的找上门来,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有老太太您……这可怎么是好?”
她说着,眼圈便红了,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贾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虽然不喜欢贾环,但也知道这个孙儿如今是贾家最有出息的人。
若是把他逐出家门,不说别的,以后整个荣府该怎么生活?
可若是不逐,陆沉舟真的找上门来……
贾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此事……”她缓缓开口,“容我再想想。”
“老太太,不能再等了!”贾珍急道,“那陆沉舟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贾环不去应战,那老东西就要上门了!到时候再想撇清关系,可就来不及了!”
贾赦也道:“是啊老太太,当断则断!贾环那小子自己作死,不能拉着全家人陪葬!”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王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招手叫来一个婆子,低声吩咐道:“去告诉宝玉,让他也高兴高兴。就说贾环要死了,九品宗师要杀他,老祖宗要驱逐他。”
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王夫人望着婆子离去的背影,心中舒坦极了。
宝玉这些日子受的罪,她这个当娘的看着心疼。
如今好了,等贾环一死,宝玉还是荣国府最金贵的嫡子,谁也抢不走他的风头。
她转身又看向厅中,贾赦、贾珍等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劝贾母,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贾环是贾家最大的祸害。
王夫人心中冷笑。
这些人,平日里见贾环得势,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如今见贾环要倒霉了,便跳出来落井下石。
什么为了贾家着想,不过是想趁这个机会报仇罢了。
不过,她喜欢。
……
怡红院。
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将消息告诉了一身颓丧气息的贾宝玉。
贾宝玉得知后,巴不得贾环早点死。
但他此刻无暇过去看热闹。
因为前几日他无意中从一个丫鬟口中听到了一件事——薛宝钗修炼了灵力,还亲手杀了两个刺客。
薛宝钗修炼了。
那个端庄稳重的宝姐姐,居然也修炼了。
贾宝玉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他如今也是炼气二层修为,知道灵力的厉害。
他想继续修炼,可当初五通道人教他的那些都是邪术,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功法,靠他自己练,要到猴年马月。
贾宝玉摩挲着胸口的通灵宝玉,陷入沉思。
他知道,若不是因为这块玉,他的修为早就被贾环发现了。
或许,那个五通道人也是因此找上他。
这块玉,究竟有什么神奇作用?
……
第424章 众女关切
贾环回到听涛轩时,远远便看见院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赵姨娘带着三春姐妹,还有林黛玉和薛宝钗,都站在廊下等着。
彩玉和香菱在一旁伺候着,见了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环儿!”赵姨娘第一个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已经红了,“你可算回来了!外头那些话我都听说了,那个什么陆沉舟要杀你,还要灭咱们全族——这可怎么得了!”
贾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娘,别急,进去说。”
众人进了正厅,各自落座。
贾环刚坐下,探春便忍不住开口了:“环弟,外头的传言可是真的?那陆沉舟当真……放了那样的话?”
贾环点点头,没有隐瞒:“是真的。”
迎春的脸色白了一白,惜春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攥着探春的袖子。
赵姨娘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环儿,你可不能去送死啊!”
“娘。”贾环打断她,语气平静,“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必担心。”
探春看着他的神色,欲言又止。
她知道贾环的性子,既然说了自有计较,便是不想再多说。
可心中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迎春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环兄弟,你……你千万要小心。”
惜春也跟着点头,小声道:“你可是贾家最有出息的后辈,一定要好好的。”
贾环对她们笑了笑,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的薛宝钗忽然站起身来。
她走到贾环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发涩:“环兄弟,此事皆因我薛家而起。若不是为了救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你也不会得罪寒剑门,更不会被那陆沉舟盯上。是我……拖累了你。”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贾环伸手扶起她,正色道:“宝姑娘此言差矣。暗影楼劫掠大通商行在先,寒剑门窝藏罪犯在后,便是没有薛家的事,我也要灭他们。那陆沉舟要报仇,冲我来便是,与你薛家无关。”
薛宝钗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了回去。
林黛玉一直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贾环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了。
待众人说完,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环哥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脆脆的,让厅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贾环看向她。
林黛玉走到他面前,那双眸子里没有往日的柔弱,只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若去应战,我便陪你去。谁若想伤你,先过我这关。”
厅内众人都愣住了。
赵姨娘张大了嘴,探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迎春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们从未见过林黛玉这副模样——那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掉眼泪、弱不禁风的林妹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身体好了,性子也变了?
薛宝钗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林黛玉身上,没有开口。
贾环正要说话,林黛玉忽然转过身,走到厅外的院子里。
院中有一张石桌,是平日里喝茶下棋用的。
林黛玉站在石桌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灵力灌注掌心——
“啪!”
一掌拍下,石桌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众人都惊呆了。
赵姨娘“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探春猛地站起来,迎春捂住了嘴,惜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石桌足有三寸厚,便是寻常武师也未必能一掌拍碎,可林黛玉一个弱质女流,竟然做到了。
林黛玉收回手掌,转过身来,面不改色。
“这是环哥儿教我的,我自然要与他一起面对敌人。”
院中一片寂静。
薛宝钗缓缓开口:“林妹妹好本事。”
“不过,若是能帮到环兄弟,我才是第一个。但我觉得若真想帮他,便不能成为拖累,让他分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十分理智,以林黛玉的实力,面对那种强敌,若真的上去帮忙,反倒会成为累赘。
但林黛玉听了很不舒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盯着薛宝钗。
薛宝钗不甘示弱,也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人觉得空气都凝了几分。
探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说不清哪里不对。
贾环摇头失笑,正要开口做和事老——
“三爷!三爷!”
晴雯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呼呼的,脸都涨红了,一进门便嚷道:“三爷,出大事了!”
众人都看向她。
晴雯跑到贾环面前,喘了口气,连珠炮似的道:
“奴婢听说老太太那里吵翻了天!大老爷、珍大爷、还有好几位族里的长辈都在老太太那儿,说要开宗祠把三爷逐出贾家!说什么三爷惹了祸事连累全族,若不逐出去,等那陆沉舟找上门来,大家都得跟着陪葬!”
“什么?!”赵姨娘尖叫出声,“他们敢!”
探春的脸色也变了,猛地站起来:“逐出贾家?他们凭什么?”
晴雯气得直跺脚:“还有呢!大太太也在那儿帮腔,说什么三爷是庶出,本就该安分守己,如今惹出这等祸事,便是死在外面也不该连累家里。老太太还没松口,但大老爷他们闹得厉害,说是为了贾家着想,非要把三爷逐出去不可!”
迎春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赵姨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这群杀千刀的!环儿在外面拼命,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什么为了贾家着想,分明是落井下石!尤其是那个王夫人——”
她还要骂,被探春拉住了。
薛宝钗的眉头紧皱,沉声道:“大老爷和珍大爷他们……这是要趁着环兄弟有难,把他踢出贾家?”
林黛玉的脸色也变了。
她方才拍碎石桌时的英气还在,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却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贾环。
“他们怎么敢!”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环弟为贾家挣了多少脸面?如今环弟有难,他们不想着帮忙,反而要把人赶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探春也气得脸通红:“大老爷和珍大爷他们闹成这样,只怕……”
第425章 轻松化解
探春气得脸通红:“大老爷和珍大爷他们闹成这样,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贾赦是贾母的长子,贾珍是族长,他们铁了心要逐贾环,贾母未必能压得住。
赵姨娘又急又气,拉着贾环的袖子道:“环儿,你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赶出去啊!你为贾家做了那么多,他们凭什么——”
“娘。”贾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贾环其实不在意什么贾家,要不是为了眼前的金钗们,他早就主动离开了。
贾家的驱逐,对贾环没什么杀伤力,只会是贾家的损失。
但贾环看着众女的关切目光,还是决定解决这个问题。
他叫来晴雯。
晴雯此时还气鼓鼓的,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三爷,那些人太过分了!您在外面拼死拼活,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那个王夫人,还有大老爷、珍大爷,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丫鬟敢骂主子,唯有晴雯。
贾环嘴角微微勾起:“他们既然想找不痛快,我就满足他们。”
晴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贾环抬了抬下巴:“你去一趟凤嫂子那里,告诉她,从今日起,停了对荣国府的所有银子。大通商行的银子,一文都不再往荣国府送。”
晴雯瞪大了眼睛,随即眼睛一亮,拍手道:“妙啊!三爷这招釜底抽薪,比跟他们吵一万句都管用!”
贾环淡淡道:“荣国府如今的日子,全靠我撑着。贾赦那些人在外面摆阔,花的都是我的银子。如今他们要赶我走,那就让他们尝尝没银子的滋味。”
“奴婢这就去!”晴雯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笑嘻嘻地道,“三爷,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没了,去吧。”
晴雯欢天喜地地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只燕子。
……
王熙凤的院子里,她正歪在榻上养神。
这几日她也心烦——荣国府的花销一天比一天大,各处都在伸手要银子,库房里的银子却一天比一天少。
她虽然精于算计,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账本上的赤字越来越大,她看了就头疼。
“奶奶,晴雯来了。”平儿掀帘子进来通报。
王熙凤睁开眼:“晴雯?环兄弟那里的?快让她进来。”
晴雯快步走进来,给王熙凤请了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贾环的话说了。
“三爷说了,从今日起,停了对荣国府的所有银子。大通商行的银子,一文都不再往荣国府送。”
王熙凤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环兄弟这是要跟那些人算账了?”
晴雯点头:“三爷说,他们既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王熙凤哈哈一笑,拍了一下榻沿:“好!这话说得好!我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花着环兄弟的银子,还要把环兄弟赶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平儿,语气干脆利落:“平儿,去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荣国府各房的月钱、日常用度,全部按旧例从公中出。环兄弟那边的银子,一文都不许再动。”
平儿迟疑了一下:“奶奶,公中的银子……”
“公中的银子早就不够用了。”王熙凤冷笑一声,“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贾赦不是有那么多小妾吗?让他卖了换银子。王夫人不是有体己吗?让她拿出来花。”
平儿忍不住笑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晴雯也笑着告辞,回去复命。
王熙凤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环兄弟这一手,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了。”她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没了银子,他们还怎么闹。”
……
荣庆堂内,气氛正僵。
贾赦、贾珍、还有几个族老,围坐在贾母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个个义愤填膺。
“老太太,不能再拖了!”贾赦拍着椅子扶手,“那陆沉舟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贾环不去应战,咱们全家都得死!”
贾珍也道:“是啊老太太,孙儿已经问过了,那陆沉舟是九品宗师,连骁骑卫的大都督都打不过他。贾环一个毛头小子,去了也是送死。他死不要紧,不能连累全族啊!”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珍大爷说得对,逐出贾家,保全家业!”
贾母坐在榻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她心中纠结得很——逐贾环,她不是没想过。
那庶出的孙儿,她向来不喜,死了也不心疼。
可问题是,贾环如今不是普通的庶子,他是骁骑卫都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若是把他逐出家门,皇帝那边怎么交代?
“老太太。”王夫人适时开口,语气恳切,“媳妇知道老太太为难,可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要紧啊。那陆沉舟说了,贾环若是不去,他就亲自上门。到时候——”
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老太太!大事不好了!”
贾母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婆子喘着气,结结巴巴地道:“环、环三爷那边传话来,说从今日起,停了对荣国府的所有银子!大通商行的,一文都不给了!”
荣庆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赦愣住了,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
王夫人的脸色最难堪——她方才还在义正词严地说话,此刻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什么?!”贾赦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他敢!”
婆子缩着脖子道:“大老爷,这是环三爷亲口说的,让晴雯去告诉琏二奶奶的。琏二奶奶已经吩咐下去了,从今日起,各房的银子都按旧例从公中出……”
“公中?”贾赦冷笑,“公中哪有银子!”
这话说得不假。荣国府这些年坐吃山空,田庄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子的生意也大不如前。
若不是贾环现在让大通商行源源不断地往府里送银子,荣国府早就撑不住了。
如今贾环停了银子,各房的月钱、日常用度、人情往来,全都断了来源。
几个族老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们虽不在荣国府住,但平日里也没少沾贾环的光。如今贾环停了银子,他们的好处也没了。
荣庆堂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贾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闹够了没有?”
第426章 我来了
“闹够了没有?”
贾母一开口,众人都不敢吭声了。
贾母的目光从贾赦、贾珍、王夫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寒意:“环哥儿是贾家的人,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他得罪了人,你们不想法子帮他,反倒要把他逐出去。传出去,外人怎么看贾家?”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贾家着想,可你们想过没有?环哥儿如今是骁骑卫总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你们把他逐出去,皇帝会怎么想?骁骑卫会怎么想?到时候,不用那个强敌动手,咱们贾家就先完了。”
贾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贾母的眼神压了回去。
“都回去吧。”贾母摆了摆手,“此事不许再提。谁要是再提逐环哥儿的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贾赦、贾珍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闹。
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告退,出了荣庆堂。
贾赦边走边骂:“这个小畜生,居然敢断我的银子!”
贾珍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做梦!”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可心中都清楚——没了贾环的银子,他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
王夫人回到自己院中,脸色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贾环会来这一手。
她以为,只要贾赦、贾珍他们闹一闹,贾母就会松口,把贾环逐出贾家。
到时候,贾环没了贾家的庇护,在外头被陆沉舟杀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如今,贾环断了银子,贾母又不肯松口,她的算盘全落空了。
“太太。”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上前,“这事……怎么办?”
王夫人咬着牙,一字一顿:“贾环这个小畜生,倒是好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先不急。他断了银子,府里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逼他把银子交出来。他若是不交,便是忤逆不孝,逐他出去也是名正言顺。”
周瑞家的连连点头:“太太说得是。”
王夫人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贾环,你以为断了银子就能逼我就范?
走着瞧。
……
荣国府,贾赦的书房。
贾赦摔了一个茶盏,碎片溅了一地。
“好一个贾环!”他咬牙切齿,“居然敢断我的银子!”
刑夫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贾赦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趁着这个机会把贾环逐出贾家,没想到贾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断了银子。
“老爷。”刑夫人小心翼翼地道,“要不……这事就算了?贾环如今势头正盛,跟他硬碰硬,怕是不好。”
“算了?”贾赦猛地转头,瞪着她,“你想跟他陪葬吗?”
刑夫人不敢再说话。
贾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他冷冷道,“陆沉舟一个月后就要杀他,他能不能活过这一个月还两说。到时候他死了,银子的事自然就解决了。”
……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天还没亮,城西孤峰岭下便已聚满了人。
江湖各派、武林散修、好事看客,甚至还有不少朝中官员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都想亲眼看看这一战。
九品宗师对阵骁骑卫都督,这是大周武林十年来最重磅的对决。
“来了来了!陆沉舟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方。
一道灰影从天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待近了些,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袭灰袍,手持铁剑,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荡开一圈气浪,将云层震得四散。
陆沉舟落在孤峰岭上,铁剑往地上一插,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他周身气势内敛,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在场的宗师境高手都感觉到了——那股内敛的气息之下,隐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九品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中,一个中年武师感慨道。
他身旁的年轻人却不以为然:“再厉害也是个老头子,贾都督年轻力壮,未必会输。”
中年武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不懂。宗师境每一重天都是天壤之别。贾环再厉害,也不过二十出头,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有多少年火候?”
年轻人不服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贾环怎么还不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陆沉舟说了,他若不来,就灭他全族。这种事,敢不来吗?”
“来了也是送死,不来也是死,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选。”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担忧,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人群中,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早早便到了。
他们换了一身便装,混在看客之中,目光死死盯着孤峰岭上的陆沉舟。
“这老东西,气势比一个月前更强了。”陈奇低声道,拳头攥得死紧。
楚风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沉声道:“大人说了,他能赢。”
庞德勇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剑柄,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来了!贾环来了!”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南方。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没有踏空而行,没有气势外放,只是简简单单地走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贾环今日穿了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制式雁翎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走得很从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般。
“这就是贾环?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出头,能有多大本事?”
“别小看他,能在冀州杀出一片天的人,绝不是善茬。”
议论声此起彼伏,贾环充耳不闻。
他走到孤峰岭下,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山去。
陆沉舟睁开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声息,可在场的所有高手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两座大山在虚空中碰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来了。”陆沉舟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贾环站定,离他十步之遥,淡淡道:“我来了。”
第427章 天阶上品武技,好啊
陆沉舟站起身来,拔起插在地上的铁剑,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
“老夫的寒剑门,六十年基业,被你一把火烧了。老夫的弟子,被你杀的杀、抓的抓。老夫的后辈,被你关在诏狱里。贾环,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贾环面色不变:“寒剑门投靠暗影楼,劫掠商队,绑架皇商子弟,证据确凿。本官奉旨行事,你有何狡辩?”
“告诉你,不光是你的亲人朋友,今日,你也别想逃,进去诏狱一家团聚吧”
“呵呵。”陆沉舟冷笑一声,“年轻人别太狂妄,既然你如此不给情面,老夫便也用手中的剑,跟你讲讲道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九品宗师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孤峰岭上的草木齐齐折断,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修为稍低的人直接瘫倒在地。
“天哪……这就是九品宗师的气势……”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陆沉舟握剑在手,铁剑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直指贾环。
“贾环,老夫这一剑,叫‘天殒’。”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你若是接不住,便化作尘埃吧。”
贾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衣衫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黑发在风中飞扬,可他的身体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陆沉舟瞳孔微缩。
他的气势已经催发到了极致,便是同阶宗师也该被压得后退几步。
可贾环站在那里,竟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有点意思。”陆沉舟冷冷道,手中铁剑一转——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并不耀眼,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黑,像是从地底涌出的岩浆,又像是从天外坠落的陨星。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天殒剑诀第一式——陨星落!”
陆沉舟一声低喝,剑光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直奔贾环而去。
这一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场的高手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剑光已经到了贾环面前。
贾环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侧身一让,那剑光便从他身侧掠过,轰然撞在他身后的山石上。
“轰——!”
一声巨响,山石炸裂,碎石如雨点般四散。
烟尘散去后,众人看见——那块足有数万斤重的巨石,已经被剑光劈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剑劈开万斤巨石……这还是人吗?”
“天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陆沉舟一剑落空,并不意外。他冷笑一声,第二剑已经递出。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剑光如瀑,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将贾环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地面被切开,空气被撕裂,连光线都被吞噬。
“天殒剑诀第二式——星河倒悬!”
剑光如星河倒卷,从四面八方涌向贾环,不留任何退路。
贾环终于拔刀。
刀光一闪,如雷霆乍现。
那一道刀光并不华丽,也不耀眼,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横斩。
可就是这一刀,将铺天盖地的剑光从中劈开,像是一把剪刀裁开布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刀光与剑光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山脚下的看客们耳膜生疼。
气浪翻涌,将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连根拔起,连地面都被削去了一层。
“挡住了?!”有人惊呼。
“贾环居然挡住了天阶剑法?!”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天殒剑诀,便是同阶宗师也挡不住三剑。
可贾环不仅挡住了,而且挡得如此轻松——那一刀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你……”他盯着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刀,静静地看着他。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老夫本不想用这一招,但你既然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双手握剑,将铁剑举过头顶。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他涌去,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铁剑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团刺目的黑光,将整把剑都吞没。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须发飞扬,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殒剑诀第九式——天殒!”
声音未落,剑已出手。
那一剑,仿佛将天都劈开了。
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直上九霄,然后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贾环轰然落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发出刺目的火光,像是一颗真正的陨星从天外坠落。
山脚下的看客们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转身逃跑。
“快跑!这一剑下来,整座山都要被削平!”
“天哪……这真的是人能发出的剑吗?!”
贾环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天阶上品武技,好啊!
第428章 逆天悟性,秒学天阶上品
贾环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黑色的剑光如陨星坠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山脚下的看客们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有人喃喃道:“完了……这一剑下来,贾环必死无疑……”
陈奇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黑衣身影,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楚风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庞德勇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他想冲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柳湘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尖发白。
他在等——等贾环不敌的那一刻,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可贾环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仰望着那道倾覆而下的剑光,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而是——兴奋。
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的眼中,黑色的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剑光的轨迹、灵力的运转方式、剑意的流转方向,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逆天悟性,发动。
陆沉舟施展天殒剑诀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重现——内力如何从丹田涌出,如何沿着经脉运转,如何灌注剑身,如何引动天地之力,如何将一切凝聚成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他看懂了。
不只是看懂,而是——学会了。
贾环闭上眼睛,又睁开。
短短一瞬,他的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清明。
他握紧手中的刀,刀身横于身前。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运转,灌注刀身。
那内力的运转方式,与陆沉舟如出一辙,却又有所不同——他的内力更加浑厚,更加精纯,运转的速度也更快。
同时,还加入了他独有的灵力,使威势更惊人。
刀身上,开始泛起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晨曦前的薄雾。
可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团深沉的黑,将整把刀都吞没。
黑色的刀气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刀影,与陆沉舟的剑光遥相对峙。
“那是——”山脚下,有人惊呼出声,“天殒剑诀?!”
“不对!他用的是刀!可那气势、那剑意……分明就是天殒剑诀!”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殒剑诀,天阶上品武技,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在青铜面具人的灵力引导下才勉强学会。
可贾环——他只是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还是说,他之前就会?
可是,那明明是暗影楼楼主给的,独一份啊!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刀影,那股与天殒剑诀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浑厚的气势,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而且,贾环的天殒剑诀,比他的更强。
因为贾环在其中注入了灵力。
天殒剑诀本就是以武道内力催动的武技,可贾环用的不仅仅是内力,还有灵力。
灵力比内力更加精纯,更加浑厚,爆发力也更强。
同样的剑诀,用灵力催动,威力至少增加三成。
黑色的刀影越聚越浓,越聚越大,最后竟化作一道足有数丈长的巨大刀光,直插云霄。
刀光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殒——!”
贾环低喝一声,双手握刀,迎着那从天而降的黑色剑光,一刀斩出。
两道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方圆数里之内的鸟兽齐齐惊飞,山脚下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碎石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看客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捂住耳朵惨叫出声,有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陈奇四人也被气浪逼得后退数步,可他们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巅。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整座孤峰岭都在颤抖。
陆沉舟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天殒剑诀——他最强的杀招——被挡住了。
不,不只是被挡住。
贾环的刀光正一寸一寸地压过来,将他毕生功力凝聚的剑光逼退。
“不可能!”他嘶声怒吼,双眼赤红,“你怎么可能学会天殒剑诀!这是天阶上品武技!老夫花了一个月才——!”
他没有说完。
因为贾环的刀光已经压碎了他的剑光。
“轰!”
黑色的剑光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陆沉舟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进了远处的山石之中。
而贾环的刀光,在击碎剑光之后,去势不减,直奔陆沉舟而去。
陆沉舟在空中勉强扭转身形,避开了要害,可左臂还是被刀光擦过——整条袖子被绞成碎片,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山脚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道,声音发颤,“贾环……赢了?”
“他不仅赢了,他还学会了陆沉舟的剑法!天阶上品剑法!看一遍就学会了!”
“那是什么妖孽般的天赋……”
陈奇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楚风也呆住了,手中的弓箭差点掉在地上。
庞德勇的拳头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柳湘莲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然后,陈奇第一个反应过来。
“赢了!”他一蹦三尺高,振臂高呼,“大人赢了!”
楚风也跟着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大人威武!大人天下无敌!”
庞德勇哇哇大叫,一把抱住旁边的楚风,差点把人勒死。
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
山脚下的看客们也终于回过神来,议论声、惊呼声、喝彩声混成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贾环赢了!他居然真的赢了!”
“九品宗师啊……那可是九品宗师!居然败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一刀……你们看到了吗?他用的是陆沉舟自己的剑法!看一遍就学会了!这是什么妖孽!”
“灵力……他用了灵力!他把天阶武技和灵力结合在了一起!难怪威力如此恐怖!”
而在山巅之上,陆沉舟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血,须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气度。
他盯着贾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天殒剑诀是天阶上品武技,老夫花了整整一个月,在……在别人的引导下才勉强学会。你怎么可能……看一遍就会?”
贾环收刀,看着他,淡淡道:“因为你太慢了。”
第429章 废九品宗师
“太慢了?”陆沉舟愣住了。
“一个月才学会一门天阶武技。”贾环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太慢了。”
陆沉舟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人。
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贾环用他的剑法击败了他,而且只用了一遍。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发出一声惨笑。
“六十年……”他喃喃道,“老夫练剑数十年,自以为已是天下少有敌手。没想到……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
贾环看着他,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道:“陆沉舟,你输了。”
陆沉舟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输了。
不只是输掉了这场决斗,还输掉了一辈子的骄傲。
山脚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可陆沉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只有贾环方才那句话在回荡——
“因为你太慢了。”
太慢了。
练剑六十年,不如人家看一遍。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妖孽。
陆沉舟闭上眼睛,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山巅之上,陆沉舟单膝跪地,浑身是血,铁剑插在远处的山石之中,他已无力去捡。
贾环看着他,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灵力余韵,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陆沉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勾结暗影楼,劫掠商队,绑架皇商子弟,罪不可赦。本官奉旨缉拿,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沉舟抬起头,惨然一笑:“老夫输了,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环没有杀他。
刀光再起,一道凌厉的刀气从刀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取陆沉舟的小腹。
“噗——”
刀气入体,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丹田,碎了。
数十年的修为,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乌有。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道伤口,没有血,只有一股淡淡的灵力余韵在消散。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可很快,那痛苦就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数十年苦修,一朝尽毁。
他本以为会痛不欲生,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好刀法……”
贾环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山脚下,淡淡道:“拿下。”
这四个字像是信号,早已按捺不住的陈奇四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山巅。
陈奇第一个冲到,一把揪住陆沉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陆沉舟的丹田已废,浑身无力,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老鸡,毫无反抗之力。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陈奇咧嘴大笑,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楚风紧随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特制的精钢锁链,三下五除二将陆沉舟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一边捆一边嚷嚷:“九品宗师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大人拿下了!”
庞德勇站在一旁,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就说嘛!大人一定能赢!你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天阶上品剑法!大人看一遍就会了!看一遍!”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山脚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湘莲没有参与欢呼,他走到贾环身边,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恭喜大人,大获全胜。”
贾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奇押着陆沉舟,走到山崖边,朝着山脚下黑压压的人群,扯开嗓子吼道:“都看清楚没有!我家大人,骁骑卫总督贾环,击败九品宗师陆沉舟!活捉!谁还敢质疑我家大人!”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山脚下,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声。
“贾环赢了!他真的赢了!”
“九品宗师啊!那可是九品宗师!居然被他活捉了!”
“你们看见那一刀了吗?天殒剑诀!他用陆沉舟自己的剑法击败了陆沉舟!而且威力更大!这是什么妖孽般的天赋!”
“灵力……他把灵力和天阶武技结合在了一起!难怪威力如此恐怖!”
“二十出头的年纪,击败九品宗师……这大周武林,怕是要变天了。”
人群中,一些人面面相觑,脸色复杂。
他们本来是看贾环笑话的,可现在,他们只感觉自己成了小丑。
那些江湖人士更是议论纷纷,有的惊叹,有的畏惧,有的则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巴结这位新晋的武林新星。
“此子不可招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武师对身边的弟子沉声道,“记住他的脸,以后见了绕道走。”
弟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就在满场惊叹、议论纷纷之际,贾环忽然闭上了眼睛。
战决功法,发动。
方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陆沉舟施展天殒剑诀时灵力的运转方式、剑意的流转方向、天地之力被引动的轨迹,还有他自己挥出那一刀时的感悟、灵力与武技融合的契机——所有这些,化作一股股玄妙的感悟,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能量从他体内深处涌出。
第430章 修为突破,轰动全场
轰!
一股磅礴的能量涌入贾环体内。
那是战决功法从这场战斗中汲取的力量。
对手越强,汲取的能量越多。
而陆沉舟——九品宗师,数十年修为,天阶上品剑法——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这股能量,是海量的。
贾环的身体微微一震。
丹田之中,内力开始疯狂运转,经脉中的内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衣衫无风自动,黑发在脑后飞扬。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孤峰岭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贾环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地异象。
“这是——”山脚下,有人惊呼出声,“突破!他在突破!”
“宗师境!这是突破宗师境的异象!而且看着异象的壮观程度,绝对是突破九品!”
“天哪……他才多大?十九?二十?二十岁的九品宗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山巅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
金光之中,贾环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直冲九品。
内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每一周天都让他的气息更加强大。
丹田中的内力漩涡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个浑圆的金色光球,悬浮在丹田正中。
九品宗师。
突破的瞬间,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猛然扩大,将整座孤峰岭都笼罩其中。
金光所过之处,草木生辉,碎石浮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宗师之威。
山脚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修为低的人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修为高的人也面色凝重,运功抵抗。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有人喃喃道,声音发颤,“大周立国百年,从未有过……”
“不是九品宗师这么简单。”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沉声道,“他是以八品宗师的修为,击败了九品宗师。如今他自己也突破了九品……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沉默了。
八品就能击败九品,如今同阶——不,应该说,以他的天赋和战力,九品宗师之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金光渐渐散去,乌云也缓缓消散,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贾环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平静淡然的神色。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站在山巅的那个年轻人,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陈奇四人已经看呆了。
陈奇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楚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庞德勇的拳头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柳湘莲,也微微张大了眼睛。
“大人他……”陈奇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突破九品宗师了?”
楚风机械地点头:“好像是……”
庞德勇忽然“嗷”一嗓子叫出来,声音大得整座山都在抖:“大人突破九品了!大人也是九品宗师了!哈哈哈!不到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大周第一人!”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差点把旁边的楚风撞下山崖。
山脚下,惊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九品宗师!二十岁的九品宗师!”
“贾环!贾环!贾环!”
有人开始高喊贾环的名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汇成一片震天的声浪,在山谷中回荡。
那些江湖人士看向贾环的目光,已经从惊叹变成了敬畏。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看一遍就能学会天阶武技,以八品逆伐九品——这样的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也不是他们能仰望的。
陈奇四人站在贾环身边,一个个挺胸凸肚,与有荣焉。
陈奇咧着嘴笑:“大人,您可真是……真是……”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竖起一个大拇指,嘿嘿傻笑。
楚风也跟着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庞德勇更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道:“大人!属下这辈子跟定您了!赶都赶不走!”
柳湘莲虽然没有跪下,却也激动不已,声音热切:“大人天纵之才,属下佩服。”
贾环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四人,落在瘫倒在地的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的丹田已废,浑身无力地被庞德勇拎在手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贾环,嘴唇微微颤抖。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夫练剑数十年,自以为已是天下少有的天才。今日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八品便能败我,九品之后……呵呵,老夫输得不冤。”
他抬起头,看着贾环,眼中竟有了一丝释然:“贾环,你赢了。老夫……服了。”
一个“服”字,从九品宗师口中说出来,重如千钧。
贾环看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把人押回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淡然,“暗影楼的事,还没完。”
陈奇四人齐声应是,押着陆沉舟,跟在贾环身后,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去。
山脚下的看客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那道黑衣身影从他们中间穿过。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身影,有人敬畏,有人崇拜,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但没有人敢轻视。
因为从今天起,大周的江湖和朝堂,又多了一个九品宗师。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九品宗师。
一个看一遍就能学会天阶武技的九品宗师。
一个以八品逆伐九品、突破之后同阶无敌的九品宗师。
他的名字,叫贾环。
第431章 满堂喝彩
孤峰岭一战的结果还没传回京城,但那一战的气势太过骇人。
城西方向,天边忽明忽暗,乌云翻滚如沸,隐隐有雷鸣之声。
住在西城的百姓们都看见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微微震颤。
有人说是天降异象,有人说是地龙翻身,也有人猜到了什么——今日是贾环与陆沉舟决战的日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西边打起来了!天都变了颜色!”
“那还用说?九品宗师出手,岂是等闲?我住在城西的亲戚说,他家的房子都在晃!”
“也不知道谁赢了……”
“肯定是陆沉舟啊!那可是九品宗师,连燕大都督都败了。贾环再厉害,能比燕大都督还强?”
“话不能这么说,贾环也不是省油的灯……”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押贾环赢,有人押陆沉舟赢,
赌坊里甚至开出了盘口——陆沉舟胜,一赔一点二;贾环胜,一赔三。
押陆沉舟的人排成长龙,押贾环的寥寥无几。
而在城南最大的“听雨楼”茶馆里,说书先生周老先生已经摆开了架势。
他今日不弹词,不讲古,只讲一件事——孤峰岭之战。
“诸位!”周老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寂静,
“今日老朽要说的,便是那城西孤峰岭上,骁骑卫总督贾环与寒剑门老祖陆沉舟的惊天一战!”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周先生,您不是在城里吗?怎么知道城外的事?”
周老先生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地一笑:“老朽自有消息渠道。诸位且听老朽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却说那陆沉舟,九品宗师,寒剑门老祖,手中一柄铁剑,纵横江湖六十年,从未逢敌手。此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枣,双目如电,往那一站,便如山岳屹立,气势骇人!”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是个瘦老头吗?”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别打岔!听先生讲!”
周老先生继续道:“再看那贾环,年方二十,面如冠玉,一袭紫色睚眦官袍,腰悬雁翎刀。他走上孤峰岭时,步履从容,面无惧色,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去郊游踏青!”
“好!”有人忍不住叫好。
“两人对峙,陆沉舟率先发难!”周老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见他手中铁剑一振,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直奔贾环而去!那剑光之快,如流星赶月;剑光之猛,似雷霆万钧!这一剑,便是十个普通宗师也接不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贾环躲闪不及,被那剑光正面击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巨石碎裂,贾环口吐鲜血——”
“啊?!”满堂惊呼。
角落里,一个锦衣青年猛地站起来,满脸狂喜。
是贾蓉。
他之前就听说了贾环惹上强敌的消息,每日沉浸在兴奋之中,今日更是特意带着几个下人来听书。
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贾环被打得吐血?太好了!
贾蓉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满是快意。
“好!”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连忙坐下,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小厮凑过来,低声道:“蓉大爷,环三爷要是输了,咱宁国府……”
贾蓉瞪了他一眼:“闭嘴!他输了关我们什么事?他早就该死了!在府里耀武扬威,不把我和父亲放在眼里,如今遭报应了吧?”
小厮不敢再说什么。
贾蓉端起茶盏,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只觉得今天的茶格外香甜。
他脑中已经开始想象贾环落败后的惨状——被陆沉舟一剑斩杀,尸骨无存;
荣宁二府大办庆贺宴,他父亲贾珍依旧是贾家族长,德高望重。
而他贾蓉,又能像以前一样,在京城里逍遥快活。
周老先生还在继续:“那贾环被一剑轰飞,口吐鲜血,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可就在此时——”
他忽然停住,端起茶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
底下急得不行:“先生!可就在此时怎样?您倒是快说啊!”
“是啊先生!别卖关子了!”
周老先生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正要开口,
茶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跑腿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直奔到周老先生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周老先生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微微一抖,茶盏差点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蓉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老先生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手握住醒木,高高举起——
“啪!”
醒木落下,声音脆亮,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诸位且听后续!”周老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激昂,与方才的慢条斯理判若两人,
“只见那贾环竟然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一脸淡然,甚至露出了淡淡笑容,仿佛受那一剑不过是蚊虫叮咬!”
底下顿时哗然。
“什么?!竟然没事?”
“我就说嘛!贾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打败!”
“先生快讲!到底谁赢了?”
周老先生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道:“那陆沉舟施展的原是天阶上品剑法‘天殒剑诀’,威力惊天动地,一剑之下,山石崩裂,风云变色!”
他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拔高:“可那贾环,面对如此强敌,非但不惧,反而——看一遍就学会了陆沉舟的天殒剑诀!”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看……看一遍就学会了?”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天阶上品剑法?看一遍?”
周老先生重重点头:“不错!贾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刀斩出,威力比陆沉舟更胜三成!刀剑对轰,陆沉舟剑光碎裂,人被震飞数十丈,口吐鲜血,铁剑脱手!”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贾环没有就此罢手,他再挥一刀,刀气直取陆沉舟丹田——丹田碎裂,数十年修为,一朝尽毁!陆沉舟当场跪地,束手就擒!”
第432章 消息传回
茶馆里彻底炸了锅。
“贾环赢了?!他居然赢了?!”
“看一遍就学会天阶剑法?这是什么妖孽!”
“九品宗师啊……陆沉舟可是九品宗师!连燕大都督都败了,贾环居然赢了!”
“不止赢了!他把陆沉舟的丹田都废了!这是彻底断了人家的根啊!”
“活该!那陆沉舟本是武道盟长老,却背叛武道盟,勾结暗影楼,绑架皇商子弟,死不足惜!”
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面色复杂。
角落里,贾蓉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神空洞。
赢了?
贾环赢了?
他不仅赢了,还废了陆沉舟的丹田,还看一遍就学会了天阶剑法?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这不可能……九品宗师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一定是假消息……一定是假的!”
旁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道:“蓉大爷,那跑腿的是从城西来的,消息应该不假……”
“放屁!”贾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
“贾环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赢!陆沉舟是九品宗师!九品宗师!”
茶馆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
“那不是宁国府的蓉大爷吗?他怎么这么激动?”
“你不知道?他跟贾环不对付,巴不得贾环死呢。”
“原来如此……啧啧,这下可要失望了。”
贾蓉听到这些议论,脸上更是挂不住,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
身后,周老先生还在绘声绘色地讲着:“……那贾环击败陆沉舟之后,忽然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暴涨!诸位可知为何?他在突破!以八品宗师之身击败九品宗师,战后感悟天地大道,一举突破九品!天地异象,金光罩体,整座孤峰岭都在颤抖……”
贾蓉的脚步顿住了。
九品?贾环也突破九品了?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哆嗦着,想骂几句,却发现自己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看一遍就能学会天阶剑法,以八品逆伐九品——这样的人,他贾蓉得罪得起吗?
他父亲贾珍得罪得起吗?
整个宁国府,得罪得起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听到贾环被打得吐血时的那股狂喜,现在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走……走……”
他哑着嗓子对下人道,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身后,茶馆里依然热闹非凡。
有人拍着桌子叫好,
有人拉着周老先生问细节,
有人已经开始计算贾环突破九品意味着什么。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啊……大周立国百年,从未有过!”
“这下有好戏看了。陆沉舟被抓,暗影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有更大的风波呢。”
“管他呢!反正贾环赢了!我押了他十两银子,一赔三,哈哈哈!”
笑声、议论声、惊叹声混成一片,在茶馆里回荡。
而在茶馆外,贾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父亲——贾环不仅没死,还更强了。
想到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脸色,贾蓉的脚步更沉重了。
……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已是午后。
彼时王夫人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这几日心情极好——九品宗师放了话,贾环必死无疑。
她每日焚香祷告,求那个高手下手利落些,别给贾环留活路。
这时,周瑞家的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太太!大事不好了!”
王夫人眼皮一跳,手中佛珠停下:“什么事?”
“贾环……贾环赢了!”周瑞家的声音发颤,“他打败了九品宗师陆沉舟,还把人家丹田废了!而且……而且他自己也突破了九品宗师!二十岁的九品宗师!”
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发抖。
赢了?贾环赢了?那个孽障,居然赢了?
“不可能……”她的声音沙哑,“陆沉舟是九品宗师,连燕大都督都败了,贾环怎么可能赢……”
“太太,是真的!外头都传遍了!贾环看一遍就学会了陆沉舟的天阶剑法,一刀把人打败了!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王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太太……”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赢了就赢了,哼,我们贾家又沾不到他的光。”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在发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政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王夫人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老爷——”
“啪!”
贾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王夫人整个人踉跄着撞在身后的佛龛上,佛像倒下来,砸在她肩上,她痛得叫出声来。
“蠢妇!”贾政怒目圆睁,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早就说过,环儿的事你不要掺和!你倒好,背地里串联这个串联那个,要把环儿逐出家门!如今环儿赢了,突破了九品宗师,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贾家?嫡母容不下庶子,要把他赶出去——这话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王夫人捂着脸,眼泪哗地流下来,又委屈又恨:“老爷,我……我没有……”
“没有?”贾政冷笑,“贾赦、贾珍在老太太面前闹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笑得比谁都欢!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夫人被戳中心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贾政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扔下一句话:“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在佛堂里待着,不许再出门丢人现眼!”
门被重重摔上。
王夫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
她恨。
恨贾环,恨这个庶子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这么出息,为什么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贾环……”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你等着……你等着……”
与此同时,怡红院。
贾宝玉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眉头紧锁。
外头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贾环赢了,贾环突破了九品宗师,贾环看一遍就学会了天阶剑法。
他咬牙切齿:“贾环,凭什么!凭什么!我究竟哪点不如你!只要我肯努力,我一定超过你!”
第433章 追悔莫及
贾宝玉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
他放下书册,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眼窝比从前深了些,颧骨也高了些,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泛黑。
这是修炼那本功法带来的变化。
五通道人留下的书册,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半个月,终于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那功法与他之前学的不同,更加霸道,更加……邪性。
修炼时,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隐隐作痛,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短短半个月,他就感觉到了修为的增长。
虽然和贾环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至少,他在变强。
“宝二爷。”袭人端着茶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贾宝玉收起功法,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只是没睡好。”
袭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宝二爷,外头都说环三爷赢了,还突破了九品宗师……”
贾宝玉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赢了是他的本事,与我有何相干?”
袭人不敢再说,悄悄退了出去。
贾宝玉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那本功法,目光变得坚定而狂热。
贾环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他要变强,强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强到让父亲不再骂他“无用”,强到让母亲不必再为他操心,强到——超过贾环。
他翻开书册,按照上面的法门,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在体内奔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可他不肯停下。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悄悄生长,改变着他的身体。
指尖的黑色又深了一分。
他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
宁荣二府中,最后悔的人,当属贾赦。
他坐在自己院子的书房里,面前的账本翻开着,上面红彤彤的赤字刺得他眼睛疼。
这个月,各处的银子都断了,他那几房小妾还伸手要钱买胭脂水粉,他拿不出来,被闹得头疼。
“都是那个小畜生……”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得罪贾环——他从来不觉得得罪贾环有什么错,一个庶子而已,就算他出息了又如何?自己可是长辈,他能如何?
他后悔的是,得罪贾环之前,没有先把银子的事安排好。
荣国府的公中早就空了,如今全靠贾环的银子撑着。
他贾赦虽然没有爵位之外的营生,可每月从府里拿的银子,足够他花天酒地。
如今银子断了,他连出门应酬的体面都没有了。
“不行,得想办法。”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银子是凤辣子管的,我先去找她。”
贾赦大步流星地往王熙凤的院子走,到了门口也不等人通报,径直闯了进去。
王熙凤正歪在榻上看账本,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地道:“大老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贾赦也不拐弯抹角,往椅子上一坐,摆出长辈的架子:“凤丫头,我听说你把各房的银子都停了?这是什么道理?我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每月该有的月钱,凭什么停了?”
王熙凤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大老爷,不是我要停,是环兄弟那边断了供给。您也知道,如今府里的花销,全靠环兄弟的大通商行撑着。如今环兄弟说了不给,我手里也没银子,总不能变出银子来吧?”
贾赦脸色一沉:“你是管家的,府里的银子怎么用,你说了算。环哥儿一个晚辈,他说不给就不给?”
王熙凤放下账本,不卑不亢地道:“大老爷这话说得不对。环兄弟给银子,是情分;不给,是本分。那些银子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要给谁、不给谁,那是他的自由,我哪有资格管?”
贾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王熙凤又道:“大老爷要是觉得月钱不够用,不如去找环兄弟说说。他如今可是九品宗师,又立了大功,手里银子多的是。您跟他好好说说,没准他一高兴,就又给了呢?”
贾赦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气得胡子直抖,却不好发作。
“哼!”他站起身,一甩袖子走了。
出了院子,贾赦站在廊下,脸色阴晴不定。
找贾环?他怎么拉得下这个脸?当初要赶人家出去,他跳得最高;
如今又去找人家要银子,他贾赦还要不要脸面了?
可不要银子,他的日子怎么过?
贾赦在廊下站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去就去!
大不了说几句好话,那小畜生还不把自己这个长辈供着?
他回到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找出几件值钱的收藏——一块古玉、一幅前朝名画、一柄据说是唐代的古剑。
这些东西他平日里宝贝得很,谁都不给看,如今为了银子,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拿去给那小畜生,就说是我贺他突破九品宗师的贺礼。”他吩咐身边的小厮,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算了,我自己去。”
他贾赦亲自登门,总该给几分面子吧?
第434章 拿下天字榜,泼天大功
骁骑卫都督府,门前甲士林立,旌旗招展。
大都督燕雨率左都督杨云天及一众官员,早早便站在府门外等候。
数百骁骑卫精锐列阵两侧,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气氛肃穆而庄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长街的尽头。
消息早已传回了都督府——贾环赢了。
不仅赢了,还突破了九品宗师,废了陆沉舟的丹田,生擒活捉。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长街尽头,一道黑色身影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四骑,再后面是一辆铁铸的囚车。
贾环一马当先,紫色睚眦官袍猎猎,腰悬雁翎刀,面容平静如水。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袭睚眦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身后,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一字排开,个个挺胸凸肚,与有荣焉。
囚车中,陆沉舟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瘫坐在铁栏之后,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队伍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燕雨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复杂。
虽然他对此战的结果充满期待,但当贾环真的胜利,他心中还是震撼无比。
谁能想到,一个加入骁骑卫一年多的少年竟然能成长到了这样的高度。
九品宗师,生擒同阶,看一遍学会天阶武技——这些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贾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走到燕雨面前,抱拳行礼:“大都督,属下幸不辱命。”
燕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在骁骑卫中地位最高的大都督,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声音掷地有声:“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重。
他身后,杨云天及一众骁骑卫官员齐齐抱拳,声如雷震:“恭贺贾总督凯旋!”
数百骁骑卫齐声高呼:“恭贺贾总督凯旋!”
声浪如潮,在都督府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众人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有惊叹,有敬畏,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直到此时仍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九品宗师,二十岁的九品宗师——这在大周立国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可如今,贾环就站在他们面前,气定神闲。
而那个曾伤到大都督、不可一世的九品宗师陆沉舟,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囚车里。
由不得他们不信。
燕雨大步走到囚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陆沉舟。
陆沉舟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浑浊而疲惫,与一个月前那个气势滔天的九品宗师判若两人。
“陆沉舟。”燕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记得一个月前,老夫跟你说过什么吗?”
陆沉舟沉默。
“我说。”燕雨一字一顿,“你选择他做对手,一定会后悔。”
陆沉舟的身体微微一僵。
当时他只当这句话是个笑话,没想到……
燕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慨:
“没想到吧?当初老夫选择退避,只是为了让你败的更惨而已。”
那一战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燕雨并不是败了,只是选择退避,不与其交手。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最终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无话可说。”
燕雨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骁骑卫吩咐:“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是!”骁骑卫领命,上前将囚车推往诏狱方向。
燕雨转过身,走回贾环面前。
他的目光在贾环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贾环,你的天赋,令老夫惊叹。”
全场寂静。
燕雨是骁骑卫的传奇,三十年来威名赫赫,便是朝中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连他都对贾环的天赋赞不绝口,可见妖孽到了何种地步。
贾环正要开口,燕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的实力,或许比老夫都强了。大都督这个位置,该你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杨云天瞪大了眼睛,那些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都督要让位?让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可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燕雨说的是事实——贾环确实比他强。
八品时就能击败九品宗师,如今突破了九品,实力更是一日千里。
这样的实力,做骁骑卫的大都督,绰绰有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环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贾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大都督说笑了。属下资历尚浅,还需在大都督麾下历练。这把椅子,还是大都督坐着妥当。”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故作谦虚,也没有丝毫勉强。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想要,而是不在意。
燕雨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贾环的志向,从来不在这一官半职上。
他要的是更广阔的天空,是更大的舞台。
骁骑卫大都督的位置,在他眼中,或许不过是路上的一道风景。
燕雨心中暗叹一声,没有勉强。
“既如此,老夫不勉强。”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那是一份通缉令,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盖着都督府的大印。
“陆沉舟勾结暗影楼,劫掠商队,残害无辜,公然挑衅朝廷,已被列为大周通缉榜天字榜要犯。”
全场再次哗然。
天字榜要犯——那是大周通缉榜的最高等级,只有罪大恶极、实力滔天的人物才有资格被列入。
已经有十多年了,天字榜一直空着,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榜单已经成了历史。
如今,陆沉舟被列入了天字榜。
而他刚入榜,就被拿下了……
“贾环。”燕雨收起通缉令,看着贾环,目光郑重,
“你能拿下天字榜要犯,这是泼天的功劳。老夫会如实向陛下禀报,该是你的赏赐,一文都不会少。”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声音中满是羡慕和惊叹。
“天字榜……这可是天字榜啊!”
“十几年来终于出了一个天字榜要犯,没想到刚出,就被贾总督拿下了,这是什么功劳?”
“封个伯爵都不为过吧?”
“不止。上一个拿下天字榜要犯的人,被封了侯,赏了万金,还赐了一座府邸。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贾总督这次,怕是又要一步登天了。”
贾环听着这些议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多谢大都督。”
燕雨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愈发感慨。
若是换了旁人,立下这等大功,怕是早就喜形于色了。
可贾环从始至终,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平静得可怕。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实力——
燕雨忽然觉得,骁骑卫大都督的位置,对贾环来说,确实太小了。
“走吧。”燕雨转身,大步往府内走去,“进去说话。你这一战的经过,老夫要听你亲口讲一遍。”
贾环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陈奇四人紧随其后,一个个挺胸抬头,下巴扬得老高,仿佛拿下天字榜要犯的不是贾环,而是他们。
身后,数百骁骑卫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内,目光中满是崇敬。
从今日起,骁骑卫贾环的名字,将永远刻在大周的史册上。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这还只是开始。
第435章 薛蟠踪迹
都督府正堂。
众人落座后,贾环将孤峰岭一战的经过简要述说了一遍。
他说得平淡,没有什么添油加醋,可即便如此,在座的人依然听得心惊肉跳。
天殒剑诀、以八品逆伐九品、临阵突破——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燕雨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方才说,陆沉舟施展天殒剑诀时,你看了一遍就学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贾环点头:“是。”
燕雨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老夫练刀三十年,才堪堪将一门天阶武技练到熟透。你看一遍就会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众将闻言,都笑了起来。
笑声冲淡了正堂里的肃穆气氛,连贾环也微微勾了勾嘴角。
笑过之后,燕雨敛了笑容,正色道:“实际上,那一战,老夫就在外围。”
贾环微微一怔。
“不只是老夫。”燕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幽深,
“武道盟的人也在,暗影楼的人也在,还有一些……老夫也看不出来路的势力。孤峰岭外围,至少藏着四五拨人。”
贾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时确实感受到了一些远处的气息,若有若无的。
但他全神贯注于陆沉舟的剑法,并未在意。
如今听燕雨这么一说,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双眼睛。
“大都督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这一战不只是你与陆沉舟的私人恩怨。”燕雨放下茶盏,声音低沉,
“你在明处打,那些人在暗处看,若有机会,恐怕也会出手。”
贾环的眼神冷了几分。
燕雨继续道:“老夫与武道盟的萧盟主在外围碰了面。他告诉老夫一件事——武道盟最近内部出了问题,好几个门派被暗影楼渗透,连总坛都不干净了。他这次来,一是观战,二是想看看暗影楼会不会趁机动手脚。”
“结果呢?”
“结果暗影楼的人确实来了,而且来了不止一个。”燕雨的目光变得锐利,
“老夫和萧盟主本想联手拿下那几人,但那几人十分警觉,察觉到不对便立刻撤走。他们的身法极快,修为至少是八品宗师以上,老夫追了十里,还是让他跑了。”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八品宗师以上的暗影楼高手,竟然同时出现了几位。
这个暗影楼,果然可怕。
“老夫和萧盟主聊了很久。”燕雨的声音变得凝重,
“这个暗影楼,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们有组织、有资源、有谋划,渗透武道盟、勾结狼族、控制官商——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分明是蓄谋已久。”
他抬起头,目光与贾环对视:“他们蛰伏了不知多少年,如今选择在这个时机冒头,图谋一定很大。”
贾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们既然敢对我出手,我就不会放过他们。”
燕雨看着他,点了点头:“老夫信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去诏狱吧。陆沉舟是条大鱼,应该会有不错收获。”
贾环起身抱拳,大步走出了正堂。
诏狱。
阴冷潮湿的甬道里,火把噼啪燃烧,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沉舟被锁在最深处的牢房里。
他的丹田已废,浑身灵力尽散,与寻常老人无异。
灰白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哪里还有半分九品宗师的气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贾环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来审老夫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贾环在铁栏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一声:“暗影楼的事,对吧?”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沉舟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曾经握剑数十年,斩敌无数,如今却连一只茶杯都端不稳了。
“老夫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该说的,不该说的,老夫都说。只求你看在老夫这把年纪的份上,给老夫一个痛快。”
贾环点头:“可以。”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他说的很多。
暗影楼在沧州、冀州、青州、兖州的据点,每一个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那些据点表面上是当地的武道小门派、商号、甚至官府衙门,实际上都是暗影楼的分支,负责转运物资、训练杀手、刺探情报。
他还交代了暗影楼在武道盟内部安插的人——三个门派的长老,一个副盟主的亲信,还有总坛的几个执事。
这些人有的已经被渗透,有的干脆就是暗影楼的人假扮。
每说一个名字,贾环身后的书记官就飞快地记下一个。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张纸写满了,又换一张。
贾环的眉头越皱越紧。
暗影楼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不是最近才崛起的,而是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
寒剑门不过是冰山一角,沧州、冀州、青州、兖州,甚至京城——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更关键的是,陆沉舟说出的,还不是全部。
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得而知。
“薛蟠呢?”贾环问。
“薛蟠……”
陆沉舟想了一会,说:“他被抓走后是底下的人负责转移,老夫没有关注过这种小事。”
贾环的眸光一凝:“你不知道?”
陆沉舟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不过,我知道他一定在我之前交代的那些据点中的其中一个,不会有错。”
贾环满意颔首:“很好,若真是如此,我会给你个痛快。”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大人。”书记官抱着厚厚的笔录跟上来,“这些线索——”
“立刻去办。”贾环的声音冷厉,“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各领一队,分头行动。沧州、冀州、青州、兖州,所有据点,一个不留,全力搜查薛蟠踪迹。”
“是!”
贾环走出诏狱,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
贾环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马蹄踏碎满地夕阳,朝着荣国府而去。
第436章 处理家务事
天色暗了下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暮色中的荣国府渐渐近了,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对石狮子,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贾环还没到角门,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张望。
王熙凤。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焦躁。
见贾环策马而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环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拉住贾环的袖子,压低声音,
“府里之前可出大事了!”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淡淡道:“什么事?”
王熙凤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把荣国府之前的风波说了一遍。
从贾赦带头闹事要开宗祠逐他,到王夫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再到贾珍在宁国府那边也没闲着——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人倾诉。
“你是不知道,大老爷那日在老太太跟前闹得多凶,说什么‘贾环惹了灭门之祸,若不逐出去全家都得陪葬’。”王熙凤学得惟妙惟肖,末了冷哼一声,
“如今你赢了,他又巴巴地捧着一堆破玩意儿去听涛轩送礼,被晴雯那丫头顶了回去。堂堂荣国府的大老爷,被一个丫鬟堵得说不出话,你说好笑不好笑?”
贾环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不停。
“还有太太。”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来政老爷知道了,扇了她一巴掌,让她在佛堂里待着不许出门。”
贾环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笑意却没到眼底。
“这些人,看来是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熙凤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贾环了。
他不生气的时候反而比生气的时候更可怕。
“环兄弟,你打算怎么办?”王熙凤试探着问。
贾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暮色中,他的眼睛幽深如潭,看不清底。
“银子停了的事,她们怎么说?”
王熙凤撇了撇嘴:“大老爷来找过我,拿身份压我,让我把银子恢复。我说银子是你的,我做不了主,把他打发走了。太太那边倒是没动静,估计是被老爷骂怕了。”
贾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道:“光是停银子,不够。”
王熙凤一愣。
“从今日起,不只是银子。”贾环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各房的丫鬟、婆子、小厮,但凡是我出银子养着的,全部遣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过日子。”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
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大半都是靠着贾环的银子养着的。
贾赦那几房小妾,光伺候的丫鬟就有十几个;
王夫人院里也有二三十号人;
贾母那边,虽然老太太自己有体己,可日常用度也少不了贾环的银子撑着。
若是把这些人都遣散了——
“环兄弟,你这是要动真格的?”王熙凤咽了咽口水。
贾环看着她,不说话。
王熙凤连忙道:“我不是说不好,只是……大老爷那种人倒是无所谓,可老爷毕竟是家主,还是朝廷官员,是有身份的人。还有老太太,那是咱们贾家的老祖宗,地位摆在那里。若是怠慢了,传出去不好听,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贾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
“所以——”贾环话锋一转,“他们若是还想维持体面,就必须拿东西来换。”
王熙凤的心又提了起来:“换什么?”
“人。”贾环淡淡道,“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太太身边的金钏儿、玉钏儿、彩霞……还有各房那些用得上的丫鬟,全部送到听涛轩来。”
他一连说出一串名字,都是红楼中有名的丫鬟。
而他要人,也不光是为了惩罚那些人。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过不了多久很可能要封爵开府,需要人手。
王熙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鸳鸯?那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说是半个孙女都不为过。
金钏、玉钏、彩霞、那都是王夫人身边最体面的人。
贾环这一开口,直接把两位长辈身边最得用的人都要走了。
“环兄弟,你这也太狠了……”她苦笑着摇头,“老太太那边还好说,太太那边,怕是要气得吐血啊。”
……
第437章 宝钗心思
“气的吐血?”
贾环冷笑一声:“吐血就吐血。她不是想让贾宝玉继承家业吗?那就让她自己出银子养着,自己出人伺候着。我的银子,可不养闲人。”
王熙凤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看着贾环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贾环从来不是说狠话的人,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行吧。”她一咬牙,“我去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边要是闹起来,你可别怪我。”
贾环点了点头,抬脚往听涛轩走去。
王熙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爷,是真不好惹了……”
听涛轩里,灯火通明。
贾环刚到院门口,便看见一个人影从里面快步迎上来。
薛宝钗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乌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脂粉,却天生丽质。
她走到贾环面前,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从脸到肩,从肩到臂,从臂到腰。
确认没有受伤的痕迹,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来。
“环兄弟,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维持着端庄的仪态。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暖,面上却笑道:“宝姑娘这是在等我?”
薛宝钗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轻声道:“听说那一战你胜了,过来看看。你……没受伤吧?”
“没有。”贾环摇头,“陆沉舟的剑法虽强,还伤不到我。”
薛宝钗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就好。恭喜环兄弟,一战成名,突破九品宗师。”
她说得郑重,眼中的光彩却比任何祝贺都要真诚。
贾环笑了笑。
薛宝钗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环兄弟,我哥哥他……”
贾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还以为宝姑娘不关心了呢。”
薛宝钗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了咬唇,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低下头去,小声道:
“我……自然是关心的。只是方才见你回来,先……先问你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得磕磕绊绊,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贾环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中好笑,也不再逗她,正色道:
“放心,已经有了线索。陆沉舟交代了暗影楼在各地的据点,薛蟠应该被关在其中一处。我已经命陈奇他们分头去找了,最迟三五日,便有消息。”
薛宝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当真?”
“当真。”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贾环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哽咽:“环兄弟恩情,薛家没齿难忘。”
贾环将她扶起,笑道:“宝姑娘不必如此。薛蟠的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薛宝钗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看向贾环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这时,晴雯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簇新的葱绿色比甲,头上簪了一朵绢花,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见了贾环,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福了一福:“三爷回来了!这回您又威风了,府上都在传你的事迹,姑娘们都在内院等着庆贺呢。”
贾环站起身,对薛宝钗道:“进去吧。”
薛宝钗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晴雯跟在贾环身侧,一边走一边道:“三爷,今儿大老爷来过了。”
贾环“嗯”了一声:“凤嫂子跟我说了。你把他赶走了?”
“可不是!”晴雯下巴一抬,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大老爷捧着一堆破玩意儿来,说是贺三爷突破九品宗师的。彩云姐姐在那儿推辞,他还不依不饶的,非要塞过来。奴婢就看不下去了——当初要赶三爷走的时候,他跳得最高,如今三爷赢了,他又来装好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大了起来:“奴婢就跟他说,三爷不在,东西拿回去。他还不高兴,还想动手。奴婢就说,奴婢是三爷的人,您要打尽管打,等三爷回来了您自己交代。大老爷气得脸都绿了,可到底没敢动手,灰溜溜地走了!”
贾环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晴雯虽然傲气,但院里养一个,还真不错,能将那些烂人烂事都堵在外面。
当然,前提是自己需要给她这份底气。
贾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晴雯。
晴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三爷,您看什么呢?”
“晴雯,你做的很好,爷很喜欢。”贾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笃定,
“以后也是一样,府里的人不管是谁,你都不必怕。出了什么事,我罩着你。”
晴雯愣了一下,心中开心不已。
她连忙低下头,嘴上却不饶人:“三爷可别这么说,奴婢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您这么一说,奴婢更要上天了。”
贾环笑了笑,转身继续往里走。
晴雯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另一侧的薛宝钗,薛宝钗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晴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内院里,灯火通明。
赵姨娘、三春姐妹、林黛玉、史湘云、李纨几人都在。
赵姨娘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紫红色褙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笑从贾环进门就没断过。
迎春还是一副安静的模样,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温和;
探春坐得笔直,眼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
惜春歪在椅子上,捧着本佛经,看的出神。
林黛玉坐在右侧的椅子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发上簪了一支碧玉簪子,面容如画,清冷如霜。
见贾环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
只是看见贾环身旁靠得很近的薛宝钗,那一抹笑又收了回去,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第438章 丰盛庆功宴,香飘全府
“环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史湘云见贾环来了,腾地跳起来。
李纨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笑着,怀里抱着一个手炉,目光温和地看着众人。
“环儿!”赵姨娘第一个迎上来,拉着贾环的袖子上下打量,眼眶又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赢了那个什么宗师,太好了!府里那些个没良心的,当初要把你赶出去,如今一个个都傻了眼……”
“娘。”贾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没事。”
赵姨娘抹了抹眼角,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史湘云已经蹦到了贾环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环哥儿,外头都传遍了!说你看一遍就学会了陆沉舟的天阶剑法,还突破了九品宗师!有人说,九品宗师一剑足以斩断山峰——这是真的假的?”
贾环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失笑道:“以我目前的实力,应该能做到。”
“那也太厉害了!”史湘云的眼睛更亮了,攥着小拳头,一脸认真,
“我得更努力才行!总有一天,我也要像环哥儿一样厉害!”
探春笑道:“你先把武师境稳固了再说吧。”
史湘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正要反驳,
惜春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听说你上次找黛玉比试,一次都没赢过。”
众人都笑了起来,史湘云涨红了脸,追着惜春要打,惜春笑着躲到探春身后,一时间内院里笑声不断。
贾环看着这一幕,不自觉露出笑意。
彩云从廊下快步走来,到贾环面前,笑盈盈地道:“三爷,宴席准备好了,现在上菜吗?”
贾环点头:“上吧,正好饿了。”
彩云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道道菜肴被丫鬟们端了上来。
八道冷盘先上——酱牛肉、水晶肘、糟鹅掌、拌海蜇、炝黄瓜、腌萝卜、桂花藕、蜜枣山药。
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码得整整齐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热菜紧随其后——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里脊、芙蓉鸡片、蟹黄豆腐、奶汤蒲菜。
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最后是一道老母鸡炖蘑菇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浓郁得让人直流口水。
“好香啊!”史湘云第一个扑到桌前,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成了缝。
赵姨娘笑着招呼众人入座,又拉着贾环坐在自己身边,嘴里念叨着:“环儿,你多吃点,这些日子肯定没吃好。”
林黛玉在贾环另一侧坐下,薛宝钗坐在她旁边,李纨带着惜春坐在对面,探春和迎春坐在两侧。
彩云、晴雯、香菱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给众人添茶倒水。
贾环端起酒杯,扫了一眼在座众人:“这些日子,让你们担心了。”
探春笑道:“环弟说的哪里话,我们不过是坐在家里等着,真正拼命的可是你。”
林黛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着贾环微微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她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脸颊泛起两朵红云。
贾环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薛宝钗端起茶杯——她不喝酒——朝着贾环举了举,轻声道:“恭喜环兄弟。”
贾环点头,饮尽了杯中酒。
史湘云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大咧咧地道:“环哥儿,我敬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贾环笑着与她碰了一杯。
内院里觥筹交错,笑语欢声,热闹非凡。
菜肴的香味随着夜风飘散出去,飘过听涛轩的院墙,飘过荣国府的夹道,飘进了各处院子里。
几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打瞌睡,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纷纷抬起头来,鼻子不停地嗅着。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
“是听涛轩那边传来的。听说环三爷设宴庆功,上了好几十道菜呢。”
“几十道?啧啧……咱们这边呢?今儿晚上吃什么了?”
“白菜炖豆腐,连块肉都没有。”
“唉……别提了,这几日荤腥都少了许多。以前隔三差五还有鸡有鱼,如今能吃饱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环三爷停了银子,各房的用度都减了大半。大老爷那边连丫鬟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好几个姐姐都在找出路呢。”
“环三爷可真厉害,说不给就不给了。大老爷当初要赶人家走,如今可后悔了吧?”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小丫鬟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那股肉香还在夜风中飘荡,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不只是丫鬟们,各房的主子们也闻到了。
贾赦坐在自己书房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虽然比起下人的伙食还是丰富的,有鱼有肉。
但和他之前的生活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看了一眼,连筷子都懒得动。
“听涛轩那边在做什么?”他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大老爷,环三爷在设宴庆功,听说上了好几十道菜,还有从城外运来的海鲜……”
“够了!”贾赦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他想起自己捧着宝贝去听涛轩赔笑脸,想起自己被一个丫鬟堵得说不出话——越想越气,可再气也没有用。
银子在贾环手里,人也是贾环的人,他除了坐在这里生闷气,还能做什么?
贾赦端起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
王夫人那边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被贾政禁了足,只能在佛堂里待着。
饭菜是丫鬟送进来的——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
她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以前她桌上的饭菜,哪一顿不是四菜一汤?如今倒好,连个荤腥都见不着了。
“太太,您多少吃一点吧。”金钏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劝道。
王夫人摇了摇头,忽然问:“听涛轩那边,在做什么?”
金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听说环三爷在设宴庆功,姑娘们都去了……”
王夫人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庆功,他在庆功,自己却在佛堂里吃青菜豆腐。
贾环,你好狠。
……
第439章 清剿据点
听涛轩。
宴席将散,众人纷纷离席。
赵姨娘说贾环累着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便只是将众人送到院门口。
喝的微醺的史湘云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窃喜。
彩云、晴雯、香菱三人也是低声嘀咕,各怀心思。
迎春是最后走的。
她来到贾环面前,手指绞着帕子,低着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贾环看着她,温声道:“二姐姐,有事?”
迎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
“环兄弟。我父亲他……他做了那些事,我……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
贾环摇头道:“二姐姐这是做什么?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他做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迎春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那又如何?”贾环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二姐姐的处境我明白,不比我之前好多少。你不必替他道歉,更不必替他愧疚。”
迎春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小就是这副性子——软弱,怕事,谁都不敢得罪。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继母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下人都敢欺负她。
她以为这就是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有了贾环,让她的生活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环兄弟……”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贾环递过一块帕子,温声道:“二姐姐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谁敢欺负你,不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让他不好过。”
迎春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风穿过内院,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迎春告辞离去,贾环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晴雯从身后走过来,轻声道:“三爷,夜深了,该歇了。”
贾环转身,看向姿态忸怩、似期待似羞涩的史湘云和三个丫鬟,嘴角微微上扬。
“都别争,一个个来。”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
另一边。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各领一队骁骑卫精锐,分赴沧州、冀州、青州、兖州。
四路人马共计两千余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马蹄声如雷,从京城四门同时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望着那滚滚铁流,议论纷纷。
“骁骑卫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大的阵仗!”
“听说是去剿灭一个什么杀手组织,叫什么暗影楼。”
“暗影楼?就是那个劫掠商队、绑架皇商子弟的?”
“可不就是!贾总督刚杀的那个九品宗师就是暗影楼的人,这回估计是要斩草除根了。”
“好!那些杀千刀的,早该灭了!”
四路人马日夜兼程,星夜赶路。
不到两日,便各自抵达了目标地域。
沧州。
陈奇率五百骁骑卫,直扑沧州城西三十里外的“飞云堡”。
飞云堡表面上是沧州最大的私人镖局,实际上却是暗影楼在沧州的重要据点之一。
陆沉舟交代,这里常年驻守着近百名杀手,负责转运从冀州、青州劫掠来的财物。
陈奇没有搞什么夜袭,也没有玩什么计谋。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大白天的,直接包围,强攻。
“骁骑卫办案!开门!”
飞云堡的大门紧闭,里面鸦雀无声。
陈奇冷笑一声,一挥手:“撞!”
二十名骁骑卫抬着一根粗大的撞木,三下五除二便将大门撞得粉碎。
大门洞开的瞬间,里面箭如雨下,十几个黑衣人躲在门后放冷箭。
“找死!”陈奇暴喝一声,身形暴起。
他双手一扬,两只精钢飞爪从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飞爪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抓住了两个黑衣人的肩头,
一扯,两人惨叫着被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奇收回飞爪,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胸口,喝道:“暗影楼的?说!还有多少人!”
那人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不语。
陈奇也不废话,飞爪再次出手,这一次直接扣住了他的喉咙,轻轻一收,那人便翻了白眼。
“不说?下一个。”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魂飞魄散,有几个转身就往后院跑。
陈奇冷哼一声,飞爪如影随形,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拽了回来。
骁骑卫鱼贯而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飞云堡内的杀手虽训练有素,但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锐骁骑卫,根本不是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
清点战果:斩杀杀手六十七人,俘虏三十余人,缴获金银财宝无数,还有整整三间密室的信件账册,记录了暗影楼在沧州、冀州一带的所有活动。
陈奇翻着那些账册,咧嘴一笑:“收获不错。”
一个骁骑卫总旗跑来汇报:“陈都督,没有发现薛公子的踪迹。”
陈奇皱眉,望向另一个方向,喃喃道:“这里没有,只能看他们的了。”
冀州。
楚风带着五百骁骑卫,直奔冀州城北的“黑风寨”。
黑风寨建在一座孤山上,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上去,易守难攻。
暗影楼在这里驻扎了百余名杀手,专门负责拦截从冀州往北去的商队。
楚风没有强攻。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山顶的寨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从背上取下那张特制的长弓,搭上一支箭。
那不是普通的箭。箭杆上刻着细密的风纹,箭头是三棱形的,泛着幽蓝的光。
楚风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离弦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厉鬼在嘶吼。
那箭矢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寨门前的巨石,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钻进了寨子里。
“啊!”
一声惨叫,一个站在箭楼上的黑衣人应声倒下。
楚风的手没有停。
一支接一支,箭如连珠,每一箭都带着不同的弧线,有的从左边绕,有的从右边绕,有的甚至从头顶垂直落下。
黑风寨的杀手们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当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反击,才发现已经被骁骑卫包围。
大战一触即发。
混乱中,几个黑衣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木箱从后方逃窜。
楚风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他们。
几支追风弧箭激射而出。
……
第440章 发现线索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划出几道弧度,精准的命中了正在快速逃窜的几个黑衣杀手。
“噗嗤——噗嗤——”
箭头刺破肉体的声音伴随着几道惨叫响起。
几个黑衣杀手倒地身亡,他们手中的箱子也掉落在地。
楚风立即下令:“快去看看,是什么?”
几个骁骑卫策马上前,打开箱子一看,原来只是一些账本册子和金银财物。
楚风失望的摇摇头,随即高喝一声:“猛攻!”
“杀啊!”
数百骁骑卫如潮水般涌上山去。
寨门被撞开,喊杀声震天。
楚风站在高处,不紧不慢地张弓搭箭,专射那些试图逃跑或反抗的杀手。
他的箭法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命中要害,不留活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风寨便被攻破了。
清点战果:斩杀杀手八十三人,俘虏二十余人,缴获赃物无数。
最让楚风高兴的是,他在那个木箱里发现了一份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暗影楼在冀州、青州交界处的另外两个秘密据点。
“好家伙,这可是大收获!”楚风将地图小心收好,命人快马送回京城。
遗憾的是,这个据点也并未发现薛蟠的踪迹。
楚风只能将希望放在那三人身上。
……
青州。
庞德勇带着五百骁骑卫,围住了青州城南的“金玉堂”。
金玉堂是青州最大的当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际上却是暗影楼洗钱的地方。
劫掠来的财物在这里换成银票,再通过其他渠道流向暗影楼的总部。
庞德勇不喜欢废话。
他站在金玉堂门前,双手抱胸,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
“里面的人听着!骁骑卫办案!开门投降,饶你们不死!”
里面没有回应。
庞德勇等了三息,然后动了。
他大步上前,双掌齐出,拍在那扇厚重的铁木大门上。
“轰——!”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带着门框,被他一掌拍飞出去,砸在里面的柜台上,将柜台砸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庞德勇大步跨进去,双掌翻飞,见人就拍。
正是贾环当初赐下的地阶武技赤云铁砂掌,十分适合他的天生神力。
这掌法刚猛无铸,一掌下去,便是铁板也能拍出个窟窿。
那些黑衣杀手被他拍中,轻则骨折吐血,重则当场毙命,无一合之敌。
“都给我倒下!”
庞德勇一声暴喝,双掌齐出,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掌心涌出,将迎面冲来的五六个杀手同时震飞。
骁骑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将金玉堂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清点战果:斩杀杀手四十余人,俘虏十余人,缴获银票三十余万两,黄金五千两,还有大量的珠宝玉器。
庞德勇看着那堆银票,挠了挠头:“这么多银子,兄弟们这次又能吃顿好的了。”
“立即飞鸽传信回去,此地没有发现薛蟠踪迹。”
……
兖州。
柳湘莲带着五百骁骑卫,来到了兖州城东的“吴家庄”。
与其他三处不同,吴家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庄。
有农田,有牛羊,有炊烟袅袅,还有几个老人在村口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祥和宁静,毫无异常。
但柳湘莲没有上当。
他站在村口,目光扫过那些“老人”的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痕迹。
那些“农田”——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根本不像有人精心耕种。
“包围。”柳湘莲只说了两个字。
五百骁骑卫无声无息地散开,将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站起来,赔着笑脸道:“这位军爷,有什么事吗?我们这是普通村子,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
话没说完,吴家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些“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不再伪装,从衣服底下抽出短刀,朝柳湘莲扑来。
柳湘莲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一凉,便再也站不住了。
追风剑。
快如疾风,迅如闪电。
一剑既出,不取要害不收剑。
柳湘莲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剑光如匹练,
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每一个都是咽喉中剑,一剑封喉。
“好快的剑!”有人惊呼出声。
柳湘莲充耳不闻,剑势不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村口的十几个黑衣人便全部倒下。
“搜。”他收剑入鞘,淡淡道。
骁骑卫如潮水般涌入吴家庄,一间一间地搜查。
地窖里、夹墙中、枯井底,到处都藏着暗影楼的人。
有的反抗,被当场格杀;有的投降,被五花大绑押出来。
柳湘莲没有参与搜查。
他站在村中最大的一间瓦房前,看着里面陈设——太精致了,不是普通农家的东西。
桌上摆着茶具,是上好的景德镇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是前朝名家。
“这里,再搜一遍。”他指着瓦房。
骁骑卫领命,将瓦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
可柳湘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不同寻常。
他的手很白,没有茧子,不像是练武之人;但他的眼神很亮,透着几分精明。
“你是干什么的?”柳湘莲问。
那人赔笑道:“军爷,小的就是个账房先生,给主家记账的——”
柳湘莲拔剑,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再说一遍。”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柳湘莲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我说。”
他交代了。
他是吴家庄据点的负责人,代号“青狐”,专门负责转运从各地劫掠来的“货物”。
包括金银财宝,也包括——人。
柳湘莲的声音冷了下来,“薛蟠在哪?”
青狐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薛蟠……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五天前,上面来人把他提走了。”
“提去哪了?”
“北边。”青狐的声音越来越低,“暗影楼在大周已经暴露了,上层觉得不安全,所以把重要的‘货物’都转移了。薛蟠被带往北边,可能会……可能会送到狼族那里。”
柳湘莲的瞳孔微缩。
狼族。
大周北方的宿敌,百年世仇,年年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暗影楼若是把薛蟠送到狼族手中,再想救回来,就麻烦了。
“你确定?”柳湘莲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青狐点头:“确定。带队的是‘青面’大人亲自安排的,走的路线我也不清楚,但方向是北边没错。”
柳湘莲收剑入鞘,转身大步走出瓦房。
“来人!”
“在!”
“飞鸽传书,立刻送回京城——薛蟠被带往北边,疑似要送往狼族。请大人定夺!”
“是!”
信鸽从吴家庄腾空而起,振翅飞向南方,消失在暮色之中。
柳湘莲站在村口,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眉头紧锁。
暗影楼,狼族,北边……
第441章 青面的恼怒
某处隐秘的宅邸。
夜已深,宅中却灯火通明。
青铜面具男子端坐在正堂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堂下跪着一个黑衣探子,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再说一遍。”
青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堂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探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沧州飞云堡、冀州黑风寨、青州金玉堂、兖州柳家庄……四处据点,全部被骁骑卫攻破。飞云堡、黑风寨、金玉堂全军覆没,柳家庄的……青狐被擒。”
敲击扶手的声音戛然而止。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站在两侧的黑衣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陆沉舟这个废物。”
青面站起身来,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亲手传授他天阶上品剑法,花了一个月帮他引导灵力,助他参悟——结果呢?”
“他居然败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败了就败了,还把暗影楼的据点全供了出来!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青面一掌拍在桌上,桌面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片刻后,站在左侧的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贾环……确实不简单。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大周立国百年从未有过。而且他看一遍就学会了天殒剑诀,这种天赋,实在是太过妖孽……”
“妖孽?”青面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你真以为他是看一遍就学会了?”
黑衣人一愣:“难道不是?”
青面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已经看穿他了。贾环此人,不过是一个修炼灵力的灵体拥有者。灵体者,天生与灵力亲近,修炼武道自然是事半功倍。至于秒学天阶武技——”
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
灵力在他掌中凝聚、流转,化作一道微缩的剑影,剑影之中隐隐可见天殒剑诀的轨迹。
“不过是用灵力模仿武技的外在形态罢了。”
“看起来像是学会了,实际上只是照猫画虎,并未真正掌握精髓。这种事,我也能做到。”
他手掌一翻,剑影消散。
堂内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天阶上品武技怎么可能看一遍就学会,原来是灵力模仿。”
“大人英明,一眼就看穿了贾环的把戏。”
青面收回手掌,冷哼一声:“那日孤峰岭外围,若不是燕雨和萧望岳那老东西在场,我岂会放过贾环?区区炼气八层修为,也敢坏我暗影楼的大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忌惮。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在孤峰岭外围,当他看到贾环以八品之身硬撼陆沉舟的天殒剑诀时,心中并非没有震动。
但他不会在手下面前表现出来。
“大人。”右侧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道,
“如今各处据点被毁,青狐被擒,暗影楼在大周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接下来……怎么办?”
青面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
“先传令北边,把薛蟠转移走。”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此人是贾环必救之人,留在手里就是筹码。但不能再放在大周境内了——送到北边去,交给狼族的人看管。骁骑卫的手,还伸不到草原上。”
“是!”
“其次——”青面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冷厉,
“之前的布局全部搁置,接下来,集中所有力量,先解决那些碍事的家伙。”
“尤其是那个贾环!”
堂内众人齐齐抱拳:“遵命!”
……
同一时刻,宅邸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薛蟠歪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茶。
他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什么破地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茶都凉了也不知道换一壶。”
他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了。
说是关,其实也没受什么罪。
暗影楼的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他,除了不能出门,日子过得比在薛家还舒坦。
薛蟠起初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要被撕票了,后来发现这些人不但不打他,还天天给他送好吃的,胆子便大了起来,脾气也跟着涨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冷冷道:“起来,跟我们走。”
薛蟠嘴里还嚼着糕点,含糊道:“去哪儿?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呢?”
“少废话,起来!”
薛蟠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子,忽然眼珠一转,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你们两个小喽啰,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我可是薛家的嫡长子!我妹妹是薛宝钗!我未来妹夫是骁骑卫都督贾环!你们听过没有!”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薛蟠见他们不说话,更加来劲了,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们,贾环那可不是一般人!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在他面前连渣都不算!等他找到我,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他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仿佛贾环已经站在他身后,刀都已经架在这些人脖子上了。
“到时候,我要让他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当球踢!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敢绑架你薛大爷——”
“够了!”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低喝,上前一把揪住薛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薛蟠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放……放开我!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薛蟠,你给我听好了——暗影楼已经决定全力对付贾环。他若敢来救你,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不是他杀我们,是我们杀他。”
薛蟠的挣扎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盖过去了。
“放屁!”
他扯着嗓子喊,“你们要是不怕,怎么还要带我走?分明是怕了!怕贾环找上门来!怕死!”
黑衣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押走!”
他懒得再争论,直接松开手,薛蟠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薛蟠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戴着面具装什么鬼!等我妹夫来了,把你们全砍了!”
夜色浓重,一辆马车从宅邸后门驶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442章 巅峰之战
薛蟠被送走之后,暗影楼的杀手们也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然而。
青面率众人刚走出宅邸后门,脚步忽然顿住。
夜风拂过,他微微侧头,青铜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望向前方山林的黑暗处,目光锐利如刀。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得渗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十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如重枣,浓眉虎目,一身玄色长袍,气势沉稳如山岳。
武道盟盟主,萧望岳。
“暗影楼的崽子们。”
萧望岳在十步之外站定,目光如电,“终于找到你们了。”
青面看着他,语气平淡:“萧盟主好大的阵仗。深更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给本座送行?”
萧望岳冷笑一声,周身气势缓缓外放,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街边的树木簌簌作响。
竟然比陆沉舟还强上几分,赫然是九品宗师巅峰。
“暗影楼渗透武道盟,残害武林同道,勾结狼族,意图不轨。萧某身为武道盟盟主,岂能容你们逍遥法外?”
萧望岳上前一步,双掌缓缓抬起,“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
青面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萧望岳,你当了这么多年盟主,真以为自己是武林至尊了?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萧望岳不再废话,暴喝一声,双掌齐出——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掌风呼啸,一道金色的龙形气劲从掌心涌出,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直奔青面而去。
那龙形气劲栩栩如生,龙吟之声震得街边的瓦片纷纷坠落,武道盟众人齐齐后退,面露敬畏。
青面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灵力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面透明的屏障,挡在身前。
“轰——!”
金色龙形气劲撞上灵力屏障,发出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地面龟裂。
可那灵力屏障纹丝不动,金色龙形气劲却在一瞬间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
萧望岳瞳孔微缩。
青面收回手,淡淡道:“内力再强,也只是凡人之力。在灵力面前,哪怕你是九品宗师巅峰,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反手一掌拍出,幽蓝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光柱,直取萧望岳胸口。
萧望岳双掌交叉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
武道盟众人面色大变。
“盟主!”
“这怎么可能!”
萧望岳稳住身形,手臂微微发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好纯正的灵力……至少是炼气九层修为!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玄门中人。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个神秘的暗影楼楼主,又该有多强?
萧望岳暗自心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青面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倨傲:“萧望岳,暗影楼早晚会灭了你们武道盟。但不是今天。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享受你剩余的日子吧。”
萧望岳冷笑一声:“是吗?可萧某今日不想放你走!”
青面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凭什么?”
萧望岳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次猛然攀升,更上一层。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天崩,如地裂。
他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街边的房屋都在颤抖。
武道盟众人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青面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萧望岳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须发飞扬,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皇极惊天掌!”
他一声低喝,双掌推出。
金色的光柱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铺天盖地地朝青面压去。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方才的降龙十八掌。
十倍不止。
青面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次,他不敢再硬扛。
在掌印落下的瞬间,他身形暴退,堪堪避开了正面。
掌印擦着他的身侧轰然落下,砸在他身后的宅邸上。
“轰隆隆——!”
一声巨响,半座宅邸被夷为平地。
砖石瓦砾飞溅,烟尘弥漫,地面剧烈震颤,方圆百丈之内的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震动。
青面被气浪掀得踉跄了几步,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血迹。
青铜面具下露出一丝惊骇。
“这怎么可能……”
第443章 半步天人
“这怎么可能……”
青面感受着萧望岳周身散发的惊天气势,心中惊骇万分。
这股气势,分明已经超越了九品巅峰宗师!
怎么可能?!
还不等他想明白,萧望岳大喝一声,长袍无风自动,再次挥出一掌!
轰!
金色掌印带着恐怖绝伦的威势,铺天盖地压下。
青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急忙拼尽全力向旁闪避。
他的身法极快,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可那掌印的范围比之前更大——大到他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掌齐出,幽蓝色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灵力护盾。
“轰——!”
掌印砸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坚持了不到一息便碎裂开来,余波轰然撞上青面的身体。
“噗——”
青面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面残墙上。
墙身碎裂,砖石将他半截身体埋了进去。
而他身旁的那些杀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余波扫过的瞬间,十几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鲜血碎肉,染红了半条街。
剩下的杀手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七窍流血倒地不起,有的抱着断臂惨叫连连。
一击之下,青面带来的三十余名杀手,死了一半,重伤大半。
武道盟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盟主威武!”
“皇极惊天掌!天下无敌!”
“暗影楼的宵小,也敢在我武道盟面前放肆!”
萧望岳站在原地,衣衫猎猎,须发飞扬,面色却隐隐有些发白。
这一掌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体内气血翻涌,胸口隐隐作痛。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冷冷地盯着废墟中的青面。
青面从砖石中挣扎着站起来,青铜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衣袍碎裂,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
俨然受了重伤。
他捂着胸口,喘息如牛,看向萧望岳的目光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萧望岳……你……你竟然……踏出了那一步……是我小看你了……”
萧望岳负手而立,声音沉稳如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面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丹丸,塞入口中。
他的气息瞬间暴涨了几分,身形暴退,转眼间便掠出了数十丈。
“萧望岳,给我等着,暗影楼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今日之仇,来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余下的杀手们见首领跑了,也纷纷作鸟兽散。
武道盟众人想要追击,却被萧望岳抬手制止。
“不要追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盟主!”一个年轻弟子急道,“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逃了?”
萧望岳摇了摇头,缓缓道:“放心,他们逃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方才潜伏在此的兄弟传来讯息,暗影楼的人之前转移走了某个重要人物,往北边去了。应该就是骁骑卫正在追查的那个皇商公子,薛蟠。”
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
“暗影楼这是要把人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可惜让他们跑了。”
萧望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贾环正在追查薛蟠的下落,暗影楼此举,已经暴露行踪。以贾环的手段,不会放过他们。”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一个年纪稍长的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说起这个贾环,可真是……妖孽啊。”
“可不是。”旁边的人接话,“他中武状元的时候才多大?十七?十八?那时候就已经是武道宗师了。后来又连杀地字榜上的几个凶徒,灭铁剑门,北派武道会上夺魁——咱们武道盟都有好几个门派都栽在他手里了。”
“还有最近的陆沉舟。九品宗师,天阶上品剑法,结果呢?被人家看一遍就学会了,还临阵突破,反手把人给废了。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大周立国百年头一遭。”
“这等天赋,不是妖孽是什么?”
人群中一个年轻弟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妖孽又如何?再厉害能比得上咱们盟主?盟主方才那一掌你们没看见吗?皇极惊天掌一出,那青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被打得吐血逃跑!贾环要是站在盟主面前,能接住一掌吗?”
“就是!”另一个弟子附和,“盟主可是突破了宗师境的存在,贾环一个初入九品的小子,拿什么跟盟主比?”
众人纷纷看向萧望岳,眼中满是崇敬。
萧望岳却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突破宗师境。”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盟主,您说什么?您方才那一掌——”
“那一掌,是我毕生功力所聚。”
萧望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宗师境之上,名为‘天人境’。我苦修数十年,至今未能真正跨过那道门槛。只是最近有了一些感悟,算是……踏出了半步。”
半步。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踏出半步就已经这么厉害了?一掌下去,青面吐血逃跑,杀手死伤过半。
那要是真正突破了天人境,该有多强?
“盟主天纵之资,假以时日,必定能突破天人境!”有人高声道。
萧望岳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要跨出那剩下的半步,有多难。
他卡在宗师巅峰已经二十年了,耗尽心血,耗尽资源,才勉强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缘。
而要从边缘跨过去,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还有机缘,还有运气,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贾环。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看一遍学会天阶武技,八品时就能逆伐九品——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悟性,这样的心性。
若是他,或许真的能做到。
萧望岳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目光幽深。
“走吧。”他转身,大步往黑暗中走去,
“回总坛。暗影楼的事,还没完。”
武道盟众人齐声应是,跟在他身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长街上,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碎裂的砖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残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不知飘向何方。
第444章 荣府闹翻天
听涛轩,内室。
贾环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香气——是女儿家身上特有的幽香,混着未散的温热,在帐中萦绕不去。
想起昨夜的画面,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嗯……”身边传来一声轻哼。
贾环低头,看见香菱蜷缩在被角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
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贾环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香菱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对上贾环的目光,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三、三爷……”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贾环笑道:“醒了?”
香菱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咬着唇小声说:“奴婢……奴婢该起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贾环一把揽回了怀中。
“再睡会。”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手臂却不松。
香菱的脸红得要滴血,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三爷,太阳都老高了……”
“那又怎样?”
“奴婢今天约好了要跟林姑娘学诗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急切,
“林姑娘该等着了。而且晴雯姐姐肯定又要笑话我,说我身为丫鬟却睡到现在还不起来……”
贾环低头看她,见她眉头微蹙,小脸皱成一团,又是着急又是害羞,模样可爱得紧。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松开了手。
“去吧。”
香菱如蒙大赦,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裳。
她背对着贾环穿衣服,耳根红得能滴血,动作却飞快,像是生怕他又把自己拉回去。
贾环靠在床头,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便也起身洗漱。
待他洗漱完毕,在正厅坐下,晴雯便端了早餐上来。
几碟小菜,一碗白粥,两个馒头,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贾环刚拿起筷子,彩云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三爷。”她福了一福,欲言又止。
贾环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彩云抿了抿嘴,忍不住笑了:“府里今日闹翻天了。”
“嗯?”贾环夹了一口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三爷您闹的。”
彩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贾环茫然地抬起头:“我?”
彩云见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便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三爷忘了?您让二奶奶停了各房的银子,还要把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太太屋里的金钏儿玉钏儿彩霞,这些好丫鬟都调到听涛轩来。二奶奶动作快,昨儿趁太太不在,把几个丫鬟都领走了。太太发现人没了,气得直发抖,一大早就闹开了。”
贾环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交代王熙凤的事,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凤辣子。
他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喝粥。
彩云又道:“还不止呢。府里的丫鬟下人好些日子没发银子了,今儿一早都不干了。各房的活没人干,厨房也没人做饭,主子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大老爷那边骂骂咧咧的,老祖宗也派人来问,闹得不可开交。”
贾环不紧不慢地喝完粥,放下碗,心中十分满意。
看来,这院里又要多几个丫鬟了。
……
与此同时,王夫人院中,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王熙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她站在正厅中央,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
金钏儿、玉钏儿、彩霞,彩云走后她身边最得力的三个大丫鬟,一夜之间全没了。
她早上在佛堂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还是一个粗使婆子跑来告诉她——人已经被王熙凤调到听涛轩去了。
王夫人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
“太太息怒。”王熙凤站在下首,脸上赔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媳妇也是没办法。府里的银子实在周转不开了,各房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丫鬟们的例银也欠了好几个月。环兄弟说了,把人给他,他就出银子。媳妇也是为了府里着想……”
“为了府里着想?”王夫人冷笑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你把我身边的人全送给了那个孽障,这叫为府里着想?王熙凤,你别忘了,你是贾琏的媳妇,是我王家的女儿!你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王熙凤的脸色变了变,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太太这话说的,媳妇怎么就是吃里扒外了?媳妇这些年管着府里的事,哪一天不是操碎了心?库房空了多少年,太太心里不清楚?各房的花销,太太心里没数?媳妇连嫁妆都贴进去了,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她越说越委屈,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太太要是不愿意,那便把丫鬟领回去,媳妇再把环兄弟的银子退回去。只是往后各房的月钱、府里的用度,媳妇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王夫人顿时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就退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退回去容易,可退回去之后呢?
各房的银子从哪里来?她自己的月钱从哪里来?宝玉的花销从哪里来?
她咬着牙,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王熙凤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却门儿清——王夫人不敢。
没有贾环的银子,别说她身边的丫鬟,连她自己的体面都保不住。
正厅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丫鬟婆子。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窗根底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声音虽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听说了吗?太太身边的金钏儿她们都被调到听涛轩去了。”
“可不是,二奶奶亲自去领的人。太太早上起来才发现,气得脸都绿了。”
“啧啧,环三爷这一手可真狠。当初太太可是要把他赶出去的,如今倒好,连身边的人都保不住了。”
“活该。谁让她当初那么绝情?”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声音虽小,却一句句都飘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偏偏发作不得——她总不能把这些看热闹的下人都撵走,那只会显得她更狼狈。
而在院门外的不远处,赵姨娘带着几个小丫鬟,正倚在廊柱上看戏。
第445章 荣府闹翻天(二)
赵姨娘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戴着贾环前几日送她的赤金簪子,脸上抹了脂粉,整个人红光满面,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赵姨娘判若两人。
“瞧瞧,瞧瞧。”
她嗑着瓜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当初不是挺威风的吗?又要开宗祠,又要逐环儿出去。如今倒好,连身边的人都留不住了。啧啧,这叫什么呢?这叫——报应。”
她身边的丫鬟们捂着嘴笑,连连点头。
一个婆子路过,见了赵姨娘,连忙停下来,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赵姨娘安好。”
赵姨娘矜持地点了点头,吐掉瓜子壳,漫不经心地问:“去哪儿啊?”
婆子赔着笑脸:“回赵姨娘,奴婢去厨房看看。如今厨房里没人干活,得盯着点,不然中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赵姨娘“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她去了。
婆子倒退两步,才转身离开,那恭敬的模样,比见了王夫人还客气。
又有几个丫鬟经过,也都停下来给赵姨娘请安。
一个个笑容满面,态度殷勤,仿佛赵姨娘才是这荣国府里最尊贵的主子。
赵姨娘的嘴角翘得越来越高,心中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她在这府里熬了这么多年,被人瞧不起,被人踩在脚下,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如今好了,她儿子出息了,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连皇帝老儿都要给几分面子。
那些以前看不起她的人,如今见了她都得低头。
她看了一眼正厅里还在僵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走,去看看探春。”她对身后的丫鬟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若是按赵姨娘以前的性子,一定会去王夫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但现在的她根本不屑于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只要这母子俩还在荣国府一天,眼睁睁看着环儿一步步向上、一步步变强,对他们来说,就是最痛苦、最折磨的事。
身后,王夫人的院子里,吵闹声还在继续。
可那些声音,已经传不到赵姨娘耳朵里了。
她走在荣国府的长廊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迎面走来的下人丫鬟们纷纷让路,恭恭敬敬地问好。
她一路点头,一路微笑,从未觉得这府里的天,这样蓝过。
……
贾赦怒气冲冲地闯进贾母院子。
鸳鸯见他来了,微微皱眉,却还是福了一福:“大老爷来了。”
贾赦理都不理她,大步跨进正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太太!您可得给我做主!那个贾环,越来越过分了!”
贾母歪在榻上,正闭目养神。
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又怎么了?”
“怎么了?”贾赦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断了各房的银子不说,还把府里的那些好丫鬟都调到他那儿去了!今儿一早,我屋里跑了一个小妾,两个大丫鬟也被调走了!我堂堂一等将军,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老太太您说说,他贾环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贾家一个小辈,花银子给府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当初要不是有贾家,他早就饿死在外头了!如今翅膀硬了,倒骑到长辈头上来了!”
贾母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贾赦见她不吭声,以为是在犹豫,便又添了一把火:
“老太太,您要是不管,我就去礼部告他!我是一等将军,朝廷命官,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他再厉害,还能大过国法去?”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可贾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其实贾赦今天会这么大火气,不单是因为丫鬟被调走的事。
今天一大早他起来,发现小妾跑了一个,两个大丫鬟也被调走了,气得在屋里骂了半天。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翻箱倒柜找银子,准备出门应酬,结果发现——一文钱都没有了。
他堂堂一等将军,出门连杯茶钱都掏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见人?
没办法,他翻出了几把他最心爱的扇子。
这几把扇子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南边弄来的,有前朝名家的真迹,有当世大儒的题跋,平日里宝贝得不行,谁都不给看。
如今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让下人拿去卖了换银子。
结果下人回来说——几百两。
几百两!他当初买的时候,花了整整五千两!
贾赦差点没当场吐血。
可气归气,银子还是得用,只好咬着牙卖了。
几百两银子拿在手里,他又气又恨,这才跑到贾母这儿来告状。
贾母听完他这一通抱怨,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长子——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穿着倒是体面,可那体面底下,是一个空壳子。
一等将军的爵位,听着唬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银子没有,本事没有,连个丫鬟都留不住。
她忽然觉得很累。
心累。
……
第446章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贾母感到心很累。
整个荣国府,只有一个庶出的孙子出息了。
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皇帝面前的红人。
整个荣国府,全靠他的银子撑着。
而她的这些儿子、孙子、族人,花着他的银子,转过头来还要骂他忘恩负义,要把他逐出家门。
贾母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她不是不想管贾环,是管不了了。
现在的贾环已经不是她能压制得住的了。
更重要的是,荣府的衰败,本就是他们的问题。
偌大的家业,是他们自己败光的。
如今要是没有贾环,连现在的体面都保不住。
他要几个丫鬟,又算的了什么?
贾母睁开眼,看着贾赦,语气淡淡:“你想怎样,就去做吧。”
贾赦顿时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来找贾母,是想让她出面压制贾环,把那几个丫鬟要回来,顺便把银子也恢复了。
他自己?他哪敢招惹贾环啊!
那个小畜生如今是九品宗师,一巴掌能拍死他。
他再蠢,也不会蠢到去跟一个九品宗师硬碰硬。
“老太太,我……”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支支吾吾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贾母看着他,目光平静。
贾赦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贾母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鸳鸯。
鸳鸯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比甲,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这满院混乱中唯一不变的存在。
“鸳鸯。”贾母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
“如今府里的丫鬟都想去听涛轩,你也去吧。”
鸳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老太太,您说什么呢?奴婢哪儿都不去,奴婢要伺候老太太。”
贾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心疼。
这个丫头跟了她这么多年,从一个小丫头片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最贴心的人。
如今这府里,也就只有鸳鸯,是真心实意地留在她身边了。
“傻孩子。”贾母伸手,轻轻拍了拍鸳鸯的手背,“我这老婆子,还有什么好伺候的……”
“老太太!”鸳鸯的眼泪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榻前,
“您别这么说。奴婢哪儿都不去,谁来了也不去。奴婢这辈子就跟着老太太,老太太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贾母看着她,眼眶也有些发酸。
“起来吧,地上凉。”
鸳鸯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眼圈还红红的。
贾母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虚。
鸳鸯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贾母喝了一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鸳鸯看得清楚——贾母的脸色比前几日又差了些。
她心中一酸,却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继续给贾母顺着气。
贾赦站在那里,看看贾母,又看看鸳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贾母这里是指望不上了。
“那……老太太歇着吧,我先走了。”他讪讪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出了贾母的院子,他站在廊下,脸上的讪笑渐渐变成了阴沉。
他不信,他堂堂一等将军,离了贾环就活不了了?
他一定要想办法弄到银子!
……
听涛轩的正厅里,今日格外热闹。
贾环坐在主位上,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新来的丫鬟。
金钏儿、玉钏儿、彩霞、小红、柳五儿,还有几个面生的,
一共八九个人,个个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贾环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金钏儿生得白净,鹅蛋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天生的娇媚。
玉钏儿比她妹妹清瘦些,眉眼淡淡的,像一株未开的花。
彩霞是王夫人身边最稳重的,面容端正,身量高挑,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小红生得俏丽,瓜子脸,一双眼睛灵活得很,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柳五儿年纪最小,圆圆的脸蛋,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容貌各有千秋,都很漂亮。
贾环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丫鬟们虽然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位新主子。
早就听说环三爷年轻有为,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比传说中还要出众——
二十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往那儿一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是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皇帝面前的红人。
能来听涛轩伺候他,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荣府里的丫鬟们基本都听说过彩云的事。
彩云原先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丫鬟,在王夫人院里当差。
可自从来了听涛轩,如今已经是贾环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首饰,走出去连各房的奶奶小姐都要给几分面子。
在丫鬟们中间,彩云的事早就传成了一个传奇。
如今,这样的机会也摆在了她们面前。
金钏儿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贾环身后的彩云——一身崭新的葱绿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簪子,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的目光又移向晴雯——也是一身好衣裳,下巴微微抬着,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一看就知道在听涛轩地位不低。
还有香菱,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那份从容淡定,也不是普通丫鬟能比的。
金钏儿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听涛轩站稳脚跟。
不只是她,其他丫鬟们的心思也差不多。
这里待遇好,前途好,主子又年轻有为,比在别处当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哪怕只是当个小丫鬟,也比在其他地方有体面。
但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晴雯站在贾环身后,嘴巴嘟得老高,能挂个油瓶。
她一双眼睛在新来的丫鬟们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在审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金钏儿,生得狐媚子似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玉钏儿,跟她姐姐一个样。
彩霞倒是老实些,可也说不准。
小红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
柳五儿虽然怯生生的,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最容易招男人心疼。
这么多漂亮的丫鬟一下子涌进来,三爷要是被哪个勾了去……
晴雯越想越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给这些新人立规矩了。
彩云站在另一侧,面上不显,可心里也隐隐有一丝危机感。
有道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新人嘛,总是会带来新鲜感。
她知道贾环对她的好,可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个个都不差,她若是不打起精神,保不齐就会被比下去。
只有香菱,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什么事情都跟她没关系。
……
第447章 再进皇宫
贾环看了一圈,忽然发现自己要的丫鬟里,还少了一个人。
他转头问王熙凤:“凤嫂子,鸳鸯怎么没来?”
王熙凤今日也来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首饰,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正坐在一旁喝茶,听见贾环问,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别提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好说歹说,鸳鸯就是不愿意来。”
她摇了摇头,“她说这辈子就跟着老太太,哪儿都不去。老太太也舍不得放人,我总不能把人硬抢过来吧?”
贾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贾母自己有体己,手里不缺银子,不似其他人那般捉襟见肘。
鸳鸯不愿来,便不来罢。
“那就不必勉强。”他淡淡道。
王熙凤笑道:“我就知道环兄弟通情达理。”
贾环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彩云:“彩云,这些新来的,你教教她们规矩。”
彩云应了一声,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新来的丫鬟们,声音不疾不徐:
“听涛轩不比别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是死规矩——第一,三爷的事,不许往外传一个字。第二,三爷的东西,不许碰。第三,三爷没吩咐的事,不许做……”
丫鬟们齐声应是,声音清脆。
贾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往外走去。
……
骁骑卫都督府。
贾环刚迈进府门,便见一个传令兵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传令兵抬头一看是他,连忙单膝跪地,满脸喜色:“总督!有消息了!”
贾环目光一凝:“说。”
“柳千户从兖州传回消息,暗影楼在柳家庄的据点已被清剿,据抓到的一个俘虏交代——薛蟠被转运去了北方,疑似要送往狼族境内!”
贾环眉头微皱。
又是狼族?
他转身就往里走,一边下令:“召集所有人手,去北方拦截。”
这时,他身后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不急。”
左都督杨云天从正堂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文书,面色从容。
他走到贾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现在去查,大海捞针,能查到什么?我已经派了几个小都督分头去查了,北方各条要道都布了暗桩,一有消息立刻传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等他们到了,再一起去查,也不迟。”
贾环的脚步顿住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杨云天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陛下要见你。”
贾环微微挑眉。
“天字榜要犯的功劳,陛下要给你封爵了。”杨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
“环兄弟,从今往后,你可就是侯爷了。”
贾环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闪过许多念头。
封爵……开府……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正堂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几个官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贾总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大周立国以来,二十岁封爵的,您可是头一个!”
“贾总督,到时候开了府,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贾环一一应付着,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封爵之后,他就要开府了。
到那时候,听涛轩的这些丫鬟们,都要跟着他出去。
一个新的府邸,一个新的开始。
……
贾环跟着左都督杨云天再次踏入皇宫。
上一次他进宫,还是完成陛下钦点的通敌案。
那时的他,虽有几分名气,却远未到今日这般地步。
那一次,他在偏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宣召进去。
而这一次——
他们刚穿过午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贾总督!杨都督!”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走来,脸上堆着笑,远远便拱手作揖。
贾环认出来了,是礼部的侍郎,上次见他时还只是微微点头,如今却是一副熟络得不得了的模样。
“贾总督一战成名,可喜可贺啊!”侍郎笑着道,
“陆沉舟那厮,在江湖上横行多年,祸害了多少人?贾总督为民除害,老夫敬佩之至!”
贾环微微颔首,客气了两句。
侍郎还不肯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恭维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贾环刚走出几步,又有人迎了上来——这次是兵部的郎中,然后是太常寺的少卿,然后是鸿胪寺的丞,然后是……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堂大员们,此刻都像是换了副面孔,一个个笑容可掬,争先恐后地凑上来。
有的夸他年少有为,有的赞他武艺超群,有的恭喜他立下大功,有的已经开始攀交情、拉关系。
贾环一一应付着,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清楚得很——这些人恐怕已经知道他要封爵的消息,是冲他背后的权势和前程来的。
杨云天走在他身侧,低声道:“习惯了就好。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
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贾环走来,不少人纷纷让路,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惊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群中,一个人快步迎了上来。
“贾老弟!”
大皇子一身蟒袍,满面春风,大步流星地走到贾环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贾老弟,你可算来了!”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孤一直惦记着你,听说你在孤峰岭一战成名,九品宗师,好!好得很!”
贾环笑着拱手:“殿下客气了。”
大皇子哪里肯让他行礼,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来来来,孤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第448章 封侯
大皇子拉着贾环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贾老弟,这次封侯的事,孤已经在父皇面前替你说了话。你放心,跑不了。”
贾环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殿下。”
大皇子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你的事就是孤的事。”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老四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你小心些。”
贾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皇子又拉着他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
“贾老弟,等下了朝,我做东,好好替你庆贺庆贺!”
他说这话时,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大皇子与贾环这般亲近,这是在向外人展示他们的关系。
贾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如今又要封侯。
大皇子有他相助,夺嫡的筹码又重了几分。
大皇子心花怒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当然高兴。
自从贾环中武状元,他就一直不遗余力地拉拢。
如今贾环步步高升,他的投桃报李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今日他在百官面前与贾环称兄道弟,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贾环,是他的人。
贾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大皇子拉着说话。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看见四皇子一脉的官员,以及其他几位皇子,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
贾环淡淡一笑,没有理会,收回了目光。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
永隆帝坐在龙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燕雨站在下首,面色沉稳,一字一句地将孤峰岭一战的经过禀报完毕。
“……贾环以八品之身,硬撼九品宗师,看一遍便悟透天阶剑法,临阵突破,废陆沉舟丹田,生擒活捉。臣以为,此等人才,实属百年难遇。”
永隆帝放下奏折,沉默了片刻。
“百年难遇……”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朕记得,两年前他中武状元的时候,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燕雨微微躬身:“臣当时便说过,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如今看来,臣没有看错。”
永隆帝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重重叠叠的宫檐,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大周如今内忧外患,北有狼族虎视眈眈,内有暗影楼兴风作浪,朝堂上也不太平。”
“朕需要人才。像贾环这样的人才,越多越好。”
燕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永隆帝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封侯。你觉得如何?”
燕雨微微一愣,随即抱拳道:“陛下圣明。天字榜要犯的功劳,封侯绰绰有余。何况贾环如今已是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封侯也是应有之义。”
永隆帝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决心:“那就封侯。朕倒要看看,这个贾环,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钟鼓声响起,上朝的时辰到了。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贾环站在武将的队列中,位置比上一次靠前了许多。
他的前面是燕雨、杨云天等几位都督,后面是各卫的将领。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老将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陛下驾到——”
永隆帝从后殿走出,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上去心情不错。
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永隆帝抬了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从殿门吹进来,拂动着两侧的帷幔。
永隆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环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贾环。”
贾环出列,跪在殿前:“臣在。”
永隆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赞许:“你当初在冀州破了通敌大案,朕记你一功;如今又在孤峰岭生擒天字榜要犯陆沉舟,震慑宵小——这些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贾环平静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永隆帝摆了摆手:“你不必谦虚。大周立国百年,能在二十岁做到这些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传旨——”
殿中所有人齐齐跪下。
永隆帝的声音洪亮而威严:“骁骑卫总督贾环,才兼文武,忠勇可嘉。剿匪平乱,屡立奇功;擒获天字榜要犯,功在社稷。特封为——”
……
贾赦从贾母院里回来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翻箱倒柜地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一些字画古董,收藏多年的扇子,还有一匣子零零碎碎的首饰。
这些东西,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搁在从前,怎么也值个几万两银子。
可如今行情不好,那些当铺、古董铺的老板个个都是人精,见他急用钱,往死里压价。
上午卖的那几把扇子,就是前车之鉴。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东西,越看越心烦。
“老爷。”刑夫人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喝口茶吧。”
贾赦看都没看她一眼,烦躁地挥了挥手。
刑夫人不敢多话,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老爷是在愁银子的事?”
贾赦哼了一声,没说话。
刑夫人便壮着胆子道:“妾身倒是有些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刑夫人连忙道:“老爷好歹是一等将军,这爵位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是朝廷认可的。就算如今没什么实权,可这身份摆在这里,若是能……”
第449章 引狼入室
刑夫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说道:
“老爷是一等将军,这偌大的名头,总该有些用处。老爷想想,这京里有多少人,有钱没身份,有身份没钱?老爷是缺银子,可有人缺的就是老爷这个名头啊。”
贾赦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继续说。”
刑夫人得了鼓励,声音也大了些:“妾身记得,老爷早些年跟一个姓孙的武官打过交道,叫什么来着……”
“孙绍祖。”贾赦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对对对,就是他!”刑夫人拍了一下手,
“妾身听说,此人如今可了不得,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有的是银子。可他祖上就是个军官出身,没有根基,如今正到处想办法跟勋贵家族搭关系呢。”
贾赦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起孙绍祖这个人了。
此人生得魁梧,武艺不错,早年曾在京营里当差,因为会来事,这些年一路高升,如今已是四品的武将了。
可正如刑夫人所说,他是军官出身,没有家族根基,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就是个泥腿子。
这些年他一直想攀一门好亲事,好给自己找个靠山。
而他贾赦,别的不说,一等将军的爵位,荣国府的门楣,那是实打实的。
虽说如今落魄了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把女儿嫁过去……
贾赦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迎春那丫头,今年也不小了吧?”他忽然问。
刑夫人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可不是,早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
“嫁到孙家去,也不算委屈了她。”贾赦自言自语道,
“孙绍祖如今是四品武官,有前程,有银子,配她一个庶出的丫头,绰绰有余了。”
刑夫人附和道:“老爷说得是。二姑娘虽说是庶出,可到底是咱们荣国府的小姐,嫁到孙家,那是他孙绍祖高攀了。他感恩戴德,还不得好好孝敬老爷?”
贾赦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堆在了面前。
他当即命人去孙家传话。
孙绍祖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练武。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庞方正,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粗犷豪爽。
听到荣国府来人的话,他手中的大刀“当”一声扔在地上,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眼睛瞪得铜铃大:
“你说什么?贾大老爷要把女儿许给我?”
来人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地道:“是……是,大老爷说了,孙将军若是有意,就上门去谈谈。”
孙绍祖松开手,仰天大笑。
他这些年最愁的是什么?就是没有一个好出身。
他手里有银子,有官职,可在这京城里,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门第傍身,那些世家大族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如今荣国府的大老爷要把女儿嫁给他,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去!现在就去!”
他二话不说,换了身衣裳,揣上一叠银票,跟着来人就往荣国府赶。
到了荣国府,贾赦破例在正厅见了他。
两人寒暄了几句,孙绍祖便开门见山:“大老爷看得起我孙绍祖,那是我的福分。二姑娘的事,大老爷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贾赦矜持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
“孙将军年少有为,前程远大,迎春能嫁给你,也是她的福气。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如今府里有些周转不开,嫁妆的事……”
孙绍祖是多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大老爷放心,这都是应该的。这里是五千两,权当是孝敬大老爷的。过两日我正式上门提亲,还有一份厚礼。”
贾赦的眼睛在银票上停了一瞬,强忍着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咳嗽一声,淡淡道:“孙将军太客气了。”
孙绍祖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大老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贾赦终于点了点头,示意刑夫人收下银票。
孙绍祖见银票被收下,心中大石落地。
随后,他提起自己兵部候缺题升的事。
所谓候缺?,指官员已取得任职资格,但尚未获得实职,需等待职位出现空缺。?
题升?就是经由上官或其他有身份的人题奏推荐,经朝廷批准后便可晋升官职?。
这也是孙绍祖?为何急切想要寻找靠山的原因。
贾赦早已打听过此事,对此没有意外,当即一拍胸脯:
“你放心!兵部武选司的刘郎中,跟我那是几十年的交情。当年他还没发迹的时候,在我府上做过幕宾,欠着我好大的人情呢。回头我写封信,你带着去拜访他,这事包在我身上。”
孙绍祖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敬茶:“大老爷提携之恩,孙某没齿难忘!往后大老爷但有差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
贾赦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都觉得十分值。
孙绍祖觉得值,花点银子就换来了荣国府的支持,以及兵部的实缺,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贾赦也觉得值,一个自己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的庶女,居然能换来一大笔彩礼外加逢年过节的孝敬,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迎春怎么想,没有人关心。
双方又聊了几句,商定了提亲的日子,孙绍祖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走出荣国府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门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的女儿。
这门亲事攀上了,他在京城也算是有了根基了。
而贾赦坐在正厅里,看着桌上那叠银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千两。”他喃喃道,伸手摸了摸那些银票,眼中满是满足,
“到底是祖上的名头好用。”
刑夫人在一旁赔笑:“老爷说的是。等二姑娘嫁过去,孙家那边还不得年年孝敬?”
贾赦点了点头,将银票小心地收好,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
“去跟迎春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刑夫人应了一声,准备出去。
贾赦想了想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迎春一向对他言听计从,但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贾赦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以大老爷的威严,将此事彻底定下来。
第450章 迎春的无助
贾赦和刑夫人亲自去了迎春的院子。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迎春住在这里这么多年,父亲来看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今日他来了,不是因为惦记女儿,而是来通知她——她的终身大事,已经定了。
迎春站在屋中央,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当她听说自己要嫁人,整个人都懵了。
她连孙绍祖是谁都不知道,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父亲要把她嫁过去。
“迎春。”贾赦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孙家那边我已经谈妥了,过两日就来提亲。你收拾收拾,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一下。”
迎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父亲……女儿不认识那孙家公子……”
“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贾赦不以为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那孙绍祖如今是四品武官,即将升三品,有前程有银子,配你绰绰有余了。”
迎春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唇,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刑夫人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迎春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打圆场:
“二姑娘,你父亲这是为你着想。那孙将军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三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吃穿不愁,比在府里强多了。”
迎春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她不想嫁。
她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嫁?
可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说不。
她是女儿家,是庶出,在这府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父亲……”迎春的声音带着哭腔,“女儿……女儿不想嫁……”
贾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想嫁?”
他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你知不知道为了这门亲事,我费了多大的劲?那孙绍祖手里有的是银子,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迎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贾赦见她哭了,更不耐烦了:“哭什么哭?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已经定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又高又厉,吓得迎春浑身一抖,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再吭声。
刑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迎春的手背,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二姑娘,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也不小了,一直在府里住着算怎么回事?嫁到孙家,好歹是正头娘子,比在这里看人脸色强。”
迎春低着头,一言不发,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帕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不知道什么叫“正头娘子”。
她只知道,她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不想被人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可她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是司棋。
司棋是迎春身边的大丫鬟,从小跟着她,两人关系一向很好。
司棋身材高挑,性格刚烈,是红楼中的“四大烈婢”之一。
她在外头偷听了好一阵子,越听越气,实在忍不住了,冲进来。
“大老爷!二姑娘不能嫁那个孙绍祖!”
贾赦脸色一沉:“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司棋脸涨得通红,咬着牙道:“大老爷,奴婢在府里这些年,外头的事也听说过一些。那孙绍祖,名声坏透了!外面都传遍了,他好色,家里小妾成群,还动不动就打人骂人。这样的人,大老爷把二姑娘嫁过去,那不是……那不是把二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贾赦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司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想起了晴雯,那个在听涛轩门口堵着他、让他下不来台的贱婢。
如今又一个丫鬟,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一个两个,都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反了!反了!”
贾赦暴喝一声,一巴掌扇在司棋脸上。
“啪!”
那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司棋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却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来人!”贾赦怒气冲冲地吼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拖出去,给我打死!”
迎春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满是惊恐。
她扑通一声跪在贾赦面前,哭道:“父亲!父亲饶了她吧!司棋她不是故意的,她是为女儿好——父亲,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碎,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贾赦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儿,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厌烦。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刑夫人在一旁也劝道:“老爷,算了,一个丫鬟而已,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她马上就要作为陪嫁丫鬟嫁出去,现在打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教训教训就是了。”
贾赦哼了一声,指着趴在地上的司棋,冷冷道:“今天饶你一条狗命,再有下次,直接打死,谁来求情都没用!”
“迎春,赶紧准备,不要丢了我的脸。”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刑夫人看了看迎春,又看了看地上的司棋,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迎春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司棋,连忙爬过去,扶起她的头,声音发颤:“司棋,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司棋摇了摇头,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姑娘,奴婢没事……奴婢皮糙肉厚的,挨一巴掌算什么……”
迎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抱着司棋,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臭名昭着的人,她没有能力反抗,也没有人替她做主。
祖母?祖母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已经管不了了。
父亲?父亲就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那个人。
她还能指望谁?
司棋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来,抓住迎春的手,眼中带着一丝倔强:
“姑娘,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孙绍祖不是好人,姑娘嫁过去,肯定要受罪。”
迎春低着头,声音绝望:“可我能怎么办?父亲已经定了,我……我还能怎么办?”
司棋咬了咬牙,低声道:“姑娘,去找环三爷吧。”
迎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环兄弟?他如今这么忙……他能帮我吗?而且,父亲那边……”
“姑娘!”司棋急了,“环三爷如今是什么身份?九品宗师,骁骑卫总督!连大老爷都要看他脸色!姑娘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奴婢看得出来,环三爷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好,跟府里那些人不一路。”
司棋握紧她的手,声音恳切,“姑娘,别再犹豫了。再拖下去,等孙家来提了亲,就来不及了。”
迎春咬着唇,手指绞着帕子,心中天人交战。
她想起贾环的确说过有事找他的话。
可是……去找他?万一给他惹了麻烦怎么办?万一他不愿意呢?
犹豫许久,她还是选择放弃。
毕竟她是一个女子,早晚会嫁人的,这种事外人怎么管?
一切只能怪她命不好。
司棋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
第451章 二十封侯,轰动朝野
朝堂上。
永隆帝高声宣布:“骁骑卫总督贾环,才兼文武,忠勇可嘉。剿匪平乱,屡立奇功……特封为——定远侯!”
殿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定远侯。
这不是一个虚衔,是有封邑、有实权的侯爵。
大周立国以来,能在二十岁封侯的,贾环是第一个。
永隆帝继续道,“赐黄金五千两,良田千亩,京城宅邸一座。”
“另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鞍马一副。”
宣旨的太监尖声念着圣旨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在大殿中回荡。
贾环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永隆帝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贾环,你今年多大?”
贾环微微一愣:“回陛下,臣今年二十。”
永隆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二十岁,好年纪。朕二十岁的时候,还在东宫读书呢。你倒好,已经是九品宗师、定远侯了。”
殿中响起几声善意的笑声。
永隆帝摆了摆手,示意贾环起来,又道:“你如今封了侯,该有自己的府邸了。朕赐你的那座宅子,离荣国府不远,你回去收拾收拾,择日搬进去吧。”
贾环再次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退回到队列之中。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投来目光,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巴结这位新晋的定远侯。
大皇子站在皇子队列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贾环勾肩搭背。
其他皇子,以及大皇子一脉的人却是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贾环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越过殿中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殿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上。
封侯。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可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薛蟠还在暗影楼手中,狼族在北方虎视眈眈,暗影楼背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朝堂上的暗流也从未停止。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已经打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退朝之后,百官纷纷围上来道贺。
贾环一一应付着,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大皇子挤开众人,拉着他的手不放,大声笑道:“定远侯!好!走走走,我做东,今日不醉不归!”
贾环笑着应了,跟着他往外走。
但出了宫门,大皇子就想起一事,让贾环先回去。
“贾老弟,此次封侯可是大事件,你回去要大办一场,到时候少不了到场恭贺的人,孤也会去。孤知道你为人低调,但这一次意义非凡。”
大皇子脸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最近,朝中又有几位重臣选择支持孤,兵部、礼部、吏部的都有。正好大家借此机会,交流一下,不说结交,总要给那些人一个巴结你的机会吧。”
贾环点了点头:“知道了。”
……
封侯的消息从宫中传出,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二十岁的侯爵,大周立国以来头一遭。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贾环的事迹编成了段子,从冀州剿匪说到北派武道会,从沧州灭铁剑门说到孤峰岭擒陆沉舟,说得唾沫横飞,听得人如痴如醉。
“二十岁的定远侯!大周立国百年,何曾有过?”
“那贾环可不是靠祖荫,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从武状元到骁骑卫,连破大案,抓天字榜要犯,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啧啧,荣国府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冒什么青烟?你忘了?他只是庶子,听说荣国府那些人当初还要把人家逐出家门呢。如今倒好,人家封侯了,他们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感慨。
听涛轩里,却是一片欢腾。
贾环刚踏进院门,便被一群人围住了。
赵姨娘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贾环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环儿……”
声音一出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贾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娘,哭什么?”
赵姨娘抹着泪,又哭又笑:“我……我高兴……我儿封侯了……我做梦都没想到……”
她是真没想到。
当年那个被丢在角落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庶子,如今封侯了。
她赵姨娘,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居然生出了一个侯爷。
那些年受的白眼、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史湘云从人群里蹦出来,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环哥儿!你真的封侯了?定远侯?是不是以后我们都要叫你侯爷了?”
贾环笑道:“叫什么都行。”
史湘云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那蟒袍呢?蟒袍长什么样?能不能穿出来给我们看看?”
探春在一旁笑着摇头:“云丫头,那是朝服,哪能随便穿出来看的?”
史湘云撇了撇嘴,不甘心地道:“那什么时候能看?环哥儿穿蟒袍一定很威风。”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站在人群后面,静静看着贾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目光里有欢喜,有骄傲,还有难以掩饰的情意。
薛宝钗站在她身侧,目光也在贾环身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
惜春、李纨、王熙凤也纷纷上前恭贺。
但大家似乎忽略了,迎春没来。
第452章 羡慕嫉妒恨
听涛轩里,众女叽叽喳喳向贾环道贺。
一旁的丫鬟们也是欣喜不已,议论纷纷。
尤其是刚来的金钏儿、玉钏儿等人,更是懵了。
刚来没几天,主子居然封侯了。
这样的好事都让她们赶上了,简直是……上天追着她们喂馅饼。
这时,王熙凤一拍巴掌,笑道:“环兄弟封侯,是大喜事。咱们该办场宴会,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贾环点了点头:“这次封侯,少不得要宴请一些官场上的人物。大皇子殿下说了,不说结交,总要给那些人一个巴结的机会。凤嫂子,你帮我张罗张罗,该请的请,该办的办,银子从我这里出。”
王熙凤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给定远侯丢脸!”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走了,步子快得像一阵风。
赵姨娘还拉着贾环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环儿,你搬出去了,我怎么办?”
贾环温声道:“娘自然是跟我一起搬出去,我开了府,娘就是府里的老太君,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赵姨娘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她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好”,眼泪却止都止不住。
听涛轩里,欢声笑语不断。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张罗着茶水果点,彩云指挥着新来的丫鬟们摆桌椅、铺桌布。
晴雯虽然还想着怎么给新来的丫鬟立规矩,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就连香菱也放下了诗稿,笑眯眯地帮着端茶倒水。
而在这片欢腾之外,荣国府的其他地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下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贾环封侯的事。
“听说了吗?环三爷封侯了,定远侯!”
“早就听说了。二十岁的侯爷,啧啧,了不得。”
“可不是嘛。当初那些人还要把环三爷逐出家门呢,如今倒好,人家封侯了,他们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悔青了又怎样?银子断了,丫鬟被调走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大老爷那边连小妾都跑了一个,你说可笑不可笑?”
“唉,这都是命。环三爷有本事,人家该享这个福。那些没本事的,就只能干瞪眼了。”
“你们说,环三爷走了,以后这府里怎么办?”
“不靠环三爷靠谁?就府里的银子,如今年进的还不够出的。”
“也是……可环三爷还愿意养着他们吗?”
“谁知道呢。”
下人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替那些主子们发愁的。
而主子们所在的地方,却是一片死寂。
王夫人的院子里,更是安静得可怕。
金钏儿、玉钏儿、彩霞都被调走了,院里只剩下几个粗使婆子,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王夫人坐在佛堂里,面前摆着一尊佛像,可她一个字都念不进去。
封侯了,那个孽障封侯了。
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不甘心。
可她不甘心又能怎样?
贾环如今是侯爷,是九品宗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她一个失去家族依靠的内宅妇人,能拿他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心中的恨意几乎化为火焰将她焚尽。
……
贾宝玉的怡红院里,也是一片安静。
袭人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见贾宝玉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看得入神。
她轻声道:“宝二爷,喝点羹吧。”
贾宝玉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袭人将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宝二爷,您听说了吗?环三爷封侯了,定远侯。”
贾宝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袭人不敢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
贾宝玉放下书册,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的眼窝更深了,脸色青白得不像活人。
他抬起手,指甲已经变成了深灰色,指尖微微泛着黑气。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诡异,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封侯……九品宗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像活人的手,喃喃道:“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也可以……”
……
贾赦的院子里,门窗紧闭,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贾赦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该死的小畜生,居然封侯了!”
他一口闷了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烫。
贾赦知道以贾环的本事,早晚会登上高位,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之高。
二十封侯,这可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人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那个从小就不招人待见的庶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
随即,贾赦又冷哼一声,自欺欺人的想道:封侯又怎样?
他贾赦可是堂堂一等将军,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
虽说这爵位是从祖上承袭下来的,可那也比侯爵大多了。
贾环那个侯爵,说好听点是凭本事挣来的,可说白了,不过是给朝廷卖命换来的。
自己这个一等将军,那可是祖宗积德,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根基深厚,岂是贾环能比的?
再说了,封了侯也不过是单开一府。贾家的爵位、贾家的家产,他贾环一个子儿都别想沾。
想到这一层,贾赦的心情好了许多。
现在只要再把迎春嫁给孙绍祖,以后的日子照样逍遥快活。
至于孙绍祖那人的名声……贾赦不是没听说过。
什么“脾气暴烈”“好色贪财”“家里已经有好几房妾室”之类的闲话,他也知道一些。可他不在乎。
女人嫁人,不都是那么回事?
迎春那丫头性子绵软,找个厉害点的丈夫管着她,未必是坏事。
再说了,孙家有钱,嫁过去锦衣玉食,比待在府里强多了。
“就这么定了。”
贾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贾环那小子爱拼就拼去,爱死就死去。我贾赦有儿有女,有爵位有家产,日子逍遥快活,犯不着跟一个庶出的孽障置气。”
他走到窗前,一把掀开帘子。
刺目的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眯起了眼。
贾赦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至于贾环?
“早晚得死在外面。”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书房,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第453章 庆贺宴,权力之妙
翌日,荣国府门前车水马龙。
陛下赐的宅邸尚未收拾妥当,贾环暂时还用听涛轩设宴。
王熙凤做事利落,一夜之间便将听涛轩里里外外布置一新,
红毯铺地,彩绸挂檐,丫鬟小厮们穿梭往来,忙而不乱。
天刚亮,便有客人陆续登门。
老熟人镇抚使沈易早早就快到了。
他穿了件半新的天青色官袍,看上去朴素低调,可腰间的玉佩和手上的扳指,却透出几分不凡。
他一进门便拱手笑道:“定远侯,恭喜恭喜!沈某不请自来,讨杯酒喝。”
贾环迎上去,笑道:“沈兄客气了,请上座。”
沈易哈哈一笑,也不客气,径直入了席。
他跟贾环是老交情了,一路看着贾环从一个副千户做到如今的骁骑卫总督,封了定远侯,心中感慨万千。
不多时,左都督杨云天也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精神抖擞,一进门便大声道:“定远侯!我来给你道贺了!”
贾环笑着迎上去:“左都督来了,快请。”
杨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大都督今日虽然没来,但让我带句话——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贾环微微点头,领了这份情。
随后,兵部的、吏部的、礼部的、京营的……陆陆续续都到了。
无一例外,都对贾环毕恭毕敬,笑容满面。
“定远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闻定远侯在孤峰岭一战,以八品逆伐九品,看一遍便悟透天阶剑法,老夫佩服之至!”
“定远侯封侯,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贾环一一应付着,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络。
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些人精中间游刃有余的本事。
不过,这些官场老油条巴结人的本事,也着实让他感叹,权力就是好。
尤其是武选清吏司郎中、工部屯田司郎中……这些官职不高的人,更是像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围在身边赶都赶不走。
快到午时,几辆马车停在荣国府门前,下来的人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武道盟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如重枣,浓眉虎目,一身玄色长袍,气势沉稳如山岳。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不弱,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武道盟盟主萧望岳,携门下弟子,恭贺定远侯大喜!”
萧望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听涛轩。
在场的官员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武道盟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平日里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盟主亲自来贺,可见贾环的面子有多大。
贾环迎上去,拱手道:“萧盟主大驾光临,贾某有失远迎。”
萧望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复杂。
他想起那日在孤峰岭外围,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以八品之身逆伐九品,看一遍便悟透天阶剑法,临阵突破九品——那一刻,他就知道,此子非池中之物。
“定远侯客气了。”萧望岳拱手还礼,“武道盟与定远侯虽有些过往的误会,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今日萧某来,是真心实意地来道贺的。”
贾环微微一笑:“萧盟主有心了。请上座。”
萧望岳也不推辞,带着门下弟子入了席。
在场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在暗暗盘算——
贾环不仅有朝廷的势力,还在江湖上有如此威望,这个人,必须交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喝——
“大皇子殿下到——!”
满堂皆惊。
大皇子一身蟒袍,头戴金冠,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朱红色的礼盒,一看就知道是厚礼。
贾环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殿下大驾光临,臣惶恐。”
大皇子一把扶住他,笑道:“定远侯,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他说着,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声音拔高了几分,“今日我来,一是给定远侯道贺,二是替父皇来看看。父皇说了,定远侯是大周的栋梁,让在座的诸位,好好向定远侯学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大皇子在替贾环撑腰,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贾环是他的人。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官员们纷纷起身,举杯向贾环敬酒,
恭维声、道贺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将听涛轩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海洋。
而在这片欢腾之外,荣国府的前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政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摆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不时望向听涛轩的方向,那边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清晰得刺耳。
他是荣国府的二老爷,是贾环的父亲。
按说今日贾环设宴,他应该坐在主位上,接受宾客的道贺。
可贾环根本没请他去。
从头到尾,也几乎没有人来正厅看他。
只有几个老熟人——工部的一位侍郎、翰林院的一位编修,还有贾政的几个旧交,过来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去了听涛轩。
那模样,像是生怕在他这里耽搁久了,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会。
贾政的脸色很难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后悔了。
早就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没有对这个庶子多看一眼,后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贾宝玉身上。
若是当初他对贾环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像对待贾宝玉那样,分出几分心思来,如今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至少,他还能以父亲的身份,坐在听涛轩的主位上,接受那些官员的恭维。
至少,他还能借着贾环的势,在朝中更进一步。
至少,他不必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听着那边的欢笑声,心中满是苦涩。
他想起贾宝玉,心中的苦涩变成了愤怒。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整日里只知道在丫鬟堆里厮混,读不进书,练不了武,一事无成。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请了那么多名师,结果呢?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若是宝玉有贾环一半的本事,他也不至于如此。
贾政越想越气,重重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准备去好好教训一顿贾宝玉,也躲开一些异样的眼光和议论。
……
第454章 孙绍祖到来
荣国府,贾政的院中一片安静,来拜访的人寥寥无几,来了也只是打个招呼便离开。
而另一边,贾赦的院中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连上门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他自斟自饮,喝得已有几分醉意。
听涛轩那边的喧闹声传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官员的笑声、恭维声、碰杯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一口闷了杯中酒,重重地放下酒杯,骂道:“一群势利眼!”
可骂完之后,他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是这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那时候,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如今呢?他老了,爵位是空的,银子是缺的,连个丫鬟都敢顶撞他。
而贾环,那个他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庶子,如今却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
虽然他已经说服自己不去理会贾环,可心中的落寞依旧难以释怀。
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的苦涩。
……
听涛轩里,宴席还在继续。
大皇子坐在主宾位上,与贾环谈笑风生。
他今日心情极好,喝了十几杯酒,脸都红了,却还在不停地举杯。
“定远侯。”他压低声音,凑近贾环耳边,“老四那边最近不太平,你要小心些。”
贾环微微点头:“多谢殿下提醒。”
大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来,再喝一杯!”
贾环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
就在听涛轩觥筹交错、笑语喧天的时候,孙绍祖来到了荣国府。
他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只想尽快提亲,就选在今日。
孙绍祖坐在偏厅的客位上,面前的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听涛轩的方向,那边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嘴角微微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来的时候,荣国府门前的巷子里停满了马车。
他认出了好几面旗号——兵部的、礼部的、京营的,甚至还有大皇子的仪仗。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都挤在那个叫听涛轩的地方,给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捧场。
定远侯。
孙绍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酸溜溜的。
他三十多岁才爬到四品,靠着拼杀、送礼、巴结,一步一个脚印,磕得头破血流。
而那个贾环,二十岁就封了侯,九品宗师,皇帝面前的红人。
他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
他孙绍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够不着的东西不去想,够得着的死死抓住。
贾环再厉害,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巴结不上,也不想巴结。
他早已选好了自己的路。
四皇子。
如今四皇子在边关指挥作战,在边军中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他是武将,自然要投靠得到边军支持的皇子。
四皇子那里,他已经托人递了话,送了礼,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搭上线。
在他眼里,四皇子才是夺嫡最有可能成功的人。
大皇子?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至于那些跟着大皇子的人,包括那个贾环,迟早要跟着倒霉。
孙绍祖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他现在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想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孙将军。”
贾赦从后堂走出来,换了身新衣裳,脸上的笑像朵花似的,“久等了久等了。”
孙绍祖站起身,拱手笑道:“大老爷客气了。孙某冒昧登门,还请大老爷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贾赦连连摆手,招呼他坐下,又命人上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孙绍祖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双手奉上:
“大老爷,这是孙某的一点心意,只是定礼。等正式过礼的时候,还有一份厚礼送上。”
贾赦接过红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不用打开看就知道,这里面少说也有两千两。
加上之前那五千两,这孙绍祖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七千两了。
“孙将军太客气了。”贾赦将红封收好,清了清嗓子,
“既如此,这门亲事便定下了。迎春那丫头,我是知道的,性子温顺,模样也好,配孙将军,正合适。”
孙绍祖笑道:“大老爷抬爱。孙某早就听闻荣国府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能娶到二姑娘,是孙某的福分。”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荣国府虽然如今落魄了,可毕竟是大世家,养出来的姑娘,自然比小家碧玉强得多。
他孙绍祖一个武夫,能娶到荣国府的姑娘,说出去也是一件体面事。
“来人。”贾赦扬声喊道,“去把二姑娘叫来,让她见见孙将军。”
门外有婆子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贾赦回头看着孙绍祖,笑道:“孙将军稍候,那丫头一会儿就来。”
孙绍祖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婚事的安排了。
迎春的院子里,司棋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大老爷派人来了,让您去前院见那个孙绍祖!”
迎春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昨日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去找贾环。
之后,就传来贾环封侯的消息。
今日听涛轩正在大摆宴席,人来人往,她更不好意思在那种场合开口。
司棋让她等宴席散了再去,可还没等到宴席散,贾赦就派人来叫她了。
“姑娘,怎么办?”司棋急得直跺脚,“那个孙绍祖不是好人,姑娘不能去啊!”
迎春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我……我也不想去……”
司棋急道:“可不去不行啊!老爷派了婆子来,就在外头等着呢。姑娘要是不去,老爷肯定要发火……”
迎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不想去。
她不想见那个孙绍祖,不想嫁给他,不想被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可她没有办法。
她是女儿家,是庶出,在这府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姑娘……”司棋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要不奴婢再去听涛轩找环三爷?这会儿宴席应该快散了……”
迎春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来不及了……他那边那么多客人,我……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司棋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外头婆子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二姑娘,好了没有?大老爷等着呢!”
第455章 中山狼,找死
大观园,缀锦楼。
迎春伤心落泪,磨磨蹭蹭地怎么也不愿去。
司棋则焦急的来回踱步,思索办法。
贾赦已经派婆子来催了三回,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
迎春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第四回,来的不是婆子,是刑夫人。
刑夫人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快步走到迎春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二姑娘,快点走吧,别让人家孙将军等急了,大老爷可让我带话了——不要让他亲自过来请你。”
迎春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听懂了这话的意思——若是她再不去,贾赦就要亲自来了。
到那时候,就不是请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去。”
刑夫人这才松开手,笑道:“这才对嘛。孙将军是个有前程的,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迎春不再说话,低着头,跟着刑夫人往前院走去。
司棋跟在后头,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再说什么。
……
听涛轩的后院里,热闹劲儿还没散。
贾环从前院应酬了一圈,好不容易脱身,便来到后院与众女相聚。
赵姨娘已经喝得脸红扑扑的,歪在椅子上直打盹;
史湘云还在跟探春比划剑招,险些打翻了一个花瓶;
惜春安静的吃着菜肴;
王熙凤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残局,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
薛宝钗坐在一旁喝茶,林黛玉则倚在窗前看书,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谁也不看谁。
贾环走进来,众女纷纷起身。
史湘云第一个冲过来:“环哥儿!前面那些大人都走了?”
贾环点点头:“快了。”
他扫了一眼屋内,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迎春呢?”他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迎春不在。
探春四下看了看,皱眉道:“我来的时候叫过她,可是一直没见她过来。”
王熙凤放下手中的活计,觉得有些不对。
迎春虽然性子安静,但这种场合从不缺席,今日怎么提前走了?
她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吩咐道:“去二姑娘院子里看看,问问怎么回事。”
丫鬟应声去了。
贾环在主位上坐下,接过彩云端来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林黛玉,两人都不理他,他便也不去自讨没趣,转头与探春说起新府邸的事。
“陛下赐的宅子离这儿不远,等收拾好了,你们都过去住住。”
史湘云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能去?”
“自然。”
贾环笑道,“到时候给你们每人留一间屋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探春笑道:“你这可是金屋藏娇了。”
史湘云拍手道:“我要住在环哥儿隔壁!这样我每天都能找他练剑!”
林黛玉放下书,淡淡道:“你住在隔壁,环哥儿怕是连觉都睡不成了。”
众人笑了起来。
史湘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正要反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派去的丫鬟跑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王熙凤问:“怎么了?二姑娘呢?”
丫鬟喘着气,道:“回奶奶,二姑娘不在院子里。奴婢问了看门的婆子,说……说大老爷把二姑娘叫到前院去了,说是……说是孙将军来提亲,让二姑娘去见见。”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熙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孙将军?哪个孙将军?”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婆子也没说。”
探春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该不会是那个孙绍祖吧?我听说过此人,名声很不好……”
贾环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孙绍祖。
红楼梦里,迎春就是被贾赦卖给了这个孙绍祖,最终被虐待致死。
那个“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他猛地站起身来。
“环哥儿?”史湘云吓了一跳。
贾环没有回答,大步往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众女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
贾赦的院子里。
迎春终于到了。
她站在厅堂中央,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孙绍祖坐在客位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迎春身上打量了一圈。
模样倒是真不错。
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净,身段窈窕,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那一身温婉的气质,不是小家碧玉能比的。
荣国府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孙绍祖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迎春感受到那道目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一般。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孙绍祖一眼——
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面相凶狠,不像是将军,倒像是刽子手。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迎春。”
贾赦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指着孙绍祖道,“这位就是孙将军,你未来的夫婿。还不快见过孙将军?”
迎春咬着唇,一动不动。
贾赦的脸色沉了下来:“迎春?”
迎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想认这门亲事,不想嫁。
可她不敢说不。
“二姑娘。”刑夫人在一旁推了她一把,“别不懂事,快叫人。”
迎春被推得一个踉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孙绍祖皱了皱眉。
这丫头不情愿?
他心中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女儿家害羞也是常事,便没放在心上。
“二姑娘既然不愿,就算了,反正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贾赦见迎春这副模样,脸上挂不住,沉声道:“迎春,孙将军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迎春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孙绍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赦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孙将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哭?哭什么哭!”
迎春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用帕子擦眼泪,可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孙绍祖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不快。
他孙绍祖是什么人?四品武官,有财有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来这里提亲,是看在荣国府的门楣上,是看在贾赦一等将军的爵位上。
可这丫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嫁给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心中冷笑。
不情愿?等嫁过来,有你好受的。
到时候,他要好好教教这个荣国府的小姐,什么叫妇道,什么叫顺从。
不过面上,他还是维持着笑容,对贾赦道:
“大老爷不必动气,二姑娘年纪还小,害羞是难免的。等过门之后,自然就好了。”
贾赦这才缓和了脸色,笑道:“孙将军说的是。这丫头性子软,过门之后,还要孙将军多担待。”
孙绍祖笑道:“大老爷放心,孙某一定好好待二姑娘。”
他说“好好待”三个字时,目光在迎春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迎春捕捉到了那个眼神,浑身一阵发寒。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老爷!大老爷!环三爷来了!”
贾赦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帘已经被掀开。
贾环大步走了进来。
第456章 救星贾环
贾环大步踏入厅堂,面色沉如水。
他的目光从贾赦脸上扫过,从刑夫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绍祖身上,冷若寒冰。
“贾环!你……你怎么……”
贾赦夫妇同时站了起来。
贾赦的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洒出来,烫了手背,
他却顾不得擦,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贾环,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刑夫人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贾赦身后。
孙绍祖也站了起来,呆愣了一瞬。
这就是定远侯?二十岁的九品宗师?
他下意识地想要抱拳行礼,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是来提亲的,凭什么低头?
迎春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了那道挺拔身影,心中的绝望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里照了进来。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委屈,也是终于等到了救星的激动。
司棋站在迎春身后,欣喜万分。
来了,环三爷来了,姑娘有救了。
贾赦终于反应过来。
他挺了挺腰板,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可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贾环,你……你来做什么?这是我院子里的事,与你何干?”
贾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迎春身上。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他看见了那双绞得指节泛白的手,看见了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见了那双含着泪却不敢落下的眼睛。
他想起红楼梦里的迎春。
那个被父亲卖给孙绍祖、一年后被活活折磨死的二姑娘。
他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贾环冷哼一声,转向贾赦:“与你何干?贾赦,你听好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贾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指着贾环,手指发抖:“你……你凭什么?迎春是我的女儿,我要把她嫁给谁,那是我的事!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管?”
“你的女儿?”贾环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把她当女儿了吗?”
贾赦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强撑着道:
“我怎么没把她当女儿?我给她找了门好亲事,孙将军是四品武官,有前程有银子,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哪点委屈她了?”
“好亲事?”贾环冷笑一声,“我看是一门好生意吧?你收了多少银子?要把女儿卖出去?”
“你……”贾赦噎住。
贾环冷冷道:“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逼迫迎春,不要痴心妄想了!”
孙绍祖闻言,终于坐不住了。
他本就是脾气火爆之人,若不是因为贾环的实力太强,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动手。
但此刻,他也无法坐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定远侯这话说得不对。二姑娘是大老爷的女儿,大老爷点了头,便是父母之命。定远侯虽是二姑娘的弟弟,可也不能越过大老爷去。”
他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定远侯刚封了侯,好大的威风。可威风再大,也不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吧?大老爷是你的伯父,更是一等将军,你如此不讲理的顶撞他,不怕坏了规矩?”
贾赦听了这话,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他当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硬气:
“就是!孙将军说得对!贾环,你别以为封了侯就能无法无天!我还是朝廷的一等将军呢!这婚事,我说了算!”
贾环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孙绍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姐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孙绍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爬到了四品,走到哪里人家不尊称一声“孙将军”?
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从未羞辱过他。
可这个贾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你是什么东西”——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直冲头顶。
什么九品宗师,什么定远侯,他孙绍祖忍够了!
“贾环!”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七品宗师的气势骤然外放,
虽然明知不敌,可那股子横劲儿上来,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真以为我怕你?”
贾环看着他,面无表情。
孙绍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下去。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还有几分威胁:
“贾环,我知道你厉害,可我告诉你——我早已是四皇子的人!别人巴结你,但我不需要看你的脸色!”
第457章 婚事作罢
贾赦和刑夫人一愣。
他们当然知道四皇子是谁——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手握三十万边军,在朝中党羽遍布。
孙绍祖居然是四皇子的人?
孙绍祖见他们的反应,更加得意了。
他挺直腰板,声音也大了几分:“四皇子殿下如今手握三十万边军,在朝中势力最大,无人能及!只要击败狼族,声威天下,夺嫡成功便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你——”
他指着贾环,轻笑一声:“你支持的大皇子,跟四皇子根本无法相比!跟着他,你迟早要被清算!贾环,我劝你识相一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说完了,胸膛起伏着,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昂着头,等着看贾环的反应。
贾环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
可不知为什么,孙绍祖看见那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贾环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越过孙绍祖,看向院门口。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人,头戴金冠,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大臣,个个气度不凡。
大皇子。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此刻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眼底。
他看着孙绍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什么东西?”
大皇子一边走过来,一边问贾环,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路上的一只蚂蚁。
孙绍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在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大皇子……他刚才说了……这些话,都被大皇子听见了?
他身后的贾赦和刑夫人更是面如土色。
贾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了。
刑夫人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贾环看了孙绍祖一眼,淡淡道:“回殿下,此人叫孙绍祖,现任四品武将,正在候缺题升。”
大皇子“哦”了一声,偏头看向身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大臣。
那大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臣明白。”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飞快地跑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青色官袍、满头大汗的中年郎中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看见大皇子,连忙跪下行礼:“臣武选清吏司郎中周明,叩见殿下。”
大皇子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孙绍祖,四品武将,正在候缺题升。你看着办。”
周明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来,转向孙绍祖。
他的目光在孙绍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幸灾乐祸,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绍祖是吧?你候缺的批文,本司已重新审议。经查,你资历不符,功绩存疑,升迁之事——作罢。”
孙绍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你们不能……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无视朝廷法度……”
没有人理他。
大皇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笑道:“定远侯,前面还有几位大人等着见你,走吧。”
贾环点了点头,跟着大皇子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迎春一眼,温声道:“二姐姐,先回去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迎春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贾环最后扫了一眼孙绍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随后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厅堂里,孙绍祖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回荡——升迁作罢,升迁作罢。
他花了那么多银子,托了那么多关系,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如今,全完了。
贾赦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孙绍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攀上了孙绍祖,就有了银子,有了靠山。
可到头来,人家贾环一句话,就把这个“靠山”打回了原形。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院外,大皇子的笑声隐隐传来,渐行渐远。
孙绍祖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京城的仕途,彻底完了。
……
孙绍祖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贾赦——这个老头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绍祖心中冷笑,什么一等将军,连个小辈都压不住,自己之前居然还想指望他,真是白痴。
“大老爷。”
孙绍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看来这门亲事,只能作罢了。”
贾赦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想留住这门亲事——不是为了迎春,是为了那几千两银子。
孙绍祖前前后后给了七千两,之前的五千两他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若是亲事黄了,银子怎么办?
孙绍祖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孙绍祖在军中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裙带关系,是真本事。四皇子殿下赏识我,我自会投到他的麾下。边关刀山火海,我孙绍祖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报答。”
他说“报答”两个字时,目光阴狠地扫了一眼贾环离去的方向。
贾赦听出他话里的恨意,心中更慌了。
“孙将军……”贾赦挣扎着站起来,赔着笑脸,“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不这样,亲事先不急,等过阵子风头过了,再把迎春嫁过去……”
他是真急了。
银子已经花了,拿什么还?
只能先把亲事挂住,等以后再想办法。
孙绍祖皱了皱眉,看了贾赦一眼,心中有些不耐烦。
他当然知道贾赦打什么算盘——银子不想还了。
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就翻脸了。
可贾赦毕竟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虽然落魄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他想了想,语气冷淡:“大老爷,不必了。我接下来要上下打点,处处都需要银子。之前给的那些定礼,还请大老爷尽快还回来。”
第458章 谁敢阻拦
“大老爷,之前的定礼,还请尽快退回。告辞!”
孙绍祖将带来的两千两银子拿上,转身便走。
“孙将军!孙将军!”
贾赦在后面喊,声音又急又慌。
孙绍祖头也不回,大步走出院门。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夹道尽头,只留下贾赦一个人站在厅堂里,对着空荡荡的院门发呆。
刑夫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这……这可怎么办?”
贾赦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那五千两银子,他已经花了大半——还债、应酬、买了几个小玩意儿哄小妾,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了。
如今孙绍祖要他还,他拿什么还?
贾赦越想越烦,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都是那个小畜生!”他咬牙切齿,“坏了我的好事,还让我得罪了孙将军!贾环,你给我等着!”
可他骂完之后,又颓然地坐了回去。
等着?他能拿贾环怎么样?
贾环是定远侯,是九品宗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现在还跟大皇子称兄道弟,朝堂上一帮党羽。
他一个空头将军,连个丫鬟都管不了,还能拿贾环怎么样?
贾赦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猴子,再怎么跳,也跳不出那个笼子了。
……
而另一边,贾环与大皇子并肩走在荣国府的长廊上。
大皇子心情不错,边走边笑道:“定远侯,刚才那人,你打算怎么办?”
贾环淡淡道:“此人敢得罪我,又敢对殿下大放厥词,我自然不会放过他。稍后,就让骁骑卫去查一查。”
大皇子微微颔首。
一个四品武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角色,既然贾环准备出手,他便不去想了。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薛蟠的事,孤已经听说,你打算怎么办?”大皇子询问,
“孤听说,人被暗影楼转移到北边去了。”
贾环点了点头:“之前我的手下已经向我汇报了这个消息,方才宴会上,武道盟盟主也跟我确认了。接下来,我准备前往北边救人。”
“北边……”
大皇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老四靠着父皇给的权利,在边军中打压异己,如今除了被边缘的几个军团之外,几十万边军几乎都在他手里握着。你若是去那边,要小心些。”
“多谢殿下提醒。”贾环道,“不过,他若出手,必定会后悔。”
大皇子满意颔首。
他其实是希望贾环能在救人的同时,顺便打击一下四皇子的势力,上次的通敌案,就让他十分满意。
有了这句话,大皇子知道,贾环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听涛轩终于安静下来。
贾环转身往后院走。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后院里,灯火通明。
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个二木头,你怎么不早说呢?解决这种事,只要环哥儿一句话的事!”
这是史湘云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啊二姐姐,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们,也不至于受这般的委屈。”探春的声音温和些,却也透着心疼。
迎春没有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贾环掀帘进去,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女齐齐看向他,迎春更是站起身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环兄弟……”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在主位上坐了。
彩云端了茶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
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李纨、王熙凤,还有赵姨娘,几乎都到齐了。
“都坐吧。”他放下茶盏,看向迎春,温声道,“二姐姐,没事了。”
迎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哽咽道:“环兄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贾环打断她,“你是我姐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探春叹了口气,拉着迎春的手道:“二姐姐,你就是性子太软了。那孙绍祖是什么人?外头传得那样不堪,你既然知道,就该早些来寻环哥儿。这种事,环哥儿一句话就能解决,何苦自己扛着?”
史湘云也气鼓鼓地道:“就是!要是换了我,早就来找环哥儿了。那个孙绍祖,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想娶二姐姐?做梦!”
迎春低着头,轻声道:“我……我怕给环兄弟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贾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二姐姐,记住我的话,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一个人扛,直接来找我。”
迎春抬起头,看着贾环,眼眶里的泪光闪烁,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薛宝钗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好在环兄弟去得及时,亲事还没定下来。若是过了礼,就不好办了。”
林黛玉淡淡道:“过了礼又如何?以环哥儿如今的权势,还怕一个孙绍祖?”
众人纷纷点头。
王熙凤坐在贾环下手,手里捧着一盏茶,一直没有插话。
这时她放下茶盏,皱了皱眉:“环兄弟,这事怕是还没完。大老爷如今想银子想疯了,今天这件事黄了,他肯定不会甘心,如果回头又去找那个孙绍祖,那可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天天盯着他。”
这话说得在理。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贾环。
贾环沉吟片刻,说道:“孙绍祖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此人很快就会完了。”
“完了?”史湘云好奇地问,“怎么完?”
贾环没有细说,只是淡淡道:“你们后面就知道了。”
众女都是聪明人,大概明白了什么,也没有多问。
探春又问:“那大老爷那边呢?他若是再给二姐姐寻别的人家——”
“所以,我有另一个安排。”
贾环看向王熙凤,“凤嫂子,陛下赐我的那所宅子,你带人帮我收拾收拾。该打扫的打扫,该添置的添置,尽快弄好。”
王熙凤眼睛一亮:“环兄弟这是要搬过去了?”
贾环点了点头:“不只是我搬过去,诸位姐姐妹妹,你们若是不嫌弃,也搬过去住一段时日。那宅子大,住得下。”
此言一出,众女都开心不已。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府里,虽然吃穿不愁,但时常感到压抑。
如今有机会换个住处,还是她们崇拜喜爱的环哥儿府上,少了那些规矩教条的约束,定然会轻松许多。
尤其是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等人,更是眼中光芒闪烁,心思急转。
赵姨娘站了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与炫耀,大方的以长辈的身份邀请大家都来住。
迎春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看着贾环,心中满是感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环兄弟,谢谢你。”
贾环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凤嫂子,宅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王熙凤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不给定远侯丢脸!”
众人说笑着散去。
迎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贾环一眼,眼中满是感激和安心。
司棋扶着她,脚步轻快了许多。
贾环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
荣宁二府,这两艘破船离倾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他自然要拯救。
以迎春、探春、惜春她们的身份,想离开贾家,其实并不容易。
贾母他们怎么会容忍贾环明目张胆的把人带走,分裂贾家?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而这,就是权势的意义。
以贾环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整个贾家,谁敢阻拦?
第459章 收拾孙绍祖
送走一众姑娘后,听涛轩安静下来。
前院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廊下几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晕染开来,将院子照得朦朦胧胧。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着残席,杯碟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彩云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搬桌椅,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
“轻点儿轻点儿,这套瓷器花了几百两银子,打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小丫鬟们缩着脖子,手脚放轻了许多。
晴雯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点心,却没心思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贾环的身影,看着他送走姑娘们,看着他转身往回走,看着他穿过院子,往这边来了。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史湘云今天跟着去安慰迎春,说好了就在那边睡了,不回来。
这意味着——今夜她的机会来了。
晴雯抿了抿唇,将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整了整衣襟,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她站在廊柱旁边,装作不经意地等着。
贾环走了进来。
彩云迎上去:“爷,热水备好了,要现在沐浴吗?”
贾环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把新来的那几个丫鬟叫来。”
彩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晴雯的脚步顿了一下。
新来的丫鬟?
不会吧……
不多时,彩云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金钏儿,玉钏儿,彩霞,柳五儿,小红……
几个人在屋子中央站成一排,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贾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嘴角微扬。
他放下茶盏,看向彩云。
“最近这些天,表现最好的,是哪两个?”
彩云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回三爷,这几个丫鬟都还算勤勉。不过要说表现最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金钏儿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玉钏儿看了姐姐一眼,又低下头。
彩霞站在金钏儿旁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柳五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小红倒是最镇定,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彩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彩霞和金钏儿。”
她说完这两个名字,便退回了贾环身后。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金钏儿的脸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唇,没有抬头,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了。
彩霞站在她旁边,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而其他人则有些失望。
玉钏儿看了姐姐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她是金钏儿的亲妹妹,姐姐得了好,她该高兴的。
可心里的失落,怎么都压不下去。
甚至还有人在心中暗自腹诽,彩云这是挑了两个和她关系最好的丫鬟。
贾环站起身来。
“沐浴更衣,休息吧。”
金钏儿和彩霞心中窃喜,连忙上前伺候。
贾环左拥右抱,进了内室……
翌日。
中午时分,贾环才匆匆赶到都督府。
路过的大小官员纷纷向其表示祝贺。
贾环今日的目的,就是收拾孙绍祖。
不过,以孙绍祖这种级别,根本不够资格让都督府出手。
所以,他派人去通知了沈易。
不出两个时辰。
沈易就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脸上带着笑,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见了贾环,他拱手道:“贾老弟,你要的东西,查到了。”
“辛苦沈兄了。”
贾环接过文书,翻开一看。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清清楚楚。
克扣军饷——孙绍祖在任期间,虚报兵额,中饱私囊,累计克扣军饷八万余两。
强占民田——仗着军中权势,强买强卖,逼得数十户农家流离失所。
虐待士卒——军中凡有不服者,轻则鞭笞,重则打断腿骨,有三人因此残疾。
还有几条人命——两个丫鬟“病死”得不明不白,一个小妾“投井”的案子疑点重重。
贾环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越来越冷。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书,看向沈易:“这些证据,够不够?”
沈易嘿嘿一笑:“够?光是克扣军饷这一条,就够他充军发配了。加上人命官司,砍头都不冤枉。贾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贾环正准备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大人!大人!我们回来了!”
庞德勇的大嗓门从院外传进来,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响。
紧接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陈奇第一个冲进来,楚风跟在后面,庞德勇挤在中间差点把门框撞歪了。
柳湘莲走在最后,一身风尘,神色淡然。
“大人!”
庞德勇扑上来就要抱贾环的腿,被贾环一脚踢开,他也不恼,咧嘴笑道,“大人封侯了!定远侯!哈哈哈!我们回来路上就听说了,二十岁的侯爷!大周头一份!”
楚风也笑呵呵地凑上来:“大人,我们可是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就赶着回来给您道贺!”
陈奇感慨道:“可惜,还是没能赶上大人的庆贺宴,听说昨夜十分热闹,不仅有大皇子,还有好几个大官。”
柳湘莲抱拳恭贺:“恭喜大人封侯!”
“行了行了,都站好。”
贾环看着他们四个,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眼睛却亮得发光,心中微微一暖,“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奇第一个汇报:“沧州飞云堡,斩杀杀手六十七人,俘虏三十余人,缴获金银财宝和账册若干。那帮孙子,不经打!”
楚风道:“冀州黑风寨,斩杀杀手八十三人,俘虏二十余人。还找到了一份地图,上面标了暗影楼另外两个据点,那两处也被我们联合拔除了。”
庞德勇挠着头:“青州金玉堂,斩杀杀手四十余人,俘虏十余人。缴获银票三十多万两,黄金五千两。”
柳湘莲最后开口,声音沉稳:“兖州柳家庄,斩杀杀手若干,俘虏中级头目青狐一人。从他口中得知——薛蟠已被转运至北方,可能送往狼族。”
贾环点了点头,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汇报只是走个形式。
第460章 拿他练手
听着陈奇几人的汇报,贾环并不意外。
一旁的沈易倒是忍不住啧啧称赞。
陈奇他是最熟悉的一个,当初还只是北镇抚司的百户,其余几人,更是比陈奇还晚加入骁骑卫。
没想到跟了贾环之后,他们成长如此迅速,升职的速度,也令人望尘莫及。
沈易甚至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放弃镇抚使的位置,跟着贾环混了。
几人寒暄几句后,沈易便先行告辞了。
他只负责调查孙绍祖,解决此人,还是由贾环亲自出手。
沈易走后,贾环看着陈奇几人,赞道:“辛苦你们了,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好,我会派人上报左都督,为你们请功。”
“不过。”
贾环将桌上的文书拿起来,在手中拍了拍,“你们暂时还不能休息,有个小差事,要去办。”
陈奇几人闻言,没有半分不愿,反而眼睛一亮:“什么差事?”
“抓一个人。”
贾环将文书递给陈奇,“孙绍祖,四品武将,克扣军饷,强占民田,手上还有人命。证据都在这里。”
陈奇接过文书,草草翻了几页,咧嘴笑道:“这种货色,也敢得罪大人?”
以他们的消息灵通,在路上时就已经听说了昨天荣府里发生的事。
四人眼中充满战意,当即召集人马。
不多时。
院中两百名骁骑卫整齐列队,睚眦服、雁翎刀、乌骓马,气势冲霄。
贾环走到队伍最前面,翻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出都督府,往孙府的方向而去。
骁骑卫的队伍从街上经过,行人纷纷避让,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都督府骁骑卫?这是又要抓谁了?”
“看见前面那个穿蟒袍的了吗?那就是定远侯,二十岁的侯爷!”
“啧啧,好大的排场。”
“你懂什么?人家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是靠祖荫,排场大点怎么了。”
议论声随风飘来,飘进贾环的耳朵里,他面色不变,只是策马前行。
陈奇跟在贾环身后,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个孙绍祖是七品宗师……”
贾环淡淡道:“怎么?怕了?”
“不是。”
陈奇摇头,眼中闪烁着亮光:“属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练练手。”
贾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了点头:“好。”
陈奇咧嘴笑了,回头看了楚风一眼,楚风也笑了。
四人此次出去,修为都有提升,正愁没机会试试身手。
一个七品宗师的对手,再好不过了。
至于打不打得过——有九品宗师的侯爷在后面压阵,怕什么?
队伍穿过三条街巷,拐进一条宽阔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赫然在目。
门楣上挂着“孙府”二字匾额,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看着倒是气派。
陈奇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抬手便拍。
“开门!骁骑卫办案!”
……
与此同时。
孙绍祖正赤着上身,在院中练武。
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木桩被砍得伤痕累累,木屑飞溅。
旁边站着两个小妾,端茶的端茶,递巾的递巾,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喝啊!”
孙绍祖猛然一声大喝,周身气势爆发,一刀向着木桩狠狠劈出。
刀气如虹,划破空气,重重的斩在木桩上。
“咔嚓——”瞬间将一排木桩齐齐斩断。
而刀气去势不减,轰击在后面的砖墙上。
“轰隆”一声,一堵墙直接被斩的稀碎,碎块乱飞,尘烟四起。
七品宗师的修为,破坏力惊人。
而一旁的几个小妾和丫鬟们,却是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正因为孙绍祖武功高,脾气又爆,动不动对她们动手,让她们心中惊惧不已。
孙绍祖喘着粗气,收了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废物!茶凉了也不知道换!”
他一脚踢翻了茶盘,茶水泼了一地,小妾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孙绍祖眼中满是阴鸷。
他心中憋屈得厉害——亲事黄了,银子打了水漂,升迁的事也泡了汤。
在荣国府被贾环当众羞辱,回来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
他擦了擦汗,咬着牙,心中暗暗发狠。
等投靠了四皇子,到了边关,他把一身的本事都化成战功,杀敌立功,升官进爵。
到时候,看那个贾环还能不能嚣张。
“将军,擦擦汗吧……”
另一个小妾小心翼翼地递上毛巾。
孙绍祖一把夺过来,正要说话——
第461章 骁骑卫办案!
“开门,骁骑卫办案!”
孙绍祖正准备擦汗,陡然听到一声冷喝传来。
还没等他反应,下一刻——
“轰!”
院门被人一拳轰破。
庞德勇大步跨了进去,厉声道:“骁骑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陈奇、楚风、柳湘莲三人紧随其后。
百余名骁骑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前院、中院、后院,将整个孙府围得水泄不通。
贾环负手而立,站在大门口,蟒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
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在伸着脖子往里瞧。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骁骑卫?”
“听说是来抓孙将军的。”
“孙将军?哪个孙将军?”
“就是孙绍祖啊,四品武将,住在这一片的谁不知道?”
“他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不过骁骑卫出马,肯定不是小事。”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你们不知道吧?昨日孙绍祖去荣国府提亲,得罪了定远侯,还说了大皇子的坏话……”
“嚯!怪不得!这是来报复了吧?”
“报复什么报复?人家定远侯是奉旨办案。”
“被骁骑卫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孙绍祖走了出来。
赤着上身,一身腱子肉上青筋暴起,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几个小妾跟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廊柱后不敢靠近。
孙绍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贾环。
那身蟒袍,在人群中刺眼得像一团火。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大步走了过去。
“动手!”
陈奇一声令下,骁骑卫拔出刀来,将孙绍祖团团包围。
孙绍祖盯着贾环,咬着牙,一字一顿:
“贾环,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负手站在大门口,蟒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他看了孙绍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骁骑卫办案,你说什么意思?”
“办案?”孙绍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我孙绍祖犯了什么案?贾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报复!就因为我昨日在荣国府驳了你的面子,你就要置我于死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让门外那些围观的百姓都听见。
“光天化日之下,率兵包围朝廷命官的府邸!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给了陈奇一个眼神。
陈奇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卷宗,展开来,声音洪亮如钟:
“孙绍祖,原四品武将候缺。经查,其在任期间——克扣军饷,贪墨粮草,强占良田,行贿……”
他每念一条,声音便高一分。
念到最后一条时,他眼神冰冷,声如雷霆:
“以上罪证,件件属实,卷宗在案!依大周律,当押送诏狱严审!”
院中一片死寂。
门外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克扣军饷?这可是杀头的罪!”
“还打死人?强占良田?这种人也能当将军?”
“啧啧,之前还听说他挺风光的,原来是这种货色。”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孙绍祖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了铁青。
这些罪自然是真的,但整个大周朝廷,谁敢保证自己是干净的,谁经得起骁骑卫这样查?!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你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孙绍祖忽然笑了。
他猛地举起大砍刀,刀锋直指贾环,“贾环,你想整我,尽管来!别拿这些破烂罪名恶心人!”
七品宗师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院中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距离他最近的几个骁骑卫被逼得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陈奇也退了一步,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大人说了,”他回头看了贾环一眼,咧嘴笑道,“先让我们练练手!”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三人同时上前,与陈奇并肩而立。
四人对视一眼,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在这一刻无声流转。
“上!”
陈奇一声暴喝,率先冲了上去,九品大武师的气势瞬间爆发。
他双臂一挥,两只飞爪急速飞出,灵活的从左右攻向孙绍祖。
孙绍祖挥刀抵挡,他的刀刚猛霸道,一刀劈下来,势大力沉,像是要把人劈成两半。
陈奇的飞爪则更加灵活,变化多端,带着一股子刁钻的狠劲。
“铛——”
爪刀相撞,火花四溅。
但孙绍祖的力量太强,只一个瞬间,陈奇便落入下风。
他收回被击飞的飞爪,整个人退了五步,虎口发麻,但他笑了。
“七品宗师,不过如此!”
孙绍祖大怒,挥刀再劈。
楚风立即张弓搭箭,从侧翼连续射出三箭,箭头直取孙绍祖的肋下。
他的箭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带着一股阴柔的狠辣。
孙绍祖被迫收刀格挡,箭头点在刀身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庞德勇从正面冲了上来。
他双拳齐下,一拳砸向孙绍祖的面门,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空气都砸碎。
孙绍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砰砰!
两拳打在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但孙绍祖心中却是怒了。
这四个人的修为,没有一个达到宗师境界。
单打独斗,他一只手就能收拾。
可四人配合起来,加上周围的骁骑卫骚扰,加上远处一个贾环的气势震慑,竟让他手忙脚乱。
他很恼怒。
孙绍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躁,刀法一变。
不再追求一刀毙命,而是稳扎稳打,一刀一刀地压向四人。
七品宗师的底蕴终究在那里。
他每一刀都带着强大内力的加持,刀风呼啸,逼得四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陈奇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楚风也被逼的退到了远处。
庞德勇的双拳依然刚猛,但对拼之下,还是被震的连连后退,气息凌乱。
只有柳湘莲还能保持从容。
他的追风剑法飘逸灵动,以柔克刚,不与孙绍祖硬碰硬,只是在他周围游走,时不时刺出一剑,逼得孙绍祖分心。
贾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四个大武师巅峰,能依靠配合,和一个七品宗师交手几个回合,已经算不错了。
这一战,对他们来说,收获不错。
应该很快便要突破了。
届时,自己麾下的战力,又强了一筹。
第462章 一道气势,重创七品宗师
孙府院中,战斗还在持续。
贾环也观察了一下孙绍祖。
他意外发现,孙绍祖虽然是七品宗师,但战力却远不如自己之前遇到的同境界的江湖宗师高手。
并不是战斗经验上的差距,而是纯粹的力量。
就仿佛,孙绍祖只是一个空有其形的花架子。
这也是陈奇四人能与其纠缠的原因之一。
贾环有些好奇,按理来说,孙绍祖三十多岁能成就七品宗师,再加上祖上军官背景,不应该只有现在的地位。
一个候缺题升,还需要靠与贾赦联姻。
而且,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听说过孙绍祖的名字。
一个武道高手,不该如此。
要知道,他当初初入宗师境,就已经扬名京城。
贾环看着正与陈奇四人打的有来有回的孙绍祖,眼中闪过探究的光芒。
这个中山狼,看来身上也藏着秘密。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孙绍祖终于暴怒,发出一声大吼。
“该死的臭虫,给我死!”
他的刀猛地一扫,刀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将四人的攻击全部封住。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四道身影倒飞出去。
陈奇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风单膝跪地,拄着弓喘息,脸色发白。
庞德勇的双拳肿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柳湘莲退得最远,但他也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
他站在墙角,长剑横在身前,面色凝重。
孙绍祖站在院子中央,大刀横在身前,傲然环顾。
“几个烦人臭虫,就这点本事?”
他看向贾环,声音里满是得意,“贾环,你就让这几个废物来送死?你不是九品宗师吗?怎么不敢出手,难道是徒有其名!”
贾环冷笑一声。
“你们退下。”
陈奇四人连忙退到一旁。
孙绍祖眉头一皱,握紧了刀柄。
贾环迈步向前。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一股恐怖的气势便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压向孙绍祖。
九品宗师的气势。
孙绍祖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呼吸困难,手脚发软。
他想后退,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想挥刀,可手臂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九品和七品的差距。
不是一倍两倍,是天壤之别。
贾环走到孙绍祖面前一丈处,停下了。
他看了孙绍祖一眼,那目光依然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就凭你,还不值得让本侯出手。”
他眼神一凝,周身气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惊天剑气,从天而降,刺向孙绍祖。
孙绍祖瞳孔猛地一缩。
仅仅是气势,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
他拼尽全力,施展出了自己的绝招,天阶下品武技——破军斩。
大刀上凝聚出一层浓郁的血色刀芒,强大的威力令周围空气都颤抖起来。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刀气如虹,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轰向贾环气势化作的剑气。
剑气与血色刀芒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像是刀切豆腐。
血色刀芒从中间裂开,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成无数光点。
剑气去势不减,穿过刀光,穿过孙绍祖的身体。
“噗——”
孙绍祖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影壁,又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碎石溅落,尘土飞扬。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贾环仅凭一道气势,重创七品宗师。
院中一片死寂。
陈奇四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知道贾环强,可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七品宗师,在江湖中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存在,竟然,在大人面前弱小如蝼蚁。
贾环看向陈奇几人:“我废了他七成实力,现在交给你们了。”
陈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上!”
四人再次扑了上去。
孙绍祖勉强站起来,可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他挥刀格挡,刀法已不成章法,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陈奇的飞爪、楚风的箭、庞德勇的拳、柳湘莲的剑,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来。
孙绍祖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他的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可更多的是恐惧。
贾环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差距。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贾环却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外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传来。
对方的意图,显然是自己。
贾环收回目光,对陈奇道:“你们将他拿下,押回诏狱。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已掠上屋顶。
陈奇还没来得及应声,那道蟒袍身影便已消失。
城外的旷野。
贾环落在一处土坡上,负手而立。
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玄色长袍,面如重枣,气息沉稳如山。
武道盟盟主,萧望岳。
贾环拱手:“萧盟主有事找我?”
萧望岳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我本不想惊动你,只是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贾环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萧望岳道:“武道盟的兄弟传来消息,薛蟠已经被暗影楼转移到了北境云州,一座叫‘云中’的小城。城不大,在边关以内三百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贾环接过,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
“多谢萧盟主。”
萧望岳微微摇头:“不必谢。我只是不想看到暗影楼继续为非作歹。不过我要提醒你——暗影楼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去救人,多半已经在云中城布下了天罗地网。”
贾环淡淡道:“我知道。”
对于暗影楼,他并不在意。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反而是眼前的武道盟盟主萧望岳。
他上下打量了萧望岳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萧盟主,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说。”
贾环道:“之前在宴会上,我就察觉到了,你的气息很强,似乎已经超越了九品宗师巅峰。”
萧望岳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九品之上,有多强?”
贾环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萧望岳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你想切磋?”
贾环笑了笑:“正有此意。”
萧望岳也笑了,“不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贾环挑眉:“为何?”
萧望岳负手望向远处,眼眸深邃。
“若你只用武道,我便和你切磋。”
贾环笑着摇了摇头,只用武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九品和九品之上,一线之隔,却犹如天地鸿沟。
既然对方不愿,贾环也不强求,转而问道:
“那便请教一个问题——九品之上,是什么?”
第463章 突破桎梏,云州之行
“九品之上……”
萧望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九品之上,便是传说中的天人境。武道修行,宗师之下,皆是凡俗内力。但天人境,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境界,力量发生本质的改变,超脱凡俗。”
“但具体是何种力量,我也不知,因为我只是半步天人,并未完全突破。”
“半步天人?”贾环有些疑惑。
怎么会有这种境界?突破就突破了,难道突破到一半又停止了。
萧望岳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在宗师境和天人境之间,有一层桎梏,极难打破。”
“桎梏?”
“对。”萧望岳转过身,看着贾环,“这层桎梏,困住了天下九成九的九品宗师。打破它,才是真正的天人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可那一层桎梏,太难打破了。我用了十几年,才堪堪摸到门槛。如今也只是半步天人,离真正的天人境,还差得远。”
贾环陷入思索。
萧望岳忽然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但你不一样。你二十岁便是九品宗师,天赋之高,我生平仅见。这层桎梏,你或许能打破。”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
“云中城的事,你自己小心。暗影楼的实力仅仅揭开冰山一角,真正的高手至今还未出现……”
声音还在,人已不见。
贾环站在原地,望着萧望岳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桎梏?”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不知道那层桎梏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以自己的天赋,只要继续战斗变强,突破应该不难。
不过,萧望岳的出现,倒是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武道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要长。
九品之上,还有半步天人,还有真正的天人境。
而他之前,一直以为灵力是天地之力,比武道要强,所以将重心放在灵力的修炼上,对武道修行并未太过上心。
难怪大都督当初提醒过他——不可荒废武道。
贾环收回目光,转身往京城方向掠去。
不论如何,先去救薛蟠,会一会那个暗影楼。
……
贾环回到孙府。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
重伤的孙绍祖根本不是陈奇四人的对手,仅仅抵挡了片刻便被拿下,还被柳湘莲一剑刺破丹田,废了武道修为。
此刻的他,浑身被铁链捆绑,整个人成了血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和暴躁。
见到贾环归来,陈奇四人立即上前汇报:“大人,我们已成功捉拿罪犯孙绍祖!”
贾环颔首,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孙绍祖,而是扫了一圈四周。
只见院子角落里,那几个小妾缩成一团。
她们被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脸色惨白。
可当看到孙绍祖被抓的狼狈模样,她们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恐惧还在,可恐惧之外,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妾,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奇怪,像是哭,又像是笑,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另一个小妾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终于……解脱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还有一个小妾,年纪最小,她忽然抬起头,冲着孙绍祖狠狠啐了一口。
“活该!”
贾环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对骁骑卫吩咐道:“查抄孙府,所有人登记造册。这些女眷,问明身份——愿意回家的,都打发走。”
陈奇领命,一挥手,两名骁骑卫上前,将孙绍祖从地上拖了起来。
孙绍祖被拖着往外走,脚步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忽然抬起头,用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看了贾环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骁骑卫收拾残局。
贾环则回了一趟荣府。
听涛轩里,彩云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东西。
见他进来,彩云连忙迎上来:“三爷回来了?”
贾环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我要出趟远门,可能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彩云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爷要去多久?”
“说不准。短则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贾环看了她一眼,“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的事你多上心。”
彩云应了一声:“三爷放心。”
贾环顿了顿,又问:“我娘和几位姑娘呢?”
彩云道:“赵姨娘和姑娘们今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侯府。探春姑娘的书籍字画装了三大箱子,史姑娘的刀剑也收拾了一堆,惜春姑娘把她的画具全都打包了……迎春姑娘倒是没多少东西,不过也收拾了许久。赵姨娘那边更热闹,光是衣裳就收拾了五六箱,还嫌不够,说要再去翻翻。”
贾环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弯。
“由她们去吧。”
他站起身:“你稍后派人去跟她们说一声,就说我出远门了,让她们安心搬过去。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彩云点头:“是。”
贾环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
薛宝钗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
一袭淡青色的褙子,肌肤雪白,羊脂白玉般的温润,几乎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容颜倾城,双眸水光潋滟,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不愧是和林黛玉并列十二金钗之首。
“环哥儿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幸好,我的丫鬟瞧见你回来,及时通知了我。”
贾环嘴角微扬:“急着去救你哥哥,来不及一一告辞。”
薛宝钗将手里的包袱递过来,轻声道:“这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些点心。北境冷,多穿些。”
贾环接过包袱,笑道,“宝姐姐有心了。”
薛宝钗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你……千万小心,我等你回来。”
一句话,情意绵绵,说不尽的牵挂。
贾环点了点头:“放心,一定尽快回来。”
他策马离去。
薛宝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几天后,云州。
风沙漫天,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贾环勒马而立,
身后是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
再往后,是数千骁骑卫,睚眦服随风飘逸,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云州城已在眼前。
城墙低矮,夯土筑成,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斑驳。
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不少——大多是腰悬刀剑的刀客,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凶悍,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的人物。
……
第464章 云中杀局
云州,云中城。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寨子,方圆不足二里。
风沙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打在土墙上簌簌作响,整日不停。
城中没有几户人家,倒是来往的驼队、马队络绎不绝。
驼铃叮当,马嘶阵阵。
沿街几间客栈、酒馆、杂货铺子,招牌被风沙磨得看不清字迹,门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
从这里往北再走几十公里,便是狼族地界。
薛蟠被关在暗影楼据点后院的一间土坯房里。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床发霉的被褥,地上铺着厚厚的尘土。
屋顶有几处裂缝,风沙从缝隙里灌进来,落在脸上、身上、碗里,到处都是。
“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薛蟠坐在床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骂骂咧咧。
门外的看守掀开帘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嚷嚷什么,闭嘴。”
薛蟠瞪回去:“闭什么嘴?老子被关了这么多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们暗影楼不是号称和武道盟一样的大势力吗?怎么据点就这种条件。”
看守懒得理他,放下帘子。
薛蟠冲着门口又骂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那点虚张声势慢慢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
贾环到底来没来?
他每天盼着那道身影出现,可每一天都是失望。
风沙照旧吹,看守照旧冷着脸,日子照旧难熬。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转移到草原上了。
到了草原,那就是狼族的地盘。
到那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薛蟠闭上眼,心中默念。
妹夫,你倒是快点来啊,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请求母亲,将妹妹许配给你!
……
据点正厅。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正中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眼神冷冽,正是青面。
他左肩缠着绷带,动作间还有些不便。
左右两侧各坐一人。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铜铃,浑身煞气十足。
右边那人瘦得像竹竿,面色苍白,手指细长,面色阴郁。
两人气息沉稳,不在青面之下。
青面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放下碗,冷哼一声:
“天煞,地尊,你们两个要是早来几日,当初遇上萧望岳,咱们三人联手,定能将其斩杀,我也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天煞瓮声道:“谁也想不到萧望岳居然已是半步天人,就连楼主听说后也感到很意外,不过,他大概率也就停在那一步,对暗影楼构不成威胁。”
地尊摆了摆手:“武道盟的事不是我们考虑的,现在说正事。”
三人沉默了一瞬。
地尊道:“上面传了话,贾环已经动身了,走的是官道,带着骁骑卫。目标就是救薛蟠。”
天煞道:“他带了多少人?”
“几千骁骑卫。”地尊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不过那些人不足为虑。关键是贾环本人,九品武道宗师,拥有多门天阶武技,是个劲敌。”
青面冷笑:“咱们三人加起来,还拿不下他?”
地尊摇头:“上头说了,要他的命,想杀一个九品宗师,不简单。你都能在萧望岳手下逃脱,何况他?”
青面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但他也懒得计较,只是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把薛蟠的消息放出去,引贾环来救,在此布好陷阱,等他进了伏击圈——”
他手指在圈中重重一点。
“三人合力,一击必杀。”
天煞皱眉:“他要是不亲自来,而是派骁骑卫,甚至军队来呢?”
青面摇头:“此人十分自大,习惯孤军深入,他带的骁骑卫,我们的杀手也能抵挡。至于军队……呵呵,这里是云州,他不可能有帮手,甚至还要提防其他势力。”
地尊点了点头:“可行。”
天煞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一个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如此惊人的天赋,可惜,就要死在咱们手里了。”
地尊也笑了,笑容阴恻恻的。
“虽然是天才,但我不喜欢,他太狂妄,一天到晚尽想出风头,我早就想杀他了。”
“你们说,死了的天才,还算天才吗?”
青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吩咐下面人做好准备。”
“这回,一定要取下贾环的人头!”
……
云州城。
知府张明远率领一众官员,迎出了衙门。
贾环勒马而立,身后数千骁骑卫,气势凛冽。
张明远带着众人恭敬行礼:“下官云州知府张明远,恭迎定远侯!”
贾环微微颔首:“起来吧,本侯此行有公务在身,在此歇息几日。”
张明远连连点头:“侯爷客气了,下官已备好住处,请侯爷移步。”
贾环摆了摆手:“住处不必,本侯自有人安排,你替本侯准备些粮草辎重便是。”
张明远连声应下。
贾环带着陈奇四人,在云州城内寻了一处清静的院子住下。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原是当地一个商人的宅子,后来商人破产,宅子便空了下来,被大通商行买下。
胜在僻静,无人打扰。
安顿下来后,贾环将四人叫到正厅。
四人站成一排,不知他要交代什么。
贾环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几个现在都是大武师九品巅峰,怎么?商量好的,要等着一起突破?”
四人对视一眼,陈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大人,属下其实遇到瓶颈了……卡了有些时日了。”
楚风道:“属下资质愚钝,那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庞德勇闷声道:“俺也一样。”
柳湘莲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大武师和宗师境,虽然只隔一线,但实际犹如天堑,多少人终身卡在这个位置。
而且,他们四人由于有贾环的时不时指点,以及赐予的资源,导致修为提升速度太快了,已经是远超常人。
这种情况下,想突破,就需要更多积累。
若无特殊机遇,按照他们目前的修炼进度,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贾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突破讲究的是契机,光靠自己闷头苦练,有时候十年八年也突破不了。可若是有人指点,也许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他走到四人面前,负手而立。
“我今日就指点你们一二,帮你们突破宗师境。”
四人闻言,顿时大喜。
第465章 齐齐突破,四位宗师
“突破宗师境?”
陈奇四人大喜,齐齐抱拳:“多谢大人!”
贾环先让四人各自拿出武器施展一番,然后指出他们的缺陷。
“陈奇,你的飞爪灵活有余,刚猛不足。内力运转时,走的是督脉,可你每次发力都太急,内力冲到玉枕穴便卡住了。不是内力不够,是你自己急着往外送。下次运功,在玉枕穴多停一息,让内力自然流转,再去催动刀势。”
陈奇一怔,闭目凝神,依言运转内力。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多谢大人,收获良多。”
贾环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风。
“你的追风弧箭走的是轻灵路子,内力以阴柔见长。可你太在意技巧,忽略了内力的积累。从今日起,每日清晨多练一个时辰的内功心法。”
楚风躬身:“属下记下了。”
贾环看向庞德勇。
“你根基最扎实,但过于依赖自身蛮力。双拳的威力,七分在力,三分在巧。你丢了那三分巧,只剩七分力,回头多练练巧劲,将赤云铁砂掌突破到圆满境界。”
庞德勇憨憨一笑,抱拳道:“俺记住了。”
最后,贾环看向柳湘莲。
柳湘莲神色平静。
贾环微微点头:“你的积累已经够了,只差一个契机。”
他看了一眼四人,“现在,就助你们突破,凝心静神。”
四人连忙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贾环心念一动,灵力运转至手心,化作淡淡幽绿光芒。
点点光芒飞出,融入四人体内,顺着经脉快速流转,调动了他们周身内力,齐齐涌入丹田。
四人浑身一震,只觉身体内气血躁动,内力不受控制的节节攀升,连忙专心引导,冲击屏障。
轰!
轰!
轰!
……
四道气势接连从四人身上爆发。
赫然突破了境界,成就武道宗师!
柳湘莲厚积薄发,更是一举冲到了武道宗师二层,这才堪堪停下。
四人睁开眼,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
“大人竟然拥有如此神奇的手段……”
“助人突破宗师境,若传出去,江湖上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
贾环收回灵力,淡淡一笑:“我只是激发了你们的潜力,让你们提早突破,接下来,还需好好巩固修为。”
四人深深一拜:“多谢大人。”
贾环摆了摆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都起来吧。”
四人齐声应道:“是!”
楚风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大人,属下现在浑身是劲儿,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暗影楼的人打一架。”
庞德勇附和道:“是啊是啊,大人,要不要我们先带着人去探一探路。”
贾环看了他一眼:“急什么?这里还有事要办。”
贾环看着四人,神色一正。
“突破的事完了,现在说正事。”
陈奇四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请大人吩咐。”
贾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舆图上,大周的北方疆域一目了然。
冀州、云州、朔州、应州四州连成一片,再往北,便是边关防线,以及防线之外茫茫无际的草原。
他的手指点在云州的位置上。
“四皇子手握三十万边军,云、朔两州的军政大权实际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对于我骁骑卫总督的位置,很不好。”
陈奇四人沉默不语。
这是事实。
贾环看着他们。
“此次来云州,除了查案救人,暗地里还有一桩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以我骁骑卫总督的身份,通过冀州、云州、朔州、幽州四地的骁骑卫分署,逐步掌控地方。等骁骑卫的势力在这四州扎下根来,便能制衡四皇子。”
“这也是我和大皇子共同商议出来的对策。”
柳湘莲皱眉道:“大人,边军在云、朔两州经营多年,地方衙门几乎都在他们掌控之中,咱们要动他们的位置,恐怕不容易。”
陈奇笑了:“对于别人,确实不容易,但我们可是骁骑卫。”
楚风和庞德勇也是嘴角上扬。
这种事,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贾环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云州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两天。两天之内,我要整个云州城,全都知道该听谁的。”
陈奇咧嘴笑了:“大人放心,两天够了。”
贾环点了点头:“去吧。”
“是!”
四人转身离去。
……
他们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贾环没有出门,而是盘膝坐在内室的榻上,闭目凝神。
方才指导陈奇四人突破,他并非只出不进。
修行之道,教学相长。
替他人梳理经脉、点拨瓶颈的过程,也让他对自己的武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而此刻,他也准备改进一下自己的《战诀》功法。
《战诀》功法的强大,无需多言,他主要是改进自己的修炼道路。
之前他创造了《基础炼气诀》功法,分出一大部分精力修炼灵力,想要追求传说中的修仙。
但见识过萧望岳的半步天人境后,他改变了想法。
原来,武道达到巅峰之后,未必不如灵力,未必不能超凡脱俗。
他现在就是要改变修炼道路,以内力为主,灵力为辅。
以武道为根基,灵力只作辅助。
贾环闭目沉思,逆天悟性发动,脑海中心念急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
贾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气息在缓慢地变化着。
起初,他身上有灵力波动汹涌,那是修行者特有的气息,清澈而飘渺。
渐渐地,那股波动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沉稳的力量。
内力。
纯粹的武道内力。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中,震得屋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以丹田为枢纽、以经脉为通道、以灵力为驱动的循环,被他一点点扭转。
内力开始占据主导,灵力退居次位,像是一条大河的支流和干流调换了位置……
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
贾环睁开眼。
一道精光从眼中闪过,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一串鞭炮在体内炸响。
周身气息猛然上涨!
第466章 掌控云州
贾环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九品初期——
九品中期——
九品后期!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从宗师九品初期到后期,仅用了一天时间。
虽然是借助了灵力辅助,但换了旁人,这一步至少需要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走完。
贾环走出房门,站在院中。
晨风拂面,带着云州特有的沙土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萧望岳说的那层桎梏,他还没有触碰到。
但他隐隐感觉到,那条路的方向,他已经看见了。
……
两天后。
陈奇四人回来了。
贾环坐在正厅里喝茶,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书。
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放下,抬头看着四人。
陈奇大步走进来,抱拳道:“大人,云州的事,基本办妥了。”
贾环看了他一眼:“说。”
陈奇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我们率领骁骑卫,该清洗的清洗,该打压的打压,剩下的,都是忠于朝廷,不属于任何派系了。以后云州的军政监察,四皇子就插手不了了。”
“当然,大人的名头,他们已经记住了。我们后续会在此加强骁骑卫总督府的力量,时刻监督。”
贾环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标注着每个人的官职、背景、以及态度——顺从、观望、抗拒。
“抗拒的有几个?”贾环问。
楚风上前一步:“回大人,云州同知刘意、通判马元化,还有驻军的两个千总……这些都是四皇子的死忠。”
贾环点了点头:“人呢?”
庞德勇憨声道:“有的抗命,被当场斩杀,有的关着,等大人发落。”
贾环微微颔首:“活着的,押送回京,打入诏狱。”
“其余观望的,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表态,按同党论处。”
陈奇抱拳:“是!”
……
“该死的骁骑卫,不是说来办案吗?居然敢使这种手段!”
云州城周边的驻军营地。
帅帐内,一人大怒。
此人身披铁甲,腰悬长刀,面如重枣,络腮胡子根根直立,一双虎目圆睁,怒气冲冲。
此人姓马,名镇山,边军设在云州的驻军统领,正四品武将,五品宗师。
他在云州经营了三年,说是驻军统领,实际上云州的大权有一半握在他手里。
知府张明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马将军”。
可今天,骁骑卫的人一来,直接将他的权力全部废掉了。
这还得了?
马镇山当即派人去汇报四皇子,同时一声令下,带着三百亲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云州城中新设立的总督府。
院中,陈奇正在跟楚风说话。
看见马镇山带着人过来,他并不意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马镇山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奇面前,刀鞘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
“陈奇,你们好大的胆子!”
陈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马将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镇山脸色铁青:“你少跟我装糊涂!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扣我的千总?接管城防?你当这云州城是你家的?”
陈奇笑了,笑得很随意。
“马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身后那面新挂的牌匾指了指,“骁骑卫总督府,奉的是朝廷的令,听的是总督大人的调。你的人犯了事,我们按规矩抓。你有什么不满,去找朝廷说,跟我嚷嚷没用。”
马镇山气得胡子直抖:“你——”
楚风在旁边淡淡道:“马将军,这里是云州城,不是边关大营。你带兵闯进来,是想谋反吗?”
马镇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
可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在四皇子那的前程,就没了。
他盯着陈奇,目光阴冷:“陈奇,我警告你——云州的事,不是你们骁骑卫能插手的。贾环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里来。识相的,赶紧退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奇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马将军,你这话说得可真好笑。”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大人是骁骑卫总督,辖下四州都是他的管辖范围。你让他的手别伸到这里来?”
马镇山脸色一沉:“你这是要跟我硬到底了?”
陈奇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四周的骁骑卫立即围拢了过来。
那意思很明白——你试试。
马镇山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拔刀,五品宗师的气势骤然爆发,一刀劈向陈奇。
刀风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奔陈奇面门。
陈奇不退反进,施展飞爪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陈奇退了几步,虎口发麻,但稳稳站住了。
突破宗师境之后,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孙绍祖压着打的大武师了。
虽然只是宗师一层,面对五品宗师仍然吃力,但已经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三人同时动了。
楚风射出几箭功向马镇山左肋,角度刁钻。
庞德勇双拳砸向马镇山下盘,势大力沉,地面被砸出两个坑。
柳湘莲则绕到马镇山身后,一剑封住他的退路。
四人配合默契,将马镇山围在中间。
马镇山冷哼一声,刀法大开大合,五品宗师的实力尽显无余。
每一刀都带着雄浑的内力,逼得四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五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气浪翻滚。
校场外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骁骑卫,有边军士兵,还有闻讯赶来的云州百姓。
“那不是马将军吗?怎么跟骁骑卫打起来了?”
“听说骁骑卫要夺权,马将军不服,来找场子了。”
“那四个人是谁?居然能跟马将军打成平手?”
“你不知道?那是定远侯麾下的四大天王,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个个都是高手。”
“四大天王?好大的名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467章 联手击败,敌人孤注一掷
总督府。
校场上的激战已至白热化。
马镇山一刀劈退陈奇,刀势未收,左掌拍出,内力汹涌,将楚风射来的三支追风弧箭震得偏离方向。
庞德勇趁势欺近,赤云铁砂掌裹着炽烈劲风拍向他后心,
马镇山头也不回,一脚踢出,踢在庞德勇小臂上,
震得他连退数步,双臂发麻。
“就凭你们四个,也想拿我?”
马镇山横刀而立,嚣张大笑,五品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陈奇四人分站四方,将他围在中央。
四人身上都带了伤。
陈奇左肩被刀锋划过,鲜血浸透了半幅衣襟。
楚风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方才马镇山一掌震偏他的箭矢,余劲波及。
庞德勇双拳指骨处鲜血淋漓,那是硬撼对方刀身留下的。
柳湘莲伤势最轻,但也被逼退了数次。
可四人眼中毫无惧色。
陈奇擦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马将军,你还没赢呢,高兴的太早了。”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动了。
陈奇飞爪如电,直取马镇山面门,招式比先前更加凌厉,飞爪破空时带着刺耳的厉啸。
马镇山侧身避开,刀锋上撩。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陈奇的飞爪必然被震飞。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到飞爪的瞬间,楚风的箭到了。
不是射向马镇山,而是射向他的刀。
三支箭呈品字形,同时命中刀身同一位置。
“铛——”
火星四溅。
马镇山的刀势被硬生生打偏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陈奇的飞爪擦着刀锋掠过,在马镇山肩头抓出五道血槽。
马镇山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变招,庞德勇的双拳已经砸到。
这一次,庞德勇没有用蛮力。
他的拳劲忽然一变,三分力化为巧劲,朝着马镇山的腰部勾去。
赤云铁砂掌,圆满境界。
马镇山避之不及,只觉腰部被重击,一股炽热的内力侵入经脉。
他心中一惊,连忙运功驱除,可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停顿——
一道剑光在他眼前亮起。
那剑光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看清柳湘莲是何时出剑的。
等他看清时,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柳湘莲神色平静,手中长剑稳如磐石,剑锋贴在马镇山的喉结上,一滴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好快,这是……天阶武技——追风剑!”
马镇山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动一下,那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他一个五品宗师,竟然被四个初入宗师境的年轻人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可剑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校场外,围观的百姓和士卒一片哗然。
“败了?马将军败了?”
“那是什么剑法?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
“这就是定远侯麾下四大天王的实力?四个初入宗师的,联手居然击败了五品宗师?”
“四大天王?好大的名头……可人家真有这个本事啊。”
“这四人看起来如此年轻,竟然全都突破宗师了?”
“别忘了,定远侯才二十岁就是九品宗师,他一定有什么手段,能让手下进步迅速。”
议论声此起彼伏,惊疑、敬畏、忌惮,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马镇山脸色铁青,咽喉处的剑锋让他不敢妄动,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四人,眼中满是不甘与怒火。
他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四个初入宗师境的人击败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好,好一个追风剑。”马镇山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有种就杀了我,我绝不会任由你们在云州为所欲为!”
他忽然暴喝:“来人!”
话音落下,四周的街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整齐,如同擂鼓。
围观的百姓慌忙散开,只见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士兵,个个披甲执刃,长矛如林,刀光如雪。
前排是盾牌手,巨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排是长矛手和刀斧手,层层叠叠,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一万人。
这是马镇山驻扎在云州城外的全部兵马,他竟在进城之前就调来了。
陈奇四人面色一沉。
马镇山虽然被剑抵着咽喉,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本将军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面对我的一万大军。”
陈奇冷笑一声,抬起手。
千余名骁骑卫冲出,同时拔刀。
睚眦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龙吟。
他们人数虽少,可气势丝毫不弱。
每一个骁骑卫的脸上都毫无惧色,目光沉凝,刀锋直指对面的边军。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万边军对两千骁骑卫。
马镇山虽败,却不肯认输,他要用人数的优势压垮骁骑卫的势力。
等四皇子收到消息,大军来援,他们更是压倒性胜利。
“本将军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马镇山盯着陈奇,一字一顿,“放下兵器,滚出云州城,今日之事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那威压浩荡如海,深沉如山,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宗师九品。
而且不是普通的九品,是九品后期。
校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两千骁骑卫纹丝不动,只是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一万边军的阵型却出现了骚动。
前排的盾牌手握着盾牌的手在发抖,后排的长矛手矛尖低垂,面色发白。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高手,可这种级别的威压,他们从未感受过。
仿佛只要那人一念之间,这一万兵马就会灰飞烟灭。
马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衣袍猎猎,黑发飞扬,面容冷峻。
第468章 滚出云州,知府献剑
来人正是贾环。
他从天而降,落在校场中央,落在对峙的两军之间,负手而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一万边军的杀气,在他出现的瞬间,全部被压制了下去。
整座校场,只剩下风沙吹过的声音。
贾环的目光落在马镇山身上。
只是一道目光,马镇山便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他咽喉处的剑锋已经撤去,可他依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五品宗师在九品宗师面前,与蝼蚁无异。
“马镇山。”
贾环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马镇山额头渗出冷汗。
“末将……在。”
这三个字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边军统领,此刻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贾环看着他,目光平静,不辨喜怒。
“本侯奉旨总督冀、云、朔、幽四州骁骑卫,处理一切不法,你们边军的手伸的太长了,竟敢暗中干预云州衙门。”
“今日,你带兵闯入总督府,刀兵相向,按大周律,这是谋反之罪。”
谋反。
这两个字从贾环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炸响。
马镇山脸色剧变,张口想要辩解。
贾环没有给他机会。
“念在前线战事未平,本侯今日不杀你。”
“带着你的人,立即滚出云州城,回到战场。若有再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马镇山。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白:若有再犯,死。
马镇山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自己是奉了四皇子的命,想说驻军是为保障后勤——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被贾环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堵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理由都是苍白的。
贾环要杀他,只需要一个念头。
“末将……遵命。”
马镇山低下了头,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边军挥了挥手。
“撤。”
一万边军如蒙大赦,阵型迅速散开,朝城外退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士卒,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飞快。
马镇山翻身上马,灰溜溜地夹在队伍中间,头也不回地往城外去了。
围观的云州百姓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堂堂边军统领,带着一万兵马气势汹汹地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定远侯……到底是什么人物?”
有人低声问道。
旁边一个老刀客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凝重:“九品宗师。二十岁的九品宗师。这样的人物,别说一个边军统领,就是四皇子亲自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边军撤出云州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城池。
被关在地牢里等候押解回京的同知刘意和通判马元化得知后,面色灰败,彻底绝望。
他们没想到,贾环仅仅来了两天,竟然就彻底瓦解了边军的势力。
这个贾环,就如此恐怖吗?
而此时。
总督府的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云州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商贾,但凡品级够得上趟的,几乎全到了。
贾环坐在正厅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轻轻拨着茶沫。
陈奇四人分列左右,气息沉凝,周身隐约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的血腥气。
官员们鱼贯而入,没人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那位年轻人。
“下官云州知府张明远,叩见总督大人。”
张明远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恭敬无比。
原本他心中还有别样的心思,但看着马镇山灰溜溜地撤走,便知道——这位定远侯的手段和实力,远超想象。
贾环将茶盏搁下,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厅中众人的心脏却齐齐跟着跳了一下。
“起来吧。”
两个字,不咸不淡。
张明远如蒙大赦,起身躬着腰退到一旁,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其余官员依次上前拜见。
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
有人表忠心,有人献殷勤送礼,有人递文书,将云州要务一五一十地呈报上来。
贾环一一受了,面上看不出喜怒。
至此,整个云州如冀州一般,落入贾环掌控之中。
贾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知府张明远身上。
张明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总督大人远道而来,平定云州乱局,实乃云州百姓之福。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贾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张知府有心了。”
张明远见他接受,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
知府的宅邸在云州城东,是整座城池最像样的建筑。
青砖灰瓦,三进院落,虽比不得神京城一些贵族府邸的气派,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城里已算得上奢华。
宴席设在中堂。
一张紫檀大圆桌,铺着暗红锦缎桌布,上面摆了二十余道菜。
云州地处边陲,食材虽不及京城精细,却胜在分量十足。
烤全羊整只端上,外皮焦黄流油,肉香四溢;
大盘鸡盛在铜盆里,辣椒和花椒堆得冒尖;
手抓羊肉用白瓷盘盛着,配着蒜泥和韭花酱。
酒是云州本地酿的烈酒,倒在粗陶碗里,酒气冲鼻,一口下去像吞了一团火。
贾环坐在主位,张明远在侧首相陪。
陈奇四人也放开的大吃了起来,补充白天一战消耗额体力。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明远敬了三巡酒,见贾环面色和缓,才小心翼翼地从席间起身,走到厅中,双手捧起一只长条木匣。
那木匣长约四尺,通体乌黑,匣面上雕刻着云纹和兽首,做工极为考究。
张明远将木匣呈到贾环面前,恭声道:“总督大人亲临云州,下官无以为敬,只有此物,献与大人。”
他打开木匣。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身尚未出鞘,便已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剑鞘以乌金打造,通体黝黑,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寻常的装饰花纹,而是一幅完整的山河地理图。
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尽在其上。
剑柄缠着暗金色的丝绳,柄首镶嵌着一颗墨色玉石,幽光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贾环的目光落在剑上,微微一顿。
只一眼,他便知道,此剑不是凡品。
第469章 陨铁铸造,名剑寒星
张明远察言观色,见贾环对此剑感兴趣,连忙介绍:
“此剑名为‘寒星’,乃是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这陨铁是三十年前从天而降,落在云州以北的戈壁滩上。当时的知府派人寻了三年才找到,又请了江南最好的铸剑师,花了整整五年功夫才锻造成剑。”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长剑,双手托着呈到贾环面前。
贾环接过剑,握住剑柄。
触手的一瞬,他便感觉到了不同。
剑柄传来的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这柄剑是活的,有温度的。
他缓缓拔出剑身。
一道寒光映亮了整座中堂。
剑身修长,宽约两指,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
不是寻常钢铁的亮白,而是像夜空中的星光被凝在了剑身里,深沉而内敛。
剑刃薄如蝉翼,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剑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云似雾,那不是锻造时打上去的,而是陨铁本身的结构纹理。
贾环将剑完全拔出,举在眼前端详。
烛火映照下,剑身上的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好剑。”他赞了一声。
张明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躬着腰道:“此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更难得的是,陨铁天生便能承载内力。寻常兵刃,注入内力时总有损耗,十成功力入剑,能发挥出七八成便算上品。可这柄寒星,几乎毫无损耗,十成功力入剑,便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贾环并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剑鸣清越,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剑收回鞘中。
“张知府费心了。”
张明远连声道不敢,退回座位上,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把剑是他的心头肉,珍藏了多年舍不得示人,今日拿出来献给贾环,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比起前程,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
马镇山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位定远侯的手腕和实力,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贾环放下酒碗,看了张明远一眼。
张明远立刻会意,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张知府。”贾环的声音不高,却让席间的喧闹为之一静,
“云州地处边陲,北接狼族,是边关防线的重要后方。如今战事紧张,边军的粮草辎重都要从云州转运。这后勤之事,关乎大局,不可有丝毫疏忽。”
张明远连连点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明白。”
贾环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缓缓道:
“大通商行你们应该都知道,他们会全力支持云州的后勤转运。粮草、药材、布帛、铁器,凡是边军所需,大通商行都会优先供应。价格公道,绝不比别家贵一分。”
张明远自然知道,还知道大通商行就是贾环掌控的势力,如今贾环把大通商行推到云州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安排。
张明远当即端起酒碗,郑重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粮草辎重的采买转运,下官做主,以后就由大通商行优先承办。”
贾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张知府是个明白人。”
张明远赔笑道:“大人过奖,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贾环将酒碗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打着旋,映着烛火的光芒。
他的目光从张明远身上移开,扫过席间其他官员。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用心办事的,本侯不会亏待。”
众官员齐齐举碗,连声道:“愿为大人效力。”
席间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
张明远亲自将贾环送到府门外,目送那道身影翻身上马,在骁骑卫的簇拥下消失在夜色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的师爷凑上来,低声道:“大人,这位定远侯……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张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何止是厉害。一夜之间,云州城就变了天。边军在这里经营了三年,被他两天就翻了盘子。这样的人,咱们得罪不起,只能顺着。”
他顿了顿,望着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的方向,低声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云州府上下,全力配合大通商行。谁要是阳奉阴违,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
贾环回到住处时,月色已上中天。
陈奇四人跟随。
贾环见柳湘莲对自己的剑感兴趣,随手递出去,“看看。”
柳湘莲接过剑,入手便觉不凡,拔出半截剑身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讶色:“当真是好剑。”
贾环点了点头,走进正厅坐下。
陈奇四人跟进来,分列两侧。
贾环道:“云州之事了结,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救人了。”
四人上前一步,抱拳道:“是!”
贾环吩咐道,“救人不需要带带太多了,留一千骁骑卫精锐留在云州城,以后他们就常驻此地了。”
“总督府的建设不能停。云州是四州枢纽,这里的总督府要建得比别处更扎实,人手不能少。”
四人齐声领命:“属下遵命。”
贾环颔首:“让弟兄们休整一夜,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出发云中城。”
“是!”
贾环挥了挥手,四人退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环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在榻上坐下,将寒星剑横放于膝上,缓缓拔出剑身。
月光照在暗银色的剑身上,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在呼吸。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共鸣。
他体内的内力顺着掌心注入剑身,毫无阻滞,毫无损耗,像是水流汇入江海,自然而然。
十成功力入剑,便发挥出十成威力。
张明远没有夸大。
贾环十分满意:“寒星,正适合用来施展天阶上品武技——天陨剑诀。”
“暗影楼,希望你们的准备不要让我失望。”
第470章 抵达云中城,孤身潜入
云中城在望。
从云州城出发,一路向北,风沙愈大,天色愈沉。
官道两侧的杨树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歪斜,枝干干枯,像是无数只伸向南方的手。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村庄渐渐变成废墟,废墟渐渐变成戈壁。
贾环勒马立在一道土梁上,身后是陈奇四人以及一千多名骁骑卫。
马队扬起的尘土被北风卷走,像一条黄龙拖在队伍后面,绵延数里。
土梁下方数里之外,云中城的轮廓依稀可见。
那是一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寨子,城墙低矮,方圆不过二里,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斑驳。
远远望去,不像一座城,更像是戈壁滩上一块凸起的土疙瘩。
城门口有驼队进出,驼铃叮当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时断时续。
贾环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带着队伍绕到云中城东面的一道干涸河床里。
河床两岸是风蚀的土崖,高约丈余,正好遮挡住马队的踪迹。
骁骑卫在河床中扎下临时营地,动作迅速而安静,马匹被戴上嘴笼,兵刃用布条缠住,不发出一点声响。
河床往东半里地,有一座两层高的土楼,原是往来商旅歇脚的车马店,后来荒废了,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骨架。
贾环带着陈奇和柳湘莲上了土楼二层,从这里可以俯瞰云中城的东面和北面。
土楼二层的窗户只剩下几个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贾环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越过那片荒芜的戈壁,落在云中城低矮的城墙上。
“暗探回来了。”陈奇低声道。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破旧皮袄、脸上涂着黄泥的汉子快步走上来,单膝跪地:“大人。”
这是骁骑卫安插在云州一带的暗探,绰号沙鼠,在戈壁滩上跑了七八年,对各处地形和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贾环没有回头:“说。”
沙鼠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双手呈上。
纸上用炭条画着云中城的简图,几处位置做了标记。
“属下带人扮作驼队伙计,在城中查探了许久,但并未发现暗影楼的踪迹,也没有薛蟠公子的线索。”
贾环看着那张简图,默然片刻。
“暗影楼并非普通势力,若是一心隐藏,普通手段很难查出。”
柳湘莲皱眉道:“会不会已经转移到狼族地界了?”
贾环摇了摇头。
“武道盟的消息一定没错,而且,上次暗影楼损失惨重,必然对我起了杀心,一定会设伏对付我,设伏就要有诱饵。”
陈奇道:“属下这就带人进城,挨家挨户搜。云中城就这么大,掘地三尺也能把人找出来。”
贾环摇了摇头:“不可打草惊蛇,一定要先确定薛蟠的所在,再动手。”
柳湘莲附和道:“大人说得对,万一他们暗中转移,或者拿薛蟠做人质,就不好了。”
贾环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云中城。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色。
“我一个人进城,暗中搜查。”
“你们带人在外围搜。云中城周边,方圆三十里,仔细搜查。还有送粮送水的人,进出城的眼线,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看向四人,“若找到痕迹,不要打草惊蛇,报给我。”
陈奇四人对视一眼,抱拳道:“属下明白。”
至于贾环孤身潜入,他们并不担心。
以贾环九品宗师后期的实力,放眼天下,谁能留得住他。
而且贾环一个人,更不容易打草惊蛇,更容易查找线索。
……
入夜之后,贾环换了一身装束。
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外罩一件羊皮坎肩,腰间悬着一柄寻常铁剑。
陨星剑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脸上抹了些黄土,头发随意束起,用一根皮绳扎了,活脱脱一个在戈壁滩上跑生活的游侠剑客。
他从云中城南门进了城。
城门洞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卒,听到脚步声,睁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云中城虽小,却是南北商路的必经之地,往来刀客多如牛毛,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城中只有一条主街,南北贯通,长不足一里。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沿街开着几家客栈、酒馆和杂货铺。
招牌被风沙磨得看不清字迹,门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
天色已晚,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几个腰悬刀剑的汉子从酒馆里晃出来,满身酒气,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里。
贾环沿街慢慢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也没有刻意张扬。
一个普通的游侠剑客,初来乍到,找客栈投宿,仅此而已。
“这位大哥,您是外地来的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贾环停步,侧头看去。
街边的土墙根下蹲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脸色被风沙吹得粗糙泛红,一双眼睛却格外亮,带着西北少年特有的机灵和精明。
贾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有什么难的。云中城就这么大,本地人我都认识。大哥您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在戈壁上跑的,可您的靴子不是这里的式样。戈壁上跑的人,穿的都是本地皮匠做的靴子,底子厚,耐磨。您这靴子底薄,走不了远路,是刚到北边来的。”
贾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嘴角微微一扯。
这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你叫什么?”
“陆青。”少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大哥,您是头一回来云中城吧?要不要向导?这城里城外的事,我都熟。只要五十文钱,带您转遍全城。”
贾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需要一个了解云中城情况的人。
暗探能查到明面上的东西,但有些事,只有在这种土生土长、混迹市井的少年嘴里才能问出来。
“三十文。”贾环说。
“成交。”陆青答应得干脆利落,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第471章 三大势力,杨家嫌疑
两人并肩沿街走着。
陆青嘴皮子利索,边走边指指点点,说这家客栈老板黑心,专宰外来客,那家酒馆的烧刀子是云州最烈的,一碗就能放倒一条壮汉。
说城北的老杨头是云中城最好的铁匠,打的刀能砍断狼族的弯刀。
说城西的马寡妇做的羊肉汤是一绝,可惜上个月嫁了个驼队管事,搬到朔州去了。
贾环听着,不时点头,没有打断。
走过了大半条街,他忽然开口:“云中城这一带,有什么江湖势力?”
陆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少年脸上的机灵劲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谨慎。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哥,您问这个做什么?”
贾环淡淡道:“在戈壁上跑,总要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在理。
陆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云中城这一带,原本有三股势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大的,是‘铁狼帮’。这帮人在云中城经营了十来年,垄断了南北驼队的护卫生意。帮主铁木儿,八品大武师,手下有两百多号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是‘风沙会’。这帮人比铁狼帮晚来了几年,但势头很猛。会长叫韩豹,也是八品大武师,手下有一百多人。他们不做驼队护卫,专做药材和皮毛生意,把云州的东西贩到狼族,再把狼族的马匹贩回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是‘杨家’。说是势力,其实就是一个家族,主家就住在城北。家主杨铁山,七品大武师,手下几十号人,都是杨家的子弟和徒弟。他们不争地盘不抢生意,就在城北开了一家铁匠铺和一家客栈,本本分分过日子。”
说着,陆青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只是原本的情况,但最近发生了一些变故。”
“什么变故?”贾环问。
陆青压低声音,“大概一个月前,杨家忽然开始扩张。先是吞了铁狼帮在城南的两处据点,又抢了风沙会在狼族那边的几条商路。铁狼帮和风沙会当然不干,两家联手攻打杨家。”
“然后呢?”
“打不过。”陆青深吸一口气,“铁狼帮和风沙会联手,居然打不过杨家。不到一个月,杨家从一个几十人的小家族,变成了云中城最大的势力。铁狼帮的地盘被吞了大半,风沙会的商路被抢了七成。如今云中城,杨家说了算。”
贾环的目光微微一闪。
一个七品大武师坐镇的小家族,在两个月内突然崛起,打得两家老牌势力联手都招架不住。
这背后如果没有外力介入,绝无可能。
暗影楼。
贾环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杨家,倒是有点意思。”
他随口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陆青跟在旁边,偷偷打量着贾环的神色。
他看不透这个外地来的剑客在想什么。
方才那些话,换了一般人听了,多半会绕着杨家走。
可这位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大哥。”陆青忽然开口,“您是不是……想加入杨家?”
贾环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确实机灵。
他没有否认:“有门路?”
陆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半晌没说话。
贾环也不催他。
又走了一段路,陆青忽然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有门路。”
他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朝贾环招了招手:“大哥,您先跟我来。”
……
陆青的家在云中城南端,靠近城墙根的地方。
说是家,其实是一间用黄土夯成的矮屋,屋顶铺着干草和泥巴,门是一块用皮绳拴着的破木板。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一口水缸,一个用石头垒的灶台。
屋里不大,一张土炕占了大半,炕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打了补丁的旧毯子。
墙角放着一只木箱,箱盖上搁着一盏油灯和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书。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柄刀,刀鞘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没有一丝锈迹。
陆青让贾环在炕沿上坐下,自己跑到灶台边生火做饭。
贾环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墙上那柄刀引起了他的注意。
刀身比寻常单刀略宽,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已经磨得发亮。
刀鄂上刻着一个“陆”字。
刀客的刀。
不多时,陆青端着一只大陶碗走进来,双手捧到贾环面前。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撒了碎葱,香气扑鼻。
汤里泡着几块面饼,吸饱了汤汁,胀得软烂。
旁边还有一小碟腌沙葱,是戈壁滩上特有的野菜。
贾环接过碗,看了陆青一眼。
少年自己从墙角摸出一块干饼,掰成小块,就着一碗白水,慢慢啃着。
那干饼是用杂粮和麦麸做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贾环放下碗。
“你自己就吃这个?”
陆青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大哥您吃,我不饿。您是客人,又是第一次来,总得招待好。”
贾环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又看了看少年手里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羊肉炖得酥烂,汤头浓郁,加了花椒和干辣椒,辣得人额头冒汗。
在戈壁滩上跑了几天,这碗热汤下肚,得劲。
“这把刀谁的?”贾环看了一眼墙上那柄刀。
“我爹的。”
“你爹是刀客?”
陆青啃干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他低着头,“我爹叫陆川,原本也是为杨家效力的刀客。”
“但一个月前,杨家跟铁狼帮抢城南的据点,我爹带人冲在最前面。铁狼帮在据点外面埋伏了弓箭手,他被射中了胸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杨老爷子给了抚恤银子,还说要收我进杨家,学武练刀。我没去。”
“为什么?”
陆青抬起头,那双机灵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我爹的刀,我自己练。不用别人教。”
贾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空碗,目光落在木箱盖上那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书上。
最上面一本是《千字文》,下面压着一本《论语》,边角都磨圆了。
“还读书?”
陆青的脸忽然红了一下,方才那股老成劲儿散了大半,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腼腆。
“认几个字,以后……用得着。”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有个未婚妻。是小时候两家定的亲。她家在应州,离这儿几百里地。”
贾环眉头微微一挑。
“应州?怎么跑那么远?”
陆青挠了挠头:“她爹和我爹年轻时候一起跑过驼队,在戈壁上拜了把子。后来她爹回了应州老家,我爹留在云中城。两家一直有书信往来,前几年她爹来信说,等我攒够了嫁妆,就让闺女嫁过来。”
他从木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小串铜钱,数了数,大约百来文。
还有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二两。
“这是我这半年攒的。”陆青看着那点银子,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些发愁,
“去应州的路费够了,可是娶亲总得有点彩礼,不能让人家闺女跟我住这土坯房,喝西北风。我想着再攒半年,把屋子修一修,置办些像样的东西,就去找她。”
贾环看着那一小堆铜钱和碎银子,没有说话。
戈壁滩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陆青连忙用手拢住,护着那点火光。
他看向贾环,笑道:“大哥,今日天色已晚,先在我这里歇息一晚吧,明天我就介绍你加入杨家。”
贾环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但没有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
第472章 潜入杨家
翌日。
天还没亮透,贾环便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有人在笑,笑得很放肆。
有人在说话,嗓门粗得像砂石磨刀。
还有一个声音在赔笑,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是陆青。
贾环从炕上坐起身,没有立刻出去。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油腻的羊皮袄,腰间悬着一柄宽背大刀。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疤,将左边半张脸劈成了两半,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像一条蜈蚣在爬。
他身后三人都是差不多的装束,粗壮、黝黑、满身风沙气,腰间都挂着刀,刀刃上带着磕碰的豁口。
陆青站在那壮汉面前,瘦削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
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敢直视对方,半躬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十分卑微。
“疤爷,这个月的例钱,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上个月我爹刚走,家里实在……”
“少废话。”疤脸壮汉一摆手,打断了陆青的话,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杨家庇护你这破屋子,这破院子,还有你这条小命,哪样不要钱?铁狼帮的人要是摸进来,第一个宰的就是你这种没爹没娘的崽子。杨家保着你,你还想白嫖?”
陆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
“疤爷说得是,说得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疤脸壮汉不再理他,目光越过陆青,扫了一圈院子。
看到灶台上的痕迹,他的眼神顿了一下。
“家里来人了?”
陆青连忙道:“是,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刚从南边过来。正想跟疤爷说呢,他想进杨家,求个门路。”
“远房亲戚?”疤脸壮汉哼了一声,“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杨家。”
他迈步往屋里走。
陆青想要拦,被他一膀子撞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门被从外面推开。
贾环盘腿坐在炕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疤脸壮汉。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有些皱,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戈壁上跑了多日的落魄游侠。
只有那双眼睛,不惊不慌,没有半分畏缩。
疤脸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戈壁滩上这种刀客太多了,心气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什么实力?”
贾环没有废话,心念微动,周身气息释放出一缕。
刻意压制在三品大武师。
院中另外三人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疤脸壮汉的眼神也变了,收起了方才的轻慢。
他自己不过是初入大武师,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的外地人,境界比他高出整整两层。
在云中城这种地方,三品大武师已经算高手了。
疤脸壮汉沉默了一瞬,心里盘算开来。
杨家最近正在招揽人手,上头传下话来,说近期有大事要办,需要人手,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一个三品大武师,放在平时也是抢着要的角色,更别说现在。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虽然还是端着架子,但已没了方才的嚣张。
“三品大武师,还行。”
“想进杨家?交二十两银子,保你进去。以后跟着杨家,吃香的喝辣的。”
陆青一听这个数,脸色微变。
他凑上来,赔着笑道:“疤爷,二十两是不是多了些?我表哥初来乍到,身上没那么多……”
“闭嘴。”疤脸壮汉横了他一眼,“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陆青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贾环一眼,眼中带着歉意。
贾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疤脸壮汉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三个跟班身上。
四个人,一个初入大武师,三个武师。
在云中城这种地方,算不错了。
欺软怕硬,雁过拔毛,这种人他见过太多。
他没有多生事端。
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每锭十两,随手抛了过去。
疤脸壮汉一把接住,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上道。”
他将银子揣进怀里,态度又好了几分,“待会儿让这小子带你去杨家报到。你小子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陆青一眼。
“你这个月的例钱还没交。”
陆青的脸白了一下。
疤脸壮汉走到墙角那只木箱前,一脚踹开箱盖。
里面那几本卷了边的书被翻得散落一地,《千字文》的书页从装订处裂开,被风一卷,飘出去老远。
他从箱底翻出那个布包,打开。
百来文铜钱,几块碎银子。
疤脸壮汉把碎银子全倒进自己口袋,铜钱倒回布包,随手扔在地上。
“算你交了一半。”
……
第473章 教你一门刀法
疤脸壮汉拿了陆青的银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算你交了一半,剩下的,下个月补上。少一个子儿,你这破屋子就别住了。”
说完,带着三个跟班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青蹲下身,一枚一枚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铜钱。
他的动作很慢,每捡一枚都要停一下。
灶台底下的那几枚够不着,他趴在地上,伸长手臂去掏,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沾了一脸土。
贾环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这些都是杨家的人?你爹是杨家的刀客,他们就这样对你?”
陆青把最后一枚铜钱捡起来,在衣襟上擦干净,放进布包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这里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云中城,戈壁滩,没有杨家庇护,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轻飘飘的布包。
“至少还留了点。”
贾环看着他,沉默了。
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想在这种恶劣的环境活下去,的确不容易。
“你的刀法,练给我看看。”贾环忽然开口。
陆青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贾环,眼中有些不解。
贾环没有解释,只是朝墙上那柄旧刀扬了扬下巴。
陆青犹豫了一瞬,转身走进屋里,从墙上取下那柄刀。
刀鞘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没有一丝锈迹。
他拔出刀,刀刃磨得很亮,锋芒毕露。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摆了个起手式。
然后开始练刀。
第一刀劈出去,贾环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因为这刀法有多高明。
恰恰相反,陆青练的是一套最基础的刀法,招式简单,变化不多,任何一个刀客都能打出来。
但陆青打出来的不一样。
他的刀很快。
不是修为带来的快,他的修为仅仅是武者二层,连史湘云都不如。
但他的刀是一种天生的快。
刀锋破空的时候,风声清脆,像是裁开了一匹绸缎。
更难得的是他的发力——肩膀、手肘、手腕,三个关节的力量贯通得极为顺畅,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这不是练出来的。
这是天赋。
贾环心中暗叹,“这少年竟然还有如此天赋。”
一套入门刀法打完,陆青收刀而立,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微微喘着气。
他看向贾环,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忐忑。
“大哥,我练得怎么样?”
贾环没有回答。
他走到陆青面前,伸出手:“刀给我。”
陆青把刀递过去。
贾环握住刀柄,刀身在他手中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没有用内力,没有用任何武道修为,只是单纯地挥出了一刀。
那一刀很慢。
慢到陆青能看清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可就是这一刀,让陆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不懂这一刀的玄妙,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听了一辈子走调的曲子,忽然听见了真正的音律。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唤醒了。
“这一刀,叫一字断魂斩。”贾环收刀,声音平淡,“我只教一遍。”
他再次出刀。
这一次,刀上带了一丝内力。
刀锋过处,空气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前延伸了尺许才缓缓消散。
那一刀的轨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可陆青却觉得,如果这一刀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根本躲不开。
“所谓断魂,不仅是断别人的魂,也是断自己的退路。”
贾环将刀递还给陆青,“刀出鞘,便没有回头路。你犹豫一瞬,死的就是你。你怕了,刀就慢了。你不怕,刀就快了。”
陆青双手接过刀,手指微微发抖。
“这只是一门普通刀法,但只要你好好练,练到深处,一刀就够了。”
贾环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门普普通通的刀法。
陆青握着刀,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没有说感激的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在戈壁滩上长大的少年,见惯了风沙和冷眼,忽然有人这样对他,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贾环受了他这一拜,没有扶他。
“起来。”
陆青站起身,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
贾环从怀中取出三锭银子,每锭十两,放在灶台上。
晨光照在银锭上,反射出柔和的亮光,将整个灶台都映得亮了几分。
“拿着这些钱,去找你未婚妻。”
陆青愣住了。
“大哥……”
“别回来了。”贾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云中城不是你待的地方,你爹拿命换了你这条命,不是让你在这儿被人糟践的。”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贾环却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陆青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刀,尝试施展。
只能使出几分皮毛,但其中的玄妙,让他深知,这绝非普通刀法。
陆青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这一刀,要靠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道生活下去,让任何人都不能再欺压自己!
……
离开陆青家后,贾环找到了疤脸,跟着他前往杨家。
杨家的大宅在云中城北,占地比周围的土坯房大了三四倍,
院墙也比别处高出一大截,用黄土夯得结结实实,墙头上还嵌着碎陶片和铁蒺藜,防人翻墙。
大门是新漆的,黑底红边,门环是两只铜铸的狼头,龇牙咧嘴,做得粗犷却颇有几分气势。
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汉子,见疤脸领着人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显然疤脸在这里混得极熟。
贾环跟在疤脸身后进了院子。
前院很宽敞,夯土地面踩得硬实,两侧摆着石锁、木人桩和几排刀架。
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练刀,刀风呼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看见疤脸带了个生面孔进来,有人停下来打量几眼,目光在贾环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一个剑客游侠而已,不值得多看。
穿过前院是一道垂花门,门后是正厅。
正厅里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身形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是戈壁上的老狼,不动声色间已将猎物看了个通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骨珠。
这人便是杨家的家主,杨铁山。
疤脸进了正厅,脸上那股嚣张劲儿收了大半,换上一副恭谨的模样,抱拳道:
“老爷子,带了个人来。三品大武师,从南边来的,是陆川家的亲戚,想投咱们杨家。”
第474章 杨家禁地
杨铁山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贾环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既不紧张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投靠者的样子。
“叫什么?”杨铁山开口。
“贾生分。”贾环随口报了个化名。
“哪里人?”
“冀州。”
“使什么兵刃?”
“剑。”
杨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云中城这种地方,来投奔的刀客剑客多了去了,有的是在别处犯了事跑路的,有的是活不下去来找饭吃的。问多了反而招人烦。
三品大武师的修为,在杨家已经算得上中上,够用了。
“疤子,带他去东院住下。明天分活。”
疤脸应了一声,领着贾环出了正厅。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往东院走。
巷子两侧是杨家弟子住的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门都敞着,能看见里面的大通铺和堆在地上的行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旱烟的呛人气味。
“贾生分,你小子运气不错。”疤脸边走边说,“老爷子没多问,说明看你顺眼。”
贾环随口应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杨家的宅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从前院到东院,穿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都有人守着。
守门的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布防的位置很有章法,不是随便放的。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感觉到了隐藏的气息。
暗哨。
而且修为不弱。
这种布防的严密程度,不像是一个云中城的地方势力该有的。
铁狼帮和风沙会联手都打不过杨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东院是一排土坯房,疤脸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里面一张土炕,一床薄褥子,一张歪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
条件比陆青家好不了多少。
“先在这里住着。”疤脸说完就走了。
接下来两日,贾环跟着杨家的刀客们在云中城里走动,做些收账、巡街、驱赶铁狼帮残余势力的杂活。
他刻意将修为压在三四品大武师上下,不出挑也不拖后腿,做事利索,话不多,很快就混成了杨家刀客里不起眼的一个。
疤脸偶尔碰见他,还会点个头打个招呼,全然忘了当初从他身上榨了二十两银子的事。
加入杨家第二天,贾环听到了一段对话,让他了解到了杨家近来的状况。
“昨儿铁狼帮在驼队那边又闹事了,让咱们抢了三车货。”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刀客蹲在院子里啃干饼,对旁边的人说道,“韩豹那老小子现在估计气得跳脚。”
“跳脚有什么用?”另一个精瘦的刀客冷笑,
“以前咱们跟铁狼帮打,哪次不是两败俱伤?现在呢?这才两个月,铁狼帮的地盘缩了一半,风沙会的商路被咱们掐了七成。再有一个月,云中城就是咱们杨家一家独大。”
“说起来也怪。”络腮胡压低声音,“老爷子这几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出手又快又狠。还有后院禁地那几位,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么厉害……”
“嘘。”精瘦刀客踢了他一脚,“不该说的别说。”
络腮胡立刻闭了嘴,低头啃饼。
贾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吃着饼。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后院禁地那几位。
能让杨铁山以礼相待的高手。
两个月前突然开始扩张。
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杨家很可能是暗影楼选中的棋子。
以暗影楼的实力,随便派几个高手过来,帮杨家压服铁狼帮和风沙会,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禁地。
很可能就是暗影楼的据点了。
贾环准备去查探一番。
当天晚上,贾环刚从前院回来,正要回东院的屋子。
疤脸忽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疤脸走在前面,脸上带着那种让贾环熟悉的笑——不是客气,是有所图谋。
真正让贾环注意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
那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身形不高但极为精壮,双臂比常人长了半截,垂下来几乎过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打,袖口扎紧,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腰间挂着一对铁戟,戟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他的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而凌厉,像一头收着爪子的豹子。
五品大武师。
在云中城这种地方,这个修为已经能横着走了。
铁狼帮的帮主铁木儿和风沙会的会长韩豹都只是八品大武师,杨铁山也不过七品。
疤脸走到贾环面前,往旁边一闪,给那人让出位置,脸上堆着笑介绍道:
“贾生分,这位是刘管事,杨家的老人了。刘管事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那姓刘的管事上下打量着贾环,目光比杨铁山当初更加咄咄逼人。
他看贾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你就是贾生分?三品大武师?从冀州来的?”
贾环点了点头。
刘管事围着他转了半圈,“听疤子说,你入门交了二十两银子。”
他站定,双手抱臂,“二十两是入门的例钱。但进了杨家之后,还有一个规矩。”
贾环看着他,没有接话。
刘管事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是管事。你分到东院,归我管。每个新来的,都要过我这关。一是试试你的斤两,二是……”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交点拜门钱。不多,五十两。你拿得出来最好,拿不出来也没关系,以后每月的例钱扣一半,扣满为止。”
疤脸和身后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事他们显然不是头一回干。
新来的刀客,人生地不熟,进了杨家的门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不听话的,打一顿就听话了。
贾环看着刘管事,面色不变。
“五十两我没有。”
刘管事的笑容淡了一分。
“那就扣例钱。”
“扣例钱也可以。”贾环说,“不过刘管事既然要试我的斤两,不如先试了再说。”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刘管事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475章 换一样东西
刘管事脸色冷了下来,已经看出贾环是个刺头。
疤脸在旁边嗤笑一声:“贾生分,你可想好了。刘管事是五品大武师,你一个三品,试什么试?老实把钱交了,省得吃苦头。”
贾环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刘管事。
刘管事盯着贾环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新来的刺头他见得多了,打服了就好。
“行。”
他把腰间的双戟解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疤脸,“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就陪你玩玩。”
他走到院子中央,朝贾环勾了勾手。
周围的刀客们闻讯围了过来,站成一圈看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说这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打赌,说贾生分撑不过三招;
还有人已经开始掏银子下注了。
贾环将背后的寒星剑取下来,也空手走到院子中央,与刘管事相距五六步,站定。
刘管事没有用兵器,贾环也没有用。
两人对视了一瞬。
刘管事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夯土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贾环。
五品大武师的内力灌注双腿,速度快得惊人,围观的刀客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刘管事已经到了贾环面前。
右拳直捣贾环胸口。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快,就是重。
拳风破空,带起一声短促的尖啸。
五品大武师的全力一拳,足以将一扇木门砸成碎片。
贾环侧身。
拳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差了不到一寸。
刘管事微微意外,但手上不停。
右拳落空,左掌紧跟着斜劈下来,削向贾环的脖颈。
这一掌变招极快,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显示出刘管事扎实的近战功底。
贾环后退一步。
掌锋从他面前划过,又空了。
刘管事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第一拳落空是意外,那第二掌落空就是信号了。
他低喝一声,双拳连出,拳影如雨,瞬间打出十几拳,
每一拳都奔着贾环的要害——咽喉、太阳穴、心口、肋下。
拳风连成一片,发出密集的破空声,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贾环在拳影中移动。
他的脚步不大,每一步都只移动半个身位,但每一步都恰好让刘管事的拳锋擦身而过。
那姿态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像是在暴雨中散步,雨点再密,也淋不湿他的衣裳。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疤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虽然不是高手,但常年在刀口上混,眼力还是有的。
刘管事的拳,别说三品大武师,就是四品也未必能躲得这么轻松。
可这个贾生分,连手都没抬,光靠身法就把刘管事的攻势全数化解了。
这不对劲。
刘管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然变招,不再用拳,而是合身扑上,双手成爪,抓向贾环的双肩。
这是擒拿的路子,要仗着修为优势强行拿住贾环。
贾环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搭上了刘管事的手腕。
那一搭的动作很轻,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可刘管事却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道铁箍扣住了,整条右臂的力量竟然送不出去。
他心中一惊,左爪加速抓向贾环肩头,想要逼他松手。
贾环没有松手。
他顺势一带,刘管事的力道被借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贾环的肩膀撞进了他的胸口。
八极崩!
刘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双脚落地,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在夯土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最后一步踩下去,脚踝没入土中寸许,才堪堪稳住身形。
院中一片死寂。
围观的刀客们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疤脸手里的双戟差点没拿住,他身旁那几个人更是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管事被逼退了。
五品大武师,被一个三品大武师,一招逼退了四五步。
这怎么可能?
刘管事站稳身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被贾环那一带一靠震的。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他堂堂一个管事,五品大武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新人逼退。
这张脸往哪儿搁?
“好,好,倒是我小看你了。”
刘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却也不敢再动手,担心再丢面子。
他看到了贾环的兵器,故作随意的走了过去,拿起来翻看。
“你小子用剑?在咱们西北用这玩意的可不多啊,那都是娘们使的。”
说着,他握住剑鞘,将粗布扯掉。
寒星剑呈现在他眼前。
乌金剑鞘,暗金丝绳缠绕的剑柄,柄首那颗墨色玉石,还有剑鞘上那幅精雕细琢的山河地理图。
“咦?”刘管事心中一震,被这把剑的外观惊到。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半截剑身。
暗银色的剑身映着夕阳,云纹如活物般流淌。
院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剑……看起来不是凡品啊!”
“好剑。”刘管事喃喃道,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之色。
他将剑身推回鞘中,抬头看向贾环,先前的恼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赤裸的欲望。
“这剑,我要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柄剑天生就该属于他。
周围没有人觉得不对。
在云中城,在杨家,管事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不给才是罪过。
贾环心念一动,答应了。
“可以。”
刘管事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本以为贾环会抗拒,甚至做好了强取豪夺的准备。
但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贾环看着刘管事手中的寒星剑,目光平静如水。
“剑给你,但我想换一样东西。”
第476章 三人联手,万无一失
“换东西?”
刘管事听到贾环的话,有些疑惑。
他眯起眼:“换什么?”
“我想知道杨家禁地的消息。”
此话一出,刘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围的气氛也骤然紧绷起来。
疤脸和那几个跟班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你问禁地做什么?”
刘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浮现出警惕之色。
贾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笑了一下。
“刘管事别误会。我听别的管事说,禁地里住着几位客人,身份尊贵得很,连老爷子都以礼相待。还说咱们杨家现在能压过铁狼帮和风沙会,全靠这几位客人。”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我贾生分初来乍到,想在杨家站稳脚跟,光靠一把力气可不够。若能有机会接近这几位贵人,哪怕只是端茶倒水站个岗,在贵人面前混个脸熟,往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刘管事脸上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贾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呢。”他将寒星剑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变得亲昵起来,
“原来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贾环赔着笑,不说话。
刘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贾生分,年纪不大,心思倒活络。知道往高处走。比这帮只知道喝酒打架的废物强多了。”
周围几个刀客讪讪地笑着,不敢接话。
“你想知道禁地里住的是谁?”刘管事把玩着剑鞘上的山河纹路,语气随意了几分,
“告诉你也无妨。那几位,确实是连老爷子都以礼相待的高手。具体什么来路我也不知道,老爷子也不让多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咱们杨家现在能在云中城横着走,就是因为替他们办事。”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两个月前,那几位刚到云中城的时候,跟老爷子在正厅里谈了一夜。第二天老爷子就把我们几个管事叫过去,说从今往后,那几位的话就是他的话,谁要是怠慢了,家法伺候。”
贾环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两个月前。
暗影楼设伏的时间。
而杨家替暗影楼办的事,除了打压铁狼帮和风沙会、统一云中城地下势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看守禁地。
禁地里关着的,十有八九就是薛蟠。
他猜对了。
“刘管事。”贾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
“那禁地……我能有机会去吗?不用进去,就在外头站个岗放个哨,能远远看一眼那几位贵人就成。”
刘管事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种过来人的笑。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点本事,有点野心,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这种人用得顺手,因为他有所求,就会听话。
“你小子,算你走运。”
他将寒星剑往腰间一别,“禁地那边的守卫,正好归我调配。明天就给你安排一个站岗的差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贾环面前晃了晃:“两个时辰一轮。站的是禁地外围,不能进去,也不能乱看。但那几位贵人进出的时候,你总能碰上一两面。够你小子巴结的了。”
贾环连忙抱拳:“多谢刘管事提携。”
刘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寒星剑,转身走了。
疤脸和几个跟班连忙跟上,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跟疤脸吹嘘这把剑如何如何的声音。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贾环站在原地,目送刘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就能探探所谓暗影楼的虚实了。
至于寒星剑,名剑有灵,岂是刘管事那种货色能染指的?
……
杨家禁地在杨家大宅的最北端,原是一座废弃的祠堂,后来被杨家用黄土重新夯过,加高了院墙,加盖了屋顶。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
但走进去才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祠堂下面挖了一个地窖,地窖又向两侧扩展,硬是在地下掏出了三间石室。
云中城的人只知道杨家在北院设了禁地,却不知道禁地之下还有禁地。
此刻,地下居中那间石室里,一灯如豆。
青面盘膝坐在石榻上,青铜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动作间仍有些凝滞。
天煞坐在他对面,庞大的身躯塞在一张太师椅里,椅腿被他压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地尊依旧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蝙蝠。
三人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张云中城周边的舆图。
“骁骑卫,已经摸到云中城外了。”天煞瓮声瓮气地开口,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干涸河床的位置,
“昨天傍晚,我的人在商道上发现了马蹄印。不是驼队的马蹄,是军马。蹄铁是京城骁骑卫的样式,我亲自验过。”
地尊的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苍白的指节轻轻叩击着膝盖。
“多少人?”
“脚印散乱,故意走的不成队形,估不出来。”天煞摇头,“但最少也有百人以上。他们在河床里扎过营,灶坑还是温的。”
石室里沉默了一瞬。
“贾环呢?”青面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金属质的回响,“有没有他的踪迹?”
天煞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地尊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笑。
“他当然不会让人发现。九品宗师,要是能被几个探子摸到踪迹,那才叫笑话。”
“他会来的。”青面说。
三个字,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天煞咧嘴一笑,“那咱们就守株待兔,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将整个云中城的地下势力完全掌控。”
青面冷哼一声,“杨家这帮废物,真不中用。”
“铁狼帮和风沙会的上层高手都已被我们除去。结果呢?两个月了,杨家还是没把云中城吃下来。杨铁山那个老东西,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天煞闷声道:“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什么当地势力。把三家全灭了,换我们的人直接接管,现在云中城早就是铁板一块。”
地尊摇了摇头。
“不行。”
“全灭容易。但如果一夜之间三家全灭,换上一批来路不明的人,当地格局会大变,骁骑卫的暗探不是瞎子,一定会有所觉察。”
天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青面道:“杨家的事,再给他们三天。三天之内拿不下铁狼帮和风沙会,就换个家主。”
天煞咧嘴一笑,“放心,就算中间出点岔子,我们三人联手,贾环必死无疑,不用太过认真。”
青面看了他一眼:“我只想确保万无一失。”
“知道了知道了,喝酒!”
三人相视一笑,都放松下来。
……
第477章 薛蟠不在?
禁地外围的岗哨设在祠堂正门外,两个时辰一换,昼夜不断。
贾环被安排在子时到丑时的岗。
这是最差的一班岗。
夜深,风冷,站完了回去刚躺下,天就亮了。
疤脸把这个班次分给贾环的时候,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像是在说——想巴结贵人?先尝尝西北风的滋味吧。
贾环没有说什么,甚至道了声谢,这让疤脸更是得意忘形。
子时三刻,云中城已经睡死了。
戈壁滩上的夜风从北面灌进来,穿过土墙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哭。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将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杨家那些土坯房都熄了灯,黑黢黢地蹲在夜色里。
只有禁地祠堂的屋顶上挂着一盏风灯,火光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贾环站在外面,背靠土墙,一动不动。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呼吸绵长而均匀,眼皮半垂,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从远处望过来,这就是一个偷懒的岗哨,再寻常不过。
但他的感知,已经像水银泻地一般,无声无息地漫过了身后的土墙。
炼气期八层的神识,远比五感更加敏锐。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温度的变化、甚至是别人体内气血运行的微弱声响,都清晰无比。
贾环很快发现,祠堂里面有十几道气息。
正门,侧门,屋顶都有。
都是大武师级别的修为,显然不可能是杨家的人。
再往下。
地窖内,有三道气息格外强大,犹如夜空中的萤火。
贾环心中一震,知道这一定是暗影楼的高手了。
知道有这三人,他便没有进一步查探。
到了这个级别的武者,感知都极为敏锐,神识停留超过一息,就可能被察觉。
他只是确认了位置和大致修为,便将神识移开了。
然后他的神识开始在禁地中一寸一寸地搜寻。
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地窖的每一条缝隙,甚至墙壁和地砖后面的暗格,都被他的感知细细筛过一遍。
薛蟠不在。
贾环收回神识,靠在土墙上,缓缓睁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薛蟠居然不在这里。
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暗影楼设伏,居然没有留下诱饵?
薛蟠被转去了哪里?
贾环皱眉。
暗影楼的埋伏,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薛蟠。
人不在禁地,就还在云中城的某处。
或者,已经在转移的路上。
“必须先通知陈奇他们。”
贾环抬起头,看了一眼云层中漏出的半轮月亮。
丑时快过了。
交班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杨家刀客,披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羊皮袄,打着哈欠从巷子那头晃过来。
他走到豁口前,朝贾环摆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回去睡吧”。
然后就靠在贾环刚才站的位置上,裹紧皮袄,闭上了眼睛。
贾环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东院的住处,而是出了杨家。
贾环穿过云中城那条南北贯通的土街,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土地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
庙里的神像缺了半张脸,香炉里积的不是香灰,是沙子。
这种地方,连乞丐都嫌晦气,不愿住。
贾环闪身进了庙门。
他在神像背后蹲下身,手指摸到供台下方第三块松动的砖。
砖抽出来,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凹槽,里面空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塞进凹槽,又将砖推回原位。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薛蟠不在禁地。搜周边三十里,查往来驼队与可疑车马。注意转移痕迹。
这是骁骑卫暗探在云中城预设的六个死信箱之一。
沙鼠临走前将这六个位置一一报给了贾环,土地庙是第三号。
纸条放进去,天亮之前就会被取走。
陈奇几人会收到消息。
贾环站起身来,拍去膝上的沙土,转身出了土地庙。
……
翌日清晨。
贾环和往常一样,进行每日活动。
但经过一个路口时,忽然跑出一个人来。
是陆青的邻居,一个总蹲在街角给人补鞋的老鞋匠。
老头儿披着一件破棉袄,光着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见贾环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贾……贾爷!不好了!”
贾环停下脚步。
“疤爷和刘管事带人去小陆家了!”老鞋匠声音里的焦急压都压不住,
“我趴墙头听见他们在翻东西,还打小陆!您快去看看吧!”
贾环皱眉,“不是让他离开吗?”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街口消失了。
不是跑,是掠。
老鞋匠只觉得手里一空,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风里只留下一道被气劲劈开的痕迹,将街面上的沙土卷成一条细细的龙卷,转了几圈才缓缓散去。
……
陆青家的院门敞开。
那扇破木板被人一脚踹翻,断成两截。
疤脸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掂着一个布包。
布包的结被他扯开了,露出里面的几锭银子。
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我就说嘛,那个贾生分是个有钱的主。对一个小孩出手都这么大方,这种肥羊,多少年碰不上一个。”
说罢,他恭敬的将银子递给一旁的刘管事。
刘管事掂了掂分量,露出满意笑容。
陆青站在原地。
左半边脸肿着,有一道被掌掴留下的红印。
这是护着银子时被疤脸扇的一巴掌。
他拳头捏紧,咬牙道:“这是贾大哥给我的银子,我不允许你们拿走!”
疤脸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都笑了。
“你不允许?”
疤脸好容易止住笑,拿手指着陆青,对身后的人说,“听见没有?他说他不允许。”
他走到陆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陆青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被他这么一盯,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影子里。
“小崽子,我告诉你,就算你那个贾大哥,都不敢对我们说这种话,知道吗?”
陆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但他的脚没有往后退。
刘管事也走上前来。
他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闲。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剑。
乌金剑鞘,暗金丝绳,墨色玉石。
正是寒星。
陆青的目光落在剑上,像是被钉住了。
他认得那柄剑。
“这剑……”
第478章 一刀斩疤脸
刘管事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寒星,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认识啊?”
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这把剑就是你那个贾大哥孝敬我的。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我手底下连十招都没走完,被我打得半死,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命。我看他可怜,收了这剑,算是饶他一条狗命。”
疤脸在旁边帮腔,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刘管事说得对!那贾生分,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动起手来就是个软脚虾!”
“小子,你是没看见,那天在东院,刘管事一拳就把他打飞出去,他爬起来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乖乖把剑解下来双手奉上。那副怂样,啧啧。”
刘管事缓缓拔出寒星剑,爱不释手的欣赏起来。
暗银色的剑身,云纹流淌,像是有生命。
疤脸那几个跟班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这样的剑,别说云中城,就是整个云州也找不出第二把。
“剑是好剑。”
刘管事将剑身推回鞘中,转头看向陆青,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可惜,跟错了主子。”
陆青浑身开始发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管事手里那柄剑,眼眶发红,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刘管事还在笑,疤脸还在笑,三个跟班也还在笑。
他们注意到了陆青的异常,但不在意。
“怎么?”
疤脸歪着头看陆青,轻蔑道,“你还不服气?”
陆青伸出手,握住了刀柄,是父亲留给他的那把刀。
疤脸看到他的动作,眼睛亮了。
“哟呵?”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还想动手?”
陆青手紧紧握着刀柄,浑身都在抖。
“你们……把剑还回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疤脸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回头对刘管事说:“刘爷,听见没有?这小崽子让咱们把剑还回去!”
刘管事冷笑一声,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看着陆青。
疤脸笑够了,转回头来看着陆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露出下面那层真正的底色。
“来啊,动手啊。”
陆青没有动。
疤脸又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不敢?你不是想替那个废物出头吗?拔刀,砍我啊?”
陆青的指节攥得发白,眼中杀意几乎溢出。
疤脸不屑一顾,伸出手,在陆青脸上拍了两下。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这时——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灰扑扑的粗布短褐,羊皮坎肩,随意束起的头发,一张俊逸的脸。
正是贾环。
看到来人,众人都是一愣。
疤脸也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陆青动了。
他猛地握紧刀柄。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变了。
手不抖了,身体也不抖了。
拔刀。
刀身从鞘中滑出,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一道凌厉刀光随之涌出。
疤脸心中一震,瞬间感知到身前传来的杀意。
他连忙拔刀抵挡。
直到此时,他心中仍是不屑的。
一个武者境的少年,想伤到他这个一品大武师,根本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
“噗嗤——”
疤脸刚将手中的刀横架胸前,刀光已经划过了他的身体。
一声轻响,像是剪刀裁开了绸缎。
疤脸手中的宽背大刀断了。
断口平整光滑,一分为二。
半截刀身飞出去,打着旋钉进院墙的夯土里,刀柄还握在他手里。
一道血线,从疤脸的额头,沿着眉心、鼻梁、人中、胸口、腹部……逐渐浮现。
疤脸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刀痕,看着眼前持刀的少年,整个人呆住了。
“这……这一刀……”
他没能说完。
整个人仰面倒下,砸在夯土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血从他身下洇开,将黄土染成深褐色。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三个跟班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见了那一刀,但他们的认知无法解释那一刀。
一个武者境的少年,一刀劈死了一个一品大武师。
跨越了两个大境界。
这不可能。
这不合理。
这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未出现过。
刘管事也仿佛见鬼一般,一脸震惊,“怎么可能?那一刀……”
陆青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刀从他手中滑落,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一道身影闪过。
贾环伸手,扶住了他。
少年的体力已经全部耗尽。
贾环扶着他,让他靠在院墙根下坐好。
刘管事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跟了他多年的手下,竟然当着他的面被一个毛头小子劈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也不想想那么多。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
“给我杀了他!”
声音充满杀气,带着五品大武师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个跟班如梦初醒。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虽然还有震惊和疑惑,但命令已经下了。
“小子,找死!”
三个人同时拔刀,扑向靠在墙根下的陆青。
第479章 这一刀,看好了
贾环面无表情,挡在了陆青身前。
面对扑来的三人,他随手一掌拍了出去。
掌风破空,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不是武技,甚至不是任何一门叫得出名字的掌法。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掌,像拍苍蝇。
三个跟班同时飞了出去。
刀脱手,人撞在院墙上,
夯土墙被撞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嵌了进去,气息全无。
刘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
“贾生分,你这是……找死?”
贾环转过身来,面对刘管事,冷笑一声。
“你该死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刘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又惊又怒。
他知道贾环的实力不简单,之前的交战就让他认识到了这一点,此刻一掌击杀那三个跟班,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但他并未有太多畏惧,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贾生分,我看你是疯了。”
刘管事把寒星剑横在身前,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老子可是五品大武师,如今又有了这把神兵,你拿什么跟我斗?”
剑身出鞘。
暗银色的剑身云纹流淌,剑锋上凝着一线冷光。
刘管事冷哼一声,自信十足。
他将内力灌注进剑身,准备主动发起进攻。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剑在动。
不是他在动,是剑自己在动。
剑身在他的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像一匹烈马感觉到了背上的不是主人。
他加注内力想要压制,可越压,剑震得越厉害。
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剑身上的云纹疯狂流转,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怎么回事——”
刘管事大惊。
话没说完,寒星剑脱手飞出。
是自己飞出去的。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贾环的掌心。
剑柄触手的一瞬,震颤戛然而止。
云纹平复,剑鸣停息,安静地躺在贾环掌中。
刘管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虎口的血还在往外冒,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贾环手中的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这不可能……”
他惊骇万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贾环将寒星剑收回鞘中,“你还不够资格死在这把剑下。”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了陆青掉落的刀。
贾环转身看向陆青。
“陆青,这一刀,你看好了。”
陆青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看向贾环。
贾环握刀。
起手。
刀锋自下而上挑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天阶中品武技——一字断魂斩!
刀气从刀锋上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夯土向两侧翻卷,碎石和沙粒被气浪卷上半空。
“不——!”
刘管事的瞳孔中映出了那片刀光。
他惊恐万分,连闪躲都忘了。
因为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的人有多恐怖,自己在他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噗嗤——”
刀气掠过刘管事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肋,斜斜地划过。
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沿着那道斜线,上下分离。
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鲜血泼洒一地。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贾环收刀,刀尖垂向地面。
刀身上沾了一线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在刀尖上凝成一滴,坠入黄土。
陆青靠在墙根下,浑身颤抖,心情激动。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还残留着那道刀光的影子。
贾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刚才那一刀,也是好样的,已经领悟几分精髓,继续好好修炼。”
陆青的眼眶猛地红了,鼻梁一酸,泪水决堤而出。
贾环伸出手,按在陆青的肩头。
一缕内力从掌心渡入少年的经脉,将他耗尽的体力一点一点补回来。
陆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进来,像春天的雪水化进干裂的河床,浑身的疲惫和酸痛被那股暖流冲刷了一遍,渐渐平息下去。
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贾环收回手,站起身。
他从疤脸的尸体旁捡起那个装银子的布包,又从刘管事的尸身上翻出几锭银子和几张银票,全部放进布包里。
他把布包塞进陆青怀里。
“拿着,现在就走。”
陆青抱着布包,抬头看着贾环,嘴唇翕动。
“大哥……您到底是什么人?”
贾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杨家大宅的方向。
“云中城,很快要变天了,快走吧。”
陆青没有再问。
他抱着布包,挣扎着站起来。
然后对着贾环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大哥,你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好好修炼那门刀法。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以命相报!”
说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环收回目光,朝杨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
刚回到杨家,贾环发现前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杨家的刀客几乎全部到齐,粗略一扫至少有两百号人,从前院一直排到垂花门外。
人人手里都握着兵刃,刀剑和长矛闪着寒光。
有人在检查弓弦,有人在往刀柄上缠防滑的麻布,有人蹲在地上用磨刀石做最后的打磨。
杨铁山站在正厅门前的台阶上,正在系护腕的皮绳。
他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刀,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他一双老狼般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只剩下一种东西——赌徒上桌前的狂热。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铁狼帮的铁木儿,风沙会的韩豹,这两个名字在他的对头名单上盘踞了十几年。
今天之后,云中城将只剩下一个名字——杨家。
刀客们陆陆续续到齐,杨铁山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疤子和刘管事呢?”
旁边一个管事低声道:“带人去城南了,说是去收一笔账。应该快回来了。”
杨铁山哼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越过前院黑压压的人头,忽然停住了。
大宅门外,一个人正走进来。
步子不快不慢。
院子里的刀客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因为他的气势。
像羊群看见狼,不需要思考,腿已经先让开了。
第480章 绝顶高手,惊天之战
贾环走进前院,在距离台阶十几步的地方站定。
杨铁山看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贾生分?你刚才去哪了?疤子和刘管事呢?”
贾环没有回答,仿佛根本没有将面前的一众人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杨铁山,越过正厅的屋顶,落在北面祠堂的方向。
然后他拔剑。
寒星剑出鞘,暗银色的剑身上,云纹如活物般流转,整柄剑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通体燃烧着银色的火焰。
贾环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了。
轰!
九品宗师的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那威压浩荡如海,深沉如山,带着一种让灵魂颤栗的磅礴。
全场骇然。
有人手中的刀掉了。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人张大了嘴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百多名在戈壁滩上刀口舔血活了半辈子的刀客,在这一刻,如坠地狱。
杨铁山瞪大眼睛,僵在台阶上。
他的七品大武师的内力在这股威压面前,像是一盏被丢进狂风里的油灯,火光摇摇欲坠。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心中惊恐到了极点。
贾环手中的寒星剑扬起,剑锋指向北方。
然后斩落。
一道磅礴剑气从剑锋上涌出。
轰!
剑气离剑的瞬间,空气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隙,从贾环脚下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禁地方向。
地面被犁开,夯土向两侧翻卷,碎石和沙砾被气浪卷上半空。
剑气斩入禁地。
哗啦!
祠堂的屋顶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瓦片、椽子、梁柱,被那道剑气绞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地面炸开,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
然后,从那朵蘑菇云中,三道人影冲天飞出。
第一道人影庞大如山,落地时地面震动,脚下的碎石被气劲震得向四周滚落。
天煞,络腮胡子上沾满了灰尘,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精光暴射。
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周身气息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二道人影瘦削如蛇,轻飘飘地落在一截断墙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地尊。
他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嘴角微微扯动,算是笑。
第三人影最后落下。
青面站在碎石堆的最高处,青铜面具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环,面具眼洞中透出的目光阴冷而笃定。
“贾环,想不到,你真敢来送死。”
贾环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瞬间感知出他们的修为。
一壮一痩的两人,都是九品宗师。
戴青铜面具的,是炼气期九层,灵力波动与内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飘渺而诡异的气息。
两个九品宗师,一个炼气期九层。
如此阵容,放在江湖上,绝对的顶尖。
这个暗影楼,果然有几分实力。
但贾环丝毫不惧,眼中杀气森然,“暗影楼就派你们三个来埋伏?未免太小瞧我了!”
青面冷笑一声,“大话谁都会说,等会你就知道哭了,动手!”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动了。
天煞正面冲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庞大的身躯却快得惊人。
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九品宗师的全部内力,拳锋过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地尊从左侧掠来,身形飘忽如鬼魅,十指连弹,十道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向贾环周身要穴。
每一道指风都细如钢针,凝练到了极致。
青面从右侧飘来,手握两把短剑。交错斩出。
剑身上有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剑锋未至,灵力的波动已经让空气产生了扭曲。
三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天煞正面强攻,地尊侧面袭击,青面以灵力辅助。
三种攻击同时到达,封死了贾环所有可能的退路。
贾环冷哼一声,内力运转。
天阶武技——金刚不坏。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体外凝成一口半透明的大钟。
钟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字都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煞的拳头砸在金钟上。
轰!
金色钟身微微震动,梵文流转,将那一拳的力道尽数化解。
天煞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像是砸进了一片汪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全力一拳,连对方的防御都没打破。
地尊的十道指风射在金钟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像雨打芭蕉。
金钟纹丝不动。
青面的短剑斩落,符文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灵技的威力与内力不同,但剑锋触及金钟的瞬间,钟身上的梵文忽然加速旋转,幽蓝色的光芒被卷入梵文之中,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同时变色。
“这是天阶武技?防御力竟如此惊人?!”
青面更是吃惊,“居然连我的灵力攻击都能抵挡?”
此时,贾环周身的金钟消散,寒星剑猛然挥出一道剑气。
天阶中品武技——一字断魂斩!
剑气横斩,将三人同时逼退。
不等他们站稳,寒星剑再次挥出。
天阶武技——碎星斩月!
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无数道细碎的剑气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天煞双拳连挥,将射向自己的剑气砸碎。
地尊身形连闪,在剑雨中穿梭。
青面双剑交错,以灵力抵挡。
但贾环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剑势一转,从暴雨变成了洪流。
剑气如大河奔涌,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人在剑气的洪流中左支右绌,竟然被一个压着三个打。
如此恐怖的剑气威力下,杨家大宅已经不存在了。
从贾环斩出第一剑开始,前院的土坯房就被剑气削去了屋顶。
随着四人战斗的持续,整座杨家大宅被一层一层地削平。
正厅塌了,东西两院碎了,垂花门飞了,院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气浪掀翻。
杨家的刀客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跑得慢的被战斗余波卷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了碎肉。
杨铁山被一道溅射的剑气扫中后背,整个人飞出去撞穿了两道墙,落在废墟里,没了动静。
……
第481章 一剑摧城
云中城在颤抖。
四人所过之处,夯土墙像被巨兽踩过一样坍塌,地面被掀起,碎石和沙土被气浪卷上半空,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尘暴。
“救命啊!”
“快逃——”
城中的居民疯狂往外跑,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四道人影在半空中碰撞。
金色的钟、银色的剑、幽蓝的光、赤红的拳劲,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比雷声更响的轰鸣。
气浪从碰撞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屋顶掀翻,将土墙推倒,将来不及跑远的人像落叶一样卷飞。
那不是战斗,是神仙打架。
一个老刀客被人流裹挟着往城外跑,边跑边回头,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天人……这是天人……”
这场惊天之战还在持续。
但很快,天煞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内力不是无穷无尽的,可眼前这个贾环,从开战到现在,各种天阶武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一剑比一剑重,气息却丝毫不见衰减,甚至越打越强。
这根本不合理。
他不知道的是,贾环改进《战诀》之后,灵力与内力相融,内力循环生生不息,几乎无穷无尽。
寒星剑的陨铁材质让内力毫无损耗,十成功力入剑便发挥出十成威力。
现在的他,即便打上一天,天阶武技当平A,都不在话下。
“不能拖了!”
天煞暴喝一声。
他的双拳在胸前对撞,九品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肌肉撑破了衣袖,露出青黑色的血管。
天阶上品武技——撼天震地拳。
拳劲化为一座山峰的虚影,从天而降,砸向贾环。
地尊同时出手。
他的十指在胸前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寒刺骨。
天阶上品武技——玄阴指。
指风凝成一线,带着慑人的阴冷气息,直刺贾环眉心。
青面的双剑交叠,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他的面具映得如同鬼魅。
地阶上品灵技——九转极灵斩。
灵力和内力不同,它无形无质,威力更胜一筹。
两柄短剑斩出,灵力化为两道幽蓝色的匹练,一左一右封住贾环的退路。
三大顶尖高手,三大绝招同时出手。
撼天震地拳镇压,玄阴指点杀,九转极灵斩封路。
三人眼中都亮起了同样的光芒——这一击,贾环必死!
贾环望着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手握寒星剑,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九品后期的武道内力,炼气期八层的灵力,两股力量在丹田中交汇,像两条奔腾的大河汇入同一片海洋。
寒星剑身上的云纹全部亮起,泛起淡淡的金色。
天阶上品武技——天陨剑诀。
一剑星落!
轰!
一道恐怖剑气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云层被剑气洞穿,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照在那道剑气上。
剑气在阳光中变形、扩展、凝聚,化为一道巨大的剑影,从天而降。
犹如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九天之上坠落。
撼天震地拳的山峰虚影被剑气撞上,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玄阴指的指风被剑气吞没,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九转极灵斩的两道匹练被剑气四周无形的火焰点燃,像两条着了火的蛇,在空中扭曲、挣扎、化为虚无。
然后剑气落入三人中间。
大地跳了一下。
整个云中城的建筑向上弹起,然后重重落回去。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一切全部掀起,推着它们向外翻滚。
冲击波追上了逃难的人群,将他们扑倒在地,然后裹着尘土和碎石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云中城,从地图上消失了。
方圆二里的夯土城墙全部倒塌,地面被掀去了一层,露出下面坚硬的戈壁岩层。
冲击波在戈壁上推出一道高丈余的土浪,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侥幸逃出城的人们趴在戈壁滩上,耳膜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沙土。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那片废墟,看见了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看见了坑洞边缘站着的四个人。
天煞单膝跪地,右臂垂在身侧,小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嘶响。
地尊半蹲在一块碎石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嘴角更是鲜血直流。
他的十根手指折了六根,软塌塌地垂着。
青面的面具掉了。
那是一张五十来岁的脸,阴森,苍白,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一只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穴居动物。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梢拉到耳根,此刻更是满脸鲜血。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坑洞边缘,贾环站在那里。
他的粗布短褐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左肩有一道伤痕,不深,血已经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衣襟。
衣襟上有一朵火苗。
他伸手,轻轻拍熄,神色依旧淡然。
“怎么可能……”
青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煞的呼吸停了一瞬。
地尊的十指微微颤抖。
合三人之力,使出最强绝招,打到整座云中城都毁了。
贾环竟然只是受了轻微伤?!
“不可能……这不可能。”
青面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贾环,像是在看一个超出他全部认知的怪物。
九品宗师他见过,九品巅峰他也见过,甚至还见识过半步天人。
但这样的怪物,他从未见过!
第482章 你会我们的武技?
天煞、地尊、青面,这三位足以称霸一方的顶尖高手,此刻却面色苍白,大口喘息,身受重伤。
但相比身体上的伤势,他们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更多。
三人震惊到几乎怀疑人生。
按理来说,他们和贾环都是同一级别的高手,施展的也是同一级别的天阶上品武技以及地阶上品灵技,怎么会三人合击都不是对手呢?
那一剑之威,简直恐怖如斯!
他们的攻击在那道剑气面前,犹如冰雪碰到熔岩,瞬间融化,连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三人回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力量。
灵力与内力都有,但不是普通混杂,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融合,产生的威力远大于一加一。
贾环是武灵双修,这一点他们早已通过情报了解。
但这种内力与灵力融合的力量,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
青面更是惊骇,那张阴森苍白的脸微微抽搐。
他想起了之前和武道盟盟主萧望岳的一战。
对方是半步天人。
九品之上,天人未满。
到了这个境界,内力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开始带上一丝天地之威。
而今天,他也从贾环身上感应到了一丝相同的气息。
青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九品后期,甚至还没有达到九品巅峰的武者,竟然爆发出了半步天人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贾环,嘴唇翕动,喃喃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沙尘。
贾环站在废墟边缘,手中的寒星剑垂向地面。
剑身上沾了一线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在剑尖凝成一滴,坠入尘土。
听见青面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弧度。
“对于你们来说——我便是半人半鬼的存在。”
话音落下,风忽然大了。
裹挟着沙砾的狂风从北面灌进来,吹起他的发丝。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像泼墨。
风沙从他身侧掠过,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没有一粒沙能沾上他的衣角。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双眼睛在光芒中依旧幽深如渊,看不见底。
青面、天煞、地尊三人看着那道身影,心中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此刻,他们本能的想逃。
但他们清楚,在这个怪物面前,根本逃不掉。
而且,就算成功逃脱,任务失败,暗影楼也不会饶过他们。
青面的眼神变得疯狂。
“跟他拼了!”
天煞和地尊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绝望中的疯狂。
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既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三人同时动了。
天煞咬破舌尖,精血化力,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他剩余的左臂上青筋暴起,五指捏成拳,拳锋上凝出一层血光。
地尊强行催动内力,将折断的手指用气劲撑直,十指在胸前结印。
他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内力催动到极限的征兆。
青面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眼中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周身灵力波动剧烈攀升。
三人的气息在废墟上交织,卷起一道气旋。
碎石和沙砾被气旋卷上半空,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龙卷风柱。
但是——
贾环率先动了。
他动的瞬间,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就是单纯的快。
快到他们的感知跟不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两道幽蓝色的剑气,符文流转,携带着恐怖威力袭来。
是青面的灵技——九转极灵斩!
但不是青面使出来的,是贾环!
贾环双手灵力喷涌,化作两道幽兰剑气,其上的符文比青面施展时更加繁复,光芒更加幽深。
他双手交叉,猛然挥出
两道幽蓝色的匹练化作十字,斩向三人。
所过之处,空间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三人大骇,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
轰!
幽蓝色的光芒炸开,将三人同时吞没。
“呜哇——!”
天煞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中。
他的左臂也断了。
地尊像一片落叶被卷飞,在空中翻了几圈,砸进一截断墙里。
夯土墙碎成齑粉,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青面伤得最轻——因为他本身就是灵力修行者,对灵力的抗性比两个武者强。
但他心中的震惊比两人更深。
贾环竟然会九转极灵斩?
不是模仿,是真正的九转极灵斩。
甚至比他苦练了二十年所施展出的更加精妙,威力更大。
就在这时,青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那是——撼天震地拳!
贾环一拳砸了出去,目标是刚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地尊。
地尊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见了那道山峰虚影,看见了那一拳的轨迹。
他和天煞相识二十年,见过这一拳无数次。
但这一拳,比天煞的任何一拳都更重,更沉,更霸道。
“怎么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拳劲落在他胸口。
轰!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他的胸腔砸得塌陷下去,心脏瞬间便震碎。
地尊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后滚了几圈,不动了。
一旁的天煞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自己的撼天震地拳,从一个敌人手中使出来,砸在了自己并肩二十年的同伴身上。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贾环又动了。
十指连弹,指风无声无息。
玄阴指!
指风凝成十道细如发丝的线,带着浓郁的阴寒之力,无声无息地射向天煞。
天煞想要闪避,但指风太快,比地尊施展时快了一倍不止。
“噗嗤——噗嗤——”
十道指风有七道没入他的身体,洞穿要害。
天煞僵住了。
阴寒之气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冻结,肌肉僵硬。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但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是地尊的玄阴指……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嘭”一声,天煞倒下,砸在尘土中,扬起一片沙尘。
从贾环施展九转极灵斩,到天煞倒下,不过三个呼吸。
地尊死。
天煞死。
废墟上只剩下两个人。
贾环,和青面。
青面瘫坐在碎石中,浑身在发抖,心中惊恐到了极点。
“你……你……”
他指着贾环,手指剧烈颤抖。
“你……怎么会……我们的武技……”
贾环手持寒星剑,转身,走向青面。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青面听来,那是死神的脚步。
青面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可能。
第483章 海量修为,境界突破
这两门天阶上品武技和地阶上品灵技,都是暗影楼楼主赐予他们的,外人不可能学到。
贾环会这三门武技,只有一个可能。
青面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你也是暗影楼的人!”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贾环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做出这种猜测。
青面继续喃喃道:“一定是!你在暗影楼中的级别……比我们高,今天……今天这场局,不是你中了我们的埋伏……是我们中了你的埋伏。”
“楼主……楼主要除掉我们三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某种癔症。
贾环停下脚步。
他看着青面那双失神的眼睛,那张惨白的脸上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想多了。”
青面浑身一颤。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贾环脸上,那张年轻俊逸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青面疑惑,难道不是?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贾环曾经在与陆沉舟的战斗中,瞬间学会了他的天阶上品武技天陨剑诀,并反杀对方。
这一消息曾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
那时青面还不以为意,只觉得贾环是凭借灵力进行某种模仿。
可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贾环真的能在一瞬之间,仅凭对方施展出的招式,就领悟出来。
青面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贾环的逆天之处,不在于灵武双修,不在于那种诡异的力量融合。
在于他的悟性。
任何武技、灵技,只要被他看过一遍,就能彻底掌握。
面对这种妖孽,这还怎么打?
贾环提起寒星剑,剑锋指向青面的咽喉,语气淡淡:“该上路了。”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贾环并不指望骁骑卫能审出什么。
而且,经过零星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这个暗影楼是一个底蕴强大,结构严密的组织。
这三人,还未必知道什么。
所以,不打算留活口。
“咳……哈哈哈哈哈!”
青面却忽然肆意大笑起来。
他看着贾环,神情得意:“贾环,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你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吗?救薛蟠啊!”
“可现在薛蟠人在哪?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青面笑罢,冷哼一声,威胁道:
“实话告诉你,薛蟠早已被我们的人秘密转移,你若杀了我,他也就死定了。”
“不过,你现在还有机会,若是你愿意加入暗影楼,我相信楼主会喜欢你这样的妖孽。”
“加入我们暗影楼,对你来说也有极大的好处,你根本想不到暗影楼的底蕴有多强。”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贾环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薛蟠被转移的事,我昨夜便已知晓。我还知道,你们是通过密道将他转移的,如此一来,骁骑卫布在城中的探子便不知道薛蟠已经不在城中。”
青面整个人愣住,“怎……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贾环淡淡一笑,望向城外某个方向:
“若不出意外的话,你的人已经被骁骑卫全部清剿,薛蟠也被救出了。”
青面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响。
他的手垂落下来。
所有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瘫坐在碎石中,像一具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皮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贾环没有回答。
剑芒一闪。
青面的咽喉处出现一道血线。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随后,他的身体向后倒下,砸在碎石中。
废墟上彻底安静了。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沙尘,掠过三具尸体。
贾环收剑归鞘。
剑锋入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一句话的句号。
他转过身,面向夕阳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废墟上,像一道黑色的剑痕。
远处,戈壁滩上,侥幸逃出城的人们趴在沙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看见了那一战的全部过程。
看见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影,看见了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的冲击波,看见了那三个人被依次斩杀的场面。
他们听不见对话,但他们看见了结果。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杀了三个顶尖高手,将整座云中城从地图上抹去。
这注定会成为一个流传许久的传奇故事。
……
贾环收剑归鞘,闭上了眼睛。
《战诀》功法自动运转。
丹田中,那团由内力与灵力融合而成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
天煞、地尊、青面。
三个顶尖高手,这一战吸收了大量能量,此刻全部化作修为,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内力在攀升。
从九品后期开始,一路向上。
九品后期的壁障,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下,像纸一样被捅破。
九品巅峰!
内力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雄厚了不止一倍。
如果说之前的丹田是一条大河,现在就是一片汪洋。
浑厚,广阔,深不见底。
但这还没有结束。
灵力也在攀升。
炼气期八层的灵力,在内力突破的带动下,开始向第九层冲击。
灵力与内力在丹田中交织,彼此缠绕,相互推升。
两种力量的融合程度又加深了一分,那股带着天地之威的气息愈发浓郁。
轰!
丹田中一声闷响。
炼气期九层,突破!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内力交融,在经脉中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贾环睁开眼。
两道光芒在他瞳孔中交汇,融合成一种淡金色,随即隐没。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力量,提升了一倍不止。
贾环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境界越往上,突破所需的修为就越多。
这一战,收获不错。
武道九品巅峰,灵力炼气九层。
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听声音,至少有上百匹。
马蹄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暴雨砸落地面。
贾环转过身,面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四骑当先。
陈奇在最前面,左手控缰,右手按刀,腰间挂着飞爪。
楚风紧随其后,腰间挎刀,背上背着弓箭。
庞德勇落在第三个马位上,铁塔般的身躯压得战马不断喷着响鼻。
柳湘莲策马行在最外侧,白衣长剑,面容冷峻,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光芒。
四人身后的骑兵阵线拉得很开,粗略一扫至少三百骑。
统一的睚眦服,制式雁翎刀,胯下乌骓马,马鞍两侧挂着弩和箭。
骁骑卫来了。
第484章 尸体异常,暗影楼线索
三百骁骑卫在戈壁滩上疾驰,马蹄扬起的沙尘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土龙。
陈奇在距贾环三十步外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落回地面。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和马蹄落地同时完成。
身后三百骑齐刷刷勒马停步,动作整齐划一。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同时翻身下马。
四个人站在马前,看着眼前的废墟,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中城已经不存在了。
方圆二里的夯土城墙全部倒塌,地面被掀去了一层,露出下面坚硬的戈壁岩层。
原本城中的建筑,全部化为碎石和沙砾,被冲击波推成一道环形的土浪,向四周扩散。
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丈余。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人造成的。
陈奇四人激动不已。
实际上,刚才他们距离此地不远,他们远远看见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影。
隔着十里地,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剑气冲入云霄,洞穿云层,化为一道巨大的剑影坠落,然后将整座城化为废墟。
他们拼命抽马,想赶在战斗结束前到达。
但还是晚了。
不是他们太慢,是战斗结束得太快。
三大顶尖高手,在贾环面前,竟然一败涂地。
若不是此刻他们能感受到那三具尸体上残留的气息,恐怕还以为这三人只是普通小喽啰。
四人不由看向贾环。
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破了口子,肩上有伤,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但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四人深吸一口气,齐齐抱拳:“大人威武!”
三百骁骑卫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倒。
“大人威武!”
三百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狂热与崇敬。
此刻,贾环在他们心中不仅是上官,侯爷,更是天人一般的存在。
贾环微微颔首,“行了,都起来吧。”
三百骁骑卫起身。
贾环的目光落在陈奇身上,“薛蟠在何处?”
陈奇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激动之色,正色道:“回大人,薛公子已经救下。”
他伸手朝身后的方向一指。
“如大人所言,暗影楼的人在云中城地下挖了一条密道,从杨家禁地一直通向城南十里外的一道干涸河床。属下按照大人传出的消息,分出几队人马搜索周边三十里,在河床出口处发现了暗影楼的人。”
“他们一共二十八人,押着一辆马车,正欲往北转移。楚风带人截住了他们,二十八个暗影楼杀手全部斩杀,薛公子安然无恙。”
贾环微微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昨夜他用神识探查禁地时,就已经发现了地窖中的密道入口。
暗影楼的人以为手段高明,但在他的神识面前,夯土层下的空洞一览无余。
薛蟠不在城中,自然是通过密道转移。
贾环将此消息传给了骁骑卫。
而今天早上,陈奇就派人传信,已经发现了密道线索,正在全力搜寻薛蟠踪迹。
所以,暗影楼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贾环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废墟上的三具尸体,吩咐道:
“把这三具尸体收了,带回都督府,他们身上或许有关于暗影楼的线索。”
陈奇立刻转身,朝身后的骁骑卫打了个手势。
几名骁骑卫立即从马背的行囊中取出裹尸布和绳索,朝废墟中央小跑过去。
几名精通仵作之能的骁骑卫也跟了过去,照例对尸体进行检查。
但不多时,一名正在检查天煞尸体的骁骑卫忽然发出一声惊咦。
陈奇立刻看向他,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骁骑卫神色古怪,“这具尸体的经络,似乎有些异于常人。”
贾环忽然想起在战斗中,察觉到天煞和地尊两人的战力,有一丝不对劲。
他当即下令:“都抬上来。”
当三具尸体被抬出来后,贾环走上前,一一检查。
灵力从掌心吐出,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尸体内部。
片刻后,贾环的眉头微微皱起,果然发现一丝不对劲。
天煞和地尊的经脉,比正常武者宽阔得多。
这不是天赋异禀,也不是因为境界高深导致,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撑开的。
就像一条河道,不是被水流自然冲刷成形,而是被人用铁锹硬生生挖宽。
水量确实能通过更多,但河床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
再看丹田。
两人的丹田内壁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撑裂的陶罐,这是从内部向外崩裂的痕迹。
证明他们的丹田被某种力量强行灌注过,内力的总量因此增加,但根基却因此变得虚浮。
至于青面的尸体,倒没发现什么异常。
灵力与内力,毕竟是两种不同的修行道路。
疑问随之而来。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是不是能凭此线索,将暗影楼查出来?
贾环忽然想起了孙绍祖。
孙绍祖的境界也虚浮得厉害,和同级武者相比,实力弱了至少三成。
天煞和地尊的实力倒没有弱三成,但肯定不如正常修炼的同境界武者。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第485章 江湖秘辛
贾环静静思索。
天煞和地尊的九品宗师境界,是被暗影楼用什么手段强行提升的?
药物?
某种秘法?
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是堪称逆天的手段。
这说明,暗影楼的底蕴,比之前预估的还要深厚得多。
贾环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陈奇四人。
“你们对暗影楼有何看法?”
陈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三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的沉默后,陈奇先开了口。
“回大人,属下此前从未听说过暗影楼这个名号。”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属下多少都知道一些。青衣楼、血刀堂、阎罗殿……这些组织虽然行事诡秘,但至少名号是响亮的,底细也能摸到几分。”
“但这个暗影楼,在今日之前,属下从未听闻。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楚风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几分忌惮。
“属下也是。而且这个暗影楼一次出手,就派出三名顶尖高手。两个九品宗师,一个炼气九层——这等手笔,放在江湖上,已经超过任何一个一流门派了。”
庞德勇瓮声瓮气地补充:“俺也觉得邪门。九品宗师又不是大白菜,整个大周才多少个?这暗影楼一出手就是三个,还都是没人听说过的人物。这他娘的,不对劲。”
柳湘莲沉吟片刻,忽然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大人,暗影楼这个名号,属下确实没有听说过,但属下忽然想起,叔父柳随风曾和我讲过一桩江湖秘辛,或许与之有关。”
贾环看向他。
追风剑柳随风,在江湖中属于前辈,或许知道一些东西。
柳湘莲的神情变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说道。
“大人可知武道盟的前身?”
贾环微微摇头。
他入江湖的时间并不长,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并不了解。
“武道盟并非从一开始就叫武道盟。”
柳湘莲缓缓说道,“在武道盟成立之前,江湖上盘踞着五大顶尖门派。这五派分别是太岳剑宗、青木门、碧波阁、烈阳堡和玄铁堂。五派传承皆超过百年,底蕴深厚,门中高手如云。每一个门派的实力,都远超如今江湖上的多数门派。”
“五派之间争斗不息,各种明争暗斗,门下弟子厮杀不停。为了缓解矛盾,也为了彰显各派实力,五派约定每年举办一次年轻俊才的擂台比武。各派派出三十岁以下的杰出弟子,在擂台上决出高低。”
“这便是后来武道会的雏形。”
贾环和陈奇几人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柳湘莲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讲述一段遥远的传说。
“在最后一次的五派比武中,出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天才。”
“此人年仅二十五岁,便已踏入八品宗师之境。”
二十五岁,八品宗师。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被称为天骄。
贾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自己修炼速度极快,是因为逆天悟性和自创的《战诀》功法。
而那个二十五岁达到八品宗师的天才,靠的恐怕就是纯粹的根骨和天赋了。
“那个天才是哪一派的?”
贾环问。
“玄铁堂。”柳湘莲答道,
“五派之中,玄铁堂底蕴最浅,门人最少,势力最弱。但这个天才的出现,让另外四派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二十五岁的八品宗师,若是再给他十年,九品巅峰唾手可得,甚至有机会冲击天人。到那时,玄铁堂必然一家独大,另外四派将再无立足之地。”
“于是,四派联手了。”
“太岳剑宗、青木门、碧波阁、烈阳堡,四派高手尽出,趁玄铁堂不备,一夜之间血洗了玄铁堂的山门。门中弟子死伤殆尽,掌门和诸位长老全部战死。那一夜,玄铁堂的山门被大火烧成了白地。”
“那个天才呢?”楚风问。
“重伤垂死。”柳湘莲说道,
“据说他在那一战中,以一己之力斩杀四派数十名高手,最终力竭被围。”
“但就在四派高手准备将其斩杀时,有几个神秘黑衣人突然出现,将那个天才救走了。”
闻言,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都不由惊疑。
“这些黑衣人是谁,竟然能在四派高手的包围中救人?”
柳湘莲摇头:“没有人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像是从黑夜中走出来,又消失于黑夜之中。四派追查了很久,一无所获。”
“这场惨剧震动了整个江湖。五大顶尖门派一夜之间少了一个,另外四个也元气大伤。江湖上的其他势力蠢蠢欲动,眼看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就要降临。”
“最终,由玄门出面,加上一个超然的武道势力牵头,将四派中参与血洗玄铁堂的凶手全部处决,化解了各派之间的恩怨。然后,太岳剑宗、青木门、碧波阁、烈阳堡四派合并,再加上一些中小门派的加入,共同组建了武道盟。”
贾环微微点头。
原来武道盟是这样来的。
柳湘莲继续道,“关于那几个黑衣人,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有人说是朝廷的人,也有人说……是一个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的神秘组织。但具体是谁,没有人知道,就连武道盟也不知道。”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贾环。
“属下今日见到暗影楼的这三个顶尖高手,忽然想起了这桩旧事。同样的神秘,同样的强大,同样的……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贾环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那三具被裹尸布包好的尸体,目光幽深。
暗影楼会和那些神秘黑衣人有关联吗?
那个被救走的天才,如今又在何处?
是成为了暗影楼的人,还是……
贾环收回思绪。
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足以做出判断。
但至少,暗影楼的来历,有了一个可以追查的方向。
“既然有这条线索,便从这方面查起。”贾环吩咐道。
“暗影楼与我们,已是不死不休。这个势力,必须连根拔起。”
四人神色一凛,抱拳:“属下遵命!”
贾环转身,望向薛蟠所在的方向。
“当然,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薛蟠带回去。”
“出发。”
三百骁骑卫翻身上马,马蹄踏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队伍缓缓启动,朝东南方向行去。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戈壁滩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沙尘,将废墟上的脚印和血迹渐渐掩埋。
第486章 营救成功
贾环一行人策马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戈壁滩的地平线。
夜幕像一匹铺天盖地的玄色绸缎,将整片荒原罩得严严实实。
前方出现了一片火光。
一队人马正在干涸的河床旁休息。
正是余下的骁骑卫,他们已经在此处扎下了简易的营地。
河床两侧的高地上设了了望哨,外围撒了一圈暗哨,营地中央用辎重车围成一个半圆,将几辆马车护在中间。
贾环勒住缰绳,战马放缓了脚步。
他还没有完全靠近营地,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愤懑,嗓门大得像是在跟整个戈壁滩诉苦。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些人把我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地窖里头,连盏油灯都不给!我薛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还有吃的,那叫什么东西?糙米饭,咸菜疙瘩,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给我啃干饼子!干饼子!那饼子硬得能把牙崩了,我啃一口,得喝半碗水才能咽下去!”
“最可恨的是什么?是他们不给我换衣裳!我身上这件袍子,看见没有?这可是云锦阁的料子,一匹要五十两银子!现在你们看看,脏成什么样了?”
“还有啊,他们天天吓唬我,说什么要把我卖到漠北去当苦力,说什么要把我剁了喂狼。我薛蟠是吓大的吗?我当场就告诉他们,我妹夫是贾环!骁骑卫总督!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妹夫把你们全剁了!”
“怎么样?让我说着了吧?今天早上那个领头的还在那儿得意呢,下午脑袋就搬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骁骑卫来得是真及时,真是威风!”
“还有这烧鸡,这烧鸡是哪位兄弟烤的?味道真不赖!皮烤得焦脆,肉里头还有汁水,抹的这酱料也香。比醉仙楼差点意思,但在戈壁滩上能吃到这个,已经是神仙日子了。再来一只!还有没有?”
围在他旁边的几个骁骑卫士卒一脸无奈,似乎已经被他烦的怀疑人生。
一个年纪轻些的士卒从篝火旁又取了一只刚烤好的烧鸡递过去。
薛蟠一把接过,撕下一条鸡腿就往嘴里塞,“谢了兄弟,回头我让我妹夫给你升官。”
贾环摇头失笑,也被这活宝逗乐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士卒,迈步朝营地中央走去。
围在薛蟠身边的骁骑卫们看见贾环,齐刷刷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薛蟠正埋头啃鸡腿,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贾环。
虽然一身的落魄剑客装有些不符身份,但那张年轻俊逸的脸丝毫没变。
薛蟠的嘴张着,鸡腿举在半空中,愣住了。
然后他把鸡腿往旁边一扔,从车辕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贾环面前。
冲到跟前又猛地停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环兄弟!”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
“环兄弟,你真是我薛蟠的救命恩人啊!”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薛蟠活了二十多年,交过的朋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那些人,我出了事,一个都指望不上!只有你,千里迢迢从京城追到沧州,又杀到云州,把那些天杀的绑匪全都宰了,把我救了出来……”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泪水在他沾满沙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看上去滑稽极了。
“环兄弟,从今往后,我薛蟠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跳河,我绝不找绳子。你要是哪天缺钱花了,我薛家的铺子、庄子、银子,你随便拿!”
贾环伸出手,在薛蟠肩上拍了拍。
“行了,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薛蟠手中的鸡腿,又看了看车辕旁边扔了一地的鸡骨头,笑了一声。
“胃口还这么好,看来确实没受什么大罪。”
薛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这不是……这不是被关了这些天,嘴里淡出鸟来了嘛。”
贾环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面向营地。
千余名骁骑卫在河床两侧排开,声势不小。
篝火的光芒将整片营地照得通明,士卒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亢奋和松弛。
“传令下去。今夜在此休整,明早出发。各部埋锅造饭,安排好岗哨轮值,其余人吃饱了早些歇息。”
“是!”
千人的应诺声汇成一片,在干涸的河床上空回荡。
营地很快热闹了起来。
这支骁骑卫是精锐,时常外出任务,野外扎营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不用多做吩咐,各个队伍便有条不紊地忙活开了。
有人从辎重车上卸下铁锅和粮食,有人去河床两侧搜集干枯的胡杨枝和骆驼刺当柴火,有人将战马牵到河边饮水喂料,有人在营地外围布置鹿砦和绊马索。
不多时,几口大铁锅架在石头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戈壁滩上条件简陋,做不出什么精细的菜肴,但绝对能让人吃得饱,吃得好。
一锅羊肉炖得滚烂,用盐和粗陶罐子里腌着的野葱姜蒜一同下锅,柴火慢炖了大半个时辰,肉香混着葱姜的气味飘出去老远。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一锅烙饼在另一堆火上烤着,饼子在热锅上鼓起气泡,表面渐渐变成焦黄色,麦香混着柴火烟熏的气味,惹得刚啃完烧鸡的薛蟠又伸长了脖子。
还有一锅菜干汤,菜干是云州本地的沙葱和野芥菜晒的,虽然比不得新鲜菜蔬,但在戈壁滩上能吃上一口带绿的汤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又掰了几块干酪进去,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子奶香和咸鲜,就着烙饼吃,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贾环终于吃上了羊肉汤和饼子,补充体力,放松心情。
薛蟠端着一只粗陶碗蹲在他旁边,吃得稀里呼噜,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满嘴流油。
但他的嘴没闲着。
“环兄弟,你和我讲讲云中城一战,那一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薛蟠咽下一口羊肉,眼睛紧紧盯着贾环,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好奇。
“我刚才听陈都督说了,你在云中城一个人打三个顶尖高手,还说你一剑斩出去,整座城都平了。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那道剑光,说是跟天塌了一样。”
他放下碗,比划了一个挥剑的姿势。
“这是真的吗?环兄弟,你真的一剑把一座城给劈了?”
第487章 十万大军
贾环喝了一口羊肉汤,懒得理会。
薛蟠也不在意,继续絮叨。
“我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听人说书,说那些江湖上的大侠一剑能断江,一掌能开山。我那时候觉得都是吹牛,说书先生编出来骗茶钱的。现在才知道,说书先生还是保守了。”
他顿了顿,“对了!环兄弟,我妹妹宝钗,才貌双全,知书达理,你觉得如何。我回去就跟母亲说,这门亲事必须定下来!环兄弟,你给我当妹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环忽然看向他。
薛蟠一怔,随即心中大喜,以为贾环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他放下碗,语气更加热切,“怎么样,环兄弟,你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吧……”
贾环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上下打量起薛蟠:“你等一下,我怀疑暗影楼的人在你身上下了毒,你现在的症状……精神亢奋,难以控制,这种症状似乎和江湖中某种失传的奇毒有关!”
薛蟠顿时吓住了,急忙上下摸索,“不会吧,我怎么一点没感觉?”
“来,我检查一下。”贾环说着,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薛蟠翻了个白眼,昏睡过去。
“嗯,现在治好了。”
贾环继续吃饼喝汤。
一旁的陈奇四人默默给了贾环一个感激的眼神。
庞德勇特意从锅里舀了一大勺羊肉,盛给贾环,“大人,您多吃点。”
贾环点头,“吃饱了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出发。”
“是。”
夜渐渐深了。
戈壁滩上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洒了一地的碎银。
营地的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熄灭,只剩下外围哨位处的几处火光还在跳动。
薛蟠靠在一辆辎重车的轮子上,裹着骁骑卫匀给他的一条毯子,鼾声如雷。
贾环盘膝坐在车辕上,双眸微阖,《战诀》功法缓缓运转,将白日那一战吸收的残余能量炼化。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便醒了。
士卒们快速吃完早饭,拆了帐篷,收了鹿砦,将辎重重新装车。
战马被牵到河边饮了最后一次水,然后套上笼头和马鞍。
薛蟠被陈奇安排坐进了一辆马车里,薛蟠从车窗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眼睛里满是兴奋。
“环兄弟,咱们这就回京城了?”
贾环骑在马上,正要说话,忽然眉梢一动。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同时勒住了缰绳。
一千骁骑卫齐刷刷停住了动作,望向北方。
地面在震动。
震动从北面传来,像是一只巨大的鼓被埋在地底深处,被人一下一下地擂动。
震动声开始微弱,后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渐渐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是马蹄声。
不是几百匹,不是几千匹。
是数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地面上才能发出的声音。
只见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随着震动声越来越剧烈,黑线迅速变高,从地平线上拱起来,化为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骑兵。
无边无际的骑兵。
边军重甲,制式长矛,战马都是漠北的健马,在戈壁滩上扬起漫天沙尘,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
中军大纛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周”字。
大周边军。
数量,至少十万。
薛蟠从车窗探出的脑袋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这……这又是哪一出啊?眼看着就要回去了,怎么又……”
陈奇看了一眼那面大纛,眉头微微一皱。
在那面大纛下面,还有一面小旗。
四皇子。
陈奇转头看向贾环,“大人,是四皇子,这下麻烦了。”
贾环骑在马上,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扫过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像是在看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楚风、柳湘莲也是一脸淡然。
庞德勇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们根本没将四皇子放在眼里。
尤其是在昨天刚见识了贾环那惊天一战,那恐怖的实力之后。
就连一众骁骑卫也无比淡然,甚至都没有警惕。
几个士卒依旧没有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动作不急不慢的收拾东西。
十万大军在距骁骑卫营地百步之外停住了。
马蹄声骤歇,取而代之的是十万人的呼吸声和十万匹战马的响鼻声,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压在整个戈壁滩上。
中军阵列分开,一匹毛色纯白的战马越众而出。
马上的人披着一身玄色战甲,甲叶上錾着金色纹路,腰悬长剑,马鞍旁挂着一柄雕金嵌玉的手弩。
他的年纪约莫三十左右,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天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疏离。
正是四皇子。
四皇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骁骑卫营地。
当看见贾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贾环,我们又见面了。”
贾环淡淡道:“四皇子殿下,眼下边境战事告急,你不在前线抵御狼族,反而带着这么多人在本侯面前耀武扬威,是何缘由?”
四皇子见他态度丝毫不恭敬,脸色不由冷了下来,“哼!贾环,你刚当了定远候好威风啊,见了本皇子都敢如此放肆?!”
他顿了顿,高声道:“本皇子正在巡视北境边防,此处已近边塞要地。听闻贾总督在云中城擒获了一批可疑之人,还解救了一个人质。”
“为边境安全计,本皇子需将人质以及你擒获的人一并带回,详细审问,查明是否与狼族奸细有所牵连。”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贾环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贾总督,想必不会让本皇子为难吧?”
听到这话,薛蟠顿时呆住了。
“不要啊,我还想回家啊……”
第488章 闹够了没有
荒漠上,两方对峙。
准确说,不是对峙,因为双方人数相差太大。
四皇子端坐马上,看着贾环一行了了一千多人,再看看自己身后十万大军,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报复贾环。
解决一下新仇旧怨。
新仇,云州自己花费大量时间的布置,被贾环几天拆了个干净,从此失去对云州的掌控。
旧怨,当初在京城,利用贾宝玉算计贾环,却反被贾环算计,吃了不小的亏。
今天,这些恩怨就要一次性解决。
当然,四皇子也不是想依靠兵力灭了贾环,尽管他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这么做。
毕竟如今的贾环身份不简单,定远候,从二品骁骑卫总督。
再加上一千多骁骑卫精锐。
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今天的目的很简单,以调查狼族奸细为由,将贾环抓的人以及救出的人质,强行带走。
如此一来,不仅毁了贾环的功劳,还让他出了个大丑。
他已经了解过,贾环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救薛蟠。
薛蟠不仅和贾环有着亲戚关系,还是薛家的嫡子,是薛家和大通商行合作的关键。
自己把人抢走,除了让贾环丢脸,甚至……还可以让这个薛蟠意外死掉。
四皇子眼中寒光一闪。
动不了贾环,动一个小小的薛蟠,还是十分轻松的。
贾环,我看你怎么应对!
然而——
贾环骑在马上,侧脸对着四皇子。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不屑,有嘲弄,还有一丝看穿了把戏之后的乏味。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几人也是一脸的无聊,仿佛这个四皇子在做一种十分无理取闹的事。
骁骑卫的士卒们还在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理会四皇子。
没有人理会那十万大军。
一阵风沙吹过,场面安静而尴尬。
四皇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率领十万大军的天家皇子。
像是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路过,至少还有人抬头看一眼。
四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贾环——”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厉。
“本皇子在跟你说话。”
贾环终于转头看向了四皇子。
他叹了口气。
“殿下,你闹够了没有?”
这语气,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孩子在地上撒泼打滚,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只觉得有些乏味。
“闹够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四皇子的脸色变了。
先变红,后变白,最后是一种铁青色。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这种轻描淡写的蔑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难堪。
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贾环!”
“你真以为本皇子不敢杀你?”
他抬起右手。
十万大军同时动了,做出冲锋准备,刀矛如林,杀气如潮。
陈奇四人神色一凝,手按刀柄。
“骁骑卫,准备作战!”
骁骑卫立刻列阵,严阵以待。
即便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依然没有慌乱。
但薛蟠没有他们那么沉得住气。
他从车窗探出的脑袋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手指紧紧攥着车窗的边框,指节泛着青白色。
他看着对面那十万大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刚从暗影楼的手里逃出来,吃的烧鸡还没消化完,又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薛蟠活了二十多年,也算是一号人物,没想到最后要死在戈壁滩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对,十万大军踩过去,收都不用收了。
他的腿开始发抖,抖得车厢底板都在响。
“不必紧张。”
贾环的声音响起。
陈奇四人转头看向贾环。
贾环依旧骑在马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处。
陈奇四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了一片沙尘。
蔓延的速度极快,从北向南,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
那不是风沙。
风沙不会逆风移动。
贾环的嘴角微微勾起。
四皇子看见了他的表情变化。
他皱起了眉。
这个笑容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一个被十万大军包围的人,不应该露出这种笑容。
除非……
四皇子忽然听见了声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有人在擂鼓。
但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渐渐变成了马蹄踩在戈壁滩上的轰鸣。
那是数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地面上才能发出的声音。
四皇子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北面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比他的十万大军稍小一些,但阵型更加紧凑,推进的速度更快。
另一支大周边军。
四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那支军队最前方的一面将旗。
绣着“李”字。
将旗下,三员战将策马当先。
中间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沉稳,是云州边军的守将李继。
左侧那人豹头环眼,虎背熊腰,马鞍旁挂着一柄分量惊人的战斧。
右侧那人身量颀长,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刀。
六万边军,从北面压过来,像一柄从鞘中拔出的刀,刀锋直指四皇子的侧翼。
四皇子麾下的十万大军有些骚动。
而贾环一方,则是眼中放光。
陈奇几人已经认出了那三人,李继不用说,左侧的是雷万钧,右侧的是崔宋。
崔宋当初被贾环招安之后,便和兄弟们前往了北方参战,后来自然加入了贾环和大皇子一方的势力。
这六万人,便是贾环硬生生在被四皇子控制的边军中,硬扶持起来的势力。
四皇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李继,是老大的人。
当初自己下令打压李继,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势力壮大如斯。
没想到老大在自己的边军中,已经插下了一颗钉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贾环!
第489章 回到神京城
四皇子咬牙。
他可以下令冲锋,在援军赶到之前先拿下贾环。
但然后呢?六万边军就在旁边,一旦动起手,就是边军内斗。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四皇子的手在发抖,是愤怒和不甘。
他带着十万大军来,以为是一记重拳砸在棉花上,结果棉花里藏着一块铁板。
他的重拳砸下去,铁板纹丝不动,自己的手骨却震得生疼。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
“撤。”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将令传下,十万大军缓缓收拢阵型,后撤。
四皇子拨转马头,最后看了贾环一眼,眼中充满冷意,“贾环,你等着,我们的账还没有算完。”
说罢,策马汇入了后撤的阵列之中。
十万大军如来时一样退去。
薛蟠的腿还在抖。
但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爷……”
“我还以为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奇松开了刀柄。
他看着从北面压过来的那六万边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是李将军,和雷万钧的俘虏军团,还有那个当初招安的……崔宋是吧。”
六万大军在骁骑卫营地前方百步之外停住了。
阵列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三员战将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大步朝营地中央走来。
李继,雷万钧,崔宋三人走到贾环马前,同时停步。
然后,同时抱拳。
“李继,拜见定远候。”
“雷万钧,拜见定远候。”
“崔宋,拜见定远候。”
三人态度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不仅是下属对上官的那种恭敬,还有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贾环微微颔首,“你们来的很及时。”
李继高声道:“末将职责所在!”
雷万钧和崔宋则没有那么正式,他们看着贾环,眼神中充满激动。
“大人,云中城一战我们已经听说了,可惜没有亲眼所见。”
雷万钧感叹道:“曾经我还遗憾,没有和大人切磋一下,现在看来,我在大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贾环淡淡一笑,接受了他们的敬仰。
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些战事情况,便与三人告辞。
贾环看向身后队伍,一声令下:“回京城!”
“是——!”
……
贾环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
都督府大小官员,以大都督燕雨和左都督杨云天为首,早早的在城门口迎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云中城一战的消息,早在贾环回京之前便传回了都督府。
一人破一城,一剑斩三雄,方圆二里的城池被夷为平地,三大顶尖高手尽数伏诛。
这些字眼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江湖。
连在一起,便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深潭。
贾环走上前,抱拳:“大都督,左都督,幸不辱命,我回来了。”
燕雨上下扫了他一眼,叹道:
“云中城一战的情报,我看过了。”
“一人破一城三大顶尖高手的联手合击,被你一剑击溃。”
“贾环,你已经超越了我。”
长街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年仅二十岁的贾环,竟然超越了大都督。
燕雨问道:“尸体带来了?”
贾环点头,“三具,都在车上。”
杨云天抬起右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个都督府的仵作和验尸官从侧门鱼贯而出,提着药箱和验尸用具,朝辎重车走去。
裹尸布被解开。
三具尸体并排摆在地上。
很快,验明正身,并确认了三人的顶尖修为。
燕雨听完汇报,当即吩咐道:“将此三人,列入天字榜案犯。”
人群中再次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字榜。
一次就将三人全部列入天字榜。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燕雨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贾环身上。
“贾环。”
“一人斩杀三名天字榜案犯。此功,是骁骑卫创建以来,最大的一桩。”
众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贾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抱拳:“谢大都督。”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了马蹄声。
围在四周的官员们自动向两侧让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队骑士从街口鱼贯而入。
当先那人一身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面如冠玉,温润如玉。
大皇子。
大皇子翻身下马,大步朝贾环走来,步子快得身后的护卫都有些跟不上。
“环兄弟!”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不是皇子对臣属的称呼,是朋友对朋友的称呼。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旁燕雨和杨云天,径直走到贾环面前。
“老四带十万大军堵你的事,我听说了。”
大皇子的眼中亮着一道光。
那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扬眉吐气的光。
“十万大军,铺天盖地,老四以为能将你的军。结果呢?李继的六万人压上来,他连动手都不敢,灰溜溜地撤了。”
大皇子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快意,有讥讽,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环兄弟,你这一手,漂亮。实在是漂亮。”
贾环看着大皇子那张兴奋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殿下过奖了。”
大皇子摆了摆手,目光从贾环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薛蟠身上。
薛蟠站在马车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锦缎袍子,脸上沾着戈壁滩的沙土,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像是一个逃难的。
但他的精神比在戈壁滩上时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大皇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薛公子,你这一趟受苦了。”
薛蟠有些激动,没想到大皇子会慰问自己,都督府的人可是理都没理他。
“草民……草民多谢殿下挂念!”
大皇子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重新看向贾环。
“环兄弟,你回来得正好。”
“侯府那边,你还没去看过吧?”
贾环微微扬眉,“我离开的是,还没住进去呢。”
大皇子的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听说府里上上下下都清扫干净了,该置办的也都置办齐了。但你的家人说了,这府是你的,得等你回来,亲自踏进那个门槛,才算数。”
贾环微微一笑,想到挂念自己的家人,有些等不及见到她们了。
第490章 绝世高手,江湖震动
贾环与燕雨、杨云天又说了几句公事,便抱拳道:
“大都督,左都督,诸位同僚,连日奔波,贾某先行告辞。改日再聚。”
燕雨点头:“去吧。侯府那边,你多上心。”
贾环转身,朝陈奇四人招了招手。
四人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贾环吩咐道:“你们回去,把事务交接清楚。”
“另外,暗影楼的事,查一查线索。”
陈奇神色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三人也齐齐应声。
贾环不再多说,朝大皇子点了点头,翻身上了一旁早已备好的马。
薛蟠连忙爬上另一匹马,动作笨拙得差点踩空,惹得旁边几个都督府小吏忍俊不禁。
大皇子也翻身上马,与贾环并辔而行。
队伍向着荣国府缓缓前行。
……
京城,不过半日工夫,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定远候云中城大破敌军的段子。
至于破的是什么敌军、斩的是什么人物,说书先生自己也不太清楚。
由于薛蟠一案牵扯暗影楼,都督府并未大肆宣扬此案,尤其是云中城一战,更是被要求保密。
普通人只知道贾环又立了大功归来,具体什么功却不知情。
但这并不妨碍说书先生把故事编得天花乱坠。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贾环的名字再一次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江湖中,对于那一战的消息,早已传开,四方震动。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汉子推门进来,脸上的神色像是在大白天见了鬼。
“老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院子里正在练拳的同伴停下来。
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把一封信递过去。
同伴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云中城一战,贾环以一剑破三位九品宗师联手,三人当场毙命,尸身已由都督府验明,列入天字榜。云中城方圆二里,尽成平地。”
练拳的汉子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这……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这贾环……今年才多大?”
“二十。”
又是一阵沉默。
“绝世高手!二十岁的绝世高手!”
练拳的汉子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周江湖,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
中年汉子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心里都清楚。
同样的场景,在大周的许多角落里同时上演着。
那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以及朝中某些手眼通天的人物,都在这一天里收到了一封内容大同小异的密信。
看完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倒吸一口凉气,最后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大周江湖的天,要变了。
都督府。
左都督杨云天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浑然不觉。
燕雨坐在主位,正低头看着桌上那份验尸文书。
三具尸体身上的剑伤,威力惊人,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外泄。
这是将剑气控制到了极致才能做到的事。
“一剑。”杨云天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剑竟然能毁掉一座城吗?”
燕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杨云天的目光有些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没想到我们亲眼见证一位绝世高手的诞生,还好,当初他加入了骁骑卫。”
他忽然看向燕雨:“这个功劳报上去,陛下那边,贾环怕是又要升了吧。”
燕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以云中城这一战的功劳,以他的实力,就算封个异姓王都足够了。”
“不过,这个大都督的位置,我让给他坐,他都不要,他应该也不在意这个。”
“我会跟陛下提这件事。”
燕雨摆了摆手,“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官场上的事,不光看功劳,还要看资历、看派系、看各方势力的平衡。二十岁的异姓王,朝中那些老臣第一个就要跳起来反对。更何况,大皇子跟他走得那么近,四皇子那边的人一定会拼了命地阻挠。”
杨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些话他当然明白。
“但赏赐不会少。”
燕雨的语气重新变得笃定,“陛下不是糊涂人。云中城这一战的分量,他掂得清楚。封王未必能成,但其他的,该给的都会给。”
杨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都督说得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杨云天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大都督,你说……他能走到哪一步?”
燕雨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他进入骁骑卫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低估他。每一次我觉得已经看到了他的极限,他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那不是极限,只是开始。”
燕雨收回目光,看向杨云天。
“所以这一次,我不猜了。我就看着。”
……
武道盟。
盟主萧望岳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他的手指很稳,但信纸的边缘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不是手抖。
是信上的内容太过惊人。
“一剑破三雄,青面、天煞、地尊,尽数伏诛。”
萧望岳把信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幸好。”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站在一旁的副盟主公孙述投来询问的目光。
萧望岳把信递给他,等他看完之后,才又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贾环说要挑战我?”
公孙述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当时盟主拒绝了。”
“是啊,拒绝了。”萧望岳的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说实话,那时候我拒绝他,倒不是怕打不过他,而是担心少年人重颜面,输了之后会记恨我。”
“现在看来,反倒我是躲过了一劫。”
公孙述看完信,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盟主,这三人联手,威力几何?”
“不用问了。”萧望岳摆了摆手,“三人联手之下,我在他们面前撑不过百招。”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望岳是武道盟的盟主,半步天人。
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那贾环如今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简直让人不敢细想。
“二十岁。”公孙述喃喃道,“他才二十岁。”
萧望岳没有接话。
他把那封密信重新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是在看战果,而是在看另一个名字。
暗影楼。
第491章 贾环归来,众女激动
萧望岳看着手中情报,眉头紧皱。
死的三人,都是暗影楼的顶尖战力。
这样的高手,暗影楼培养一个,耗费的资源是天文数字。
如今一口气折了三个。
这口气,暗影楼咽得下去吗?
“暗影楼不会善罢甘休。”
他放下信,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组织我查了许久,始终摸不透他们的底。但他们有一个特点,我倒是看得很清楚。”
公孙述问:“什么特点?”
“睚眦必报。”
“盟主的意思是,暗影楼会对贾环动手?”
“这是必然的,而且不仅是贾环,还有我们武道盟,以及整个江湖,暗影楼的图谋,很大。”
萧望岳转过身来,长叹一声,“大周江湖,风云再起啊。”
公孙述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望岳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传令下去,让各地分舵加强戒备,密切留意任何与暗影楼有关的动向。另外,把暗影楼的所有卷宗全部调出来,重新梳理一遍。我有预感,云中城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是!”
……
贾环一行人转过街角,荣国府的大门便出现在视线里。
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朱漆大门敞开。
门口管事正和几个小厮说话,见到贾环,连忙齐声行礼。
“恭迎三爷回府!”
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
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事,此刻弯着腰,头都不敢抬。
几个年轻的小厮偷偷抬眼去瞧,目光里满是敬畏。
贾环脚步不停,带着人径直朝府内走去。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听涛轩去。
远远地,便听见听涛轩里传出的说笑声。
声音穿过了几道门,隔着一整个院子,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有探春脆生生的嗓音,有史湘云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贾环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听涛轩的正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赵姨娘坐在上首,手里绞着一方帕子,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王熙凤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正侧头跟李纨说话。
探春、惜春、史湘云挤在一处,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史湘云说到高兴处,伸手去拍探春的肩膀,被探春笑着躲开了。
林黛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不在书页上。
她的视线时不时飘向门口,然后又迅速收回来,落回书上。
那书页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了。
丫鬟们也没闲着。
彩云蹲在茶炉旁煮水,晴雯倚在门框上朝外张望,香菱端着一盘子点心从廊下走过,脚步轻快。
她们早已收到贾环归来的消息,此刻内心满是期待。
这时——
贾环迈步走了进来。
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赵姨娘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探春和惜春同时起身。
史湘云更是直接,三两步就迎了上去。
“环哥儿!”
贾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我回来了。”
四个字刚出口,厅里便热闹了起来。
王熙凤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走,府里上上下下都惦记着,我这儿天天有人来问,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瞧,你娘这几天觉都没睡好,眼圈都是青的。”
赵姨娘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却又忍不住上前,拉着贾环的袖子上下细看。
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儿子没少胳膊没少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探春拉着惜春凑过来,问路上可还顺利。
史湘云挤在中间,连珠炮似的问案子的事,被王熙凤一把拽住,说你好歹让人喘口气。
正热闹着,李纨端了一盏温着的参茶过来,递给贾环,温声道:“先喝口热的,去去寒气。”
林黛玉也站了起来,但没有凑上前来,只是隔着人群看了贾环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什么都没说。
贾环接过参茶的时候,目光越过众人,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林黛玉立刻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
贾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妇人颤抖的声音。
“蟠儿!”
薛姨妈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体面,三步并作两步朝门口冲了过去。
薛蟠就站在门边,因为赶路,整个人风尘仆仆。
但他就站在那里,好端端的,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薛姨妈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些天杀的贼人,怎么就把你给绑了去……”
她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一只手死死攥着薛蟠的袖子,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摸到那些风沙磨出的粗糙痕迹,心疼得手都在抖。
薛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红了。
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纨绔少爷,在戈壁滩上被人用刀架着脖子的时候没哭,被贾环救出来的时候没哭,一路风餐露宿回京的时候也没哭。
可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听着她一声声的哭诉,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薛姨妈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哭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薛宝钗站在母亲身后,目光先是落在薛蟠身上,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什么伤,眼中那一丝担忧才悄然散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薛蟠,落在了贾环身上。
贾环正端着李纨递来的参茶,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薛宝钗没有激动落泪,也没有像探春惜春那样围上去嘘寒问暖,但眼中却是闪烁着光芒。
她站在原地,朝贾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多谢环兄弟,将我哥哥救了回来。”
“宝钗知道,以环兄弟的本事,一定会得胜归来。”
第492章 热闹团聚
贾环笑着将她扶起,“宝钗,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薛宝钗直起身来,目光依旧落在贾环身上,嘴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从环兄弟离京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王熙凤拍了一下手,笑道:“可不是!咱们环三爷是什么人?堂堂定远侯!骁骑卫总督!他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探春也跟着点头,“环弟一向言出必行,当初说要中状元,果然就中了。”
史湘云更是直接,“环哥儿最厉害了!”
赵姨娘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夸自己儿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薛蟠抹了把眼泪,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走到薛宝钗面前,咧嘴一笑。
“妹妹,这回真多亏了环兄弟。要不是他,你哥哥我就不是站着回来了,得是躺着被人抬回来。”
他说着,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
“对了,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薛蟠转过身,一把拉住薛姨妈的袖子,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薛姨妈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一愣,“怎么了?”
薛蟠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说是压低声音,可薛蟠这个人天生嗓门大,所谓的“压低”,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娘,您看环兄弟这人,要本事有本事,要人品有人品,对咱们家又有大恩。妹妹若是嫁给他……嘿嘿,您说是不是很般配?”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薛姨妈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意动。
她下意识地看了贾环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薛宝钗的脸腾地红了。
她狠狠白了薛蟠一眼,手里的帕子被她绞得紧紧的。
“你胡说什么!”
她低声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薛蟠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嘀咕,“什么胡说?难道你不愿意……”
王熙凤是人精里的人精。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笑道:“哎哟,薛大兄弟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姑妈,您说是不是?”
薛姨妈没有答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姨娘也是面上浮现笑意,心里高兴。
毕竟,薛宝钗端庄大方,家世好,又有能力,是所有人称赞的好姑娘。
若是能嫁给环儿,那也是一桩好事。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唯有林黛玉,神色清冷,手不自觉的用力,手里的书页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若不是她已经经历了一些事,成熟了些,便是在这种场合,也要开口刺几句。
贾环面带笑意,但目光转动,已经将林黛玉的神色看在了眼里。
他放下手中的参茶,清了清嗓子。
“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贾环侧身一步,让出身后门口的位置。
“光顾着说话了,忘了介绍一位贵客。”
众人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面如冠玉,温润如玉。
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贾环和薛蟠身上,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贾环介绍道:“这位是大皇子殿下。”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变了,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臣妇见过殿下!”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探春、惜春、史湘云、李纨纷纷起身行礼。
赵姨娘更是吓了一跳。
薛姨妈也顾不上想儿女亲事了,拉着薛蟠和薛宝钗一同行礼。
大皇子微微一笑,迈步走进厅中,连连摆手。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我是以环兄弟朋友的身份登门,不是什么皇子。若因我的到来让诸位拘束了,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的声音温和,态度谦逊,笑容里没有半分皇子的倨傲。
王熙凤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早就听说贾环与大皇子关系极好。
但今日,大皇子以皇子之尊,竟然甘愿站在门边等这么久,就为了让贾环先与家人团聚。
由此可见,贾环如今的地位究竟有多高。
大皇子看向贾环,笑道:“环兄弟,你这府里,比我那儿热闹多了。”
贾环也笑了,“殿下若是不嫌弃,以后常来便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皇子哈哈一笑。
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薛宝钗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大皇子身上,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一抹绯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只是那双眼睛里,心绪已经掀起涟漪,怎么也无法平静。
薛蟠还在那儿傻乐,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番话差点在厅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凑到大皇子跟前,殷勤地搬椅子、倒茶。
那副殷勤劲儿,薛姨妈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
史湘云拉着探春小声嘀咕,“大皇子怎么也来了?环哥儿面子可真大。”
探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在贾环、薛宝钗和林黛玉三人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翘,什么都没说。
丫鬟们重新忙碌起来。
彩云去沏新茶,晴雯去端点心,香菱捧着果盘从廊下小跑着进来,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
贾环归来,她们心中也是万分激动与开心。
但她们深知自己的身份,只能先将这份心情藏起来,留待晚上的时候,倾泻而出。
气氛热闹起来。
茶香、果香、点心香,混在一起,把听涛轩填得满满当当。
贾环站在厅中,左边是大皇子,右边是围着他问长问短的姑娘,身后是忙忙碌碌的丫鬟们。
赵姨娘坐在不远处,看着儿子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眼角又湿了。
第493章 谁敢拦她
就在气氛热闹之时。
王熙凤拽着贾环的袖子,把他拉到听涛轩外廊下的僻静处。
贾环看她神神秘秘的,不由得挑了挑眉。
“凤嫂子,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
王熙凤回头朝厅里瞄了一眼,确认没人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道:
“侯府那边,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了。家具摆设、丫鬟婆子、护卫门房,全按你走之前交代的置办齐了。你随时可以带着人住进去。”
贾环点头,“凤嫂子办事,我自然放心。”
“你先别忙着夸我。”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得让你知道。”
贾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离京这些日子,侯府为什么空着,你那些姐姐妹妹为什么一个都没搬进去,你可想过?”
贾环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熙凤朝厅里努了努嘴,“旁人不说,迎春是打定主意要跟你去侯府的,东西都收拾了好几回。可你不在,她就走不了。”
贾环的声音冷了一分,“谁拦着?”
“大老爷。”王熙凤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
“他发了话,说迎春是荣国府大房的姑娘,没有弟弟另立门户,姐姐跟着搬出去的道理。还说传出去让人笑话,说荣国府连个姑娘都容不下了。”
贾环没有说话,但廊下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上回孙绍祖的事,被你搅黄了,他少了一大笔聘礼银子,心里恨得什么似的。他扣着迎春不放,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说你也明白。”
贾环当然明白。
贾赦这个人,眼里只有银子。
女儿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女儿,是一桩待价而沽的买卖。
孙绍祖那桩婚事黄了,他一定会再找下家。
只要迎春还在荣国府一天,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事我不好明着跟他对着干。”王熙凤叹了口气,
“我虽然管着府里的事,可说到底我只是个儿媳妇。大老爷是大房的老爷,身份摆在那里,我一个晚辈,没法越过他去。你不在,这事就只能拖着。”
贾环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收了起来,温声道:“凤嫂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王熙凤被他这一声“凤嫂子”叫得心里一暖,随即又有些紧张起来,“你可别乱来,他好歹也是你长辈。”
贾环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不乱来。我只是去跟他讲道理。”
他转身朝厅里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威仪。
“大老爷现在在哪儿?”
王熙凤快步跟上,“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方才有人来报,说迎春被他叫去了。”
贾环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了几分。
大皇子正坐在厅里喝茶,见贾环大步走了出去,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听涛轩。
……
贾赦的院子在荣国府东侧,独门独院,修得气派。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窖。
贾赦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邢夫人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
迎春跪在地上。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没有低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地砖,嘴唇抿得紧紧的。
司棋跪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低着头,但她的眼神不像迎春那样隐忍。
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被死死压着的火。
“我再问你一遍。”贾赦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
“你当真要搬去那个侯府?”
迎春的身子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犹豫。
“是。”
就一个字。
贾赦的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水泼了出来,溅在他的袍子上。
他顾不上擦,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那侯府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吗?贾环另立门户,你一个未出阁的姐姐跟过去,传出去让人怎么说?说荣国府大房的姑娘上赶着去巴结侯爷?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邢夫人赶紧接过话头,语气倒是比贾赦柔和些,可那话里的刀子一点不少。
“迎春啊,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地搬到侯府去住,外头的人会怎么编排你?再说了,那侯府是环儿的,又不是你的。你去了,吃他的住他的,日子久了,难免让人看轻了去。你是大房的姑娘,留在府里,有你爹给你做主,不比去那边仰人鼻息强?”
迎春依旧跪着,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司棋跪在后面,急得手心全是汗。
她恨不得替自家姑娘开口,可她只是个丫鬟,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着迎春的背影,在心里给她鼓劲。
姑娘,撑住。
贾赦见迎春不吭声,以为她被说动了,语气稍微缓了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好,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至于你的亲事,爹自然会给你寻一门好的。上次孙家那事,是爹看走了眼,下一回——”
“下一回,您打算把她卖给谁?”
迎春猛地抬起头来。
贾赦的话戛然而止。
邢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迎春的眼眶红了,但她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双一向温顺得近乎懦弱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团从未有人见过的火。
“上回是孙绍祖,下回是谁?张家的?李家的?还是什么我不认识的人?您要把我卖多少银子?三千两?五千两?”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力量。
“我不求您疼我。我知道,在您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女儿,我就是一件东西,待价而沽。可这件东西如今不想再被卖了。”
司棋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高兴。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家姑娘,那个被人叫了十几年“二木头”的姑娘,终于开口了。
第494章 贾赦!你这老东西!
“迎春,你放肆!”
贾赦的脸色变了。
怒。
暴怒。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迎春,嘴唇气得直哆嗦。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谁教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是不是贾环?是不是他撺掇的你?”
迎春没有退缩。
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在抖,但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迎着贾赦的怒火。
“没有人教我。这是我自己想说的话。想了十几年了。”
贾赦彻底炸了。
“反了!反了你了!”
他大步朝迎春走去,右手高高扬了起来。
迎春闭上了眼睛。
司棋猛地扑上去,挡在迎春身前。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但就是这一声冷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贾赦满身的怒火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
不是他不想动。
是他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门口涌进来,沉沉地压在整个厅堂里。
那不单是威压,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杀气。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贾环站在门口。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大皇子站在他身后半步,双臂抱胸,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迎春睁开眼,看到门口那个身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子晃了晃,险些瘫坐在地上。
司棋一把扶住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姑娘,三爷来了!三爷来了!”
贾环迈步走进厅中。
他没有看贾赦,而是径直走到迎春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二姐姐,起来。地上凉。”
迎春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握住贾环的手,被他轻轻拉了起来。
贾环这才转过身,看向贾赦,冷冷道:“贾赦!你这老东西,我要带她走,你敢拦吗?”
贾赦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惊惧,又从惊惧变成了一种竭力维持的色厉内荏。
“贾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女儿,与你何干?”
贾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贾赦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你虽封了侯,可我还是你大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难道要仗着侯爷的身份来压我?你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贾环还是没有说话。
但门口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世伯,您这话说得不对。”
大皇子从贾环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
“长幼有序不假。可这长幼有序,说的是长辈要慈,晚辈要孝。世伯要管教女儿,本殿下管不着。可你方才扬起手来,是要打人吧?这可不是管教,这是家暴。”
贾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方才只顾着跟贾环对峙,竟没注意到大皇子也来了。
“殿……殿下……”
大皇子摆了摆手,继续道:“再说了,迎春姑娘搬去侯府住,有什么问题吗?环兄弟是她的堂兄弟,兄弟另立门户,姐姐过去住几日,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本朝以孝治天下,最重人伦亲情。姐姐去弟弟府上小住,这是人之常情。世伯若是拦着,反倒让人觉得破坏亲情。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大皇子的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可每一个字落在贾赦耳朵里,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道理被大皇子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堵得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也不敢反驳。
不是因为道理。
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大皇子。
贾赦在外面应酬时,从他人口中听说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变了。
大皇子已经压过其他皇子,如今是夺嫡的热门,是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皇上的人。
他怎么敢跟未来的皇上顶嘴?
贾赦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颓然地退了一步。
这一步,就是认输。
当贾环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邢夫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看看贾赦,又看看大皇子,再看看贾环,最后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砖,像是那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贾环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扶着迎春,转身朝门外走去。
司棋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偷偷回头看了贾赦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丝快意,又迅速收了回去。
大皇子最后看了贾赦一眼,笑容不变,只说了两个字。
“告辞。”
一行人走出院子。
迎春被贾环扶着,走了没几步,腿就软了。
方才在贾赦面前撑着的那口气泄了,整个人便像是散了架一般,靠在贾环身上,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她哭得没有声音。
司棋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一边哭一边笑,伸手去扶迎春的另一边。
“姑娘,别哭了,咱们出来了,咱们真的出来了!”
迎春点了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今天,她像是终于脱去了枷锁。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靠着自己慢慢走。
王熙凤看到贾环带着迎春好端端地回来了听涛轩,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进去。
花厅里,迎春被司棋扶着坐下来。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神色比方才在贾赦院里时已经平静了许多。
众女都已从王熙凤口中听说了发生的事,纷纷围拢过来安慰。
探春拉着迎春的手,惜春依在她身旁,史湘云递上一盏温茶。
李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但动作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王熙凤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在荣国府管了这么多年的家,太清楚贾赦是什么人了。
若不是贾环,整个府里没人能救迎春,她只能待在府里,等着被下一个“孙绍祖”领走。
从前没有人能救她。
但现在有了。
第495章 后悔和怨恨
听涛轩里。
赵姨娘端着一碟子点心挤到迎春面前,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迎春别怕,往后就好了。如今环儿是侯爷,实打实的侯爷,可不是大老爷那个虚衔能比的。往后环儿给你做主,谁也不敢欺负你。”
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糙。
若在从前,王熙凤少不得要在心里笑她一句“姨娘说话就是没分寸”。
可此刻听着,却觉得十分痛快。
迎春抬起头,看了赵姨娘一眼,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谢谢姨娘。”
赵姨娘被她这一声谢叫得眉开眼笑,又往她手里塞了块点心。
王熙凤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好了好了,人回来了就好。我这就去吩咐厨房,今晚摆一桌接风宴,给环兄弟和薛大兄弟接风洗尘,也给迎春压压惊——”
“凤嫂子。”
贾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王熙凤转过头来,看着他。
贾环站在厅中,神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等晚上了。现在就去侯府吧。”
王熙凤愣了一下。
贾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迎春身上。
“二姐姐,你想现在就走吗?”
迎春抬起头,看着贾环。
她的眼睛里还有泪水,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想。”
一个字,干脆利落。
贾环又看向其他人。
探春第一个站出来,“我和姨娘自然是跟环弟走。”
惜春紧随其后,小声道:“我也去。”
史湘云更直接,已经开始招呼香菱收拾东西了。
林黛玉和薛宝钗自然是同意,两人同时开口,不由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头。
李纨有些犹豫,自从贾环帮了贾兰,她与贾环一家就走的十分近。
如今姑娘们都去,她自然不想落单。
可她的身份,实在不好跟着。
正在犹豫时,贾环看了过来:“听说兰儿现在学习不错,让他去我那住一段时间,有空我教教他,嫂子也陪着去照看吧。”
这算是一个由头,让李纨住过去变得合理。
其实以贾环的身份,要带人走很简单,无人敢阻拦,这只是打消李纨心中的抗拒。
李纨闻言,顿时不再犹豫,看了看众人,轻声道:“那我也去住几日,帮着安顿安顿。”
薛蟠也嚷嚷着要住进去,贾环没理会。
薛宝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会意,笑道:“我们薛家在京里有宅子,就不去叨扰了。不过今日既然赶上了,自然要过去认认门,回头也好走动。”
薛蟠只得改口,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认认门!环兄弟的侯府,我还没去过呢!”
王熙凤看着这一屋子人,热闹的气氛,不由笑了。
“得,是我白操心了。行,我这就去安排车马。”
她转身便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利索。
大皇子一直站在门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微微一笑,朝贾环拱了拱手。
“环兄弟,你今日乔迁,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等你安顿下来,我再登门拜访。”
贾环抱拳回礼,“今日多谢殿下。”
大皇子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
荣国府的另一头,贾政的书房里,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贾政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一口。
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垂手站在案前,正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方才听涛轩里发生的事。
“大老爷那边……被环三爷把二姑娘带走了。大皇子殿下也跟着去了,大老爷没敢拦。”
贾政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侯爷回了听涛轩,几位姑娘都说要跟着搬去侯府。二奶奶已经去安排车马了,说是……说是今晚就搬。”
小厮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贾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小厮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贾政和王夫人。
王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说什么来着?”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顿,“那对母子,就是白眼狼。你当初还觉得我苛待了他们,如今看看,是谁苛待谁?”
贾政没有说话。
王夫人继续往下说,
“赵姨娘那个贱婢,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如今抖起来了。还有探春,我养了她那么多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亏待过她?可她呢?跟着那庶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我这一片心,算是喂了狗。”
她说到“探春”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特别的恨意。
那不是对贾环的那种怨恨和厌恶,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怨毒。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对探春好,也是真的无法接受探春无情的远离她。
贾政终于开口了。
“闭嘴。”
两个字,不重,但冷。
王夫人的念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拨动起来,速度反而更快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说错了吗?当初我就跟你说,那对母子不能留。赵姨娘是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贾环是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孽种。”
“你偏不听,如今好了,人家出息了,封侯了。可人家认你吗?人家回府,头一件事就是另立门户。这是要跟你分家!是要跟你划清界限!”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精准地扎在贾政最痛的地方。
贾政的手猛地拍在书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让你闭嘴!”
王夫人被这一拍震得浑身一抖,但她没有闭嘴。
她看着贾政,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冲你那好儿子发火去啊。你去啊。”
贾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王夫人说得对。
从贾环封侯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另立门户了。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贾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中满是后悔。
他想起了一件事。
第496章 贾家完了
贾政想起。
贾环刚在京城扬名的时候,官场的同僚都恭维他,满脸堆笑地说:“贾大人好福气啊,令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事,前途不可限量,往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那时候他心里是得意的。
虽然面上不显,但回到府里,他一个人坐在这间书房里,嘴角是翘起来的。
可那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恭维的声音消失了。
以前态度热情的同僚碰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有一次,他在酒楼里无意间听到了隔壁雅间的谈话。
“贾政那个人,也真是有意思。把庶出的儿子当草,把嫡出的儿子当宝。结果呢?庶出的封了侯,嫡出的还整天在家里厮混。”
“这就叫有眼不识金镶玉。麒麟子被他当成了瓦砾,一块破石头倒被他供在案上。啧啧。”
“如今那定远候跟贾家划清界限,他贾政是一点光都沾不上。前些日子他向上官打听升迁的事,你猜怎么着?上官直接给他撂了句‘令郎若是替你开口,比我说话管用’,当场把他脸都臊红了。”
然后是哄笑声。
贾政坐在隔壁,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他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去那家酒楼了。
可躲得开酒楼,躲不开官场。
那些话像长了腿一样,追着他跑。
每次他去工部衙门,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每次和同僚共事,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轻蔑。
是可怜。
这件事已经让他在官场变成一个笑话。
而更讽刺的是,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贾环不认他,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他默许王夫人把赵姨娘母子当奴仆对待。
是他对贾环的成长不闻不问。
是他在贾环最需要父亲的时候,选择了缺席。
如今贾环不需要父亲了。
而他需要贾环。
这种错位,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贾政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书房的天花板。
他确实后悔了。
但更多的是怨气。
他确实对贾环有怨气。
那怨气不是因为贾环不孝,而是因为贾环让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如果贾环没有出息,如果贾环一辈子都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连正眼都不敢看人的庶子,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会继续当他的工部员外郎,继续在官场里混日子,继续维持着荣国府表面的体面。
可贾环偏偏出息了。
而且出息得惊天动地。
这就把他所有的失败——作为父亲的失败,作为一家之主的失败,作为官员的失败,全部翻了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看。
王夫人一直在观察贾政的表情。
她看到他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了颓丧,又从颓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怨恨。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老爷。”
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不再是方才的冷嘲热讽,而是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我倒是有个主意。”
贾政没有说话,但目光转了过来。
王夫人把手里的念珠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不仁,你便不义。他如今是侯爷不假,可侯爷也是臣子。本朝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大罪。你去都察院递一份状子,告他一个忤逆不孝。不需要真的把他怎样,只要这状子递上去,消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臭了。”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定远侯?有什么资格当骁骑卫总督?朝中那些御史正愁找不到由头参他呢。你这一状递上去,他们还不蜂拥而上?”
贾政的眼神变了。
不是被说动。
是震惊。
他看着王夫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善茬,但他从不知道,她的心可以毒到这个地步。
“你让我……去告自己的儿子?”
“他都不认你了,你还顾念什么父子之情?”
王夫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贾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贾母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鸳鸯。
鸳鸯的脸色发白,显然是拦过但没拦住。
贾母的目光从王夫人脸上扫过,又落在贾政脸上,最后停在王夫人身上。
那目光不怒自威。
王夫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母亲——”
“你给我闭嘴!”
贾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贾母拄着拐杖走进书房,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拐杖头敲在地砖上,笃笃笃,像是敲在人心上。
她走到王夫人面前,站定。
“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阴损的手段我没见过?什么歹毒的心思我没瞧过?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贾母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
“告自己的儿子忤逆不孝?毁他的名声?坏他的前程?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王夫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但她心中却在反驳。
当初苛待贾环的,可不光自己,你也算一个!
如今怎么一个个都充起了好人,把脏水全往我身上泼。
就算你们如此卑微讨好,那个庶子会转头看你们一眼吗?
贾母不再看她,转过身,面对着贾政。
贾政已经站了起来,垂手而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有你。”
贾母的拐杖狠狠顿了一下地。
“你就这么坐着听她说?她出主意让你去告环儿,你就听着?难怪,环儿如今要另立门户,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家!”
贾政的腰弯得更低了,“母亲息怒……”
“息怒?”
贾母冷笑一声,“我怎么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外面都在说,贾家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定远候,光宗耀祖。可这个定远候马上就要跟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若是环儿走了,贾家就完了!”
第497章 荣国府继承人,给贾环?
书房里。
贾政和王夫人战战兢兢的站着,承受着贾母的怒火。
贾母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发出一丝清明锐利的光。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留下环儿了。”
“荣国府的继承人之位,给环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太太!”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那怎么行!继承人的位置……那是宝玉的!”
贾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钉在贾政脸上。
“只要环儿肯留下来,只要他肯认贾家。”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贾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已经全白了,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他从小就见惯了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不是在商量。
她是在下命令。
王夫人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荣国府继承人,那是宝玉的位置。
那是她的宝玉的位置。
可她不敢再说一个字。
因为她知道,在贾母面前,她没有说话的份。
贾母的目光依旧落在贾政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贾政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他曾经也试过和贾环修复关系,但贾环的态度十分冷漠。
不,不是冷漠。
是一种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
是毫不在意。
就好像他这个父亲,荣国府家主,对贾环来说,一文不值。
如今贾母让他再去,还带着“继承人之位”这个筹码。
继承人之位他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如今贾环有本事,给他也无妨。
可他实在拉不下脸,去跟自己的儿子低声下气。
“母亲。”
贾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不肯去。是我去了也没用。”
贾母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贾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试过,根本没用。”
“我是他爹。可在他眼里,我这个爹,什么都不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几分怨气。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从小疏于管教,才导致这个庶子对自己一点没有敬畏。
而自己精心培养的宝玉,虽然一事无成,但至少懂得规矩礼法,绝不会做出如此不孝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贾母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失望,也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王夫人听贾政这样说,立即抓住了这个空隙。
“老爷说得对!”
“老太太,您听听,老爷都亲口说了,那贾环根本不认他这个爹,也不认我这个太太。您就是把整个贾家都捧到他面前,他也不会领情的。与其热脸贴冷屁股,不如……”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如照我说的做。他不仁,我们便不义。去都察院递状子,告他忤逆不孝。就算告不倒他,也能把他的名声搞臭。到那时候,他定远候的爵位坐不稳,大皇子也不会再护着他。他没了靠山,自然会回来求我们——”
“够了!”
贾母的拐杖猛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王夫人的话戛然而止。
贾母转过身,面对着王夫人。
她上了年纪,背已经有些佝偻,比王夫人矮了小半个头。
可此刻她抬起头看着王夫人的眼神,却像是一座山压下来。
“我方才在门外听你说了那么多,只当你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如今看来,你不是糊涂。”
贾母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是蠢。”
王夫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老太太,我——”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
贾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冷,“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如今是夺嫡的热门,而环儿是大皇子最倚重的人。满朝文武,谁不想巴结他?”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王夫人脸上。
“你让政儿去都察院告他?你以为都察院的御史们是傻子?他们会为会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去得罪一个风头正盛的定远候?去得罪大皇子?你递上去的状子,只怕当天就会被人送到环儿手里。到那时候,不用环儿出手,大皇子动一动手指头,政儿这个官就当到头了。荣国府的脸面,也就彻底丢尽了。”
王夫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母不再看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着贾政。
“你也一样。”
贾政浑身一震。
“你是他爹不假。可你这个爹当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那孩子从小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当真不知道?你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他有出息了,你拉不下脸去低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低头,贾家就完了。”
贾母的拐杖指向门外,指向荣国府那层层叠叠的院落。
“你看看这座府邸。外面看着还是雕梁画栋,可里面呢?银子早就入不敷出了。田庄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子的进项月月缩水。你在工部那个位置,一坐就是十几年,纹丝不动。宝玉是个不成器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珍儿在宁国府那边荒唐成什么样,你也知道。”
贾母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活了七十多年。我见过贾家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它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我告诉你,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这座府邸就没了。到那时候,你拿什么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贾政的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地砖上。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为难到羞愧,从羞愧到挣扎,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化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顺从。
他低下头。
“儿子……听母亲的。”
贾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趁环儿还没走。”
贾政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王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念珠,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那串念珠的绳子忽然断了。
檀木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第498章 世袭爵位?
听涛轩里,众人已经收拾妥当。
王熙凤办事利索,不过两刻钟的工夫,车马便已备好。
大大小小的箱笼堆在廊下,丫鬟们来来往往,将最后一批细软往车上装。
贾环站在院子里,正跟薛蟠说着什么。
薛蟠听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似乎在描述他想象中的侯府是什么模样。
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林黛玉、李纨几人都已上了车,帘子半挑着,露出几张或兴奋或不舍的面孔。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贾母拄着拐杖,鸳鸯在旁搀扶,缓缓走了进来。
贾政跟在身后,垂着头,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满院的丫鬟婆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
贾母径直走到贾环面前。
贾环转过身来,看到贾母和贾政,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了平静。
“老太太。”他语气平淡。
贾母看着他,目光复杂。
“环儿,你这一走,是打算再也不回来了?”
贾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贾母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贾环的眼神告诉她,这个孙子对这座府邸,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老太太有话请直说。”贾环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
贾政站在贾母身后,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贾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贾环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贾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母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贾环的手。
“环儿,祖母知道,这些年你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
她的声音苍老而诚恳。
“你爹是个糊涂的,王氏是个刻薄的,祖母我……也是个眼瞎的。我们贾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满院皆静。
彩云正从廊下抱着一摞衣裳走过,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差点把衣裳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贾母,又看看贾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晴雯也转过头来,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香菱见院子里这个阵仗,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了。
贾母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时候对人低过头?
可此刻,她握着贾环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像极了一个真心悔过的祖母。
贾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环儿,祖母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在贾环脸上。
“我决定,把荣国府的继承人之位,给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彩云手里的衣裳真的掉在了地上,她浑然不觉。
晴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把抓住司棋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迎春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眼中满是惊愕。
探春和惜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史湘云更是直接“啊”了一声,被林黛玉拉了一把才捂住嘴。
赵姨娘低着头,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她心里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宝玉,那个被阖府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凤凰蛋,从今天起,不再是荣府的继承人了。
王熙凤、李纨等人都震惊不已。
这个决定,超出她们的想象。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贾环。
贾环看着贾母,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就是这淡淡的一笑,让贾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甚至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回应,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
“老太太。”
贾环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
“你说的这个位置,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贾母的手僵住了。
贾政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贾环把手从贾母手中抽了出来,动作不紧不慢。
“荣国府的继承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老太太,你拿这东西来跟我谈,是觉得我会稀罕?”
院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也清楚贾母为了做这个决定,想了多久。
没想到,贾环竟然不要?
贾政终于开口:“环儿!这是祖母的一片好心,你怎可如此践踏!”
贾环轻蔑一笑:“好心?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可承受不起,不如给其他人,比如……贾宝玉吧。”
“你——!”
贾政顿时要发作,可想起贾环如今的身份地位,又瞬间泄了气。
年仅二十的定远候,从二品官职。
从古至今,有几位?
相比之下,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不是。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贾母一定要拉拢贾环。
听到贾环拒绝,众姑娘们神色有些复杂,但心中并未意外,她们都很清楚贾环的性格。
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真未必看得上这个荣国府继承人的位置。
贾母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某种重要决定。
“那就再加上荣国府的世袭爵位!”
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贾政更是震惊万分,他看向贾母:“母亲,您……您没有说错吧?”
荣国府的爵位,那可是荣国府的地位来源。
四王八公,昔日大周最顶级的勋贵,即便如今落寞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且,这个爵位可是世袭的,是可以继承的。
贾环的定远候虽然也不错,但不可继承。
贾母给出爵位,也并不是让贾环承袭,毕竟一个人不能同时身负两爵位,而是让给他的子孙,子子孙孙,世代昌荣。
等于把荣国府给了贾环这一脉。
这对于一个庶子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恩赐。
众人都惊呆了。
赵姨娘更是激动的浑身颤抖。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不可!”
贾政当即站出来反对,“母亲,这不合礼法!”
贾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礼法?规矩?那都是人定的,能定就能改,只要环儿愿意,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贾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
贾赦院里,茶盏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碎瓷片溅了一地,伺候的丫鬟们跪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要把地砖踏碎。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的法令纹深深陷下去,像是两刀刻出来的沟壑。
“走了?她就这么走了?”
他停下来,瞪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回答他。
可厅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旁唉声叹气的邢夫人。
邢夫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这个时候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贾赦又走了起来。
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
“我养了她十几年,吃我的穿我的,到头来说走就走?连一声爹都不叫?谁给她的胆子?”
“都是贾环!那个孽种!”
他说到“贾环”两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这阵怒火烧了没一会儿,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的一声灭了。
因为他想起了贾环那双眼睛。
贾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挨一巴掌还难受。
更要命的是,他当时真的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他的手扬在半空中,就那么僵着,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了。
贾赦这辈子没怎么吃过苦。
他生来就是荣国府的长子,虽然家主之位被弟弟贾政一房占了去,但靠着祖荫,日子过得并不差。
他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官场里那些明枪暗箭,他自认都能应付。
可贾环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官场上的倾轧,不是生意场上的算计。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
我比你强,你就得低头。
不想低头?那就死。
贾赦颓然坐进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敲着。
算了。
惹不起。
一个庶女而已,没了就没了。
反正留在手里也是为了换银子的,如今被贾环带走了,就当是……就当是破财消灾。
想到银子,贾赦的心情更烦躁了。
上回孙绍祖那件事,他本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孙家有钱,把迎春嫁过去,除了聘礼,逢年过节少说能收三五千两。
结果贾环横插一脚,不仅破坏了婚事,还把孙绍祖抓进了诏狱。
倒是有一点好处——他欠孙绍祖的那笔银子不用还了。
贾赦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又拉了下去。
那才几个钱?拢共五千两。
他拿到手之后,还了几笔旧债,置办了两身新行头,请了几次客,在春风楼包了几夜场子……就没了。
贾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越来越快。
他得想新的来钱路子。
田庄的租子已经收到了后年,能压榨的都压榨了。
铺子的生意半死不活,不往里面贴钱就不错了。
府里的月银一减再减,连下人们的衣裳钱都裁了两回。
再这么下去,他连春风楼的账都赊不起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跑了进来。
看着贾赦投来的冷厉的询问目光,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禀报:“老爷,奴婢听说,老太太带着二老爷去了听涛轩,说……说……”
“说什么?!”贾赦冷声问道。
本来他不想再去关注贾环的事,可贾母和贾政两人都去了,定是有重要的事,他必须了解一下。
丫鬟低声道:“奴婢听说,老太太要把荣国府的继承人位置,给……环三爷。”
“什么?老太太疯了吧!”
贾赦和邢夫人都吃惊不已。
贾赦气炸了,心情愈发烦闷。
可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是老太太的决定,他怎么阻拦?
当初他被拿掉家主之位的时候,都没办法阻拦,何况现在。
他只能无能狂怒,大喝一声:“滚啊!”
……
怡红院。
袭人端着一盏茶,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
贾宝玉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阖,面色发白。
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中衣已经湿透了大半,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搭在膝上的右手。
那只白皙修长、养尊处优的手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尚未散开,却又分明存在。
那黑气沿着他的指节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圈,贾宝玉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袭人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她见过二爷这个样子很多次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
每天房门一关,便盘腿坐在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起初她以为二爷是在赌气做什么,后来发现不是。
他是在练什么奇怪的东西。
袭人轻轻把茶盏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正要退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纹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还是慌的表情。
“二爷,老太太那边……出大事了。”
贾宝玉睁开眼。
他右手上的黑气在睁眼的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
“什么事?”
秋纹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老太太带着老爷去了听涛轩,说要让环三爷做贾家的继承人。”
袭人的手一抖,差点把茶盏碰翻。
她猛地转头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是没有表情。
就像一张白纸,忽然被人把上面所有的颜色都抽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但他的手。
他搭在膝上的那只右手,指节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指甲陷进掌心,陷得很深,几乎要掐出血来。
……
第499章 我不稀罕!
“贾环!”
贾宝玉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袭人和秋纹都不敢出声。
怡红院的丫鬟们都知道,宝二爷从来不在乎什么继承人不继承人的。
他从小就讨厌那些功名利禄的东西,讨厌别人逼他读书,讨厌别人跟他讲仕途经济。
他亲口说过,那些都是混账话。
他也亲口说过,他不愿意变成贾政那样的人。
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那种反应不是经过思考的。
是身体先于意识,是本能在理智尚未抵达之前,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贾宝玉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疑惑这只手为什么会握成拳头。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指,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老太太要给,便给吧。”
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我原也不稀罕那些。”
袭人和秋纹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贾宝玉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背对着两个丫鬟,望着外面,很久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一团黑色的火。
他确实不稀罕继承人的位置。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人踩在脚下。
不代表他愿意让贾环——那个庶出的、从小被他光芒掩盖的、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弟弟——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走。
姐妹们搬去了侯府。
父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老太太如今连继承人的位置都要给出去。
这些“东西”,他可以不要。
但不能被抢。
尤其不能是被贾环抢。
贾宝玉的手又握紧了,这一次,是他主动握的。
黑色的灵气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阴冷的、沉滞的力量。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经脉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这痛他太熟悉了。
从他得到这股力量的那一天起,每一次修炼,都是在承受痛苦。
那股黑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不甘被驯服的野兽,随时都要把他的经脉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块通灵宝玉——他出生时衔在口中的那块玉——正贴在他的心口上,发出一层柔和的莹莹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温润得像月光,透过中衣的布料渗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黑气遇到这层光芒,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缩了回去。
然后,一点一点地,被那层光芒包裹、揉碎、吞噬。
经脉里的刺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泡在温水里。
他体内那股桀骜不驯的黑气,在被通灵宝玉的光芒洗涤过之后,变得温顺了许多,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不再横冲直撞。
而他的修为,又涨了一截。
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地涨了。
贾宝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泛着微光的玉,伸手将它从衣襟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通灵宝玉。
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正面刻着“通灵宝玉”四个篆字,反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小字。
贾宝玉把玉举到眼前,烛光透过玉身,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
“幸好有这块通灵宝玉,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若不是你,我也根本活不下去,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超越那个该死的庶子。”
“但幸好,我还有你,通灵宝玉,以后我不会再摔你了。”
他把玉重新塞回衣襟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感情,没有任何属于贾宝玉的东西。
“贾环,给我等着,我早晚会将你踩在脚下,今日的耻辱,他日百倍奉还!”
袭人站在门口,看着贾宝玉的侧脸,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宝二爷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陌生了。
……
与此同时。
听涛轩。
当听见贾母说将世袭爵位给贾环,众女都惊呆了。
她们不怀疑贾母的话,只是难以置信,竟然从她口中说出来。
但下一刻——
贾环笑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世袭爵位?我不稀罕!”
“荣国公,一个公爵罢了,比侯爵高多少?荣国府的爵位,承袭至今,已经降为一等将军,空有其衔,还有什么用?”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真正的公爵之位。”
“甚至,比这个更高。”
院子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真正的公爵之位。
比这个更高。
比公爵更高的是什么?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往下想。
但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贾环。
是那个二十岁的定远候。
是名动江湖的贾环。
贾母心头一震,浑身微微发抖。
她看着贾环,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活了七十四年,掌管了贾家几十年。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拿捏得住。
可此刻,面对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孙子,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拿不出来。
权力?财富?地位?
什么都没有。
连亲情都没有。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亲手丢掉的。
贾母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她看着贾环,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贾政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贾环不再看他们,转过身去。
“凤嫂子,车马备好了吗?”
王熙凤从人群中站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备好了,可以走了。”
贾环点了点头,大步朝马车走去。
他翻身上了最前面那匹马,动作干脆利落。
丫鬟们如梦初醒,连忙抱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继续往车上搬。
车帘放下,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听涛轩的院子,驶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而这,也意味着他彻底与贾家划清了关系。
不必公开宣称,不必宣扬,整个贾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贾母站在原地,拄着拐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贾政站在她身后,垂着手,一言不发。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荣国府的门槛上,贾母的拐杖轻轻顿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背比来时更弯了。
第500章 乔迁
侯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离荣国府不过一炷香的车程。
朱漆大门上新换的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门楣上“定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门前两座石狮子擦得锃亮,台阶上的青石被水洗得一尘不染,映着晚霞,像铺了一地的锦缎。
大门从里面打开,两排下人鱼贯而出,齐齐行礼。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一身藏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精明利落,一看便知是王熙凤精心挑选的管事婆子。
“奴婢给侯爷请安,给诸位姑娘请安。”她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府里上上下下都已收拾妥当,只等侯爷和姑娘们入住了。”
贾环点了点头,率先迈过门槛。
众人鱼贯而入,甫一进门,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迎门是一面貔貅影壁,青石为底,汉白玉雕貔貅,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要破壁而出。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正院宽阔得能跑马,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蜿蜒伸展,廊下悬着一色的绛纱灯笼,已经点上了烛火,
暖融融的光把整座院子映得如同白昼。
正厅五间大开,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院子里移栽了几株合抱粗的梧桐,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浓荫。
梧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像是专程等着谁来落子。
探春站在影壁前,仰头看着那貔貅,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这侯府……真气派。”
惜春拉着迎春的手,小声说了一句,“二姐姐,你看那边的花圃。”
迎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正院西侧辟了一大片花圃,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火。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情转好。
史湘云最是闲不住,已经跑到了游廊下面,踮着脚去够灯笼上的穗子。
晴雯跟在旁边,嘴上说着“史姑娘小心些”,自己却也忍不住伸手去拨那穗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薛蟠跟在队伍最后面,嘴巴从进门就没合上过。
他扯着薛姨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娘,您看这柱子,一根得多少银子?这影壁,汉白玉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除了宫里头,还没见过谁家用汉白玉雕影壁的!”
薛姨妈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让他小声些,别丢人。
可她自己打量四周的时候,眼里也掩不住惊叹。
薛宝钗走在母亲身侧,目光扫过正厅的匾额、廊下的灯笼、院中的梧桐,最后落在贾环的背影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缓缓走着。
她的目光没有在影壁和花圃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院子东侧那几竿修竹上。
竹影摇摇,映在白墙上,疏疏落落,像一幅淡墨的画。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紫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了句“姑娘,这竹子种得好”。
林黛玉没有接话,但眉眼间不禁露出几分开心之色。
贾环穿过正院,径直走向主院。
众人跟在后面,穿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他起居的正房。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明间是书房,东次间是卧室,西次间是练功房。
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已经摆满了书,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镇纸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空空荡荡,像是在等着主人落下第一笔。
贾环推开练功房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四面墙壁上嵌着钢板,地面铺的是青石,踩上去沉稳厚实。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瞬,满意地点了点头。
“侯爷,”管事的跟上来,“您看这主院还缺什么,奴婢好去置办。”
“够了。”贾环转过身,“丫鬟们的住处呢?”
管事的连忙引路。
主院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是给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准备的。
东厢三间,西厢三间,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比荣国府里的主子房间也不差什么。
彩云、晴雯、香菱三人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晴雯第一个冲进东厢,推开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雀跃着回头喊,“这间我要了!”
香菱不急不慢地走进西厢,挑了最靠里的一间,把包袱放下,又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她嘴角翘着,藏不住的笑。
彩云没有急着挑房间,而是先去了正房,把贾环的茶具找出来,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小包茶叶——是贾环惯喝的那种。
她蹲在茶炉前生火煮水,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在这座侯府里住了十年。
金钏儿、玉钏儿姐妹俩站在一起,目光从东厢扫到西厢。
丫鬟的名额还差几个,能住进主院厢房的,才算是真正贴身的。
玉钏儿拽了拽姐姐的袖子,低声道:“姐,咱们得想想办法。”
金钏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彩云在正房里忙前忙后的背影,抿了抿唇。
小红站在人群边缘,不动声色地将主院的格局、各房的分配一一收入眼底。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贾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等。
柳五儿跟着母亲柳嫂子一起来的。
跟随来的荣国府的下人并不少,毕竟如今荣国府也养不起那么多人,都被王熙凤安排了过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好去处。
柳嫂子被安排去厨房管事。
柳五儿站在廊下,眼睛却一直往主院里瞟。
她看见了彩云端着茶盘走进正房时贾环朝她点了点头,看见了晴雯在院子里大呼小叫时贾环嘴角那一丝笑,看见了香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时贾环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盘算着。
彩霞走在最后面。
她和彩云本是王夫人的大丫鬟,如今彩云已经是贾环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了,她却还在外围打转。
她看着彩云在正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十分羡慕。
第501章 金钗争锋
赵姨娘的院子挨着主院西侧,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正房三间,带一个小小的天井。
天井里种着一株石榴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赵姨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石榴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着“这院子好,这院子好”,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探春、迎春、惜春三人的院子并排挨在一起,在东侧,与赵姨娘的院子隔着一道月洞门。
三个小院格局相同,都是正房三间带东西厢房,只是院中的花木各有不同。
探春院里种的是海棠,迎春院里是迎春花,惜春院里是一丛湘妃竹。
惜春推开自己院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丛竹子,怔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切都好。
只有史湘云,站在月洞门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她方才兴冲冲地跟着探春看了她的海棠院,又看了迎春的迎春院,又看了惜春的湘妃竹。
一个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雅致。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院子,都在主院外面。
在荣国府的时候,她住在听涛轩,和贾环隔着一道墙。
近距离之下,关系自然愈发贴近,也更方便……
可现在,她站在月洞门下,望着远处主院的飞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荣国府,她是客人,并没单独的院子,以跟贾环学武的名义住在听涛轩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里是侯府。
她必然会分到自己的房间。
到时候,还怎么住到贾环身边,还怎么亲近……
探春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走过来拉她的手,“湘云,你怎么了?”
史湘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觉得这院子真好。”
探春有些疑惑,但随之反应过来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此刻,在主院东南角的两座小院前,气氛比月洞门下更加微妙。
那是两座紧挨着主院的院子,格局比探春她们的稍小,但位置却是所有院子中离主院最近的。
推开院门,就能看见主院书房的窗户。
两座院子,一左一右,像两枚棋子,摆在主院两侧。
林黛玉站在左边的院门前,薛宝钗站在右边的院门前。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来的。
林黛玉的目光从院门上收回来,落在薛宝钗身上。
薛宝钗也正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撞了一下,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
“宝姐姐,”林黛玉先开了口,声音细细柔柔的,“这院子离环兄弟的主院倒是近。”
薛宝钗微微一笑,“林妹妹好眼力。我看过了,左边这座院子,推开西窗便能望见环兄弟书房的窗户。”
林黛玉的睫毛颤了颤,“宝姐姐看得真仔细。不过右边那座也不差,东厢的窗户正对着主院的角门,环兄弟每日进出,都能瞧见。”
两个人的语气都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讨论哪朵花更好看。
可站在旁边的丫鬟们,没有一个敢插嘴。
紫鹃和雪雁对视了一眼。
紫鹃上前半步,笑着道:“我们姑娘身子弱,夜里若是咳嗽起来,离得近些,侯爷也好照应。这院子让我们姑娘住,再合适不过了。”
莺儿不甘示弱,立刻接话,“紫鹃姐姐这话说的,好像天底下就林姑娘一个人身子不好似的。
我们姑娘前些日子不也犯了旧疾?侯爷还叮嘱说要静养,要离得近些,方便随时疗养。”
紫鹃笑了,“莺儿妹妹好记性。不过我们姑娘那旧疾,侯爷是花了大力气才治好的,如今还在调养期。你们姑娘的病,我瞧着气色倒是比我们姑娘还好些,不像是需要随时疗养的样子。”
莺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薛宝钗轻轻抬手,止住了莺儿。
她没有再争。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主院书房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林妹妹身子弱,住左边那座吧。”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听不出半分不悦,
“离主院近些,环兄弟照应起来也方便。”
林黛玉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薛宝钗会主动退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薛宝钗已经转过身去。
薛宝钗没有再看那座院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贾环。
贾环正站在主院门口,正跟王熙凤派来的管事交代什么事。
他不知道两个女人为了离他近一点,差点让各自的丫鬟吵起来。
不知道其中一个已经主动退了一步。
不知道另一个此刻心里正在想什么。
薛宝钗看着他的侧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怨,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绵长的——幽怨。
贾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黛玉身上,又移到薛宝钗身上。
林黛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薛宝钗正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钩子。
他忽然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比云中城面对三大高手时还要让人头疼。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女人在争什么。
他和林黛玉的关系不必说,而和薛宝钗也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夹在两女之间,让他很为难。
看来,有必要找个机会,调解一下两女之间的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小跑着过来。
“侯爷,门外来了几位大人,说是来贺乔迁之喜的。礼单都递进来了。”
贾环如蒙大赦。
他整了整衣襟,对林黛玉和薛宝钗匆匆说了句“我去迎客”,便大步朝前院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探春。”
探春正跟史湘云站在一起,听见贾环叫她,连忙应声。
贾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一扬。
“侯府的管家权,交给你。从现在起,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丫鬟婆子的差事分派,都归你管。”
探春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地漫开,像春天的水波,慢慢铺满了整张脸。
“环弟放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我一定把侯府管得妥妥帖帖。”
贾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
身后,薛宝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林黛玉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院墙,也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暮色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第502章 秦可卿也来了
贾环走到前院时,门口已经停了一溜儿的马车轿子。
绛纱灯笼把府门前的石狮子照得通红,下人们穿梭往来,唱名声此起彼伏。
“北镇抚司镇抚使沈易沈大人到——”
“忠靖侯史家史鼎史老爷到——”
“骁骑卫指挥使方云方大人到——”
“镇国公……”
唱名声还没落,又有几顶轿子落下来。
贾环站在影壁前,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沈易一身天青色官袍,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沈易拱手笑道:“贾老弟,恭喜恭喜。你这侯府气派,把我们北镇抚司都比下去了。”
“欢迎沈兄。”
贾环抱拳回礼,两人相视一笑。
方云跟在沈易身后,他与贾环也算是相识已久,在都督府也时常打交道。
他也上前一步,笑着恭贺。
贾环与他寒暄两句。
史家来的是史鼎,史湘云的三叔,带着几个子侄辈。
史鼎是个会做人的,话不多,礼数却周全。
他跟贾环寒暄了几句,目光往府里瞟了一眼,笑道:“湘云那丫头,给侯爷添麻烦了。”
贾环道:“史姑娘很好,谈不上麻烦。”
史鼎笑容更深了几分,不再多说。
官员们陆续进门,贾环一一应付着,目光却忽然在一个身影上停了一瞬。
顺天府尹贾雨村。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正站在台阶下。
他的位置很微妙——既没有挤到最前面来,也没有缩到最后面去,
恰好站在一个能让人看见、又不显得急切的地方。
他的姿态也是微妙的,腰微微弯着,却不过分卑下。
脸上的笑容恭敬,却不谄媚。
贾环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原着中描写其的画面。
葫芦庙里那个落魄书生,甄士隐资助他进京赶考时的感激涕零。
应天府大堂上那个明知香菱是恩人之女、却依旧把案子判给薛蟠的知府大人;
还有那个为了巴结贾赦、不惜诬陷石呆子拖欠官银、把人家的扇子抄了来的狠角色。
贾雨村这个人,有才,能干,但心肠是黑的。
贾环以前对此人有偏见,对方几次想要结交,都被他打发走了,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恭敬。
如今,经历了一些官场上的事后,贾环也渐渐觉得此人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心肠黑,朝堂之上,心肠不黑的人能活几集?
贾雨村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向上爬。
而一个一门心思向上爬的人,恰恰是最好用的。
只要给他梯子,他就会拼命往上攀。
只要梯子攥在自己手里,他攀得越高,就越离不开自己。
最重要的是,对方如今的官职是顺天府尹,正三品,是一个有价值的盟友。
贾环嘴角微微一动。
“贾大人。”他开了口。
贾雨村立刻上前两步,将锦盒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下官贾雨村,恭贺定远候乔迁之喜。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听闻林姑娘在府上叨扰,她曾是下官的学生,下官理当代林公尽一份心意。”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他没有攀附贾环,而是以林黛玉老师的身份送礼。
既全了礼数,又不显得刻意巴结。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林黛玉,这一层关系,便是他与贾环之间最自然的桥梁。
贾环接过锦盒,语气不咸不淡,“贾大人有心了。”
贾雨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是极聪明的人,知道贾环肯接他的礼、肯跟他说这四个字,便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不再多说,躬身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知道,今天这一趟,来对了。
贾环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来,还没来得及转向下一位宾客,便看见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工部营缮郎中秦业。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官袍,站在一堆锦袍玉带的官员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他身后的少年却一点也不局促。
秦可卿的弟弟,秦钟。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贾环,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跟着父亲上前行礼,动作规规矩矩,可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见过侯爷。”
秦业拱手行礼,声音不大,中规中矩。
贾环对秦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钟身上。
因为与秦可卿的关系,他时常会去秦家做客,与秦钟也算熟悉。
这小子生得比大多数姑娘都好看,性子却不像外表那么文弱。
每次见到贾环,他都像一条见了肉骨头的小狗,恨不得摇尾巴。
“秦钟。”贾环叫了他一声。
秦钟立刻挺直了腰板,脆生生地应道:“在!”
贾环失笑,“你精神头倒好。”
秦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侯爷,您云中城那一战,我听说书先生讲了好几遍了。他们说您一剑劈塌了半座城,是真的吗?”
“假的。”贾环淡淡道,“只劈了一道城墙。”
秦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道城墙还不够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秦业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贺乔迁的,不是来听说书的,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好。
秦业却没有急着进去。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侯爷,小女……也对侯府有些好奇,今日便一同来了。”
说着,他的目光朝府门外的马车那边飘了一下。
贾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府门东侧,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不起眼,混在一溜儿官轿马车里,毫不出众。
车帘垂着,严严实实。
可就在贾环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帘子的一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掀了掀,又飞快地放下了。
贾环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秦可卿,这是想他了。
实际上,他在京城的时候,与秦可卿相会的时间不少,毕竟那天香媚骨实在撩人。
不过,这次云州一行,去了有一段时日了。
贾环面上神色不变,侧头吩咐身旁的下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辆马车,从侧门带进去,停在后院。不要声张。”
下人应声而去。
秦业松了口气,朝贾环拱了拱手,带着秦钟进了府。
第503章 天香媚骨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了。
贾环在正厅里转了一圈,跟沈易喝了一杯,跟方云交代了几句,又跟史鼎客套了两句。
其余的官员,有兵部的、有刑部的、有大理寺的,还有几个勋贵世家派来的代表。
大皇子一脉的人来得最多,也有一些是见风使舵跑来烧热灶的,其中不乏朝中重臣。
贾环端着酒杯,该点头的点头,该寒暄的寒暄,面上不冷不热,
心里却门清——这些人,大都是冲着他的权势和地位来的,真心实意来贺他乔迁的,怕是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过没关系。
他要的本就不是他们的真心。
宴会设在花厅,王熙凤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酒菜流水般地端上来,丝竹声不绝于耳。
官员们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贾环坐在主位上,与众人喝了几轮,便借着更衣的由头,悄然离席。
后院的空房间在东跨院最深处,原是一间闲置的书房,下人只是简单收拾,只摆了一张软榻、一张小几。
窗外种着一株老槐树,枝叶把月光剪得碎碎的,洒在窗纸上,斑驳陆离。
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昏的,将软榻上的人影映得朦胧。
秦可卿坐在软榻边,青色的斗篷已经解下来搭在一旁,露出一身月白色的小袄。
她没有戴那些繁复的头面,只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乌压压的发髻堆在脑后,衬得一段脖颈白得像新雪。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烛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全是那道身影的影子。
贾环关上门,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环郎~”
秦可卿站了起来,神色激动,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抹绯红,让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多了几分妩媚。
贾环嘴角微扬,随即快步上前,将美人揽入怀中。
秦可卿嘤咛一声,身子发软,瞬间被一股火热气息包围。
还来不及有所动作,贾环就俯身,印在了那张玫红水润的薄唇之上,尽情品尝。
秦可卿也反手搂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
屋内一片暧昧氛围,缠绵之中,两人滚入了床榻之上。
衣物片片飞落。
……
不知过了多久。
灯影摇晃了一下。
窗外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银似的洒了一地。
虫鸣声远远近近的,把夜色衬得愈发安静。
秦可卿靠在贾环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他的手臂上,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匹黑色的绸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你走了这些日子,我天天数着日子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知道你在云中城打了胜仗,我心里高兴,又怕你受伤。后来听说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我在佛前上了三炷香。”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里还有未褪尽的水光,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星星。
“我想你。”
就三个字。
没有埋怨,没有委屈,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个事实。
可正是这份平淡,比任何撒娇抱怨都更让人心头发软。
贾环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软玉温香。
他能理解。
他去秦家的次数不算少,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坐不了半个时辰就得走。
她从来不拦他,也从来不抱怨,只是每次送他出门的时候,都会站在门口看很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座小院里,留了太久。
贾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忽然开口。
“你父亲的官职,在工部营缮郎中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
秦可卿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父亲他……从我做女儿时就在那个位置上,总有十来年了吧。他性子老实,不会钻营,也不善应酬,能保住这个位置已经不容易了。”
贾环嗯了一声,手指没有停。
“我会让他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
秦可卿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知道贾环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失落,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补偿。
但她并未再提。
……
宴会结束之时,贾环又出现了,换了一袭衣物,送别诸位官员。
此时已经是辰时,天色完全黑了。
丫鬟下人们收拾残局。
而彩云、香菱、晴雯几个大丫鬟看着贾环,美眸中泛着水光,闪过一丝期待。
但贾环让他们失望了。
贾环看向彩云,问道:“姑娘们都休息了吗?”
彩云点点头,“姑娘们小聚了一下,用餐之后就各自回房了。”
贾环吩咐道,“晚上不用伺候了。”
说罢,迈步向东院走去。
三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复。
反正,来日方长。
贾环来到了林黛玉的院子,这里新取了名字,还是叫潇湘馆。
他将林黛玉和薛宝钗的争锋看在眼里,虽然他不打算介入,但还是有必要安抚一下双方的。
他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
紫鹃声音响起。
贾环道:“我。”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紫鹃转头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摇头:“不要开门。”
这时,贾环的声音再次响起:“紫鹃,别听她的,开门。我要想进,你拦不住。”
紫鹃微微摇头,给了林黛玉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随后打开了门。
贾环走进来,面带笑意:“黛玉,这可是侯府,怎么还想把我关在外面。”
林黛玉眉头微蹙:“别,我们刚入住侯府第一天,你不在自己院子,别人会发现的。”
贾环笑了:“你真替我着想,不过,发现又如何,难道你不想宣誓主权?”
“你……”
林黛玉脸瞬间红了,因为她听到这话,心里竟然有这个冲动。
她还是以前的她吗?还是那个清冷如玉的潇湘妃子吗?
贾环却不等她想明白,瞬间欺身而上。
……
第504章 来日方长
翌日清晨。
天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贾环醒来。
他侧过头,林黛玉的脸近在咫尺。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只手搭在锦被外面,手腕细得像一截玉簪,肌肤白皙胜雪。
贾环收回手,准备起身。
他一动,林黛玉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第一瞬,眼底是茫然的。
然后昨夜的记忆涌上来,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像一滴朱砂落进了清水里,晕染得极快。
她下意识地把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羞,有嗔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你……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含含糊糊的。
“天刚亮,不急。”贾环靠在床头,低头看她。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受不住,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连眼睛都快遮住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她的脸。
“闷着不难受?”
林黛玉瞪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
她索性不遮了,偏过头去不看他,露出一截绯红的脖颈。
“昨夜……你可曾睡好?”贾环问。
林黛玉的睫毛快速眨了几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
她顿了顿,又把头转回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进来,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可以找别人,别人或许愿意的很。”
话说到后面,又带有一丝醋意。
贾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仿佛在说——我还会来的。
林黛玉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抓起枕头就要砸他,被他一把接住。
两人隔着一个枕头对视,她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一层水光,不是委屈,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松了手,把脸别过去,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算了。反正也拦不住你。”
贾环把枕头放回去,俯身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紫鹃和雪雁早就在外间候着了。
听见里间的动静,两人端着热水和衣裳推门进来。
紫鹃走在前面,目光先落在林黛玉身上——自家姑娘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发散着,脖颈上有一点浅浅的红痕。
紫鹃的视线在那红痕上停了不到一息,便飞快地移开了,可她的耳根已经跟着红了。
雪雁端着铜盆跟在后面,一进门看见这副场景,手猛地一抖,盆里的水差点漾出来。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盆沿,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贾环倒是一派坦然,伸开手臂让她们服侍更衣。
紫鹃放下手中的衣裳,低头去整理他的腰带,手指微微发抖,扣了两次才把带钩扣上。
雪雁捧着他的外袍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地上突然开出了花。
她们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作为姑娘的丫鬟,她们的未来也是可预见的,所以都有些羞涩。
贾环穿戴整齐,回头看了林黛玉一眼。
她还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晨光从窗纱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一层薄薄的红晕照得透明。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贾环嘴角一弯,转身推门出去。
清晨的侯府笼在一层薄雾里,梧桐叶上凝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贾环穿过游廊,步子不紧不慢,心里盘算着今天去都督府要办的事。
一道剑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剑光从游廊左侧的院子里刺出来,快得像一条银蛇,直取他的咽喉。却没有杀意。
剑尖破开晨雾,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却在距他咽喉三寸的地方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纹丝不动。
史湘云握着剑柄,站在晨雾里。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窄袖劲装,头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束在脑后,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练了好一会儿。
剑身被贾环夹在指间,她抽了两次,纹丝不动。
剑身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发出极细的嗡鸣,那不是剑鸣,是她内力激荡之下剑身本身的震颤。
那震颤的频率极密极稳,内力不散不乱。
大武师。
贾环的眉梢微微一挑。
从武师到大武师,中间隔着一道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史湘云今年才多大?
如此年纪的大武师,放在整个大周江湖,也找不出几个来。
“大武师了。”
贾环松开手指,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什么时候突破的?”
史湘云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起头看着他,晨雾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可那亮光里藏着一丝别的东西。
“在你逍遥快活的时候。”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石榴红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晨雾在她身后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贾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月洞门,忽然笑了。
一个个都挺有脾气,不错,我喜欢。
反正住进了侯府,来日方长。
一个都跑不掉。
贾环转过身,朝主院走去。
彩云和香菱已经在正房候着了。
彩云手里托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紫色,绣着睚眦纹。
香菱捧着他的雁翎刀,刀鞘擦得锃亮,映出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两人见他进来,同时迎上去。
彩云抖开官袍,转到贾环身后,服侍他穿上。
香菱半跪下来,将雁翎刀挂在他腰间的革带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刀扣是否牢固。
两个丫鬟配合默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穿好官袍,彩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把他肩头的一丝褶皱抚平。
香菱把雁翎刀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让刀柄恰好落在他右手最容易握住的位置。
一切妥帖。
贾环大步走出正房,朝府门走去。
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扇窗户半开着。
薛宝钗站在窗前,身上还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晨褙,显然也是刚起不久。
莺儿站在她身后,正帮她梳头,梳子举在半空中,因为自家姑娘忽然不动了。
薛宝钗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院子里渐散的晨雾,落在贾环的背影上。
紫色的睚眦官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衬得他肩宽腰窄,背影挺拔,威仪无双。
雁翎刀挂在腰间,随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极稳,每一步落地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薛宝钗看着他从主院的方向走出来。
也知道他昨夜没有歇在主院。
今天早上,他从东边回来的。
东边,是林黛玉的院子。
薛宝钗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梳子在头发里轻轻滑过,莺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侯爷他……”
“梳头。”薛宝钗的声音不疾不徐。
莺儿立刻闭上嘴,专心梳头。
薛宝钗依旧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府门,看着他腰间那柄雁翎刀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委屈,也不是恼怒。
是盘算。
虽然被抢先一步,但她不觉得自己输了。
毕竟,对于男人来说,没得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莺儿把最后一缕头发盘好,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
薛宝钗对着铜镜看了看,伸手把簪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端端正正地落在发髻正中。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端庄,温婉,看不出任何波澜。
……
而贾环到了都督府后,却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孙绍祖被人从诏狱劫走了?”
第505章 诏狱被劫,线索北静
清晨。
贾环刚到都督府,陈奇四人急忙上前,汇报:“大人,不好了,昨夜有人劫诏狱,把孙绍祖救走了,怀疑是暗影楼的人。”
“什么?”
贾环眉头紧皱,立即询问怎么回事。
陈奇缓缓到来。
时间拉回到昨夜。
陈奇四人将云中城一行的军务交接完毕后,便根据贾环所说的孙绍祖与三个暗影楼高手的修为相似点,准备突击审问孙绍祖。
四人前往诏狱。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孙绍祖被铁链挂在墙上,整个人已经被废,神色颓丧,狼狈不堪。
但看到陈奇四人到来,他还是露出怨恨的眼神。
陈奇冷笑一声,下令用刑。
一番酷刑之后,孙绍祖终于求饶。
陈奇站在他面前。
“孙绍祖,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活着走出诏狱的可能性,等于零。但怎么死,是有区别的。一刀毙命是死,千刀万剐也是死。你配合,我给你一个痛快的。你不配合——”
庞德勇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孙绍祖缓缓抬起头,颤颤巍巍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暗影楼。”
陈奇蹲下来,与他平视,“暗影楼的青面、天煞、地尊,你应该知道的,他们已经被杀了,你的修为与他们相似,你一定是暗影楼的人,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孙绍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似乎意外他竟然知道暗影楼。
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认识他们,但我的确接触过暗影楼的人。”
“什么地方?”
孙绍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裂开的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北静——”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铁链被挣得哗啦啦响,嘴角溢出黑血。
“不好!”
楚风一步上前,扣住他的脉门,内力灌注进去。
柳湘莲同时出手,连点他心脉周围几处大穴。
庞德勇一脚踢开牢门,朝外面喊大夫。
孙绍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头垂在胸前,气息微弱但还在。
“是蛊虫!”
陈奇收回内力,脸色铁青。
“北静。”
他站起身来,“他说的是北静。”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风皱眉,“京城里,带‘北静’二字的地方……”
“北静王府。”柳湘莲忽然开口。
庞德勇挠了挠头,“北静王?那可是郡王。暗影楼跟郡王府扯上关系?”
陈奇沉吟片刻,“未必是北静王本人。但孙绍祖说的是‘北静’,至少那个地点与北静王府有关。这条线,得侯爷亲自定夺。”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孙绍祖,“加双岗,大夫轮值,不能让他死。”
四人离开诏狱,夜风一吹,庞德勇长长地呼了口气。
“审了一宿,肠子都审打结了。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
楚风点头,“东街的羊肉锅子,这个点儿还开着。”
柳湘莲不置可否,但脚步跟了上去。
陈奇笑骂了一句“你们倒是不客气”。
然而,四人刚走到都督府门口——
一个骁骑卫从远处飞奔而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惊惶。
“四位大人!不好了!有人劫诏狱!”
“什么?!”
四人一惊,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竟然有人劫诏狱?
他们心中有了不好预感,急忙赶了回去。
当他们赶到时,诏狱门前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火把倒在地上,火光映着满地的血。
留守的骁骑卫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几个还能呻吟,更多的一动不动。
一群黑衣人正在与赶来的骁骑卫高手缠斗,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骁骑卫副都督赵镇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与一个使双钩的黑衣人战在一处。
以赵镇宗师的修为,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另一边,左都督杨云天的对手是一个身量极高极瘦的黑衣人,使一柄细剑,剑法阴毒刁钻,与杨云天拆了数十招,旗鼓相当。
陈奇四人拔刀冲入战团。
混战中,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从诏狱石门内闪了出来,肩上扛着一个瘫软的人形。
孙绍祖。
庞德勇怒吼一声,甩开对手便要追,被陈奇一把拽住。
“别追!救人要紧!”
他看出来那人的修为是宗师境后期,至少是八品宗师以上,他们不是对手。
庞德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诏狱门前的石阶上,几个骁骑卫倒在血泊中。
他咬牙,俯身把一个伤兵扛起来往安全处拖。
楚风和柳湘莲同时出手,将两个被黑衣人压制的骁骑卫抢了回来。
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响起,从都督府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批骁骑卫正在赶来。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哨声传来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有条不紊,断后的人扔出几颗弹丸,落地炸开,浓烟滚滚。
杨云天追出两步,一剑劈开浓烟。
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连同孙绍祖一起。
杨云天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
贾环听完,神色微凝,“居然敢劫诏狱,一定是暗影楼的人,只有他们的人才有如此战力。”
“北静,一定是北静王府无疑了,不过,一个郡王怎么会和暗影楼扯上关系呢?”
这时,一个骁骑卫来报:“大都督请贾总督前往正堂议事。”
贾环踏进正堂的时候,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
大都督燕雨坐在上首,杨云天站在一旁,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几个小都督、副都督分列两侧,没有一个人说话。
贾环抱拳,“大都督,左都督。”
燕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
事实也确实如此——诏狱被劫,这是骁骑卫自创建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陛下的问罪折子天不亮就送到了都督府,措辞严厉。
“一炷香。”燕雨的声音冷得像刀,
“从他们动手到撤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诏狱的布防、换岗的时辰、暗哨的位置,他们一清二楚。这不是强攻,是精准的定点突袭。他们早就把诏狱的底细摸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是骁骑卫的耻辱。陛下已经亲自过问,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是!”
众人齐声领命,眼中燃烧战意。
众人散去。
贾环留了下来。
第506章 提升战力,日子恢复平静
燕雨看了他一眼,从案上拿起三块令牌。
“云中城一战的赏赐。三个天字榜,武库任选——武器、武技,包括天阶下品。”
“多谢大都督。”
贾环接过。
燕雨问道:“你对昨夜的事怎么看?”
贾环道:“孙绍祖与暗影楼有关,劫走他的人一定是暗影楼的,我会尽力追查他们。”
他并未说出北静王府的线索,毕竟还不明确。
燕雨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你要多加小心,暗影楼上次折损三大高手,一定不会就此罢手,这次劫诏狱,很可能是针对你的局。”
贾环颔首:“若真如此,倒省得我去找他们。”
贾环回到公院时,陈奇四人已经在等着了。
“你们做得不错,北静王府,很可能是重要线索,接下来就按此查下去。”
贾环称赞了一句,随后从怀中取出三块令牌。
“三个天字榜的武库任选奖励。”
他的目光从陈奇、楚风、柳湘莲脸上扫过,
“你们三个,一人一个。天阶下品的武技,或者同等级别的兵器,自己去武库挑。”
三人同时抬头。
天阶武技。
这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陈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楚风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柳湘莲神色未变,眼中却绽放出激动之色。
三人也并未推辞,只是将感激之情默默放在心底。
“多谢大人!定不负大人恩赐!”
贾环随后转向庞德勇。
庞德勇挺了挺胸膛,眼睛里满是期待。
“撼天震地拳,本是打算晚几日再传你的。如今看来,晚不如早。”
贾环从案头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你先练着,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庞德勇接过册子,翻开封皮,只看了第一页,瞳孔便猛地收缩。
天阶上品武技!
他的眼眶红了,心情无比激动。
陈奇三人也围过来看那本册子,眼中只有羡慕,没有半分嫉妒。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是最适合庞德勇的武技。
若是大人还有适合他们的,定然也不会吝啬。
何况,他们已经有了赏赐。
四人同时抱拳。
庞德勇的声音最响,“大人,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贾环摆了摆手,“行了,好好修炼,提升战力,然后跟着我去干那个狗屁暗影楼!”
“是!”
随后,贾环吩咐他们带人监视北静王府,以及北静王水溶的动向。
而他自己则换了一身衣服,骑上马,出了京城,往江湖中去了。
陈奇四人没有问他的目的,但他们知道,大人一定有自己的路子。
接下来几日,整个京城出奇的平静,就连诏狱被劫的消息也被刻意封锁,知道的人并不多。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定远侯府。
书房里,探春的算盘声不停。
王熙凤派来的管事捧着一摞账册站在花厅里,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报。
探春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总账,狼毫小楷捏在手里,每听一项便记一项,偶尔打断,问得极细
米面是从哪家铺子采买的,比市价高还是低;
丫鬟们的月钱是按荣国府的旧例还是按侯府的规制;
各院的份例有没有定下来。
管事一一答了。
起初她答得很从容,毕竟她是王熙凤调教出来的人,荣国府那么大一摊子事她都帮过手,一个刚搬进来的侯府能有多少账目?
可探春问着问着,她就有些冒汗了。
这位三姑娘问的事情,有些是她没想到的,有些是她想到了但觉得没必要说的,还有些是她故意含糊过去的。
而探春不仅问出来了,还在账册上做了标记。
“这一项,西跨院的修缮银子,五十两。”探春的笔尖在账目上点了点,
“西跨院是空着的,没人住,为什么要修缮?”
管事忙道:“是前些日子下雨,西跨院的西厢房漏了水,房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不修不行。”
“瓦片碎了,换瓦便是。五十两银子,够换一整座院子的瓦了。”探春抬起头,目光平静,
“这项先挂着,回头我去看了再说。”
管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里把之前对这位三姑娘的所有轻视都收了回去。
之前凤二奶奶跟她说过一句话——“别以为环兄弟把管家权交给探春,是随便指的个人。那丫头,是个人精。”
她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算是领教了。
赵姨娘从花厅门口探进头来的时候,探春正翻到最后一本账册。
赵姨娘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簪子,脸上搽着淡淡的脂粉,整个人比在荣国府时精神了不止一倍。
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站,看了看女儿伏案执笔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又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开了。
走过游廊的时候,她停下来摸了摸廊柱上新刷的漆,又弯腰闻了闻花圃里的月季。
路过的丫鬟见了她,纷纷恭敬行礼:“太太好!”
太太二字,让赵姨娘开心到了极点。
她点了点头,受了她们的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侯府很大,她还没逛完。
前院的空地上,剑光翻飞。
史湘云一身石榴红劲装,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她的脚步轻盈,腾挪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像是踩着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剑锋划过晨雾,发出极细的破空声,一声追着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晴雯站在一旁,手里也提着一柄剑,跟着比划。
她的动作生涩,步子也跟不上,但眼睛亮得很。
她学东西向来快,在荣国府的时候,谁的针线她都敢瞄一眼就会,如今瞄上了史湘云的剑法。
“史姑娘,这一招叫什么?”
“穿云。”史湘云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点出一朵剑花,
“看清楚了,腕子要松,力要从腰发,不是胳膊。”
晴雯照着比划了一下,剑尖歪歪扭扭地戳出去,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芦苇。
史湘云看了一眼,难得没有笑,走过去掰她的手腕。
“这里,别僵着。再来。”
晴雯吸了口气,又刺一剑。
这一次,剑尖直了。
史湘云点了点头,退开几步,让她自己练。
晴雯便一遍一遍地刺那一剑,额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也不肯停。
彩云正指挥一群小丫鬟们干活。
第507章 侯府日常
小丫鬟们也乐于在她面前表现,希望能得到一些晋升大丫鬟的机会。
金钏儿端着茶盘往正房去,玉钏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碟点心。
正房里,贾环不在,但规矩不能乱。
茶要现泡,点心要新鲜,屋子要一尘不染,随时等着侯爷回来。
金钏儿把茶盏放在小几上,用银簪子拨了拨茶叶,盖上盖碗。
她的动作仔细而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玉钏儿把点心摆成好看的模样,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彩霞在廊下擦着一只花瓶。
那是前厅换下来的旧花瓶,本是干净的,她又擦了一遍。
花瓶上能照见人影的时候,她直起腰,正好看见彩云抱着衣裳进了主院。
彩云是贾环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大丫鬟的名额还有几个。
小红没有去主院。
她站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扫得很仔细,一片叶子都不放过。
柳五儿在厨房里帮母亲柳嫂子揉面。
她的袖子挽到肘弯,两只手在面团上用力地按着压着,额头上全是汗。
柳嫂子在旁边切菜,刀声又快又匀。
柳五儿揉着面,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外面瞟。
后花园的亭子里,茶香袅袅。
迎春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枝刚折的迎春花,黄色的花瓣在她指尖轻轻转动。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十分安然。
惜春坐在她旁边,面前铺着一张宣纸,纸上已经落了几笔,是一座假山的轮廓,墨色浅淡,笔意清冷。
李纨站在惜春身后,低头看她的画,不时点点头。
林黛玉坐在迎春对面,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望着亭子外面的海棠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紫鹃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盏温着的燕窝粥,轻声催她趁热吃。
香菱也在。
她是被林黛玉叫来的,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一角,膝盖上放着一张纸,手里捏着一支笔。
纸上已经写了几行字,是她刚作的诗。
她咬着笔杆,皱着眉头,在想下一句。
薛宝钗走进后花园的时候,脚步不疾不徐。
莺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食盒。
“姐妹们。”薛宝钗走进亭子,目光先落在林黛玉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然后她看了看香菱膝上的诗稿,俯身看了两眼,轻声念了出来。
香菱紧张得肩膀都绷紧了。
薛宝钗念完,点了点头,“这首比上回的好。颈联尤其好。”
香菱的脸一下子红了,是高兴的。
林黛玉放下手里的书卷,看了薛宝钗一眼。
“宝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莺儿做了些桂花糕,想着姐妹们都在,便送些过来。”莺儿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飘出来,热腾腾的。
惜春放下笔,迎春也转过头来。
李纨笑着道了谢。
林黛玉也拿了一块,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薛宝钗在她对面坐下来,莺儿递上茶。
两个女人隔着石桌坐着,脸上都带着笑,语气都温温柔柔的。
可亭子里的空气,莫名其妙地就紧了一分。
薛宝钗的目光从亭子里移开,落向远处。
前院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石榴红的身影在剑光中翻飞,还有剑刃破空的轻啸声。
“湘云的剑法,又精进了。”薛宝钗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她收回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林黛玉,
“林妹妹,你的修为,如今到哪一步了?”
林黛玉拈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放下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炼气五层。”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迎春和惜春对修炼的事不太懂,但偶然见识过林黛玉展现出实力,知道那不是闺阁女子练着玩的养生功。
香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虽然不懂,但她觉得林姑娘很厉害。
李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薛宝钗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林妹妹果然天赋过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如今才炼气四层,比妹妹差了一层。往后还要向妹妹多多请教。”
话说得谦逊,姿态放得极低。
可这话从薛宝钗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林黛玉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修炼,从来都是随心而为的。
贾环教她功法的时候说过,不必强求,随心便好。
她便随心。
想练的时候练一会儿,不想练的时候便读书作诗。
修炼对她而言,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可此刻,薛宝钗坐在她对面,用那种温婉到无可挑剔的语气说出“我四层,向你请教”的时候,林黛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的紧迫感。
就像两个人在一条路上散步,原本都是慢慢地走,忽然有一个人加快了脚步,另一个人便不得不跟着快起来——除非她愿意被甩在后面。
林黛玉看着薛宝钗那张端庄温婉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是竞争。
林黛玉把茶盏放下,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淡淡的,和她平时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紫鹃站在身后,分明看见自家姑娘的脊背比方才挺直了一些。
“宝姐姐说哪里话。修炼的事,我也不过是比姐姐早走了几步。姐姐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便是。”
林黛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柳梢。
薛宝钗笑着道了谢。
桂花糕的香气还在亭子里飘着。
莺儿站在薛宝钗身后,和紫鹃对视了一眼。
两个丫鬟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微不可察的轻哼了一声。
而另一边,荣国府的日子,却有些不好过。
第508章 荣府落寞
荣国府的大门这几日紧闭的时候多,开的时候少。
门上的铜钉蒙了一层薄灰,石阶缝里钻出几茎细草,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
门前那条街上,往日里车马不绝的热闹景象像是被谁一把抹了个干净。
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走,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府里头更甚。
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子,连廊下的画眉鸟都不怎么叫了。
各处的灯火比从前早熄了一个时辰,省油。
厨房的菜单子减了一半,连王夫人院里的小厨房,燕窝粥也从每日一碗改成了三日一碗。
不是吃不起。
是没了心气。
贾母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年纪大了,经了一场气,又吹了夜风,便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鸳鸯守在床边,煎药、喂药、换额上的帕子,日夜不离。
贾母醒着的时候便望着帐顶发呆,偶尔喃喃一句。
鸳鸯凑近了听,听不大清,只隐约辨出几个字——“……都走了。”
鸳鸯不敢接话,只是把被角掖了又掖。
贾赦性情变得暴躁,时常不归家,邢夫人对他更加惧怕。
贾政也没去工部。
头一日,他让人去衙门告了病假。
第二日,没告假,也没去。
第三日,还是没去。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人打扰。
茶送进去,原样端出来。
饭送进去,动了两筷子便撤了。
伺候的小厮赵二蹲在书房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下人们议论纷纷,暗自揣测。
其实贾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不想出门。
一出门,就会遇见人。
遇见人,就仿佛听见了对方的嘲笑。
他感觉自己的脸面丢光了。
他只能坐在书房里,从早坐到晚。
王夫人倒是因为贾环走了,心情变得好起来了。
而且,如今贾母不管事,她也有想法将管家权力重新收回手里。
这天,她走进了王熙凤的院子。
王熙凤正在看账本。
她看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因为每一页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银子在往外流,往年少进得多。
她拿着笔,在几项可以暂缓的开支上画了圈,又在几项实在拖不得的账目上打了勾。
门帘一挑,王夫人进来了。
王熙凤放下笔,起身行礼。
王夫人没看她,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
金钏儿不在,玉钏儿也不在,伺候的是两个小丫头,手脚生疏,茶递得慢了半拍。
王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管的好家。”
王夫人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闲话家常。
王熙凤站着,没有接话。
“老太太病着,大老爷不归家,老爷告假不出门。府里的下人比主子还多,吃饭的嘴一张不少,干活的没几个。账上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各处的用度却一样都减不得。”
王夫人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这就是你管的家?”
王熙凤抬起头来。
她有些委屈。
“太太,各处用度已经减了三成了。厨房的菜肉从一日一采买改成三日一采买,各房的灯油蜡烛减了一半,丫鬟们这个月的月钱也缓发了。能减的都减了,能缓的都缓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有些钱,减不了。老太太的药,不能减。府里上下几百口人的饭,不能减。外头的应酬往来,面子上总要撑住,也不能减。”
王夫人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管家的这些年,账上的银子从来都是有进有出。从前进得多出得少,自然宽裕。如今进得少出得多,就是神仙来了也变不出银子来。”王熙凤的声音微微发颤,
“太太若是觉得我管得不好,换人便是。”
王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脸上。
不是安抚,是审视。
“你这是在跟我诉苦?”
王熙凤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王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从前环哥儿在的时候,你跟他走得近。如今他走了,把府里几个姑娘都带走了,把赵姨娘也带走了。你倒留下了。”
她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管家的事,你先撑着吧。撑不住了,再来跟我说。”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明儿让人把账本送到我院里去。我看看。”
帘子落下。
王熙凤站在原地,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平儿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坐下。
王熙凤坐下去,忽然笑了一声。
“她要看账本。”
平儿没敢接话。
王熙凤望着桌上的账本,那些被她画了圈、打了勾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蚂蚁。
她忽然觉得很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从前管这个家,是因为她喜欢权力,喜欢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喜欢所有人听她的调度。
可如今,她调度得再好,也填不上那些窟窿。
因为这些窟窿,是这座府邸自己,一点一点地烂掉了。
王夫人走出王熙凤的院子,步子不快不慢。
丫鬟打起帘子,她弯腰进门,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
她忽然想起贾环。
她以为贾环离开荣府之后,她会高兴的。
那个贱婢生的孽种终于走了,带着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带着那群被他蛊惑的丫头们,滚出了荣国府。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没有。
因为贾环走了之后,一切并没有变好。
反而更糟了。
而她心里的怨恨并未减少多少。
她恨贾环。
恨他夺走了本该属于宝玉的一切。
恨他让老太太、让老爷、让全京城的人都觉得,贾家的希望在一个庶子身上。
恨他让这座荣国府,一夜之间从京城最显赫的门庭之一,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最恨的是,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夫人坐在那片阴影里,很久很久。
这时——
“太太。”周瑞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北静王府递了帖子,北静王殿下来了,已经在正厅奉茶了。”
王夫人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扶住了椅子扶手才稳住身形。
北静王?
郡王殿下怎么会忽然登门?
第509章 北静王到访
王夫人赶到正厅的时候,贾政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却像是从别处借来的,贴在他脸上,不太合衬。
北静王水溶坐在客位。
一身月白色便袍,发束玉冠,面如冠玉。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两个长随,垂手站在厅外。
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茶沫,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
“贾大人不必多礼。”水溶放下茶盏,声音温和,
“本王今日不过是顺道路过,想起许久不曾来府上拜会,便进来坐坐。没有打扰吧?”
贾政连说不敢。
王夫人站在贾政身后,敛衽行礼,水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寒暄了几句,水溶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忽然问道:“听闻定远侯的侯府前几日乔迁,本王还没来得及去道贺。不知定远侯可在府上?”
贾政的笑容僵了一瞬。
“环儿他……不在。”
水溶“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本王与定远侯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云中城那一战,本王虽未亲见,但听人说起,也是心折不已。贾大人养了个好儿子。”
贾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殿下谬赞。”
他觉得这位殿下是不是来嘲讽自己的,专门往自己心窝上戳刀子。
王夫人却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殿下,别提那孽种了,他都已经与我们贾家决裂了。”
这句话一出口,贾政的脸色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北静王的反应,心里把王夫人骂了千百遍。
这种家丑,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抖搂出来?
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的手微微抬起,准备呵斥王夫人,让她住口。
可北静王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水溶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不悦的神色。
相反,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露出一种很感兴趣的光芒。
那表情不像是在听一桩家丑,倒像是在听一件他早有所料、如今终于得到证实的事。
“本王在朝中也曾耳闻过一些传言。”
水溶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
“说定远侯与贾府关系疏远,本王起初还不大信。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定远侯的本事,本王是佩服的。云中城一剑斩三雄,满朝武将谁不竖大拇指?可做人这件事,本事再大,德行若是有亏,终究走不长远。漠视亲情,不敬长辈,这样的人,即便位极人臣,也难服众望。”
王夫人的眼睛亮了。
她那张阴沉了多日的脸上,像是忽然被人点了一盏灯,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她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那口气,那些说不出口的恨意,那些夜夜翻来覆去的咬牙切齿,终于有人替她说出来了。
而且说这话的人,是北静王,是郡王殿下。
贾政沉默了。
他原本想呵斥王夫人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北静王说的,句句都在替荣国府抱不平。
他甚至感到一丝隐隐的慰藉——原来外面也有人这么想。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贾环做得太过。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开口。
水溶将贾政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话锋忽然一转。
“定远侯与大皇子走得近,这件事满朝皆知。他掌着骁骑卫,兵权在握,又有大皇子在后撑腰,在朝中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言辞之间却渐渐透出锋芒。
“可贾大人不妨看看,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被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被排挤的又是些什么人?”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步步高升。不依附他的,处处受打压。结交党羽,排斥异己,这朝堂,被他们搅成什么样子了?”
贾政的眉头微微一跳。
他是工部的官,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虽然不是核心人物,却也看得分明。
北静王说的是实情。
大皇子一系近来确实势头极猛,而四皇子一系则节节后退。
但“打压异己”这种话,从北静王嘴里说出来,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反观四皇子。”水溶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分,
“如今正在北境抵御狼族。刀头舐血,马革裹尸,守的是大周的疆土,护的是大周的百姓。”
“一个在朝中结党营私,一个在边关浴血奋战。谁才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贾大人心中应该有数。”
厅里安静了一瞬。
贾政抬起头,看着北静王。
他终于明白了。
今日北静王登门,不是为了喝茶,不是为了寒暄。
他是来表态的。
北静王,站队了。
他站的是四皇子。
水溶的目光与贾政相遇,并不回避。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贾大人,四王八公,连理同枝。当年祖宗们一起跟着太祖打天下,挣下了这份基业。可如今呢?本王说句不中听的话——都在走下坡路。”
“荣国府的境况,贾大人比我清楚。我们北静王府,外表看着光鲜,内里也是一样的艰难。为什么?因为时代变了。”
“新贵起来了,我们这些老勋贵,便被挤到了边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热切。
“四皇子答应过本王。只要他能登基,便会重新启用老勋贵。四王八公的荣耀,会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重现。不是靠祖宗的余荫,是靠我们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落在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贾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成功了,便是泼天的富贵,荣国府一夜之间重回权力中心。
失败了,便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
这是赌,拿身家性命去赌。
王夫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不懂什么从龙之功的风险,她只听到了四个字——重新启用。
她想到了宝玉。
她的宝玉,被贾环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宝玉。
如果四皇子登基,如果北静王说的都是真的,那宝玉就有机会了。
贾环有大皇子,宝玉有四皇子。
贾环有定远侯的爵位,宝玉也可以有。
她要让她的儿子,超过那个贱婢生的孽种。
第510章 超越庶子的机会
“老爷。”
王夫人转向贾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北静王殿下说得对。四王八公本就是一家,祖宗们一起打下来的江山,如今被人挤到边上,凭什么?”
“环哥儿傍上了大皇子,把咱们一脚踢开。咱们难道就不能另寻明主?殿下愿意提携咱们,这是天大的恩典!”
贾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还在犹豫。
这不是一件小事,一旦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父亲,答应殿下吧。”
贾宝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厅中,先朝北静王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宝玉?”贾政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这里没有你的事——”
“父亲。”贾宝玉抬起头,看着贾政。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从前那种躲闪和怯懦,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贾环已经走了。他把姐姐妹妹们都带走了,把赵姨娘也带走了。他另立门户,打压贾家,贾家也不能坐以待毙。”
贾政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贾宝玉说的是事实。
更因为,贾宝玉说话的方式,和从前判若两人。
那个一提到正事就头疼、一说到功名就撇嘴的宝玉,此刻站在他面前,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像是真正长大了。
王夫人看着贾宝玉,眼眶忽然湿了。
她的儿子,终于懂事了。
她就知道,她的宝玉不比任何人差。
贾环算什么?不过是走了运罢了。
水溶的目光落在宝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宝二爷一如既往,还是一表人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
“本王早就听闻,荣国府的宝二爷生来不凡,衔玉而生,是带着天命的人。”
贾宝玉微微一笑。
“殿下过誉了。天命不敢说,只是如今想明白了一些事。贾环有他的路,贾家也有贾家的路,何必要仰仗他人鼻息?”
“殿下今日所言,宝玉深以为然。四王八公,连理同枝,本就该同气连枝。若殿下不嫌弃,宝玉愿效犬马之劳。”
贾政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知道宝玉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从贾环离开的那一天起?还是更早?
“殿下。”贾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水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神色重新变得从容。
“贾大人不必紧张。眼下,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抿了一口茶,“只需要口头上支持四皇子便是。朝会上有人替四皇子说话,折子里有人为四皇子发声,这就够了。至于别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宝玉,嘴角微微一弯,“若有什么需要,让年轻一辈来做便是。年轻人走动走动,交交朋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夫人听懂了。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北静王这是要扶持宝玉。
让宝玉以年轻一辈的身份,替四皇子做事。
这是机会。
这是她的宝玉进入四皇子核心圈子的机会。
贾政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北静王,看看贾宝玉,又看看王夫人。
王夫人的眼睛里燃着火。
宝玉的眼神是平静的,但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或者说,从贾环与贾家决裂的那一刻起,选择就已经做出了。
贾政终于开口:
“好。荣国府,愿随殿下骥尾。”
水溶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湖面。
“贾大人深明大义,本王记下了。”
他放下茶盏,“对了,还有一件事,贾大人不必过于忧虑四皇子的胜算。”
“狼族虽然凶悍,但四皇子在北境经营多年,铁骑无双,此战必胜。等他带着战功回京,便是压倒性的优势。”
“大皇子在朝中结党营私,看着风光,可那都是虚的。边关的军功才是实的,陛下心里清楚得很。”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到大皇子。他手下最得力的定远侯,最近也遇到麻烦了。”
贾政的眉梢微微一动。
水溶的声音不紧不慢。
“昨夜,都督府诏狱被人劫了。关在里面的一名重犯,被人救走了。”
“骁骑卫的诏狱,号称铁壁铜墙,结果被人来去自如,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陛下震怒,大都督燕雨颜面扫地,整个骁骑卫都在追查此事。”
贾政和王夫人都愣住了。
诏狱被劫,这种事在大周朝堂上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水溶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本王还听说,劫狱的,是一个江湖组织。叫什么……暗影楼。这个组织,恰好和定远侯有仇。”
“云中城那一战,定远侯斩杀的三个顶尖高手,就是暗影楼的人。如今暗影楼盯上了他,连诏狱都敢劫,可见是铁了心要跟他斗到底。”
“江湖上的手段,防不胜防。定远侯虽然武功盖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能不能活着度过这一劫,还不好说。”
王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兴奋。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嘴角翘得太明显,可她的眼睛里已经藏不住那股快意了。
贾环要死了。
那个贱婢生的孽种,终于有人要收拾他了。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贾政的神色平静得多。
他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在他垂下眼睑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担忧,不是惋惜。
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
他不敢承认。
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
可那东西就在那里,像一条蛰伏在心底的蛇,抬起了头。
贾宝玉站在厅中,面色不变。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诏狱被劫、暗影楼、贾环的生死——这些字眼一个一个地落进他的耳朵里,像是石子投进一口深井,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水溶站起来,整了整袍袖。
“叨扰许久,本王该告辞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向贾宝玉,“宝二爷,过两日府里有个小宴,来的都是些世交故旧的子弟。你若有空,便过来坐坐。”
贾宝玉抱拳,“殿下相邀,宝玉敢不从命。”
水溶笑了笑,转身离去。
贾政和王夫人送到门口,看着那顶轿子缓缓升起,沿着长街远去。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都压不住,甚至笑出了声。
她的儿子有出息了。
宝玉要鱼跃龙门了。
还有那个孽种。
老天有眼,终于有人要收他了。
就在北静王的马车刚离开荣府不久。
旁边街道的一个茶摊上,两个头戴斗笠、一身江湖人士装扮的男子忽然对视一眼。
“北静王水溶进入荣国府,两个时辰后才离去,这是重要消息,立即传讯给总督大人。”
第511章 贾环行踪,武道会
都督府,总督院。
陈奇正在查看一份卷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骁骑卫快步走进来,在陈奇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奇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
庞德勇放下手里的拳谱,抬起头来。
陈奇挥退来报信的骁骑卫,转过身来,面色凝重。
“北静王,去了荣国府。”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风从椅子上站起来,
“孙绍祖刚供出关于他的线索,大人刚吩咐我们盯着他,他后脚就去了荣国府,不对劲。”
“荣国府。”柳湘莲念出这三个字,语气清冷,“侯爷的本家。北静王在这个时候登门,绝不是巧合。”
庞德勇一拳砸在桌上,那张厚重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茶盏跳了起来。
“还等什么?直接去把北静王逮回来!撼天震地拳我刚练了前三式,正好拿他试手!”
陈奇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老庞,你练功练傻了,他可是郡王。没有证据,动他就是谋反。”
庞德勇的拳头还砸在桌上,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脏话。
陈奇不再看他,转向三人。
“北静王府那边,我带人继续盯着。王府的进出、来客、书信往来,一样都不能漏。”
“荣国府那边,楚风你带一队人监视,看看有没有异常。”
楚风点头,转身便走。
陈奇又看向柳湘莲。
“侯爷走的时候只说去江湖上调查暗影楼的线索,没说具体去哪儿。你最了解江湖上的事,找到他,把北静王去荣国府的消息带给他。”
“明白。”
柳湘莲点了点头,提起长剑,大步出了门。
几人各自分开。
……
柳湘莲走在长街上,脑中飞速转着。
贾环临走时只说去江湖上调查暗影楼,却没有留下具体去向。
江湖那么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最先想到的是大通商行——那是贾环与江湖势力联系最紧密的纽带,去那里问一问,或许会有线索。
他刚走到街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街边的茶楼门口,几个佩刀的江湖客正坐在太阳底下喝茶。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但他们聊的话题却让柳湘莲的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了吗?武道盟今年要办五年一届的武道大会了,英雄帖都发出去了。这回的彩头据说比往届都大,连天阶武技都拿出来了。”
“五年一届啊,上一届我还在山里练刀呢。这回可得去看看,就算上不了台,开开眼界也好。”
柳湘莲站在街角,眉头微挑。
武道大会。
五年一届。
天阶武技做彩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贾环一定在那里。
不是因为贾环贪图那本天阶武技,他随手就能把天阶上品的撼天震地拳给庞德勇,区区天阶彩头在他眼里算什么?
这样的盛会,暗影楼很可能会出现,或者露出蛛丝马迹。
贾环一定会去调查。
柳湘莲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朝城外驰去。
武道盟总部位于天南山。
天南山位于雍州境内,是秦岭山脉中最出名的山峰之一,传闻曾有不少高人在此得道,周边也有许多武道门派。
柳湘莲一路快马加鞭,几天之后,便赶到了天南山。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平日里安安静静的。
几条青石板老街,几户卖杂货的铺子,一家客栈,一座酒楼,就是全部了。
但每逢五年一届武道大会临近,这座小镇便会像过节一般热闹起来。
各门各派的弟子、独来独往的江湖散人、看热闹的闲汉、做生意的商贩,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镇子上唯一一家客栈挤得满满当当。
柳湘莲牵着马走进镇子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石板缝隙里的青苔染成暗金色。
路边支着几个简陋的茶棚,坐满了带刀佩剑的江湖客,说话声、笑骂声、茶碗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他沿着老街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面墙壁、每一根门柱。
他知道贾环一定会留下记号。
骁骑卫有一套隐秘的联络方式,只在最信任的内部人员之间使用。
那是一种极不起眼的刻痕,混在墙上的裂缝和门柱的刀疤里,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柳湘莲认得。
他在镇子东头的一家客栈门外找到了那个记号。
门柱上,三道极细的划痕,呈斜十字交叉,下面刻着一个“环”字简笔。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道刻痕,嘴角微动,留下一个记号,然后牵马进了客栈。
傍晚时分,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笃笃敲了两下。
柳湘莲握住剑柄,低声道:“谁?”
“是我。”
门开了。
贾环走进来,一身深色便袍,腰间的雁翎刀没有解,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而平静。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可是北静王有所动作了?”
柳湘莲的瞳孔微微一缩。
“侯爷已经知道了?”
“猜到的。”贾环放下茶杯,“你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陈奇让你来找我,要么是你自己来的。不管哪种,都说明京城出了需要我知道的事。而眼下能让陈奇觉得必须通知我的,只有北静王。”
柳湘莲点了点头,将北静王前往荣府的事说了一遍。
贾环听完,神色平静。
“北静王此人不简单,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家族,唯有他还始终活跃,甚至在朝中保有不小的声望和势力,他的野心不小。”
“之前我便察觉他暗中站队了四皇子,他现在去荣国府,应该是拉拢贾家。”
柳湘莲皱眉:“贾家?没有侯爷,贾家不过是个快要没落的世家,他们有什么值得北静王拉拢?”
如今的柳湘莲身处都督府,身居高位,又是贾环心腹,也算是重振柳家了。
他原本就对于贾家看不上,如今更是轻蔑。
贾环笑了笑:“我说过,北静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定有他的目的,至于贾家,虽然没落,拿不出什么势力,但至少剩下一些声望。”
柳湘莲似懂非懂,问道:“那北静王和暗影楼的关系,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贾环道:“既然孙绍祖供出来,那就一定有关系,不过,究竟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
他话锋一转,“此事先不急。北静王跑不了,荣国府也跑不了。眼下,还有一件事更值得关注。”
“什么?”
贾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远处天南山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片灯火。
“武道会,暗影楼一定会出现。”
第512章 引蛇出洞
柳湘莲不明白贾环为何如此肯定。
贾环也并未细说,只说到时候他便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贾环带着柳湘莲出了客栈,朝山上走去。
武道盟的总部坐落在半山腰,青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晨雾在林间缭绕不散。
沿途已能见到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地往山上走,有的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
柳湘莲跟在贾环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江湖人腰间的兵器和身上的门派标识,心里默默记下。
走了约莫两刻钟,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在眼前,匾额上“武道盟”三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出自前代盟主的手笔。
山门前,盟主萧望岳已率众等候。
副盟主公孙述站在他身侧,身后是几位长老,个个气息深沉,显然都是一流高手。
这阵仗在山门前一站,引得来来往往的江湖人纷纷侧目。
什么人能让武道盟的盟主亲自出迎?
“贾侯爷。”
萧望岳抱拳上前,姿态恭敬却不失身份,“上次一别,风采更胜往昔。”
贾环抱拳回礼,“萧盟主客气。”
公孙述和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见礼。
萧望岳侧身引路,“侯爷请。书房已备好茶,我们进去说话。”
四人进了书房,萧望岳屏退左右,关上门。
书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门派的位置,有些已经被朱砂笔圈了起来。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侠之大者”四个字,笔力遒劲。
萧望岳开门见山,“侯爷上次带来的消息,老夫又做了一番查证,当年被灭的玄铁堂,那个被救走的武道天才,很可能与暗影楼有关。”
他拿出一些有关江湖的卷宗、典籍,其中的种种线索,都被重点划出。
贾环一一翻看,不时点头,或是问上两句。
而柳湘莲也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
原来几天前贾环来到武道盟,将当初从自己口中听来的可能关于暗影楼的线索,与萧望岳核实了一下。
萧望岳恰巧也在寻找暗影楼的踪迹,经过与他找到线索比对,发现当初那个被救走的武道天才,以及救人的那群黑衣人,还真可能是暗影楼。
于是,事情就很明朗了。
双方经过商议,决定借着武道会的召开,以此引出暗影楼。
贾环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道:“当初那三个门派的后人呢?”
公孙述与萧望岳对视一眼,“那三个门派后来一起并入了武道盟,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已失去原本的门派身份与特征。”
“不过,我们可以随便找出一人,扮作是门派后人。”
“可以。”贾环说道,“放出消息,就说这三个门派的后人重出江湖,要参加武道大会。而其中一人得了奇遇,武道天赋惊人,修为突飞猛进,要在大会上重现当初门派的辉煌。”
柳湘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灭门之仇是当初那个武道天才心中最深的执念,如今灭门仇人的后人也出了一个天才,要在武道大会上扬名立万。
对方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一定会派人来查。
甚至亲自来。
“好一个引蛇出洞。”
萧望岳抚掌,“这消息从武道盟传出去,最是自然。英雄帖上稍加润色,再让几个信得过的江湖前辈推波助澜,不出十日,整个江湖都会知道。”
贾环转向柳湘莲,“你暗中联系陈奇,让他调一队骁骑卫的好手,在武道盟四周潜伏布控。不要打草惊蛇,只负责监视和跟踪。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盯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们的目标不是抓几个小喽啰,是钓大鱼。”
柳湘莲抱拳,“属下领命。”
萧望岳站起身来,笑容满面,“正事谈完,老夫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了。侯爷难得来一趟,今日设宴,为侯爷接风洗尘。席间老夫介绍几位江湖上的朋友给侯爷认识,还望赏脸。”
贾环没有推辞。
宴会厅设在武道盟正堂,宽阔敞亮,摆了七八张圆桌,坐满了三山五岳的江湖豪客。
萧望岳与贾环并肩走进来时,满厅的喧哗声静了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环身上——盟主亲自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这年轻人的身份自然不一般。
“诸位。”
萧望岳的声音浑厚有力,“这位便是定远侯贾环贾侯爷。云中城一剑斩三雄,诸位想必都有耳闻。此次武道大会,贾侯爷将以朝廷身份,莅临监督。”
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热烈,更多的是一种观望。
江湖与朝廷,从来都是两条道上的车。
朝廷管着天下百姓,管不着江湖。
江湖人也瞧不上朝廷的人,觉得他们不是贪官污吏就是酒囊饭袋。
定远侯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在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贾环站在萧望岳身旁,神色不变。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萧望岳的示意下,一些大门派的掌门或长老依次给贾环敬酒。
贾环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摆侯爷的架子,也不刻意讨好。
有些掌门跟他喝了一杯便客套地退开,有些则多聊了几句,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定远侯?哼,朝廷的人来管江湖的事,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满厅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柄宽刃重剑。
他喝了不少酒,脸膛发红,眼神却锐利得很。
“在下佛山赵铁武。”
那汉子大步走到厅中,脚步沉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股沉浑的力道,
“久闻定远侯大名,说是一剑斩了三个九品宗师的高手。可这江湖上的传闻,真真假假,谁说得清?赵某是个粗人,不信传言,只信自己的拳头。”
他站定在贾环面前三步之外,双手抱胸,目光里满是挑衅。
“赵某不才,也是九品宗师。想向侯爷讨教几招,看看朝廷的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能打。”
柳湘莲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冷声道:“放肆。敢对侯爷无礼——”
“无妨。”贾环抬手止住柳湘莲,看着赵铁武。
厅中百来号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个目光充满期待。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阁下想怎么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第513章 挑衅?碾压!
赵铁武站出来的时候,萧望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是东道主,贾环是他亲自请来的贵客,若是在宴席上被人落了面子,他这个盟主脸上也不好看。
他正要起身打圆场,贾环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
“萧盟主不必劝。”贾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有人送上门来立威,是好事。”
萧望岳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贾环的用意。
他缓缓坐了回去,不再阻拦。
贾环走到厅中,与赵铁武相隔五步,对面而立。
赵铁武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
他上下打量着贾环,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侯爷还是武状元出身?哈哈,朝廷的武状元,赵某见过几个。花架子倒是好看,上了擂台,腿肚子先打哆嗦。”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满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引来一阵哄笑。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江湖散人笑得最大声,显然对朝廷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贾环没有笑。
他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负在身后,整个人站得很放松。
他看着赵铁武跃跃欲试的模样,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赵铁武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剑,那剑足有四尺来长,剑身宽厚,通体黝黑,是一柄少见的玄铁重剑。
剑一出鞘,便有一股沉浑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双手握剑,脚步一蹬,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朝贾环撞了过去。
重剑抡圆了劈下,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吹得近处几张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贾环没有退。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倏然亮起。
寒星剑。
陨铁所铸,剑身通体泛着幽冷的银芒。
剑一出鞘,便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四散开来,与赵铁武的沉浑气势截然不同。
两柄剑第一次碰撞的瞬间,赵铁武的脸色就变了。
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玄铁重剑,在碰到寒星剑的剑锋时,竟然传来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锋锐之气。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质的碾压。
寒星剑的剑锋在他剑身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玄铁剑厚实沉重,可在寒星剑面前,就像是木头遇到了钢刀。
贾环的剑法很随意。
至少在围观者看来是这样。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刺、挑、削、格,每一剑都像是信手拈来。
可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剑招,每一剑都恰好封住了赵铁武的攻势,让他那柄势大力沉的重剑打不进去、劈不下来、收不回去。
赵铁武怒吼一声,不再保留。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剑招骤然一变。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阔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了一截。
坐在主桌上的公孙述瞳孔一缩,低声说了句:“天阶武技——裂山斩。”
这是赵铁武压箱底的绝学。
裂山斩,天阶下品武技,以力破巧,大开大合,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一剑劈开一座小山。
赵铁武虽然没能练到那个地步,但凭借这一招,他在南方江湖上罕逢敌手。
阔剑裹挟着浑厚的金色剑芒,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贾环劈了下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石砖被剑气波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贾环抬起头,看着那柄当头劈下的阔剑,神色依旧平淡。
他没有躲,也没有用任何惊天动地的武技去对抗。
他只是反手一剑,由下而上,轻飘飘地撩了上去。
寒星剑的剑尖点在阔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像是玉磬被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赵铁武那柄势不可挡的阔剑,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剑身上的金色剑芒瞬间消散,剑身猛地向上一弹,带着赵铁武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还没等他站稳,贾环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没有再进。
寒气从剑尖上透出来,激得赵铁武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满厅死寂。
九品宗师施展的天阶武技,竟然被随手一剑破解,然后击败?
简直难以置信!
赵铁武低头看了看悬在咽喉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贾环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手里的阔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侯爷……赵某服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打碎了所有骄傲之后的茫然,
“彻底服了。以您的本事,灭赵某如灭蝼蚁,手下留情已是大恩,赵某岂敢再有不敬?”
他捡起地上的阔剑,站起身来,朝贾环深深鞠了一躬。
厅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随即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满厅的江湖豪客都在鼓掌喝彩,连那几个一开始等着看好戏的散人也不例外。
柳湘莲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激动鼓掌的江湖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当日在云中城外,贾环一剑劈塌城墙、斩杀三大高手时的情形。
与那一剑相比,刚才的几剑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群人若是见了云中城那一战,怕是连下巴都要惊掉。
消息传出,贾环又引发不小轰动。
而贾环此刻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若是此计能成,引出暗影楼的概率,至少提升六成!
第514章 假扮武道天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武道盟总部飞出去,传遍了山脚下的小镇,又从小镇传向更远的地方。
茶棚里的说书人最先得了消息,当天下午便换了话本,把定远候小侯爷一剑败赵铁武的故事编成了段子。
往来的江湖客们议论纷纷,有人惊叹二十岁的九品宗师闻所未闻,有人分析赵铁武的那招裂山斩究竟是被什么剑法破掉的,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罢了——但说这话的人很快就被旁人怼了回去:“兵器厉害也得看谁使,换你上去,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小侯爷”这个外号,便是从镇上的茶棚里先叫开的。
最开始是一个老镖头在讲这段故事时顺口说了句“咱们小侯爷”,觉得顺口,便一直这么叫了。
旁人听了也觉得贴切——贾环虽然位高权重,但年纪轻,叫他一声“小侯爷”,不失敬意。
短短半日之间,这个外号便传遍了方圆百里。
这些是后话。
此刻,贾环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
宴席散后,贾环和萧望岳回到了书房。
萧望岳刚一落座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贾侯爷,你方才击败赵铁武那一手,满厅的江湖人都看在眼里。用不了几天,便会传遍江湖,可惜你不是我们江湖中人,不然参加武道会,第一非你莫属啊。”
贾环淡淡一笑:“虽然我对这第一不感兴趣,但是,我可以成为江湖中人,可以参加武道会。”
此话一出,萧望岳、公孙述,和一旁柳湘莲都懵了。
贾环之前参加北派武道会夺得魁首,就引发了不小争议。
当时武道盟长老也是碍于骁骑卫的势力,以及贾环的实力,不得已宣布他为魁首。
北派武道会只是一个小范围之内的交流比武,与真正的武道会无法相比。
这可是天下江湖人都要参加的盛会,贾环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参加的。
萧望岳当即便要开口,而公孙述却陷入沉吟。
贾环率先开口了,“萧盟主,我的意思是,我来扮那个三大门派的后人,那个武道天才。”
三人又是一愣。
随后,公孙述率先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侯爷此计,可行。”
萧望岳思索一阵,也露出笑容。
他抚掌道:“有道理,与其找一个人来假扮武道天才,不如侯爷这位武道天才亲自上阵。你的实力摆在这里,自然更能吸引暗影楼。”
公孙述点头附和,“另外,侯爷是朝廷的人,暗影楼不会想到朝廷的侯爷会亲自下场扮江湖中人。这一层身份上的错位,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柳湘莲在一旁不作声,但也觉得此计可行。
“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贾环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部署一场军事行动,
“那个‘天才’需要一套标志性的剑法,一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剑道天才的剑法。”
萧望岳与公孙述对视一眼,忽然笑了。
“若说剑法,我武道盟的藏书阁里倒是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有一门剑法,在阁顶放了三十年,无人练成。侯爷要不要去看看?”
贾环眉梢微挑。
武道盟的藏书阁不在正堂,而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独立院落里。
院墙是青石砌的,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藏剑”二字,字迹斑驳,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风雨。
守阁的是一位白发长老,姓王,在武道盟待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年轻俊彦。
萧望岳说明来意后,王长老捋着胡须打量了贾环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星辰剑诀。”王长老领着众人上了阁楼顶层,从最深处的木架上取下一只黑漆木匣,放在桌上。
匣子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剑谱,封皮上四个古篆小字——星辰剑诀。
“天阶中品,三百年前星辰剑圣的独门绝学。”王长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又带着几分惋惜,
“剑圣仙逝后,这套剑法便入了武道盟。三百年来,先后有十一位天才试图修炼,无一成功。不是半途而废,就是走火入魔。它难,不在招式繁复,而在入门。”
他看了贾环一眼,善意地提醒道,“侯爷若只是想挑一门天阶剑法,老夫倒是有几样别的推荐。惊鸿十二剑,天阶下品,招式凌厉,易学难精,以侯爷的天赋,三五个月便能小成。何必非要啃这块硬骨头?”
贾环翻开了剑谱。
第一页便是一行潦草的批注,墨迹极淡,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欲习此剑,先悟星辰。星辰不悟,终生无成。”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绝望与不甘,想来是某位失败的前辈留下的遗言。
贾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了第二页,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王长老见他执意要翻,摇了摇头,退到一旁,眼中的惋惜之色更浓。
他守阁三十年,见过太多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翻开这本剑谱,然后又默默地合上。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不一样,总是觉得前人的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
可结果呢?
剑谱还是那个剑谱,翻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能带走它。
贾环翻得很快。
一页接一页,剑谱在他手中像是一本寻常的闲书,被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然后他把剑谱放在了桌上,闭上了眼睛。
王长老以为他要放弃了,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忽然愣住了。
贾环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内力波动,是一种极细微、极深邃的气息,从他的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然后,他体内开始发光。
一种只有在最晴朗的冬夜才能见到的光芒,冷冽、清澈、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蓝色的光晕中。
那些光点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王长老的嘴张开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胡子在抖。
引星辰之力入体——这是星辰剑诀入门的第一步,也是困死了无数天才的那一步。
可贾环从翻开剑谱到现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贾环睁开眼。
他的双眸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星辉,瞳仁深处像倒映着一小片夜空。
他重新拿起剑谱,这次翻得更快。
每翻一页,他体内的光芒便变幻一次,那些星辰之力沿着剑诀记载的经脉路线自行运转,毫无阻滞,就好似这套剑法本就是为了等他来练而存在的。
星辰之力对于旁人来说是玄之又玄、难以捉摸的外界之力,可对于拥有逆天悟性的贾环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
贾环放下剑谱,站起身来。
他右手虚握成剑指,朝窗外随意一划。
一道银蓝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细如丝线,亮如星芒,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院墙边那株老松的一根枝干。
松枝应声而断,截面光滑如镜,上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那不是冰,是星辰之力残留的痕迹。
王长老颤抖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松枝,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然后他转过身,朝萧望岳深深鞠了一躬。
“盟主,老朽守阁三十年,今日才知什么叫井底之蛙。”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微红,“三百年来无人能入门的星辰剑诀,在侯爷手中,不过盏茶之功。老朽方才还劝侯爷另选剑法,实在是……实在是……”
萧望岳伸手扶起他,“王长老不必自责。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上有如此天赋?”
他转向贾环,目光里满是感慨,“侯爷,老夫这一生见过的天才不少,可能称得上‘惊才绝艳’的,唯有你一人。”
公孙述也摇头叹道,“老夫当初见侯爷在云中城的战报时,还觉得多半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侯爷练剑,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柳湘莲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他看着贾环重新拿起那本剑谱、一页一页细细研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云中城外那一剑的剑意,与此刻缠绕在贾环指尖的星辉何其相似——都是那样的高远、冷冽、不可逼视。
贾环淡淡一笑:“多谢你们的天阶武技了,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萧望岳哈哈一笑:“这是武道盟的荣幸,只希望侯爷日后能多少照顾一下我们。”
贾环从武道盟藏书阁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柄剑。
虽然无法与寒星剑相比,但也是一柄名剑,名为虚灵。
他又让公孙述找了一只不起眼的旧剑鞘,鲨鱼皮的,磨得边角发白,鞘口的铜箍也黯了,看上去就像某个落魄门派里代代相传的旧物。
第515章 名动江湖的辰南
当夜,萧望岳又来了,带来了一份详详细细的身世档案。
碧波阁长老的遗孤,姓辰,单名一个南字。
当年碧波阁发生变故时,这个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被一个老仆抱着离开。
老仆带着他远走南疆隐姓埋名,直到去年老仆过世,临终前才将身世告诉他。
他刻苦修炼,誓要在武道大会上替碧波阁正名。
“辰南。”贾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南疆长大的碧波阁后人,使得一手好剑法,脾气不太好。”
萧望岳笑道:“年轻天才,脾气不好才正常。脾气太好了,反而不像。”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旧纸,“这是碧波阁当年的剑谱残篇,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招式路数确实是碧波阁的风格。以侯爷的眼力,看一遍便能融会贯通。”
贾环接过残篇翻了翻,点了点头。
公孙述又拿来一套衣裳,料子不差,但款式是南疆风格。
贾环换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他本就是二十岁的年纪,脱去那身侯爷的官袍,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劲装,腰间挂一柄不起眼的旧剑,看上去便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年轻剑客。
再配上他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几分孤傲,与他平日里的深沉内敛截然不同。
第二日,辰南便出现在了山脚下的小镇上。
贾环在骁骑卫受过专门的训练,易容、改变体态、调整步频、控制微表情,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基本功。
他调整了眉眼的弧度,下巴收了几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迈得更大更快。
整个人透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剑刃上的光。
小镇上的江湖客比昨日又多了不少。
辰南在镇上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镇子西头的茶棚里,坐着七八个佩刀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桌子划拳喝酒。
为首的那个面皮黝黑,膀大腰圆,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大刀。
此人是青蛇帮的分舵头目,七品宗师段鹏。
青蛇帮曾经是蜀地第一江湖势力,如今虽然没落了,但在蜀地还有几分势力。
这段鹏仗着七品宗师的修为,在这一带横行惯了,酒楼茶肆里高声喧哗,旁若无人。
辰南站在茶棚外,端着一碗刚买的凉茶,像是被他们的划拳声吸引了,朝里面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加上一个讥讽的笑容。
段鹏正输了拳,心情本就不佳,抬头看见一个少年在门口笑,登时火冒三丈。
他把酒碗重重搁在桌上,骂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辰南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笑的是,当年威震天下的青蛇帮,如今只剩下几只三脚猫在这儿划拳喝酒。”
茶棚里静了一瞬。
段鹏腾地站起来,鬼头大刀咣当出鞘:“你活腻了!”
他身后的青蛇帮弟子也纷纷拔刀,七八把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明晃晃地晃人眼。
旁边的茶客们赶紧往两边躲,腾出一片空地来。
有几个胆大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也有人摇头叹气,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要吃大亏。
一刻钟后,段鹏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鬼头大刀断成两截,一截插在茶棚的土墙上,一截滚落在街心的青石板上。
他的右眼眶青紫了一大片,肿得只剩一条缝。
青蛇帮的弟子们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辰南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弯腰从段鹏身上跨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随意一抹,俊朗的面孔上满是张狂的笑意。
“青蛇帮?不如改名叫青虫帮。就这点本事,也配来参加武道大会?”
他扔下酒壶,大笑着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日,这样的场景在小镇及周边反复上演。
第三日,辰南在酒楼里与泰山剑派的几位弟子起了口角。
泰山剑派是北方大派,掌门乃是八品宗师,门下弟子向来眼高于顶。
几个弟子正在酒楼里高谈阔论,说这届武道大会头名非泰山剑派莫属。
辰南坐在邻桌,听到这话便笑了。
他笑得不大,偏偏刚好让人听见。
泰山剑派的弟子们觉得受了辱,拔剑相向,领头的长老是七品宗师,一手泰山剑法使得堂堂正正,在江湖中也算佼佼者。
辰南连剑都没出鞘,用剑鞘便点破了他的剑招,反手一鞘抽在他肩头,将他从二楼窗户打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楼下的鱼池里。
第四日,他在镇外官道上拦住了一队烈火门的弟子。
烈火门门主是九品宗师,在西南一带名声赫赫,门下弟子个个趾高气扬。
辰南说路过时被他们的马溅了一身泥,要他们赔礼道歉。
烈火门的人哪受得了这个?拔刀便打。
结果一群弟子全军覆没,被揍得鼻青脸肿,临了还要低头赔礼,眼睁睁看着那个嚣张的少年扛着剑扬长而去。
第五日,他连挑三座擂台。
武道大会正式开幕前,各门各派会在山下设临时擂台切磋交流,也算是大会的预热。
辰南一天之内连挑三座擂台,击败了铁掌帮的副帮主、江南柳叶剑宗的大师兄、以及一个独自守擂的八品散修宗师。
每一次战斗,他都赢得干脆利落。
不用拳法,不用刀法,只用剑。
碧波阁的残篇剑法被他信手拈来,又掺杂了大量似是而非的变招,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碧波阁的底子还是他自创的路数。
每打完一场,他都要放出狠话。
“碧波阁虽已不存,剑法未绝。这次武道大会的头名,我辰南拿定了。谁挡在我面前,我就踏着谁的骨头走过去。”
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辰南的名字在短短几天之内传遍了方圆数百里,成了本届武道大会最热门的话题。
茶棚酒肆里的江湖客们纷纷议论,有的佩服他的胆色和天赋,觉得草莽之间出了这样一个天才,是江湖之幸。
更多的则看他不惯,说他太狂,树大招风,迟早要吃大亏。
可不管佩服也好、不满也罢,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这小子的剑法是真厉害。
就在最后那场战斗,他站在擂台上,刚刚一剑击败了那个苦苦支撑了三十招的八品散修。
擂台四周的喝彩声震天响,他却在欢呼声中忽然收剑入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擂台下方的人群。
熙熙攘攘的人堆里,有几个穿灰衣的汉子没有跟着众人喝彩,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们的气息很沉稳,比在场绝大多数江湖客都要高出一截,隐匿在人潮之中,就像礁石藏在浪花下。
贾环转过身,准备下擂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那目光阴冷而专注,就像一条毒蛇在暗处评估着猎物的价值。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暗影楼……坐不住了。
当晚,柳湘莲潜回客栈,带回了骁骑卫的消息。
那几个灰衣人离开擂台后,去了镇子北边的一座废弃磨坊。
磨坊里有人接应,他们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随即分成两路散了。
其中一路朝山外走,另一路又折返回来,继续留在小镇上监视。
“不用跟山外那一路。”贾环听完汇报后说,“那是回去报信的。留下的人给我盯紧了,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
柳湘莲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陈奇传了信来。暗影楼在北境的活动突然减少,有四到五个据点的人手被抽调走了。方向……往东。”
“往东?那就是往这里来了。”贾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听到猎物脚步声的笃定。
又过了几日,“辰南”的名声已经大到足以与本届武道大会任何一个热门人选相提并论。
好事者开始拿他与京城那位定远侯做比较——同样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同样是一手惊人的剑术,同样是横空出世便震惊四座。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辰南的天赋不在定远侯之下,碧波阁的剑法本就是古传承,如今在他手里重现锋芒,说不定比朝廷那些花架子更胜一筹。
也有人反对,说定远侯云中城一剑斩三雄,那是实打实的天字榜战绩,辰南再厉害也只是在擂台上威风,真上了战场未必管用。
两派意见在酒桌上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倒把“辰南”这三个字炒得更热了。
……
长安城外。
一处客栈的天字号房间之内。
一位白发老者正盘腿坐着,此人白眉白须,眼神沧桑,看起来似乎有百来岁,可偏偏他肌肤紧致,面容俊美,犹如青年人,看起来十分违和。
两个黑衣正跪在地上,向他汇报最近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关于碧波阁后人辰南的消息。
老者听完,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碧波阁,五大门派之中最无能的,想不到时隔多年,还出了一位还算像样的武道天才。”
他又问道:“那个贾环,也在武道盟?”
黑衣人点头:“是。”
老者冷笑:“好啊,都到齐了。”
第516章 死了的天才,就不算天才
长安城外,官道旁一座不起眼的客栈。
天字房的窗户紧闭着,暮色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斑。
屋里没有点灯,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平淡,神情淡漠。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乡绅。
唯独那双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满老茧,分明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椅旁斜倚着一柄剑,剑鞘陈旧,鲨鱼皮已经磨得发亮。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推门而入,脚步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容精瘦,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暗影楼负责情报联络的玄狐。
他在江湖上有一个公开的身份——长安城外一家南北货行的账房先生,平日里打算盘的手,骨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刺杀好手。
“夏侯堂主。”玄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夏侯宇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最后一抹将尽的晚霞上。
“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玄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云中城一战的详细经过,都督府验尸的仵作里有一个是我们的人。青面、天煞、地尊三位上师,确实都是死在贾环的剑下。一人一剑,正面击溃三人联手合击,没有取巧,没有偷袭。”
“还有最新的消息——贾环数日前在武道盟总部,当众击败了阔剑门九品宗师赵铁武。据说胜得极轻松,随手一剑破其天阶武技。赵铁武当场跪服。”
夏侯宇拆开密信,一目十行地扫完,面无表情。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将信纸捏成一团,随手一搓,纸团化作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贾环,哼!”
“青面、天煞、地尊三个天字号,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结果联起手来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剑宰了。废物。”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不过,杀了三个人,就想动摇我暗影楼的根基?天真!”
“贾环很快就要死了。大周的江湖,也该变一变了。”
玄狐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夏侯宇的脾气,在这位老堂主眼里,世间大部分人都是两个字——废物。
夏侯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
“孙绍祖呢?”
“在最近的据点里。按您的吩咐,保住了他的命。但是……”玄狐犹豫了一下,
“冷灵丸的剂量太大了。您知道,那东西是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一粒便能让修为暴涨一个境界,可副作用也极强。”
“孙绍祖本来就是半废之人,丹田被贾环破了,经脉断得七七八八,为了让他的战力恢复到可用的水平,我们不得不加大了剂量。结果——”
“他的修为确实恢复了,而且暴涨到了九品宗师巅峰。但他的神智,已经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夏侯宇问道。
“只剩下了最基本的本能反应。暴躁、嗜杀、不知疼痛。像一头疯兽。我们试了几次,根本无法与他交流,更不用说让他执行任务了。”
夏侯宇沉思片刻,“乌老四不是有一门移魂控心术吗?专门用来控制没有心智的人。”
玄狐的眼睛一亮,“堂主的意思是……把孙绍祖交给乌老四?”
“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教好,伪装身份,送到北静王府去。”
夏侯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外面的田野,
“北静王府这条线,是暗影楼经营多年的最重要的朝堂布局。上至朝堂风向,下至官员把柄,我们都投入了无数心血。”
“孙绍祖虽然废了,但九品宗师巅峰的战力还在。把他变成一个听话的木偶,便是北静王手里的一把利刃。”
“属下明白。”玄狐应声,随即又递上一份密报,“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个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辰南。”
夏侯宇接过密报翻了翻。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辰南这几日的战绩——连败七品宗师段鹏、八品宗师烈火门主、泰山剑派首席弟子,连挑三座擂台无一败绩。
他每看一行,眉头便皱紧一分。
“辰南,碧波阁长老遗孤,南疆长大,老仆养大,直到去岁老仆过世才知晓身世……”
夏侯宇念着密报上的信息,忽然冷哼一声,“很好,一个贾环,一个碧波阁后人,都到齐了!”
他握住剑柄,将剑从鞘中缓缓拔出。
那是一柄古朴的玄铁剑,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剑一出鞘,一股恐怖气势猛然爆发,整间天字房的门窗都在微微颤抖,桌上的茶盏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这股气势的恐怖程度,竟然犹在萧望岳之上。
那是杀了几十年的人,用无数条性命淬炼出来的煞气,沉重、冰冷、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窗外檐下的几只麻雀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玄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什么武道天才,死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了。”
夏侯宇低头看着那柄黑沉沉的玄铁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该出发去武道盟了。”
……
北静王府,后花园密室。
这间密室建在假山之下,入口藏在假山的一丛藤萝后面,从外面看丝毫察觉不到异样。
密室里灯火通明,墙壁上嵌着数颗夜明珠,将这间丈许见方的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北静王水溶站在密室正中,负手而立。
他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郡王袍服,穿了一身玄色便袍,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儒雅。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白日里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满意。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呆滞,双眼空洞无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唇发紫,像是一个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
但偏偏他的胸膛在起伏,肌肉结实,筋脉贲张,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九品宗师巅峰的威压没有任何收敛,反而比他清醒时更加浓烈、更加外放,像一头被铁链拴着的猛虎,随时可能挣断锁链择人而噬。
暗影楼的人将他送来时,附了一个乌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枚铜铃和一本薄薄的控魂术口诀。
口诀的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铃响则动,铃止则杀。莫让铃离开你的手。”
水溶拿起那枚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铃声清脆,在密室里回荡。
孙绍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轰然单膝跪地,动作僵硬却毫不迟疑,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水溶放下铜铃,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一个人形兵器。
没有思想,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九品宗师巅峰的碾压性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是孙绍祖,一个本该在诏狱里的犯人。
派去杀掉所有需要杀的人——朝堂上的对手、盯着北静王府的探子、甚至是大皇子。
而事后,只要把孙绍祖推出去,所有罪责都与他北静王无关。
一个被江湖组织用邪术控制的疯子,与堂堂郡王能有什么关系?
最后只会把一切罪责推到骁骑卫头上。
“把这个人安排到城外庄子里去,对外就说是新来的护院教头。”
水溶对身旁的心腹管事吩咐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安排一个新来的厨子。
管事应声退下,密室的门重新合上。
水溶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铃的纹路。
荣国府已经上了船,孙绍祖也已经到手,暗影楼在朝堂上的布局正在一步步收紧。
而贾环那个碍眼的定远候,暗影楼的堂主已经亲自出马,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老四有军功,有北静王府、暗影楼和勋贵集团的支持,夺嫡的胜算正在一步步增大。
而自己,将是这场豪赌中最大的赢家。
第517章 拿辰南找回场子?
武道会预选赛仍在继续。
擂台设在武道盟山门外的演武场上,三座丈许高的石台一字排开,台面上铺着厚厚的青石板。
擂台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帜,五颜六色的,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有远道而来的名宿,也有山下小镇里赶来看热闹的闲汉。
叫卖声、喝彩声、兵器碰撞声搅成一锅沸腾的粥,连空气都跟着发烫。
贾环扮做的碧波阁后人辰南,此刻就站在最中间那座擂台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袖口用布带扎紧,腰间挂着那柄鲨鱼皮鞘的虚灵剑。
与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他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但他的安静不是拘谨——那种微扬着下巴、半阖着眼帘的姿态,分明是根本没把台下的对手放在眼里。
“下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偏偏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来会会你!”
一个使双钩的七品宗师跃上擂台。
双钩在手,寒光闪烁,这人左手钩锁,右手钩刺,在蜀中一带也是叫得上名号的高手。
他冲辰南一抱拳,刚要报上名号,对面已经动了。
辰南没有拔剑,连鞘带剑点出去。
剑鞘破开双钩的层层虚影,从钩与钩之间的缝隙里直贯而入,正中那人的肩井穴。
戳得又快又准,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七品宗师闷哼一声,左臂登时使不上力,半边身子都麻了。
还没等他站稳,剑鞘已经顺势一挑,把他连人带钩掀下了擂台。
从跃上来到掉下去,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更响的喝彩声。
长风剑宗的大弟子上了,败了。
飞鹿门的门主上了,败了。
一个自称在长白山苦修剑法十五年的八品散修上了,也败了。
败法如出一辙——连辰南的剑鞘都没逼开,便被一招打下擂台。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
三座擂台渐渐合为一座——另外两座已经没什么人看了,所有人都挤到了中间的擂台四周。
擂台边上的记录官已经换了三根秃笔,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辰南的胜场。
有好事者数了数,从辰时到现在,他连败十二人。
十二个对手的修为从三品到八品不等,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以上。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也有人拍手叫好。
一个从岭南来的老镖头捋着花白的胡须感叹,“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剑法。他的剑明明还插在鞘里,却好像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可不是?今天早上他的对手里面,有三个都能御空而立。可他倒好,连脚后跟都没怎么动。”
擂台边上的人群里,有几个大胆的江湖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
其中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从辰南第二次上台起就没眨过眼。
辰南每赢一场,她就跟着欢呼,声音又脆又响,引得身边几个同伴捂着嘴笑。
还有一个红衣少女更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野菊,趁辰南下台喝水的空当,朝擂台上扔了过去。
花枝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青石板上。
人群里起了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粗犷的声音在台下响起。
“辰南!你这擂守得够久了。该歇歇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阔剑门的赵铁武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今日背着那柄阔剑,昂首阔步,声如洪钟。
看台上不少人认出了他,议论纷纷。
“这不是阔剑门的赵铁武吗?他可是九品宗师,辰南这下危险了。”
“我看未必,这赵铁武之前被贾环随手一剑,竟然破了天阶武技,我看他就是个花架子。”
“话也别这么说,那贾环是谁?江湖人称小侯爷,在西北云中城可是一人一剑杀了三个九品宗师。”
“没错,我听人说,贾环使出一剑,竟然直接将一座城给摧毁了。”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这不是人力可为了吧?难不成他是天人境了?”
“不可能!一定是传言,天人境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二十岁的天人境,别说笑了。”
“哎,你们说这辰南也刚二十出头,他和那个贾环,究竟谁强?”
“我看是辰南,他的厉害,我们可是实打实见识过了。”
“我看是贾环,贾环不也是一剑击败了赵铁武吗?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说呢。”
“嘘,想知道谁厉害,看看这一战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赵铁武,心中充满期待。
而赵铁武听着人们对自己的指指点点,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他出道多年,本想拿一个风头正盛的二十岁后辈立威,没想到对方是真有实力,让他栽了。
而现在,又出现一个武道天才。
世间哪有那么多武道天才?
他才不信。
他今日就要打败这个辰南,洗刷自己的耻辱!
赵铁武翻身跃了上来。
此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往擂台上一站,像一座铁塔。
他背后挂着一柄比寻常剑宽上数寸的阔剑,剑柄上缠着粗牛皮,磨得油光发亮。
一张方脸上横着两道粗眉,一双环眼瞪得溜圆,下巴上蓄着短髯,根根如铁。
他往擂台中央一站,整座石台都仿佛往下沉了一沉。
“阔剑门,赵铁武!”
他报出名号时声如洪钟,震得擂台边的旗帜都在抖。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充满期待。
辰南却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铁武环眼一瞪,“前些日子俺败给了那个定远侯贾环,正愁没地方找回场子。今天拿你祭剑,也是一样!”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你败给贾环,找辰南找回场子,这算什么逻辑?
但更多的人没有笑。
在场的人都知道,赵铁武曾与贾环有过一战,结果败得很惨。
能让一个九品宗师巅峰亲口承认“败了”,那个定远侯的实力可见一斑。
而如今赵铁武显然是把辰南当成了贾环的替代品,要在擂台上把丢掉的颜面挣回来。
“辰少侠,当心了!”台下有好心人出言提醒,“此人可是九品宗师!”
辰南站在擂台另一侧,依旧微扬着下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嚣张表情。
“既然你要拿我找回场子,如你所愿,但只怕,你做不到。”
赵铁武脸色一沉,“狂妄小儿!”
他不再废话,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剑。
那剑剑身黑沉沉的,是一整块上好的玄铁。
以赵铁武的修为,挥舞这柄阔剑毫不费力。
他双手握剑,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辰南席卷而去。
台下众人纷纷屏息。
这一剑的威势,比之前那些对手强多了。
剑风过处,擂台上的尘土被卷得飞扬起来,空气被剑气压迫得发出沉闷的音爆。
几个站在擂台边的年轻弟子被剑风逼得连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擂台——这场比斗,或许是今日最精彩的一场了。
辰南没有退。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手腕一转,虚灵剑划出一道银弧,轻飘飘地搭在了阔剑的剑脊上。
剑鞘在空中翻了个圈,不偏不倚地套回了剑身上——他连鞘都没摘,就用带着剑鞘的剑去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剑鞘撞上阔剑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众人预料中的惊天动地并没有发生。
辰南顺势一引,剑鞘贴着阔剑的剑脊滑了出去,赵铁武那股开碑裂石的力道被这一引一带,偏向了一侧,重重地劈在了擂台的石板上。
轰的一声,石板炸裂,碎石四溅,留下了一道三尺长的裂缝。
而辰南已经飘然掠到了擂台另一侧,衣袂飘飘,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赵铁武一击落空,心中一凛。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又扑了上去。
他剑势大开大阖,招式凌厉刚猛,阔剑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玄铁剑芒在擂台上疯狂肆虐,遍地碎石被激得到处乱飞。
整个擂台上一道道剑光纵横交错,像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辰南牢牢罩在其中。
辰南在剑网中左闪右避,依旧没有拔剑。
他脚下步伐飘忽不定,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缝隙里穿梭。
赵铁武的剑明明每一剑都劈向他的要害,偏偏每一剑都差那么半分,剑锋险险擦过他的衣角,却始终碰不到他的皮肉。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味道,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台下一片哗然——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在遛猴。
“拔剑!”赵铁武怒吼道,脸涨得通红,“有本事拔剑跟俺堂堂正正打一场!”
“拔剑?”辰南歪了歪头,嘴角一勾,“你还不配。”
话音未落,他用剑鞘在赵铁武的剑脊上轻轻一拍。
这一拍看似轻巧,角度却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击在阔剑力道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赵铁武只觉一股古怪的震颤从剑身传来,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急忙催动内力稳住剑身,却发现自己每一招都被对方提前预判,总是在剑势将成未成之际被轻轻巧巧地打乱节奏。
这种感觉——这种每一招都被看透、每一式都被打断的憋屈感——赵铁武太熟悉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前些日子与贾环交手时,正是这种感觉。
明明自己的修为不弱,明明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可在对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随手拍散。
他能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这人的剑法路数与那个定远侯惊人的相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赵铁武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
辰南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声。
然后他拔剑了。
“你不是想拿我找回场子吗?满足你,这一剑,且瞧好了。”
第518章 再次落败
“这一剑,且瞧好了。”
辰南目光一冷,骤然拔剑。
虚灵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将赵铁武营造的剑网撕得粉碎。
漫天剑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了下去,消散得干干净净。
然后辰南手腕一翻,剑光如流星般点出。
他没有用任何杀招,只是用剑尖在赵铁武的剑身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轻描淡写,像是在敲一面破锣。
每敲一下,赵铁武就退一步。
三敲之后,他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
辰南的剑尖停在他的眉心前三寸。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收剑。
他不但收了剑,还将剑倒转过来,朝赵铁武的肩头敲了一记。
动作轻慢,像是在教训一个不长进的晚辈。
然后他退开两步,剑负身后,歪头看着赵铁武,满脸都是“你继续”的表情。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
赵铁武脸涨得比方才更红了,红中带紫,紫中发黑。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受过这等羞辱。
他狂吼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九品宗师的威压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他双手握住阔剑高举过顶,剑身上泛起一层耀眼的金色剑芒——裂山斩第六重!
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剑气尚未落下,擂台上的碎石已经开始震颤滚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座擂台都要在这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看台上不少人站了起来,紧张地望着台上。
辰南迎着那柄当头劈下的阔剑,反手一剑撩了上去。
“星辰剑法——极星斩!”
虚灵剑与玄铁阔剑猛烈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台下所有人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修为低些的弟子被震得头晕眼花,踉跄着扶住了身边的人。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剑交击之处扩散开来,将擂台边缘的旗帜吹得猎猎飞卷,台下几个站得太近的观众被气浪推得向后跌坐在地。
巨响过后,赵铁武那柄阔剑断了。
不是被削断的,是被硬生生震断的。
半截断剑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子,咣当一声插在擂台下方的泥地里,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赵铁武倒飞出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又弹回来摔在青石板上。
他嘴里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赵铁武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撑起上半身。
他的虎口裂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擂台中央气定神闲的少年,眼中那丝熟悉的惊惧终于清晰起来。
就是这个感觉,这种被人随手碾压的无力感。
他可以肯定,此人的实力绝对还远未发挥,和那个定远侯一样深不可测。
“赵某……认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彻底打服之后的茫然。
台下静了好几个呼吸,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赵铁武认输了——九品宗师,在使出天阶武技全力一击的情况下,被人一招震断了剑,当场认输!
这是货真价实的九品宗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辰南击败他如此轻松,这说明什么?说明辰南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记录官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道:“辰南——胜赵铁武!”
话音刚落,喝彩声和掌声便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看台上几个议论过辰南的武林世家子弟此刻大多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门扶着拐杖站起来,摇头感叹,“这辰南的实力绝对不止九品。这届武道大会,怕是要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赵铁武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断剑,踉踉跄跄地下了擂台。
师门同伴赶紧扶住他,众人面面相觑。
赵铁武叹了一口气,“本想找回场子,没想到彻底丢尽脸面。此人的实力,不输贾环。”
众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同一个画面——在那个宴会上,也是这样轻飘飘的几剑,也是这样让人毫无脾气的碾压。
辰南站在擂台正中,拔剑入鞘,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姿态张扬,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今日不过预选。武道大会的头名,我辰南势在必得。碧波阁沉寂百年,是该让江湖重新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还有谁?”
台下静了片刻,没有人应声。
连赵铁武都败了,谁还敢上?
辰南跃下擂台,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走得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全然不顾身后无数双追随着他的眼睛——有敬畏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还有几道藏在暗处的、阴冷而专注的目光。
演武场的角落里,两个穿着灰布短褐、面容平凡无奇的汉子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朝同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挤出人群,快步朝山门外走去。
第519章 见识真正的天才
夕阳西落。
两道人影在小镇外的荒山小径上疾掠而过,脚下枯枝败叶被夜风卷起,又无声落下。
他们在林间穿行如鬼魅,直入田间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客栈。
房里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
夏侯宇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上慢慢擦拭着那柄玄铁剑的剑身。
剑身上的符文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剑身上游走不定。
门被轻轻叩响,三短一长。
两道人影推门而入,衣襟上还沾着山间的夜露。
“说。”夏侯宇头也不抬。
为首的探子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将演武场上的战况一一道来,从辰南如何连败十二人,到赵铁山上台后三剑落败,再到赵铁武如何被戏耍般打下擂台。
他口齿清晰,连辰南用剑鞘敲赵铁武肩头的细节都没有漏掉。
夏侯宇擦拭剑身的手停了下来。
“赵铁武?阔剑门那个新任门主,九品宗师?”
“正是。辰南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他,最后只用一剑就震断了他的玄铁巨剑。属下等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夏侯宇将剑横在膝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剑法,是哪一家的路数?”
探子略一迟疑,“对方用的是星辰剑圣的星辰剑法,但我仔细看了,和之前堂主说的一样,带有碧波阁的潮生剑意。”
“碧波阁。”夏侯宇念出这三个字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以你判断,此子修为到了哪一步?”
“能轻松击败赵铁武,至少是九品巅峰。但以他今日展现的实力来看,属下大胆猜测——”探子停顿了一下,“他可能已经摸到了半步天人的门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玄狐站在角落里,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步天人。
整个大周江湖,九品宗师虽少但还有那么一些,可能迈过那道门槛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武道盟的盟主萧望岳便是半步天人,那也是他苦修半生才达到的境界。
而辰南,才多大年纪?
“半步天人。”夏侯宇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慢慢咀嚼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惊惧,没有凝重,反而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
“的确是天才,半步天人,放在以前,连老夫都要说一声佩服。这些年来,江湖上所谓的天才,老夫见得多了。骁骑卫大都督燕雨算是天才,萧望岳也算是天才。可他们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浑浊的老眼中跳动了一下,“不过,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了。”
他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一面铜镜。
他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的面容——沧桑、却有一种诡异的俊美。
他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抚摸,像是抚摸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衣裳。
然后他打开一只木匣,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那个辰南,我亲自去杀,正面斩杀。”
玄狐上前一步,“堂主,您的身份……”
夏侯宇将面具仔细地贴在脸上,手指沿着面具边缘慢慢按压,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闺阁少女在描眉,
“我现在是一个隐士散修,上台挑战,擂台之上堂堂正正击败辰南,然后失手杀人……”
玄狐不再多言。
夏侯宇又问起另一件事:“贾环呢?最近几天似乎销声匿迹了。”
“他一直在武道盟总部,没有出来。”玄狐道,“他是朝廷官员,不会亲自参加比武。”
夏侯宇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了。定远侯,好大的名头。云中城那一剑,确实有些门道。老夫本想在擂台上正面碾压他,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小侯爷、武道天才,也不过是不堪一击。”
他叹了口气,“可惜他不上台,那便只能在其他地方杀了。”
探子和玄狐都退出了房间。
夏侯宇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已经完全陌生的面孔,缓缓握住了桌上的玄铁剑。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
另一边,武道盟总部。
密室里茶香氤氲,贾环已卸下了辰南的易容装扮,换回了那身深色便袍。
萧望岳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侯爷,这一手着实漂亮。如今辰南的名声已经和你不相上下,江湖上有人将你们并称为‘绝代双骄’。”
贾环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名声这东西,够用就行。”
“话虽如此,但在江湖上行走,名声便是最好的护身符。”萧望岳正色道,“有人敬你,便有人怕你;有人恨你,便有人想杀你。不管哪种,总比默默无闻强。”
贾环不置可否,转向站在角落里的柳湘莲,“暗影楼的人,查清楚了?”
柳湘莲点头,“我们查到几个行踪可疑的人,经过追踪查明,他们的落脚点就在天南山东面一片乡野间,离山脚不过二十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敢靠近,具体情况并未查明,不过可以肯定,里面有高手。”
萧望岳与公孙述对视一眼。
公孙述上前一步,“侯爷,当年玄铁堂的幸存者,夏侯武,应该是来了。”
“夏侯武?”贾环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
“玄铁堂堂主夏侯烈之子。”公孙述缓缓道,“此人成名极早。十八岁入武道宗师,二十五岁至八品巅峰。这个修炼速度放在他的那个时代,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右。”
贾环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转了一圈。
十八岁宗师,二十五岁八品——这个速度确实称得上恐怖。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所有人都正下意识地看向他。
二十岁的九品宗师,赵铁武那种老牌九品宗师在擂台上被他当猴耍。
什么天才和他比,都不过如此。
萧望岳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公孙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假装在研究茶汤的颜色。
贾环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问道:“当时他就达到了八品宗师,那他如今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萧望岳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
“侯爷还记得,当日老夫曾与你说过武道境界的桎梏吗?这道桎梏,江湖上能越过的人凤毛麟角。若是他未受过重伤,以他的天赋,或许有一线希望。”
“但他当年被人围攻,伤了根基,这道桎梏对他来说便成了一道真正的天堑。”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了许多,“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真的突破天人了,就不需要借着暗影楼暗中搞事了。一个天人,何必藏头露尾?”
贾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
他淡淡道:“既然他迟早要出现,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第520章 插曲,清冷小尼姑
天南山下的小镇比前几日又热闹了几分。
通往武道盟总部的官道上车马如龙,各色旗帜在秋风中翻飞,青蛇帮的绿旗、烈火门的红旗、泰山剑派的青旗,还有那些独来独往的散修,或骑马或步行,腰悬刀剑,风尘仆仆。
镇上的客栈早已住满,后来的人只能在镇外搭帐篷,远远望去,各色营帐沿着山脚铺开,星星点点的篝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贾环今日没有扮辰南。
辰南连战数日,名义上需要休整,江湖中人也不疑有他。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便袍,腰间挂着寒星剑,与柳湘莲并肩走在镇子的青石板路上,看上去就像两个寻常的江湖散客。
两人原本打算趁这个空隙去暗影楼落脚的客栈暗中查探一番。
经过镇口时,贾环却忽然放慢了脚步。
镇口的茶棚前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有人啧啧惊叹,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泼皮模样的汉子在吹口哨,声音轻佻而放肆。
柳湘莲皱了皱眉,正要绕开。
贾环却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朝人群走去。
人群中央是一行女尼。
为首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尼姑,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柄乌木拂尘,面容慈和,双目低垂。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俗家侍女,个个姿容不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老尼姑身旁那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一袭月白色缁衣,长发未剃,只松松地束在脑后。
面容极美,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晚风拂过,衣袂飘飘,整个人如同画中走下来的玄女。
她眉目清冷,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几百号人的围观与她毫无关系。
“小师太,生得这般好模样,何必出家当尼姑?”
一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身酒气,脸上挂着猥琐的笑,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吊儿郎当的随从。
“不如跟本公子回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念经打坐舒坦多了!”
他的随从们哄笑起来。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跟着起哄,大多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
老尼姑神色不动,脚步也没有停。
“妙玉,任他们说去,不要在意。”
那被称为妙玉的小尼姑原本已经走过去了,闻言轻轻点头。
可那纨绔子弟偏生不知死活,见她不理会,竟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袖。
妙玉眼神冷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左手轻轻向外一拂,腕上那串檀木佛珠微微晃动,空气中凭空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
那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撞上纨绔子弟的胸口,他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看不见的蛮牛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三丈远,砰地砸在茶棚的桌椅上,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茶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的几个随从也未能幸免,被金光的余波扫中,横七竖八地摔了一地,呻吟不止。
满场死寂。
纨绔子弟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嚣张尽褪,只剩惊恐。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可那股剧痛分明还在。
他身边的随从也一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却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还不快滚!”妙玉身旁的侍女喝道。
纨绔子弟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方才还在起哄的那些闲汉此刻全都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妙玉收回手,腕上檀木佛珠重新安静下来,金光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那纨绔子弟一眼,依旧跟在老尼姑身后,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朝镇子里走去。
夕阳落在她的背影上,月白缁衣上镀了一层淡金,像是从古画中走下来的观音。
等她走远了,人群才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那是什么功夫?隔空就把人震飞了?”
“佛门神通!绝对是佛门神通!我听师父说过,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外的秘传,等闲见不到的!”
“这小师太什么来头?从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贾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望着妙玉远去的方向。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妙玉?金陵十二钗里的那个妙玉?
栊翠庵里那个带发修行、眼高于顶、连刘姥姥用过的成窑杯子都要扔掉的妙玉?
她竟然是位高手?
原着里妙玉出场不多,每一次都是清冷孤傲的模样,诗词造诣极高,对茶道更是挑剔到近乎苛刻。
谁会把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千金小姐与“佛门神通”“隔空退敌”联系在一起?
贾环回想方才那一拂——佛门功法最重修心,等闲人修炼数十年也未必能入门。
妙玉那一拂举重若轻,对佛法的领悟绝不止皮毛。
“柳湘莲。”
“属下在。”
贾环望着那群女尼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去查一查,这群尼姑住在哪里,什么来路。另外——”
他顿了顿,将腰间的剑换了个更顺手的位置,“客栈那边改天再去,先回武道盟找萧盟主。”
柳湘莲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侯爷对那小师太感兴趣?”
“一位会佛门秘法的高手,出现在武道大会前夕。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贾环回到武道盟总部,径直去了萧望岳的书房,推门见山,把在镇口所见之事说了一遍。
萧望岳听完,与公孙述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萧望岳放下手中的茶盏,“侯爷所见的那两位,老夫知道来历。她们不是寻常的江湖门派,是玄门中人。”
“玄门?”贾环眉头微挑。
这个称呼他听了不少,只知道是和修行者有关的,而且不是五通道人那种半吊子,是真正的修行者。
自己虽然已经是炼气九品,但对于玄门所知很少。
因为关于玄门的记录极少,即便是都督府内部的记载,也只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只知道是江湖上一个极隐秘的势力。
“玄门分两支,佛门与道门。”
萧望岳缓缓道,“江湖上寻常的寺庙道观,与玄门不可同日而语。那是真正的世外势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
“玄门中人在江湖上极少走动,若无人指引,普通人终其一生也碰不到玄门的门槛。即便是我武道盟,与玄门也仅止于礼尚往来。互不干涉,互不统属。”
公孙述接口道,“老朽年轻时曾随先师去拜访过玄门的一座寺院。那座寺院藏在深山之中,从山脚走到山门便要花去四个时辰的山路。普通香客根本到不了那里,自然也就不知道那里还有一座寺庙。”
“玄门之所以为‘玄’,便是因为它藏在世俗之外,不显山不露水,但它的存在,比大多数江湖门派都要古老。”
贾环听着,心中更多了几分兴趣。
第519章 探查,妙玉心乱
萧望岳继续解释道:“以往武道会开展时,也会有玄门中人出现,一般只是观看,不会干预。”
他看向贾环:“侯爷,老夫多嘴一句,玄门中人不简单,即便是暗影楼,在玄门面前也不敢造次。若主动招惹,后患无穷。”
这话中带着一丝提醒的意思。
贾环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心里还在想着妙玉。
原着里的妙玉,他记得很清楚。
金陵十二钗中最为清高孤傲的一个,出身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入了空门,带发修行。
她精于茶道,擅诗词,对俗世的一切都瞧不上眼,连刘姥姥用过一回的成窑五彩小盖钟,她嫌脏了便要扔掉。
那样一个目下无尘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会佛门神通了?
挥手间便是金色佛光,这等手段别说寻常武师,就是寻常宗师也施展不出。
贾环回想方才那一幕。
妙玉那一拂举重若轻,檀木佛珠微微晃动,金色波纹无声扩散。
她甚至没有回头。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修为不低,至少是炼气六层以上。
原着里的妙玉和眼前这个妙玉,哪里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的到来,使得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发生了某种变化?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从萧望岳书房出来后,贾环吩咐柳湘莲派人盯着那处客栈,不必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柳湘莲领命去了。
贾环在廊下站了片刻。
暮色已沉,天南山上各处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星星点点地缀在山道两旁。
远处演武场方向还隐约传来呼喝声,大约是有人趁夜操练。
他想了想,没有回房,而是转身朝山门走去。
镇子东头有一处庵堂,原是镇上大户人家供奉的家庙,唤作静月庵。
庵堂不大,只有两进院落,平日里香火冷落。
今日却因住进了一行远道而来的尼姑,门口多了几个值守的侍女。
贾环到的时候,月亮刚爬上东墙。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庵堂侧面的小巷里,脚尖在青砖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进了后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筛出斑驳的光影。
廊下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正中的禅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贾环站在银杏树下,负手而立,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果然,不过三息,禅房的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妙玉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白日里那袭月白缁衣,只是外罩已经卸了,只剩一件素色的中衣。
长发散在肩头,还没来得及完全束起。
她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男子,眉头微蹙,目光冷了下来。
“施主深夜潜入女眷住处,不觉得失礼吗?”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冰水里浸过的玉。
贾环从树影下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她骤然变色的——
“妙玉,苏州人士,祖上为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买替身无效,遂亲自入空门,在玄墓蟠香寺?带发修行?。”
妙玉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腕上的佛珠。
她自从修行之后,极少涉足世俗,连师父都鲜少提起她的俗家来历。
这世间知道她底细的人,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面前这个陌生男子,怎会一开口便叫破她的来历?
“你是谁?”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贾环没有回答,反而上前一步。
他这一步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妙玉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腕上佛珠已经褪到了掌心。
“施主再往前,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贫尼?”贾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带发修行,尚未剃度,何必以尼姑自居。你心中尚有执念,六根未净,自称贫尼,倒是有些勉强。”
妙玉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人不但知道她的俗家身份,连她的修行状态都一清二楚。
她自幼天资过人,于佛法一道更是被师父称赞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偏偏有一桩事始终过不去——她太干净了。
不是身体的干净,是心里的干净。
她见不得俗物,看不得庸人,只觉得世间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浊气,尤其是那些男子。
师父说过,这便是我执,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
如今被一个陌生男子当众点破,她心头一颤,那道筑了多年的堤坝竟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到底是谁?”她咬着下唇,手指已经掐在了佛珠上。
便在这时,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妙玉,请客人进来吧。”
妙玉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转头瞪了贾环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门。
贾环跨过门槛。
禅房里点着一盏青灯,光线柔和。
老尼姑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垂,面容慈和。
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竟有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贾环在她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素杯。
老尼姑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波澜不惊。
可贾环与她对视的瞬间,心头却微微一凛。
他看不透对方的深浅,神识探过去,仿佛泥牛入海,什么也感知不到。
对方是高手,而且是修行高手。
“定远侯大驾光临,贫尼有失远迎。”老尼姑声音温和,语速不快,
“贫尼法号净虚。”
净虚。
贾环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无论是都督府的密档还是武道盟的名册,都没有这个名字。
但对方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说明她对世俗朝堂并非一无所知。
“师太好眼力。”贾环也不否认,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寻常的龙井,泡得恰到好处,入口清冽。
“不是贫尼眼力好,”净虚微微一笑,“是大周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里,有这般修为的,除了名动天下的定远侯,贫尼想不出第二个。”
贾环放下茶杯,忽然问道:“师太此行,想必不是贪图武道会虚名,是有什么目的?”
净虚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一顿极短暂,但贾环捕捉到了。
第520章 暗影楼幕后
“侯爷问得直接。”净虚叹了口气,
“也罢,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此行,其实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暗影楼有关,准确地说,是与暗影楼背后的人有关。”
贾环眉梢微挑:“暗影楼背后还有人?”
净虚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侯爷莫要再问了。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对侯爷并无好处。”
“侯爷眼下要对付的是暗影楼,贫尼的目标也是暗影楼。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我并非敌人。至于更深处的事,时机未到,不便多言。”
贾环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修行之人的规矩,不想说的,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本侯也不强求。不过有一件事,要先与师太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净虚,“本侯乃骁骑卫总督,上至朝堂下至江湖,事务皆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玄门虽然超然世外,但终究在大周的疆域之内。朝廷的法度,对所有人都有约束力。”
这番话他说得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施压,却字字千钧。
净虚沉默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侯爷说的是,玄门从无违逆朝廷之意。贫尼此番入世,也只是为了了却一桩旧怨,不会给朝廷添麻烦。”
贾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妙玉一眼。
妙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告辞。”
贾环说完这两个字,便推门而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妙玉走到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想起来之前听人议论的那些话——云中城一剑斩三雄、宴会上随手败赵铁武、二十岁的九品宗师——原来那些人口中的“定远侯”,就是方才那个信口道破她来历的年轻男子。
“他就是贾环。”妙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是他。”
净虚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目光望着院中那两棵银杏树,神色有些复杂,
“此子不凡。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难得的是心智深沉,进退有据。方才他进来到离开,每一句话都有深意,每一步都在试探。”
“你啊,被人家几句话就乱了心绪。”
妙玉低下头,“弟子知错。”
“罢了。”净虚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腿坐下,捻动佛珠,“明日开始,离他远一点。”
妙玉一怔,“师父?”
净虚闭着眼睛,语气平淡:“为师方才以观气之术查探过此人。他的气息……不纯。此人身旁萦绕着一股极重的红粉之气,与他有纠葛的女子,绝非一两个。他对你动了几分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
妙玉脸上泛起一层薄红,随即又冷了下去,咬着唇道:
“弟子看出来了。师父放心,弟子一心向佛,绝不会与这种人有任何牵扯。”
翌日,天光初亮,小镇便喧闹起来。
山道上人流如织,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翻卷,朝着演武场方向汇聚。
今日是武道大会预选的最后一日,按照惯例,最后一天的擂台往往最精彩。
该出手的高手大多会在这时候露面,免得被人说成是躲过了硬茬子才进的正赛。
贾环再次易容,换上了辰南的行头。
深褐色劲装,袖口用布带扎紧,腰间挂着那柄鲨鱼皮鞘的虚灵剑。
他调整了眉眼的弧度,下巴收了几分,整个人透出那股熟悉的锋芒毕露的锐气。
扮好之后,他没有急着去演武场,而是站在窗户旁,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心中想的却是昨晚的事。
净虚那番话说得不多,但信息量不小。
暗影楼背后还有人——这句话若是换个人说,贾环多半会当作故弄玄虚。
可净虚的修为,他昨晚亲自探过,深不可测四个字毫不为过。
以她的身份地位,不至于信口开河。
能让一个玄门高人亲自入世追查,暗影楼背后的东西,恐怕比暗影楼本身要麻烦得多。
他想到这里,心中做了个决定:武道大会结束之前,必须再去一趟静月庵。净虚不肯说,那就想办法从妙玉身上找突破口。
那个小尼姑心思虽冷,但冷中带脆,昨夜被自己几句话就乱了心绪,显然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滴水不漏。
贾环确定了这个想法。
随后走了出去。
“辰少侠!”
刚踏上山道,下方传来一声粗犷的招呼。
一个扛着鬼头刀的江湖客正朝他挥手,咧嘴笑道:“今日最后一天预选,辰少侠可还要上台?之前那一剑震断赵铁武的剑,兄弟我可是看得热血沸腾!”
贾环将嘴角勾起辰南标志性的嚣张笑容。
“上台当然要上台。怎么,你也想上来试试?”
那江湖客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俺这点本事,还不够你一剑削的。俺是去给辰少侠助威的!”
贾环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演武场走去。
同一时刻,小镇外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客栈里。
夏侯宇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落在他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玄铁剑斜背在身后。
楼下院中,玄狐和四名黑衣属下已在等候。
“堂主,马备好了。”
夏侯宇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身形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扫向客栈对面那排民居的屋顶。
晨光之下,屋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瓦片上跳来跳去。
“堂主?”玄狐警觉地压低身形。
“几只老鼠。”夏侯宇收回目光,语气淡漠,“骁骑卫的探子,跟了好几天了。不必理会。”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客栈后门的巷口时,脚步又停了。
这一次,他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
巷子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
树下的阴影里,什么也没有。
但夏侯宇的目光却钉在那片阴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细微的气息——不同于骁骑卫的粗浅功夫,那道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与晨风融为一体,却带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韵味。
灵力。
玄门中人。
他绝不会认错,毕竟,他接触过很多。
“堂主?”玄狐见他停了太久,忍不住出声。
夏侯宇没有回答,沉默了几个呼吸,才缓缓开口:“来了不该来的人。”
他转过身,对玄狐低声吩咐了几句。
玄狐面色微变,躬身领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堂主,那擂台……”一名黑衣属下试探着问。
“照去。”
夏侯宇迈开步子,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玄门的人既然来了,得让楼主知道,至于那个辰南——”
他的手按上背后的剑柄。
“我还是会亲自料理。”
第521章 这笔债,该偿还了
演武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三座擂台一字排开,今日来观战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不少,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山坡和台下的空地。
贾环跃上最中间的擂台时,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辰南!辰南!碧波阁!碧波阁!”
几日的战绩,已经让这个名字成了底层江湖客心中的一面旗帜。
一个没落门派的遗孤,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连败高手,这种事最能激起草莽之人的共鸣。
贾环站在擂台中央,依旧是那副微扬着下巴、半阖着眼帘的姿态。
今日的对手比昨日更强。
预选最后一天,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高手也坐不住了,想要搏一搏名头。
辰南的名声已经响彻江湖,他的实力也已经公认,但依旧有人挑战。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使判官笔的八品巅峰宗师,一手点穴功夫精妙绝伦,在淮南一带赫赫有名。
他在辰南手上走了十五招,被一剑挑飞了判官笔,狼狈下台。
第二个是关西铁拳门的掌门,九品宗师,成名二十余年。
他的拳法大开大阖,每一拳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擂台上劲风呼啸,台下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结果被辰南第六剑的剑脊拍在后背上,整个人平平飞出去,砸在了擂台下方三丈远的地上。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隐士打扮的老者,头发花白,一身灰布长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精光四射。
他空手上台,自报家门时只说了句“山野散人,姓吴”,便不再多言。
此人一出手,贾环便知道遇到了硬茬。
他的掌法极为古怪,每一掌拍出都有九重内劲层层叠加,一掌重过一掌,像是海浪拍岸,后浪推前浪。
更诡异的是,他的内力中蕴含着一股阴寒之气,擂台上的温度骤降,青石板上甚至凝出了一层薄霜。
台下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倒吸一口凉气。
“九重浪!销声匿迹三十年的九重浪掌法!”
“吴九重!他是吴九重!当年一人屠了黑风寨满门的那个煞星!”
“他不是早就退隐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贾环却不慌不忙。
九重浪掌法确实厉害,内力叠加到第九重时,力道已经大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
但吴九重的修为终究只是九品巅峰,距离半步天人还有一线之隔。
这一线之隔,便决定了胜负。
虚灵剑在贾环手中划出一道银弧,剑尖精准地点在吴九重第九重掌劲的最薄弱处——那道所有内劲叠加交汇的节点上。
剑尖与掌心碰撞的瞬间,九重内劲像是被戳破了的气泡,轰然溃散。
吴九重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剑法!老夫退隐三十年,没想到出山第一战便遇到这般人物。这一趟来得值了!武道大会,值得期待!”
他朝贾环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转身下了擂台。
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演武场掀翻。
便在这欢呼声最响亮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擂台的石阶。
他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背上斜背着一柄玄铁剑。
与那些跳上擂台的高手不同,此人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却又沉稳异常。
青石板铺就的擂台上,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这人是谁?没见过。”
“瞧他那身打扮,连件像样的劲装都置办不起,怕不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
好事者开始起哄,“下去吧!别耽误辰少侠歇息!”
那人不理会台下的嘘声,走到擂台中央站定,与贾环相隔十步,对面而立。
贾环看着对面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目光却微微一凝。
对方的气机很沉稳,沉稳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地步。
寻常九品宗师的气息如江河奔涌,虽然磅礴却有迹可循。
可此人的气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却藏着让人心悸的东西。
而且,他那双眼睛——浑浊、苍老,与那张三四十岁的面孔完全不匹配。
像是年轻人的脸上嵌了一双活了一百年的眼睛。
“来者通名。”台下的记录官喊道。
“无名。”
那人缓缓拔出背后的玄铁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剑一出鞘,一股沉重而冰冷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离擂台最近的几个观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夏侯宇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贾环身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碧波阁,曾经联合太岳剑宗、青木门、烈阳堡几大门派,灭了玄铁堂满门。那一战,玄铁堂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从八十岁的老管事到刚满月的婴孩,无一幸免。”
“你想重振碧波阁,可做好准备背负它的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满场死寂。
“四大门派虽然重组,成为了武道盟,而他们的直系后人,却大多莫名消失了,你可知为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辰南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只是没想到,碧波阁还有余孽活在世上。”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听不懂他的话,而有的人,却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几个武道盟弟子脸色骤变,急忙往山门跑去,“快去通知盟主。”
贾环看着那道人影,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这笔债,是该偿还了。”
第522章 半步天人巅峰
轰!
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气势从夏侯宇的体内轰然涌出,像是一座沉寂了百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道气势冲天而起,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压迫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擂台上铺着的青石板在这股气势的碾压下寸寸龟裂,裂纹以夏侯宇的脚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擂台四周的旗帜被气浪吹得疯狂翻卷,几根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台下的人东倒西歪。
修为低的弟子直接被气浪推得跌坐在地,九品以下的宗师都觉得胸闷气短,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天……天人境?!”
一个老掌门失声惊呼。
“是天人境!不会错!这种压迫感只有天人境才有!”
“不对!还不是真正的天人!他的气息虽然恐怖,但没有引动天地异象!是半步天人巅峰!”
“半步天人巅峰……那也足够恐怖了!萧盟主也不过是半步天人!”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武道盟总部,还不等弟子前来通报,萧望岳和公孙述就已经感受到了这股惊天气势。
两人都面露凝重,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两人身形一闪,来到外面,向山下看去。
萧望岳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的公孙述说:
“应该是他,他当年伤了根基,我以为他最多恢复到九品巅峰。没想到三十四年过去,他不但养好了伤,还更进了一步。”
公孙述面色凝重,“半步天人巅峰,距离真正的天人境只有一层窗户纸了。侯爷他……”
萧望岳缓缓摇头,“不要慌。他若是真的天人,早就引动天地之力了。既然没有,就还在半步天人的范畴内。侯爷未必应对不了。”
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完了,辰南再厉害也只是九品,半步天人打九品,这怎么打?”
“方才吴九重那个九品巅峰都被辰南一剑破了,可半步天人不一样啊!半步天人比九品巅峰强了何止十倍!”
“这人是谁,听他的意思,这是铁了心要碧波阁绝后!”
“当年的灭门案是怎么回事,那些门派我都没听说过。”
“不管谁对谁错,今天他是冲辰南来的,辰南是无辜的!”
在夏侯宇压倒性的气势面前,几乎没有人看好辰南。
半步天人巅峰。
那是绝大多数武者终其一生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界。
夏侯宇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他的玄铁剑尚未出鞘,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将整个擂台笼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呼吸不畅。
他盯着贾环,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多年的仇恨之火。
“辰南,碧波阁当年做下的事,今日便由你来偿还。”
贾环迎着那道足以让九品宗师腿软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云淡风轻之中,还带着几分尽在掌握的笃定。
台下的江湖客们看到这个笑容,都愣住了。
一个九品面对半步天人巅峰的威压,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笑了?
难道他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势吗?
贾环没有理会台下的惊愕,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虚灵剑。
剑身映着天光,泛起一层幽冷的银芒。
“偿还?”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辰南特有的狂傲,“那就看你的剑,够不够硬了。”
“哼!”
夏侯宇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玄铁剑裹挟着万钧之力拦腰横扫。
剑未至,剑气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贾环横剑格挡。
剑刃碰撞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寸许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贾环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步天人巅峰的力量,竟然如此惊人。
不等他稳住身形,夏侯宇的第二剑已当头劈下。
贾环侧身闪避,玄铁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在擂台上。
轰的一声巨响,擂台中央被劈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缝,碎石如雨般飞溅。
近处的观众惊叫着后退,有人被飞石砸中额头,鲜血直流。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夏侯宇的剑法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
每一剑都是最基础的劈、砍、扫、刺,但每一剑都蕴含着他多年苦修的全部功力,重若千钧,快如闪电。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势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贾环在剑光中不断后退。
虚灵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银弧,勉强封住夏侯宇的攻势,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后退一步。
他的脚步从擂台中央退到边缘,又从边缘绕到另一侧,始终无法稳住阵脚。
他当初在这个擂台逼迫的其他对手狼狈不已,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了。
台下一片惊呼。
“辰南撑不住了!”
“半步天人巅峰打九品,这根本就是碾压!”
之前在人群中为辰南喝彩的那个黄衫少女,此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眼眶里已隐隐有泪光在打转。
她身旁的红衣少女更是急得直跺脚。
“辰少侠……他不会输吧?”黄衫少女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
公孙述站在山坡上,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已暗自握紧。
他低声对身旁的萧望岳道:“萧盟主,侯爷他……似乎落在下风。”
萧望岳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擂台上,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落在下风?”他缓缓摇头,
“不对。侯爷虽然步步后退,脚步却不乱。剑招虽在格挡,章法却未失。他退的每一步都在卸力,挡的每一剑都在章法之中——他不是被压着打,是在观察对手的剑。”
“他在试探,他还没有出全力。”
公孙述一怔,旋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萧望岳眼睛微眯,仔细观察这一战。
他认识贾环的时间不算长,却已见识过太多次这个年轻人出人意料的战斗。
希望这一次,同样如此。
演武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第523章 这是灵力?
净虚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袍,手持乌木拂尘,面容慈和,双目微垂。
她身旁的妙玉换了一身素色缁衣,长发飘逸,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们站在人群最外围,与喧嚣的看客们隔着几步距离。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偶尔有人朝她们的方向扫一眼,目光也只是轻飘飘地滑过去,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妙玉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不断后退的身影上,眉头微蹙。
在她看来,这一战没有什么悬念。
夏侯宇的修为明显高出对手一大截,剑势如狂风暴雨,将那个叫辰南的少年牢牢压制。
辰南虽然剑法精妙,但修为上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九品宗师在半步天人面前,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翻覆只是迟早的事。
“师父,”她低声道,“那个碧波阁的后人,要输了。”
净虚捻动佛珠的手指没有停。
“不会。”
妙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师父。
净虚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擂台上,浑浊的老眼中却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师父为何如此肯定?”
净虚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等着看便是。”
妙玉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战况,有些不服气地抿了抿嘴。
师父很少在观战时如此笃定,况且眼下分明是辰南被牢牢压制,半步天人修为上的绝对优势根本无解。
她是真的不明白,师父的判断从何而来。
擂台上,贾环又退了三步。
他每一剑都被压制,每一次碰撞都被震退,看起来已经处在绝对的下风。
但贾环的目光始终没有慌乱,甚至比交手的夏侯宇还要镇定。
夏侯宇攻势不停。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玄铁剑上那些细小的符文开始泛起幽暗的光芒,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将贾环逼得不断后退。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
夏侯宇的剑一剑重过一剑,每一剑劈出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向贾环逼近的脚步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碾压意味。
“碧波阁的余孽,就这点本事?”
夏侯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他反手一剑横扫,玄铁剑裹挟着万钧之力,将贾环逼得连退三步,脚跟在擂台边缘的石栏上磕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我还以为碧波阁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原来不过是另一个废物。”
夏侯宇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和你那些死绝了的师门长辈一样,不堪一击。”
台下寂静无声。
方才还在为辰南呐喊助威的江湖客们,此刻大多面色凝重。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黄衫少女的眼眶已经红了,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贾环却笑了。
不是辰南那种嚣张的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那双被易容改过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沉静光芒。
夏侯宇是半步天人没错,修为已达到武道境界的顶峰,距离真正的天人境只有一层窗户纸。
但,那又如何?
“说够了?”
贾环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碾压的人。
夏侯宇眉头微皱。
他杀人无数,见过太多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
但面前这个少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羞辱后的激动。
那双眼睛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这种感觉让夏侯宇很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找死。”
夏侯宇冷哼一声,不再保留。
他双臂一震,体内磅礴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玄铁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剑身嗡鸣,煞气冲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裂天!”
他暴喝一声,玄铁剑高举过顶,暗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在剑锋上凝成一道足有三尺长的气刃。
那气刃尚未落下,擂台上的碎石已经开始震颤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台下近处的观众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这是夏侯宇压箱底的杀招,天阶上品武技裂天斩。
当年的灭门之战,夏侯烈曾用这一剑斩杀三名围攻他的高手。
多年后,这一剑在夏侯宇手中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剑锋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贾环抬起了头。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不是内力——内力是江河,奔腾咆哮,有迹可循。
此刻从他体内涌出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清冽如最纯净的山泉,幽冷如最晴朗的冬夜寒星,高远如九天之上的银河倒挂。
那不是武者的内力,那是修行者的灵力。
灵力,来源于另一个层面,超脱凡尘,也远超武道本身的桎梏。
源于天地,归于本心。
炼气九品的灵力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银蓝色的光芒从贾环体内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冽的光晕中。
那些光点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在体内缓缓旋转。
他的双眸深处亮起极淡的星辉,瞳仁倒映着一小片夜空。
虚灵剑上泛起一层银蓝剑芒,那光芒与玄铁剑的暗金煞气截然不同,冰冷,清澈,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两股力量在擂台上轰然相撞。
暗金色的剑芒与银蓝色的剑芒激烈对冲,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剑交击之处扩散开来,擂台边缘的石栏被齐齐削断,碎石四溅。
台下观众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惊呼声此起彼伏。
夏侯宇的裂天斩被硬生生架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剑,他倾注了九成功力。
别说是九品宗师,就是半步天人的萧望岳站在这里,也要避其锋芒。
可面前这个被他压着打了半天的少年,竟然正面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对方剑上传来的那股力量,让他感到一阵陌生而危险的寒意。
那不是武道内力的刚猛与霸道,那种凛冽、锋锐,那种仿佛能刺穿一切、冻结一切的寒意——
“这是灵力?!”
第524章 天阶之上的武技
夏侯宇心头一震,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能拥有灵体之人,本就是万中无一。
而灵武双修者更是稀少,武道与修行本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能在两条路上同时走到高深处的人,几千年也未必出一个。
眼前这个碧波阁的后人,竟然是灵武双修。
而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根据情报,那个贾环似乎也是灵武双修。
这两者,是不是太巧合了……
不等他想完,贾环的剑已经到了。
主动进攻。
虚灵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银蓝色的流星,星辰剑诀的真正威力在灵力的催动下彻底绽放。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星辉般的轨迹,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霜痕——那是星辰之力残留的痕迹。
一剑,两剑,三剑——
攻守易势。
夏侯宇压下思绪,冷哼一声,玄铁剑狂舞,暗金剑芒与银蓝剑光在擂台上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惊雷般的巨响,擂台上的青石板早已千疮百孔,整座石台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台下的观众已经彻底沸腾了。
“辰南!他逼退了半步天人!他居然逼退了半步天人!”
“方才他还在被压着打,怎么突然之间……那股蓝光是什么?他的内力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不是内力!那不是武道内力!武道内力再强也不会有这种光……这、这像是传说中的灵力!”
“灵力?修行者?辰南竟然是灵武双修?!”
惊呼声、议论声、喝彩声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黄衫少女破涕为笑,双手合十,不知在向哪路神佛道谢。
红衣少女激动得拽着同伴的胳膊又跳又叫,早忘了方才还在为辰南担心得掉眼泪。
公孙述站在山坡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指节终于松开。
“原来侯爷还藏着这一手。”
他摇头感叹,“老夫方才还在担心,真是白操了这份心。”
萧望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早就知道贾环是灵武双修,而且并不是普通的两者兼修,而是在两条道路上都拥有极高天赋。
之前在藏书阁,贾环以逆天悟性盏茶入门星辰剑诀,普通人做不到,天才同样很难做到。
只有贾环那份近乎妖孽的悟性,才能做到。
老槐树下,妙玉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笼罩在银蓝光芒中的少年,看着那道在夏侯宇剑势中纵横穿梭的星辉剑光,吃惊不已。
“他……方才一直在藏拙?”
净虚捻动佛珠的手指缓缓停下,目光落在贾环身上,若有所思。
“藏拙只是其一。”她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他在试剑。方才被打压时,他每一剑都在试探对手的破绽,每一退都在积蓄反击的力量。待对手认真出手之时,他方才骤然爆发。”
“这份耐心,这份心性,这份对战斗的把握——”
她顿了顿,看了妙玉一眼,“现在你可明白为师方才为何说不会输了?”
妙玉沉默不语,却没有注意净虚只说了其一,没说其二。
擂台上,双方的对峙愈发激烈。
夏侯宇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纵横江湖这么久,杀过的九品宗师不在少数,却从未遇到如此诡异的局面。
对方的剑法明明还是之前的路数,可每一剑的速度和威力都远超方才。
而他引以为傲的杀招,在灵力的加持面前竟相持住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灵武双修,绝不是普通天赋。
这种程度,几千年也未必出一个。
但不管他是谁,必须死。
“很好。”
夏侯宇再次开口,声音里的轻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倒是老夫小瞧了你,假以时日,你或许真能踏上武道巅峰。”
他缓缓抬起玄铁剑,剑身上的符文再度亮起幽光。
“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夏侯宇话音落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是狂风暴雨,那么此刻,他正在变成一场天灾。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苏醒。
他脚下的擂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站立之处为圆心,青石板呈环形炸裂,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又簌簌落下。
擂台四周残存的石栏齐齐断裂,碎块砸进人群里,引起一片惊呼。
天色暗了下来。
演武场上空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朝擂台上方汇聚。
乌云翻涌,遮住了正午的日头,投下大片阴影。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云中酝酿。
台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起了头。
修为低的弟子们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九品宗师们则更加清晰地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到极点的气息——一股远超宗师境的恐怖威压。
“天地异象……他引动了天地之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门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不可能!引动天地之力是天人境才有的手段!他不是半步天人吗?”
众人惊呼。
公孙述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萧望岳:“盟主,这是怎么回事?计划有变啊!”
萧望岳瞳孔骤缩,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已按上剑柄。
“的确是天人之威,半步天人施展出这等力量,只有一种可能……”
公孙述心头一震,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武技?天阶之上的武技?”
擂台上。
夏侯宇双手握住玄铁剑,缓缓举过头顶。
他的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负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尽全力。
玄铁剑上的符文亮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那光芒一吞一吐,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天上的乌云随之翻涌。
剑身上开始缠绕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
夏侯宇缓缓抬起眼,那双浑浊老眼中倒映着剑身上的紫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这一剑,天人之下,没人接得住。”
“准备好赴死了吗?”
第525章 仙阶武技
贾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感知远比在场任何武者都要敏锐,在旁人眼中,夏侯宇的剑招或许只是气势恐怖。
但在他的感知里,剑身上涌动着的是一股远超武道的天地之力。
这种力量,不可能属于天阶武技,即便是天阶上品也达不到这个层次。
普通的武学,练到顶就是肉体和内力的极限,最多引动一些天地灵气的共鸣。
但这一剑,他在强行号令天地。
一个半步天人,凭借着一门武技,竟然无限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是什么武技?
他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光芒,一眨不眨的盯着夏侯宇的动作。
台下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属于凡间的力量,那是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剑法……”老掌门的声音在颤抖。
“天人一击!这是真正的天人一击!”
公孙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然转向萧望岳,“萧盟主!这一剑——”
萧望岳咬牙,“不好,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一招,天阶之上,仙阶武技,那是只有天人境才能催动的强大武技,没想到他竟然能以半步天人强行施展!”
此刻,他的自信也消失了。
贾环虽然是灵武双修,或许还藏着某种底牌。
但,天人境与天人境之下,隔着真正的天地鸿沟,绝不是任何手段能抗衡的。
老槐树下,妙玉的瞳孔已缩成针尖。
她修佛门秘法,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超在场所有武者。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叫夏侯宇的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正在疯狂地抽取周围所有的天地灵气,将它们压缩在那柄玄铁剑上。
那种程度的压缩,一旦释放——
“师父!”她失声叫道。
净虚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她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目光死死锁定在夏侯宇的剑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还不是真正的天人。”
她低声道,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笃定,“但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超脱了凡俗。”
妙玉问道:“那他……接得住吗?”
净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夏侯宇发出一声冷笑。
玄铁剑上的暗紫色光芒已膨胀到极致,电弧在剑身上疯狂游走,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他的面容在紫色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额上青筋暴起,眼眶充血,整个人狰狞如恶鬼。
“这一剑,名为破天!你绝无可能接下!”
贾环抬起眼,瞳仁深处的星辉依旧平静。
“是吗?我看未必。”
夏侯宇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玄铁剑轰然劈下。
剑锋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擂台上空的乌云骤然压低,云层中炸开一道惊雷,暗紫色的电弧从剑身上蔓延出去,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紫色的雷光之中。
空气被撕出肉眼可见的裂缝,空间都在震颤。
台下近处的几个江湖客被逸散的剑气扫中,衣袍瞬间焦黑,惨叫着急退。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面前,贾环的眼眸深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道信息流骤然涌现。
【武技:破天裂地斩(已补全)】
【品级:仙阶下品】
【介绍:上古剑尊所创杀伐之术,以人身为媒介撬动天地法则。此招分上下两式,上式为“破天”,以攻为守,引天地之力灌注剑身;下式为“裂地”,剑势沉入大地而后爆发。双式合一,威力恐怖绝伦,对自身修为要求极高,天人之下不可施展。】
逆天悟性发动。
一瞬间,夏侯宇剑招中所有的法则轨迹都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每一道天地之力的流向都清晰如画。
那不是招式,是法则。
是天地之力被强行压缩凝聚,再以剑锋为出口倾泻而出的完整路径。
他看见了。
也领悟了。
“仙阶武技,不虚此行啊。”
贾环嘴角微扬。
炼气九品的灵力与武道内力在体内同时爆发,两道力量如两条巨龙同时苏醒,在他经脉中并行奔涌。
他模仿夏侯宇的方式,只施展半招武技,以灵力和内力为引,牵动周围的天地之力朝自己汇聚。
然后,一股与夏侯宇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的气势,从贾环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天人合一的气息。
自身气息与天地灵气疯狂交织,在他的虚灵剑上凝成一道比方才更加璀璨的剑芒。
那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更为诡异的是,他身上竟然也出现了青蓝色的电弧,细密如蛇,在剑身上与银芒交织缠绕,噼啪作响。
擂台上空,乌云被贾环的天人气息猛然洞穿,露出一片冷冽的星空。
星辉与天雷交相辉映,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奇景——一边是暗紫色的雷暴,一边是银蓝色的星河。
两股天地之力在半空中激烈对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夏侯宇引动天地之力已经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那么当贾环身上也绽放出同样层次的气息时,所有人的脑海都是一片空白。
天人合一。
两个人都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辰南……也引动了天地之力?!”
“他也是天人境?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剑芒也变了!和夏侯宇一样的气息!”
公孙述双手抓住栏杆,指节发白,声音发颤:“萧盟主……侯爷他……他怎么会达到如此境界?!”
萧望岳也震惊万分,说不出话来,握在剑柄上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贾环,再一次超乎他的想象。
老槐树下,妙玉的瞳孔缩成针尖,连呼吸都忘了。
在她的感知里,擂台上站着的已经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漩涡——两个正在疯狂抽取天地灵气的漩涡。
夏侯宇那个狂暴而杂驳,像一团失控的雷云。
而贾环那个……那个漩涡运转得比夏侯宇更加精纯,更加圆融,就好像这一招他已经练了无数次。
“他……他的气息,与夏侯宇有点相似,难道也是用的仙阶武技?”
妙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净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贾环身上,手中的佛珠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捻动。
擂台上,夏侯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的气息比台下所有人都更加直接。
贾环身上涌出的那股天人气息,与他同出一源,却又更加纯粹。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用的也是……
第526章 战斗结束,收获巨大
就在那两道惊天气势即将爆发之时——
一切骤然凝固!
贾环的剑没能挥出去,夏侯宇的那一剑也没能劈下来。
不知从何处拂来一阵微风,轻柔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那风穿过擂台,穿过两股狂暴的天地之力,像是穿过两片羽毛。
然后,夏侯宇剑身上的暗紫色雷光开始消退——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回了剑身之内。
他倾尽全力凝聚的天地之力,被那阵风一拂,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紧接着,一道传音落入夏侯宇耳中。
只有他能听见。
夏侯宇脸色骤变,比方才被贾环震慑时更加剧烈。
他猛然收剑,再无一句废话,身形拔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镇子东面的山岭疾掠而去,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满场愕然。
“发生什么了?”
“夏侯宇怎么跑了?正是决胜时刻!”
“那阵风……你们刚才感觉到那阵风了吗?”
贾环的剑尖还指着夏侯宇消失的方向,眉头却已微微皱起。
方才那阵风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远超半步天人,甚至远超他目前的炼气九品感知范围。
老槐树下,老尼姑净虚脸上的平静终于消失了。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乍现,目光死死锁定在远方某处。
“出现了。”
妙玉一怔,“师父,什么——”
话音未落,净虚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不是快,是凭空消失。
一阵极淡的金光闪过,原地只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银杏叶,在空荡荡的空气中打了个旋,缓缓飘落在妙玉脚边。
妙玉愕然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师父的身影已杳无踪迹。
擂台上,贾环缓缓收剑入鞘。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阵风,是一种层次远高于武道的力量,或许,与静虚来此的目的有关。
夏侯宇突然退走,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退。
台下的人群依旧在骚动,有人欢呼辰南逼退了暗影楼楼主,有人议论方才那阵诡异的风,有人四处打听。
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一个老尼姑。
贾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色已恢复晴朗,恢复了午后的明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不论如何,自己早晚会查清楚。
贾环思索片刻,随后也身形一闪,在擂台上消失。
原地只余几缕银蓝色的星辉残芒,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台下数千人仰着头,张着嘴,一片茫然,不明白了什么事。
喧哗声过了好几息才重新炸开。
而此时,贾环已在十里之外。
他掠过一片松林,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四面山壁陡峭,头顶古木参天,只有正午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落碎金般的光斑。
山壁下有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常年被雨水冲刷得平整光滑。
他在石台上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方才那一战,夏侯宇劈出的仙阶武技暗含天地法则的运转轨迹,每一道天地之力的流向、每一次法则的波动,都被他的逆天悟性完整地烙印在脑海中。
那股强行撬动天地的力量,虽然只是仙阶下品的半招,但对武道感悟的冲击远非天阶武技可比。
更关键的是,他强行使出天人合一时,体内吸纳了大量天地灵气,此刻正杂乱无章地堆积在经脉之中,若不及时炼化,恐怕会撑伤经脉。
《战决》运转。
这门功法能将战斗中一切感悟与吸收的能量都转化为修为。
敌人越强,转化的修为就越多。
夏侯宇,无疑是贾环交手的最强对手,吸收了大量修为。
磅礴的能量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在他头顶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
松林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
他体内的灵力与内力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经脉中交织融合,沿着《战决》的路线运转周天。
运转九周之后,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从丹田深处发出的震动。
他的丹田在这一刻骤然扩展,内力与灵力在扩展的丹田中奔腾翻涌。
内力的刚猛与灵力的清冽在交融中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九品与半步天人之间的那道天堑,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身体深处如同响起了一道惊雷,庞大的气势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气浪向四面炸开。
山坳中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头顶古松的针叶如雨般簌簌而落,尚未落地便被逸散的威压碾成齑粉。
松林中栖息的鸟雀被惊得齐齐飞起,在半空中盘旋哀鸣。
以贾环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草木尽数向外倒伏,形成一片平整的空地。
过了好一会儿,这股暴烈的气势才缓缓收回体内。
贾环睁开眼睛。
瞳仁深处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隐隐透着一股与天地共鸣的韵味。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风吹草动都变得清晰可感,每一缕风的流向、每一片叶的颤动,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
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道极为细微的波动正在靠近——对方身法轻盈,气息清冷,正向这边悄然前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一握,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半步天人。”
夏侯宇倾尽全力想杀他,却不知道这一战给他送来了一份天大的礼物。
仙阶武技,海量修为。
若无这一战,他自行突破半步天人至少还需大量积累,如今却一步跨过。
“这份大礼,改日当面道谢。”
察觉到那道气息已来到山坳边缘,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松针,嘴角那丝笑意尚未散去,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妙玉在林间穿行。
她用的是佛门“一苇渡江”的轻功身法,脚尖点过草叶,草叶只是微微一弯便恢复原状,连一滴露水都没有震落。
她的气息收敛到近乎没有,寻常的九品宗师就算站在十步之内也未必能察觉。
方才擂台上那阵诡异的风,师父临走前的神色,都让她心中不安。
她跟不上师父,却又坐不住,便循着贾环消失的方向追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第527章 我要调查你
妙玉落在一块青石上,环顾四周。
这片山坳静得出奇,鸟雀不鸣,虫声不闻。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她腕上的佛珠微微发烫。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石面上残留的些微灵气余韵,眉头微蹙。
这是刚突破的气息?
而且这股残留灵气的品阶,似乎比炼气九品更加精纯。
难道那个叫辰南的人突破了?
“你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那声音极近,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温热的吐息甚至拂过了她耳后的碎发。
妙玉浑身一僵,佛珠在腕上骤然亮起金光,整个人猛地向前掠出三丈,在半空中转过身来。
贾环就站在她方才落脚的那块青石上。
他负手而立,一身深褐色劲装,腰间挂着虚灵剑。
依旧是辰南的装束,依旧是辰南的眉眼,但嘴角那丝笑意却与擂台上那个嚣张的剑客截然不同——这笑意更深,更沉,更像另一个人。
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妙玉攥紧佛珠,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我明明已收敛了气息……”
“你的气息收敛得确实不错。”贾环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紧不慢,
“可惜,在我眼里,还不够。”
妙玉面色微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面上恢复了几分清冷。
既然被发现了,再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贫尼乃玄门弟子,师承南海净檀师太,此番随师父入世,追查暗影楼的案子。”她的声音冷而脆,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辰施主若是与暗影楼为敌,与贫尼便是同道。贫尼此来只是想寻些线索相助师父,并无恶意,还请辰施主莫要误会。”
贾环听完,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南海净檀师太门下,果然好大的来头。”
妙玉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对方被玄门的名头镇住了。
然而下一秒,对面那人的笑容忽然变了,他的眉眼轮廓开始变化——眉峰变得更加英挺,下巴收了几分,颧骨微微隆起。
整个人的气质从锋芒毕露的江湖浪子,变回了一个沉稳内敛、却又透着几分深沉贵气的年轻公子。
“你调查暗影楼,本侯不拦着。”他的声音也变回了原声,低沉而平和,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是现在,本侯要调查一下你。”
妙玉瞳孔猛然一缩。
眼前的男子已彻底变了一副模样——正是昨夜在静月庵里道破她俗家身份、与师父对坐饮茶的那个定远侯贾环。
她的目光在辰南的装束与贾环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过,脑海中无数碎片同时拼合。
辰南的剑法与贾环击败赵铁武时如出一辙的随意、辰南面对夏侯宇时那与贾环同源的淡然、以及,这世间怎会同时冒出两个二十岁上下便能碾压九品宗师的天才?
根本不是什么绝代双骄。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辰南……就是贾环。”她喃喃道,声音发颤,
“碧波阁后人……是假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不错。”贾环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离,“原本只是想调查暗影楼的,没想到出现了你们这个意外发现。”
妙玉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此人对自己有不好的心思。
她下意识想退,但背后已是山壁。
就在这时,贾环又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身上的气息略微释放——那是刚刚晋升的半步天人的威压,虽然收束着,但仍旧带着碾压一切的余韵。
她下意识地抬手结印,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在身前浮现。
然而那威压撞上屏障,屏障剧烈震颤,金光明灭不定,连半息都没撑过便碎裂开来。
“佛门秘法确实精妙,但你修为不够,心又乱了,用出来也是半吊子。”
贾环已经站在她面前,近得伸手可及。
他近距离欣赏着妙玉的绝美容颜,果然不愧是十二金钗之一,而且由于修行佛门功法的缘故,多了几分圣洁纯净的气息,更是动人。
贾环轻笑一声,伸出手,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朝她下巴挑来,想要好好戏弄一下她。
妙玉整个人绷紧如弓弦,腕上佛珠的佛光剧烈跳动,却在他半步天人的压迫下连离体都做不到。
她紧咬嘴唇,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地绽放。
那是一股远比妙玉精纯百倍的佛门法力。
贾环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他后退三步,神色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太来了。”
净虚站在松林边缘,手中乌木拂尘搭在臂弯里,面容依旧慈和,眼神平淡,丝毫没有动怒。
妙玉几步跑到师父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耳根却红得发烫。
净虚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让你在山下等着,你偏要跟来。”
“弟子担心师父……”妙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贾环理了理袖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师太方才去追暗影楼背后的人,追到了吗?”
第528章 玄门之争
净虚的目光在贾环身上停留了一瞬——只这一瞬,她的眉头便微微一动。
她上次见到此人还只是九品宗师,一夜之间竟已到了半步天人的门口。
更难得的是他气机圆融、根基稳固,没有半点强行突破的虚浮之态。
此子天赋果然恐怖。
“没有。”她缓缓摇头,语气平静,
“那人极警觉,老尼追出三十里,只抓到一缕残息。他有意避开我,一时半刻难以锁定具体方位。不过经此一遭,他们的计划也被打断,想必侯爷那边也有所动作,短时间内,暗影楼是不会出来了。”
贾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净虚看着他沉吟的神色,忽然道:“倒是侯爷你,着实出乎老尼的意料。夏侯宇那一剑,不是武道范畴的力量,老尼原本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没想到侯爷竟然有如此惊人手段,这番根骨悟性,玄门之中也找不出几个。”
妙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从一开始,师父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难怪师父在擂台上说辰南不会输,难怪师父始终气定神闲。
她想起昨夜师父告诫她“离他远一点”时的神情,师父看透的,远不止一层面具。
贾环淡淡一笑:“侥幸而已。”
净虚没有戳破他的客套,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林外走去。
妙玉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后,净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侯爷,你的武道一途,走得很快。但修行一事,不只是力量。心境不到,天人之后的路,未必好走。”
说罢,她不再多言,带着妙玉朝林外走去。
贾环问道:“你们这就走了?”
他还有些舍不得妙玉这个小尼姑呢。
净虚只留下一句话,“很快,我们还会再见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坳。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妙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
“师父,您早就知道他是贾环?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净虚脚步不停,语气淡然:“告诉你又如何?你知道了,方才就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妙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声道:“弟子只是……没有准备。”
“有准备也一样。”净虚捻着佛珠,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心疼,
“此人修为已入半步天人,心思深沉,行事果决。你一个未入世的小尼姑,在他面前藏不住什么。今日之事就当长个教训,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妙玉低头应了声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那一幕。
他站在松树下,日光从身后斜落,他笑着说“侥幸而已”。
妙玉的手指微微收紧,腕上佛珠又隐隐发烫。
……
贾环换回便袍,从山道缓步走回武道盟总部。
沿途,所有江湖人都在激烈议论,口中是同一个名字。
“辰南!碧波阁辰南!正面硬接了半步天人的天人一击!”
“什么半步天人,夏侯宇最后那一剑绝对已经摸到天人门槛了!辰南不但没退,反而把夏侯宇逼得落荒而逃!”
“你是没看见,后来擂台上两股惊天气息对冲,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种阵仗……”
“碧波阁这回是真的翻身了。一个没落门派能出这种人物,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得是祖坟着火了。”
此战之后,辰南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彻底成为江湖中武道第一天才,乃至第一高手。
甚至已经远远盖过了贾环的风头。
贾环从人群中穿过,面色如常,偶尔有认出他的人也只是拱拱手叫声“侯爷”,目光却继续追着议论辰南的人群跑远。
没人知道他们口中那个惊才绝艳的碧波阁天才,刚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武道盟,书房里茶香氤氲。
萧望岳亲手斟了三杯茶,公孙述坐在一旁,手中折扇忘了摇。
“老夫主持武道盟二十年,见过的天才不敢说多,但也不少。”
萧望岳将茶盏推到贾环面前,摇了摇头,“临阵悟道,看一眼就学会仙阶武技——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公孙述苦笑:“信不信的,都是事实。从今日起,辰南这个名字怕是要盖过侯爷了。”
萧望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不过也好,两边名声都响了,日后无论以哪个身份行事,都是便利。”
贾环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道:
“我之前曾经查探那个玄门的老尼姑,她亲口说,此番入世是为了追查暗影楼背后的人。方才擂台上夏侯宇突然退走,也是因为暗影楼背后那人出手了。老尼姑追出去三十里,没追上。”
萧望岳放下茶盏,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怀疑,暗影楼幕后也是玄门中人。”
此话一出,贾环和公孙述都是惊讶的看向他。
萧望岳神色凝重:“侯爷可曾听过‘玄门之争’这四个字?”
贾环抬了抬眉梢,示意他继续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萧望岳的目光望向窗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老夫也是年轻时听先师提过几句,据说玄门内部并不太平,佛门与道门之间,乃至各派系之间,每隔数百年便有一场明争暗斗。”
“那争斗不在江湖上,却比江湖上的任何厮杀都要凶险。胜者执掌玄门正统,败者要么臣服,要么——烟消云散。”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重了几分,“玄门争斗,影响的是天下气运的走向。江湖门派的兴衰、朝代更迭的暗流,甚至一些史书上记载的大灾大疫,背后都有玄门之争的影子。”
公孙述放下折扇,神色也沉了下来:“老夫也听过类似的传言。据说上一次玄门之争,直接导致了一个王朝的覆灭。不过这些事离我等太远,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玄门的门槛,更不用说了解他们的内斗了。”
“不错。”萧望岳点头,“玄门中人极少入世,即便入世也往往隐姓埋名,不与江湖人来往。这一回净虚师太亲自出马,说明暗影楼背后那个存在,必然是玄门中人。这也解释了暗影楼的神秘,以及他们的图谋。”
贾环端着茶盏,若有所思。
他想起净虚说的那句话——“侯爷眼下要对付的是暗影楼,贫尼的目标也是暗影楼。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我并非敌人。”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位玄门高人会关注一个江湖杀手组织,现在萧望岳这番话,倒是把线索串起来了。
暗影楼不过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主角在幕后。
夏侯宇背后那人,才是净虚真正要找的目标。
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扬起。
玄门之争,影响天下气运——这些词听起来很大,离目前的他很远。
但——层次越高的争斗,意味着层次越高的对手,也意味着层次越高的战斗。
战斗,就能变强。
这就够了。
不论什么争斗,尽管来吧。
第529章 抓捕玄狐
“老夫多嘴一句。”萧望岳放下茶盏,正色道,
“如今天下,皇权、朝廷、江湖、玄门,都乱了。这些乱局搅在一起,影响的是天下苍生。侯爷既是朝廷的侯爷,又是武道高手,如今还与玄门牵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若有一日,天下需要侯爷出力,还望侯爷不要袖手旁观。”
贾环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萧盟主,我对苍生大义那一套没什么兴趣,但是,天下乱了,骁骑卫自然会管。”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有架打,我不介意掺一脚。”
萧望岳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湘莲推门而入,神色冷峻,朝贾环行了一礼。
“大人,陈奇传来紧急消息。”
贾环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柳湘莲语速极快:“是大皇子那边出事了。四日之内,大皇子在朝堂上的三位重要盟友接连遇刺。”
“户部右侍郎周大人深夜回府途中被人一刀毙命,随行护卫十六人无一生还,全部是一招致命。”
“御史台中丞孙大人在自家书房被杀,门窗完好,府上护卫甚至没听到打斗声。”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大人在酒楼宴客时被袭击身亡,杀手实力高强,来去自如,无人能挡。”
“大皇子向骁骑卫求援,说这三起案子绝非寻常江湖杀手所为。他怀疑是四皇子一派所为,但没有证据,骁骑卫查了数日,也毫无头绪。”
贾环沉默了片刻。
“死的这些人,都是大皇子在朝堂上的核心班底?”
柳湘莲点头,“是的,大皇子近几日在府中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告了病假,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种刺杀风格——”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专业、干脆、不留痕迹。三位朝廷大员,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以不同手法被杀,却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放眼整个江湖,有这个本事的,只有暗影楼。”
贾环问道:“你们的行动如何了?”
柳湘莲答道:“我们奉命包围了镇子东面十二里外的那间田庄客栈,夏侯宇没有回来,从午时离开擂台后便不知所踪。”
“客栈里剩下的人想趁乱撤离,被我们的人前后堵住,现在全部困在客栈之中,一个都没走脱。”
他补充道,“里面有一个山羊胡的瘦削中年人,应当是核心人物,也被围在里面。”
贾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走。”
萧望岳和公孙述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听到暗影楼三字,这才有所反应,当即起身跟上。
夜已深。
无月,无星,天幕低垂如墨。
十二里路对贾环来说不过片刻工夫。
柳湘莲紧随其后,萧望岳和公孙述也带了数十名武道盟的弟子殿后压阵。
远远便望见那座客栈——一座独门独院的田庄客栈,青砖灰瓦,院墙齐肩高,被十几支松油火把围得铁桶一般。
骁骑卫的人手隐在暗处,封住了每一条可能逃遁的路线。
贾环没有骑马,没有带兵刃,只是负手站在客栈门外的土路上,一身深色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抬起眼,望向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窗。
烛火在窗纸上映出几道仓皇的人影。
然后他迈出一步。
半步天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夜风骤停。
火把上的火焰齐齐压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空气变得黏稠,沉闷的压迫感如山岳般压下,笼罩了整座客栈。
院墙内的马厩里,几匹暗影楼的坐骑发出惊恐的嘶鸣,拼命扯着缰绳想要挣脱。
院墙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滑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客栈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兵器坠地的铿锵声、压低了嗓音的惊叫。
“这股气息……半步天人!”
“是萧望岳?还是辰南?!”
“不对……另有其人,贾环?!”
贾环又迈出一步。
客栈二楼的窗户轰然炸裂,木屑和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几道身影从大门和侧门窜出,尚未落地便被守在院墙外的骁骑卫一一截住,刀剑架在脖颈上。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精瘦,双目狭长。
正是暗影楼核心人物之一,玄狐。
他的修为达到了六品宗师,但在这股恐怖威压面前,竟然也生不出丝毫抵抗之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还在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贾环,又让你侥幸赢了一次,不过,暗影楼远比你想象的可怕,你现在接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你早晚会后悔招惹我们——”
“哼!”
贾环冷哼一声,再次加大威压。
玄狐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贾环没有动手,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深潭。
“全部押回去,此人单独关,我要亲自审。”
柳湘莲应声,指挥骁骑卫将暗影楼残余人员一一锁拿。
夜风重新流动起来,火把上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萧望岳站在路旁,望着贾环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公孙述摇着折扇,低声道:“侯爷的手段,果然凌厉,暗影楼这种庞然大物,都在他手里接连吃亏。”
萧望岳沉默片刻,道:“一个二十岁的半步天人,灵武双修,看一眼就能领悟仙阶武技……玄门争他们的,暗影楼闹他们的,真正影响天下气运的变数,说不定反倒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第530章 回京城,查北静王
贾环连夜急审玄狐。
临时辟出的审讯室里,烛火通明。
贾环坐在一把旧木椅上,面前跪着五花大绑的玄狐。
山羊胡的中年人已没了先前在客栈门口时的镇定,额头冷汗涔涔,却仍咬着牙一言不发。
“北静王是不是跟你们有联系?京城还有几个据点?最近京城的几个案子是谁动的手?”
贾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玄狐低着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道:“尽管问吧,我知道你们骁骑卫擅长刑讯,尽管来,但凡说一个字,都算我输。”
贾环笑了。
他当然知道,面对六品宗师,尤其是这种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寻常审讯手段意义不大。
不过,他也有不寻常的手段。
他挥退左右,审讯室里只剩两人。
贾环上前,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缕银蓝色的灵力光芒。
那光芒极细极亮,在他指尖跳跃了几下,缓缓飘向玄狐的眉心。
灵力的穿透性可以绕过肉体的屏障,直接触碰神识,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正好,当初从五通道人手中得到了一些关于神识的手段。
灵力触及玄狐眉心的瞬间,对方立刻惨叫起来,仿佛正在遭受极大痛苦。
贾环仔细搜寻,忽然眉头一皱。
他的灵力探入对方的识海,却发现里面并非不设防的空城,而是矗立着一道极其坚固的禁制。
那禁制呈暗灰色,密密麻麻地缠绕在玄狐的识海核心周围,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这不是武道手段,是修行者的手段——而且施术之人的修为绝对不低。
他催动灵力试图绕开那道禁制,禁制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骤然收紧。
玄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孙……孙绍祖!”
他嘶声喊出这三个字,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般瘫软在地。
贾环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
这是修行者种下的禁制,一旦触碰便会绞碎被施术者的识海,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捞不出来。
他收回手,面色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抓到一条线索,刚牵出一个线头,线就被生生掐断了。
孙绍祖。
又是孙绍祖。
线索又回到原点。
孙绍祖,北静王,看来这两条线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贾环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柳湘莲道:“收拾一下,明日回京。”
柳湘莲看了一眼屋内玄狐的尸体,没有多问,只应了声“是”。
翌日清晨,贾环去武道盟总部的正堂向萧望岳辞行。
萧望岳亲自将他送到山门之外。
两人在山门口说了几句话,萧望岳邀请他作为评委参加几个月后的武道大会,若是暗影楼还有布置,也可以用辰南的身份,继续查探。
贾环点头应下,便翻身上马,带着柳湘莲和一队骁骑卫沿官道向东而去。
京城。
都督府大堂里,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贾环大步踏入时,三人齐齐起身行礼:“恭迎侯爷归来。”
贾环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说说情况,陈奇,你那边的消息再详细说一遍。”
陈奇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四日前开始,大皇子在朝中的几位重要盟友接连出事。户部右侍郎周大人,御史台中丞孙大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大人,全都被刺杀。”
“连续三起,手法不同,但都是同一种风格——干脆利落,不留活口,不留证据。骁骑卫查了许久,但毫无线索。”
楚风接过话头,浓眉紧锁:“这三个案子发得太密,手法太专业,不像是寻常的江湖杀手。普通杀手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这个胆量同时动三位朝廷大员。”
贾环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去见大都督。”
都督府内堂。
大都督燕雨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案卷,眉头皱成了川字。
左都督杨云天负手站在窗前,脸色同样不好看。
孙绍祖被劫一案,早已超过时限,他们却没有查出半点线索,最近又接连出了几起性质恶劣的刺杀案,让他们焦头烂额。
贾环推门而入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燕雨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
“武道盟那边的事办得如何?”
“暗影楼的底细查清了一些,抓了一批人,尤其是一位核心人物,玄狐。”
贾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我试图审讯他,但他被人种下了某种禁制,刚开口就死了,他临死前吐了三个字——孙绍祖。”
杨云天转过身来:“孙绍祖?被人从诏狱劫走的孙绍祖?”
“正是。孙绍祖是被暗影楼劫走,而他之前吐露出线索,与北静王有关,两者之间或许有勾连——”
贾环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上司,“换种说法,这两个案子,其实是一个案子。”
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孙绍祖被劫,朝廷重臣接连遇刺,这两桩都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燕雨沉声道,“陛下震怒,已经几次召我问话,若不能在短期内拿出结果,骁骑卫在朝中的威望——”
贾环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京城防务图前,抬手在北静王府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暗影楼为了一个废人费尽周折,必然有不可替代的用途。孙绍祖是个突破口,北静王府也是。两条线并成一条查,不信撬不开。”
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燕雨看向贾环,沉声道:“好,就从北静王府查起!”
第531章 回府,迫在眉睫的问题
事务交代完毕之后,贾环便回府了。
今日,定远侯府的府门大开。
贾环翻身下马时,门房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朝院内喊:“侯爷回府——”
整座侯府像是被这一声喊醒了,各处院子陆续亮起灯火,脚步声、笑语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最先迎出来的是彩云。
她提着裙角小跑过垂花门,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扔下手中的活计直接跑过来的。
到了贾环面前反而刹住步子,福了一礼,眼圈却悄悄红了,低声道:“侯爷瘦了些。”
贾环还没来得及答话,香菱和晴雯也到了。
香菱手里还攥着半幅没绣完的帕子,见了贾环才想起来藏到身后去。
晴雯倒是大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脆声道:“出门大半月,连封信都不捎,倒知道回来。”
贾环笑了笑,正要说话,抬眼便看见更多的人从内院方向走来。
林黛玉走在最前头,一袭月白长裙,外罩淡青色褙子,行动间衣袂轻摆。
她面色比往日红润了些,眉目间那股清愁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
自修行以来,她的身子骨一日好过一日,如今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几分修行者的出尘之意。
她走到贾环面前,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垂下眼睫。
只是那一眼里藏着的情意,贾环读懂了——回来就好。
薛宝钗紧随其后,穿一身秋香色绣花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她面上的笑意端庄得体,步履不疾不徐,依旧是一贯的大家闺秀风范,只是目光在扫过林黛玉时微微顿了一下。
史湘云从宝钗身后挤出来,一身红衣,腰间还别着一柄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到贾环面前,仰着脸笑道:
“环兄弟,听说你在江湖又出风头了?”
她身后跟着三春姐妹,迎春照旧含笑不语,探春目光炯炯,惜春则牵着赵姨娘的手,好奇地张望。
赵姨娘站在人群后头,面带笑意,脸上满是骄傲。
李纨扶着她的胳膊,含笑点头。
一场盛大的夜宴很快便摆在了正院的桂花树下。
八月将尽,桂花正开到极盛,满树金黄细蕊密密匝匝,夜风一过便簌簌落进酒盏里。
丫鬟们搬出了十来盏琉璃灯挂在廊下,灯光透过五彩琉璃映在席面上,倒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热闹。
后厨得了侯爷回府的消息,牟足了劲整治了两桌菜肴,即便不如传说中的满汉全席,但也相差不多了。
宴席上,众人话匣子都打开了。
探春关心了几句,迎春说了几件府里的趣闻,赵姨娘絮絮叨叨地叮嘱贾环多吃菜少饮酒。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等一个人开口。
史湘云不负众望地放下酒杯,双眼放光地盯着贾环:“环兄弟,你现在总该说说武道盟的事了吧?我听说一剑打败了一个九品宗师,大出风头!”
贾环笑了笑,放下筷子,随意说了一些关于武道会的事。
“……高手来的不少,各地门派都派了人,青蛇帮、烈火门、泰山剑派、阔剑门,还有些隐世多年的老家伙也露面了。光九品宗师就不下五位,低品的更是满地走。这还只是预选擂台,真正的高手大多在正赛才会现身。”
“宗师遍地走?”史湘云倒吸一口气,随即眼睛更亮了,“那正赛得是什么光景?”
“正赛要几个月后,届时整个大周的高手都会来,周边地域也会来人。不出意外的话,九品宗师的数量还得再翻一番,甚至还有半步天人,传说中的天人境也有可能。”
史湘云腾地站起来,腰间短剑撞在桌沿上叮当一响:“环兄弟!你到时候带我去!”
贾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到时候本就要再去一趟武道盟查暗影楼背后的人,便随口应道:“到时候看情况。”
“好耶!”
史湘云兴奋的跳了起来。
她如今修为是五品大武师,剑法超群,但还从未踏足江湖,早就向往不已。
见贾环答应,她甚至迫不及待开始幻想两人仗剑行走江湖的场景,愈发兴奋。
但贾环话音刚落,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自然是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位并列的金钗之首。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白瓷盏,声音不紧不慢:“环兄弟,我近日修行方面有些疑惑,想要请教。”
薛宝钗几乎同时开口,笑意温婉却一丝不让:“说来也巧,我也有些修行方面的疑惑,另外,我还与大通商行那边拟了一份商业规划的初稿,想请环兄弟过过目。你不知道,这几日他们天天派人来催,我一个深闺女子,哪有那么大的决断?”
史湘云还站着,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她坐回去,端起酒杯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
桌上其他人反应更快。
探春低头给惜春夹了一块桂花糕,惜春认真地研究起糕上的花纹。
迎春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赵姨娘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纨轻轻拉住了袖子。
香菱和晴雯站在廊下伺候,晴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被香菱悄悄扯了扯衣袖。
贾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黛玉和宝钗之间扫过。
黛玉面上平静,耳根却悄悄染了一层薄红。
宝钗笑意依旧,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女人都住在一起就是这样。
贾环暗叹一声,放下酒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虽然不算什么,但正妻只有一位。
以这三人的身份,显然谁都不愿意做小,但自己又是胸怀广大,一视同仁。
该怎么调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呢?
看来,有必要来一次坦诚相待的,彻夜长谈。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拿下薛宝钗。
两人的感情虽然已经到位,但始终未突破那一步,该找个时机了。
贾环默默将首要目标放在了薛宝钗身上。
第532章 第四起刺杀案
回府的第一夜,以示公平,贾环谁的院子也没去,倒是便宜了彩云、晴雯、香菱三个丫鬟。
一夜无话。
翌日。
日上三竿,秋日的暖阳穿过窗户洒在内室的地板上,洒下一片金灿灿。
贾环悠悠醒来,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混合着暧昧气息的幽香。
身旁,佳人依偎,青丝散乱,俏丽容颜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桃红,以及一丝满足意味。
暴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上,残留点点红痕。
贾环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
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金钏儿和玉钏儿,看着这一幕,脸颊默默泛起一丝粉红,心中却十分羡慕和期待。
贾环刚起身,准备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大皇子来拜访了。
贾环没想到大皇子这么迫不及待,自己刚回来一天,就等不及过来了。
但当大皇子刚走进来时,贾环就发现不对劲,对方神色十分沉重。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又出了一起刺杀案。”
……
时间回到昨天。
朱雀大街。
一列车队在夜色中缓缓行进。
打头的是八名骑马护卫,腰悬官制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屋顶与巷口。
中间两辆马车,车身上漆着户部衙门的徽记。
殿后的是一辆平板马车,车上坐着十二名身着短打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瘦削,双目精光四射,怀中抱着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
这是户部右侍郎周大人被杀之后,户部另一位侍郎——左侍郎曹大人特意加强的护卫阵仗。
他不但将府中亲兵尽数带上,还花了重金从清风剑派请来了一位五品宗师压阵。
清风剑派的掌门亲自出马,带着门下十一名精锐弟子随行护卫,这排场在文官之中已是极为罕见。
马车的车厢里,曹大人正襟危坐,双手却紧紧攥着膝上的袍服,指节发白。
他今年五十有三,在户部熬了二十年才坐上左侍郎的位置,靠的就是谨小慎微、从不站队。
可偏偏周大人是他的同窗同年,两人私交甚笃,大皇子那边有什么事,周大人总会拉上他一同参详。
如今周大人死了,孙大人死了,王大人也死了——三个与大皇子走得近的同僚,四天之内,无一活口。
“下一个,怕是轮到我了。”他喃喃道,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了一眼。
夜色中的长街空荡荡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这本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往日这个时辰,沿街的铺子还在张罗生意,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还在扯着嗓子吆喝。
可自从连续出了三起刺杀案,整条街的铺子都早早关了门,连更夫都不敢在这一带多逗留。
曹大人放下车帘,咽了口唾沫,朝车帘外喊道:“刘掌门,还有多久到府上?”
清风剑派掌门刘元忠催马走到车厢旁,隔着车帘笑道:“曹大人放心,过了这条街就是。有老夫在,宵小之辈不敢造次。”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言语之间颇为自负。
刘元忠今年五十有六,一把清风剑在冀北一带也算响当当的名号。
他自创的“清风十九式”虽然只是地阶上品,但胜在招招凌厉、变化多端,寻常同阶高手在他手上走不过三十招。
更让他引以为傲的是门下弟子训练的“清风剑阵”,十一人合力,足以与七品宗师周旋。
“老夫早就说了,曹大人不必过于忧心。”刘元忠捋着胡须,语气不以为然,
“那三个案子的死者,府上护卫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遇上真正的高手自然挡不住。但今日不同,老夫亲自坐镇,清风剑阵随时待命,便是九品宗师来了,也要掂量掂量。”
曹大人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攥着袍服的手还是没松开。
“话虽如此,可那三个案子——”
“曹大人。”刘元忠打断他,笑道,“疑心生暗鬼。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几个杀手,还吓不倒清风剑派。”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极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像是孩童在摇着拨浪鼓。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连马蹄声和车轮声都压不住。
那铃声不急不缓,节奏恒定,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刘元忠的笑容凝固了。
“小心——!”
他猛地拔剑,剑身出鞘的清脆响声还没来得及传开,一道高大的黑影便从街旁的屋顶上轰然落下。
那黑影落在车队正前方的青石板路面上,双脚落地时,一股磅礴气势陡然炸开,青石板炸裂,碎石四溅。
惊叫声中打头的八名护卫齐齐拔刀,刀光还未亮开,那黑影已如蛮牛般撞入人群。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
只是一拳、一掌、一撞。
每一击都带着九品宗师巅峰的碾压之力,护卫们像是纸糊的一般飞了出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撞在街边的石墙上,墙砖碎裂;
有人飞进路旁的沟渠,水花四溅;
有人直接被一掌拍在马背上,连人带马滚作一团。
被击中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没了气息。
“这……这股气息……真的是九品宗师?!”
刘元忠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厉喝一声“结阵”,清风剑阵应声而成,十一名弟子脚踏方位将他与马车围在正中,剑光错落有致地交织成一道屏障。
刘元忠拔剑出鞘,剑尖遥指那道黑影,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来者何——”
他话未说完便看清了黑影的脸,面孔僵硬如蜡,双眼空洞无神,周身逸散的气息混杂着死气与杀意。
孙绍祖脚下一步未停直直走来,清风剑阵的剑光斩在他身上,竟如斩铁石般迸出金属交击的火星。
刘元忠使出平生最强的一剑,清风十九式最后一式“清风断岳”刺向孙绍祖的咽喉。
孙绍祖连挡都没挡,一掌拍碎了剑身,又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砸在街边石墙上,如同一颗烂柿般炸开。
紧接着第二掌震飞所有剑阵弟子,第三掌劈开马车车厢。
车厢的木板四分五裂,露出了缩在角落里的曹大人,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都可以——”
话没说完,铃铛声再次响起。
孙绍祖缓缓转头看向他,然后一掌按下,曹大人的脑袋便像西瓜一样碎了。
孙绍祖收回沾满鲜血的手掌,转身走向街角,步履僵硬而恒定。
铃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长街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碎裂的马车残骸……
第533章 环兄弟回来,就能解决
案发后不久,附近巡逻的骁骑卫立即赶到现场,看到这一幕,众人神色大变。
领头的千户沉声道:“立即去通知左都督大人,那个刺客,又出现了!”
不多时,大都督燕雨、左都督杨云天同时赶到现场。
陈奇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他走上前,看着被一击毙命的六品宗师,神色凝重:“如此强横的实力,看来又是那个刺客。太猖狂了,明知道侯爷今天回来,竟然还敢作案!”
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此案,一定要查清楚!”
杨云天看向陈奇,吩咐道:“陈奇,你派人盯着北静王府,方才可有任何动静?”
陈奇摇头:“没有,属下方才特意派人问过,北静王府只有寻常下人出入,并无特殊动静。”
杨云天下令:“继续严查,所有外出的下人,都不可放过,将他们的信息,一切动作,全部查清楚。”
陈奇领命:“是!”
杨云天又看向燕雨:“大都督,现在怎么办?”
燕雨目光扫向四周,忽然眼神一凝,望向城外的方位:“发现一点线索,我亲自去追查一番,你们继续搜查更多线索。”
说罢他飞身而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杨云天下令:“继续查!”
一众骁骑卫立即开始开始在四周忙碌起来。
四周有一些围观的人群,看着这一幕,指指点点。
人群中,有一个衣着打扮都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神色微变,立即转身离去。
大皇子府。
“什么?!曹大人遇刺了?”
大皇子听着管家汇报的消息,霍然起身,脸色难看。
他盯着案上摊开的那份名单——上面已经被朱笔划去了三个,如今,又要加上一个。
每划一道,就像在他心口剜了一刀。
户部右侍郎周大人,御史台中丞孙大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大人。
三个重臣,四天之内。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户部左侍郎曹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死法与前三位如出一辙。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大皇子耳边低声道:“殿下,定远侯贾环今日已回京,现下应当在定远侯府。”
大皇子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太好了,环兄弟回来了,就一定能解决此案!”
他神色瞬间放松了许多,摆了摆手:“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孤就去侯府拜访。”
“是。”
……
另一边。
北静王府,后花园密室。
密室建在假山之下,入口藏在假山的一丛藤萝后面。
密室里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冰冷,将丈许见方的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水溶负手而立,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便是孙绍祖的行动搭子,负责混迹市井刺探情报,然后摇铃为号驱动孙绍祖这具人形凶器。
他向水溶汇报了刺杀成功的消息。
水溶点了点头,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做得好。下一个目标是谁。”
“户部还有一位郎中,也是大皇子的人。路线已摸清,随时可以动手。”
水溶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就在黑衣人起身准备离开时,水溶又叫住了他。
“等等。暗影楼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躬身道:“回王爷。暗影楼的联络断了。夏侯堂主在武道盟擂台上与碧波阁后人辰南交手,之后不知所踪。”
“武道盟山脚下玄狐负责的那个据点被骁骑卫端了,玄狐及以下十几人全部被抓。另外我们在各地的暗线也陆续失去联络,暗影楼在京城的布局已基本瘫痪。”
水溶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扶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
“夏侯宇是半步天人,怎么会在擂台上输给一个二十岁的后辈?”
黑衣人低头道:“那个辰南,据说是碧波阁长老的遗孤,名叫辰南。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已到九品巅峰,而且此人天赋异禀,在与夏侯堂主交手时竟也爆发天人气息,硬生生扛住了夏侯堂主的仙阶武技,将夏侯堂主逼退。”
“如今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辰南是本届武道大会的头号热门,名声一度盖过了定远候贾环。夏侯堂主的计划因此失败。”
水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咂了咂舌。
“二十岁,逼退半步天人?”
“天下竟然还有比贾环更厉害的武道天才,倒也是一桩妙事。贾环在云中城一剑斩三人,也不过是打三个九品宗师。这个辰南连半步天人都能硬扛,岂不是比贾环强上不少。”
“贾环那厮仗着修为在朝堂和江湖上作威作福,如今江湖上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那个定远侯的名头怕是要减色几分了。若有机会,或许可以招揽此人。”
黑衣人试探着问:“王爷,要不要属下现在派人去接触一下辰南?”
水溶摆了摆手:“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朝堂上的局势。暗影楼虽然失去联系,但之前留下的手段还在我们手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只乌木匣子前,取出铜铃在手中轻轻摩挲,
“孙绍祖这把刀,比暗影楼的那些杀手好用得多。没有思想,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大皇子那边的羽翼,本王要一点点剪掉,剩下一个他,成不了气候。”
他将铜铃放回匣中,转身道:“把孙绍祖藏好,有机会就继续动手。将大皇子派系的重要人物全部除去,等四皇子回来,朝堂上便是我们说了算。”
第534章 他怕什么?
定远侯府。
大皇子虽然尽力保持冷静,但眼神中还是有些急躁。
“环兄弟,你可得帮帮我啊。”
贾环没有多客套,引他在太师椅上坐下,又叫下人换了一壶热茶。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
贾环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语气不急不缓,
“凶手用的什么人、使的什么路数,我心里大致有数。给我几日,我会把这件事解决干净。”
大皇子端起茶盏,手指微微发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喝了一口热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了贾环一眼。
这少年侯爷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好,你回来了我就踏实了,使用这种卑鄙手段的人实在太可恨,若是让他掌权,大周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请环兄弟一定要找出来,解决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朝堂上的局势,大皇子便将茶盏放下,起身告辞。
贾环将他送到府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尽头,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的冷意。
他当即换了官袍,腰佩寒星剑,策马而去。
半刻钟后,北静王府东侧三条街外,一处不起眼的茶庄后堂。
这茶庄表面上是家寻常铺子,实则是骁骑卫安插在北静王府周边的暗哨据点,从后堂的窗户望出去,恰好能将北静王府的侧门看得清清楚楚。
贾环推门进来时,陈奇和楚风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陈奇抱拳道:“侯爷,按您的吩咐,北静王府周围八个暗哨全部就位,连只苍蝇飞进去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目前为止,除了每日正常出入的采买仆役,只有一个人进去过——贾宝玉。”
贾环挑了挑眉。
楚风接口道:“就在一炷香之前。荣国府那位宝二爷,乘一顶青呢小轿,从王府西角门进去了。看门的护卫连通报都没通报,显然是常客。”
贾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远远望向北静王府的高墙。
之前就有情报显示北静王和荣国府搞到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正常的来往,还是荣国府也牵扯到了暗影楼里头。
王府内,正堂。
贾宝玉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织金箭袖,腰间系着五彩丝绦,头上戴着一顶累金嵌玉的小冠,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比往日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他坐在客位上,神色努力维持平静,但眼神中还是带有几分兴奋。
水溶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便袍,唇边挂着和煦的笑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盏的盖子,姿态闲适而从容。
“宝玉,你今日来得正好。”水溶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亲昵,
“荣国府那边的事,我已替你想好了法子。府上近来手头紧,我是知道的。前日我与户部的人打过招呼,将荣国府名下几处庄子今年的赋税减了四成。另外,聚宝商行那边也愿意与府上做几笔买卖,具体的章程回头让人送到你手上。”
贾宝玉的眼睛亮了起来,面上泛起红光。
他原以为今日来只是寻常走动,没想到北静王竟已将事情办到了这个份上。
赋税减四成,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老爷太太知道了定然欢喜。
更不必说聚宝商行的买卖,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商号。
若这两件事都办成了,父亲看他的眼神必然不同——自己也能为贾家做成大事,而不是靠那个白眼狼庶子。
“王爷大恩,宝玉感激不尽。”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动作比平日利落了几分,
“回去之后,宝玉定当禀明老太太和老爷。王爷这份情意,贾家上下都会记在心里。”
水溶摆了摆手,笑得温润如玉:“举手之劳罢了。你我是君子之交,何必说这些外道话。”
贾宝玉重新坐下,犹豫了一瞬,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
“王爷,上次您提过的那件事——说有位大师,能指点我,不知……可有回音了?”
水溶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了从容。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件事,我正要与你说。那位大师本是定好了这几日来京城的,偏偏临时出了一桩变故——他那边有些要紧事要先处理,脱不开身。”
“不过你放心,只是耽搁几日,不是取消。等大师那边安顿妥当了,我第一个派人去荣国府接你。”
贾宝玉脸上的期待暗了一瞬,但听水溶说只是耽搁几日,又立刻亮了起来。
他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好事多磨嘛。王爷肯替我费这个心,我已感激不尽了。”
贾宝玉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之前他向水溶隐晦提起自己看过几本关于修行的书籍,对此有些研究。
原本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没想到水溶立刻说自己知道一位方外的大师,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贾宝玉想起自己独自琢磨修行,虽然修炼出几分力量,但却伴随着痛苦,若不是有通灵宝玉,恐怕早就完了。
所以他迫切的需要有人指点。
此事解决,他更有信心与那个庶子斗到底。
水溶含笑点头,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从江南新来的戏班子聊到京城最近时兴的诗会,水溶言笑从容,字字句句都让贾宝玉觉得如沐春风。
直到月上中天,贾宝玉才起身告辞,水溶亲自送他到正堂门口,又吩咐管事提着灯笼一路将他送到西角门。
西角门推开时,贾宝玉正沉浸在满心的欢喜里。
他想着回府后怎么跟老太太禀报,怎么在父亲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怎么让消息传到定远侯府。
让那些平日里只围着贾环转的姐妹们也看看——他贾宝玉不是废物,他也能替贾家做实事,他才是最能为贾家做事的人,不是贾环。
这些念头还在他脑海里翻腾,角门外的火光便刺得他眯起了眼。
十几支松油火把将王府门外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中站着一排身着睚眦服、腰悬制式长刀的骁骑卫,人人面色冷峻,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为首之人负手站在最前方,一身紫色官袍,面色平淡,目光越过他,落在水溶身上。
贾宝玉脚下顿了一顿,随即也看到了贾环。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先是诧异,然后发虚,最后却奇异地挺直了腰杆。
北静王就在身后,他怕什么。
第535章 给我搜!
“这不是定远侯吗?”贾宝玉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比平日尖了几分,
“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北静王府门口堵着,莫非是来抄家的?好大的威风啊。”
贾环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是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搜。”
两名骁骑卫应声上前。
贾宝玉嚣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搜?搜什么?你们要搜谁?”
他后退半步,声音拔高,“我又不是犯人——”
一名骁骑卫已经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头搜到脚。
贾宝玉涨红了脸,却不敢暴露力量反抗,只是扭头去看水溶。
水溶的脸色已沉了下来,面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郡王特有的威严与冷峻。
“贾环,本王敬你是朝廷的侯爷,但凡事要有个分寸。”
水溶走下台阶,语气沉稳,声音却冷了下去,“这里是北静王府。你在本王府邸门口搜查本王的客人,谁给你的权力?”
贾环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骁骑卫都督府鲜红大印的公文,不紧不慢地展开。
火光映在纸面上,那方大印殷红如血。
“都督府令。查一切出入北静王府人员,包括王府护卫、仆役及来往宾客。”
他将公文收入袖中,神色依旧平淡,“王爷若觉得不妥,自可上折子弹劾。”
水溶盯着那张公文,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冷冷地看着贾环。
搜身的骁骑卫直起身来,朝贾环摇了摇头。
“回禀侯爷,没有任何发现。”
贾宝玉长出一口气。
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斜眼看着贾环,“贾环,你好大的官威,贾家的面子不给就算了,连北静王都不放在眼里了。”
贾环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在贾宝玉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转向水溶。
水溶上前一步,面上重新浮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冷得像刀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贾环,本王是郡王,就算与你,与你身后那位大皇子立场不同,但无凭无据搜查郡王府,这可不是小事。”
“你今日查也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明日,都督府会收到本王的折子。这笔账,慢慢算。”
贾环与他对视了一瞬,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做的事,自己清楚,放心,很快会查出真相,到时候自然跑不掉。”
水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贾环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十几名骁骑卫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回。”
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走出两条街,陈奇催马凑到贾环身边,低声道:“侯爷,看来贾宝玉并无异常,他与刺杀案无关。”
贾环脚步不停,目光望向前方长街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锐光。
查贾宝玉,本来只是想震慑一下北静王。
但刚才,他有一个意外收获。
他发现贾宝玉身上,竟然带着一种非常特殊的灵力气息。
很淡,淡到寻常九品宗师根本察觉不到。
若非他刚突破半步天人,感知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也不会注意到。
那灵力不是世俗范畴的东西,也不是一般修行者的气息。
贾宝玉身上为何会有这股灵力气息?
和水溶有关?还是别的?
……
荣国府,荣庆堂。
夜色已深,堂内烛火却仍亮着。
贾政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面上虽仍是一贯的严肃,眉间那道川字纹却比平日浅了几分。
王夫人坐在他对面,手中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堂中站着的宝玉身上。
贾宝玉刚从北静王府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他站在堂中,满面红光,声音也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老爷,太太,王爷亲口应了——荣国府名下几处庄子今年的赋税减四成,户部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还有聚宝商行的买卖,过几日就送章程过来。”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住了,眼中绽出笑意来,上下打量着宝玉,像在看一件意外光彩起来的宝贝。
“好,好。我的宝玉出息了。”她伸手拉过宝玉,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几日你总往外跑,我只当又是去和那些戏子清客厮混,没想到竟是替府上办了这么大的事。老太太若知道了,不知多欢喜呢。”
贾政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皱眉头。
荣国府近来入不敷出,他这个当家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赋税减四成,加上聚宝商行的买卖——两笔账加起来,府里今年的亏空便有了着落。
宝玉原本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能借北静王的力做成这样的事,虽不是自己挣来的,但也算有几分长进了。
他放下茶盏,难得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贾宝玉看见父亲点头,胸膛又挺高了几分。
他今日得了王爷的承诺,得了太太的夸奖,连素日里从不给他好脸色的父亲都点了头——这滋味太好,好得让他有些飘飘然。
这一飘飘然,话便多了起来。
“只是回来时遇上了一桩晦气事。”他撇了撇嘴,声音里带了几分尖刻,
“我从王府出来,正撞上环老三带了一队骁骑卫堵在王府门口,当着北静王的面把我从头搜到脚,搜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转头就走。那架势,倒像我是朝廷钦犯似的。”
王夫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中佛珠重新捻动,速度却快了不止一倍。
“他搜你的身?”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如今替府上办成了大事,他倒好,不帮忙不说,还带着兵去羞辱你?!”
贾政眉头又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环儿行事……确实太过冷血了些。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他纵是自立门户,也不该这般不顾体面。”
“不过——他查北静王府是什么事?”
贾政心中有些担忧,贾环毕竟是骁骑卫总督,不会无缘无故去挑衅。
贾宝玉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他身后站着大皇子,他就是大皇子的狗,眼看四皇子殿下好起来了,就想搞事呗?”
“不过,他注定会失望,北静王说了,四皇子殿下已经压过了大皇子,他一定会赢。”
王夫人闻言,大喜不已,连声叫好。
贾政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若真如此,荣府当兴。
贾宝玉见父母都站在自己这边,胆气更壮了几分。
他退后两步,站在堂中,朗声道:“老爷,太太,你们且看着——如今四皇子势头正盛,朝堂上下都看着呢。大皇子那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早晚撑不住。”
“等四皇子赢了,环老三那个定远侯还能坐得稳?到时候,自有我收拾他。然后重整咱们贾家,让府上比从前更兴旺。”
他这番话说完,自觉气势十足,连腰杆都比平日直了几分。
王夫人目光闪动,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
贾政望着宝玉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素日里只知在内帏厮混的儿子,似乎确实长进了些。
他再次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难得露出笑意:“行了,宝玉,不早了,歇着吧。”
“父亲也早点休息。”
贾宝玉扬眉吐气的离去。
但当他走到大观园,想着都住进了侯府的姐妹们,心中又是一阵怒火。
他猛然爆发,手掌中喷涌一团黑色灵力,将前方一棵桃树轰的粉碎。
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贾环,给我等着,我早晚让你付出代价!”
……
另一边。
骁骑卫都督府,停尸房。
贾环离开北静王府后回了都督府,路上还在想着贾宝玉身上那一缕奇异的灵力气息的事,有人通报左都督让他去停尸房看看,他便过去了。
停尸房设在都督府后衙最偏僻的角落,四壁都是厚实的青砖墙,门窗紧闭,仅靠几盏油灯照明。
空气中的药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处,寻常人待不了半刻就要干呕。
杨云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这位左都督面色疲惫,眼眶下带着两团明显的青黑,衣袍上还沾着今日来回奔波留下的尘土。
他见贾环推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递过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示意他掩住口鼻。
四具尸体并排停放在木台上,都盖着白布。
杨云天掀开最靠近门口那一具,露出曹大人的面孔和脖颈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看一看,一掌毙命,颅骨粉碎。”杨云天声音沙哑,
“伤口上残留的内力刚猛霸道,确实是九品巅峰的路数。仵作验了三遍,只说是高手所为,再多便验不出来了。”
贾环没有戴帕子。
他走到尸体旁边,目光在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银蓝色灵光。
灵力如丝如缕,缓缓探入伤口深处。
杨云天见状,瞳孔微微一缩,但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贾环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消散无踪。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伤口里确实有内力残留,九品巅峰的刚猛劲道,没错。但在内力之下,还藏着一层东西——非常淡,淡到寻常检验手段根本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是灵力。一种阴冷至极的修行者灵力。这股气息与武道内力截然不同,若非我突破半步天人之后感知大幅提升,也未必能发现。”
贾环更确定了,一定和暗影楼幕后的玄门中人有关。
杨云天面色一变:“当真?修行者?可有方向可追?”
“有。”贾环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道灵力虽然淡,但特性极鲜明,阴冷、诡异、带着一股死气。只要再遇到同源的灵力,我一定能认出来。”
“我现在就去查一查。”
他没有再多说,身影很快消失在都督府后衙的夜色中。
片刻后,北静王府外墙。
夜深如水,巡夜的王府护卫刚刚换过一班,正是人困马乏的时辰。
贾环伏在墙角的阴影里,待一盏巡夜灯笼拐过回廊,便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高墙。
今夜月色极淡,云层低垂,将整座王府笼在一片晦暗之中。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树梢的宿鸟都没被惊动。
他先落在一座假山后面,借着山石的遮蔽观察了一阵。
王府的布局在他脑海中早已烂熟——正堂在东,后宅在西,水溶的书房在北。
他正推断哪里会藏有线索,忽然在空气中感知到一股阴冷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花园深处那座更高的假山,山石之间隐约有一丛藤萝长得格外茂密。
藤萝后面的石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某种暗门的轮廓。
贾环掠到假山前,伸手在藤萝根部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块。
轻轻一按,石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甬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
石阶尽头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嵌着数颗夜明珠,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密室正中空无一人。
靠墙的条案上,摆着一只乌木匣子。
贾环走到条案前,打开匣盖。
匣中铺着深紫色的丝绒衬垫,上面躺着一枚铜铃。
铜铃不过拳头大小,造型古朴,铃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将铜铃拿起,符文在指尖轻轻摩挲。
霎时间,一股阴冷、诡异、带着浓重死气的灵力从铃身中透出来,与他在曹大人伤口上察觉到的那股气息完全一致。
同源。
他翻过铜铃,铃舌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铃身上的符文看起来不像是法器,刻纹的走势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与正宗的法器截然不同。
贾环联想到这些天查到的关于暗影楼的所有线索,心中对此物大致有了判断,也梳理清了一切脉络。
第536章 计划开始
贾环将铜铃放回匣中,轻轻合上匣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以他目前掌握的线索,已经基本可以推测出暗影楼和北静王的所有布置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揭开真相,一举拿下北静王。
贾环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将匣子无声的放回原位,退了出去,石壁上那道暗门重新合拢。
一切恢复如初,藤萝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月光依旧照不进假山的缝隙。
贾环悄无声息地掠出北静王府。
贾环回到都督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回到公院,洗了手,用帕子慢慢擦干指节间的水渍,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对门口的亲兵吩咐了两句话——把左都督把大都督叫来,再传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到议事厅等候。
半刻钟后,都督府议事厅。
墙上挂着的一幅京城防务图,图上的朱砂标记已比前几日多了近一倍。
杨云天站在窗前,面容冷峻,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燕雨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深了几分。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分列两侧,腰间佩刀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厅中气氛沉抑,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等。
贾环推门进来时,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侯爷。”陈奇几人起身行礼。
燕雨和杨云天也纷纷开口:“贾总督可是查到什么了?”
贾环走到防务图前,转过身来,语气平淡。
“刺杀案的凶手,是孙绍祖。”
厅中静了一瞬。
“孙绍祖?”杨云天猛然一惊,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孙绍祖之前不是被废了吗?一个废人,能刺杀四位朝廷大员?”
楚风和陈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庞德勇更是张大了嘴,欲言又止。
贾环解释道:“此番我去武道盟,通过调查,发现暗影楼背后是玄门中人,以修行者的手段,要将孙绍祖恢复并不是难事。”
“方才我去北静王府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我在北静王假山密室里发现一件特殊器物,与曹大人致命伤上残留的灵力同源——阴冷、诡异、带着死气。是修行者的手段。”
杨云天闻言,面色骤变。
他身为左都督,见过的邪门手段不在少数,尤其是得知与玄门有关,他更是确定了。
他声音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暗影楼恢复了孙绍祖的实力,安排他进了王府,为北静王效力?”
贾环点头:“没错,基本上就是这样。”
杨云天的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铜铃跳了一下。
“好个暗影楼!好个北静王!”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先劫诏狱,把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弄出去;又搞刺杀,满京城杀朝廷大臣——两件事,全是冲着骁骑卫来的!”
燕雨没有拍桌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证据够不够拿人?”
“不够。”贾环回答得干脆,
“铜铃上的灵力气息虽然与曹大人伤口同源,但不能作为法理证据。孙绍祖现在藏在哪,我还没查到。没有孙绍祖本人,案子就没法定死,也没法让一切真相大白。不过——我已经有了计划。”
他走到防务图前,抬手点在北静王府的位置上。
“计划很简单,明日我会假装调离,降低北静王警惕性。然后骁骑卫光明正大地把北静王府围死,准备拿人。”
“水溶被围死之后,只有一条路——召唤孙绍祖来救自己。届时,直接拿下。”
燕雨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杨左都督,你怎么看?”
杨云天一阵冷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我觉得很好。北静王是郡王,轻易拿人会引发不小震动,必须捉贼拿赃,捉奸捉双。这次不把这只笑面虎的皮剥下来,骁骑卫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好。”燕雨站起身来,面上的疲惫被一股沉凝的决断取代,
“杨左都督,你负责调集人手,明日拂晓前完成围城布局。”
“领命。”杨云天抱拳,转身出了议事厅。
燕雨看了贾环一眼,称赞了一句:“干得不错,等案子破了,本督亲自为你请功。”
说罢,也跟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贾环和他麾下四名核心部属。
贾环走到桌前,目光在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面上一一扫过。
他的神色依旧平淡,但四人跟随他已久,都能感觉到侯爷接下来有事安排。
“这次除了抓北静王,你们还有任务。”贾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四皇子一派在北静王这条线上下了多大的功夫,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北静王倒台的那一天,你们分头行动,把与他走得近的重要人物,以及四皇子身边几个关键的大臣,一并收拾干净。”
“当然,是用我们骁骑卫的手段。”
陈奇几人眼中精光一闪,点头:“是。”
“这既是为了帮大皇子稳住朝堂。”
贾环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也是让四皇子一派知道,有些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陈奇抱拳,声音沉稳:“属下明白,目标清单是否开始拟定?”
“你负责。”贾环道。
陈奇点头抱拳。
贾环挥了挥手:“都去准备。”
“是!”
四人领命离去。
翌日,辰时三刻。
都督府门前的长街上,早市已经开了。
卖炊饼的、挑担卖菜的、扛着糖葫芦靶子的、牵着骡马等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守门的四名骁骑卫按刀而立。
这本是京城最寻常的一个早晨。
直到一声长啸从街口传来。
那啸声初时极远,转瞬便到了近前。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条长街。
卖炊饼的摊子被气浪掀翻,白生生的炊饼滚了一地。
挑菜的扁担从肩上滑落,菜叶纷飞。
几匹拴在路边的骡马受了惊,扯着缰绳嘶鸣不止。
“什么人!”
四名守门骁骑卫同时拔刀,但刀身只拔出一半,手便僵住了。
那股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他们的膝盖发软,喉头发甜,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是远超九品宗师的气息——只有半步天人才能散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第537章 嚣张的神秘人
一道黑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悬停在都督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方丈许处。
那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缕灰白相间的胡须。
他负手悬空,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弥漫的气势霸道而阴冷,将整座都督府门前的空气都压得沉凝如铅。
“骁骑卫!”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三番四次对我暗影楼动手,端据点、抓人手、坏我大事——真当暗影楼是软柿子?”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兜帽下一双精光四射的浑浊老眼。
“今日警告你们,若是再敢挡路,灭你们不过只手间!”
守门骁骑卫中为首那人咬紧牙关,顶着威压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都督府门前放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话未说完,一股气劲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都督府门前的石阶上。
其余三人也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背心撞上门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长街上一片死寂。
围观的百姓和摊贩们纷纷后退,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
有人听到了“暗影楼”三个字,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有人盯着半空中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能御空而立,那是九品宗师的标志,可此人的气势分明比九品宗师还要恐怖得多。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人竟敢在都督府门口挑衅骁骑卫,这可是大周朝廷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衙门。
“何方宵小!”
一声暴喝从都督府内传出。
燕雨大步踏出府门,一身官袍无风自动,须发皆张。
他身后紧跟着杨云天,左都督的面色铁青,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九品宗师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将街面上的威压顶了回去。
围观众人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巨石稍稍松了几分,纷纷退得更远了些。
“你是暗影楼什么人?”燕雨抬头盯着半空中的黑衣人,声音如雷,
“敢来都督府门前撒野,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身形骤然下扑,如一只巨大的黑鹰从半空俯冲而下,黑袍在空中展开如蝠翼。
第一掌拍出,掌劲阴冷如蛇,直取燕雨胸口。
燕雨双拳齐出,拳罡浑厚,与掌劲正面相撞。
一声闷响,燕雨倒退三步,脚下的青石砖寸寸龟裂。
黑衣人借力一个翻身,第二掌拍向杨云天。
杨云天拔刀怒斩,刀罡凌厉,却被对方掌劲震得刀身剧颤,虎口发麻,同样连退数步。
两掌逼退一位九品宗师,一位八品宗师,黑衣人身上的气势不减反增。
他悬在石狮子上方,衣袍翻飞,声音沙哑而张扬:“骁骑卫大都督?左都督?也不过如此。暗影楼的账,今日只是开始。下次再来,取你二人首级!”
他身形拔高,如一道黑虹般朝城外飞去。
燕雨和杨云天脸色难看,好一会儿才平息紊乱的气息。
大量骁骑卫也从府内赶来,一脸怒火。
竟然有贼人敢来都督府撒野。
燕雨一声令下,准备带人追赶。
此时,一道身影从府内掠出,落在两人身前。
贾环道:“大都督,让我去追,不把人带回来我就不回来。”
贾环和燕雨、杨云天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他身形已在十丈之外,再一闪便消失在街角的晨雾中。
围观的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开来。
“刚才那是什么人?连骁骑卫的大都督和左都督都不是对手?”
“没听见吗?暗影楼!最近崛起的一个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组织!骁骑卫最近到处端人家的窝,人家打上门来了!”
“唉,骁骑卫这段时间接连出事。先是诏狱被劫,又是大臣被杀,破不了案,现在都被人堵门口了,大都督亲自出手都没留住人……”
“贾侯爷追出去了?有用吗?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人联手都没拿下,贾侯爷一个人能行?”
“说得是,怕是也白搭,骁骑卫这脸,今天是丢大了。”
燕雨站在都督府门口,望着贾环消失的方向,面色阴沉如铁。
杨云天站在他身旁,刀已入鞘,胸膛仍在起伏,嘴角紧抿成一条线。
但当两人转身走进去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燕雨低声道:“弄这么一出,某些人想不知道都难了。”
杨云天点头附和:“只不过,这一次都督府又要大出风头了。”
长街上的碎瓷片还没扫净,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卷遍了京城。
首先是茶棚和街角的闲汉。
他们说得眉飞色舞,比手画脚,仿佛自己就在现场。
“那黑衣人悬在半空,衣袍一展,整条街的房子都在抖!守门的四个骁骑卫,刀都拔不出来就飞了!”
“大都督和左都督亲自出手,两人打一个,被人家两掌就逼退了!”
中间有人插嘴问后来怎样,讲故事的人便冷笑一声:“后来?后来贾侯爷追出去了。可大都督和左都督联手都没留住人,他一个人追上去有什么用?不过是追个面子罢了。”
这些闲话从街角流进茶棚,从茶棚流进酒楼,越传越走样,但有一点是越传越一致的。
骁骑卫这回,是真的被人打脸了。
醉仙楼二楼雅间,几个户部和礼部的官员凑了一桌。
窗外护城河的垂柳在微风里懒洋洋地摆着,桌上的糟鹅掌和清蒸鲈鱼已吃了一半,酒也空了两壶。
话题自然落到了今早都督府门口那桩事上。
“听说燕大都督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铁青的。”一个蓄着山羊胡的郎中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杨左都督更惨,刀拔出来了,被人家一掌震得虎口都裂了。两个顶级宗师,联手都没留住一个杀手。”
“骁骑卫最近是流年不利。”对面一个圆脸的员外郎掰着手指头数,
“先是诏狱被劫,孙绍祖一个废人被人从铜墙铁壁里弄出去,案子到现在没破。紧接着朝廷几位大人接连遇刺,四位,一个都没保住。现在倒好,人家干脆找到府门口去了,站在石狮子上指着鼻子骂。”
“说起来贾侯爷不是追出去了吗?他可是云中城一剑斩三雄的传奇人物。”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主事忍不住插嘴。
山羊胡郎中摆了摆手,抿了口酒:“年轻人,你不懂。贾侯爷是厉害,可今早来的那个是什么人?据说是九品宗师以上,什么半步天人的层次。”
“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个高手联手都留不住,贾侯爷一个人追上去能怎样?追上了也打不过,说不定还要吃亏。我话放这儿——贾侯爷回来,十有八九也是空手。”
几个人纷纷点头。
山羊胡郎中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朝堂上的风往哪边吹,你们还看不出来?大皇子那边的核心班底死了四个,剩下几个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四皇子有北静王撑腰,如日中天。骁骑卫名义上不站队,可贾侯爷是大皇子的人,谁都清楚。等大皇子倒了,贾侯爷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两说。”
雅间里静了一瞬,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那盘糟鹅掌,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第538章 佳人担忧,尤三姐斗志
骁骑卫北镇抚司,白虎堂。
几个千户和百户刚巡完城回来,就围在桌边说起了今早的事,语气里愤懑难平,又带着几分心灰。
“暗影楼这帮狗娘养的,真当我们骁骑卫没人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千户把腰刀往桌上一拍,刀鞘撞在木桌上砰的一声,
“劫诏狱、杀大臣也就算了,现在还堵着都督府门口叫阵。更憋屈的是大都督和杨左都督联手都没拿住他,我们骁骑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旁边一个瘦高个百户摇头叹气,手指敲着桌沿:“说来说去,还是咱们没好手,人再多碰上半步天人也是白给。今天围观的百姓少说有几百号人,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全京城都知道都督府被人堵了门口。往后咱们上街巡城,说话都不响。”
“够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堂后传来。
沈易推门而入,面色沉凝如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一开口,满堂都安静下来。
“暗影楼狂徒今日敢来挑衅,来日自然会付出代价。”沈易走到桌前,拿起那络腮胡千户拍在桌上的腰刀,缓缓插回他腰间的刀鞘里,
“刀是杀敌用的,不是拍桌子用的。谁觉得窝囊,就把这股窝囊气攒着,等动手的时候一刀一刀劈回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都听好了,有贾侯爷在,暗影楼猖狂不了多久。把嘴闭上,把手头的差事办好。”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沈易神色虽凝重,眼神却坚定:“你们根本不了解贾侯爷是什么人,他出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秦府,后院。
秦钟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少年郎跑得满头是汗,衣领都歪了,一进后院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惊惶:
“姐姐!出事了!暗影楼的人今天打到都督府门口去了!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个人都没打过,听说姐夫追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可卿正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闻言针尖一抖,扎进了指尖。
她将手指含在唇间吮了一下,面色微微发白,那方绣了大半的并蒂莲帕子被她缓缓放在了膝上,指尖的血珠洇在花瓣上,像一滴红露。
丫鬟瑞珠忙上前拿帕子替她按住指尖,回头嗔道:“二爷,您轻点声,姑娘正做着针线呢。”
又见秦可卿虽然面容依旧平静,呼吸却轻了几分,便温声劝慰,
“姑娘别急,姑爷是什么本事?云中城那一战都成了传奇,区区一个杀手伤不到他。”
秦可卿重新拿起绣帕,垂着眼帘,声音轻柔:“他是不一样。可刀剑无眼,每次他出去,我这心就悬着。”
她低头看了看帕子上那朵染了血的并蒂莲,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秦业沉着脸走进来。
他今日正好休沐在家,听见儿子在后院大呼小叫,内容让他心里也是一惊。
但他很快平复心情。
他在秦钟面前站定,目光严厉:“暗影楼的事有骁骑卫管,都督府的事有你姐夫担。你在后院大呼小叫做什么?这种事也是你能乱传的?”
秦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秦业又看了一眼廊下的秦可卿,见她面色还算平静,这才不再多言,往书房去了。
城东一处宅院,朱门深闭。
这宅子从外面看上去不算显赫,但内里的陈设却样样精细——花梨木的家具、湖绸的帘幔、官窑的瓷器,连桌上的茶具都是成化窑的白瓷。
尤老娘和一个婆子刚从街上买东西回来,脚步急匆匆,脸上带着惊惶。
她把在茶馆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说暗影楼的杀手如何堵了都督府的门,如何震飞了守门的亲兵,如何逼退了大都督和左都督,说贾侯爷追出去了到现在还没音信。
尤二姐正对着菱花镜试一支新买的珠钗,闻言珠钗当啷一声掉在了妆台上,面色发白。
“三姐儿,你说侯爷不会有事吧?”她转过脸来看尤三姐,眼眶已微微发红。
尤三姐坐在床沿上,不言语,眼神中却写满担忧。
半晌,她抬起头,眼中一团火苗渐渐亮了起来。
她蹭地站起来,声音又脆又烈。
“姐,我们有多久没修炼了?”
尤二姐一愣。
自从她们在贾环的安排下住进这座豪宅,每月还有花不完的银子,她们的日子便变得安逸无比。
姐妹的日常只剩了吃喝玩乐——今日去绸缎庄挑新到的蜀锦,明日去戏园子包个雅座听新排的《西厢记》,后日约几个官家小姐游湖吃船菜。
日子安逸得像泡在蜜罐里,修炼这种事,自然忘了。
尤三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要重新修炼起来,若以后碰到事,就算不能替侯爷挡刀,至少不拖他的后腿。”
尤二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也放下了手中的珠钗。
“对,我们要好好修炼。”
第539章 让他安心
消息传进定远侯府时,正是午后。
庭院里桂花树下摆了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几碟细点、一壶新沏的枫露茶,旁边散放着几叠诗稿。
探春正捏着一支笔,对着一首未成的七律蹙眉推敲;
惜春在一旁研墨,墨汁溅到了袖口上也没发觉;
迎春拈着一朵桂花,出神地望着枝头。
林黛玉坐在竹椅上,手中一卷书半掩着脸,看得仔细。
薛宝钗和史湘云品茶闲聊。
当小丫鬟跑来汇报这个消息,众女都不由得站起身来,仔细询问。
这时,赵姨娘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忧色,走到桂花树下便站住了。
“环儿追那个杀手去了。街上都在传,说骁骑卫的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个人联手都没拿住,环儿一个人追出去——”
她绞着帕子,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探春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笃定:“太太不必担心。环弟是什么本事,您还不知?云中城三大高手都拦不住他,一个暗影楼的杀手翻不了天。他既敢追,就有把握。”
赵姨娘听了,绞帕子的手松了些,却仍忍不住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
众女都清楚贾环的本事,并没有多紧张。
探春重新提起笔,目光落回诗稿上,庭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只有史湘云低声嘟囔了一句“环哥儿当然不会有事”,便低头去拨弄茶盏里的茶叶。
但这件事,就像往平静的池水里投了一颗石子。
涟漪很快就散了,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石子已经沉到了水底,沉在每个人的心底。
林黛玉、薛宝钗和史湘云,鬼使神差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她们都清楚,眼前的安宁、院子里的桂花香、案上的茶与诗,这一切都是贾环用刀剑拼出来的。
没有他在外面挡着风浪,她们哪来的闲情逸致在桂花树下作诗品茶。
她们平日偶尔也闹小性子,也争风吃醋。
可这一刻,一个默契的念头同时浮上了每个人的心头,或许,她们也该让他安心。
……
荣国府,贾宝玉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歪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边搁着一碟蜜饯和半盏残茶。
一个小厮刚从外头打听了消息回来,把暗影楼堵门挑衅、大都督左都督双双落败、贾环追出城去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贾宝玉听完,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翘了起来。
“暗影楼的人果然厉害,朝廷鹰犬平时耀武扬威,碰上了硬茬子也不过如此。”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眼中泛起一丝憧憬的光,“贾环也有今天。人家两个人联手都打不过,他一个人追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等消息传回来,看他这张脸往哪搁。”
他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自从上回搜身被当街羞辱,他对贾环恨意愈深。
但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很早就发现了北静王与暗影楼之间的关联。
这不是北静王告诉他的,而是他通过蛛丝马迹自己拼凑出的。
他也知道北静王要给他引荐的那位“大师”就是暗影楼里的高手。
他不在乎暗影楼是做什么的——杀手也好,刺客也罢,能让他变强,能让他压过贾环,那就是他的贵人。
“等着吧。”
贾宝玉冷哼一声,盘腿坐了起来,“等跟着大师修行,变得强大了,定要把那个庶子踩在脚下!”
……
北静王府,书房酒香氤氲。
水溶斜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窗外日头正好,秋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金。
一名心腹管事垂手立在案前,刚把都督府门口那桩事的始末禀报完毕。
水溶听罢,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暗影楼的人到了京城,怎么不先联系本王?”
旋即又舒展开来,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面上浮起满意的笑意。
“也罢,他们或许另有安排。”
他心中反而放心了。
夏侯宇失踪、玄狐据点被端、暗影楼的各地暗线陆续失联——这些天他其实也有些担忧,不知道暗影楼还能不能撑住。
今天这一出,倒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暗影楼还在,而且依然有这个实力——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骁骑卫的大门,打大都督和左都督的脸,全身而退。
一个刺探就闹得骁骑卫灰头土脸,若是暗影楼出尽全力,骁骑卫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得很。”
水溶又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了,
“让他们查,让他们围,让他们满京城地搜。这回他们知道了,暗影楼不是泥捏的,不是他们端几个据点就散了的。”
“今天一个杀手就来府门口闹一场,杨云天和燕雨联手都不是对手。等暗影楼缓过这一阵,本王倒要看看,他们骁骑卫还敢不敢来查本王。”
水溶心情大好,命下人大摆一桌,喝了个烂醉,早早的睡下了。
翌日一早,他还在美梦之中,耳边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睁开眼,眉头微皱,正要招来丫鬟呵斥一番,问问怎么回事。
下一刻,一个丫鬟一脸焦急的推门跑了进来,连招呼都没打,边跑嘴里边喊:
“不好了!王爷不好了!骁骑卫上门了!”
“什么?!”
水溶顿时瞪大眼睛,整个人懵了。
第540章 攻入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门前的长街,在短短半刻钟内变成了兵道。
骁骑卫的列阵从街口推过来,如黑色的潮水漫过青石板。
打头的是庞德勇率领的精锐骁骑卫,睚眦服、雁翎刀、乌骓马,马背上挂着劲弩,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杨云天坐镇中心,目光望着北静王府,眼中带着冷意。
两翼各有一队封锁巷口,弓弩手占据了两侧屋顶,弩机上的铁矢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围观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远处巷口和临街店铺的二楼窗口,伸长了脖子张望。
京城多少年了,还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这可是北静王府,当朝郡王的府邸。
骁骑卫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说真的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案?
王府门前的护卫如临大敌,十几名甲士在门前列成两排,手按刀柄,额上已沁出汗珠。
为首的统领一边命人飞速入内通报,一边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朝街面上喊道:“各位骁骑卫的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擅闯郡王府,可是重罪!”
他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扑面而来的军阵威压太过逼人,压得他的膝盖都在发软。
庞德勇从军阵中大步走出,往王府门前的石狮旁一站,冷笑一声:
“重罪?你我倒要看看,等会儿是谁治谁的罪!”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声浪在长街上回荡,震得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在微微颤动,
“北静王水溶勾结暗影楼,劫走钦犯孙绍祖,派他刺杀朝廷大员——你们还替他守门?再不让开,以同党论处!”
北静王府正堂后院,水溶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换外袍,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报信的护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头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王爷!骁骑卫把王府围了!”
水溶的手僵在衣襟上,脑子终于清醒些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侍女,快步朝前院走去。
还没走到垂花门,庞德勇的声音便穿透了高墙,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砸在他耳朵里。
“勾结暗影楼、劫钦犯、刺杀朝廷大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膝盖上。
水溶腿一软,脚下踉跄了一步。
身旁的管事赶紧扶住他,脸色同样煞白。
水溶扶住廊柱,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被发现了?
他与暗影楼的联系,他操控孙绍祖的事,怎么可能被发现?
暗影楼不是刚去堵了都督府的门吗?为什么他们还敢来这里?
不对,骁骑卫拿人也要证据。
孙绍祖不在府里,铜铃在密室谁也找不到,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应该只是怀疑,这局还有救。
水溶定了定神,不敢再往前。
隔着影壁和一堵高墙,他朝门外厉声喊道:“杨云天!燕雨!贾环给了你什么好处,敢如此大胆!你们骁骑卫今日早上刚被暗影楼的人堵了门,丢了面子,一回头便来围本王府邸,分明是挟私报复!”
“贾环是大皇子的人,大皇子近来失了臂膀,便让骁骑卫替他铲除异己——你们没有圣旨,没有证据,本王是当朝郡王,容不得你们这般羞辱!本王定要上奏陛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静了一瞬。
水溶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跳开始渐渐回稳。
就在这时,燕雨的声音穿过高墙传了进来,苍老而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王爷,有没有证据,本督比你清楚。识相的便束手就擒,待本督搜出证据,你也少受些苦。若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督奉陪到底。”
杨云天的声音紧随其后,更加冷厉:“你以为骁骑卫查了这些天,查的是谁?束手就擒,不要自误!”
水溶攥紧了廊柱。
虽然对方没有证据,但要是把自己抓了,一审,不就什么都有了?
不,不能被抓。
只要赶在骁骑卫冲进来之前把孙绍祖召来,以孙绍祖的战力,足够把他带出去。
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转机。
“守住大门!”
水溶厉喝一声,转身便往后花园的假山方向跑去。
那名报信的护卫统领硬着头皮带人堵在门后,还没来得及下令布防,脚下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整扇朱漆大门连着门框一起剧烈震颤,门上的铜钉簌簌掉落,门缝里挤出的木屑在阳光下飞舞。
庞德勇一拳砸碎了王府大门。
四寸厚的朱漆门板炸裂开来,碎木四溅。
门后的几名护卫被气劲掀翻,横七竖八地摔在影壁前。
庞德勇踏着碎木跨入门内,三品宗师的气势暴露无疑,浑身肌肉贲张,铁塔般的身影遮住了半边日头。
“擅闯王府,死!”
一道人影从影壁后闪出,一掌直取庞德勇胸口。
掌风凌厉,劲力含而不吐,赫然是一名八品宗师。
庞德勇瞳孔一缩,不退不避,右拳轰然迎上。
撼天震地拳第一式——震地!
拳掌相交,一圈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将影壁上的琉璃浮雕震得粉碎。
两人各退十几步。
庞德勇重重踏在门槛上才稳住身形,脚底下的石阶裂成了数块。
那八品宗师背撞影壁立柱,气血翻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死死盯着庞德勇,目光震惊:“这是什么武技?威力如此惊人?”
庞德勇咧嘴一笑,没有回答。
他身后,燕雨和杨云天已带着大队骁骑卫涌入府门。
那八品宗师望着满院的骁骑卫,以及为首的大都督,脸上掠过一丝绝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花园的方向,咬牙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斜指前方:“王爷待我有恩。今日唯有以死相报。”
杨云天拔刀出鞘,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哼!找死!”
后花园深处,假山密室。
水溶跌跌撞撞地跑进藤萝遮掩的暗门,手指在石壁上慌乱摸索。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隐隐能听见庞德勇的怒吼和刀剑碰撞的铿锵。
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那块凸起的机关,暗门无声滑开,他几乎是扑进去的,袖子被石壁刮破了一道口子。
条案上的乌木匣子还在。
水溶打开匣盖,取出那枚铜铃,用力摇晃。
……
第541章 孙绍祖出现
北静王水溶的手探入乌木匣子,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铜铃。
他一把攥住铃柄,将铜铃从丝绒衬垫上捞了出来。
铃舌完好地卡在铃腔内,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心头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笑来——幸好,东西还在。
他冲出假山密室,站在后花园的假山石上,高举铜铃,用尽全力摇动。
铃声尖锐而急促,穿透了王府中的厮杀声,穿透了高墙,穿过长街,朝城外某处笔直地传去。
那铃声不是普通的声音——它带着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像一条无形的蛇,贴着地面飞速游向城外。
城外,北静王府名下的一座庄园。
庄园建在山脚下一片平地之上,四面围着一丈高的青砖墙,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处寻常的田庄别业。
庄子深处的马厩旁,有一间没有窗户的石砌屋子,终日不见阳光。
屋门从外面闩死,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屋内,一个高大的人形盘腿坐在石床上。
他的姿势僵硬而呆板,面容灰白如蜡,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具停放了许久的尸体。
铃声从远处传来,穿透了石墙,钻进了屋内。
孙绍祖的眼皮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灰白如死鱼,眼眶中遍布暗紫色的血丝。
他的身体深处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石床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
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掀飞,阳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照在他僵硬的脸上。
下一瞬,他冲天而起。
整个人如一颗黑色的陨石从庄园中弹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京城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身后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所过之处,树梢被气浪压弯,鸟雀惊飞,田里的庄稼被风压刮倒了一大片。
北静王府内,战局已呈一边倒的态势。
护卫们节节败退,一路从影壁退到正堂,又从正堂退到后花园的回廊。
青石地面上溅满了血迹,横七竖八地倒着受伤的王府护卫。
有的人捂着断臂靠在廊柱上呻吟,有的人直接昏死在花丛中。
那名八品宗师仍在死战。
他的左臂已被燕雨的拳劲震断,软软地垂在身侧,仅凭右臂挥出一剑又一剑。
燕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拳罡如雷,每一拳都逼得他剑势散乱、步伐踉跄。
“还不降!”
燕雨一拳砸在他剑身上,剑身剧颤,八品宗师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背撞在回廊的朱红立柱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苦笑:“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带着一股纯粹的、不加任何收敛的暴戾杀气,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疯兽从云端扑下。
这股威压赫然达到了九品宗师巅峰。
回廊上的瓦片被气浪震得簌簌滑落,后花园中的几株老桂树齐齐弯了腰。
一道高大的黑影轰然砸在正堂与后花园之间的甬道上。
青石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孙绍祖缓缓站直身体,灰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在前方黑压压的骁骑卫军阵上。
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话语,只是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浓到空气都变得黏稠。
庞德勇离他最近,本能地一拳轰出。
撼天震地拳的拳罡刚猛霸道,正面轰在孙绍祖的胸口。
孙绍祖纹丝不动。
他的胸膛甚至没有凹陷半分,只是缓缓低下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庞德勇。
庞德勇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这张脸虽然僵硬变形,面色灰白如死人,但五官轮廓不会错。
他清楚地记得那副嘴脸。
“孙绍祖!果然是你!”
骁骑卫军阵中一片哗然。
虽然贾环早已将内情告知核心几人,但亲眼见到一个本该在诏狱中关着的废人变成如此恐怖的怪物,对在场的骁骑卫来说仍是巨大的冲击。
燕雨面色铁青,双拳握得咔咔响:“好个北静王,果然是你劫了诏狱!”
杨云天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孙绍祖,眼眶因愤怒而微微发红:“孙绍祖畏罪潜逃,刺杀朝廷命官——今日骁骑卫便代朝廷行刑!”
孙绍祖没有回应。
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来源,然后迈出一步。
只是一步,那股暴戾的气势便如惊涛骇浪般朝骁骑卫军阵压了过去。
前排的重盾手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撞来,盾牌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气浪掀翻。
十几名骁骑卫齐齐后退,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燕雨和杨云天同时出手。
大都督的拳罡与左都督的刀罡一左一右夹击孙绍祖,两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他两肋。
孙绍祖的身体被震得晃了晃,脚下却只退了半步。
他反手一掌甩出,掌风将杨云天连人带刀拍飞出去,砸在回廊的栏杆上,木栏断裂,整个人滚进了花丛中。
又一掌迎上燕雨的拳罡,拳掌相交,燕雨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砖被踩出一串深坑。
燕雨攥紧发麻的拳头,心中骇然。
自己与杨云天两人联手,竟然连半步上风都占不到。
这份战力,果然是九品巅峰。
“你们刚才说,要代朝廷行刑?”
水溶的声音从假山方向传来。
这位郡王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那枚铜铃,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润儒雅,只剩一片豁出去的狰狞。
从骁骑卫破门而入到现在不过片刻工夫,文采风流的俊美王爷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发冠歪斜,额发散乱,袖口被假山石刮破了一道口子。
“既然已经撕破脸,本王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水溶咬牙冷笑,又摇了一下铜铃,
“有孙绍祖在。要想拿本王的命,先问问这把刀答不答应!”
此刻,王府的高墙早已在方才接连的冲击波中坍塌了大半。
孙绍祖落地时的气浪、庞德勇与八品宗师的对撞、燕雨与杨云天的合力一击——这些力量的余波将本就年久失修的围墙震塌了好几段。
碎砖散落在长街上,王府内的景象暴露在数百双眼睛之下。
街面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小贩、闲汉,还有闻讯赶来的各路江湖散客。
方才骁骑卫大军围府的浩大声势本就吸引了半条街的人,如今围墙一塌,里面的战况更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当孙绍祖那僵硬的灰白面孔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那是谁?怎么脸色跟死人一样?”
“孙绍祖!就是前些日子被劫的那个诏狱犯人!他还没死?”
“这不胡扯吗?不是传闻说之前他被贾侯爷废了吗?怎么……怎么大都督和左都督都打不过他?”
“亏得之前还吐槽骁骑卫破案不利,从这场面看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啊……”
水溶听着墙外传来的议论声,面色愈发阴沉。
他再次摇铃,孙绍祖应声而动,一掌荡开挡在面前的骁骑卫,将一名试图从侧面靠近的骁骑卫连人带甲拍飞出去。
“杀出去!”水溶嘶声道,“本王要去暗影楼!带着他们杀回来!”
第542章 侯爷来了
“ 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谁拦得住本王!给本王杀了他们,冲出去!”
水溶面色阴沉,快速摇晃着手中铜铃。
铃声响得更急。
孙绍祖如一头疯兽般扑向燕雨和杨云天。
他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掌击与拳砸,但每一击都带着九品巅峰的碾压之力。
青石地面的碎块被他的脚风踢飞,打在残垣断壁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燕雨双拳齐出,拳罡浑厚如山岳,正面迎上孙绍祖的掌力。
两股力量相撞,燕雨脚下的青石砖炸裂成齑粉,整个人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杨云天从侧面挥刀怒斩,刀罡凌厉,劈在孙绍祖肩头却如中金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孙绍祖反手一掌甩出,杨云天横刀格挡,刀身被震得嗡嗡剧颤,整个人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砸在回廊的残柱上,木柱断裂,碎屑纷飞。
骁骑卫拼死顶上前,三层重盾排成盾墙,后排弩手齐射,铁矢如雨。
孙绍祖头也不回,反手一扫,盾墙像纸糊的一般四分五裂,七八名重盾手连人带盾飞出去,砸在人群中。
弩矢钉在他身上,却连皮肤都穿不透,纷纷弹落在地。
燕雨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面色铁青。
杨云天从碎木中爬起来,握刀的右手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两人对视一眼,都咬了咬牙。
没想到这暗影楼手段竟然如此厉害,连他们都难以招架。
“哈哈哈哈哈哈!”
水溶站在假山石上,看着骁骑卫在孙绍祖面前如纸糊的一般,心中的畅快压过了所有恐惧。
他仰天大笑,笑声尖锐而刺耳,与平日那个温润如玉的郡王判若两人,
“燕雨!杨云天!你们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要本王束手就擒吗?现在呢?现在是谁擒谁?你们挡得住吗!”
燕雨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杨云天将刀换到左手,扫了他一眼,眼中杀意更盛。
围观的百姓挤在坍塌的围墙外,黑压压的人头从街这头一直排到街那头。
方才王府高墙坍塌,里面的战况被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见到燕雨和杨云天双双落败,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孙绍祖怎么这般厉害?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个人联手都挡不住!”
“大都督可是九品宗师啊!杨左都督也是顶尖高手!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这孙绍祖到底是什么怪物?”
“完了完了,骁骑卫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连骁骑卫都挡不住,京城还有谁能治他?”
水溶听着这些议论,冷笑一声。
他高举铜铃,朝孙绍祖厉声喝道:“杀!给本王杀出一条血路!挡者皆斩!”
孙绍祖迈步向前,气势汹涌而出,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裂纹。
骁骑卫的包围圈被迫不断后退,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庞德勇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陈奇按住刀柄,面色沉凝;
楚风手持弓箭瞄准,眼中满是不甘。
燕雨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拳架。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府门方向传来。
“想逃出去?本侯不答应。”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和铜铃声。
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熊熊烈火上,水溶的笑声戛然而止,铃铛也忘了摇。
他一脸骇然的望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贾环从坍塌的府门缺口处缓步走进来。
他一身玄色便袍,腰间挂着寒星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秋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与满地的碎砖血迹格格不入。
陈奇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嘴角一翘,看向水溶:“王爷,你刚才不是笑得很欢吗?再笑一个给咱们听听?”
庞德勇回头看了一眼,咧嘴大笑:“侯爷来了!今天这戏才算唱全了!”
楚风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语气如刀:“北静王,现在还猖狂吗?”
燕雨缓缓收起拳架,与杨云天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同时浮起了一抹轻松笑意。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燕雨抬手整了整自己被打歪的领口,动作从容,与方才的狼狈判若两人。
骁骑卫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冲上云霄,将孙绍祖那股暴戾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是侯爷!侯爷来了!”
水溶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从废墟中走来的年轻身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来:
“你……你不是追暗影楼的人出城了吗?怎么……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贾环在距离孙绍祖十余步处站定,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若不这样,你会把孙绍祖召出来吗?”
水溶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
他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套。
暗影楼上府门挑衅是引子,贾环追出城是引子,骁骑卫围府是引子,燕雨和杨云天落败也是引子。
所有的引子加在一起,只为了让他亲手把孙绍祖这个最致命的证据主动亮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画好的圈里。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水溶咬紧牙关,面容扭曲,拼尽全力摇动铜铃:“杀了贾环!给我杀了他!”
铜铃的响声凄厉如夜枭。
孙绍祖缓缓转过身来。
灰白的眼珠对上了贾环平静的目光。
孙绍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不是理智,不是思想,而是一种烙印在破碎识海最深处的本能。
眼前这个人,这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与某个画面重叠了。
就是他,废了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死——!”
孙绍祖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了太久的疯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体内的气势疯狂飙升,杀意与恨意彻底点燃,一股阴冷的灵力与暴戾的内力相互吞噬、相互激化,将他推过了那道原本不可能跨过的门槛,变得更强。
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杀气冲天而起,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四溅,气浪将回廊上残存的瓦片尽数掀飞,连假山上的水溶都被震得跌坐在地。
天空中云层翻涌,隐隐有暗色的雷光在云缝中游走。
感受到这股气息,王府周边的江湖客都瞪大眼睛,懵了。
这股气息,赫然是九品巅峰之上。
第543章 惊天一剑再现
燕雨面色骤变,脱口而出:“半步天人!”
围观的百姓中,有见识的江湖客纷纷失声惊呼:“天哪,孙绍祖竟然是半步天人!怪不得大都督都打不过!”
骁骑卫军阵中,不少人面露忧色。
庞德勇皱眉,陈奇攥紧刀柄,楚风眯起了眼睛。
唯有柳湘莲,依旧淡然。
贾环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拔剑。
寒星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气势冲天而起。
孙绍祖的暴戾杀气在左,贾环的剑势在右,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无形对撞,将满天云层撕成两半。
银蓝色的灵光在他经脉中奔涌,剑身上剑芒暴涨,冷冽的剑芒与天地灵气疯狂交织。
碎石缓缓浮上半空,在他身周悬浮,映着银蓝光芒,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
他的眼眸深处亮起极淡的星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冽的光晕中。
半步天人!
全场死寂了一息,然后炸开。
“半步天人!侯爷也是半步天人!”
“二十岁的半步天人!这是真正的妖孽!完全不输那个什么辰南!”
燕雨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笑了一声。
杨云天将刀换到另一只手,也跟着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贾环抬起寒星剑,剑尖遥指孙绍祖。
银蓝色的剑芒在剑锋上吞吐不定,将他平静的面容映得如同冷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上一次只是废了你。”
“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了。”
“给我死!”
孙绍祖率先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虚招,只是双腿在地面上猛然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朝贾环撞去。
脚下的青石地面被蹬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碎石四溅,气浪将甬道两侧残存的花草尽数压伏在地。
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珠死死锁着贾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浪震得近处几名骁骑卫耳中嗡嗡作响。
贾环没有退。
寒星剑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弧光,内力与灵力在剑身中交织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与寻常剑芒截然不同——半是金色内力的刚猛,半是银蓝灵力的清冽,两道力量在剑锋上拧成一股,吞吐不定的剑芒竟如同暮色中的落日,苍茫而肃杀。
天阶武技——长河落日。
贾环一剑横扫,剑芒化作一道浑圆的弧光,如一轮燃烧的落日从地平线上碾过。
空气被撕裂,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被剑气卷上半空,又在半空中被震成齑粉。
剑光正面撞上孙绍祖的拳罡,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甬道两侧的廊柱齐齐断裂,碎木与瓦砾如雨般落下,回廊的屋顶轰然坍塌。
孙绍祖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的胸口被剑气撕开一道横贯胸膛的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皮肉翻卷,却只渗出极少的暗紫色淤血。
他没有惨叫,没有痛呼,甚至没有任何受创后该有的反应。
他只是顿了顿,歪了歪头,然后再次嘶吼着扑上来,速度比方才更快。
陈奇瞳孔微缩:“这家伙不知疼痛!”
贾环面无表情,剑势骤然一变。
寒星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快得看不清的残影,剑身在高速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内力与灵力再度交织,但这一次的剑路与长河落日截然不同——不再浑厚苍茫,而是快、狠、精准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地步。
剑光不再是弧线,而是一道笔直的银线,像是一笔挥就的行草,一笔横空,斩断一切。
天阶中品武技——一字断魂斩。
“一”字的剑芒横斩而出,精准地穿过了孙绍祖拳罡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剑光掠过,孙绍祖的左臂齐肘而断,暗紫色的淤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被剑气余波震得横飞出去,撞碎了甬道尽头仅存的一堵影壁,碎砖砸了他一身。
“好!”
庞德勇忍不住暴喝一声,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骁骑卫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畅快——方才被孙绍祖压着打的憋屈,此刻正被贾环一剑一剑地劈碎。
假山石上,水溶的脸色从白转灰,又从灰转成了死人般的惨青。
他攥着铜铃的手在剧烈颤抖,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却再也无法驱动孙绍祖做出任何反应。
孙绍祖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想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持剑的身影一步步朝废墟走去。
断了一臂的孙绍祖挣扎着从碎砖堆中爬出来。
他的左臂断口处淤血仍在汩汩涌出,胸膛上那道长河落日留下的剑痕几乎将他剖开。
他的右腿也在刚才的撞击中骨折,走路一瘸一拐。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九品宗师,这等伤势早已致命。
但他不是正常人,甚至不是人——他只是某种手段炼出来的一具兵器。
只要还能动,兵器就不会停。
“吼!”
庞德勇怒吼一声,再次爆发浑身所有残余力量,不顾一切的冲来,不死不休。
贾环眼神平静,手中的寒星剑发出清澈的嗡鸣。
随即,身影在原地消失。
不是掠走,不是飞跃,而是直接消失。
下一瞬,一道银蓝色的流星从半空中笔直坠下。
那不是剑光,那是整个人化作的一柄剑——人剑合一,全身内力与炼气九品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灌注于剑锋之上,剑锋发出的已不再是星辉,而是一道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天阶上品天陨剑法——一剑星落。
云中城上的惊天一剑再现,只不过这一次贾环修为更高,对力量把控更强,所以能随心的将其收拢,不至于波及周边。
咻!
剑光尚未落地,地面已经开始崩裂。
甬道上的青石砖被剑压碾成粉末,两侧的建筑开始崩塌,残存的屋梁和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齐齐折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味,像是雷暴过后残留在天地间的焦灼。
看到这一剑,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足以成为传颂后世的惊天一剑!
第544章 落下帷幕
孙绍祖也感受到了那股惊世骇俗的恐怖力量,他虽然没有畏惧的情绪,但也清晰的感知到了危险,仰天一声怒吼,将全身力量释放。
但即便如此,那一剑没有丝毫停顿。
剑光穿透了孙绍祖。
从他的头顶贯入,从他的脚下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入了地面。
然后,便是爆炸般的威力向四面八方倾泻。
银蓝色的冲击波从剑尖落点轰然扩散开来,正堂、回廊、假山、花圃——所有还立着的东西都被这股力量摧毁。
瓦砾、碎石、断裂的木梁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像冰雹般纷纷砸落。
整座北静王府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片废墟,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秋阳。
等烟尘稍稍散去,围观的百姓们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偌大一座郡王府,正堂和后花园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瓦砾堆和几根歪斜的残柱。
孙绍祖躺在废墟中央的深坑中,身体已被剑光斩成两截,僵硬的脸上还残留着暴怒与茫然交织的扭曲表情。
水溶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被气浪卷起,又重重砸在假山废墟的石堆中。
崩塌的碎石将他半边身子压在下面,发冠早已不知去向,袍服被碎石和碎木刮得稀烂。
鲜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手中的铜铃滚落在几步之外,在碎石间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脆响,便再无声息。
“好!”
骁骑卫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侯爷威武!”
庞德勇双拳高举,仰天大吼,声音粗犷而畅快,震得身旁的碎石都在抖。
陈奇拔出腰刀,高高举起,引得身后士卒纷纷效仿,百刀齐举,吼声如雷。
楚风没有举刀,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笑的十分开心。
柳湘莲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崇拜到了极点。
燕雨站在瓦砾堆旁,望着眼前这片废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二十岁的半步天人,一剑之威如此恐怖……老夫在九品困了十年,今日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杨云天没有感慨。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还在渗血的右手,语气平静而笃定:“有他在,骁骑卫必会更上一层楼。”
围观的百姓已经彻底沸腾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扶着断墙,下巴上的山羊胡直抖,声音都变了调:
“天阶上品武技!一剑把整座王府都劈成了废墟!二十岁的半步天人!老夫活了七十岁,从没听过这种事!”
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张大了嘴,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看清刚才那道剑光没?人剑合一!贾侯爷甚至根本没出全力!”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定远侯威武”,紧接着这声喊便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浪越来越高。
那些先前还在质疑骁骑卫挡不住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贾环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废墟边缘。
“抓人。”
“是。”
庞德勇立即带着一队骁骑卫涌上废墟。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搬开压在水溶身上的碎石,庞德勇弯腰,一把攥住水溶的后领,将这位当朝郡王从瓦砾中提了出来。
水溶垂着头,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袍服破烂不堪,半边身子沾满了灰土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郡王的模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坍塌的王府废墟前飞向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最先沸腾的是临近的街巷。
那些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的百姓,嗓子都已喊哑了,却仍围在废墟外围不肯散去。
卖炊饼的老汉摊子也不要了,站在断墙上手舞足蹈地给后来的人讲:
“那孙绍祖,半步天人!大都督和左都督两个人联手都挡不住,结果贾侯爷一来——好家伙,一剑长河落日,再一剑一字断魂,最后一招人剑合一,从天上直接砸下来,把整座王府都给劈成了废墟!”
后来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人摇头说不信,立刻被周围七八个人同时怼了回去:“我们亲眼看见的!北静王都被从废墟里拖出来了!”
消息从街巷传入茶楼酒肆,又从茶楼酒肆传入各部衙门的廊庑之下。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面上的表情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同样的震撼。
一个户部郎中扶着廊柱,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自他封侯之后,除了云中城那一战,便再没有什么大动静。外放了一圈回来,也只是窝在骁骑卫衙门里办公,不显山不露水。我还以为那已经是他的巅峰,就到此为止了,谁想到……”
旁边一个年轻的翰林接口道:“二十岁的半步天人,一剑劈了一座王府——这哪里是到此为止,这才是刚开始。”
而在江湖武者聚集的街头和武馆中,贾环的名字早已炸开了锅。
前些日子,碧波阁后人辰南在武道大会上硬撼夏侯宇,修为达到半步天人,名声直冲云霄,一度将贾环这个定远侯的风头完全盖了过去。
江湖上有人说辰南才是真正的天才,贾环略逊一筹。
可现在,贾环竟然也是半步天人,而且同样一剑斩了孙绍祖,同样的年轻,同样深不可测。
两个名字再次被放在一起比较,争得面红耳赤。
第545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京城震动。
消息很快传到了工部衙门。
此时,秦业正坐在值房中批阅公文。
工部的差事向来琐碎,案头堆满了各地河工和修缮的折子。
他听到窗外廊下有书吏在低声议论,隐约听见“北静王府”和“贾侯爷”几个字,便搁下笔,推门出去问了个究竟。
那书吏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得眉飞色舞,讲到贾环一剑将整座王府劈成废墟时,秦业的胡子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廊下几个官员闻声看来,秦业也不在意,抚着胡须感慨:
“老夫早就说过,侯爷是人中龙凤。你们看看,二十岁的半步天人,满京城找得出第二个吗?”
他转身回了值房,脚步轻快了几分,批折子的笔锋也利落了许多。
而同一座衙门里,同一片廊庑之下,另一个人却如遭雷击。
贾政刚从侍郎大人那边议事出来,怀中揣着几份需要处理的公文。
他走出回廊,便看见几个工部的主事凑在一处,面色惊异地低声交谈。
他本没有在意,直到“北静王”三个字飘进耳朵里,脚步才猛地一顿。
他快步走过去,问道:“出了何事?”
那几个主事见是贾郎中,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贾大人还不知道?定远侯带兵围了北静王府,一剑把王府劈了,北静王……被骁骑卫从废墟里拖出来,生死不知。”
贾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他脸上血色刷地褪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再顾不上什么公文,转身便往外走。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荣国府刚和北静王府结了盟,赋税减免、聚宝商行的买卖——桩桩件件,全是北静王在背后撑着的。
如今北静王倒了,还是贾环亲手拆的,这些事若是被翻出来,荣国府怎么脱得了干系?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
荣国府,后院库房前。
王夫人站在廊下,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从马车上卸下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是荣府与北静王府联盟之后得来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好处。
庄园赋税减了四成,省下来的银子折成现银,加上聚宝商行提前预付的几笔买卖定金,林林总总装了七八口楠木箱子。
仆役们两人一箱,抬得吭哧吭哧,管事在一旁拿着册子逐笔勾对,嘴里念着数目,声音都带着喜气。
“这一箱是聚宝商行的定金,足足三千两。”管事翻开册子,指着刚抬进来的两口箱子,
“这两箱是庄子上的赋税减免折银,共五千两。还有那三箱,是北静王府送来的节礼,绸缎、药材、几样古玩,折价少说也值八千两。”
王夫人含笑点头,目光从那些箱子上缓缓扫过,心中那股郁结已久的气总算顺了几分。
有了这笔银子,总算不用再过以前的紧巴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搭上了北静王这条线,以后都不愁了。
荣国府,还是那个荣国府。
自从贾环封侯以来,王夫人第一次如此开心。
一个庶子,踩着她的宝玉往上爬,满京城都说贾家出了个麒麟儿,指的却是那个赵姨娘养的贱种。
如今好了,荣国府离了他贾环,不照样找到了北静王这座更大的靠山?
赋税减了,买卖也有了,宝玉还被王爷青眼有加,日后府里谁还稀罕那个白眼狼。
王夫人正想着,瞥见王熙凤站在一旁,正吩咐小厮将一箱绸缎挪到东厢房去。
王夫人眉头微皱,冷冷开口:“凤丫头,你倒勤快。这些东西都是北静王看在宝玉的面子上才给的,你可得好好用着,不要像以前一样,入不敷出,还要靠缩减人员和开支过日子。”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往侯府那边跑,不要想着和那个白眼狼扯上关系,离那边远一点,对你有好处。”
王熙凤手中的对牌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指挥小厮,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自从贾环脱离荣国府,王夫人就再次掌握了管家大权。
虽然具体的一应采买调配都是王熙凤在干,但所有事都是王夫人说了算。
王夫人借机敲打她也不是头一回了,横竖都是让她离贾环远些。
王熙凤忍着没有回嘴,只是朝那几箱银子又看了一眼,暗自冷笑。
荣国府从前靠贾环,如今又要靠北静王,横竖都是靠别人,倒好意思说她。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两队骁骑卫从大门鱼贯而入,腰间的雁翎刀随着步伐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为首的是陈奇和楚风,两人按刀而行,面色冷峻。
陈奇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七八口箱子,目光最后落在王夫人身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奉骁骑卫都督府令,查抄北静王一案相关赃款赃物。在场所有人等,原地勿动。所有箱子,即刻查封。”
管事手中的册子啪嗒掉在地上,面色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仆役们吓得连退好几步,抬箱子的两个小厮手一软,木箱重重砸在地上,银子滚落出来,在青石地面上叮当作响。
骁骑卫鱼贯而入,将所有的箱子逐一贴上封条,两人上前将目瞪口呆的管事按住,麻利地上了绑绳。
王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大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荣国府!你们竟敢在这里放肆——”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贾宝玉从内院匆匆赶来,衣襟还没系好,显然是听到动静后跑过来的。
他快步走到王夫人身边,看见满院子贴了封条的箱子和被绑的管事,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场面话,但看着陈奇那冷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奇冷冷扫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都督府鲜红大印的公文,展开示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院子:
“北静王水溶勾结暗影楼、劫钦犯孙绍祖、刺杀朝廷命官,已于今日被总督大人亲自拿下。这些财物,皆是北静王一案的相关赃物,按律查抄。经手之人,也要带走问话。”
轰!
这番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在荣国府的后院里。
第546章 痛快!
王夫人浑身一震,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一片惨白。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北静王被抓了?
那个方才还让她得意洋洋的王爷,那个承诺给荣府赋税减免的王爷——被抓了?
贾宝玉的脸色比王夫人更难看。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北静王倒了。
聚宝商行的买卖没了。
那赋税减免也没了。
他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挣来的那点脸面,好不容易让母亲说出“我的宝玉出息了”的那些资本——全没了。
而且这一次,又是贾环亲手拆的。
贾宝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紧牙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熙凤站在一旁,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她低下头,藏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王夫人煞白的脸和宝玉发青的脸,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封条,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荣国府这是自找的。
楚风见东西都封存好、人也绑上了,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王夫人和贾宝玉身边时脚步微顿,淡淡道:“二位好自为之。北静王的案子才刚开始,其他与他相关的,都督府都会慢慢查。”
说完,带着队伍径直出了荣国府大门。
院子里的封条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几口箱子孤零零地堆在廊下,方才的热闹喜庆像是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碴。
府门外,贾政跌跌撞撞地赶回来,正撞上楚风带队出来。
他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王夫人从里面跌撞着迎出来,见到贾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心头一紧。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词——大祸临头。
贾宝玉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狼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贾环,又是贾环,为什么你总是和我过不去!
他好不容易攀上了北静王,好不容易在府里扬眉吐气了一回,又被这个庶弟一巴掌拍回了原形。
他恨啊!
另一边,庞德勇和柳湘莲正带队抓捕四皇子一派的重要人物。
日头刚过正午。
庞德勇骑在一匹高大的玄色战马上,身后跟着三队骁骑卫精锐,气势汹汹。
柳湘莲率另一队轻骑从侧翼包抄。
两人分工明确——庞德勇负责踹门抓人,柳湘莲负责封路堵截。
第一处是兵部郎中赵东临的宅邸。
赵东临是四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北静王府常年的座上宾。
庞德勇在门口大喝一声“骁骑卫办案”,便一掌拍碎了赵府大门。
赵东临在书房中被揪出来时,整个人惊恐万分,浑身颤抖。
庞德勇咧嘴冷笑:“赵大人,你贪污受贿,倒卖军需物资,证据确凿,跟我们走吧。”
赵东临双腿一软,是被两名骁骑卫架出去的。
第二处是大理寺少卿钱大人。
柳湘莲带人堵住钱府前后门,庞德勇亲自入内拿人。
钱大人正在后堂喝茶,见庞德勇闯进来,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颤声道:“我乃朝廷命官——”
庞德勇一把揪住他领口将人提了起来,冷道:“少废话,你的每一桩每一件罪行,都督府都有记录。带走!”
第三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
第四处……
第五处……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庞德勇和柳湘莲连踹四处宅邸,抓了十几名朝廷官员,从兵部郎中到大理寺少卿,从都察院御史到京卫指挥使司的一名副指挥使,全是四皇子一系的核心党羽或与北静王走得极近的大臣。
每抓一人,庞德勇便当街宣告罪名。
街上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每押出一名官员,便是一阵惊呼和哄然议论。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色发白,更多的人则是暗暗咂舌——天变了。
……
消息传到大皇子府时,他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自曹大人遇刺后,他已连续数日告病不朝,整日关在府中,既是为了避祸,也是因为实在无计可施。
茶盏里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都没喝。
这时,一个贴身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殿下!都督府来报——北静王被抓了!孙绍祖已被贾侯爷斩杀于北静王府!北静王勾结暗影楼刺杀朝廷命官一案,铁证如山!”
大皇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太监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北静王被抓了!刺杀四位大人的凶手全都查清了,是暗影楼的孙绍祖,北静王用邪术操控了他!贾侯爷一剑把孙绍祖斩了,燕大都督亲自下令,北静王已被押入都督府诏狱!”
大皇子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来,仰头大笑,笑声畅快而洪亮,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痛快!”
他大步走到案前,抓起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也不顾茶水早已发涩,
“孤就知道,有贾侯爷在,天塌下来也翻不了!”
他正要吩咐备马,又一个消息传来——骁骑卫四处抓人,名义上虽然都是与北静王一案有勾连,但基本都是四皇子一系的核心官员。
大皇子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加畅快。
他很清楚,这是贾环在帮自己。
如此手段,果然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大皇子朝门外喊道:“去把孤珍藏的那几坛御赐陈酿搬出来!”
“备马,去定远侯府。今晚孤要与环兄弟不醉不归!”
……
第547章 当为首功
随着北静王被抓回诏狱,整个都督府沸腾了。
贾环的名字,也成了所有人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都督府正堂内,此番参与行动的骁骑卫将领齐聚一堂。
燕雨坐在主位上,杨云天站在他身侧,十余名副都督、小都督、指挥使分列两侧。
堂中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诏狱被劫时的憋屈、朝廷大臣接连遇刺时的焦虑,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一个络腮胡子的副都督拍案大笑:“痛快!在骁骑卫干了这么久,头一回这么痛快!北静王一倒,看以后谁还敢提诏狱被劫的旧账!”
另一个副指挥使接话:“侯爷今天那一剑,末将隔着一条街都感觉到地在抖。半步天人——往后骁骑卫在江湖上说话也硬气了,谁不服,让他去找侯爷比划比划!”
众人一阵大笑。
杨云天面上带着罕见的笑意,将腰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刀鞘上还沾着北静王府废墟的尘土。
他朝贾环抱拳道:“侯爷今日那一剑,替骁骑卫正了名。以后都督府上下,唯侯爷马首是瞻。”
燕雨站起身,双手微微一压,满堂议论声便齐齐静了下来。
他看着贾环,良久才开口,声音诚恳:“贾环,此番破案,你当为首功。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向任何人请示,可以随时随地自行调动骁骑卫各部。都督府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策,若有需要,本督和杨左都督随时听你调遣。”
贾环笑了笑:“大都督言重了,兄弟们也都有功,没有他们,光我一个人也办不成事。”
燕雨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感慨:“行了,别谦虚。”
他顿了顿,感叹道:“半步天人,真是令我意想不到,以你的天赋,突破真正的天人境,也是早晚的事。能亲眼见证一位传奇诞生,是我的荣幸啊。”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贾环,目光火热,崇拜万分。
“好了。”燕雨神色一正。
“北静王与暗影楼关联如此之深,说不定能查出一些关于暗影楼的重要线索,你审讯一下,本督和杨左都督现在就进宫禀报陛下,也为你请功。”
说完,他便和与杨云天一同前往皇宫。
……
皇宫。
养心殿内。
永隆帝坐在御案后,面前的折子堆了半尺高,他却没有翻阅的心思。
北静王被抓的消息传进宫里已有几个时辰,他一直在等骁骑卫的正式呈报。
戴权守在御案一侧,夏守忠侍立在殿门口,两人都不敢出声,殿中只听外面的隐约风声。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事太监小跑着进来通传:“陛下,大都督燕雨、左都督杨云天求见。”
“宣。”
燕雨和杨云天快步进殿,衣袍上还带着北静王府废墟的尘土。
两人并肩跪下行礼,燕雨双手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高举过顶。
“陛下,北静王水溶勾结暗影楼、劫钦犯孙绍祖、以邪术操控傀儡刺杀朝廷命官一案,现已侦破。这是全案卷宗,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御览。”
戴权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卷宗呈上御案。
永隆帝拆开卷宗上的火漆封印,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越快,越看面色越沉。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被抓的暗影楼玄狐等人、铜铃上的灵力痕迹与伤口残留的比对结果、孙绍祖从诏狱被劫到被再次出现已经被炼成傀儡的变化、四位遇害大臣的致命伤分析与孙绍祖功法特征的一致性……
永隆帝原本以为北静王最多是被暗影楼利用,没想到从劫诏狱到刺杀大臣,桩桩件件都是水溶的谋划。
“好一个北静王。”永隆帝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盯着卷宗上的证据,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朕待他不薄,他却暗中蓄养杀手,勾结江湖邪派,挟持朝廷命官,甚至把手伸到朕的皇子里。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将卷宗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当啷一响。
燕雨伏地叩首:“陛下息怒。北静王现已押入都督府诏狱,其同党正在逐一收网。与北静王勾连的几名官员也已拿下,口供正在审讯中。此案牵涉甚广,臣请旨,是否彻查到底?”
“彻查。”永隆帝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燕雨和杨云天,
“无论查到谁,无论查到什么位置,一并拿下。朕倒要看看,北静王在朕的朝堂上到底织了多大一张网。”
他沉默了片刻,将卷宗翻到记录贾环功绩的那一页。
贾环从武道盟擂台诱敌、到假意出城引蛇出洞、到一剑斩杀孙绍祖、到亲手从废墟中擒获北静王的全部经过。
永隆帝面上的怒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一抹罕见的笑意:
“贾环,又是他。”
戴权侍立在侧,适时躬身道:“陛下,奴婢记得上回薛蟠一案也是贾侯爷破的,云中城一战震动天下。这才隔了多久,又破了这么大一桩。”
“贾侯爷今年刚满二十,就已经是半步天人修为,往后还不知能干出多少大事来。陛下有这样的臣子,可是社稷之福啊。”
夏守忠也弓着身子上前半步,操着圆润的嗓音附和:“戴公公说的是。如今不止京城,连整个天下都在谈论贾侯爷的事。太上皇前几日还跟奴婢念叨,说贾家出了个麒麟子。陛下的骁骑卫如今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那些个江湖门派往后谁还敢跟朝廷作对。”
燕雨与杨云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自豪。
当初孙绍祖在诏狱被劫,以及接连发生的刺杀案,让陛下震怒,也让百姓官员们对骁骑卫多有质疑。
如今案子一破,全城百姓都在欢呼。
之前诏狱被劫、大臣被刺时骁骑卫丢的脸,今天全捡回来了。
加上贾侯爷一剑斩破北静王府,往后骁骑卫在京城和江湖上的威望只会更胜从前。
永隆帝点了点头,将卷宗缓缓合上。
“传旨。北静王一案交由三司会审,骁骑卫主审。所有在押人犯一律从严从快,不得徇私。”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几分,“至于贾环,该赏!”
第548章 审问北静王,关于贾宝玉
都督府诏狱,最深一层。
铁栏内,水溶坐在草席上,发冠已不知去向,头发披散下来黏在额角的血痂上。
那身月白便袍破烂不堪,半边身子沾满废墟里的灰土。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隔着铁栏看见贾环。
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竟重新燃起一丝习惯性的傲慢,从草席上站起来,抓住铁栏,声音沙哑却仍然带着郡王特有的腔调。
“贾环,本王是郡王。你区区一个定远侯,无权审本王。本王要见陛下。”
贾环没有理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清形势吗?”
“来人,用刑。”
两名骁骑卫打开牢门,将水溶从铁栏上扯下来,反剪双手按跪在地上。
第三名骁骑卫抖开一条蘸了盐水的鞭子。
第一鞭落下,水溶浑身剧颤,张大嘴巴,两秒后才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第五鞭时他已经连惨叫都无力,背上衣料已经裂开数道口子,血痕交错。
第十鞭时他开始求饶。
行刑的骁骑卫面无表情,一鞭一鞭数到三十才停手。
水溶跪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泪水鼻涕血水混作一团。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北静王,只是一个阶下囚。
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贾环走到跪趴着的水溶面前,低头看着他。
“四王八公,与国同休。那是从前的北静王。如今北静王府已成废墟,你的同党已全数落网,陛下已将你交由骁骑卫全权处置,抄家灭族是迟早的事。”
水溶浑身又颤了一下。
贾环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北静王水溶,是个勾结邪派、残害忠良的叛逆。”
水溶终于彻底崩溃。
他匍匐在脏湿的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死死攥住贾环的靴尖,再无半分郡王尊严:
“贾环……不……侯爷,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暗影楼,夏侯宇,我全说……求你留我一条命,哪怕流放、哪怕削为庶民……”
贾环退后一步,将靴尖从他手指间抽出来。
“说。”
烛火摇了摇,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砸在石板凹处。
水溶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把他所知的暗影楼信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他虽是郡王之尊,在暗影楼面前却不过是个出钱的主顾,号令从来是单向的。
每次需要暗杀朝堂对手,由他或他在暗影楼的联络人送信至朱雀大街茶庄,暗影楼的人来取,他既不知道对方据点所在,也从未见过任何一张杀手的脸。
后来夏侯堂主成了他的新上线,但每次都是夏侯宇自己来,他连夏侯宇藏在哪个角落都不知情。
至于暗影楼背后那个“大人物”,更是只从夏侯宇口中偶尔提过只字片语,他至今连人家姓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包括孙绍祖如何被炼制成傀儡,他也只知服用冷灵丸再辅以铜铃便能操控,那颗冷到骨子里的药丸是什么成分、出自何人之手,夏侯宇从未告诉过他,他也没资格问。
贾环听完,没有追问。
他说的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
即便把水溶知道的全部口供榨干,关于暗影楼的核心——那些据点、核心人手、背后玄门的真正面目,几乎全是空白。
一个当朝郡王,在暗影楼面前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用完就丢,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贾环早料到暗影楼没那么好对付,如今不过是印证了猜测。
要想连根拔起,光靠骁骑卫围几个据点、抓几个杀手远远不够。
真正关键的那一环,不在江湖,也不在朝堂。
而在那个神秘的玄门之中。
贾环对外吩咐一声:“把柳湘莲叫来。”
“是。”
不多时,柳湘莲赶来,他刚从外面返回就收到命令赶来了。
“侯爷,可是问出了什么线索?”
“没有。”
贾环摇摇头:“暗影楼明面上的势力几乎被我们全部铲除,但真正的幕后依旧没有暴露半分,看来,被动等待是不行了,必须主动去探一探。”
他顿了顿,吩咐道:“那个控制孙绍祖的铜铃,你带着,去一趟武道盟交给萧盟主过目。问问这上面符文的来历,或许有线索。查到什么,立刻回报。”
“是。”
柳湘莲应声接过铜铃。
贾环转身准备离开。
水溶急了,跪在地上拼命哀求:“侯爷……求您救我一命,我可以为您做牛做马,我手里还有人脉和资源,我可以支持您和大皇子殿下……”
贾环脚步未停,对于这些,毫不在意。
水溶眼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将要消失,心中快要崩溃了,拼命诉说自己的价值。
忽然,他无意中说出一句话,“……贾宝玉曾经找过我……让我替他在暗影楼找一位大师,指点他修行……”
贾环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贾宝玉?暗影楼的大师?
他转过身,盯着铁栏内那张惨淡的面孔,“贾宝玉和你说了什么?”
水溶见有了转机,立即将自己和贾宝玉那次会面的经过完整的说了一遍。
贾环听完,陷入思索。
贾宝玉想要追求力量来打败自己,这并不奇怪。
但他是如何知道修行的?甚至还知道让水溶给他找玄门中人指点?
莫非,他接触过?
可之前自己检查过,他身上并无半点灵力气息啊……
片刻后贾环收回目光,问身侧的柳湘莲:“荣国府那边情况如何?”
柳湘莲将他们闯入荣府查封资产的事汇报了一遍。
贾环颔首:“加两个人盯着贾宝玉,盯紧些。过几日,我再以此为由,去亲自查探一番。”
“是。”
柳湘莲抱拳应下。
贾环不再看水溶,不顾他的拼命哀求,转身出了诏狱。
第549章 更添几分旖旎
贾环回了定远侯府。
刚进门,却看见大皇子从厅内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两坛御赐陈酿,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边走边喊:“环兄弟!孤把酒都搬来了,今日不醉不休!”
贾环摇头失笑:“殿下还真是迫不及待,消息刚出就来找我庆祝了。”
大皇子将酒坛往桌上一放,紧紧握住贾环的手,用力摇了摇。
“北静王倒了,老四那边抓了一串,满朝堂谁还敢小瞧孤?环兄弟,这都是你的功劳,这份恩情,孤记一辈子!”
贾环等他激动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殿下,酒可以改日再喝。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喝酒,是趁热打铁。四皇子一派遭受重大打击,他的人正在乱阵脚。殿下这时候不去收拢人心、扩大优势,反而来我这里喝酒?”
大皇子怔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额头:“是孤的错,高兴糊涂了!”
他松开贾环的手,转身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贾环深深一揖,声音郑重:
“环兄弟,大恩不言谢。等大局定下来,孤再来找你喝这顿酒。”
贾环点了点头,目送他翻身上马,蹄声急促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才转身,朝后院走去。
其实这酒也不是不能喝,只是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
贾环来到后院。
正房里的灯火通明,大门敞着,屋里传来女人低低浅浅的说话声和杯盏轻碰的细响。
贾环转过回廊,便望见廊下黑压压站着许多人。
彩云倚门而立,香菱跟在身后踮着脚张望,旁边站着一袭月白长裙的林黛玉,一袭秋香色褙子的薛宝钗,一身红衣按剑而立的史湘云。
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还有赵姨娘、李纨也都在。
满院的女眷全都在等他。
彩云第一个瞧见贾环的身影,眼睛骤然一亮,提着裙角便跑了过来。
“侯爷回来了!”
满院的女人都动了。
香菱紧跟在彩云身后,绣帕揉得皱巴巴的,跑到贾环面前时眼圈微红。
晴雯快步挤到前面,一改往日的利索劲儿,盯着贾环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才放心。
赵姨娘挤开人群,上前一把攥住贾环的手,眼眶红红的:“伤着没有?我看看——”
说着便要去检查他的胳膊,贾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才退后半步,却不肯松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儿子瘦削的脸颊心疼地叹气。
林黛玉站在桂树下,面上镇定,手指却紧紧攥着书卷,指节发白。
她遥遥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贾环,悬了一整日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直到贾环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她对上,她才垂下眼睫,嘴角却悄悄翘起来,晚风撩起她一缕碎发,月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连那点藏不住的笑意都被照得透亮。
薛宝钗落后半步,从人群间隙里望着贾环,先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轮,确认没有受伤之后,唇角才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意端庄得体,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藏在袖中的那双交握的手慢慢松开了。
史湘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大步挤到贾环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灼人,腰间短剑撞在廊柱上叮当一响:“环哥儿!听说你一剑把北静王府都劈了!简直就是剑仙下凡!”
她嚷嚷着伸手比划了一个挥剑的姿势,“下次再有这种事,带上我!”
林黛玉在树下轻咳了一声。
薛宝钗也往前走了半步,含笑开口:“环哥儿,今日你也累了,我已让人备了热汤——”
探春和迎春相视一笑,默契地退后半步,惜春手里还捏着桂花糕,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默默咬了一口。
李纨扶着赵姨娘,笑着摇了摇头。
贾环站在一群女眷中间,看着满院子的灯火、笑靥和藏不住的心事,不由嘴角微扬。
刚才把大皇子赶走果然是正确的,不然耽误自己多大的事。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就摆在正院桂花树下。
秋夜微凉,桂花正开到极盛,夜风过处,满树金黄细蕊簌簌飘落,落在酒盏里,落在肩头发间,倒比春日更添几分旖旎。
廊下挂了十来盏琉璃灯,灯光透过五彩琉璃映在席面上,流光溢彩。
丫鬟们来来往往,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
探春提议行酒令,史湘云第一个拍手叫好,连惜春都凑了过来。
众人轮番接令,输了便罚酒,一时间笑声不断。
贾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酒盏,却没怎么喝。
他发现一件事。
史湘云今日坐得离他格外近,以往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会顾忌一点,尤其是众人都在的时候。
可现在,她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林黛玉身旁挪到了贾环左手边,近得她每次侧身说笑,肩头都会蹭到他的手臂。
她今日换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短打,腰间束着五彩丝绦,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
行酒令时她输了,探春罚她三杯,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便侧过身来拽贾环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响,满桌都听得见。
“环哥儿,你说的,武道大会到时候带我一起去!”
贾环低头看了看被她拽得起了褶的袖口,淡淡笑道:“我说的是到时候看情况。”
“不管!反正我当真了。”史湘云松开袖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如今江湖上的一些小角色,也没几个打得过我。”
她说着挥了挥拳头,险些打翻探春面前的酒壶。
探春忙将酒壶端开,笑骂道:“云丫头,你轻些!”
贾环伸手将她面前的酒盏挪开,“酒量不好就少喝些,到时候带你去便是。”
史湘云眼睛一亮,正要欢呼,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被挪走的酒盏,又抬头看了看贾环,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她没再嚷嚷,只是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短促而收敛,与她平日的大大咧咧截然不同。
然后她乖乖地拿起筷子夹菜,安静了。
贾环的目光从史湘云身上移开,落在对面。
第550章 有趣的变化,黛玉柔情
林黛玉和薛宝钗坐在一起。
不知是谁安排的,还是她们自己坐的。
更蹊跷的是,方才行酒令时黛玉输了,宝钗替她挡了半杯酒。
黛玉看了宝钗一眼,没有推辞,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这两人从前坐在一处,中间总要隔上好几个空位。
即便勉强同席,也是各自端着,说话滴水不漏,笑里藏着针尖。
今日却凑在一处低声交谈,宝钗说了句什么,黛玉竟掩口笑了一下。
贾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个来回。
这个微妙的变化,他当然察觉到了。
他放下酒盏,先向宝钗举了举杯:“宝钗,商业计划可拟好了?若有空,明日我去你那儿看看。”
薛宝钗抬起眼,唇角含着端庄得体的浅笑,双手捧起面前的茶盏——她今日不曾饮酒,盏中只是清茶。
她将茶盏微微一抬,算是回礼,声音温婉:“早拟好了,就等你过目。只是你成日里忙,怕是没工夫理会这些琐碎。”
“宝钗的事,怎么能算琐碎。”贾环语气随意,目光却在她面上停了一瞬。
薛宝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低头抿茶,面上一如既往的从容,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加深了几分。
贾环已转向黛玉,声音放轻了些:“黛玉,修行的事——”
“明日来书房说。”林黛玉截断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但她说话时没有看贾环,而是低头整理袖口,恰好露出袖口下那对翡翠镯子。
水头极足的玻璃种,在灯光下绿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是贾环以前送的。
贾环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酒盏靠回椅背,目光从三女面上一一掠过。
史湘云红着脸低头剥花生,宝钗端着早已喝干的茶盏却不放下,黛玉低着头整理袖口,耳根悄悄染着一层薄红。
他发现一件事——方才他与宝钗调笑,湘云没有大声插话打断;与黛玉说话时,宝钗没有针锋相对地抢过话头;拉着湘云的手把脉时,黛玉也只是哼了一声便罢。
谁也不曾针锋相对了,更准确地说,是三人都在默契地做出了一致的选择。
有趣。
虽然不知为何会有这种变化,但这是好事。
当然,自己的计划还是要继续。
贾环心情大好,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丫鬟们扶着微醺的姑娘们回房,廊下的琉璃灯一盏一盏熄灭。
没有人提出要他相陪,也没有人来缠,只是各自离去时都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怀期盼。
史湘云走得最快,到了回廊转角却又停了一步。
贾环站在桂花树下,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宴席上残存的酒气。
他望着满院渐次熄灭的灯火,站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衣襟,转身朝潇湘馆走去。
潇湘馆内烛火已挑暗大半,只余案上一盏纱灯,光晕昏黄。
紫鹃正在外间整理黛玉换下来的外裳,听见推门声回头,微微一怔,随即抿嘴笑了。
也不出声,只是朝里间努了努嘴,便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外间的门。
林黛玉正坐在妆台前拆发髻。
乌黑的长发已散下一半,披在肩上,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从铜镜里看见了贾环推门而入,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贾环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来看看你。”
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把象牙梳,替她将剩余的头发轻轻梳开。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一声极细的沙沙声。
黛玉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紧。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为自己梳头,眼眶莫名有些发酸,连忙垂下眼帘,不让他看见。
“白日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贾环放下象牙梳,手指穿过她散开的发丝,指腹贴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触感温凉,“担心了?”
黛玉没有挣开他的手。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每次都这样。你总是去做最凶险的事,回来却这般轻描淡写。”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有陈述。
陈述她自己藏了一整天的情绪。
贾环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从背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黛玉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缓缓软了下来。
她的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轻攥住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窗外隐约传来紫鹃和雪雁极轻极细的低语声,片刻后便安静了,连廊下的脚步声也远去。
“转过身来。”贾环在她耳边低声道。
黛玉依言转过身,烛光落在她瓷白的脸上,眼底深处倒映着那一点跳动的光,像是碎了一池的星子。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杜衡清香,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紫鹃在纱窗外头听见帘内传出极轻的水声,脸一红,收回正要去拨帘的手,悄悄退到外间。
她坐在杌子上提防雪雁闯进来,等了许久才又听见黛玉断断续续地说话,说的是“你就知道欺负我”,紧接着是贾环低低的笑声。
良久,纱灯的光被拨得更暗了些。
林黛玉枕在他的臂弯里,长发铺散在枕上,面色潮红未褪。
“明天还要来,我已经是炼气六层修为了,你还没检查。”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软软糯糯。
“嗯。”
“不许先去宝钗那儿。”
贾环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黛玉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也没有再追问。
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手腕。
又过了片刻,贾环披衣起身,推开里间的门。
外间的烛火还亮着,紫鹃坐在杌子上守夜,手里捻着一方帕子,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雪雁抱着一个铜手炉靠在门框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紫鹃听见脚步声抬头,连忙站起来,目光在贾环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红着脸移开。
贾环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脸怎么这么红?”
紫鹃浑身一僵,脸红到了耳根,手中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语气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雪雁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好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溜圆,手指着紫鹃说不出话来。
“好了,夜凉了,进去陪她。”贾环收回手,语气如常,“窗子关紧些。”
紫鹃慌忙蹲身捡起帕子,红着脸应了声是,脚步细碎地往里间走,险些撞在门框上。
雪雁捂着嘴偷笑,正要溜出去,贾环又补了一句:“给她温一盏牛乳,漱漱口。”
雪雁脆生生地应了。
贾环走出潇湘馆,夜风裹着桂花的余香迎面拂来,他想,今晚这变化,倒比扳倒一个北静王更让人心情畅快。
第551章 侯府温情(一)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洒进内室,在屏风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贾环悠悠醒来,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候在一旁的晴雯和香菱立即上前。
“侯爷,您醒了,我们伺候您起身。”
“嗯。”
贾环掀开锦被起身。
他也不顾浑身未着片缕,就这么大咧咧地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形逆着晨光,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金色光晕中一览无余。
墨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背,衬着那宽肩窄腰的轮廓,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香菱正端起热水进来,抬头便撞见了这一幕,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去,手中的铜盆都晃了一下,热水差点溅出来。
她将铜盆放在盆架上,拿起帕子浸湿拧干,走到贾环面前时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乖乖地踮起脚尖替他擦拭。
帕子拂过他的胸膛时心跳得像擂鼓,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晴雯从屏风后绕出来,手里捧着贾环的中衣,瞥见香菱那副羞得要钻地缝的模样,嘴角一翘。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贾环面前,仔细欣赏他俊朗的容颜。
眉骨英挺,鼻梁高直,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偏偏那双深邃的眼眸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刚睡醒时眼尾微微泛红,倒将那冷峻的面容染上了几分令人心跳加速的邪气。
晴雯不禁暗赞一句。
随后她的目光从脸上滑到肩颈,又从肩颈滑到腰腹,顿时移不开了,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侯爷这身子骨,真是够壮实的。”
贾环垂眼看她,接过她递来的中衣却不急着穿,问道:“看够了?”
“谁稀罕。”
晴雯嘴上这么说,替他整理衣襟时指尖故意在他后背上多停了片刻,又绕到他身后替他展平衣料的褶皱,借着系腰带的动作贴上去替他把盘扣一粒粒扣上。
贾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内侧轻轻一压,触感细腻温热,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别惹火上身,小心像上次一样求饶。”
晴雯的脸难得红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低着头哼了一声:“我才不怕。”
香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红得几乎要冒烟,却还是走过去拿起梳子替贾环束发。
她的手指轻柔而细致,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梳通,再用发冠束好。
晴雯则在前面替他整理衣襟和下摆,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偶尔晴雯的手碰到香菱的指尖,两人对视一眼,一个促狭地挑眉,一个羞赧地低头,小小的内室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贾环伸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动作亲昵却不逾矩。
香菱被他捏得浑身一颤,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羞红的眼尾。
贾环的目光又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转身朝外间走去。
外间,彩云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摆桌。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端庄持重,声音不高却有条不紊。
彩霞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碟刚出笼的水晶虾饺,半透明的皮子里裹着粉嫩的虾仁,褶子捏得细密均匀。
柳五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粳米粥,粥熬得浓稠绵密,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飘了满屋。
金钏儿端来的是几碟小菜,酱黄瓜切得厚薄均匀,拌三丝的刀工精细如发,还有一碟胭脂鹅脯,色泽鲜亮。
玉钏儿最后进来,托盘里放着刚烤好的芝麻烧饼,外皮金黄酥脆,芝麻粒还泛着油光。
贾环在主位上坐下,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早点。
这些菜式精致丰盛,倒不比昨晚宴席上的菜肴逊色多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水晶虾饺,咬破薄皮,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绽开。
彩云站在桌旁替他布菜,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着府中的事:“太太今日一早起来就在佛堂里念经,说是要还愿,念叨了好一阵菩萨保佑。”
“林姑娘那边紫鹃来传过话,说昨夜睡得很好。”
“大姑娘和二姑娘商量给湘云姑娘做一身新骑装,说要绣一朵海棠。”
“海棠?”贾环挑了挑眉。
“湘云姑娘最喜欢海棠。”
彩云解释了一句,又继续道,“三姑娘今早去账房查账,说府中各产业送来的银子比上个月多了两成,正高兴着呢。”
“宝姑娘那边早早便打发人来说,今儿要出门找大通商行的袁掌柜议事,还问侯爷什么时候有空看看她拟的章程。”
“琏二奶奶倒是来过一趟——问候太太的身子,又给府里的姑娘们各送了两匹料子,说忙完手头的事想请侯爷吃酒。”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太太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脸色淡淡的。”
贾环微微点头。
整个荣府,也就王熙凤还惦记着几个姑娘,做事八面玲珑,这份周全旁人学不来。
不过,她来找自己,也是因为收到了荣府和北静王有关的资产被查封的消息吧。
贾环夹起一片胭脂鹅脯送入口中,鹅肉细嫩入味,酱香浓郁。
他满足的摇了摇头:“这生活,皇帝老子也不及唔了。”
贾环又夹起一块芝麻烧饼,目光从桌上几个小丫鬟面上扫过。
柳五儿站在桌尾,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在袖口里绞来绞去。
她今日穿了件新衣裳,淡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
彩霞、金钏儿、玉钏儿几个则在旁边安静地候着,玉钏儿偷偷抬眼看了贾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金钏儿胆子大些,见贾环杯中的茶快见底了,便轻手轻脚地上前替他续上。
阳光已从窗纸外透了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
贾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目光从几个丫鬟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香菱身上。
整个早餐她都没怎么说话,替他盛粥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碎晨光,放筷子时仔细地摆在筷托上,做完这些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见他看过来,她才慌忙移开视线。
贾环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这时,晴雯走了过来,拿起盘里的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侯爷,昨日你和湘云姑娘说带她去看武道会,你们去的时候也要带上我。因为我如今也练武了,虽比不上湘云姑娘的剑法,却已有了几分火候。”
贾环看向她,微微挑眉:“是湘云在教你练武?”
晴雯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屑,得意地扬起脸,“之前湘云姑娘在院子里练剑,我瞧着羡慕,便缠着她教。她说我根骨不差,就是太懒。我哪里懒了?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
她说到兴起,索性在桌边比划了一掌,“柳五儿也说想学,可她底子太薄,先从站桩开始。”
史湘云自己还未出师,倒还收了这么多徒弟。
贾环笑了笑,“武道大会不是儿戏,你且把你那马步扎稳了再说。”
第552章 侯府温情(二)
晴雯正缠着贾环说练武的事,嘴里嚼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比划着拳脚。
她跟着史湘云学了一个多月,自觉进步神速,说到兴奋处一掌拍在桌角上,震得茶盏叮当一响,自己却龇牙咧嘴地甩了半天手。
“你那双翻云覆雨手是跟绣娘学的吧。”
贾环开了句玩笑,晴雯瞪圆了眼正要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
“环哥儿!”
史湘云跨进门槛,满屋的晨光仿佛都跟着她涌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墨绿丝绦,足蹬一双掐金挖云的小牛皮靴,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只用一根红缎带随意扎着。
走动时马尾在脑后轻快地甩动,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衬得她整个人英气勃勃。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最动人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贾环,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环哥儿!你那天在北静王府用的那一剑——就是从天而降、把整座王府都劈成废墟的那一剑!”
她冲到贾环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马尾从肩头滑落,在空中晃了一个利落的弧度,“我要学!教我!”
贾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你学不会。”
“凭什么!”史湘云一拍桌子,茶盏又叮当跳了一下,“我现在可是六品大武师!”
贾环终于抬眼看她。
六品大武师,这个速度确实比预料中快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六品也不行。那一剑太厉害,你根基不够,强练只会伤身。”
史湘云哪里肯服。
她后退两步,从腰间拔出那柄随身配剑,剑尖斜指贾环,下颌微扬,挑衅的意味溢于言表:
“根基够不够,试过才知道。环哥儿,你压制修为,接我几招,若是能接住,我就服气。”
贾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中那棵桂花树。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树下折了一根细枝,摘去枝叶,只留下光溜溜的一截,约莫两尺来长。
他将树枝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转身对史湘云道:“来。”
史湘云盯着那根细得可怜的树枝,杏眼瞪得浑圆:“你就用这个?”
“够用了。”贾环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史湘云被他的态度激起了好胜心,不再废话,剑挽了个剑花,身形一闪便刺了过来。
她这一剑又快又准,剑气破空带出尖锐的呼啸,直取贾环右肩。
她的剑法是贾环之前传授的天阶武技追风剑,又加上天赋异禀,六品大武师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属顶尖,这一剑刺出时连廊下的竹帘都被剑气激得哗啦一响。
贾环侧身一让,树枝在她剑脊上轻轻一敲。
只是轻轻一敲,史湘云却觉得虎口一麻,剑锋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第一招。”贾环站在原地,树枝随手垂在身侧。
晴雯站在廊下,看得双眼放光,拍手喊道:“湘云姑娘,加油!侯爷你小心些!”
史湘云咬紧下唇,稳住身形,挥剑再上。
这一次她不再直刺,而是改换了轻灵的路数,剑光霍霍如雪花纷飞,层层叠叠地朝贾环罩去。
她的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此刻全力施展开来,只听得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满院的桂花被剑气扫落,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她还是不服气,又接连变换了七八种剑路,有迅疾如电的快剑,有绵密如网的点穴剑法,还有一套自学的云踪剑法。
每一剑都竭尽全力,每一剑都想逼得贾环认真起来。
贾环只还了三剑。
第一剑点在她腕上,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插在花圃的泥土里嗡嗡颤动。
第二剑点在她膝窝上,史湘云腿一软,单膝跪地。
第三剑点在她肩井穴上,她娇呼一声,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双手撑着青石地面,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晴雯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喃喃道:“侯爷这也太……”
又提高声音喊道,“湘云姑娘,快站起来!再试一次!”
贾环等了片刻,让她喘匀了气,才慢悠悠地问:“服不服?”
史湘云咬牙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猛地拧身,整个人如一道红影般扑向贾环,双手齐出,竟是用了擒拿的手法——她知道自己剑法赢不了,便想用贴身擒拿扳回一局。
贾环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手,树枝从下往上一挑,挑在她腰间的痒处。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的力气登时散了。
她赶紧捂住腰窝,羞恼道:“你使诈!”
“兵不厌诈。”贾环绕到她身侧,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又在她另一侧腰窝上轻轻戳了一下。
史湘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捂着腰连连后退,又气又笑:“不许戳那里!”
“还不认输。”
贾环趁她捂着腰的空当,树枝轻巧地绕到她身后。
史湘云还沉浸在腰间的酥麻感里,根本没反应过来。
树枝破空,啪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抽在她臀上。
“咿呀——”
史湘云整个人僵住了,杏眼瞪到最大,脸上血涌如潮,连脖颈都红透了。
这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丝丝疼痛直往肉里钻,肯定是起红印子了。
她捂着屁股,转过身瞪着贾环,眼眶里竟泛起了薄薄的水雾。
那柄短剑还插在花圃里颤着呢,她已从方才的咬牙死战变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得嘴巴都瘪了起来。
“你……你打痛我了!”她的声音又羞又恼。
晴雯在廊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侯爷,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湘云姑娘快别生气了,我帮你骂他!”
贾环扔掉树枝,一脸淡然:“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痛不痛,再说你这套剑法虽然快,但下盘不稳,刚才第三招时你右脚重心偏了半寸,被人抓住破绽便是一招的事。”
“我不管!”史湘云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贾环嘿嘿一笑,走上前,伸出手:“哪儿疼?我来帮你揉揉。”
史湘云眼见他的手真要覆上来,蹭蹭蹭连退三步,双手护在身后,马尾甩得飞起:“想得美!”
第553章 侯府温情(三)
史湘云一手扶着桌,一手揉着身后,脸上的红晕未褪,神情却已从方才的羞恼变成了一种更执拗的东西。
她咬着下唇,杏眼直直地望着贾环,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央求:
“环哥儿,我是真的想学点什么。你的剑法那么厉害,随便教我一套就行——不用天阶,地阶也行,实在不行玄阶也成。”
贾环坐在石桌旁,端起茶盏看了她一眼。
史湘云除了夜间一般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日里她要么大大咧咧地嚷嚷,要么风风火火地拔剑,像此刻这样软着嗓子央求,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有一套剑法,倒是适合你。”
史湘云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跳进院子。
“这套剑法叫‘惊鸿’。”
贾环走到院中空地,弯腰拾起方才那根树枝,在手中转了个剑花,
“天阶下品。剑走轻灵,以身法带动剑势,最擅长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使出来时剑光如惊鸿掠水,一掠而过,对手连剑影都看不清。”
史湘云听得入了神。
她最向往的就是那种又快又好看的剑法,贾环说以身法带动剑势,正是她最擅长的打法。
“但有一个条件。”贾环持枝而立,“这套剑法是女子剑法,实用一般,偏重美感。你若觉得不好,可以不学。”
“女子剑法?”史湘云不但没有犹豫,反而更加兴奋,“女子剑法才好!我就喜欢女子剑法!环哥儿,快教我!”
贾环不再多说,手中树枝一抖,剑势展开。
第一式,惊鸿掠影。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盈的弧线,剑尖微微颤动,当真如同鸿雁掠过水面时翼尖点出的一圈涟漪。
第二式,雁过长空。剑势陡然拔高,树枝从下往上斜挑,角度刁钻而凌厉。
第三式,落羽无声。方才那凌厉的剑势骤然收敛,树枝轻飘飘地落下,看似柔弱无力,却暗藏着数十种后招变化。
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式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让史湘云能看清剑路的走向和身法的配合。
但从第一式开始,史湘云的眼睛就亮了。
这套剑法太美了——不是那种花哨的美,而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轻灵而不失锋芒,迅疾而不失从容。
使到兴处,贾环的身法也配合着剑势展开,衣袂翻飞,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柄真正的软剑,剑光流转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晴雯站在廊下,看得出了神,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艳羡。
史湘云更是看得心痒难耐,等到贾环将整套剑法演示完毕,她立刻接过树枝,凭着记忆模仿起来。
她天资本就极高,又是六品大武师的底子,一套剑法看下来已记了五六成。
遇到不对的地方贾环便上前纠正——握枝的手势高了一寸,他便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压几分;
转身时重心偏了,他便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一托,将她推回正确的位置。
每一次触碰,史湘云的睫毛都会微微颤动一下,但她咬着唇没有吭声,只是学得更加专注。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史湘云已能将整套惊鸿剑法完整地使下来。
虽然火候尚浅,但剑势的轻灵飘逸已初具雏形。
她本就身姿矫健,红裳乌发,使起这套女子剑法来格外好看,树枝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飒爽英气。
史湘云将树枝往地上一插,转身扑到贾环面前,几乎要挂在他胳膊上。
她仰着脸,方才还沉浸在剑法中的飒爽英姿此刻已全数化作小女儿的雀跃,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环哥儿!我学会了!”
她拽着贾环的袖子不肯松手,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再耍三遍才尽兴。
“马马虎虎。”贾环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扬起。
史湘云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环哥儿,这套女子剑法你从哪学来的?”
贾环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之前在武道盟,看见一位女子使过。她用的是软剑,剑路轻灵,很适合女子修炼。我便记了下来。”
“女子?软剑?”史湘云的眼睛眯了起来,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一抹敏锐的警惕,“一个女子,肯把自己的傍身剑法完完整整地使给你看?”
晴雯本来还在回味方才那套剑法的飘逸身姿,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从廊下探出头,眼神变得和史湘云如出一辙。
“她为什么专门使给你看?”史湘云追问,语气已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
“切磋而已。”贾环放下茶盏,面色如常。
“切磋?天阶剑法,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跟人切磋?”史湘云越想越不对劲,双手叉腰,身子前倾,几乎凑到了贾环面前,
“环哥儿,你是不是在武道盟有了什么艳遇?不然人家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剑法教给你?”
晴雯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廊下走了过来,站在史湘云身后,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侯爷,湘云姑娘问得有理。天阶剑法呢,又不是路边卖的糖人,说给就给。那位姑娘——怕是别有所图吧?”
贾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神色依旧淡然:“没有的事。”
事实上,史湘云猜的虽然不全对,却也离真相不远。
他在武道盟假扮辰南时,确实有一个江湖女子对他颇有好感。
那女子使一柄软剑,某日专门在擂台下截住他,说想与他切磋几招。
她使的便是这套惊鸿剑法,剑光如雪,身法如燕,每一剑都像是在跳舞。
她的心思,不言而喻。
以贾环的悟性,看一遍,自然学会了。
至于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门哪派的,他连问都没问。
但这话不能对史湘云解释,毕竟真相虽然不是她想的那般,但也相差无几。
第554章 贾家要完,我养你
王熙凤今天来侯府时没有走正门,特意绕到西角门,只带了平儿一个贴身丫鬟。
她穿着半旧的秋香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两根素银簪子,打扮得比平日低调了许多。
彩云收到通报,赶紧迎了出去,领着她往赵姨娘的院子走。
穿过垂花门,便是侯府的后花园。
王熙凤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园中的景致。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曲水回廊依势而筑,朱栏雕窗都新漆过,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来往仆从脚步轻快,衣着整洁,见了她便退到一旁低头行礼,进退有度,不见半点散漫。
沿路经过的几处偏院,门都大敞着,隐约可见里面各住着姑娘,或制胭脂或翻书页或临窗描画,各安其事,既不串门吵闹也不闭门孤僻,倒像是一大家子姐妹比邻而居,亲热又不失分寸。
这样的体面,这样的井然有序,贾家两府如今哪里还比得上。
王熙凤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摇着团扇,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彩云往前走。
赵姨娘的院子在东跨院,不算大,却收拾得齐整。
廊下摆着几盆金菊,窗台上搁着一碟刚炒好的南瓜子。
赵姨娘正歪在暖阁里的炕上让丫鬟捶腿,听见彩云通报说二奶奶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一骨碌坐起来,连声让人快请。
“太太安好。”
王熙凤进了暖阁便福了一礼,笑意盈盈,眼角那颗胭脂痣随着笑纹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平儿将礼盒奉上,是一对上好的官燕,两匹簇新的湖绉料子,并一盒时兴的桂花头油。
东西不算贵重,却样样合赵姨娘的心意。
各院的姑娘们也都有礼物,下人们送去。
赵姨娘忙让她坐,又亲自给她倒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侯府里的事——说环儿忙,成日不着家,都是姑娘们陪着她。
王熙凤笑吟吟地听着,不时插几句嘴,将赵姨娘夸得满面红光。
寒暄间,王熙凤不经意地提了句荣国府这几日的光景。
赵姨娘立刻来了精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听说太太那边近来不大好?前儿个府里收的银子都给骁骑卫抄走了?”
“哎哟,不是我说,太太从前多威风啊,张口闭口就骂我是个小家子气,如今倒好,自己是个大福气的,怎么倒把银子往外送?可见这人啊,还是得靠子孙。我的环儿,那才是真出息!”
王熙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没有接话,只轻轻地顺着她的话点了两下头。
赵姨娘见她点头,越发来劲,又絮叨了好一阵王夫人从前如何苛待她,如今又是如何自食其果的话,直到丫鬟来添第三回茶才堪堪收住。
从赵姨娘院里出来,平儿扶着王熙凤的手,一路跟着彩云往贾环的书房走。
绕过假山时,平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奶奶,今日总算是走对了一步。”
王熙凤斜睨她一眼:“怎么就走对了?”
“您看这侯府。”平儿声音压得极低,“园子比荣国府敞亮,仆从比荣国府规矩,太太住在这儿,气色都比从前好多了。最主要的是——”
她顿了顿,朝前面彩云的背影努了努嘴,“连丫鬟走路都带风,可见这府里的日子过得舒心。奶奶在那边受的窝囊气还少吗?早该来找侯爷了。”
王熙凤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团扇的节奏慢了几分。
书房里,贾环正坐在案后翻看大通商行的章程。
彩云在门外通报了一声,王熙凤便带着平儿跨进了门槛。
她进门先笑,笑声清亮,与方才在赵姨娘面前的内敛判若两人:“哟,环兄弟如今好大的排场,嫂子来串门都得先过两重通报。”
“嫂子哪里话,这侯府可是你帮我置办的,不就相当于你自己家,想来就来吗?”
贾环吩咐彩云上茶,目光从王熙凤面上扫过。
她虽笑着,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影,人比上次见时又瘦了几分。
可见荣府的情况对她影响也很大。
平儿扶着王熙凤坐下,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便开口诉苦:
“府里银库快见底了,田庄上的租子收不齐,太太那边又成日里催着要银子,不给就指桑骂槐。我拿自己的嫁妆往里贴,她倒嫌少。我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只好来你这里躲清静。”
“这管家的差事,真是没法干了。”王熙凤说这话时笑得自嘲,带着一丝委屈。
贾环放下手中的章程,语气平淡:“嫂子尽管放心,你若有事,我自然会帮你。”
王熙凤心头一松,笑意更深了几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贾环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只是有句话,我须得提醒你。贾家如今不止是银库亏空这点小事。”
“北静王一倒,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你心里要有数,能抽身的时候,尽早抽身。”
王熙凤的笑微微一滞。
她不是傻子。
北静王倒了,贾家与北静王府那些往来,桩桩件件她都看在眼里。
她听出了贾环话中的意思,贾家可能要完了,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凉意。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抽到哪去。”她叹了口气,难得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来侯府。”
贾环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这么多姐妹都在,不缺你一间屋子。”
王熙凤怔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用团扇掩住半张脸,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环兄弟,你倒是大方,只是,这传出去不太好吧。”
贾环笑了笑,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纤细,肌肤细腻、柔软。
贾环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拇指轻轻抚过,“有什么不好,以后我养你。”
“你……你好大胆子。”
王熙凤心头一颤,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只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动弹不得,一股温热从掌心直往手腕上窜,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发麻。
她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随即越跳越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平儿则被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看见。
若是传出去,可就遭了。
第555章 荣府大乱
王熙凤心中波涛汹涌,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面上的笑意依旧明艳,声音依旧清亮:
“环兄弟,别开玩笑了,嫂子可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几句话就想哄了去。”
她摇了摇团扇,眼波流转之间已将方才那片刻的失态掩得干干净净,“嫂子今日来,就是看看你。时辰不早,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
贾环也不急,只是微微一笑:“放心,回头我让人送些银子过去,你只管用,有事再和我说。”
王熙凤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本来侯府,确有诉苦的意思,却没想到贾环直接给了这么一句。
不是借,不是商量,是直接让人送过去。
她心头一暖,脸上却不肯再露什么,只回头福了一礼:“那便多谢环兄弟了,嫂子记着你的情。”
说罢,和平儿离去。
王熙凤没有多留,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团扇也忘了摇。
平儿跟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直到出了侯府西角门,上了那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才轻声开口:“奶奶,侯爷说的那些话……”
王熙凤隔着轿帘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平儿便闭了嘴,只是从帘缝里看见自家奶奶端坐在轿中,团扇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扇柄上的穗子,捻了一圈又一圈。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街巷,王熙凤的心思也跟着晃荡起来。
她想起方才在书房里,贾环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那是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掌控,偏偏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温柔。
她想起贾环说“我养你”时的神情,很认真。
她做了这么些年荣国府的当家奶奶,从来都是她替别人打算、替别人兜底、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贾琏整天在外头拈花惹草,回来还要偷她的嫁妆去填窟窿。
之前因为鲍二媳妇的事,两人大闹一场,她哭得钗横鬓乱,贾琏不但不认错,反而摔门而去,至今还在外头管着庄子不肯回来。
夫妻情分早在那一场大闹中撕得粉碎,如今不过剩个名分罢了。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方才贾环那句“我养你”,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比贾环大了好几岁,又是他的堂嫂,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就是一道天堑。
可是——可是那又怎样呢?贾琏给过她什么?除了一个琏二奶奶的名头,什么都没有。
连她如今维持荣国府周转的那些银子,都要靠自己的嫁妆去贴。
而贾环,如今却是整个贾家最出息的人。
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脸有些热,连忙拿起团扇遮住半边脸。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一趟是来办正事的,他答应送银子是情分,旁的什么都不是。
可是,这情分,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轿子经过长安街时,平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奶奶,这些年您在荣国府里操碎了心,琏二爷只在外头躲清静。今儿侯爷说那话,虽有些越礼,但那份担当,是琏二爷从来没有过的。”
她停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奶奶也该替自己想想了。”
王熙凤的指尖停住了。
她抬起眼,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目光却没有焦点。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平儿。”
“奴婢在。”
“你说,他怎么就不是我的男人呢。”
平儿沉默。
轿子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王熙凤刚回到荣国府,就被叫去了荣庆堂。
此时,整个荣国府已经乱作一团。
贾母歪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贾政坐在下首,面色灰败,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夫人坐在他对面,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皱巴巴一团,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贾宝玉缩在王夫人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赦也从东院过来了,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乱。
邢夫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的茶早已凉透,一口没喝。
满堂鸦雀无声,只有贾赦踱步时靴底擦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
王熙凤踏进荣庆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她身后的门帘尚未落下,便听见贾母急急地开了口。
“凤丫头,你可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王熙凤快步上前福了一礼,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北静王已押入都督府诏狱,孙绍祖被贾环当场斩杀,四皇子一系多名官员被骁骑卫拿了,都察院一位御史被抄了家,大理寺钱少卿也被抓了,连兵部的赵郎中都没能幸免。
她越说,堂上的空气越冷。
贾赦踱步的速度更快了,邢夫人手中的茶盏终于端不住,当啷一声搁在桌上。
贾母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半晌才颤声道:“北静王……当真倒了?”
“完了!”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而急促:“他和咱们府上那些往来——赋税的事、买卖的事、还有宝玉——”
她说到这里忽然刹住,目光刷地转向贾宝玉。
贾宝玉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都是你们。”
邢夫人忽然站出来指责贾政、王夫人、贾宝玉一家。
“若不是你们与北静王走的那么近,这次也不会遭受牵连,这下完了,难道我们也要被抄家?”
王夫人立刻反驳:“若不是府里缺银子,我们又怎会冒险?”
“缺银子,为什么缺银子,还不是你们二房管家没管好的原因。”
两人就这么争执起来。
贾赦和贾政却都保持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还藏着更大危机。
贾母忽然一拍桌子,呵斥道:“住口!都什么时候了,还互相埋怨!”
王夫人和邢夫人不说话了,各自把头扭到一边。
贾母咳嗽了两声,努力在软榻上坐直身子。
她到底是见过风浪的老祖宗,定了定神便开始指派众人。
第556章 送给环兄弟
“凤丫头把外面的事理了一遍,已是辛苦了。政儿,你明日便去刑部找王尚书,他与你同年,多少能说得上话。赦儿,你也去吏部走动走动。”
“还有——谁若是能想办法把环儿叫回来,这次危机就能解决。”
贾母此言一出,满堂又静了一瞬。
王夫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脱口道:“老祖宗,那日就是骁骑卫抄了咱们府上的银子,还搜了我的身——他巴不得咱们出事,怎会帮咱们!”
贾赦同样面带冷笑:“那个目中无人的孽种,估计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贾母见状,又是叹息。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你们一个个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先把自家阵脚稳住。不管用什么法子,银子、人脉——都必须把这件事平了。”
满堂无人应声。
贾赦踱步的速度慢了下来,却仍在踱。
邢夫人的茶冷了又续,续了又冷。
王夫人攥紧帕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念佛,又像是在咒骂。
贾宝玉缩在椅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北静王倒了,暗影楼的大师没了,他这辈子,难道就永远活在贾环的脚下?
王熙凤站在老太太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仓皇的面孔——做官的要找人疏通,当家太太在念佛,大老爷只知道在屋里兜圈子。
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方才不是从侯府回来,而是从另一个世界走了一趟,又回到了这个注定要塌的旧壳子里。
平儿在帘外悄悄朝她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奶奶,该说的都说了,旁的咱们也管不了。
王熙凤微微点头,将团扇轻轻搁在案上,没有说话。
贾母分派已毕,众人却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找人说情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没人敢提。
贾赦背着手在堂中踱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熙凤身上。
“老太太说的那些,都是明日后日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府里账上还剩多少银子?”
“这一大家子百十口人,每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若是账上已经空了,明日后日的事也不必谈了,大伙儿一块喝西北风去。”
这话像是在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满堂都炸了。
邢夫人连忙附和:“可不是,昨儿厨房来领银子买菜,账房拖了半日才支出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断炊了。”
贾政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停了,目光缓缓转向王熙凤。
王夫人的目光本就死死盯在王熙凤身上,不等贾母发话便抢先开口,语气又急又硬:“凤丫头,你是管家的。这些日子府里的账你最清楚,你说句话。可有法子再腾挪些银子出来?”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心里却是另外一番盘算。
她方才从侯府出来时,贾环答应送银子过来。
她本打算若是府里实在揭不开锅,便把自己的私房银子贴进去,再把贾环的银子拆成几份慢慢充入公账,好歹撑过这个月。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王夫人那张咄咄逼人的脸,看着贾政那副袖手旁观的做派,看着贾赦那副只关心自己能分到多少的嘴脸——她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贾环与贾家早已决裂,京中人人皆知贾侯爷与荣国府不来往。
可他明知这银子拿来多半要填荣国府的窟窿,却还是二话不说便应了。
一句“我养你”,不是嘴上说说的。
他养的是她王熙凤,不是养荣国府这一大家子蛀虫。
“太太问银子。”王熙凤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说实话,早就快用光了。”
满堂死寂。
王夫人手中的帕子刺啦一声被她自己扯出一道口子。
贾赦踱步的脚步重重一顿,回头瞪着王熙凤。
邢夫人的茶盏举到一半僵在半空。
连贾母都微微变了脸色,佛珠在手中捻得又快了几分。
“用光了?”王夫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怎么会?荣国府这么大的家业——”
王熙凤不紧不慢地截断她,“之前被抄的银子虽然是北静王府送来的,但我们府上也是付出了许多,还有准备好的生意,都受到了牵连,这是最严重的。”
“至于别的,府里日常开销、上下人等的月钱、各房各院的用度,哪一样不要银子?太太若是不信,账册就在我屋里,随时可以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如今不是银子够不够的问题,是根本就没有银子了。”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知道王熙凤说的句句属实,可正因为属实,才更让她无法接受。
贾宝玉从她身后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吓人,喃喃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贾母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凤丫头,你是管家的,你拿个主意。”
王熙凤微微欠身,语气不疾不徐:“老太太,如今府里的进项已经断了大半,支出却一分也减不下来。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两个月,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把几处田庄和城里的几间铺面卖了,换一笔现银回来。卖产业的名声固然不好听,但总比拖到连饭都吃不上要强。”
她说这话时面上镇定,心里却在飞速地打着算盘。
她不能白拿贾环的银子,就拿这些产业换。
荣国府这几处田庄和铺面,与其等着被抄家充公,或是被王夫人拿去填无底洞,不如送给贾环。
总比烂在这里强。
“卖产业?”邢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贾政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王夫人更是脸色铁青——她是当家的太太,府里走到卖产业这一步,传到外面人家不会说荣国府,只会说她这个当家主母无能。
可她张了几次嘴,都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第557章 贾宝玉怨恨
贾母沉默了许久。
她扶着额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众人,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活了七十多岁,从贾源那一辈的荣光看到如今,什么繁华都见过了,什么落魄也见过了。
她很清楚荣国府如今的形势,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清楚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卖吧。”
贾赦的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茶几上,茶盏叮当跳了起来。
他面色铁青,目光从王夫人扫到贾政,从贾政扫到贾宝玉,又从贾宝玉扫到王熙凤,最后落在贾母身上。
他冷笑了一声:“好,好得很。一个在北静王府进进出出惹祸上身,一个当家管账却告诉全家没银子了,一个在工部当个没什么用的官,是什么事也管不住。”
他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我在东院这些年,什么都不让我过问。如今倒好,问出一屁股烂账来!咱们是四王八公的贾家,传了五代,如今竟要卖田产度日!”
他猛地一甩袖子,眼眶微微发红:“我要把琏儿叫回来。他在外头管了这些年的庄子,府里的田产地产他最清楚。你们把家业败成这样,总得有个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王熙凤却是明白他的心思,眼神不禁冷了下来。
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个烂人。
贾赦还在说,语气里多了几分许久不曾有过的气势:“老太太,我不是要夺谁的权。只是事到如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就这么败光了。儿子虽不才,却也想为贾家出一份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他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夺回权力的好机会。
贾母看了他一眼,目光疲惫而复杂。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又缓缓捻动起来。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贾宝玉回到怡红院时,天色已暗了大半。
院中的海棠枯了半边,也没人打理,残叶落在阶前,被夜风吹得簌簌打转。
他径直走进里间,也不点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一动不动。
北静王府那一路绝了,暗影楼大师那一路也绝了。
他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挣来的一点脸面,被贾环一剑劈得粉碎。
赋税减免没了,聚宝商行的买卖没了,连那几箱银子都被骁骑卫抬走了。
他像一只被人从枝头一巴掌拍下来的雀儿,趴在地上,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贾环!都怪你!我恨啊!”贾宝玉心中怨恨到了极点。
这时,袭人掀帘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
她将茶放在桌上,又取了火折子点亮烛台,昏黄的光晕填满了半间屋子。
她走到宝玉身边,“二爷,老太太那边散了?可用了晚饭不曾?”
贾宝玉不吭声,仍沉浸在思绪之中。
袭人等了片刻,又试探着道:“可是太太说了什么?二爷别往心里去,太太也是急的。府里虽艰难些,总不至于——”
话未说完,贾宝玉忽然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扰人的飞虫,“别来烦我。”
袭人剩下半截话噎在喉咙里。
“有了!”
贾宝玉忽然猛地站起来,险些撞翻袭人手中的茶盏。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
北静王虽然完了,但暗影楼还在。
暗影楼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岂是说倒就倒的?
只要暗影楼还在,那个大师就还在。
他不知道怎么联络暗影楼,但他可以想办法。
说不定四皇子殿下就知道,自己可以去投靠他,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贾宝玉越想越激动,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忽然站住脚步,攥紧拳头,自言自语道:
“对,修炼。我不能荒废下去。等暗影楼的大师一到,我若是一副废物的样子,人家凭什么指点我?从今天起,我要好好修炼。”
袭人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又是踱步又是喃喃自语,只当他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忙过来安抚:“二爷,您别吓我。有什么事说出来,奴婢替您分忧。”
贾宝玉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将她甩开,径直走进里间,准备修炼。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厨房弄些吃的来,要快。然后你便走开,不用过来伺候了。”
袭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合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转身出了里间,沿着抄手游廊往厨房走,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吹得她的眼睛红了。
她忽然想起了晴雯。
晴雯如今在侯府,过着什么样的逍遥日子。
还有金钏儿、玉钏儿那几个从前在荣国府里小心翼翼的小丫鬟,听说如今在那边也被收拾得齐齐整整,日子舒心的很。
当初所有丫鬟都说跟着宝二爷最好——宝二爷性子温柔,从不苛待下人,满府的丫鬟谁不羡慕怡红院。
可如今呢?如今满府的丫鬟都在羡慕侯府。
她忽然觉得脚下的步子沉了几分,只恨自己没有那些人的运气,不能被侯爷看上。
第558章 对荣国府动手
荣庆堂,众人散去大半,贾母也已扶着鸳鸯的手回房歇息,堂中只剩下贾政夫妇和王熙凤。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盯着王熙凤便要开口,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凤丫头。方才老太太在,有些话不便多问。你私下同我说实话,当真半点银子都腾挪不出来了?”
王熙凤站住脚步,心中冷笑不已。
她已经把话在老太太面前说得清清楚楚,王夫人还要私下把她叫回来问,分明是不信她,觉得她藏着私房不肯掏。
她转过身来,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只是那笑意里掺着几根针:
“太太这话说的,银子又不是米缸里的米,还能藏几斗不成?账册就在我屋里,太太若不信,我这就让人搬来,咱们一笔一笔地过。”
王夫人脸色微变,强压着怒气换了副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外头认识的人多,如今府里艰难,能不能找人帮衬帮衬。”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停在王熙凤脸上,“比如,你以前来的那些银子。”
此话隐晦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让王熙凤去找贾环帮忙。
王熙凤听了出来,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声不大,却清脆悦耳,像一枚铜钱落在青石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才停。
她就那么笑着看着王夫人,眼角的胭脂痣随笑意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太太这话,我倒是糊涂了。之前您还让我离环兄弟远一点呢,怎么如今倒让我去找他要银子?”
她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太太记性不好,我可记得清楚。那日库房门口,您亲口说的——让我离那边远一点,对我有好处。”
王夫人的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她攥着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熙凤收起笑容,语气平静而冷淡:“真没法子。不是我推脱,是根本就没有银子。唯一的法子就是卖产业,方才在老太太面前已经说过了。太太若还有更好的主意,我听太太的。若是没有,就照老太太的意思办吧。”
贾政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此时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凤丫头说得在理。既然账上已空,卖产业是唯一的出路。就如此办吧。”
王夫人愕然转头看向贾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我先走了。”
王熙凤不再多留,福了一礼便带着平儿转身离去。
走出荣庆堂的抄手游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平儿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奶奶,方才太太那脸色,怕是要记恨您了。”
“记恨便记恨。”王熙凤脚步不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醒,
“我若怕她记恨,早就死在荣国府了。走吧,回去翻翻账册,看看哪些田庄铺子是好的,都送去给侯府。”
翌日,贾环来到都督府。
沿途所见之人纷纷驻足抱拳。
一个络腮胡子的副都督嗓门最大,老远便拱手笑道:“贾侯爷!听说陛下那边的封赏不日便下来,到时候可得摆酒!”
几个刚从值房出来的千户百户也跟着笑,有的说摆酒不够还得请戏班子,有的说侯爷这一剑劈得整个京城都震了三震。
贾环只是微微点头,脚下不停,穿过廊道往正堂方向走。
还没到正堂门口,杨云天便从侧廊快步赶了上来。
左都督今日穿了一身玄色便袍,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几步走到贾环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大都督已经在陛下面前替你请了首功。”杨云天的声音压得不高,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痛快,
“陛下那边的意思,封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具体赏什么还在斟酌。大都督说,以你如今的品级和圣眷,这次封赏的分量不会轻。”
“知道了。”贾环神色未变。
杨云天看着他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在他肩上拍了一记:“满京城也就你听到封赏还这副表情。行了,你去忙你的,我不耽误你。”
贾环穿过正堂,沿着回廊走到尽头便是他日常办公的院子。
陈奇已候在案前,见贾环推门进来,抱拳行了一礼。
“四皇子那边查得如何?”贾环在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节略。
“四皇子一派的人,又查出几个有问题的,还在抓。”
陈奇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呈上,“另外,荣国府与北静王一案的关联,属下已经全部梳理清楚了。”
贾环接过卷宗展开。
陈奇禀道:“荣国府与北静王的利益往来主要有三笔。第一笔是赋税减免,北静王动用关系将荣国府名下几处庄子的赋税减了四成,折银逾万两。”
“第二笔是聚宝商行的买卖,由北静王牵线,荣国府从聚宝商行预支了八千两定金。”
“还有……”
贾环将卷宗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
是时候对荣国府动手了,关于贾宝玉,他可要好好的查一查。
“点齐人手,随我去荣国府。”
……
第559章 贾琏归来,大闹一场
荣国府后罩房,王熙凤的院子。
平儿指挥着几个小厮把一摞摞账册从库房里搬出来,在正屋的条案上码得整整齐齐。
王熙凤坐在案后,手中翻着田庄和铺面的清单,每翻一页便用指甲在纸面上划一道浅浅的印子。
这几处铺子和田庄若能顺利卖出去,不仅能填上公中的窟窿,还能按她盘算的那样,把最好的几间让平儿悄悄给侯府递了消息,让贾环派人来买。
肥水不流外人田,横竖荣国府留不住这些东西,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奶奶,人都齐了,是不是现在就开始?”
平儿抹了抹额上的薄汗,正要招呼下人们进来搬东西。
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奶奶!琏二爷回来了!”
帘子一挑,贾琏大步跨进院子。
他风尘仆仆,鬓角沾着黄土,显然是赶了远路。
他走到王熙凤跟前,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在庄子上听说府里出了大事,连夜赶回来。”
王熙凤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中的清单,声音淡淡的:“二爷回来得倒巧。昨儿老太太刚定了要卖产业,二爷今日便到了。莫不是大老爷派人快马加鞭把你叫回来的?”
贾琏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暗骂王熙凤还是这般精明,面上却依旧和煦:
“哪里的话,我也是担心。听说北静王倒了,府里被骁骑卫抄了银子,我急得一夜没睡。”
王熙凤将清单翻到下一页,眼皮都没抬:“二爷不必虚情假意。你回来是为了产业的事吧?大老爷让你回来夺权,你直说便是,何必绕弯子。”
贾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你明白,那我也不妨直说。这些产业,你不能卖。”
王熙凤终于抬起头来,将手中的清单往案上一搁,嘴角挂着几分讥诮:“不卖?二爷倒说说,不卖这些产业,府里百十口人的吃喝从哪里来?下人的月钱从哪里来?太太那边催银子催得跟催命似的,二爷可有别的法子?”
“我不管你有什么法子,总之产业不能卖。”贾琏在屋里踱了两步,语气越发强硬,
“这些田庄铺面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你说卖就卖,旁人怎么看我们?你让贾家的脸往哪搁?你管家我不管,但产业的事,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平儿在旁边急得直给贾琏使眼色,贾琏只当没看见。
院子里的下人们早被这阵势吓得退到了廊下,大气也不敢出。
“你说了算,你除了会沾花惹草还会干什么?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没够?”
贾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盯着王熙凤。
提起鲍二媳妇,王熙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贾琏积压已久的怨恨陡然被点燃,忽然冷笑一声:
“鲍二媳妇的事你还要记多久?那件事早就翻篇了,你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你当着满府人的面又哭又闹,害得我躲到庄子上大半年回不了家,我的脸早就被你踩在脚底下了。你还要怎样?”
“我要怎样?”王熙凤将清单往案上重重一拍,也站了起来。
平儿在旁边急得直扯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开。
她盯着贾琏,目光又冷又亮,“你在外面偷鸡摸狗倒成了我的错?是我让你去爬奴才老婆的炕?是我让你当着一府人的面丢人现眼?贾琏,你要脸就自己给自己挣,别指望我替你兜着!”
贾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知道在王熙凤面前逞口舌之快讨不到便宜,干脆绕开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我不跟你扯这些陈年旧账。今天就说产业——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急着卖产业,是想卖给贾环吧。”
王熙凤心中冷笑。
自己的院子里到底有贾琏的眼线,她早就猜到,只是懒得去揪。
她下巴微扬,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不是卖,是给。就算给环兄弟又如何?当初荣国府亏空,是他拿银子替我平的账。姑娘们缺钱,是他派人送来的。桩桩件件都是他的银子往里填。”
“他帮了这么多,如今府里要卖产业,不如给自家人。”
“什么自家人?”贾琏忽然拔高了声音,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姓贾,可他早就不是荣国府的人了!他是白眼狼!”
“住嘴!”
王熙凤抓起案上的茶盏朝贾琏砸了过去。
茶盏擦过贾琏的肩头砸在门框上,碎瓷四溅,贾琏惊得连退两步。
“你再说一遍。”王熙凤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贾琏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一瞬,随即又硬起头皮指着她鼻尖:
“我说不准卖就是不准卖。这些产业是贾家的,不是你的。贾环一个庶出的孽种,现在已经被赶出贾家,凭什么白拿我贾家的东西?”
“银子的事,我另想办法。我宁可去外面借印子钱,也绝不便宜那个白眼狼!”
贾琏那一声“孽种”刚落地,王熙凤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外已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贾政和王夫人一前一后跨进院子,贾政眉头紧锁,王夫人面色焦灼,显然两人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你们在吵什么?”贾政沉着脸问道。
王夫人紧跟着开口,目光扫过满地碎瓷,又扫过贾琏铁青的脸和王熙凤未及收敛的怒色:“到底出了什么事?”
贾琏见贾政和王夫人都来了,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他指着地上的碎瓷,又指了指桌案上堆得密密麻麻的账册清单,声音拔高了半度:
“太太来得正好。凤丫头要把府里的田庄铺子送给贾环!我拦她,她倒跟我急。我说宁可去外面借印子钱也不能便宜那白眼狼,她就拿茶盏砸我!”
王夫人听完,脸色登时就变了。
她原本还只当是两口子寻常拌嘴,此刻听见贾环的名字,又听见产业要送给贾环,那股憋了许久的怨恨顿时涌了上来。
她冷冷地看向王熙凤,声音不高却异常尖锐:“凤丫头,琏儿说的可是真的?你要把贾家的产业给贾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人?老太太刚定了卖产业,你是管家的,怎么能吃里扒外!”
王熙凤站着没动,目光从王夫人面上掠过,又看了看贾琏那张底气十足的脸,心中冷笑更甚。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吵完架:“太太,之前我去找环兄弟借银子,他可是没有二话,这些产业与其卖掉,不如给自家人,我会拿出一部分银子,就当是卖出去了。”
“自家人?”王夫人被这三个字刺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熙凤的手指都在发颤,
“那个孽种,他早就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他让骁骑卫来府里搬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家人?他搜宝玉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家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贾赦背着手慢悠悠地跨进门槛,邢夫人紧跟其后。
贾赦的目光在满院狼藉中扫了一圈,又在王熙凤和贾琏面上各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地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好生热闹。琏儿这才回来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就闹成这样。平日里我不太过问府里的事,可如今看来——”
他目光转向贾政,语气意味深长,“二弟治家有方啊。”
贾政面色微沉,袖手不语。
贾赦转头拍了拍贾琏的肩膀,声音不大却稳重得近乎刻板,像是在宣读什么重要训示:
“琏儿,你是荣国府的长孙,是从你祖父手里接过这偌大家业的正经继承人。账可以乱,产业不能乱。你方才做得对,这个家业是贾家的。”
“你只管把住了,有什么事,为父给你撑腰。这个家终归是要你来当的,往后这些田庄铺面,都要你来经营。至于管家的事,不能再是一个妇道人家。”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贾政和王夫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多年来他虽是长子,却窝在东院里管不着府中大事,眼睁睁看着二房掌家,连儿子都要仰人鼻息。
如今终于找到由头,他要把这当家的权力,名正言顺地从二房手中夺过来。
此话一出,贾政夫妇脸色难看。
贾赦夫妇和贾琏得意。
王熙凤冷眼旁观。
突然,一个下人快步冲过来,一脸焦急的汇报:“不好了!”
第560章 闯入荣国府
院子里,贾政、贾赦等人还在为了争权夺利而争吵。
忽然,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满院主子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好了!定远候、侯爷带着骁骑卫闯进来了!”
满院死寂。
贾琏刚挺直的腰杆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贾赦。
贾赦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邢夫人更是浑身一颤。
贾政面色铁青,双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怒。
王夫人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口中喃喃了句什么,听不清是念佛还是在咒骂。
满院里,只有王熙凤没有慌。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满院仓皇的面孔,望向院门外那条甬道,眼中没有什么恐惧,反倒是一丝极淡的释然,沉静而笃定。
平儿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平儿的手背。
荣国府正门外,黑压压的骁骑卫已列成两排。
睚眦服充满威仪,腰刀虽未出鞘,那股肃杀之气已将整条宁荣街压得鸦雀无声。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亲兵。
他身穿紫色睚眦官袍,袍角在风中微微翻卷,面色平静如常,像是来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席。
陈奇、楚风分列左右,庞德勇铁塔般的身形往他身后一站,光是那道影子就遮住了半扇府门的日光。
周边的路人看着这一幕,纷纷侧目。
街对面的茶棚里,挑着担子的小贩停了吆喝,买菜的妇人忘了还价,几个闲汉伸长了脖子,压低嗓子交头接耳:
“骁骑卫怎么把荣国府围了!上回围北静王府就是这阵仗!”
“瞧见没,打头的是定远侯!北静王就是他亲手从废墟里拖出来的!”
“荣国府怎么惹上他了?”
“你不知道?贾侯爷是荣国府的庶子,打小被欺负大的。如今人家封侯拜将,荣国府倒要倒霉了。”
“可不是,我听人说过,当年荣国府连饭都不给他吃饱,现在倒好,人家带着骁骑卫回来了。”
“别瞎说,荣国府是因为和北静王府有来往,之前骁骑卫就把荣国府抄了一次,这回估计也是来查案的。”
“啧啧,荣国府这回可是不好过了啊。”
“谁让他们当初不好好待小侯爷呢……”
荣国府看门的几个小厮看到这阵势,早就吓得腿软。
为首的那个乍着胆子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庞德勇上前一步低喝了一声,声音在朱漆大门前炸开。
“骁骑卫办案,拦者同罪。”
那小厮被喝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再也不敢拦。
庞德勇不废话,直接一掌推开半掩的朱漆大门,门栓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骁骑卫鱼贯而入,分作两队沿抄手游廊向两侧包抄。
“人都在何处?”贾环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陈奇跟上他的步伐,低声道:“回侯爷,贾宝玉在怡红院,贾政、贾赦等人都在琏二奶奶的院子里,正吵成一团。”
贾环眉头一挑,下令先去王熙凤的院子。
他转过回廊,朝王熙凤的院子走去。
王熙凤的院门大敞着,满院的人僵立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各自的惊恐里。
骁骑卫从院门两侧涌入,瞬间将满院的狼藉围了个水泄不通。
贾环跨进院门,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贾政僵立廊下,面上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袖中的双手却在发抖。
贾赦站在院子中央,方才指点江山的意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惊惧之色。
邢夫人缩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王夫人攥紧绢帕死死盯着贾环,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恨意。
贾琏站在廊柱旁,方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青白交替。
廊下堆着还没来得及分派的账册,在穿堂风中哗哗地翻着页。
满地碎瓷还没人顾得上收拾,方才的争吵声却早已消散干净,只剩下满院沉重的呼吸。
片刻后,贾政终于反应过来。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声音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
“环儿,你带骁骑卫闯进自家祖宅,究竟所为何事?这院子里的都是你的长辈,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贾环的目光从他面上淡淡扫过,像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没有回答贾政,反而越过他,将视线投向廊下堆得乱七八糟的账册和满地碎瓷,最后落在王熙凤身上。
王熙凤站在廊柱旁,衣襟上沾着方才溅上去的茶水,平儿紧紧贴在她身侧。
她的面色虽有些苍白,神色却比满院的男人们都要镇定。
“怎么回事?”贾环问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日天气。
王熙凤抬眼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满院的人,名义上是她家人,但没有让她感到半分亲切。
反倒是这个带兵围了院子的庶出小叔子,进门第一句问的是她的委屈。
她整了整衣袖,将方才贾琏如何阻拦、王夫人如何质问、贾赦如何阴阳怪气地夺权,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又补了几句,声音清朗,满院都听得见:“你之前让人送来的银子,我本想填进公账里应急,可转念一想,这些银子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不能白拿。”
“府里要卖产业,我想着横竖都得卖,卖给外人不如给你——你也姓贾,传出去也不那么丢人。账册我已清点得七七八八,本想今儿让平儿给你递过去,谁知人还没出院,琏二爷就回来发了一通脾气,指着名骂你是白眼狼,又说宁可去借印子钱也不能便宜你。”
贾环微微颔首,目光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王熙凤已经开始向着自己了。
“白眼狼?”贾环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贾琏身上,语气冰冷,
“方才这话是你说的?”
贾琏被他那平淡无波的目光一盯,脊背一阵发凉,只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未出鞘的雁翎刀,不凶不狠,却让人从骨子里渗出寒意。
他想起自己听过的关于贾环的传闻,双腿不禁有些发软。
可他是荣国府嫡孙,父亲方才已经当众替他撑了腰,父亲将荣国府的未来都压在了他身上,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是我说的。贾环,你带兵围府是什么意思?荣国府就算如今拮据了,也是国公旧邸,不是你的骁骑卫衙门!”
“你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产业是贾家的祖业,你一个离开家门的庶子,凭什么来占?”
第561章 都给我查抄了!
见贾琏如此硬气,贾赦心中满意。
他也强忍心中惧意,往前走了一步,面上虽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语气却比贾琏更加老辣,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腔调:
“贾环,你是朝廷的侯爷,可你也是贾家的子孙。哪有带着兵马来抄自己祖宗家业的道理?这事传出去,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脸面,整个贾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产业的事是家事,你若有心要买,坐下谈便是。”
贾环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冷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坐下一谈?
老东西方才夺权时没想过坐下谈,贾琏骂王熙凤时也没想过坐下谈,如今见刀架在脖子上倒想起来要坐了。
“来人,将这些产业全部查抄!”
查抄两个字落地有声,满院死寂。
“是,大人!”
陈奇几人上前一步,抱拳应声。
贾环语气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廊下那摞账册上:“把这些账册上记录的,荣国府名下所有田庄、铺面、房产,全部查抄。”
楚风和庞德勇领命转身,雁翎刀鞘撞击时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
听到这话,贾琏脸色刷地白了,贾赦更是浑身一震。
贾赦往前踉跄了一步,指着贾环怒喝:
“贾环!你头上的天还是大周的王法!你无缘无故查抄荣国府的产业,仗的是谁的势!”
贾琏也跟着吼起来,眼眶都红了:“你这是明抢!老太太还健在,你就敢当着满府长辈的面抢贾家的产业,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贾政和王夫人同样心惊,没想到贾环竟然如此大胆,这是要对荣国府下死手?
贾政开口,声音沉痛而缓慢,带着一种老学究式的道德义愤:
“环儿,且慢。你如今是侯爷不假,可荣国府终究是你的本家。什么事情不能敞开了谈,非要动刀动兵,传出去同室操戈,对你在朝中也没有好处。”
王夫人死死盯着贾环,心中更是怨恨,这个庶子手段狠辣,难怪宝玉被他压得死死的。
贾环连眼皮都没抬。
他等这几个人说完了,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随手展开。
都督府鲜红的大印在秋阳下殷红如血。
“贾政、贾赦,你们要理由,我就给你们理由。”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扫过众人,“北静王水溶勾结暗影楼、操控孙绍祖刺杀朝廷命官,现已下狱。荣国府与北静王之间存在多笔利益往来——赋税减免、聚宝商行的买卖、以及贾宝玉本人多次出入北静王府密谈的记录。”
“其中两桩密谈,恰在孙绍祖刺杀朝廷大臣期间。本侯奉都督府令彻查此案,府内一切与北静王相关的产业,全部查封。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他说完将文书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法官的木槌落下,满堂的争执都被这一拍震得鸦雀无声。
贾琏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贾赦脸色灰白,方才的激愤像是被戳破的气泡,转眼泄得干干净净。
贾政面色惨白,袖中的双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王熙凤站在廊柱旁,望着贾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钦佩的情绪。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暗度陈仓地把产业偷偷塞给贾环,没想到他直接光明正大地来拿——而且拿得有理有据,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这才是真厉害的男人。
楚风点了一队骁骑卫直奔城西。
荣国府在城西共有六间铺面,最大的一间是位于长安街口的荣升当铺,占了半条街的门面,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荣升”二字的老匾。
当铺掌柜正拨着算盘对账,听见门外马嘶人喝,抬头便见一队玄黑睚眦服的骁骑卫将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风将查抄令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
“奉都督府令,查抄荣国府名下全部产业。铺内所有账册、现银、当物一律封存,不得擅动。”
掌柜浑身筛糠般抖着,被两名骁骑卫架到一旁。
封条一张张贴上货架,雁翎刀鞘敲在柜台上的声响清脆而冷冽,引来满街路人驻足张望。
与此同时,庞德勇带人出了城。
荣国府在城郊的三处田庄——东庄、南庄、西庄,占地数百亩,佃户数百口。
庞德勇骑在那匹格外高大的乌骓马上,手中提着雁翎刀,身后跟着三队骁骑卫,马蹄踏起的烟尘在官道上拖出长长一条黄龙。
东庄的庄头听见动静跑出来,刚要开口呵斥,庞德勇将查抄令往他面前一展,庄头登时哑了嗓子。
骁骑卫分作三路,一路封粮仓,一路封账房,一路封牲口棚。
几个庄丁想阻拦,被庞德勇一把揪住领口提到半空,又摔在地上,吓得再也不敢动弹。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荣国府莫非真的大难临头了?
院子里。
贾赦的脸色青白交替,楚风和庞德勇带队离去时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贾政夫妇。
他方才对着贾环时的激愤与硬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声音尖刻而怨毒:
“二老爷,二太太,你们养的好儿子!不是你们和北静王府走得那么近,这庶子能拿到这么大的把柄?”
“你们说和北静王只是寻常往来,如今可好,人家都带兵来抄家了!”
邢夫人缩在他身后,也小声附和了一句。
贾政脸色惨白,被自己大哥当众责难,又被满院的骁骑卫围得水泄不通,只觉胸闷气短,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廊下走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不是为了维护贾环,而是为了维护他这一房最后的脸面,为了阻止事态继续恶化,更是为了不让贾赦事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
“环儿,且慢。”他的声音比方才镇定了许多,像是在朝堂上述职一般,每个字都斟酌过,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百年世交。北静王与荣国府素有走动,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你说的那些所谓‘利益往来’,不过是些寻常的人情来往,逢年过节的礼尚,京城哪家公侯府邸没有?”
“至于宝玉出入北静王府——那更是孩子们的诗会雅集,京中多少世家子弟都去过,怎能凭此就定为罪证?单凭这些理由便要查抄产业,恐怕证据不足。”
“你若执意查封,我定将此事上奏朝廷,请陛下来定夺,请三司来裁定,也好让天下人评评理。”
第562章 扇飞王夫人,抓贾宝玉
贾政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把北静王府的往来洗成了寻常人情,又把宝玉的嫌疑推成了世家子弟的寻常交际,最后还搬出了朝廷和三司壮声势。
贾赦听完神色微动,觉得这个说辞勉强能站住脚,当即又上前一步:
“没错!我们与北静王府只是正常往来。若有半点不妥,北静王还好好在诏狱里待着呢,大可以叫过来审问,看我们荣国府有没有勾结他!”
贾赦平日里不理府务,此时却难得与贾政配合默契。
这话既是在向贾环示威——你拿不出过硬的证据,又暗暗把贾政推在前面——要查先查二房。
贾琏见父亲和叔父都站了出来,也赶紧跟着开口:“对,单凭这些就要抄产业,说不过去。若要硬来,我们也只好去陛下面前讨个公道了。”
王熙凤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几个方才还在互相指责的男人,转眼间又抱成一团,把矛头一齐对准了贾环。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如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说场面话了。
贾环的目光落在贾政面上,停了片刻。
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方才还在质问他怎么不带圣旨,如今又搬出四王八公的情谊来当挡箭牌。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冷。
“普通来往?我看不见得。”
他抬步便往院门外走去,陈奇紧跟在他身侧。
贾政愣住了,满院的人面面相觑。
却听贾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满院人的耳中。
“我此行的主要目标,可是你的好儿子,贾宝玉。”
王夫人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贾环面前。
她的头上青筋微凸,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贾环!你害他还不够吗!你整他一次不够,还要整第二次!他不过是和北静王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把他往死里整——你还有没有半点兄弟情分!”
贾环脚步未停,淡淡道:“让开。”
“不让!你这庶出的孽种,别想害我的宝玉……”
啪!
众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响,王夫人的身体便像断了线的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廊下的花盆架上。
花盆架轰然倒塌,碎瓷和泥土砸了她一身。
她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瘫在碎瓷堆里呜呜地呻吟着,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贾环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慢擦拭着手指,语气平淡:“阻挠办案,视为同罪。”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贾赦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邢夫人腿一软,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没跌倒。
贾琏双腿直发抖,方才在父亲面前撑出来的硬气荡然无存,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
贾政面色铁青,双拳攥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夫人,又看了看贾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最看重的宗族规矩、孝悌伦常,在这个庶子的脚下被碾成了齑粉,可他连一句像样的斥责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妻子拦阻晓骑卫办案该打?还是说庶子忤逆嫡母该杀?
人还在地上躺着,贾环已经擦完手指扔掉帕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王熙凤远远站在廊下,手心都是汗,心中却觉一阵畅快。
平儿张着嘴看了半晌,低下头去,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贾环没有再看任何人,穿过垂花门,径直朝怡红院走去。
怡红院里的花草枯了半边,残叶落在阶前,被纷乱的脚步踩得粉碎。
贾环跨进院门时,袭人正端着一盏茶从里间出来,抬头便撞见满院的玄黑睚眦服和腰间冷光森然的雁翎刀,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青石地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陈奇一脚踹开里间的门。
贾宝玉正缩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被这一脚惊得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面色惨白如纸。
两名骁骑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从里间拖了出来。
贾宝玉双脚在地上乱蹬,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荣国府的宝二爷!你们不能——”
“给我老实点!”
贾环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怡红院狭小的院落里炸开,贾宝玉的嘶喊被这一巴掌扇得戛然而止。
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缓缓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贾环,像是难以置信这一巴掌真的落在了自己脸上。
第563章 抢通灵宝玉
“你……你敢打我?”
贾宝玉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眼中充满愤怒,
“贾环,你竟敢闯进这里来打我?你简直无法无天!”
贾环轻蔑的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贾宝玉,声音不疾不徐:
“贾宝玉,你多次出入北静王府,与北静王密谈暗影楼之事,托他寻访暗影楼中一位‘大师’指点你修行。”
“其中两桩密谈,恰在孙绍祖刺杀大皇子盟友期间。时间、地点,都督府都有记录。你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说?”
“什……什么?”贾宝玉浑身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终于反应过来,是那件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完了。
“老实交代!”一旁陈奇冷喝一声。
“我……我……”贾宝玉哆嗦着嘴唇,才吐出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王夫人跌跌撞撞地追到怡红院门口,半边脸还高高肿着,嘴角的血丝混着泥土糊在下巴上。
她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头发披散在肩头,金簪歪斜地挂在发间摇摇欲坠,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家太太的体面。
她一眼便看见她的宝玉跪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淌着血,两个骁骑卫如狼似虎地反剪着他的双手。
“宝玉!”
她尖叫着扑过去,还没到近前便被陈奇横臂拦住。
她被那铁铸般的胳膊弹得踉跄后退,跌坐在门槛上。
她拍着门槛,嘶声喊道:“放开他!放开我的宝玉!他是国公府的嫡孙!你们凭什么打他!”
她又猛地转向贾环,眼中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你这孽种!你打他!你竟然打他!我跟你拼了!”
贾政也快步赶到怡红院,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得吓人。
他看见宝玉跪在碎瓷堆里,嘴角淌血,又看见王夫人瘫在门槛上披头散发地哭嚎,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伸出手指着贾环,那根手指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变调:
“贾环!你放肆,你带兵闯府我拦不住你,可宝玉是你亲兄弟!你竟敢私设公堂,对他动私刑!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伦常!”
贾环转过身,目光从贾政面上淡淡扫过,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趣的事实:
“本侯奉都督府令办案,有何不可。你若有异议,自可上折子弹劾我。”
“你!”
此时,贾赦、邢夫人、贾琏也赶了过来。
贾赦站在院门外的甬道上,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邢夫人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在正院里,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说与北静王府只是寻常人情往来,可如今看贾环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贾宝玉可是荣国府最受宠的嫡孙,他若牵连其中,荣国府又怎么脱得了关系。
贾宝玉被抓走,下一个被抓的,又会是谁?
贾琏站在贾赦身后,脸色青白如纸,方才在父亲叔父面前撑出来的那点硬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偷眼看向廊下,王熙凤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她的站姿很安静,神态依旧沉稳,甚至隐约还带着几分早已料到如此的淡然。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她不要脸、骂贾环是白眼狼时,她为什么没有怕——因为从始至终,她都知道谁会赢。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在他脊骨上倒了一桶冰水。
若早知如此,他根本不敢与这位定远候作对。
怡红院的丫鬟们挤在偏厢门口,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袭人跪在门槛旁,脸色比宝玉还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却不敢上前半寸。
她望着贾环威仪无双的身影,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和这位侯爷比起来,宝二爷根本不算个男人。
这一刻,她无比羡慕侯府里的丫鬟们。
贾环不再理会瘫在门槛上的王夫人和面色铁青的贾政,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贾宝玉,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自己说,还是让陈奇帮你说?”
陈奇闻声上前一步,雁翎刀鞘在青石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贾宝玉浑身一哆嗦。
他嘶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勾结暗影楼!我只是去北静王府赴了几回诗会!满京城的世家子弟都去过!你凭什么单抓我一个!”
贾环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贾宝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仍硬着脖子不肯低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诗会、雅集、寻常往来。
贾环忽然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银蓝色灵光,直直点在他眉心。
灵力如丝如缕,穿透皮肤,沿着经脉缓缓探入。
贾环闭上眼睛,感知随着灵力的延伸在贾宝玉体内铺展开来。
经脉孱弱,丹田虚浮,灵力浅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些都不出所料。
但灵力探到他胸口附近时,贾环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那里盘踞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与贾宝玉自身的浅薄内力截然不同,幽深、古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那气息似乎察觉到了外来的窥探,微微一颤,随即收缩成一团,紧紧护在胸口。
贾环睁开眼,目光落在贾宝玉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通灵宝玉上。
“果然有古怪!”他伸手去摘那块玉。
贾宝玉原本还在发抖,见贾环伸手来摘玉,整个人忽然像被电击了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他双手死死攥住玉,拼命往后退,双脚在青石地面上乱蹬,声音尖锐变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能拿!这是我的通灵宝玉!你不能拿走——”
啪!
贾环反手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贾宝玉整个人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在贵妃榻的扶手上,又滚落在地。
他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通灵宝玉从衣襟里滑出来,在秋阳下泛着莹润的绿光。
他竟挣扎着又要爬起来,四肢并用地往贾环脚边爬,眼中满是近乎癫狂的执念,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还给我。
“大胆!”
陈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胸口。
“呜哇——”
贾宝玉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角的花几上,花几轰然倒塌,碎瓷和泥土砸了他一身。
他挣扎着想再爬起来,陈奇一挥手,两名骁骑卫上前,雁翎刀鞘交叉压在他肩头,将他死死按在青石地面上。
他的手指还在青石砖上拼命抓挠,在砖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死死盯着贾环手中的通灵宝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
“还给我,你还给我!”
第564章 往死里打
贾环将通灵宝玉夺了过来,只一瞬间,他便敏锐察觉贾宝玉周身浮现丝丝灵力气息。
果然,贾宝玉早已开始修炼,只是之前一直被这块玉隐藏了气息,所以自己并没察觉。
贾环并未急着去查探贾宝玉,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块通灵宝玉之上。
他仔细看了看,又翻了个面,指尖的灵力再次探入。
这一次没有阻碍——那股隐晦的气息似乎随着贾宝玉的失控而变得躁动不安,在玉中流转不休。
他的灵力与那股气息正面相触的瞬间,识海中嗡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这块玉不是凡品,甚至不是寻常修行者能炼制的法器。
那股气息的古老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宝玉!”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贾宝玉被一巴掌扇飞,又眼睁睁看着他被一脚踹到墙角,再眼睁睁看着两名骁骑卫将雁翎刀鞘压在他肩头,她的宝玉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蝴蝶般徒劳地挣扎。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的声音,披散着头发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贾环扑去:
“放开他!你们敢把他打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陈奇横臂一拦,她整个人再次被弹得跌坐回去。
她拍着地面嘶声哭嚎,声音凄厉如夜枭,头上的金簪终于彻底滑落,叮当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贾政站在她身后,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贾政虽然以前教训贾宝玉时也曾往死里打过,但那是恨铁不成钢,是寄予厚望的父亲对不成器的儿子失望的责罚,并不是真的想打死。
而眼前这一幕,是庶子在凌辱嫡子,是真正的往死里打。
他伸出手指着贾环,手指剧烈颤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嘶吼:
“贾环!你要干什么!你莫非真要杀了他才甘心!你这畜生!”
贾环没有回头。
他将通灵宝玉收入袖中,对陈奇道:“记,嫌犯贾宝玉,勾结暗影楼嫌疑未消,身怀不明法器,已当场供认与北静王密谈寻访暗影楼大师一事。先将嫌犯带回都督府诏狱,待禀明大都督后再行审讯。”
陈奇抱拳应声,取出炭笔在随身册子上飞快记录。
两名骁骑卫将瘫软如泥的贾宝玉从地上拖起来,准备押出去。
甬道上,贾赦夫妇和贾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贾赦看着贾宝玉被骁骑卫拖起,看着贾政夫妇像失了幼崽的困兽般在院门口嘶吼,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也凉飕飕的。
从搜查到动手再到揪出通灵宝玉,每一步贾环都走得有理有据,每一个动作都在都督府赋予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方才在贾环面前放话时还有底气,此刻那底气却像被戳破的猪尿脬,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只剩一摊烂皮子。
若是贾宝玉真招了什么出来,若是贾环查抄产业时顺手又翻出别的什么,下一个被拖出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他不敢想,只是下意识地往邢夫人身后退了一步——那个他方才还嫌碍事的邢夫人,此刻倒成了院子里最安全的遮挡。
王熙凤和平儿听见院里的动静,担心出事,连忙往里面去,刚到门口,正撞见贾宝玉被两名骁骑卫反剪双手准备从院里拖出来。
他的两边脸都肿得变了形,鼻血糊了半张脸,胸口的衣襟被扯开,脖颈上那块通灵宝玉已不见踪影。
他双脚在青石地面上乱蹬,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却被陈奇一声低喝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出声。
平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住了王熙凤的袖子。
王熙凤心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来。
她虽恨王夫人,虽怨贾琏,虽对这满府的人早已寒透了心,可贾宝玉终究是贾府的嫡孙,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若是真被打死在怡红院里,整个荣国府就彻底乱了。
而贾环也不会好过,那可是手刃兄弟,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言官绝不会放过他,四皇子一党更会借题发挥。
想通这一点,王熙凤连忙快步上前,劝说道:“环兄弟,宝玉有罪自有都督府审,不必把人往死里打啊。”
贾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放心,我有分寸。”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怡红院门口瘫着的王夫人和僵立着的贾政。
王夫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土,贾政面色铁青,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白。
贾赦夫妇和贾琏缩在甬道上,不敢进来又不敢走,想看着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以判断他们未来该怎么为自己打算。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贾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就给你们看看。”
他抬手示意押解贾宝玉的两名骁骑卫松开手。
贾宝玉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撑着青石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贾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抬起一脚,正踹在他胸口。
“嘭!”
“啊!”
贾宝玉再一次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脊背撞在怡红院西厢的砖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碎砖和泥灰簌簌落下,将贾宝玉半个身子埋在了瓦砾堆中。
全场死寂。
王夫人原本瘫在门槛上奄奄一息,此刻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窜了起来。
她拼命想往前冲,却依旧冲不破骁骑卫的阻拦,只能拼命挥舞着手臂。
贾政浑身一震,面色刷地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竟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贾赦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撞在邢夫人身上。
邢夫人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琏双腿发软,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没跌坐下去。
这一脚的力道,莫说是贾宝玉这等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便是寻常习武之人也未必扛得住。
怡红院的丫鬟们吓得捂住了眼睛,袭人瘫坐在门槛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下一刻,贾环走到瓦砾堆前,弯腰揪住贾宝玉的后领,将他从碎砖中拎了出来,随手扔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贾宝玉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混着灰尘的唾沫。
他竟然没有死?
甚至,看样子都没有重伤?
满院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
第565章 抓回诏狱审问
所有人都震惊了。
“怎……怎么可能?”贾琏失声道,声音因震惊而变了调。
贾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贾宝玉。
王夫人也忘了挣扎,她看着宝玉坐起来时那完好无损的四肢和胸腹,眼中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茫然。
贾宝玉坐在地上,他自己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脚踢来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此刻除了后背撞墙时的钝痛和胸口隐隐的闷痛,竟没有一处骨折,没有一处致命伤。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地抬头看向满院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盯着他。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几道青筋从脖颈处蜿蜒而上,爬过了下颌,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极细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满院的人都在盯着他,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贾环松开手,转身面对满院目瞪口呆的贾家众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看吧,这位宝二爷,可不是你们想的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贾宝玉坐在地上,青筋从脖颈蜿蜒爬上脸颊,那丝极淡的黑气在青筋中若隐若现。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脸上凸起的筋脉,指尖触到那丝阴冷的黑气时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他抬起头,发现满院的人都在盯着他——贾政在盯着他,王夫人在盯着他,贾赦、邢夫人、贾琏,甚至连缩在甬道上的丫鬟们都在盯着他。
那目光不是关切,不是心疼,是恐惧。
贾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脖颈上尚未消退的青筋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满院人的耳中:
“你体内的灵力驳杂不堪,阴寒带煞,是邪修的路子。说,从何而来?是不是和暗影楼有关?”
此言一出,满院又是一惊。
贾政原本铁青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邪修?
他虽不习武,却也知道邪修二字在朝廷法度中意味着什么。
暗影楼便是以邪术控人为器,若宝玉真与邪修有染,那便不是寻常的结交匪类,而是触犯了朝廷最不能容忍的那条红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替宝玉辩解,却发现自己连邪修究竟是什么路数都说不清楚,又拿什么去辩?
王夫人也顾不得哭嚎了,她瞪大了眼,看看贾环,又看看宝玉脸上那丝诡异的黑气,心中充满担忧。
担忧贾宝玉真的和暗影楼走近到了那一步,不然,这该如何解释?
从宝玉撞碎墙壁却毫发无损,到脸上浮现黑气,再到贾环那句“邪修的路子”——她不懂修行,却也明白事情已经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了。
她拉住贾政的衣袖,手指冰凉,声音发颤:“老爷,宝玉他……他怎么会……”
贾宝玉坐在地上,看着母亲眼中的恐惧和父亲脸上的震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发生了什么。
他慌忙捂住脖子,声音尖锐而急促:“我没有!我没有找暗影楼的人修炼!”
“我……我是自己从书里学的!对,书里!难道这也有错吗?”
贾环冷笑一声,甚至没有反驳。
满院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接话。
邪修的功法若是能从寻常书坊里买到,暗影楼早就关门大吉了。
这个借口太拙劣,拙劣到连贾政都别过脸去,不忍再听。
“带回都督府诏狱。”贾环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日晚饭吃什么,“交给陈奇,慢慢审。”
两名骁骑卫将贾宝玉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押出怡红院。
贾宝玉被拖过甬道时双脚还在乱蹬,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垂花门外。
满院死寂。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开口。
贾政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袖中的双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王夫人瘫坐在门槛上,脸上的泪痕已干,目光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
贾赦和邢夫人缩在甬道尽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琏低下了头,不敢看贾环的背影,也不敢看王熙凤。
满府下人噤若寒蝉,垂手立在甬道两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目送着贾环跨出怡红院。
陈奇紧跟其后,带着一队骁骑卫押着贾宝玉鱼贯而出,雁翎刀鞘随着步伐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名骁骑卫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院子里依旧没有人动弹。
便在这时,鸳鸯扶着贾母跌跌撞撞地从甬道那头赶来。
贾母走得急,拐杖点在青石地面上笃笃作响,鸳鸯一边扶着她一边连声劝慢些。
老太太赶到怡红院门口时只看见满院的狼藉——西厢的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贵妃榻歪倒在地,花几碎成了木片,地上散落着碎瓷和拳谱的残页。
王夫人瘫在门槛上披头散发,贾政面色惨白地僵立廊下,而她的宝玉,不见踪影。
“宝玉呢?我的宝玉呢?”贾母颤声问道,目光从满院人面上一一扫过。
没有人回答她。
贾母的身子晃了两晃,鸳鸯惊呼一声去扶,却没能扶住。
老太太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后仰倒,拐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鸳鸯拼尽全力才没让她摔在地上,抱着她哭喊老太太。
贾政猛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搀扶,连声唤母亲。
满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丫鬟们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
王熙凤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第566章 通灵宝玉,神器!
贾环和陈奇率队押着贾宝玉回到了都督府。
此时,庞德勇和楚风也刚好带队回来。
两人翻身下马,身后的骁骑卫押着几辆满载的板车,车上堆满了账册、契书和封条封好的箱笼。
庞德勇大步上前,抱拳道:“侯爷,城西六间铺面全部查封,账册一百二十册、现银三万两、存当两千余件,都已清点造册。东庄、南庄、西庄三处田庄也已封库。”
楚风接口道:“还有城外两处别业,一处是城南的温泉庄子,一处是城北的果园,都已贴了封条。”
庞德勇挠了挠后脑勺,又道:“侯爷,这些东西怎么处置?弟兄们搬了大半天,好几车东西还在门外堆着呢。”
贾环脚步不停,吩咐道:“照老规矩,挑几样好的分给弟兄们,剩下的充公入库。”
他如今的身家,确实看不上荣国府这点产业。
仅仅是大通商行一年的收益,足以买下几个荣国府。
他抄荣国府,从来不是为了银子。
庞德勇咧嘴一笑,抱拳应声,转身去吩咐弟兄们分东西。
楚风微微点头,将封存账册的清册呈给陈奇,“都在这里了。”
贾环吩咐将贾宝玉押入诏狱,自己先去左都督那边知会了一声,才起身往诏狱走去。
诏狱最深一层。
贾宝玉被锁在最靠里的铁栏内,双手铐在身后,蓬头垢面地蜷缩在墙角。
他的两边脸还肿着,锦衣华服早已皱成一团,衣襟上沾着灰尘。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抬起头,铁栏外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贾环没有进铁栏,只是在门外负手而立。
他看了贾宝玉片刻,忽然催动灵力,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笔直地探入贾宝玉的丹田。
神识沿着灵力铺展开来,将对方的修为状况纤毫毕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
没想到贾宝玉的修为还不低,炼气期四层。
虽然比不上林黛玉和薛宝钗,但应该超过了尤二姐。
这个品阶对于从未正式拜入修行宗门的贾宝玉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更让贾环注意的是那些灵力的质地——驳杂、浑浊,颜色不纯,像一锅熬糊了的杂粮粥。
正统修行法门修炼出来的灵力,无论强不强,至少是纯净的。
这种程度的驳杂,只有一种情况,功法本身走的是邪路。
贾环不由想到了之前的五通道人一案,当时就和贾宝玉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只是因为自己并未察觉到他身上有邪修气息,所以放过了他。
现在看来,是通灵宝玉救了他。
“炼气期四层。”
贾环收回灵力,盯着贾宝玉,语气平淡,“老实交代,你的修为怎么来的?”
贾宝玉缩在墙角,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而含糊:“我……我说了,是自己根据书里记载的法门修炼的,难道也有错吗?”
这话他在怡红院已经说过一遍,此刻再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贾环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他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对陈奇淡淡吐出两个字:“用刑。”
陈奇上前一步,抖开一条蘸了盐水的鞭子。
贾宝玉看见那条鞭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拼命往墙角缩,嘴里胡乱喊道:“我说的是真话!真的是书里学的——啊!”
一鞭落下,皮开肉绽,和贾政的家法体罚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娇生惯养的贾宝玉何曾受过这种痛苦,顿时痛到崩溃。
他后面的话全数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不休。
贾环没有理会耳边的鞭声和惨叫。
他拿出通灵宝玉仔细查看起来。
他玉捧在掌心,指尖亮起一缕银蓝色的灵力,缓缓探入玉中。
灵力刚一触到玉面,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便从玉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那股气息穿过贾环的指尖,沿着经脉逆行而上,与他炼气九层的灵力正面相触。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贾环只觉丹田深处猛地一震,那层许久未动的修为壁垒,竟隐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他心头一震,压下翻涌的灵力,稳住神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绝不是一般的法器或灵器。
而是神器!
能直接反馈灵力并引动修为瓶颈松动的,至少是神器级别的宝物。
通灵宝玉,难道真的和原着中描写的一样,拥有某种神奇力量?
贾环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再次探入玉中。
下一刻,他陡然进入一处奇幻空间……
北疆,朔风如刀。
苍茫的戈壁上零星散落着狼族骑兵的尸骸,折断的长矛和碎裂的盾牌半埋在沙土中,几匹无主的战马在远处徘徊,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大周军旗在营寨上空猎猎作响。
四皇子站在营寨的望楼上,一身银甲沾满沙尘,战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手按腰间剑柄,眺望着远方退去的狼族残兵,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方才那一仗,他以三千轻骑设伏,佯退诱敌深入峡谷,两翼伏兵齐出,杀得狼族前锋溃不成军。
斩首二百余级,俘虏战马八十余匹,己方伤亡不过数十。
这一战虽然规模不算太大,却已经是他这个月打的第五场胜仗了。
营中将士都在说,四殿下用兵如神,颇有先帝遗风。
“殿下!”一名偏将登上望楼,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末将已清点完毕,斩首二百三十七级,俘获战马八十六匹,俘虏狼族兵将十四人。那狼族前锋是铁木尔部的精锐,号称从不言退,今日却被殿下一战击溃!经此一役,北疆士气大振,驱逐狼族指日可待!”
四皇子微微颔首,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铁木尔部是狼族最凶悍的部落之一,其前锋铁骑纵横北疆多年,鲜有败绩。
今日大败,消息传回狼族王庭,定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
他在北疆待了大半年,拿的就是这样的战功。
有了这份战绩,回京之后论功行赏,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自然会倒向他这一边。
望楼下,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
几个士兵扛着缴获的狼族弯刀从营门前经过,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远处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是几个老兵在分战利品,将缴获的马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
营寨中炊烟袅袅,火头军正在埋锅造饭,烤羊肉的香气混着马粪和硝烟的味道,是北疆军营最熟悉的气味。
四皇子从望楼上走下来,沿路将士纷纷抱拳行礼,声音比平日更加响亮。
他走到哪里,欢呼声便跟到哪里。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卒跪伏在路边,高声喊道:“愿殿下早日凯旋!末将愿随殿下回京!”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起哄,笑声和吼声混作一团。
“好好跟着殿下干!”那偏将跟在后面笑道,“狼族退了,殿下带着荣耀回京,到时候陛下定会重赏,咱们做下属的也能跟着沾光,讨个一官半职当当!”
四皇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面上却带着几分受用。
他走到中军大帐前,正要掀帘进去,便看见一骑快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手穿着传信使的制式衣甲,马鞭抽得急,人和马都喘着粗气。
骑手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殿下!京城急报!”
第567章 别得意的太早
四皇子眉头微皱,接过信函拆开,就着帐前的火光展开信纸。
只看了几行,他嘴角的笑意便凝固了,随即像被北风卷走的残叶般消失殆尽。
再看几行,面色便沉了下去,眼中笑意荡然无存,取之而代一片冰冷的寒光。
看到最后,他指节发白,将那封信攥得发皱。
偏将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凑上前低声道:“殿下,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四皇子没有回答。
他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跨入中军大帐,声音冷得像北疆冻土下的石头:“传令,所有参将以上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半刻钟后,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十余名将领分坐两侧,甲胄未卸,面上还带着方才大胜之后的兴奋和红润。
他们以为四殿下召集议事是为了部署下一步追击方略,可一进帐便看见四皇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却找不到目标的剑,冷而危险。
帐中空气沉凝如铅,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四皇子将信往案上一拍,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北静王被骁骑卫抓了。”
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北静王是四皇子在朝中最有力的奥援,这件事在座诸将无人不知。
北静王被抓,意味着四皇子在朝堂上的一大势力倒了。
偏将率先回过神来,抱拳道:“殿下,北静王虽然倒了,但只要三十万大军的兵权还在咱们手上,朝堂上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止是北静王。”四皇子打断了偏将,目光扫过满帐将领,一字一顿地往下说。
兵部郎中赵大人、大理寺少卿钱大人、都察院一位御史、京卫指挥使司一位副指挥使,全被骁骑卫拿了。
这些人都是四皇子一系的核心党羽,是他在京城花了多少年才经营出来的班底,如今被一锅端了。
还有大皇子那边——刺杀的事全被查了出来,孙绍祖被贾环一剑斩杀于北静王府,北静王当场被俘,四名遇害大臣的案子铁证如山。
这些,对于他都是重大打击。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面上的兴奋之色褪得干干净净。
偏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个老成持重的参将皱眉道:“殿下,北静王被抓倒还罢了,可若刺杀的事也被查了出来,恐怕朝堂上的人会借此大做文章,把矛头指向殿下……”
四皇子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从满帐将领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案上那封皱巴巴的信上。
“还用借题发挥?贾环围北静王府是假,抓北静王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本王。”
“步军衙门、大理寺、都察院——他抓的那几个人,全是本王在朝堂上的手臂。他一条一条地斩,一条一条地往都督府诏狱里送。等本王回京的时候,朝堂上还有谁敢替本王说话?”
帐中鸦雀无声。
四皇子霍然起身,银甲上的铁片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从腰间拔出佩剑,一剑劈在案角上,木屑纷飞。
面前的舆图上,那条代表狼族进攻路线的红色箭头还没擦去,可他此刻盯着的已不是北疆的战线——而是千里之外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
“本王在北疆风餐露宿、浴血杀敌,立下的是实打实的战功。老大做了什么?缩在府里连早朝都不敢上,仗着贾环四处抓人替他把对手一个个拔掉!”
他的声音越说越冷,眼中寒光凛冽,“若是朝堂上被老大拿下,你们跟随我杀敌立下的功劳还算什么?就算我打下整个狼族,回京也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子!”
他将剑收回鞘中,重重坐回主位。
帐中灯火跳了跳,将他半边面容笼在阴影里。
沉默了片刻,他再度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冷静,但那股冷意更加深沉。
“传信回京。第一,立刻联络朝中尚未被牵连的官员,让他们上折子弹劾贾环借办案之名排除异己、私设公堂,给骁骑卫施压。”
“第二,让都察院的人盯住大皇子,他那边一有异动立刻弹劾。第三让北疆军报从明日起连日发往京城,把战功写得大一些。本王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北疆离不开四皇子。等本王带着战功回京的时候,谁也别想轻易动本王。”
众将齐齐抱拳领命,甲胄碰撞声在帐中回荡。
夜色渐深,帐外人声渐息,北风卷着细沙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传令兵快马加鞭连夜出发,从北疆到京城,沿途每一个驿站都已备好了换乘的快马。
四皇子站在望楼上,望着南方那片看不见的夜空,缓缓攥紧了拳头。
“老大……贾环……你们别得意的太早了!”
第568章 暗影楼再现
虽然做出了反击的安排,但四皇子明白大皇子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超越了他,心中仍是不安。
翌日,天还未亮透,四皇子便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赶往主帅大营。
北疆主帅郭英的中军大帐设在营寨最高处,帐前立着一杆丈八高的帅旗,玄底金线绣着大大的“郭”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四皇子掀帘入帐时,郭英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舆图上,手中炭笔在狼族王庭的位置画了个圈。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露出一张被朔风打磨得棱角分明的面孔,鬓边已见斑白,双目却依旧锐利如鹰。
“四殿下来了。”郭英放下炭笔,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四皇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便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
昨日大破铁木尔部前锋,狼族士气已挫,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狼族彻底逐出边境的最佳时机。
他请求主帅立刻下令全面出击,他愿率前锋先行。
郭英沉默了片刻,缓缓在舆图旁坐下,苍老的手指点了点图上狼族王庭的位置。
“狼族主力仍在王庭一带集结,铁木尔部前锋虽败,但主力未损,其余各部也未伤筋动骨。”
“贸然全面出击,一旦战事不利,或是粮道被狼族偏师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着四皇子,语气诚恳而沉重:“殿下,老帅知道您急着回京,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但北疆是国门,这一仗若出了差池,不单是将士们的性命,更是朝廷的颜面和疆土。老帅不能拿十万大军的命去赌一个‘快’字。”
四皇子被说中了心事,一时语塞,眼中的锐气渐渐黯了下去。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朝郭英抱了抱拳,声音沙哑:“老帅说的是。是本王太急了。”
他转身掀开帐帘,北风灌进来,吹得帐中舆图哗啦作响。
郭英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皇子们,哪一个不是被朝堂上那摊浑水逼成了这副模样。
四皇子策马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天色已经大亮。
北疆的秋阳白晃晃地挂在半空,照在沙土地上却没什么暖意。
他翻身下马,掀帘进帐。
下一刻,他猛然一惊。
只见帐内光线昏暗,舆图、案牍、笔墨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唯独客位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纪,正端着一盏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凉茶慢慢喝着。
他的坐姿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家后院一般自在,见四皇子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放下茶盏,抬起那双与年轻面容极不相称的浑浊老眼,淡淡开口:“四殿下,久违了。”
四皇子剑已出鞘三寸,杀气在帐中弥漫开来。
他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心中飞速盘算着对方的来历。
自己的护卫是八品宗师,此人能避开八品宗师的感知潜入帅帐,绝非等闲之辈。
他冷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在下夏侯宇,暗影楼玄铁堂堂主。”那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四皇子的剑又出鞘了一寸,眼中杀意更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暗影楼,好一个暗影楼。
北静王就是和暗影楼搞在一起,才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孙绍祖那具傀儡在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结果被贾环一剑斩杀。
如今贾环正满天下追剿暗影楼余孽,这个堂主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他四皇子的麻烦还不够多?
“暗影楼。”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们把北静王坑得抄家灭族,被贾环杀得七零八落,一个个据点都被端了。如今是来找本王寻求庇护的吗?”
夏侯宇闻言,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让四皇子很不舒服的从容。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殿下只看到了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北静王也好,孙绍祖也好,被骁骑卫端掉的几个据点也好——不过是暗影楼随手布下的几颗棋子罢了。”
他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的失败,只是因为暗影楼只动用了一小部分力量。”
“和殿下说实话吧,暗影楼的背后是玄门势力,远比殿下能想象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区区骁骑卫,区区贾环,在玄门面前不值一提。玄门若真要出手,颠覆一个王朝也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四皇子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对玄门的了解远比寻常朝臣更多。
那是超然于世外的修行势力,连父皇都以礼相待,不敢轻易招惹。
如果暗影楼背后真有玄门势力撑腰,那还真的不简单。
夏侯宇见他神色松动,也不急着逼他表态,只是转过身去,掀开帐帘一角,望向帐外那片苍茫的戈壁。
北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也裹在风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远。
“殿下可知,暗影楼八位堂主,真正出过手的只有我一人,其余高手至今未现身江湖。”
“我夏侯宇不过是楼主座下的一柄剑,北静王不过是一枚弃子,那些据点不过是他随手撒下的一把沙子。沙子散了便散了,剑钝了便换一柄,对整个暗影楼来说都无关紧要。”
夏侯宇顿了顿,回过头来,那双浑浊老眼中燃起两点幽暗的火,
“但如今不同了,楼主算出了天机异动,算出了这天下将有大变。所以他决定真正出手。”
“不是派几个杀手去刺杀几个大臣这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动用玄门的力量,与殿下联手,共图大业。”
四皇子沉默良久,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绕过案几,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却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夏侯宇,目光已恢复了冷静。
“你方才说,暗影楼背后是玄门势力。可你夏侯宇自己,在擂台上被那个碧波阁后人辰南打得落荒而逃,你连一个江湖后辈都打不过,如何让本王信你背后的楼主真有你说得那般强大?”
夏侯宇笑了一声,“也罢,就让殿下开开眼,我这次从楼主手里拿来一件宝贝,让你见识一下玄门中的灵器是何等强大!”
第569章 灵器之威
夏侯宇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面暗沉无光,边缘镂刻着细密而古怪的符文,与北静王府密室中那枚控魂铜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将铜镜往帐中空处一举,声音沙哑而笃定:
“殿下,此物名为‘铸魂镜’,不过是玄门之中最低等的下品灵器。但在凡俗世间,它的威力远非任何神兵利器可比。”
四皇子盯着那面不起眼的铜镜,眉头微皱。
夏侯宇也不多解释,只是请他叫一批士兵进来。
四皇子略一沉吟,朝帐外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偏将便领着二十余名兵士鱼贯入帐,在帐中列成两排。
这些兵士都是精挑细选,个个精壮悍勇,挺直腰杆站在帐中。
夏侯宇缓步走到队列前,目光从一张张饱经风沙的粗犷面孔上扫过。
“站稳了。”夏侯宇将铜镜对准一众士兵,口中念了句极短的咒文。
铜镜暗沉的镜面上忽然亮起一层幽暗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镜面中探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紫色触须,争先恐后地钻入士兵的胸膛。
“呃啊——”
所有士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一般仰头弓背。
只见他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军服被撑得鼓胀欲裂,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在短短数十息之内,他们的身材变得愈发魁梧狰狞,比原本壮上整整一圈。
变化停止了。
那些士兵站在原地,低着头,双臂垂在身侧,胸膛剧烈起伏。
当他们再次抬起头时,四皇子和偏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们的眼白变成了暗红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面皮青筋暴起,隐隐透着一丝黑气。
他们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像是被什么痛苦折磨着,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无法发泄的暴怒。
他们转动着暗红色的眼珠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被铁链拴着的疯兽,浑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都会扑出去撕咬。
偏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已按上刀柄。
四皇子的瞳孔猛然收缩,盯着那些面目全非的士兵,面上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展示一下。”夏侯宇指了其中一名士兵,下达指令。
那士兵猛地挥出一拳。
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正中帐中摆放兵器架旁的一根木桩。
那木桩是营地中用来练臂力的,碗口粗细的硬木外包铁皮,寻常士兵赤手空拳打上去纹丝不动。
此刻却在这一拳之下咔嚓一声从正中爆裂,碎木和铁皮四散飞溅,砸在帐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满帐死寂。
“禀殿下,”
偏将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铁皮,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那士兵暴起青筋的面孔,面上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人……之前只是普通士卒,连三流高手都算不上。如今这力道,怕是已有中期武师之境。若是能批量制造,那北疆这一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若是战场上突然多出一支完全服从命令、悍不畏死的武师队,哪怕只有千人,也足以在关键时刻撕开狼族最坚固的防线。
但代价也同样摆在眼前——那士兵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算人吗。
夏侯宇解释道:“这件灵器能刺激普通人的神魂之力,激发身体潜力,虽然代价是让人失去人性,但他对指挥者绝对忠诚。”
“此物操控起来不难,只要指挥者一声令下就绝不违抗,比任何老兵都听话,但在战场上却比任何精锐都凶狠,只剩下听话和杀敌的本能。”
夏侯宇将铜镜收入袖中,转身面对四皇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四皇子心底钉钉子:
“殿下在北疆苦战大半年,战事进度有限。而这面铸魂镜,一炷香便能造出一个武师境的悍卒。狼族铁骑号称天下无敌,可他们的勇士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会怕、会退。而殿下手中的兵——”
他指了指那个面目狰狞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的士兵,“不知疼,不知怕,不知退。此物定能助殿下驱逐狼族,立下北疆第一功。”
四皇子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个面目全非的士兵看了许久,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国境线。
郭英不肯出兵,朝堂上大皇子咄咄逼人,贾环在京城一根一根地拔他的牙齿——他没有时间了。
北疆的战功是他最后的底牌,而这张底牌能不能打出去,就看他敢不敢接夏侯宇递过来的这面镜子。
夏侯宇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良久,四皇子忽然笑了一声,走上前,对夏侯宇一字一顿地说:“好,本王就与你们合作。”
“英明的决定。”
夏侯宇似乎早已料到,没有丝毫意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四皇子挥手让偏将把人带出去,屏退左右。
帐中只剩下他与夏侯宇,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转过身,面上的决断之色尚未褪去,却又浮起一抹新的隐忧。
“即便北疆打赢了,朝堂那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那份京城密报上轻轻敲了敲,
“贾环正在满朝抓本王的人。本王不在京城,大皇子有骁骑卫撑腰,等本王班师回朝时,朝堂上还有没有本王说话的位置都难说。”
夏侯宇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浑浊老眼中波澜不兴。
他的声音平淡而笃定,像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小事:
“殿下只管在北疆立功。朝堂上的事,暗影楼自有手段。这次我们派去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等贾环发现对手是谁时,一定会后悔与暗影楼作对。殿下放一万个心便是。”
四皇子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许久,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得很,有暗影楼这样的强援,确实很爽。
老大在京城以为胜券在握,贾环以为抓几个官员就能断他手脚——等着吧。
夏侯宇也冷笑了一声。
他转身望向帐外那片苍茫的戈壁。
北风卷着沙尘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更远处。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擂台上正面斩杀辰南,替玄铁堂报灭门之仇,再以武道大会为跳板将暗影楼的势力重新铺入江湖。
可那一战他非但没能杀了辰南,反而被逼出了破天裂地,甚至连仙阶武技都无法奈何对方。
计划全盘失败,他回到总部时已做好了被楼主严惩的准备。
然而楼主没有惩处他。
楼主说,天机被搅乱了。
有人遮蔽了天机,推演不出搅局者的来历。
原本收缩隐匿的玄门各派,正因为天机异动而蠢蠢欲动,连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们都嗅到了什么。
暗影楼背后的玄门势力将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不必再通过北静王这种棋子去渗透朝堂,也不必再靠孙绍祖那种傀儡去刺杀几个大臣。
各地蛰伏已久的暗桩,以及楼主座下从未动用过的真正力量——都将重现世间。
届时,什么武道盟,什么辰南,什么贾环,都不过是车轮前的螳螂。
夏侯宇想到这里,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
第570章 通灵宝玉之秘
都督府,诏狱。
贾环将灵力探入通灵宝玉之中。
下一刻,他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诏狱的石壁、晃动的油灯、陈奇挥鞭的手臂、贾宝玉的惨叫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神识进入了一处奇妙的空间。
白茫茫的雾气弥漫在四周,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不是寻常的雾,而是天地灵气浓郁到了极致之后凝结成的灵雾。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纳最精纯的灵石,浑身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韵。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也没有边界——这不像是一个房间,甚至不像是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雾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贾环能感觉到,在那片白茫茫的尽头,有一道极深沉的气息正在沉睡着。
他试图将神识向前延伸,可刚前探出一寸,阻力便大上十分。
那是某种屏障,屏障的力量极其强大,大到他的神识在它面前渺小如蝼蚁。
再往前深入,神识便会被碾碎。
贾环果断收回了神识。
眼前白雾消散,诏狱的石壁重新浮现在视野中。
油灯的火苗还在铁栏外轻轻摇曳,陈奇手中的鞭子刚落下一鞭,贾宝玉瘫在墙角,喉咙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他方才在玉中待了那么久,现实中竟只过了一阵。
贾环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块泛着莹润绿光的通灵宝玉,缓缓握紧了手指。
这块玉的秘密,堪称惊天。
他有预感,若是能成功掌握,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
果然不愧通灵宝玉之名。
“侯爷。”
这时,陈奇上前一步,将一份墨迹未干的供状双手呈上,“贾宝玉已审完了。”
贾环将通灵宝玉收入袖中,接过供状展开。
陈奇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禀报。
贾宝玉供认,他的修行法门确非自学。
之前五通道人一案中的五通道人,其残魂正是附在了通灵宝玉上存活下来。
贾宝玉偶然间触动了玉中的残魂,五通道人便以指点修行为名,逐步教他吸纳灵气、运转周天。
贾宝玉的炼气四层修为,便是五通道人的残魂一手带出来的。
但贾宝玉坚称自己从未参与五通道人害人之事,只是跟着修炼而已。
“五通道人。”
贾环将供状搁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罪,已经足够让他完了。”
勾结邪修,单这一条便是死罪。
更不必提之前与北静王的密谈、与暗影楼的牵连——数罪并罚,贾宝玉这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诏狱。
贾环走上前,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双手铐在身后,蜷缩在墙角的草席上。
浑身伤痕累累,锦衣皱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黑气消退后若隐若现的青筋痕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贾环的目光,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贾环取出那块通灵宝玉在指尖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这块玉,你有什么要说的。”
贾宝玉的目光死死黏在通灵宝玉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顿鞭子的滋味还刻在骨子里,他不敢再狡辩,断断续续地把他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他听老太太和太太说过,他是衔玉而生的,这块玉从他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老太太说这是他的命根子,不许任何人碰。
之后他无意中发现了玉里的声音——那个自称五通道人的老道士残魂,教他如何引气入体,如何运转周天。
修炼时这块玉会散发出灵气,比平时浓郁得多,他在玉旁边修炼速度会快上数倍。
至于这块玉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容纳残魂,他全然不知。
五通道人也没告诉过他,只说是件宝贝。
贾环听完,没有追问。
贾宝玉知道的东西就这么多,再问也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陈奇已上前一步将供状收起,吩咐狱卒准备定罪文书。
“环……环弟!”铁栏内传来贾宝玉沙哑的喊声。
他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铁条,脸上涕泪交流,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五通道人修炼,不该找北静王找什么大师……可我真的没有害过人!你放我出去,我保证再也不跟你作对了!我去求老太太,求老爷,让他们把荣国府的一切全给你——”
贾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铁栏内,“我要收拾你,一万个你也不是对手,但我从没将你放在眼里。你落到这个下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他跨出牢门,身后的铁栏在昏暗的烛火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将贾宝玉那张涕泪纵横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诏狱甬道中回荡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第571章 会秦可卿,宝玉异动
贾环将通灵宝玉收入袖中,跨出都督府大门。
秋阳已偏西,长街上的青石板被映成一片暖金色,沿街的铺子正陆续上灯,炊烟从各处院落里袅袅升起。
他一边走一边思忖——方才在诏狱中神识探入玉中的那片小世界,灵雾浓郁得凝成了实质,仅仅是神识在其中停留了片刻,他困了许久的炼气九层壁垒便隐隐松动。
若是能将这块玉彻底炼化,突破筑基、甚至触碰到更高的境界,绝非奢望。
只是那片白雾深处藏着什么,以他目前的神识还探不到底。
不急,回府之后慢慢研究。
刚走下台阶,他便瞥见街对面茶棚下停着一辆青呢小轿,轿旁站着个人——身形瘦削,穿一身宝蓝锦袍,正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钟。
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等自己。
贾环脚步一顿,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钟身后。
秦钟浑然不觉,还在跟车夫比划:“你是没看见,我姐夫那天一剑劈下去,整座王府都塌了,街上地都震了三震——”
“找我?”贾环在他身后淡淡开口。
秦钟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险些撞翻车夫手里的茶碗。
他看清眼前人正是贾环,脸上的惊吓瞬间化作狂热的崇敬,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襟,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姐、姐夫!我正要去都督府找你——听说你之前带兵围了荣国府,抓了北静王,满京城都在传!”
“还有那天北静王府那一剑,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编成话本了,说定远侯一剑‘星落’把王府劈成了废墟,连北静王都被从瓦砾里拖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劈剑的动作,差点打到身后的车夫。
“说正事。”贾环打断他。
秦钟讪讪地放下手,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道:“姐姐想你了。你大半个月没过去,她虽嘴上不说,这几日却总打发我到都督府门口看你在不在。”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可不是替她催你——就是顺路碰上了,替她捎个话。”
贾环看了看天色,研究破石头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可卿那边确实许久没去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秦钟一起去了秦府。
秦府后花园的绣楼掩在几株老桂树后,秋深了,桂花落了大半,枝头只剩几簇残金,余香却还浮在暮色里。
贾环还没走到楼下,早有眼尖的丫鬟跑去报了信。
他刚踏上楼梯,秦钟便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他推进门里,反手把门带上,隔着一扇雕花门笑嘻嘻地喊了声“姐夫慢坐”,便一溜烟跑了。
绣楼里烛火已挑亮,瑞珠和宝珠正蹲身在香炉前添香,见贾环推门进来,连忙起身福礼。
瑞珠抿嘴一笑,悄悄拉了拉宝珠的袖子,两人无声地退到了外间。
秦可卿正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中拈着一方绣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银线蝴蝶的褙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
暮色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身月白衣衫染成了暖金色。
她本就生得极美,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天然的风流韵致。
此刻她微微仰着脸,烛光在她瓷白的颊上投下一层淡金的光晕,长睫微颤,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蝶。
看见贾环推门进来,她手指一松,绣帕落在膝上。
她从美人榻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在原地,只是微微仰着脸望着他,眼中有盈盈的光在打转,唇角却已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的笑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尾,将整张脸都染得温软明亮。
“环郎,你来了。”她轻声道,声音酥软,听得人心中像被小猫抓挠。
贾环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熟悉的能给她带来满足感的男人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眼尾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
“前些天听说你带兵围了北静王府,又说那孙绍祖是半步天人,我一夜没睡好。后来秦钟回来说你一剑劈了王府,满京城都在夸你,我才放下心。”
她拉着他在榻上坐下,又亲手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声音轻柔而认真,“环郎又立了大功,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说你的名字。可我只盼你平安。”
“想我了吗?”
贾环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她顺从地依偎过来,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双手攥住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微微抬起脸,轻声呢喃:“好想。”
贾环微微一笑,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她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身子软软地贴着他,像一株攀着松柏的藤萝。
他顺着她的眉心吻到鼻尖,又落到那双柔软的唇上。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脸颊泛起桃花般的薄红,手指从他衣襟上松开,慢慢攀上他的肩。
就在气氛逐渐升温之时,贾环袖中那块通灵宝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贾环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股震动不是灵力探入时的反馈,也不是神识触探时的共鸣——是自主的、带着某种强烈感应的异动。
玉石在他袖中发热,温度越来越高,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烫。
秦可卿似有所感,从他怀中微微挣开,迷茫地看向他的袖口:“环郎,你袖子里……怎么在发光?”
贾环从袖中取出通灵宝玉。
玉面正泛着一层幽绿的光,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心跳般节奏分明。
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他在诏狱中探入时更加浓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把玉放在掌心,眉头微皱,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怀中的秦可卿。
唤醒这块玉的,是她。
第572章 激活宝玉的方法
贾环握住通灵宝玉,玉面上的幽绿光芒仍在缓缓跳动,而且越靠近秦可卿,光芒就越盛。
秦可卿看着这块发光的玉石,好奇不已:“这玉怎么会发光,是萤石吗?”
贾环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入怀中。
秦可卿轻呼一声,身子软软地贴在他胸口,仰着脸望着他,眼中既有疑惑又有几分羞意。
“环郎?”她轻声唤道。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通灵宝玉上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他确定了,这块玉的确与秦可卿有某种联系。
但是,该怎么进一步激发玉石的力量呢?
贾环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网络小说中的情节。
难道,要亲密接触?
他低头吻住了秦可卿的唇。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绵长、更加深入,他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托在她后脑,将她轻轻按向自己。
“唔……”
秦可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呼吸急促起来,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桃花般的薄红,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背。
通灵宝玉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一明一暗的幽绿,而是一道炽烈如焰的翠色光柱,从玉面中喷涌而出,将整间绣楼映得如同翡翠雕成的宫殿。
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秦可卿原本迷离的美眸,骤然睁大,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瑞珠和宝珠在外间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惊得齐齐站起身来,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瑞珠隔着珠帘往内室瞥了一眼,只看见满室翠光,连忙拉了拉宝珠的袖子,两人退到楼梯口,背过身去守住了门。
良久,唇分。
贾环将通灵宝玉托在掌心,玉面翠光流转,映得两人面上明明暗暗。
一股精纯的灵力从玉中涌出,顺着手掌涌入他的体内,化作修为。
距离突破炼气九层,更近了一步。
贾环不由哈哈大笑:“果然如此!”
秦可卿则愈发好奇,樱口张开,想要询问。
贾环知道她的疑惑,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玉面上,让她感受那股温热的脉动。
“这块玉并非凡物。”他解释道,
“据我推测,这是一个法宝,就是神话故事中那些神仙使用的那种法宝。只是我一直没有掌握使用的法门,直到方才与你亲近时,竟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秦可卿听得似懂非懂,纤长的手指在玉面上轻轻划过,指尖泛起一圈淡绿色的涟漪。
她抬起眼,睫毛扑闪了一下:“所以,这件宝物需要我们来唤醒它?”
“准确地说,需要你我亲近。”贾环握住她的手,将玉放在两人掌心之间,目光落在她面上,
“或许是你的体质特殊,能与这块玉产生共鸣。你我越亲密,共鸣越强。等彻底掌控了这块玉,对你对我,都会有极大的好处。”
秦可卿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细如蚊蚋:“环郎莫不是在哄我……哪有宝物是这样用的。”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按住她的肩,俯身将她压在美人榻上。
秦可卿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口,却被他握住手腕轻轻按在枕边。
通灵宝玉从两人掌心滑落,落在枕畔,玉面上的翠光随着两人的呼吸一明一暗地跳动。
翠光越来越亮,灵雾从玉中溢出,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秦可卿的抗拒渐渐化作顺从,她的手指从推拒变为攀附,白皙的手臂环上他的颈项。
瑞珠和宝珠早已退到楼下,远远守着院门,偶尔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声响,两人的脸都红得能煎鸡蛋,却谁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通灵宝玉再次爆发出一阵耀目的翠光,并且光芒包裹住了两人。
贾环的神识在这一刻猛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不是拉扯,不是排斥,而是像被一团温暖的灵雾轻柔地托起。
同时被托起的还有另一道微弱而清澈的神识波动——那是秦可卿的。
他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
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
绣楼、珠帘、烛火、香炉,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两人已悬浮在那片灵雾弥漫的奇妙空间之中。
白茫茫的灵雾在四周缓缓涌动,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天地灵气浓郁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纳最精纯的灵石。
秦可卿赤着双足站在虚空中,墨黑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月白褙子在灵雾中轻轻飘动。
她又惊又奇地环顾四周,伸手去碰那些飘浮的白雾,指尖穿过雾气时竟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是好奇又是不安,转头轻声问道:“环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
贾环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果然如此。
他上次进入这片空间时,只是神识探入,肉身还留在诏狱中。
而此刻与秦可卿一同进入,竟然是神识连同感知完全沉浸,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更重要的是,白雾深处那道沉睡的气息依旧幽深难测,但他试探着将神识向前延伸时,原本阻滞不前的那道无形屏障,竟然被他的神识往前推了一寸。
虽然只是一寸,却是他上次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他没有继续深入。
退出空间后,翠光缓缓收敛,绣楼的烛火重新映入眼帘。
秦可卿仍伏在他怀中,呼吸尚未平复,脸颊绯红,眼波如醉。
她刚才在空间中悬浮在灵雾中的画面还留在贾环脑海中,那种轻盈出尘的美感与此刻怀中的温软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绪微微荡漾。
此时,一股精纯浑厚的灵力从玉中奔涌而出,分作两股,一股灌入贾环丹田,一股涌入秦可卿体内。
贾环只觉丹田中那道壁垒又裂开了一道细缝,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了一周天后缓缓沉淀,距离突破更近了一步。
而秦可卿体内的灵力则化作汩汩清溪,流转周身经脉,最后涌入丹田之中。
他的修为快速上涨。
炼气期一层!
炼气期二层!
炼气期三层!
秦可卿轻轻喘息着,长发散乱在枕上,白皙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她抬手按在小腹上,感受着丹田中那股清晰的温热气流,眼睛越睁越大。
秦可卿轻轻“咦”了一声,脸上满是惊疑。
“环郎,我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
秦可卿轻声道,手指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既有惊喜又有一丝不安,“这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转。”
贾环目光一凝,扣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炼气期三层。
他收回灵力,心中震惊不亚于方才发现通灵宝玉异动的那一刻。
“你已是炼气期三层的修行者了。”贾环松开她的手腕,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感慨。
秦可卿愣住了。
她从未修炼过一天,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连引气入体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可此刻她体内确实有一股灵力在自行流转,丹田中暖洋洋的,浑身经脉舒畅无比,连多年未愈的些许体虚之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73章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这……这都是这块玉石带来的?”
秦可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贾环手中那块仍在微微发光的通灵宝玉,终于反应过来。
“信了?”贾环撑在她上方,低声道。
秦可卿咬着下唇,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就被自己的羞意堵了回去,最后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莫要笑话我。”
“看来,以后我要常来了。”贾环抚过她散在枕上的长发,语气带了几分温柔。
秦可卿没有说话,只是埋在他胸口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算是点了头。
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小女儿的好奇:“环郎,这修为……到底有什么用?”
她翻了个身,伸出纤纤玉手,对着烛光比划了一下,“我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力气好像大了些,旁的倒没什么不同。”
“试试看,把它举起来。”贾环朝墙角那张紫檀木梳妆台抬了抬下巴。
秦可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摇了摇头,“不可能吧,那梳妆台至少有百斤重。”
“试试看就知道了。”
秦可卿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那是一张实打实的紫檀木大桌,桌面上还搁着铜镜、妆奁和几本闲书,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她弯下腰,双手扣住桌沿,深吸一口气往上一抬。
紫檀木梳妆台连带着上面的铜镜妆奁被轻轻松松地抬了起来,桌面离地足有三尺,桌腿在空中晃都没晃一下。
她自己倒是吓了一跳,手一松,桌子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得楼下瑞珠和宝珠齐齐抖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惊异。
秦可卿转过身来,满脸惊喜,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环郎!这也太神奇了!”
“炼气三层便有千斤之力。”贾环站起身来,“回头我教你一些简单的灵力运用,虽是皮毛,却也够你防身用。”
“嗯。”
秦可卿知道他要走了,上前为他更衣,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动作自然而亲昵。
贾环向她告辞,秦可卿送到绣楼门口,扶着门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回身靠在了瑞珠肩上。
瑞珠扶着她往里间走,低声笑道:“奶奶,姑爷今天好像格外高兴。”
秦可卿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那笑意从眼尾一路漾到了耳根。
贾环从秦府出来时,夜幕已笼罩了整条长街。
街边的铺子大多已关了门,只有几间茶楼酒肆还亮着灯火,隐约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声和酒客的喧哗。
他骑着乌骓马缓步而行,沿途经过几处茶棚时,四面八方都是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荣国府被围了!就今儿中午的事!”一个干瘦老头蹲在茶棚条凳上,手里端着的茶碗都忘了喝,
“贾侯爷亲自带的兵,黑压压一片全是骁骑卫,把宁荣街堵得水泄不通!”
“何止围了!怡红院都砸了,荣国府最受宠的公子贾宝玉是被骁骑卫从府里拖出来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宝二爷,啧啧,平日里多金贵的人,如今怕是要在诏狱里过年了!”
旁边一个货郎模样的汉子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拨浪鼓敲得砰砰响,“我一个远房表弟在荣国府当差,亲眼看见的——说贾侯爷一巴掌把王夫人扇飞了!”
“荣国府那些田庄铺子全抄了!骁骑卫的板车在街上排了一长串,全是查抄的账册和银子!”一个中年妇人挎着菜篮子加入了议论,声音又尖又响,
“都说贾侯爷是荣国府的庶子,从小被嫡母苛待,这回是回来算总账了!”
“也是活该。听说荣国府和北静王勾结,刺杀大皇子的就是他们牵的线。北静王倒了,下一个自然轮到他们。”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贾侯爷当年中状元时,荣国府但凡对他好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真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啊。”
贾环从这些议论声中穿过,面色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乌骓马踏过青石板,蹄声清脆,渐行渐远。
定远侯府后花园的桂花树下,灯火通明。
赵姨娘坐在石凳上,怀里揣着个铜手炉,脚边的小火炉上煨着一壶姜丝黄酒,酒香混着桂花香飘了满院子。
她今日穿了件新做的绛紫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荣国府的事她已听了个大概——宝玉被抓了,王夫人被打了,荣国府的产业被抄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环儿干的。
她想忍住不笑,可嘴角就是压不住地往上翘,喝一口黄酒便抿着嘴笑一下。
林黛玉坐在她旁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探春说话时微微点一下头。
薛宝钗坐在黛玉对面,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只是偶尔在赵姨娘说漏嘴时轻声提醒一句“姨娘慎言”。
史湘云盘腿坐在石凳上,腰间的短剑横在膝头,她倒是毫不遮掩,听到王夫人被扇飞那段时干脆笑出了声,被探春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才勉强收敛了些。
迎春和惜春坐在稍远处,迎春膝上搁着一本没翻几页的诗集,目光落在桂花树的枝头,不知在想什么。
惜春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放下了,小脸上难得带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思索。
李纨坐在石桌那头,偶尔给众人续茶,面上的表情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世情通透之后的安静。
赵姨娘灌了大半壶黄酒,脸上绯红一片,胆子也大了几分,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在荣国府时被王夫人怎么苛待,如今终于出了这口恶气,恨不得明儿就去荣国府门口放鞭炮。
黛玉轻咳了一声,宝钗放下茶盏含笑劝她少喝两杯,倒是湘云凑过去又给她倒了一杯。
探春望着这一幕,低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素日里盼着贾家能好,也曾劝过宝玉往正道上走,可如今她也明白,那座摇摇欲坠的旧宅子,注定要倒下。
她也很庆幸,有环弟带她走了出来。
第574章 仁至义尽
贾环跨进后花园时,桂花树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赵姨娘头一个站起来,怀里还揣着铜手炉,几步便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环儿回来了!外头传的那些可都是真的?荣国府那边——”
探春、迎春、惜春、黛玉、宝钗、史湘云等人都围拢过来。
满院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贾环知道她们的问题,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彩云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荣国府的案子,证据确凿,自有朝廷法度处置。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说得好!”赵姨娘叫了一声好,把铜手炉往桌上一放,便要絮叨那些年在荣国府受的窝囊气。
众人也没有多问,既然贾环如此说,她们便明白事情的大概。
“你们只管安心在侯府住着。”贾环放下茶盏,目光从众女面上一一扫过,
“朝堂上的风波也好,贾家的旧账也好,都碰不到你们一根头发。天塌下来,自有我顶着。”
众人闻言,都多了几分心安。
相比压抑的荣国府,侯府才是她们真正觉得安稳的家。
夜风拂过桂花树,落下几簇残金。
众人起身各自散去,满院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几盏琉璃灯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荣国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母在荣庆堂的暖阁里躺着,额上覆着冷帕子,双眼紧闭,面色灰白如纸。
鸳鸯跪在榻边,眼圈通红,手中端着的参汤早已凉透,却不敢挪开半步。
太医来过了,只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年事已高,万不可再受刺激。
贾政搓着手在暖阁外来回踱步,每走几步便叹一口气,靴底擦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荣庆堂里回荡。
王夫人瘫在西厢的炕上,额上同样覆着帕子,却是醒着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嘴里不时喃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话,丫鬟们缩在墙角,谁也不敢上前。
贾宝玉被带走时那副模样——两边脸肿得老高,衣襟上沾满碎瓷渣,被骁骑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怡红院的院门。
这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深深钉在她的脑海里。
贾赦和邢夫人缩在东院正房里,门窗紧闭。
贾赦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换了三盏都没喝一口,脑中翻来覆去只有贾环那句“拦者同罪”。
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没在一个年轻后辈面前如此狼狈。
邢夫人缩在炕角,怀里抱着个铜手炉,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贾琏瘫在书房里,呆坐在书案后,仍旧无法回过神。
原本打算回来大干一场,却直接被贾环一道指令给抄了产业,而他本人的心气也彻底被吓没了。
荣国府的正院和后院已是一片狼藉。
怡红院西厢的砖墙被撞塌了一个大洞,瓦砾和碎木堆在甬道上,还没来得及清理。
库房的门大敞着,里面的箱笼已被骁骑卫贴上了封条,两个管库的婆子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
各处院落的丫鬟仆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廊下,低声议论着,见管事走过便闭嘴,管事一过便又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就在这一团乱麻中,王熙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她让平儿带着几个管事婆子先去厨房,吩咐今晚照常开伙,不许短缺各处院落的饭食。
又让林之孝家的带人去怡红院,把碎砖烂瓦先清出一条路来,免得明早有人绊倒。
贾母那边的参汤冷了,她亲自端到厨房换了热的,又叮嘱鸳鸯夜里警醒些,老太太若有不适立刻来报。
毕竟她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尽管已经对这个家彻底失望,但她还是做到仁至义尽。
她从贾母院中出来时,迎面撞上从书房方向走过来的贾琏。
贾琏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已不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空洞,而是一种阴沉沉的怨恨。
他拦住王熙凤的去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这都是你和贾环串通好的,现在弄成这样,你满意了是不是?”
王熙凤脚步一顿,抱着手臂看着他。
贾琏指着她的鼻子继续质问,声音压抑而颤抖,说她把产业卖给贾环,账上银子早就空了,从头到尾都在替贾环算计这个家。
王熙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意味。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贾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声音不疾不徐:“二爷这话倒有意思。方才贾环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就站在你面前,你倒是也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贾琏那张越来越白的脸,“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都督府,把二爷方才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侯爷?”
贾琏的脸色刷地白透了。
他连退三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东院方向跑去,袍角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了个跟头,头也不敢回。
王熙凤望着他那狼狈的背影,轻蔑一笑,又轻叹一声:“走到这一步,我真的算仁至义尽了啊。”
第575章 上朝受封,官居二品
接下来两日,贾环在侯府与都督府之间往返,白日里处理骁骑卫的公务,入夜后便闭门研究通灵宝玉。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并非只有秦可卿能引动这块玉——史湘云、林黛玉、甚至彩云、晴雯、香菱,与她们亲近时通灵宝玉都会产生共鸣,只是程度各不相同。
效果最显着的是林黛玉。
她本就已是修行之人,体内灵力清纯如溪,与通灵宝玉中那股古老的灵气天然亲和。
每次与她亲近,玉中涌出的灵力便如江河决堤,将他的神识猛地往前推进一大截。
其次是史湘云,她虽不修灵力,但六品大武师的内力刚猛霸道,与灵力对冲时反而激发出更强的共鸣,效果仅次于黛玉。
那片白茫茫的灵雾空间中,贾环的神识已从最初的寸步难行推进到了腹地深处。
白雾渐渐稀薄,视野尽头隐约浮现出一朵花的轮廓——花瓣层叠如莲,通体泛着淡金色的荧光,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那不是凡间任何花木,而是某种极高品阶的灵物。
他试探着将神识延伸过去,指尖几乎要触到最外层的花瓣,却仍差了那么一寸。
这一寸看似近在咫尺,却需要更多的灵力共鸣才能跨越。
这两日里,受益的不仅是贾环。
林黛玉在第二次共鸣后便盘膝打坐,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收功时气息大盛,竟直接从炼气六层突破到了炼气七层。
虽然只是一层境界,但相比秦可卿的连续突破三层,所需灵力更多。
她睁开眼时双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星辉,随即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枕边还在闭目调息的贾环,没有出声,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史湘云的突破更是惊天动地。
她在院中练剑时忽然内力暴涨,一剑劈断了三根碗口粗的木桩,惊得晴雯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即丢下短剑跑到廊下拽住贾环的袖子,杏眼瞪得溜圆,嚷嚷着自己的内力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贾环笑着说了句“八品大武师,恭喜”,史湘云的眼睛便更亮了,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非要再拉他进屋多研究一下,惹得廊下几个丫鬟捂着嘴偷笑。
彩云、晴雯、香菱三人没有修为根基,获得的好处不如黛玉和湘云那般明显,却也各自觉得精神比往日更加饱满,做起事来手脚轻快了许多。
晴雯说以前每次练剑都累的气喘吁吁,如今一气练两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
香菱在一旁补了一句,说她头发都比以前更亮了。
彩云没有说什么,只是早上替贾环梳头时动作比平日更加轻柔,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这天清晨,天光还未完全亮透,贾环尚未起身,外间便传来叩门声。
香菱隔着屏风低声唤道:“侯爷,都督府来人传话,请侯爷今日上早朝。大都督和左都督已在外间等候,说陛下的赏赐下来了。”
贾环睁开眼,从榻上坐起身来,嘴角微扬。
终于来了。
香菱和晴雯已端着热水和朝服候在外间,见他出来便上前替他更衣梳洗。
朝服是玄色锦缎裁成,胸前绣着睚眦兽首,腰间束着玉带,比平日的便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系好玉带,将通灵宝玉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正堂里,燕雨和杨云天已在等候。
大都督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一改往日的深沉,精神矍铄,见贾环出来便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杨云天抱拳笑道:“你今日气色不错。走吧,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咱们骁骑卫的功臣。”
贾环微微点头,三人并肩出了侯府。
乌骓马已在门前备好,亲兵牵马候在阶下。
三人翻身上马,朝皇城方向缓行而去。
长街上早起的百姓见三匹乌骓马上坐着骁骑卫三位都督,纷纷避到路旁,低声议论着这位即将上朝的定远侯。
宫门外,文武百官已陆续到齐。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与燕雨、杨云天一同步入宫门。
他刚踏上丹墀,便见大皇子从人群中快步迎上来,面上的笑容比秋阳还要灿烂,拱手高声道:“贾侯爷!哦不,今日之后怕是要改口了!”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侧目,不少人也跟着拱手道贺,目光中既有钦佩也有忌惮,还有几个四皇子一系的官员强撑着笑脸,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净鞭三响,早朝开始。
永隆帝升御座,群臣山呼万岁。
戴权展开一卷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先是宣布北静王水溶罪行——勾结邪派、劫钦犯、操控傀儡刺杀朝廷命官,罪无可赦,赐死。
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表彰骁骑卫定远侯贾环。
从云中城到北静王府,从查案到一剑斩傀,从查抄北静王府到追剿暗影楼余孽,桩桩件件都念了出来。
最后,永隆帝亲自开口。
他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浑厚而威严:“定远侯贾环,少年英武,屡建奇功。今北静王一案,全赖其力,方使朝堂肃清。即日起,擢升贾环为骁骑卫右都督,仍兼定远侯爵,赐麒麟服,加食邑五百户。”
骁骑卫右都督,正二品。
二十岁的正二品,前所未有。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殿中那个最年轻的身影上。
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上毫无骄色,只是上前一步,撩袍谢恩。
永隆帝看着这个通过扎实功劳一步步走起的年轻人,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满意之色。
戴权将圣旨卷好,双手奉到贾环手中,“贾都督,接旨吧。”
第576章 皇帝面前的红人
永隆帝坐在御座上,目光从丹墀下扫过,看着贾环手捧圣旨退回班列,心中颇感满意。
骁骑卫是他一手创建的利刃,专为整治大周内部的暗流与叛逆。
燕雨老了,杨云天沉稳有余而锐气不足,如今有了贾环这样一把锋锐无匹的剑,这把利刃才算真正开了刃。
云中城、北静王府、暗影楼,桩桩件件都办得干脆利落,京城周边、江湖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也终于消停了几分。
大皇子率先出班,朝御座躬身一拜,声音洪亮:“陛下圣明!贾都督年少有为,屡破大案,实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称赞陛下知人善任、骁骑卫功勋卓着的声音此起彼伏。
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也出班抱拳,齐声道陛下圣明。
就在这一片称颂声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班列中响起。
一个瘦高个官员从四皇子一派的班列中快步走出,朝御座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身来,目光直指贾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满殿文武耳中:
“贾都督少年英武,臣等敬佩。但臣有一事不明——北静王虽已伏法,可真正的幕后黑手暗影楼却仍在逍遥法外。”
“孙绍祖是暗影楼炼制的傀儡,北静王不过是暗影楼的棋子,而暗影楼的核心人物至今未被抓获,各地暗影楼的余党也尚未清剿完毕。”
“此案说到底只办了一半,骁骑卫兴师动众,却让首犯逃脱,这难道不是失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四皇子一系的几个官员纷纷出班附和,七嘴八舌地说暗影楼才是真正的毒瘤,此案若不能全功,朝堂上下何以心安。
燕雨面色一沉,抱拳便要出言反驳。
杨云天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冷声道暗影楼在各地的据点早已被骁骑卫逐一拔除,情报头子玄狐也已伏法,堂主夏侯宇侥幸逃脱不假,但骁骑卫从未停止追剿。
大皇子也再次出声,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锋芒,说此案能从北静王查到孙绍祖,从孙绍祖查到暗影楼,全凭骁骑卫之功,岂能以“失职”二字抹杀。
朝堂上经典的骂街环节。
双方在殿中你来我往,谁也压不倒谁。
四皇子一派咬死“首犯未获”,大皇子一派咬死“已破大案”,争执声越来越高,几个老御史甚至开始引经据典地辩论何为全功何为半功。
“够了!”
永隆帝的声音从御座上猛然炸开,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齐齐低头,连大皇子和那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御史都屏住了呼吸。
永隆帝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贾环身上,沉声道:“贾环,那暗影楼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给朕和满朝文武说一说。”
贾环从班列中走出,朝御座抱拳一礼,语气平静而清晰:
“回陛下。暗影楼表面上是江湖杀手组织,实则背后另有主使。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暗影楼背后很可能与玄门有关。”
“其图谋也远不止刺杀几位大臣——暗影楼多年来在朝堂与江湖之间暗中布局,渗透之深、谋划之远,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及。”
玄门二字一出,满殿死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脸上都是茫然与惊疑。
玄门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只在古籍和野史中偶尔出现,像是一扇从未真正打开过的门。
但也有几位老臣面色骤变,显然知道些什么。
永隆帝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玄门。
大周立国之初,朝中便设有国师一职,历代国师皆出自玄门,辅佐天子调和阴阳、镇守国运。
然而到了先皇时期,国师被废,玄门势力集体远离世俗界,从朝堂到江湖几乎绝迹。
这段历史在宫中密档中有详尽记载,却从未对外公开。
如今骤然听到玄门二字,他心中的警钟敲得比任何人都响。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玄门……朕记得大周开国以来,历代先帝身边都有国师辅政,国师皆为玄门大能。”
“直到先皇时期,国师之位被废,据说是因为玄门势力集体远离世俗界。此后数十年,玄门中人极少在世间行走。如今暗影楼背后若真是玄门,岂不是说——他们又回来了?”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国师、玄门、远离世俗——这些词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贾环目光微动,萧望岳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玄门因某种原因退出了世俗界,如今看来这个时间节点与先皇时期完全吻合。
他再次抱拳:“陛下圣明。不过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暗影楼背后可能只是个别的玄门中人,因自身野心而脱离玄门、自行其是,并非整个玄门势力卷土重来。”
永隆帝冷哼一声。
他缓缓扫过满殿文武,目光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天下都是朕的天下。就算是玄门中人,在朕的疆域之内,也得臣服。”
“贾环,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影楼一案,必须彻查到底。”
贾环抱拳领命:“臣,遵旨。”
永隆帝微微点头,又道:“此案若能全功,便是大功一件。若遇阻力,朕准你便宜行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越过贾环,落在方才那几个跳出来弹劾贾环的官员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朕方才听见有人说,骁骑卫办案不力、失职。朕倒想问一句——查这个案子,除了贾爱卿,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那几个官员脸色刷地白了,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发一言。
满殿文武心中雪亮——贾环已是皇帝面前无可撼动的红人,谁碰谁死。
大皇子垂手而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燕雨和杨云天同时抱拳,齐声领命。
净鞭再响,退朝。
贾环手捧圣旨,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玄色朝服在丹墀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殿外的秋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将那麒麟服的纹路映得熠熠生辉。
第577章 娘娘有请
散朝后,贾环手捧圣旨步出大殿,秋阳正好落在丹墀上。
刚走下台阶,燕雨和杨云天便从后面赶上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燕雨抚着胡须,感慨万分,“如此年轻的右都督,可谓是前所未有。”
杨云天也用力拍着贾环的肩膀,“我早就看出贾环是个人物,如今右都督的麒麟服一穿,往后骁骑卫威名更涨三分。”
贾环心中却有疑惑,骁骑卫之前不是有一个右都督吗?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云天笑着解释:“之前的确有一位右都督府坐镇江南,不过,他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两个月前就向陛下递交了辞呈。”
“另外,你这个右都督可不一样,刚才陛下将暗影楼一案交给你,不光是给了你任务,也给了你权力,便是我和大都督,也得听你命令行事。”
说完,他和燕雨都笑了起来。
贾环也笑着颔首。
这时,一众官员围了上来。
打头的几个是素日里与大皇子走得近的,纷纷拱手道贺,说贾都督年少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也凑过来寒暄,面上的笑容比平日热络了几分。
而方才在殿中那几个跳出来弹劾的官员,此刻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不敢从贾环眼前走过,绕了一大圈,匆匆离去。
官员们越聚越多,直到大皇子大步走来,众人才识趣地让出一条道,纷纷告退。
燕雨和杨云天也朝大皇子拱了拱手,先行离去。
大皇子一把攥住贾环的胳膊,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才朝堂上那一出戏一定是老四的反击,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用。”
“老四啊老四,我有如此强力的臂膀,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大皇子越说越畅快,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
贾环却摇了摇头,“四皇子既然还有余力反击,恰恰说明他没有被真正打乱阵脚,还是不可小觑。”
大皇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皱了皱眉,“方才那一波弹劾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他还能有什么牌。”
“殿下,我得到消息,四皇子在边军中似乎有了些新的动作,具体是什么不知,只知道他麾下将士战力暴增,战事已偏向大周一方。”贾环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狼族只要一退,四皇子便是凯旋回京。届时他手里拿的就不是几个御史的弹劾折子,而是实打实的军功,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值得重视。”
大皇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中的得意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凝重。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幸好有你提醒,否则我还真被眼前这点胜利冲昏了头,老四在北疆经营大半载,确实不可小觑。”
他感慨老四根基之深,一个北静王倒了竟然还没能真正伤及其根本,若不是有贾环这条膀臂,自己哪里是老四的对手。
感叹完,他又抬眼看向贾环,低声问暗影楼那桩案子有没有把握。
“殿下放心,骁骑卫始终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有任何动作,我们第一时间已经察觉。”贾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笃定。
大皇子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那股隐忧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他长出一口气,又在贾环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贾环与大皇子说完话,正要一同离去,一个宫女从廊柱后碎步走出。
她穿着凤藻宫的低等女官服制,面容清秀,低着头走到贾环面前,福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贾都督,贤德妃娘娘有请。”
大皇子脚步一顿,看了那宫女一眼,又看了看贾环,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拍了拍贾环的肩,低声道:“放心,贤德妃是你姐姐,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见一见也无妨。本王先走一步。”
说罢带着随从离去。
贾环站在原地,望着那宫女,沉默了片刻。
贾元春——荣国府长女,早年入宫,从女史做到贤德妃,是贾家在宫中最大的靠山。
他与这位嫡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从前在荣国府时她已入宫,偶尔省亲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今日忽然来请,用意不言自明。
他将圣旨递给随行的亲兵,淡淡道了声带路,便跟着宫女朝凤藻宫方向走去。
凤藻宫偏殿,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殿中陈设清雅,博山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升起,在梁间盘旋不散。
贾元春端坐在珠帘后的梨花木椅上,身穿一件鹅黄色绣金凤的常服,乌发梳成朝天髻,簪着一支赤金凤钗。
她生得端庄雍容,眉目如画,与贾政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和与贵气。
只是此刻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带着薄薄的愁绪,眼下的青影虽用脂粉遮掩,仍隐约可见。
殿中除了她,便只有一个抱琴侍立在侧。
引路的宫女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
贾元春抬手示意抱琴也退下,抱琴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退到了偏殿外间。
贾环站在珠帘外,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疏离。
贾元春从椅上站起身来,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这张与自己有几分血缘牵绊却从未亲近过的年轻面容上,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这就是赵姨娘生的那个孩子,那个从偏院角落里走出来的庶子,如今却已是骁骑卫右都督,手握重兵,连北静王都折在了他手里。
“环弟。”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荣国府的事,我都听说了。宝玉被关在都督府诏狱,父亲和母亲……”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他们从前对你不够好,可毕竟是骨肉至亲。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宝玉?”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第578章 我不需要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动。
他早已猜到贾元春找他的目的,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贾元春上前一步,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也是我的弟弟,我在宫中这些年,自问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话。你若肯救宝玉,帮荣国府渡过这一劫,不管你想要什么——官职、封地、朝堂上的支持——姐姐都能帮你。”
贾环笑了,“娘娘,以我如今的官职、地位,还缺什么吗?何况,以我的实力,我想也不需要娘娘的帮助。”
贾元春愣了一下,咬了咬唇,又道:“你不是要支持大皇子吗?我也可以帮你——”
“娘娘。”贾环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贾宝玉勾结邪修、与暗影楼有染,证据确凿。荣国府与北静王一案牵扯甚深,不是臣不想网开一面,是国法不容。娘娘不必再说了。”
贾元春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想要抓住贾环的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环弟!算姐姐求你。姐姐从小到大没求过人,今日——”
贾环后退一步,抱拳一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推开殿门,跨了出去。
身后传来贾元春压抑不住的哽咽声,随即是抱琴慌慌张张地跑进殿中,连声唤着娘娘。
殿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将那些声音尽数关在了里面。
贾环穿过凤藻宫长长的回廊,秋阳正好,落在他玄色的麒麟服上,泛着幽冷的光。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贾环翻身上马,脑中却还在回想方才凤藻宫中的那一幕。
贾元春会替贾家求情,他丝毫不意外。
她从出生起就被贾家当作最珍贵的棋子精心培养——请最好的教习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宫规礼仪,教她如何在贵妇面前笑得体面、在皇帝面前说得妥帖。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她送进那座宫墙,让她成为贾家在陛下枕边的一双眼睛、一张嘴。
她这一生都在为贾家而活,从未替自己活过一天。
荣国府牵连北静王一案,证据确凿。
勾结北静王、与暗影楼有染——真要查下去,荣国府早就完了。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完,就是因为元春还在宫里,陛下多少要给她留几分体面。
但体面这种东西,耗一次少一次。
她不救,贾家迟早要完;
她救,贾家也一样要完。
就像原着中那样,贾家的倾覆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而是整座大厦早已被蛀空了梁柱。
他不想去管贾元春,也没必要去管。
眼下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暗影楼已经再次出现了。
贾环回到都督府,一路穿过廊道,沿途官员纷纷驻足抱拳,恭贺他升任右都督。
麒麟服在身,那些恭贺声比往日更加热切,贾环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过。
来到自己值房,陈奇已候在案前,而风尘仆仆的柳湘莲正站在窗前,神情冷峻,显然是刚从武道盟赶回。
楚风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神色沉凝。
柳湘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铃双手呈上:“侯爷,属下带着此物见了萧盟主。”
“萧盟主召集长老,翻看典籍,反复查验,确认铃上的符文与灵力路数出自玄门中的道门一脉,但具体是哪一宗哪一派,他也无法断定。”
“不过萧盟主说,道门之中能炼出这等控魂法器的宗派屈指可数,若是能深入玄门调查,很容易便能查清。”
“另外,那颗冷灵丸的成分也查清了,是以寒髓草为主药,辅以幽魂花、噬骨藤炼制而成——都是邪修常用的药引,绝非正道所为。”
贾环接过铜铃在指间翻转了一下,铃身上那道细密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道门,邪修。
暗影楼背后果然不是佛门那一路,而是道门中走歪了的分支。
这与净虚师太追查的方向恰好一致,佛门追邪道,各查各的。
他又将铜铃递还,问四皇子那边如何。
陈奇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了几分:“四皇子那边动静不小,北疆来报,四皇子近日连打了几场胜仗,狼族已有退兵迹象。”
“一旦北疆战事平息,四皇子携军功回京,朝堂上的局势恐怕又要生变。”
柳湘莲好奇道:“狼族骑兵号称天下无双,之前大周军队整体也没有占据特别大的优势,他是如何做到连战连胜,逼退狼族的?”
陈奇解释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我们得到消息,四皇子指挥的士兵中,多了一支全身黑甲的骑兵,战力惊人,悍不畏死。”
“这些士兵不作战时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动作僵硬,状态有些类似于——之前的孙绍祖。”
此话一出,楚风和柳湘莲都是微微一怔,同时说出一个名字,“暗影楼!”
贾环神色未变,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陈奇继续汇报:“江湖上,暗影楼的人也再次出现了,不止一处。据我估计,这一次出现的,可能不止夏侯宇一位堂主。”
贾环眉头微挑。
看来,暗影楼这回又想搞大动作了。
靠在门边的楚风也开口了。
“侯爷,四皇子那边的事暂且不提。京城中来了一个人物,你一定意想不到。”
贾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楚风说出一个名字。
陈奇和柳湘莲吃惊不已。
就连贾环,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
夏守忠目送贾环的背影消失在凤藻宫回廊尽头,拂尘轻轻一甩,转身跨进了偏殿。
殿中沉水香的烟气尚未散尽,贾元春独坐在珠帘后的梨花木椅上,眼眶微红,抱琴正蹲在她身旁低声劝慰。
见夏守忠进来,抱琴连忙起身行礼,退到一旁。
“娘娘。”夏守忠躬了躬身,嗓音圆润如常,“贾都督怎么说?”
贾元春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声音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他没答应。”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夏公公费心了,替本宫安排了这次见面。只怪本宫无能,劝不动他。”
夏守忠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浮在脸上像一张画得精致的面具。
他欠了欠身,语气平和:“娘娘不必自责。贾都督如今位高权重,心志坚定,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此事且从长计议,容老奴再想想旁的法子。”
贾元春站起身,朝夏守忠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这段时日,多亏夏公公从中周旋。贾家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若不是公公在陛下面前替我们说话,只怕连这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本宫代贾家上下谢过公公。”
“娘娘言重了。”夏守忠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笑容温润如玉,
“贾家是功臣之后,老太爷当年在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朝廷不会忘。老奴虽是个内臣,却也与贾家交往多年,这份交情,老奴一直记在心里。能帮的,自然会帮。”
他再次躬了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出了偏殿。
穿过凤藻宫长长的回廊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拂尘搭在臂弯里,步履不疾不徐,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冷的光芒,像是一条蛰伏的蛇在暗处吐了吐信子。
他没有回值房,而是径直朝宫外走去。
第579章 贾敬归来
荣国府。
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宫门一路泼进了荣国府。
贾政正坐在书房中对着空气发呆。
他想联系熟悉的官员想办法救贾宝玉,却发现以他的人脉,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他已经不知所措。
这时,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管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面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
“老爷!大事不好了!北静王被赐死了!贾环——贾环升了骁骑卫右都督!”
贾政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迹洇开,污了一大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坐在椅上,仿佛一座泥塑木雕。
西厢那边已传来王夫人的哭声,凄凄惨惨戚戚,穿过几重院墙,传遍了整座荣国府。
贾母院中,鸳鸯正端着参汤要往暖阁里走,听见这哭声手一抖,参汤洒了大半。
暖阁里传来贾母沙哑的询问声,鸳鸯慌忙擦了擦手,强作镇定地掀帘进去。
贾赦在东院里一把推开窗户,冲外面吼了一声,随即又砰地把窗关上,再无声息。
贾琏瘫在书房里,听见这消息时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是在念什么。
满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北静王已经处死了,宝玉还在诏狱里,荣国府的定罪还会远吗?
整个荣国府上空阴云密布。
贾母病倒在床,王夫人哭哑了嗓子,贾政呆坐书房,贾赦闭门不出,贾琏瘫在椅子上像丢了魂。
满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役,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荣国府要完了。
北静王已赐死,贾宝玉还关在诏狱,贾环又刚升了骁骑卫右都督,风头正盛。
定罪抄家的旨意,怕是随时都会砸下来。
就在这时,贾珍跨进了荣国府大门。
他素日里只在宁国府花天酒地,与荣府这边的往来不过是逢年过节的礼数,尤其是贾环对宁国府的几次羞辱之后,他更是直接不来了。
但这次,他却脚步匆匆,面带得意之色。
而原因,只因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贾敬。
贾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位宁国府的老太爷早就把爵位丢给了儿子贾珍,自己搬到城外道观里一心修道,常年不与府中往来,连年节祭祀都极少露面。
此刻他一身素净的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脚步沉稳,气度与当年判若两人。
荣庆堂暖阁里,贾母躺在榻上,额上覆着冷帕子,面色灰白。
王夫人瘫坐在一旁,贾政垂手而立,贾赦和邢夫人也闻讯赶了过来,挤在门口。
众人见贾敬进来,都怔了一怔。
“敬儿?”贾母颤巍巍地抬起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你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病成这样,我再不回来,贾家的天就要塌了。”贾敬走到贾母榻前,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些年我在外修道,族中事务一概不问。但今日之事,牵扯到贾氏一族的存亡,我不能视而不顾。”
“府中的事我都知道了。荣国府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是你们咎由自取,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贾环。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他。如今之计,只能由我出手,解决这个家族的孽障。”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贾政眉头紧锁,贾赦更是差点呛了一口茶。
贾环如今是骁骑卫右都督、半步天人、一剑能劈塌整座王府,谁敢对他出手?
贾敬一个文弱的修道之人,凭什么说这种话?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他是不是在道观里待了太久,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
贾敬没有多言。
他走到贾母榻前,伸出手掌悬在她额头上方。
一股温润而纯净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化作淡淡的清光,如春水般徐徐注入贾母体内。
灵光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将她堵塞的心脉一一疏通,将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从毛孔中逼出。
贾母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浑浊的老眼重新有了焦距。
她缓缓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满室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王夫人顾不得哭了,瞪大了眼盯着贾敬。
贾赦从门口挤进来,绕着贾敬转了两圈,嘴里连声念叨怎么可能。
贾政也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榻前,看着容光焕发的贾母,又看看贾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叹。
就连缩在角落里的贾琏都站了起来,眼神里第一次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老爷!您这一手——您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贾珍也愣在原地,他只知道父亲在城外修道,却从不知道父亲竟已修到了这等地步。
贾敬收回手,神色淡然,只道在多年清修中修得了些许道行,不值一提。
可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如雷贯耳——原来他们贾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贾母攥住贾敬的手,老泪纵横,“我原以为贾家完了,没想到敬儿还有这份本事,有你在,贾家便有救了。”
贾敬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贾家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贾环虽然厉害,但你们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自古以来,锋芒太露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四王八公连理同枝,北静王虽死了,四王八公的根基还在。其他几家看到北静王的下场,难免不会兔死狐悲。先去联系他们。”
他吩咐贾珍立刻去联络四王八公其余几家——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还有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各府。
告诉他们北静王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起手来,把贾环扳倒。
贾政则负责联络朝中与贾家有旧的那些官员,尤其是四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如今的贾家也算是四皇子的盟友,面对荣国府的困境,四皇子自然不会坐视。
有这股力量,再借助四皇子的势力,足以救出贾宝玉,渡过此次危机。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整个计划虽然不算完美,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行的路。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点头,面上都浮起几分久违的活气。
贾母攥着贾敬的手不肯松开,说等宝玉回来,她一定让他给贾敬磕头。
贾赦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贾政难得地挺直了腰杆。
王夫人抹着眼泪朝贾敬福了一礼,连贾琏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贾敬站在荣庆堂中央,面色平静,眼中闪烁着精光。
第580章 首要目标
“贾敬!”
楚风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奇和柳湘莲顿时吃惊不已,随即下意识看向贾环。
贾环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贾敬,贾珍和贾惜春的父亲。
他原是乙卯科进士,同时也继承了宁国公的爵位。
但他却无心功名,一味好道。
他把爵位让儿子贾珍袭了,自己跑到道观去修道,烧丹炼汞。
原着中,此人几乎没怎么露面,最后结局是吃丹药吃死了。
但这个世界显然不同。
而且,贾敬选在这个时期回来,也有些不同寻常。
贾环当即下令:“派人盯着他,看看他和暗影楼有没有关联,暂时不要动。”
“另外准备一下,既然暗影楼出现,咱们也该出手了,这是首要目标。”
“是!”
陈奇、楚风、柳湘莲三人领命。
……
贾敬回到宁国府时,天色已晚。
贾珍、贾蓉、贾蔷都被他一一分派了差事。
贾敬则接见了一些相熟的官员,将自己归来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当所有客人都离去后,他独自坐在宁国府的书房里,闭目养神。
烛火跳了跳,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随即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又无声地合上。
一个身着玄色斗篷的人影已站在书房中央,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无须的白胖面孔。
“敬老爷,多年不见了。”
夏守忠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贾敬睁开眼,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抬了抬手,示意夏守忠坐下,自己则端起案上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寒暄,开口便直入正题。
“陛下的心思,咱家已替你探过了。”夏守忠撩起袍角在客位上坐下,拂尘搁在膝上,
“因为暗影楼的事,加上贾环在早朝上当面说出暗影楼背后是玄门,陛下现在对玄门十分不满。想要恢复国师之位、重建占星阁,恐怕一时半刻很难。”
“不急。”贾敬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玄门重回世俗是迟早的事。不是哪个皇帝想挡就能挡住的。等到那一天,陛下只能接受。否则,皇权不稳。”
夏守忠捻着拂尘的玉柄,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咱家听敬老爷这话里的意思——玄门是真的要重回世俗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避世数十年的玄门集体转身?”
“天机混乱。”贾敬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据说世俗界出了大气运。具体是什么气运,没人说得清。但消息是从那些前辈大能口中传出来的——玄门各派都在暗中准备,都想在这场大变中抢得先机。”
夏守忠的手指停在玉柄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身为六宫都太监,自问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可玄门、天机、气运——这些东西连他都无法窥见一角。
他喃喃道:“大气运……能让玄门集体出世的气运,那得是什么样的事物。”
随即又摇了摇头,叹道,“罢了,连敬老爷都不知,咱家这凡夫俗子更不必费心琢磨了。”
贾敬淡淡笑了一声,“公公若是凡夫俗子,那这天下之人,怕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夏守忠呵呵一笑,轻抚拂尘,十分受用。
贾敬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他心中对那个所谓的大气运也是好奇不已,但很快心思便被压了下去。
他修道多年,在玄门中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色,连宗门的核心都进不去。
天机变动这种事,是那些大能博弈的棋局,他只是想借着这点微末的道缘为贾家争一线生机罢了。
“咱家倒要恭喜敬老爷。”夏守忠收起笑容,重新挂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您也算是玄门中人,日后玄门大举入世,敬老爷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是借势而为。”贾敬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我的根基在这里,道统在这里,子孙后代都在这里。那些人争的是天下气运,我只想护住贾氏一族的香火。顺便——”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料理一些人和事。”
两人聊了许多,直至深夜,夏守忠才离去。
第581章 金顶寺遇袭
金顶寺。
这座古寺是神京城周边第一名刹,也是江湖中人人皆知的一大顶尖门派。
但此刻,这里已沦为屠杀过后的修罗场。
山门半塌,匾额上“金顶寺”三个鎏金大字被刀痕劈成两半。
正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有暗影楼杀手的黑衣,也有僧人的灰袍。
山道上,鲜血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暮色中凝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扫地僧站在殿门前。
他佝偻着背,身形单薄如一片枯叶。
僧袍洗得发白,下摆沾满泥垢和血污,脚下踩着一柄扫帚——帚头已被血浸透,竹柄上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双手合十,面容苍老如枯木,眼皮半垂着,看上去与寻常寺庙里扫地打杂的老和尚没什么两样。
满寺僧众,只剩他一个还站着。
数十名黑衣人呈扇形围住殿门,手中的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
那道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将整张脸分成了上下两半,笑起来时疤痕扭曲如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上下打量着扫地僧,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戏谑的笑。
“老东西,人都死光了,你还挡在殿门口做什么?”
他歪着头,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莫非是想让本座夸你一句忠肝义胆?”
扫地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落在黑衣人面上。
那张脸虽被刀疤毁了半边,轮廓却依稀可辨。
“是你——当年你在江湖上造下无数杀孽,被武道盟追杀的上天入地无路可逃。没想到,是投靠暗影楼了。”
黑衣人首领脸色骤变,他加入暗影楼这么多年,没想到第一次重出江湖就会被人一口叫破了来历。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老东西,眼力倒还留着几分。”
“可惜,也就只剩下这点眼力了。当年金顶寺的武僧之首,拳震三州,脚踢五府,如今呢?”
他扫了一眼扫地僧脚下那柄沾满血污的扫帚,嗤笑一声,“连扫帚都握不稳了。你的内力呢?你的拳法呢?都废了吧。”
扫地僧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本座今日来,也不全是为了杀人。”黑衣人负手踱了两步,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
“让我们进藏经阁,本座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这满寺的尸体,就是你最后的下场。”
“贫僧不知道你在找什么。”扫地僧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静,
“但贫僧知道,骁骑卫如今正在追查暗影楼。定远候贾环已连破北静王府、斩杀孙绍祖、生擒玄狐,把你们据点全部扫平。”
“这寺中虽只剩贫僧一人,但你们今日踏进这道门槛,明日小侯爷的剑便会落在你们头上。”
黑衣人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空旷的寺院中回荡,周围的杀手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贾环?”他收起笑声,眼中满是不屑和戏谑,
“老东西,你拿他来吓唬本座?本座实话告诉你——暗影楼要杀他,随时都可以。”
“只不过楼主暂时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让他多蹦跶了几天。等楼主腾出手来,他的下场不会比这满寺的和尚更好。”
他话音落下,右脚往前一踏。
一股阴寒而霸道的罡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满院落叶狂舞旋飞,铺地的青石砖自他脚下齐齐龟裂,裂纹像蛇群一般朝殿门方向窜去。
扫地僧身前两步处,青石地面炸成碎末,粉尘飞扬而起,将他的身形遮得模糊了几分。
扫地僧叹了口气,缓缓握住了扫帚。
那一瞬间,他的神态变了。
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如同一根被压弯了多年的老竹终于弹开了所有积雪。
浑浊的眼眸深处亮起一点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将他的瞳孔染成了纯金之色。
枯瘦的手臂上,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在皮肤下,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他体内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低头的神圣压迫感——半步天人。
黑衣人瞳孔骤缩,面上的戏谑终于凝固了。
扫地僧双手结印,口中低诵了一声梵咒。
声音不大,却如铜钟轰鸣,震得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圈金色波纹从手印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尽数被碾成齑粉。
“佛门神通——金刚怒目。”黑衣人舔了舔嘴唇,语气里的轻蔑淡了几分,却换上了一抹残忍的兴奋,
“老东西,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不过你这身残废多年的底子,强行提到半步天人的境界,又能撑多久?”
扫地僧没有回答。
他周身金芒猛地一敛,尽数灌入扫帚之中。
那柄寻常竹柄的扫帚,此刻竟金光灿烂,如同黄金铸成。
然后他一扫帚挥出。
金光如瀑,倒卷而上,迎面的几个黑衣人被金芒扫过腰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断成两截。
金光余势不减,直扑殿门前那一片血泊——仿佛要将满地的血腥都净化成佛国的净土。
“来得好!”黑衣人暴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右拳轰然砸出,拳罡刚猛霸道。
拳罡与金色劲风当空碰撞,地面炸出数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四溅,廊下的木柱被震得簌簌落灰。
第二拳紧随而至,与扫地僧的扫帚正面相撞。
金光与拳罡疯狂交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扫地僧身形纹丝不动,手腕一翻,扫帚绕过拳罡,直点对方咽喉。
黑衣人侧身避开,肩头衣袍仍被金芒掠过,嗤的一声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焦黑。
扫地僧踏前一步,扫帚横扫而出。
这一扫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刚猛劲道,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黑衣人面色微变,身形急退,堪堪避过扫帚的锋芒,胸口的衣襟却被余劲震得粉碎。
扫地僧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余力。
每一步踏前,脚下的青石砖便炸裂成粉末。
每挥出一击,周身金芒便暗淡一分。
但他佝偻的脊背依旧挺直,双手结印的动作依旧沉稳如钟。
第582章 庞德勇赶到,陷入危机
“老东西,还真有点东西。”
黑衣人忽然站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将他脚下的碎石震得悬浮而起。
他的面色白了几分,额上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膨胀到几乎要撑破衣袖,双手缓缓在胸前结出一道诡异的印诀。
“仙阶武技——阴阳倒转。”
他的声音沙哑而吃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阴阳混元功催动到极致,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涌入他双掌之间,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白气旋。
气旋每转动一圈,周围的空气便冷上几分,地面上的血泊竟开始结冰。
扫地僧看着那道气旋,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他双手合十,将体内残余的全部佛力尽数灌注于双掌之间,周身金芒猛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尊纯金铸就的罗汉。
然后他松开合十的双手,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没有招式,没有名目,只有佛门最纯粹的金刚伏魔之力。
金光如墙,缓缓向前推进。
黑衣人双掌齐出,黑白气旋化作一道洪流撞上金色光墙。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金色光墙只撑了两息,便从中央开始寸寸碎裂,金光如琉璃般片片剥落。
扫地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维持着一掌平推的姿势,半步不退。
第三息,金光彻底崩碎。
黑白气旋穿透扫地僧的胸口,从他背后炸开。
他的身形晃了晃,缓缓盘膝坐下,双掌重新合十。
那柄扫帚横在膝上,竹柄上的金光渐渐消散,恢复了原本沾满血污的枯黄。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念了声佛号,便再无声息。
黑衣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面色苍白如纸。
催动仙阶武技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但他看着盘膝而坐的扫地僧,嘴角重新浮起一丝冷笑。
“搜。”他平复了片刻后冷冷开口,绕过扫地僧的尸体,朝藏经阁走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数十名黑衣人涌入藏经阁,书架被推倒,经卷散落一地。
他们翻遍了每一层书架、每一块地砖、每一尊佛像的暗格,连藏经阁后院的石碑都敲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从顶层走下来,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地上。
“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带人去下一处。”
他冷冷吩咐了一声,将几名亲卫留在寺中,自己带着剩余人手消失在寺门外的夜色中。
藏经阁的烛火被夜风吹灭,只剩几卷残破的佛经散落在地砖上,被血泊缓缓浸透。
殿前那尊扫地僧的遗体仍旧盘膝而坐,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已不再看向任何人,却像是还在望着寺门之外很远的地方。
夕阳如血,将金顶寺的残破殿顶染成一片暗红。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寺门外戛然而止。
庞德勇翻身下马,一脚踏进寺门,魁梧的身形在门槛上骤然顿住。
他铁塔般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夕阳,睚眦服上沾满一路风尘,腰间雁翎刀鞘随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身后数十名骁骑卫鱼贯而入,随即齐齐僵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寺院里残留的檀香,让人闻之欲呕。
“来晚一步!”
庞德勇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面色铁青如生铁。
“搜!把还在这寺里的暗影楼杂碎全揪出来!留活口!”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死寂的寺院中炸开。
骁骑卫轰然应声,雁翎刀纷纷出鞘,分作三队朝藏经阁、后院和偏殿包抄而去。
藏经阁内很快传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和杀手的惨叫。
庞德勇更是身先士卒,一步踏入后院,迎面便撞见两个黑衣人从墙头翻下,手中弯刀在暮色中划出两道寒光。
“来得好!”
庞德勇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撼天震地拳第一式——震地!
拳罡如锤,正面砸在当先那人的弯刀上。
弯刀寸寸碎裂,拳势不止,直捣那人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整个人嵌进了墙里。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庞德勇大步追上,一把揪住那人后领,像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往地上一掼,青石地面裂开数道细缝。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留守寺中的七八名杀手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两名也被骁骑卫反剪双手按跪在青石广场上,正是方才在藏经阁中翻箱倒柜的那一批。
庞德勇让人将俘虏捆了,又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合上那老僧未阖的双眼。
“老和尚,骁骑卫来晚了。”他低声道,站起身来,朝那老僧抱拳一礼,
“但你放心,暗影楼欠的债,一笔一笔都要还。”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从殿顶传来。
“还债?就凭你们这群朝廷鹰犬?”
声音尖锐而阴冷,像刀刃刮过骨头。
所有人齐齐抬头。
大雄宝殿的屋脊上,一个瘦长的黑影负手而立,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如血染的幕布。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面容精瘦如豺,双目狭长,眼角斜挑,嘴唇薄如刀锋,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脚,从殿顶一步踏下,衣袍在空中展开如蝠翼,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殿前石阶上,落地无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之前就发现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的尾巴跑去通风报信了,想看看是谁,果然是你们这帮朝廷鹰犬,今天都别想走了。”
他歪着头,打量着庞德勇那张铁青的脸,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庞德勇。撼天震地拳,天阶上品,是不是学了我们的武技,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啧啧,真是可笑。区区四品宗师,也敢带人来找我们?”
庞德勇瞳孔一缩。
对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而且身上散出的气势——赫然是八品宗师,且气息沉稳,绝非初入八品的新手。
第583章 贾环之怒
缓缓摆出撼天震地拳的起手式,浑身肌肉贲张,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
“你是暗影楼什么人?报上名来。”
“暗影楼青冥堂座下,卓冥。”瘦长黑衣人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
“既然你们这群鹰犬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就拿你们给玄狐报仇。”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掌风中却蕴含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劲,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黑气。
庞德勇不退!
他一拳轰出,撼天震地拳全力施为,拳罡刚猛霸道,与对方的掌劲正面相撞。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拳掌交击之处炸开,将青石地面上的灰尘和落叶震得飞扬而起。
庞德勇闷哼一声,脚下青石砖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拳上骨节隐隐作痛。
卓冥却只退了半步,面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被拳罡擦出的一道红痕,随手甩了甩。
“就这点力道?天阶上品在你手里,也不过如此。”
他一步步朝庞德勇走去,每走一步,气势便攀升一分,八品宗师的威压将青石地面上的碎叶压得贴地难起,
“听说你砸北静王府大门时威风得很,今日倒要让本座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那扇门硬。”
骁骑卫纷纷拔刀,雁翎刀在暮色中亮成一片。
庞德勇抬手拦住众人,喝道:“都别动!八品宗师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拳架,眼中毫无惧色。
卓冥停在十步之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忽然笑了一声:“有骨气。本座最喜欢敲碎硬骨头。”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狠,掌心黑气翻涌,隐隐化作一个骷髅头的形状。
掌风未至,那股阴寒之气已让庞德勇呼吸一滞。
他咬紧牙关,正要全力迎上。
就在这时——
一道银蓝色的剑光从半空中笔直落下。
快,快得连声音都没来得及追上。
准,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冷,冷得空气都在剑锋上凝出了霜花。
剑光穿过卓冥的右肩,将他整条手臂齐肩斩断。
断臂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落在青石地面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卓冥踉跄后退,捂着断臂,脸上的戏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剧痛扭曲的狰狞。
他仰起头,嘶声吼道:“谁!”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下。
玄色麒麟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墨黑长发被晚风吹起几缕,拂过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容。
剑未出鞘,人未落地,衣袂飘然,脚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
贾环落在青石广场中央,负手而立,目光从卓冥面上淡淡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听说,你们暗影楼想杀我?”
卓冥捂着断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起头,瞳孔在眼眶中剧烈收缩。
贾环正从半空中缓缓降下,玄色麒麟服在暮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
半步天人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压得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贾……贾环?!”卓冥的声音尖锐变调,脸上仅存的血色也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暗影楼的情报里详细记录过这张脸——云中城一剑斩三雄,北静王府一剑劈塌整座王府。
这是连堂主都要暂避锋芒的人物,绝不是他一个八品宗师能对付的。
庞德勇捂着胸口直起身来,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落在广场中央,咧开嘴笑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朝身后挥了挥手:“收刀!右都督来了,没咱们的事了!”
所有骁骑卫齐齐松了口气,雁翎刀纷纷入鞘,刀柄上紧攥的手终于松开。
几个年轻士卒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右都督来了”,随即整队骁骑卫都挺直了腰杆,仿佛只要那个人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不算事。
贾环的目光缓缓扫过青石广场上的尸体。
暗影楼杀手的黑衣,僧人的灰袍,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
曾经与他发生过冲突的住持此时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串被鲜血浸透的佛珠,面孔上残留着恐惧和不甘。
殿门前,老僧盘膝而坐,僧袍洗得发白,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扫帚。
他的双目未阖,浑浊的眼珠望着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贾环的脚步顿住了。
当初他为了查案,冒失冲撞,但这位武道前辈非但没有责怪,不仅指明方向,还指点了他关于金刚不坏的武技。
对于这位扫地僧,他是真心当做了朋友。
轰!
银蓝色的星辉在他瞳仁深处骤然亮起。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涌出,银蓝色的灵光与金色内力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冽而炽烈的光晕中。
脚下的青石砖寸寸龟裂,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气浪震得簌簌滚动。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连晚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卓冥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撞来,胸口如遭重锤。
他踉跄后退,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第584章 骁骑卫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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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酷刑审问,得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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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给晴雯提升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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