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缠野骨》 第1章 有事? K市城郊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晚风,透着几分寂寥。 旬念站在三楼左边的深绿色铁门前,拢了拢素白缎面裙角,避免触碰到脏污的墙皮。 屏幕亮起,旬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在哪?我来接你。】 好几条已读没回的消息。 她飞快打字—— 【我在朋友家里,明天早上回……】 回复的话语快要完成,逐字删除。 她才不要回去! 退出消息界面,屏幕光亮映着她漂亮姣好的五官,时间跳到九点四十。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步一阶,不疾不徐,稳重踏实。 旬念往前倾身,朝着楼道向下看。 熄灭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亮,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心跳在加速。 地点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藏,只能攥着裙角,站直身子,仰高下巴。 陈峙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发白脏污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结实漂亮,头发有些凌乱,眉眼硬朗。 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旬念后,他脚步停住,扫了她一眼。 地产大亨旬业东家的千金,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上星期帮她搬过画室和摄影器材而已。 他不觉得这种小忙,能让两人产生什么交情,值得她这么晚还登门。 陈峙语气冷淡疏离:“有事?” 他上前开门。 旬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趁着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猫,动作快到让陈峙来不及反应。 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留下一抹清甜芬香的气息。 陈峙黑着脸走进来,开灯:“谁让你进来的?” 旬念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屋子里的摆设。 肆无忌惮地打量。 与她对包工头的印象而言,房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一室两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不大的客厅里,一张三人位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老式小茶几上没有任何东西。 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晒过太阳的木头的干燥气息。 还行。 她还算满意。 陈峙心里有些窝火,挑眉斜视:“出去!” 旬念没动,抿着唇,仰起小脸看他:“我饿了。” 她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一路奔波到这里,又累又饿。 “关我屁事。”陈峙鄙夷:“你自己不会解决?” “不能。”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我能用吗?” 陈峙板着脸,旬念见他没表态,就当他是默认。 她厚着脸皮朝着厨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陈峙没说话。 她又迈了一步。 陈峙依旧没说话,但表情似有松懈,只是,眉尾快要扬到后脑勺。 旬念又往后挪了几步,无视他的表情,转身进到厨房。 小小厨房里,一目了然,灶台上有锅,石板下有面条和鸡蛋。 她不怎么会做饭,摸索着打开煤气灶,倒了一点油在锅里,油刚热,她把手里的鸡蛋扔进锅里,还有情急之下,被带进去的蛋壳。 “滋啦”一声,油星溅了出来,火势瞬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旬念娇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让开。” 身后阴影笼罩,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陈峙。 他脸阴沉沉得吓人,眼底带着几分怒意。 旬念退出厨房。 陈峙进到厨房里,迅速关掉煤气,打开窗户,捡起地上的锅铲,清理灶台,把锅里的“炸蛋”碎尸倒进垃圾桶。 动作利落干脆。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重新点火,烧水,下面,煎鸡蛋。 “我不喜欢吃太咸。” 她声音甜甜柔柔的,娇滴滴地烦人。 他背对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勺子的盐,只放了一半。 陈峙的肩胛骨在脱去工装的旧t恤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臂线条绷紧。 肌肉的曲线感和身材比例,比她画过和拍摄过的模特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入迷。 几分钟后,一碗阳春鸡蛋面放在小茶几上,筷子放在上面。 “吃完赶紧走。”他催促。 旬念仿似耳聋,她看了一眼掉漆的小凳子,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铺在凳面上,方才拢起裙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又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 陈峙双手插在裤包,眉尾挑起。 又看她再次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掌心,端起面碗,小口小口品尝。 小小的凳子并没有让她显得局促,细长的脖颈衬在白色缎面之下,高雅又养眼。 她长得漂亮动人,颦蹙举手投足间,如同白玉珍珠滚过丝绸,撩起一汪春水,荡开圈圈涟漪。 站在一旁的陈峙看得有些入神。 待回神之际,他别开头,不再看她,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阳春面的味道很好,跟她吃过的食物都不一样,明明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食材和调料,但就是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磨磨蹭蹭,故意吃得很慢,咀嚼很久。 吃完,他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听声音,像是在洗衣服。 她飞快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踮着脚尖奔向卧室,扭动门把手走进来。 卧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同样干净得过分。 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只犹豫了一秒,脱掉鞋子,躺在上去。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陈峙的脚步声走向客厅,停顿,朝卧室走来。 门把手转动。 他推开房门,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他一边扯下擦头的毛巾,一边单手脱下外穿短裤,动作随意而自然。 待转身过来,看见床上的人后,他整个人僵住,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全身最后一条裹身的平角裤裤腰上。 旬念双手抓着被边,躲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位置,水灵灵地看着他,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陈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得可怕,眼底的怒火腾起,瞬起波涛汹涌。 “滚出去!” 旬念被吓得坐起身来,眼睛瞪大,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速度!” 他低吼,压抑着怒气,见她不动,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拽她。 旬念被他眼底的戾气惊得瑟缩了一下,依然没动,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红彤彤的。 她快哭了,声音软软糯糯地腻人:“我没地方去。” “关我屁事!”他有些暴躁。 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 就像私有物,不允许被任何人靠近。 陈峙的手指快要碰到她手臂,在看到她扁着小嘴泪眼弯弯的小模样后,他的手僵在半空,握拳收回。 “你出去。” 他语调沉静下来,不再看她。 空气凝固片刻。 旬念可怜兮兮地掀开被子,慢慢地挪下床,又慢慢地穿上鞋子,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她慢慢地挪到客厅,慢慢地挪到铁门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扁着小嘴,眼中雾气氤氲。 他没表态,站在原地不动。 旬念轻轻关好门。 陈峙盯着她离开时的可怜模样,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偏偏一直晃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恼火。 旬念站在门外漆黑的楼道里,四下张望,害怕会有不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小昆虫忽然窜出来。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并竖着耳朵,听着房子里面的动静。 门里,陈峙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烦躁地抽起来。 抽完一支,又一支。 二十分钟后,似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旬念赶紧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小脑袋埋在双腿间。 果然,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屋里明亮的光照,盖住楼道昏黄的声控灯。 陈峙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旧汗衫,头发半干,脸色依旧黑沉,眉眼间的烦躁还在。 他看着蜷在门口像只被遗弃小猫似的旬念,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他彻底没法,掐灭手里的烟:“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旬念抬起头,微光映亮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声音动听,痒痒酥酥的。 她说—— “我要睡你。” 第2章 你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没什么好谈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至于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服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防谁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窗帘能用粉红色的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饭炒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陈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麻辣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是你不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我宣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他们会找到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5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要几间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男色误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刘悠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桂圆红枣牛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谢谢陈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得寸进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是苏翊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明明根本没有住多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装疯卖傻能有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了解了解市场行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谈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故意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喂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是因为那些照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子不语到底说没说过,反正,必须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手感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太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今晚,能不回去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合院温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你观念是不是很传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为期一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小黑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那还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金主姐姐送你的小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月色醉人 陈峙打完跟名丛生的电话,又安排完工地上的事情,方才从起居室出来,去卧室换好泳裤,进到温泉池,陪她看天上的星星。 他坐在她旁边。 “陈先生,你有恋爱经历吗?” “有,能从长城头,排到长城尾。” 旬念侧头看他,惊讶出声:“你谈对象的口味,很独特啊。” “嗯?”他没懂她理解成了什么。 “你居然喜欢长城上的砖。”她鄙夷。 陈峙:…… “陈先生,你去过长城吗?” “没有。” 旬念嬉笑:“我也没有,要是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啊。” “嗯。”他答应了。 水里又落下不少枯叶,漂到旬念面前,她伸手抬起:“陈先生,你写过情书吗?” “没有。” 他一个零次恋爱的人,哪有机会写情书,虽然收过不少,但都让送信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年少时候的精力,全在打架斗殴和拉帮结派上,不说同校女生,即便是同班女生,也没记住几个。 他同桌是谁来着? 还真是忘了。 班里有那些男同学,学校里有哪些男同学,谁打架最厉害,谁最怂,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毕业之后的同学聚会去过几次,熟悉的还是那些男生的脸,至于女主,没一个有印象。 有好几个女生向他要联系方式,他没给。 能联系到他的那几个,是通过班里的男生问到的,备注上名字后,渐渐与人拉开距离。 旬念又问:“你念过的学校里,有早恋的风气吗?” 陈峙颔首:“嗯。” “我念过的学校,没有。” 全是为了出成绩而刻苦学习的学生,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也没有攀比的风气,因为,容易被打脸,一山还比一山高,大家对彼此,并不知根知底。 偶有几个背景不高但行事高调的,会慢慢被人教育低调。 越是背景雄厚的,越发沉寂。 旬念没解释。 陈峙清楚,她念过的学校,跟他的普通学校不同。 她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眷念现在的舒适感。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再一起和他来这里,泡温泉,看日出,看日落,看繁星密布,星月相伴。 又有流行划过,不知道许愿能不能实现。 旬念靠着他的肩头,悄悄许下愿望,她希望,还能有机会,和陈先生再来一次这里。 …… 旬念先从池子里出来,去卫生间冲洗,换上睡裙。 山间气温略低,凉风微冷,她披上浴袍,坐在卧室床尾的沙发上,在玩手机。 时间点滴而过,他一直没来卫生间冲洗。 他那边似是有事,打电话的时候,特意避开她,进到隔壁起居室里,并将门从里面反锁,不想被打扰。 她吹干头发后去过一趟,看他还没开门,又坐回沙发,继续玩手机,照常先浏览旬薇和旬娜的社交平台,没什么异样。 旬薇最近玩得很野,她已经不满足于国内人群,朝着国外发展。 旬念昏昏欲睡,收起手机,躺到床上。 渐入熟睡,身旁床垫轻微晃动,她强迫自己睁开眼,是陈峙轻轻掀被躺上来。 他以为她已经睡着。 她闭眼佯寐。 待陈峙睡好,她猛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半压在他身上。 她仰头看他,像是逮到猎物的猛兽,笑得得意。 “你又发疯?” “陈先生,你从了我呗。”她的柔声细语,香甜的气息轻撩他的鼻间。 熟悉的酥痒感传来,温热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胸膛。 无名燥热正在慢慢升起。 “说好不睡陪。”他抬手,想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他不敢用力,怕捏疼她。 她瘦瘦的胳膊握在他的掌心里,像握着一根软软的葱。 “试试嘛?”她没放弃。 他不想试,只有0次,和无数次。 “好好睡不?”他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 “不想。” “嗯。”他顺着枕头往下一滑,离开她的胳膊包围圈,从床上脱离出来,站在床前:“你自己睡吧。” 与她平视的位置,明明能看见山势明显。 她坐起身来,指着冒尖而出的雨后春笋:“你……你……” 尾音字说不出口,她在脸红。 陈峙已经转身离开卧室。 她下床紧随其后,差点撞在起居室的门上,他又反锁! 旬念后悔,刚才有机会的时候,应该坐上去的! 他站在门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她,似笑非笑,眼里得意,在旬念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挥手,口型明显:“去睡吧。” 旬念垮着小脸,哼声离开。 五分钟后,他的手机消息音响起。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深夜寂寞,唯有旖旎,方可解愁。】 他看了一眼,笑着关闭对话框。 又过五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是照片,她的美腿照。 陈峙看完没理。 每过五分钟,她必发一条撩人消息过来,要么是言语,要么是她身体的照片,不露骨,但极其诱人。 一连十多条,毫无回应。 她来到起居室外偷偷往里看,他还没睡。 此计不成,她又换一计,开始装可怜。 轻敲玻璃,等陈峙转过头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意思很明显:她饿。 她做了一连串的动作,陈峙看懂了。 她很饿,饿得睡不着。 他扭回头,懒得看她,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起身开门。 “说。”语气不善。 旬念毫不在乎:“陈先生,你不是说,这里还有夜宵自助吗?” 陈峙:…… “你还能吃?”他不太相信。 她重重点头。 吃片水果,怎么不算是吃呢? 最主要的是,先把人从起居室里骗出来。 陈峙带她来到公共餐厅,夜宵时间,用餐的人不多,她只吃了两片橙子和一杯酸奶。 他什么都没吃,清楚她是在故意作妖,没问她需不需要再吃其他,跟她回到院子。 未等他再次进到起居室,她将人扑到落地玻璃上,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玻璃轻微晃动。 她勾住他的脖子。 院灯昏黄,并不影响他能看清,她有几根睫毛。 密不可分。 他没动。 旬念慢慢垫起脚尖,试探着往前,轻轻触碰他的唇角。 他没有拒绝。 她试着往里攻略,轻舔他的牙齿。 她没有技术,没有技巧,只有直觉。 他僵直的身躯,在慢慢放松。 他的回应,跟她一样,很是生涩。 旬念后腰酥麻,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强而有力的胳膊揽在她腰间,半撑住她。 此时月色正浓,容易醉人。 第15章 想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她怎么又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姚记家的火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自己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姜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我会陪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我可以帮你保护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我叫付航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很贵很贵,你得以身相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人会因为见色起意,逐渐开始信任一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陈先生的如花似玉小娇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被夺舍了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呼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换水的护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露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我不喜欢风月场所里的任何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只有林孝兰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谁来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哥,你的心这么狠的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你可以去干吃播,一定爆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山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剪彩仪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脱敏训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苏翊,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而不自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真好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我睡了几个小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你?做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终于把人哄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这附近没有什么恐怖的故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陈峙送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那这个老板,是哪里的人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他想越过旬业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人家是看你家陈先生的money好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有事? K市城郊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晚风,透着几分寂寥。 旬念站在三楼左边的深绿色铁门前,拢了拢素白缎面裙角,避免触碰到脏污的墙皮。 屏幕亮起,旬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在哪?我来接你。】 好几条已读没回的消息。 她飞快打字—— 【我在朋友家里,明天早上回……】 回复的话语快要完成,逐字删除。 她才不要回去! 退出消息界面,屏幕光亮映着她漂亮姣好的五官,时间跳到九点四十。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步一阶,不疾不徐,稳重踏实。 旬念往前倾身,朝着楼道向下看。 熄灭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亮,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心跳在加速。 地点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藏,只能攥着裙角,站直身子,仰高下巴。 陈峙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发白脏污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结实漂亮,头发有些凌乱,眉眼硬朗。 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旬念后,他脚步停住,扫了她一眼。 地产大亨旬业东家的千金,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上星期帮她搬过画室和摄影器材而已。 他不觉得这种小忙,能让两人产生什么交情,值得她这么晚还登门。 陈峙语气冷淡疏离:“有事?” 他上前开门。 旬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趁着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猫,动作快到让陈峙来不及反应。 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留下一抹清甜芬香的气息。 陈峙黑着脸走进来,开灯:“谁让你进来的?” 旬念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屋子里的摆设。 肆无忌惮地打量。 与她对包工头的印象而言,房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一室两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不大的客厅里,一张三人位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老式小茶几上没有任何东西。 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晒过太阳的木头的干燥气息。 还行。 她还算满意。 陈峙心里有些窝火,挑眉斜视:“出去!” 旬念没动,抿着唇,仰起小脸看他:“我饿了。” 她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一路奔波到这里,又累又饿。 “关我屁事。”陈峙鄙夷:“你自己不会解决?” “不能。”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我能用吗?” 陈峙板着脸,旬念见他没表态,就当他是默认。 她厚着脸皮朝着厨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陈峙没说话。 她又迈了一步。 陈峙依旧没说话,但表情似有松懈,只是,眉尾快要扬到后脑勺。 旬念又往后挪了几步,无视他的表情,转身进到厨房。 小小厨房里,一目了然,灶台上有锅,石板下有面条和鸡蛋。 她不怎么会做饭,摸索着打开煤气灶,倒了一点油在锅里,油刚热,她把手里的鸡蛋扔进锅里,还有情急之下,被带进去的蛋壳。 “滋啦”一声,油星溅了出来,火势瞬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旬念娇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让开。” 身后阴影笼罩,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陈峙。 他脸阴沉沉得吓人,眼底带着几分怒意。 旬念退出厨房。 陈峙进到厨房里,迅速关掉煤气,打开窗户,捡起地上的锅铲,清理灶台,把锅里的“炸蛋”碎尸倒进垃圾桶。 动作利落干脆。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重新点火,烧水,下面,煎鸡蛋。 “我不喜欢吃太咸。” 她声音甜甜柔柔的,娇滴滴地烦人。 他背对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勺子的盐,只放了一半。 陈峙的肩胛骨在脱去工装的旧t恤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臂线条绷紧。 肌肉的曲线感和身材比例,比她画过和拍摄过的模特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入迷。 几分钟后,一碗阳春鸡蛋面放在小茶几上,筷子放在上面。 “吃完赶紧走。”他催促。 旬念仿似耳聋,她看了一眼掉漆的小凳子,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铺在凳面上,方才拢起裙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又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 陈峙双手插在裤包,眉尾挑起。 又看她再次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掌心,端起面碗,小口小口品尝。 小小的凳子并没有让她显得局促,细长的脖颈衬在白色缎面之下,高雅又养眼。 她长得漂亮动人,颦蹙举手投足间,如同白玉珍珠滚过丝绸,撩起一汪春水,荡开圈圈涟漪。 站在一旁的陈峙看得有些入神。 待回神之际,他别开头,不再看她,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阳春面的味道很好,跟她吃过的食物都不一样,明明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食材和调料,但就是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磨磨蹭蹭,故意吃得很慢,咀嚼很久。 吃完,他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听声音,像是在洗衣服。 她飞快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踮着脚尖奔向卧室,扭动门把手走进来。 卧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同样干净得过分。 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只犹豫了一秒,脱掉鞋子,躺在上去。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陈峙的脚步声走向客厅,停顿,朝卧室走来。 门把手转动。 他推开房门,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他一边扯下擦头的毛巾,一边单手脱下外穿短裤,动作随意而自然。 待转身过来,看见床上的人后,他整个人僵住,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全身最后一条裹身的平角裤裤腰上。 旬念双手抓着被边,躲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位置,水灵灵地看着他,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陈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得可怕,眼底的怒火腾起,瞬起波涛汹涌。 “滚出去!” 旬念被吓得坐起身来,眼睛瞪大,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速度!” 他低吼,压抑着怒气,见她不动,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拽她。 旬念被他眼底的戾气惊得瑟缩了一下,依然没动,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红彤彤的。 她快哭了,声音软软糯糯地腻人:“我没地方去。” “关我屁事!”他有些暴躁。 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 就像私有物,不允许被任何人靠近。 陈峙的手指快要碰到她手臂,在看到她扁着小嘴泪眼弯弯的小模样后,他的手僵在半空,握拳收回。 “你出去。” 他语调沉静下来,不再看她。 空气凝固片刻。 旬念可怜兮兮地掀开被子,慢慢地挪下床,又慢慢地穿上鞋子,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她慢慢地挪到客厅,慢慢地挪到铁门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扁着小嘴,眼中雾气氤氲。 他没表态,站在原地不动。 旬念轻轻关好门。 陈峙盯着她离开时的可怜模样,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偏偏一直晃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恼火。 旬念站在门外漆黑的楼道里,四下张望,害怕会有不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小昆虫忽然窜出来。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并竖着耳朵,听着房子里面的动静。 门里,陈峙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烦躁地抽起来。 抽完一支,又一支。 二十分钟后,似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旬念赶紧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小脑袋埋在双腿间。 果然,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屋里明亮的光照,盖住楼道昏黄的声控灯。 陈峙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旧汗衫,头发半干,脸色依旧黑沉,眉眼间的烦躁还在。 他看着蜷在门口像只被遗弃小猫似的旬念,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他彻底没法,掐灭手里的烟:“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旬念抬起头,微光映亮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声音动听,痒痒酥酥的。 她说—— “我要睡你。” 第2章 你疯了? 睡他? 陈峙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鬼东西。 愣足两秒后,他嘴角有些抽搐,无语到失笑,从鼻腔里哼出声来:“你疯了?” 旬念仰着小脸直视他,带着几分可笑的硬气。 “没有!” 陈峙哼笑一声以示嘲讽,伸手去掏裤包里的烟,空空如也。 “你赶紧走。” “我没地方去。” 旬念酝酿表情,想着87版黛玉闻不见药里人参味时的楚楚可怜,嘟着小嘴,眼角泛泪,看向他。 她声音嗡嗡地,带着几分哽咽的哀求:“就一晚上,请你……收留我一晚上。” 楼道穿堂风吹过,单薄的裙子贴在她的小腿上,她顺势不经意间微微地打了个颤,好让自己显得更加伶仃可怜些。 陈峙皱着眉,同她对视。 旬念稳住我见犹怜的情绪和表情,只字不语,仰头氤氲。 又有风吹过,无声撩拨蛛网。 陈峙:…… 最终,狼败给了兔。 陈峙咬住后槽牙,语气凶狠:“就一晚,明早必须滚!” 旬念低下头,眉眼透出喜悦,就连点头,都冒着小星星,她迅速起身钻了进去,生怕他反悔。 陈峙跟在她身后进门,低声咒骂了一句。 玛德。 他从衣柜里抱出自己最厚的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陈峙懒得看她,转身走进卧室。 没摔门,但关门的力道不轻,显然还带着怒气。 旬念撇嘴,看了一眼他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的背影。 没~所谓。 她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软绵绵的被子,凑近细嗅,跟他床上一样,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道。 客厅的灯被关掉,只留下他卧室门下细缝里传出的光线。 旬念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阴影,细数时间。 待卧室里的灯光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窗外的月亮消失在窗框的可视范围,继续往上爬,时间悄然步入夜深。 旬念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清晰可辨。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生一点声响。 她来到陈峙的卧室门口,扭动门把手,没锁。 适应黑暗的她缓缓推门而入,借着窗外映进的微弱光亮,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轮廓。 他背对着门,呼吸沉重。 旬念蹑手蹑脚着来到床边,心脏剧烈跳动着。 她算过的,今天就是排卵期,必须成功。 只要能怀孕,就能撕毁那桩令人作呕的婚约。 对方比她年长十八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会家暴且男女通玩的烂人,她如果“嫁”过去,是第五任。 这是旬宸跟旬业东在书房里争吵时候的原话。 至于孩子,她不会生下来。 她不想自己的小孩像自己一样,被亲生母亲抛弃,被旬业东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随意出售出租。 她需要的,只是“怀孕”这个过程。 旬业东平日里不让她接触太多人,陈峙是她所能接触到的,非家族圈子的男人里,唯一一个不那么讨厌的。 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伸出手,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不多时,男人的身体僵硬,像块骤然冷却的钢板。 陈峙猛然翻身坐起,黑暗中的他,眼睛锐利如刀,一身戾气骤起。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在自己腰间不安分游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旬念低低地痛呼了一声。 “你干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嘶哑和被冒犯的怒意。 月光倾下,旬念看着朦胧光影里的他,泛着乌漆嘛黑的冷光,有了一丝怯意。 他拽着她的手腕,白皙细腻的肌肤温润柔软。 不同于男性气息的少女幽香轻撩他的鼻间,成年人的荷尔蒙在不断试探动情的底限。 食之暧昧,处之旖旎。 他的力道不减反增:“说。” 她手腕生疼,犟着红红的眼睛:“我说了啊,睡你!” 陈峙垂眸。 他抿唇,沉默,无语。 紧绷的弓弦在慢慢回松。 他坐在床上,烦躁,但又没办法真的怎么着她,只能气急败坏地挠头:“你踏马的有病,是吧?!” 旬念不答,铆足力气,趁他没防备的瞬间,猛地攀爬过来,用尽全力抱住他,将人压在床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陈峙只觉得黑暗中,有一枚小炮弹轰上了他,还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惊慌失措:“下去!” 他抬手想将人扯下去,在触摸到她冰凉细腻的皮肤时,手又缩回去。 旬念一动不动,紧紧地贴着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呼吸间,嗅觉里皆是她香甜诱人的气息。 煎饼一样的两人密不可分,隔着薄薄的布料,某些变化无法掩饰。 旬念的头埋在他的肩膀,娇滴滴的嗓音婉转勾人。 她给出反馈意见:“你的身体……明明就很诚实嘛。” 陈峙的呼吸在变粗渐重,带着刻意的压制:“这踏马的只能证明,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咬牙切齿,浸着羞愤和怒火:“下去!” “就不!” 旬念又往下压了压,松出一只手来,抚上他的胸膛,胡乱摸索,不断点火,撩拨他紧绷的神经。 她的嘴巴笨拙地试图去亲吻他的下巴,脖颈。 春水荡漾,涟漪泛滥。 她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只许成功。 “旬念!” 他低吼出她的全名,牙齿咬紧,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双臂用力,将人翻身压下。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浓烈的气息像是蛰伏在深夜的猛兽,想要将她撕碎。 “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丢出去?” 压迫感扑面而来,旬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你丢吧!” 她把心一横,伸长脖子,细长嫩白的脖颈扯动衣领,月光之下,春色乍现。 他烦躁地别开脸不看她:“你踏马的真的是疯了!” 他词穷,只能低声重复这句咒骂。 旬念将下巴扬起:“你不说脏话,是不是就没词语可用啊……” 趁他放松的间隙,她再次试图动作,膝盖不小心顶到他某个敏感的地方。 陈峙浑身一颤,眉头皱起。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耐心被彻底碾碎。 他从床上站起,动作快到旬念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从他身边拽起。 他扯过旁边的被子,劈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裹住。 动作粗鲁且利索。 他臂力惊人,翻转她的同时,又扯出一床被子来,将她再卷了一圈,裹成一个无法动弹的茧。 旬念在被子里胡乱挣扎,嚎嚎着让他松手。 陈峙充耳不闻,一手压着她,一手拖出床下的工具箱,从里面扯出一捆麻绳。 动作依旧粗鲁利索,将被子卷的两端和中间捆了好几道,像是在打包一个没什么用的包裹。 他跳下床,将不停扭动地“被子茧”旬念扛上肩头,走出卧室,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在沙发上。 旬念在沙发上发出沉闷声后,弹起一下,又落了回去。 “你放开我!” 小姑娘的小脑袋露出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带着哭腔。 陈峙站在沙发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盯着被捆成长条粽子的旬念,看了几秒,确定她不会被捂死和热死,拽起之前给她的厚被子,转身,大步走回卧室。 嘭! 卧室门再次被甩上,锁舌扣死的声音清脆决绝。 客厅里重归黑暗。 旬念娇滴滴嚎叫声仍在嗷嗷磨人。 “姓陈的!你放我出来……” …… 第3章 没什么好谈的。 夏日白昼时长,破晓之后的晨光,不过六点,已经冒头而出。 陈峙的生物钟准时,他醒来坐起,想着今天要安排工人做的事情,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一眼便见沙发上鼓囊囊的“被子茧”,记起昨晚的事情,他挠着头发,抿唇走过来。 眉眼的烦躁渐起。 他走过来是想拍醒她,但弯腰解开绳结的动作,下意识放轻,没有惊醒对方。 旬念睡得香熟,面容潮红,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碍于被子裹得严实,她保持着昨晚的仰面朝上的姿势,嘴唇微嘟,呼吸轻浅均匀。 绳索松开大半时,被褥落下,睡梦中的小姑娘得了几分凉快,手脚没了束缚,舒服地伸展开。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朦胧地瞥了一眼面前硬朗的脸,面色沉下。 “你好烦……” 她嫌弃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含混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翻了个身。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褶皱里,用脚蹬踹开恼人的绳头,蹭了蹭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秒睡过去。 陈峙无语起身,把解下的麻绳胡乱卷了卷,扔回墙角的工具箱上,故意发出些不轻不重的声响。 沙发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进到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换好工装,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香熟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厨房,脑子里想起昨晚某人火烧厨房的场景,暗暗咒骂了一句,折返进厨房,拿出保温桶,转身下楼。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保温桶回来,里面有小米粥,肉包和茶叶蛋。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关门离开。 午后,旬念睡够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慢悠悠地坐起,酸痛感撕裂着全身。 她活动着筋骨,骂骂咧咧地讨伐了陈峙几句,以此消解心中的忿忿不平。 入眼便见小茶几上的保温桶,她伸手打开,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能接受的食物。 合上盖子,旬念起身进到卫生间,一眼到底,里面简单得过分。 虽旧但干净到离谱的卫生间里,一条毛巾,一块香皂,一个漱口杯,一把牙刷,一支牙膏。 她来到客厅,抽出纸巾,裹成简易的牙刷进到卫生间,清洁口腔,又抽出纸巾洗了脸。 旬念有些嫌弃洗得发白的沙发套,垫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拢着缎面裙坐下,又抽出纸巾擦拭从厨房拿出来的筷子和小碗。 这一次,没有故意磨蹭,依旧吃得慢条斯理。 收拾好吃剩下的包子和粥,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吃。 她摸出沙发缝里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争先恐后着瞬间疯狂占满屏幕。 旬业东的苛责很是好笑,前几条消息态度还挺好的,带着刻意的关心,后面的几条,装都懒得装了。 语气刻薄又恶毒,字字句句都是咒骂,顺便问候了她那不知所踪的妈。 骂她不懂事、不知好歹,骂她丢尽旬家的脸,勒令她赶紧滚回家,否则就打断她的腿,再也不管她的死活。 旬念嗤笑了一声,他管过么? 如果不是为了送自己去讨好那个人,他会接她进家门? 除去旬业东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剩下的,是旬宸。 他的关心是真的,但他所说的保护,很是苍白无力,他保护不了她。 旬念听见楼下有垃圾车广播放歌的声音,她起身,拿着手机来到阳台。 阳台也很小,推开窗户,微凉的清风涌进。 楼下的场院内,一辆垃圾车缓缓行驶过来,停在下面的垃圾桶旁,环卫工人在收拾垃圾桶里的垃圾,倾倒进车里。 旬念快速返回屋子,在茶几下拿出他放着的针线盒,用针戳开卡槽,将里面的手机卡取出,用力嚼烂,卡在手机壳上,连同手机,一起丢进正在启动的垃圾车里。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目送垃圾车缓缓驶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建筑的拐角处。 旬念返回客厅,蹲坐在沙发上,拢着裙角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 夜渐深。 陈峙推开客厅门,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吵醒沙发上的旬念,她抬手挡住光线,慢慢睁开惺忪睡眼。 一身泥灰脏污的陈峙站在门口,脸色渐渐阴沉:“你怎么还没走?” 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神情慵懒迷糊。 “我们谈谈可以吗?” “没什么好谈的。”他并没有关门,侧开身子:“你赶紧走。” 旬念翻扯着被子,找出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放在茶几上:“我出房租可以吗?我想住在这里。” 她之前一直捏着的,许是睡熟了,所以会掉到被子里。 陈峙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金条,不为所动。 “求你了。”她眉眼一柔,撒着娇哀求。 绵软细腻的嗓音配着扭捏作态,明明矫揉造作得厉害,但让人生不起嫌恶反感。 旬念见他烦躁生疏的表情不变,咬住下唇低下头,开始酝酿表情。 “陈峙……我如果回去,会死的……”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特意将“会死”两个字哽咽着说出,扰人的语调飘过山林寂静而低沉。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想着外婆去世时候的难过,酸楚涌上鼻间。 待到情绪成熟,她抬头看他。 凉风吹动柳絮,落在湖面,无波也泛起圈圈涟漪。 她唇角寒颤,低声细语:“旬业东要把我嫁给一个变态,那个人……打残了四任前妻,我……会是第五任。” 她满目哀伤,渗出走投无路的绝望,配着细软凄凉的音调,杀伤力倍增。 陈峙皱眉,不语。 旬念见他表情有所缓和,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维持住“我见犹怜”,朝他浅浅一眼:“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她垂眸,悄声越过他身边,轻轻开门,缓缓离开,关门之际,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不见她有哀怨之意,只是流光溢转间,悲凉难平,寂静无声。 陈峙:…… 他看着茶几上被她故意落下的小金条,舌头抵住后槽牙,气极反笑。 他转身,拉开铁门。 果不其然,她又蹲在门口,演着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 “你还想睡我?”他挑眉。 她没急着回答,仔细琢磨他的意思,如果回答“是”,大概还会被赶走。 她摇头,态度诚恳:“不会了。” “滚进来。”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旬念对于他的情绪不甚在意。 她维持好情绪,慢慢悠悠起身,走进屋里。 她答应的,只是今晚不睡他。 第4章 至于嘛! 进屋之后的旬念一步三回头,站在小茶几面前,看向陈峙,肚子适时响起。 “轰鸣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中格外清晰。 陈峙正要朝着卧室迈过去的脚步停住,侧身看她。 旬念看着地面,演起可怜来,得心应手,软软糯糯语调里渗满委屈,却只字不提委屈二字:“我饿了。” 声音轻棉,若有似无地撩拨着钢板,酥酥痒痒。 陈峙站在原地,额角青筋又跳动。 他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最终泄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厨房。 旬念慢慢悠悠地跟到厨房,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打量着男人宽阔紧绷的后背,甚是养眼。 他打开另一个灶火开关,准备煎鸡蛋。 “两个。”旬念出声提醒。 陈峙转过头来看她,眉眼间的不耐烦明晃晃的。 旬念挂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柔声细语。 “清水面没营养的,加鸡蛋是为了营养均衡。” 他无语,转回头,轻哼了一声,又拿出一个鸡蛋来,打进锅里。 “事真多。”他嘴上没停,并减少勺子里的盐。 “哪有。”她咕哝。 面煮好,陈峙放好猪油和鸡蛋,端着出来,旬念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馋兮兮的。 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大眼睛小狗。 这次不用他招呼,她已经来到铺着被子的沙发上坐好,等他将面条放在茶几上。 小金条依旧躺在茶几上,陈峙懒得去看。 他进到卧室,带着换洗衣服进到卫生间。 旬念吃好,把碗筷拿到厨房,同锅一起洗了。 她不怎么会做家务,熟练度不够,动作缓慢生疏,洗好出来的时候,陈峙刚从卫生间出来。 她喊住他:“我想洗澡!” 像是小豹子一样嗷呜了一声。 “嗯?”他没理解,洗澡跟自己报备干什么。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她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又仰起可怜兮兮的小脸。 陈峙:…… 这么能演,你倒是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啊! “我上哪去给你找穿的?”他直视她。 旬念看了一眼他卧室里:“你的就行,我不挑。” 还不挑? 陈峙无语到失笑:“没有!” 他绕过她,想要回到卧室,旬念故意“唉……”了一声。 这一句叹息,婉转哀楚,极其刻意。 陈峙站在卧室门口没动,后槽牙已经咬紧。 旬念耷拉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子。 “那我不洗了,反正……忍忍就过去了,就是不知道……不洗澡……不讲究卫生,会不会生病感染发炎……死掉……” 她说着,又拢了拢裙角,叹息一声。 陈峙:…… 不洗澡能死人? 他的拳头已经捏紧。 陈峙烦躁地走进卧室,拿出一件蓝色发白的t恤丢给她,旬念抱住。 “就这一件啊?”她忽略他嫌弃无语的眼神:“内衣裤呢……没有内衣裤不……舒服的……” 陈峙:…… 他走进卧室,“嘭”地关上门! 隔绝烦人精。 旬念趴在房门上轻敲:“陈峙……陈峙……陈峙……” 唐僧式的唠叨配着林黛玉的娇弱凄婉调,被她喊出地府阴差勾魂的既视感。 房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趴在门上的旬念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站稳身子:“能不能……再给我一条裤子……” 因为……风吹屁屁凉。 陈峙:……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t恤,是有些短,拉开衣柜,开始翻找。 旬念站在门口看着他拿出的裤子,很是嫌弃:“这条不要,乌漆嘛黑的。” 他扭头斜了她一眼,旬念嘟着小嘴闭上,眼神示意——您继续。 他把黑色的外穿短裤叠好放回衣柜。 拿出一条灰色的,旬念摇头:“这条好宽啊……容易兜风。” 陈峙侧目而视,旬念缩回伸长监视着他的小脑袋。 他把裤子叠好放回,重新拽出一条墨蓝色的。 旬念的声音果然冒出:“它不是棉的吧……” 陈峙“腾”地站起身子,语气暴躁:“自己来找!” “哦。” 她压抑着满心欢喜,慢慢悠悠地挪过来。 衣柜里衣物不多,叠放得整整齐齐,跟商场里的摆放有得一拼。 黑白灰深蓝,统一协调到可怕。 深色系工装占大多数,有两套浅灰色的在最上方,旁边是几条牛仔裤和几件简单的汗衫背心。 剩下的……白t恤,黑t恤…… 沙滩短裤在最下面一台,旬念眯着眼撇嘴,拽出一条手感最为柔软,颜色也最浅的灰色棉质运动短裤。 “就这条,还行吧。”她摸着裤子的面料,勉强满意。 陈峙懒得理她,把她连同衣服裤子一起,“请”出卧室,并从里面反锁房门。 旬念差点被撞到鼻尖。 至于嘛! 至于嘛! 旬念简单洗好从卫生间出来,关掉客厅的灯,等适应黑暗后,借着窗外的光亮,来到沙发边。 她伸着头看了一眼陈峙的卧室门下细缝,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休息了。 她躺在沙发上,一条被子当床垫,一条被子盖在身上取暖。 客厅里安静,不多时,能听得到窗外墙角下的蛐蛐鸣叫,她数着叫声,沉沉睡去。 …… 睡得早,起得早。 陈峙醒来出门的时候,旬念也已醒来,她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但神志尚清。 她推了推茶几上的小金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把它卖了,我需要钱。” 陈峙只见过10g的,茶几上的这一小条,比他见过的大出不少。 旬念见陈峙的表情似有松懈,庆幸他没有起床气,一面演着娇弱,一面直言自己的要求。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个手机,能用的就行。” 陈峙没说话。 “用你的身份证,再帮我办个电话卡,麻烦了。” 他还是没说话,旬念当他是默认状态。 “手机麻烦选个粉红色外壳的,像素高一些的这种,拍照一定要好看的,请一定不要那种自带美颜和滤镜的,谢谢。” “你一定得自己对比清楚啊,好多手机的相机都是自带的美颜滤镜功能,关不掉,好烦的说……” 她叨叨一长串后,看着陈峙,眉眼弯弯,状若娇羞:“呀……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啊……” 陈峙皱着的眉一直没有放平。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在麻烦人? 旬念略带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剩下的钱,你给我三千,其余的都给你。” 陈峙黑着脸,不为所动。 旬念漠视他的表情,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三千,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转网银给我就好,麻烦您了。” 陈峙站在原地,舌头差点抵穿后槽牙,哼笑出声。 “我是你佣人?” 旬念摇头:“不!您是我主人!” 陈峙:…… 主你妹! 他出门之际,粗鲁地拿走茶几上的小金条。 第5章 服气! 傍晚的落日霞光照进老式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洒下一层红底镶金。 旬念瘫在沙发上,饿得不想动。 陈峙今天买的早餐有些少,不到下午,她就已经吃完。 她竖着耳朵在听楼下大爷看新闻联播的电视声,以此来估算现在的时间。 距离陈峙回来,还有很久很久。 这个雷打不动的工贼! 旬念默默唾弃。 正想着,“工贼”推门而入。 旬念眨巴着眼睛,这算什么??? 想工贼,工贼到? 他自然不会解释,他把工地托给下面的人看着,提前离开,为了去帮她买手机和家居服。 旬念坐直身体,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熟悉的电子产品专卖店的袋子。 他将两个袋子都放到茶几上。 旬念欣喜地拿起装手机的那一袋,抽出盒子打开,将手机翻过来看,暗粉色金属外壳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和好看的光。 是她知道的型号,不用验机也能知道,这款手机没有自带的美颜和滤镜功能。 她不喜欢拍出来的照片被过度调色和锐化,导致失真。 “谢谢啊!”她语调欢快,兴奋过头到忘记继续装娇弱。 陈峙淡淡扫了她一眼,进到厨房里,准备煮面。 她不想再吃鸡蛋面! 旬念连跑带跳,蹦跶到厨房门口:“你能不能等一下,先去洗澡,我请你吃。” 她想吃肉!!! 不想再吃素!!! 鸡蛋在她眼里,与素无异。 陈峙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有钱?” “等你转啊。” 理直气壮得可笑。 她说着,蹦跶回茶几面前,将电话卡安进手机。 陈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要怎样让自己把钱转给她。 旬念下载好某信,注册流程的时候,卡住了。 需要身份证及辅助验证。 她将手机递到陈峙面前。 陈峙无语:“你用我的身份证办手机卡,还想用我身份证注册号?” 她嘟着嘴:“我又不会跑,虽然你号是我在用,其实也是你在用啊,是吧……我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啊……是吧……” 双眼春水婉转哀愁,一抹凄楚爬上眉头,她唇角嗫嚅,又开始了熟悉的套路和配方,娇滴滴地开腔:“拜托了……” 陈峙抿唇:…… 呵。 服气! 他满腔情绪抑郁于心。 陈峙恼着脸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进到卧室,拿出身份证拍照,进行身份验证。 通过好友,帮她辅助验证。 可以正常使用后,他将手机递给她。 旬念又问:“银行卡你绑定了吗,要是不绑,我好像也不能支付哎,你放心,你不会刷你卡上的钱的。” 陈峙:…… 他有些泄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再次接过手机,进到卧室里,拉开抽屉,找出银行卡绑定。 这张卡上没钱。 是备用卡。 成为对方好友后的第一个聊天,转账三千。 手机再次回到她手里。 她的微信上,只有他一个人。 唯一的好友。 旬念开心地举着手机给他看。 陈峙侧开头,没有搭话,进到卫生间洗澡。 旬念窝回沙发上,下载外卖软件。 她记得门牌号,背过好多遍,所以能找到他家。 茶几上还有一个袋子没有拆开,旬念朝着卫生间喊了一声。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也是给我的吗?” 陈峙洗好,在准备洗衣服,听见了她的问话。 隔门传出一声回应:“嗯。” 旬念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拿起袋子,拆开。 里面是一套女士家居服,浅粉色,纯棉质地,吊牌还挂着,上面有价格。 她抖开衣服,套在他给自己的t恤外面,宽松得像是披着一条麻袋。 她又套上裤子。 同样也是。 陈峙正巧开门走出来。 看着她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微愣。 他让店员找到宽松尺码,没想到会这么“宽松”。 “收起来,我明天带过去换。” “哦。”她脱下来,叠好放到盒子里,又放回袋子:“m码就oK。” 陈峙没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房门敲响,陈峙开门,是外卖送到。 他接过外卖,放到小茶几上。 旬念已经抽好纸巾垫好,做好准备。 两份馄饨,外加一盒烧烤。 他打开袋子看见食物的时候,明显一愣。 他以为,按照这位大小姐的喜好,大概会点一堆精致昂贵,没什么好味道的食物。 或者是,分量小得可怜的轻食一类。 的确没想到,这么朴实。 不符合她的矫情。 旬念将大碗的馄饨小心翼翼地端到陈峙面前,自己端走小份这一盒。 打开烧烤饭盒,全是肉。 她说想吃肉,是真的。 旬念一手执筷,一手拿勺,盛起一枚馄饨,添一口汤,用筷子夹一点紫菜盒虾米放在上面,方才送进口中。 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反观旁边的陈峙,她吃下第三枚的时候,他端着碗,稀里哗啦,半碗已经下肚。 她将烧烤盒子里的食物扒出三分之一放在盖子里,端到自己面前,剩余的三分之二,送到陈峙面前。 “你吃不完?” 陈峙嚼完口中的食物。 旬念点头:“嗯。” “那你还点?” “你能吃啊。”旬念觉得自己是非常照顾到陈峙的胃口的:“我怕你饿着。” 陈峙不以为意:“谢谢你。” 旬念装作听不出他的嘲讽之意:“粮食不能浪费,所以,你要吃完,吃饱。” “你妈说的?”他没客气,大快朵颐。 他下意识认为,会说这样话的人,跟他的妈妈一样,是个热爱粮食舍不得浪费的人。 旬念看着他,表情正色且严肃:“她的妈妈说的,我的外婆。” 她拒绝承认那个女人是她妈妈。 两人对视,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旬念莞尔一笑:“劳动人员最光荣,好好珍惜粮食,以后才有得吃。” 她笑着说:“我外婆说过,浪费粮食的人去世之前,没饭吃的量,跟被浪费掉的量,是一样的。” 陈峙没说话。 旬念又笑:“唯独饿死,我不愿意接受。” 气氛莫名沉重,他表情一滞:“吃吧,凉了味道不好。” “好。” 她难得不演,安安静静吃饭。 第6章 防谁呢! 陈峙长得高,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衣尾能遮到大腿一半的位置。 趁着陈峙还没进去卧室的间隙,旬念快速脱掉沙滩裤,坐在沙发上,摆弄好“不经意”的诱人姿势,等他路过。 无论从哪个房间出来,客厅是他回去卧室的必经之地。 约莫五分钟后,陈峙从卫生间出来,拎着扭干水渍的衣服进到阳台,准备晾晒。 他没看她。 她按他所在位置,重新调整姿势,将t恤的衣尾往上拉了一些,刚好能有若隐若现的效果。 旬念拿起手机佯装在玩,眼角余光,一直在偷瞄阳台。 但,陈峙从阳台出来后,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他走到小茶几面前,收走桌上她吃好的外卖盒子,开门放到门口,方便明天早上带下楼丢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与她,零交流。 即便是多余的一个眼神,他也没有往她这边瞟过来。 旬念默默腹诽,暗暗淬口。 怒骂这个不解风情的瞎子男人! 再次失败,她只能又装作不经意间转换姿势,将她自认为最娇媚的姿态迎向陈峙。 他从屋外进来,关好门。 整套房子的面积就这么大,站在门口抬眼的瞬间,自然能看到坐在沙发上“搔首弄姿”的她。 她在卖力但又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姿势。 只是,在他的眼里,她像是屁股发痒的猴子,一直在沙发上不停扭动。 他皱眉。 这又是什么毛病? 他淡扫她一眼。 四目相对,她看懂了他眼里的嫌弃。 他移回视线,径直走进卧室,关门,上锁。 锁舌响起的声音,彻底粉碎了旬念的强装淡定。 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光脚蹦到他的门口,默剧般手舞足蹈,破口大骂。 你干嘛?! 你干嘛?! 你居然反锁!!! 你丫的防谁呢! 她看着卧室门下的灯光熄灭,哼了一声,关掉客厅灯,躺到沙发上。 顺便给自己鼓励了一波不是那么有必要的加油——革命尚未成功,勇士仍需努力。 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临睡之际,她气不过,看向陈峙卧室的方向,又碎碎叨叨了几句,方才解恨。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旬念失眠了。 她从沙发靠背与坐垫的夹缝里摸出手机,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发布的社交软件的状态里,看到关于自己离家出走后,旬业东的动作。 她好防范。 旬念十三岁那一年的立冬日,外婆去世,之后,她被旬业东接回大宅,过上如同地狱魔窟一般的窒息日子。 外表光鲜,内里阴暗。 她一直没有放弃过逃离旬家,尝试过很多方式,向能帮助她的人求救,但都没用。 除去明面上的关系网,旬业东暗地里还养着一群社会混混。 这群社会混混的渗透力和消息灵通度,像是古代时候的民间情报组织,恶心又让人无力应对。 这是旬念逃离旬家,时间最长的一次。 旬业东想要讨好的那个烂人,不喜欢怀孕的女人,他只喜欢处。 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被称为是人。 旬宸在书房同旬业东吵架的内容,她听得很清楚,这个人的四任“妻子”,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阳光下的阴湿地里,埋藏着的,并不是只有动植物的尸体。 他喜欢结婚,酒席的礼成,在他看来,就是婚姻即成,他乐于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怪癖嗜好。 他的羽翼覆盖所到之处,是旬业东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得到的程度。 所以,旬业东有求于他。 商再如何有钱,不及权厉害。 旬业东不会放弃把她送到对方面前的任何一个可能。 旬家三个女儿,只有她最对那个烂人的胃口。 住在旬家大宅里的太太有三位。 第一位是旬业东的青梅竹马林孝兰,跟他没有领证。 林孝兰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普通农村妇女,陪着旬业东打下江山,创下家业,任劳任怨,生有大姐旬薇和大哥旬宸。 旬念最佩服的,是林孝兰极其了得的忍功,忍受着痛苦,将自己最爱的男人,不断地推向其他女人。 林孝兰当年为了让旬业东能有更好的前途,主动提出让他求娶旬念的妈妈苏翊。 旬念的外公苏震,那时候是K市有名的大人物。 苏翊婚后不久,苏震去世,苏家垮台,苏翊没了依靠的仰仗。 她在得知旬业东还有其他儿女后,同他闹过,没什么用。 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眼不见心不烦,生下旬念丢给苏母,逃避离开。 旬念知道苏翊是有她的苦衷,但,这不是她抛弃自己的理由。 住在旬家大宅的第二位,是关以晴,生有一个女儿,旬娜。 关以晴是从前K市商业大亨的独女,当初也是林孝兰让旬业东主动搭上的她。 年轻时候的旬业东长相过人,气质斐然,关以晴一见倾心,非他不可。 如今,大亨早已落魄去世,家产尽数姓旬,旬业东的旬。 第三位,只比旬念大两岁,名字叫芹芹,上个月来的旬家,风月场所里的人。 旬念拿着手机,翻看的第一个人,是旬娜。 她非好友可见的朋友圈,是一贯的炫富显摆。 旬念打开旬娜喜欢用的智障人群聚集软件,看到跟自己有关的内容,她发了一个帖子,用的提问式语句: 家人们,我的嫡女千金姐姐要是逃婚了,我的傻批爹不会让我去和亲吧? 旬念翻看下面的评论,都在笑嘻嘻地打趣,这是小说看多了吧?嫡女?千金?和亲?你玩的什么穿越梗啊?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旬念关掉她的主页,去其他平台看了大姐旬薇的发布,清一色的夜场。 在酒吧里,在会所里,在花场里等等,每个视频的男模女模和玩法,皆不重样。 意料之中,跟自己相关的,一条都没有。 旬宸的社交圈很单调,非好友能看的十条朋友圈里,只有跟工作有关的东西,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倒不是旬念跟旬薇和旬娜的关系有多好,她只是想通过三人的状态发布时间,来推断旬业东有没有将火势烧到家里。 三人的最新发布时间都是今晚,证明旬业东没有大动作,只是暗地里派人在找自己。 想着旬业东那些恶心人的手段,旬念失眠加重,索性坐起来。 她起身准备去卫生间之际,陈峙卧室的灯光亮起,他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第7章 窗帘能用粉红色的吗? 卧室门被打开,灯光骤然亮起,照在客厅里,映在旬念身上。 她单脚站立在沙发面前,左脚落地,右脚还未来得及踩到地面上,单膝跪在沙发上,为稳住身形,她双臂张开,呈飞翔状。 陈峙走出卧室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她如此怪异的姿势。 他不语,站定片刻后,抿唇路过,装作视而不见,进到卫生间里。 她的脑子果然有点毛病。 旬念看懂了他鄙夷的眼神。 她将腿放下站好,开始自我洗脑。 呵,男人嘛,真香定律,现在有多嫌弃自己,以后肯定就会有多稀罕自己! 在这夜黑风高的晚上,机会来了,她自然不会错过。 旬念来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冲水声响起,他要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离卧室光源近一些,好让他出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得见自己。 抬头,挺胸,斜靠墙面,脉脉含情,状作不经意间拉起衣摆。 卫生间门被打开,他关灯后走出,果然看见她。 他没动,终于正眼看她。 皱眉,唇启:“你又发的什么癫?” 旬念:…… “我睡不着。” 他拉开距离,从她身边路过:“自己解决。” 旬念还没来得及追上他的背影,卧室门毫不留情地差点砸到她的鼻子。 她站在门口,又是一顿哑剧咒骂。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是被客厅窗外的阳光刺醒。 日头一天比一天升得早,落得晚。 她抬手挡住呛眼的晨光,时间久了,手酸无力,她拽过沙滩裤充当眼罩。 陈峙从卧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客厅窗子一眼,进到卫生间。 他洗漱好出门的动作很轻,以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旬念并不知道,小茶几上的保温桶暗示他已经买好早餐送回来后离开。 午后的旬念无所事事,采买自己的日常所需,选的同城当日达,她发送消息给陈峙。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你回来的时候,麻烦您去大门口的小卖铺帮我取一点点东西,留的你名字,万分感谢!】 她附上一个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远在城市另一端工地的陈峙刚挂电话,便看见这条消息,消息上方,除去通过好友的提示,再无其他。 他的手指停在拉黑删除的界面,后知后觉想起,会用这种脑子有毛病昵称的女人是谁。 他本不想回,眉尾扬起,发出一个“好”字。 听见铃声响,旬念拿起手机,看见回复后,回复一个小兔子感谢的表情,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练瑜伽。 除去日用,旬念还同城购置了笔记本电脑,换洗的家居服和外出衣服等等,选的自取,她不敢选送货上门,不敢赌运气。 小卖铺兼收快递,夜幕降下,提前收工回来的陈峙看着满满一货架的东西,眉头缩紧。 这是“一点点”? 她的计量单位是狗教的? 看他东西实在太多,双手不敌快递太多,小卖铺老板借了板车给他。 陈峙拉着板车来到楼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吸完一支烟后,方才上楼,一趟又一趟,每一趟都满满当当。 一楼的王奶奶还没休息,听见动静开门,看着堆在单元门口堪比小山一样多的东西,好心借了他赶集用的竹编背篓,板车不好爬楼梯。 陈峙耐心解释,他不搬家,只是置办一点家当。 只是? 王奶奶狐疑地瞟了好几眼单元门口的“山堆”。 旬念在楼上想下来帮忙,惨遭他的白眼拒绝。 她乖巧地站在门口,像守门的小狗子,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们,摇头摆尾。 所有东西搬完,差点占满整个客厅。 陈峙去还板车和背篓,旬念在屋里拆开包裹,清点货物。 他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不见她在哪,只能看见满屋子飞舞着的泡沫碎末。 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她从盒子堆里伸出头来,满脸泡沫,眼睛成缝。 她越是想要将脸上的泡沫小球球擦掉,反而越是因为静电作用,又从地上带起不少,黏在自己身上。 陈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满屋狼藉,抿唇,咬紧后槽牙。 她刚想张嘴说话,吸进一嘴泡沫球球。 旬念一顿手忙脚乱,带倒身边不少盒子。 她为他,不经意间,实时演完一场诙谐默剧。 陈峙淡定地从裤包里掏出烟盒,点燃,待吸完一支烟,他跨过无数阻碍,从工具箱里拿出裁纸刀,一边拆箱,一边整理。 拆出来的箱子踩平放在一边,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满脸满身被泡沫裹住的旬念。 两人配合默契,时间划过一小时,所有的箱子被处理完。 他收拾好屋子里的泡沫,将她赶出客厅,让她站在走廊里不准动。 他叼着烟走进卫生间,润湿毛巾,收拾她身上的泡沫球。 旬念故意抬头挺胸,伸长的自己的脖子。 她看过的某些不可描述的电影里,都有这样的情节,男女主通过肢体接触,产生微妙的荷尔蒙吸引,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失算了,现在的她,在陈峙的眼里,只是全身细碎泡沫渣的“麻烦”。 一个急需处理的麻烦。 他的手托着毛巾,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毛巾擦过全身,两人之间没有分毫肌肤接触,她试图扭动身子,继续完成自己的目标,被他冷眼制止。 旬念看着他精壮有力的手臂,有很想伸手捏一捏的冲动。 但她现在不敢。 他眉眼间的烦躁,赤裸裸的。 如果她敢,他肯定会将她关在门外。 旬念暂时按捺住所有需要自己主动的念头,并未放弃,她所认为的暗戳戳勾引。 陈峙清楚面前这个“歪瓜”小姑娘的想法,面上不表。 烟灰落下,他收拾好地上的泡沫。 没再管她,他进到屋里,拿起自己带回来的窗帘杆,开始安装。 旬念看着站在凳子上的他:“你是不是为了我,要装窗帘啊?” 他不答。 “窗帘能用粉红色的吗?” 陈峙:…… 又开始娇滴滴的烦人。 他黑着脸:“没有。” “那粉蓝色的呢?” “没有。” “那一半蓝色一半粉色?” 她站在凳子旁边,眉眼弯弯,言笑晏晏。 笑得晃眼,让人心烦。 陈峙忽然很烦躁,想抹平她的脸。 第8章 饭炒肉? 旬念眼睁睁地看着陈峙从卧室里拿出一块绿油油的床单,挂到窗子上方的杆子上。 绿色的方格纹其实还挺好看的,初看有种小清新的既视感,但…… 而后越看越是别扭,尤其是在惨白色的LEd灯光下,很像是某个场所惯用的病服。 “真的不能换吗……” 旬念站在床单下面,仰头往上看,来不及“装”,撇嘴皱眉的表情里,透出赤裸裸的嫌弃。 陈峙在一旁收拾工具,没有说话。 见对方不答,她哀婉叹气,凄凄楚楚,开始上演黛玉葬花。 “哎……” “我每天有二十四小时都在这个空间里生活……” “每天都得看着它,时间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抑郁。” “抑郁症那么严重的病……” 陈峙:…… 他的手停住,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工具箱没说话。 旬念斜眼瞟他,暗自开心。 有用。 她垂着眸子,又是一声叹气,语调带着哭腔:“原来……不是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陈峙:…… 他咬牙切齿。 她伸出纤白玉指般的左手,拉住床单窗帘,右手状若兰花,遮掩口鼻,嘤嘤哭泣:“我这一辈子……也许……再也用不上什么好看的窗帘了……” 她这番模样甚是可怜,堪堪弱柳扶风,凄凉得让人心疼。 只听她又是一声叹气,音调腻人:“粉色的……粉蓝色的……与我,注定没有缘分……” 陈峙额角的青筋突突,后槽牙几尽咬碎。 他收好工具箱后,不再搭理她,起身出门。 旬念以为,他出去后回来,就会带着自己的粉红色,或者粉蓝色的窗帘回来,但她失望了。 他出去只是为了买饭,不是买窗帘。 陈峙将买来的饭摆在小茶几上,把上面这一盒给她,自己吃下面这盒。 旬念慢慢悠悠地挪过来,不是不饿,单纯是为了保持好黛玉的惹人心疼。 饭盒打开,她亚麻呆住。 零星几粒米,炒了一盒子肉。 余下的甜椒等配菜因为只做点缀,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饭炒肉?” 她疑惑着去看陈峙盒子里的炒饭,他的是正常的。 “你不是想吃肉?”陈峙面色不善。 她无所谓他高不高兴,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就没发现他有多少时间是有好脸色。 “吃肉也不是这么吃的呀……我吃不下那么多。” 她娇嗔着看着满满一盒子肉,无从动手。 “不吃?”他问她。 她迟疑的片刻,陈峙已经吃完自己的这一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怀疑他吃饭的速度是扭开脖子倒下去。 “吃不下……” 她是个正常吃主食的人,实在吃不下这样子的饭炒肉。 “你不是要吃肉?”他已经吃好。 旬念囧着小脸,泫然欲泣:“你也没说你买的炒饭,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吃不吃?”他脸色阴沉沉的。 旬念小嘴一扁,迅速收回:“吃!” 不吃就要挨饿,可是……真的吃不下…… 陈峙没走,坐在小茶几的另一边,看着垫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她,艰难下咽。 他打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烟,他顺手拿出一支,点燃抽上。 看她怎么往下演。 旬念吃不下,找不到其他理由和借口,只能怪他的烟:“有点点呛人。”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陈峙:…… 他叼着烟起身,进到阳台,关上房门。 五分钟后,陈峙出来,她盒子的食物并未减少。 她的确食难下咽。 陈峙转身出门,又过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回来,带回一盒压铁的白米饭,他走过来端起桌上的这一份,进到厨房里,将两盒饭炒在一起。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糯糯开口:“能加个荷包蛋吗?流黄的这种。” 他不语。 又是两盒饭端上小茶几,她的饭上有个流黄的煎鸡蛋。 陈峙端起多的那一份,开始动筷,用来炒白米饭的那一盒肉她之前动过,她微愣:“刚才我吃过,你不介意?” “你有病?” 旬念不解:“啥病?我没有啊。” “那不就行了。”他已经开吃。 旬念后知后觉,他是在问她是不是有传染病。 两人接触还没几天,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是不是有毛病。 她懂了,他问的有毛病是指自己大脑不正常,有病,是指自己是不是有传染病! 你才有病! 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有病! 她撇嘴冷扫他一眼,恰巧他抬头。 四目相对,旬念秒换表情,眨巴着眼睛,嘿嘿一笑:“你不嫌弃我哦,还继续吃呀?” “关你事?”他的脸真的很臭。 旬念的内心在咆哮,面上笑盈盈:“不关。” “那就闭嘴。” “哦。” 狗男人! 旬念低头吃饭。 …… 当夜的诱人计划依旧以失败告终,但旬念并不气妥。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越发相处,她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和日常习惯。 即便很生气,也不会真的动手,只能无能黑脸,旬念根本不当一回事。 她又托他卖了一根小金条,这一次,他没有收跑腿费,将卖的钱都转给了她。 旬念有发现,陈峙最近回来得很早,没有一天是超过七点半以后。 她拿着浴巾正要进到卫生间的时候,他回来了,提着一包东西,她同他打过招呼后,进到卫生间,开始洗澡。 他对她没兴趣,哪怕她裹着浴巾从他面前路过,虽然安全感十足,但…… 挺颓败的。 明明她是带着目的来的。 就刚才,她故意装作忘记拿东西,裹着浴巾出来,从他面前路过三四次,他淡定地看着她,毫无波澜…… 她站在卫生间里,无声怒锤他的墙! 旬念洗好出来的时候,陈峙不在,看样子是出门去了, 她躺在沙发上,侧头一看,眼睛顿时亮起。 窗子位置处,之前的病号服绿格子床单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色拼接遮光厚窗帘。 粉蓝色占主色调,粉色缝合在四边做点缀。 她走过来拉开窗帘,里面还有一层纱,半透明白轻薄纱帘上绣着粉色和蓝色的小花,可爱又好看。 旬念心情大好。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装杆子的时候,就已经装了双杆。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给她装她喜欢的窗帘? 陈峙带着盒饭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她穿着他从超市买回来那套换过号的粉色家居服,披散长发,面容姣好甜美,笑若灿花。 如同电影里走出来的小仙子,全身发光,拉着窗帘开心地欣赏,眼里有光,星辰闪耀。 直至多年以后,他依旧忘不了这一幕。 第9章 陈先生 吃撑的旬念睡不着,仰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她登录某音社交软件,用这个手机号,注册了小号,去偷瞄旬薇发的女模男模们。 上一次看兄妹三人的社交状态用的是游客号,这一次用注册号,能看见的内容更多些。 她还是比较喜欢旬薇发的女模,这些男模长得有点油腻。 不符合她的审美。 啧,没想到,旬薇居然好的这口,她食难下咽。 旬薇玩得花,玩的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没人敢接手,旬业东不是没想过将她作为商品送出去,实在是送不出手。 旬娜现在年纪还小,又有关以晴庇护,旬业东动不了她。 即便关家的家产现在姓旬,但想要大规模的调动这些资产,没有关以晴不行。 想来想去,旬念又觉得自己略惨。 但也只是转念一瞬,她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但能选择怎样活下去。 她一直觉得,最大的幸运,是有外婆。 如果没有外婆的教导,她现在大概也只是个自怨自艾的人。 顺从接受旬业东的安排,直到被丢进荒野地里,被埋在建筑群下,永不见天日。 旬念看完旬薇的状态,又去看了旬娜和旬宸的,同样一尘不变。 她很少会发状态,有些好奇自己为数不多的状态里,会不会有人评论,她搜索自己的号打开,有,是楚涧。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他家住在她外婆家隔壁,他的评论是问自己最近过得好吗,怎么不回他消息。 旬念逃出来之前不是没想过要去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他不是那么可靠的人。 她没回复他的评论,一旦回复,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明明是拿着手机的,但第二天醒来,手机并没有放在身边,而是在小茶几上。 旬念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时间规律的陈峙已经出门,照常在小茶几上给她留了早餐,每天都不重样,每周重样。 他买的早餐够她吃两顿,早餐和午餐,三点之后,旬念打开外卖软件,今天不想麻烦陈峙再出去买饭,她发了消息给他。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请问,你今天几点回来呢?】 她并不急于等待他的消息,他很忙,有空的时候,会回复她。 起初只是偶尔回复,旬念抗议过,至此之后,每一次她发的消息,他必定回复,哪怕只是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 半小时后,他果然回复消息。 【陈峙:四点半。】 百无聊赖的旬念正在用手机追综艺,手机没有电视舒坦,她在计划买个投影,陈峙的消息发过来,她点开回复。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那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陈峙秒回:不点,等我。 她以为四点半,是陈峙四点半从工地那边回来,没想到他说的四点半,是到家的时间。 他进门的时候,她坐久了屁股疼,把手机放在地上,双手抱着大腿,像走鸭子步一样蹲着,在看综艺,姿势诡异。 陈峙:……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呀,陈先生,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她喊陈先生的时候,声音软乎乎的。 就像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从冰天雪地里走来的人,进到屋子,有暖乎乎的烤炉,再披上一床热乎乎的毛绒毯子。 陈峙站在门口,愣怔片刻后,方才慢慢走进来。 旬念起身,揉着酸麻的小腿:“陈先生,你今天是在要在家里做饭吗?” 她特地看了一眼,他手里有没有拎着东西。 “不是。” 他换鞋走进卧室,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卫生间。 旬念趴在沙发上,侧身看他:“这么早就洗澡?你考虑好了,是要从了我啊?” 他刚好走到沙发旁,垂眸,斜视,无语。 他嫌弃无语的眼神,她能看懂,但不在乎。 陈先生好像一个纸老虎。 一个外表凶巴巴,虚有其表的纸折老虎。 不过片刻时间,他洗完澡出来:“想不想出去走走?” 旬念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去给旬业东吧?” 旬念迟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明明还很抗拒她,又很嫌弃,都没什么好脸色。 最初那几天,陈峙以为,旬念只是找借口躲他这里,想玩离家出走,这几天打听下来,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旬家的事情,不少人知道。 他此前不知道是因为没兴趣,所以没有打听过,关于他家那些破事,只要随便一问,就能听见不少。 旬业东想把旬念随随便便送人是真的。 他最近派了不少人手出来找她。 “你去不去?”他懒得解释,只是问她。 旬念犹豫:“你真的不是把我送去给他?” 陈峙:…… “我随便找个他的狗说一声,不就行了?”他瞥了一眼她,抬手挠了一把半干的碎发:“我还麻烦自己?” 旬念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 她从墙边的箱子里找出一套黑色运动服,进到卫生间去换。 陈峙站在客厅,正要点烟,恍然发现,客厅里,变化很大。 比起以前,多了不少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房间布置的感觉跟他妹妹的卧室一样。 有种……温馨感? 沙发套多了一层,是她喜欢的可可爱爱的粉红色。 粉蓝色蕾丝刺绣软纱环边,茶几上有配套桌布,就连旁边的两个木头小凳子,也穿上了同款衣服。 两床被子被换上了鲜嫩柔和颜色的被套,上面有涂着腮红的小动物图案,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可爱风格。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收起拿出的烟,塞回盒子,装进裤包。 小姑娘不喜欢客厅里有烟味。 如果有,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又要骂骂咧咧地嚎嚎个不停。 演一出“死去活来,悲痛欲绝”。 陈峙想到她又装又演、矫揉造作但很养眼的小模样,又是一笑。 从前,他回来,屋子里只有一片黑。 现在,他回来,会有一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娇滴滴地说—— 呀,陈先生,你回来了啊。 陈先生这三个字,他觉得,还不错。 第10章 麻辣烫 他站在阳台里抽烟,她换好衣服在阳台外的客厅等他。 两人之间隔着玻璃门。 他在看天边的景,她在看他。 他靠着墙,身体倾斜,左手插兜,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指骨苍劲有力。 光影落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的五官硬朗耐看,英气十足,碎发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黑色冲锋衣更显倜傥俊逸,又似远山薄雾微朦胧,虚实难辨,黄昏夕阳是背景,天边云七彩又柔和。 一刚一柔,极具视觉冲击。 没有特定的打光板,只是随意一站,他便定格成画。 比刻意造景还要好看。 旬念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他推门而入,她才回神。 “想去哪?” 他将掐灭的烟头带进来丢进烟灰缸。 他的烟灰缸是个缺口的破碗。 “去电影院看电影。”她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之一。 在旬家没有人护的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没有机会。 旬薇和旬娜可以为所欲为,她不行,她不管想要去哪,都有人跟着,久而久之,她没了什么外出的兴趣。 待在旬业东的眼皮底下,哪都不去。 关久的鸟,即便刻板,也会渴望自由,一旦享受过自由,必定会奋力挣脱所有的束缚。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景。 “饿着肚子去?”他没理解。 “可以吃饱再去啊。”她欢呼雀跃。 陈峙进了一趟卧室,拿出一顶棒球帽,递给她。 她懂他的意思,接到手里。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一次性口罩递给她。 “你真的不打算把我送去旬业东?”她手里捏着口罩:“他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他瞥了她一眼,眼神鄙夷,什么都没说,打开房门。 她赶紧跟上。 他的车是一辆大皮卡,半新不旧,很脏,很多泥。 她迟迟没有上车,直到他按下玻璃,坐在驾驶位,看着站在副驾门外的她,她方才扭捏着开门坐上来。 车厢里也不怎么干净,双排座,后面拉着不少工具箱。 很多,但整整齐齐。 他在开车,她在看窗外的景。 落日余晖映着建筑剪影,不断不断划过,像是走马灯一样好看,她只是知道K市很大,但不知道,有这么的大。 她从旬家逃出来的那一天,从城南到城北,即便是坐车,也要半天的时间。 车子渐离主城,驶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她看着周围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好奇地打量。 在她的认知里,K市高楼耸立,他住在小区,就是市里最古老的小区,没想到,还有更老的红砖房。 他将车停在巷子尽头,两人下车。 在停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小的铺面,卖着麻辣烫。 这里的人不算多,但都是熟识,他还没到店,便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旬念以为这里只有这一家店铺,等来到店门口,往拐角的另一侧看去,才发现,场地豁然开朗,四周商铺林立,中间是像农贸市场的一样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人声鼎沸,这里算得上是一处小型商业街。 她儿时也跟外婆逛过这样子地方,但已经有太多太多年,没有见过,没有去过类似的集市。 她已经忘记,烟火气是什么样子。 “麻辣烫喜欢吗?”他问她。 言下之意,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一家。 她仰头看他:“麻辣烫怎么吃?” 她不是矫情,是真的不知道。 麻辣烫是其他省份的小吃,她小时候没有,长大以后只在网络上刷到过。 平时关注不多,大数据不会刻意推荐给她。 旬念就读的学校里,家庭情况是跟她差不多的人群,他们不吃。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麻辣烫,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无从下手,不懂要怎么办。 他将装菜的小篮子递给她:“要吃什么,自己夹进去。” “什么都可以?” “嗯。” 环境不是很好,但菜品什么的,处理得很干净,她拿起夹子,掏出纸巾,开始擦拭。 包括装菜的小篮子,也没有放过。 他的菜夹好,她还在擦夹子。 陈峙:…… 老板在摊位里面,也在看她,咧嘴一笑:“怕啥啊,有水正常,泡着菜呢。” 旬念双颊在泛红。 不是怕水,是下意识想擦一擦…… 大概是有点毛病,需要改,她知道。 她夹好要吃菜递给老板,夹得太少,老板又照着她的喜好,添了些。 进到座位区,不用她动手,他已经找来干净的纸巾,垫在凳子上,并将桌子擦干净。 堂食用的是老板自家的大碗,她的碗是店里唯一套上一次性塑料袋的。 旬念以为是老板的主意,她不知道的是,是陈峙提前付钱的时候交代的老板。 小姑娘的气质看着便与这里格格不入,老板并未在意陈峙的要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习惯。 两人坐在店里的最角落处。 这片区域居住的人口并不复杂,没有地皮流氓小混混,大多数都是帮他在工地干活的熟脸。 陈峙十九岁大一辍学后,来到工地,赤手空拳,直到现在。 旬业东算是他的老板之一,两人之间只存在雇佣关系。 他不是旬业东的人,更不是旬业东的狗腿子,有活干活,没活就去其他地方,他是独立的包工头,不只帮旬家的工地。 如果在这片区遇到什么事,他能控制得住,所以敢带旬念来这里大摇大摆的吃喝。 吃过麻辣烫,他带她粗略地逛了一下周围。 旬念觉得很神奇。 就像是疯狂动物城里,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还有生活在地下城里的动物。 这里的场景,就很还原。 也很像,某些电视剧里的鬼市,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她看得新奇。 黄昏彻底落下,月明星稀,他带她进到城里,来到电影院。 现在不是寒暑假,看电影的人并不多,除去前后排还有零星几个人,两人差点包场。 是部喜剧电影,大概是看的人太少,氛围不够,偶尔会有几句散碎的笑声。 陈峙偶尔微扬唇角,算是笑过。 一场电影下来,两人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但她会偷偷的装作不经意间看他一眼。 他全程知道。 看完电影出来,她站在抓娃娃的地方没动。 他付钱换币。 第11章 是你不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我宣布! 旬念怀疑陈峙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不太正常。 还是去工地上被人用板砖偷袭伤到了头,他居然破天荒的收拾他的隔壁卧室,说借她暂住。 她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有片刻的恍惚。 果然,他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怎么看都不正常。 旬念的求知欲达到了巅峰值,趁他坐在茶几旁的小凳子上休息喝水的间隙,她喊了他一声。 “陈先生。”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用眼神示意她,说。 旬念看着他,语气平静,字句缓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很难不怀疑。 他早上去了一趟工地,不到两点多就回来,开始收拾卧室,很明确地告诉她,是收拾给她住。 她很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跟旬业东,或是旬业东的狗腿子们做了什么约定之类的。 现在的陈峙在她眼里,是一头大黄鼠狼。 她是可怜兮兮的小鸡崽。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陈峙没懂她什么意思:“嗯?” 她往前伸了伸脖子:“如果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你干嘛忽然对我这么好?” 陈峙:…… 只是收拾出一个房间让她生活方便些,这就是好? 不过是看她在沙发上不好睡,又是跟自己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没有自己的私密空间,仅此而已。 他本想解释,但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无从开口。 他轻哼一声,略无语的眼神扫过她的脸:“随你怎么想。” 抛下这一句,陈峙起身进到卧室里,继续干活。 旬念侧头,目送他的背影,有股子浓重的傲娇味是怎么回事。 这个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啧。 她连走带跳着来到卧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他。 “这房间一直堆着杂物,没用过吗?” “嗯。”他手上打扫卫生的动作并没有停。 “这房子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在住吗?” 她像是一个好奇宝宝。 “嗯。”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啊?” 陈峙:…… “我家以前的老房子。”他将垃圾带出卧室,又折返,继续收拾。 “那怎么现在只有你住呢?” 他在扫灰,眼看房间里的灰尘渐起,朝着门口扑来,旬念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和妹妹在乡下。” 他说完,停顿后,闭嘴没再继续解释。 她不过是个暂住客,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她解释太多。 “那你爸爸呢?” 旬念好奇。 陈峙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看她,黑着他的帅脸饼子,阴沉沉的:“不住就出去。” 旬念以为自己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父亲,是有难言之隐,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演,是真的情真意切的愧疚:“我不知道你爸爸……”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脸上无语的表情越发浓重。 “还活着。” “啊?”她立即鞠躬道歉:“对不起!” 是真的无心冒犯。 “没有生活在一起。”他担心她又理解错:“他在山里搞种植。” 他很是懊恼,明明不想解释,但又废话既出。 …… 夜半时分,旬念躺在她的“新”卧室床上,背疼,腰疼,屁股疼…… 哪哪都疼。 床上有垫棉,但还是很硬。 她睡惯专门定制的床垫,沙发的软度还能接受,太硬的实在受不了。 旬念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抱起被子,回归沙发。 半个多小时后,陈峙起来喝水,打开灯,看见了在沙发上同自己四目相对的她。 她还没睡,刚放下手机。 “不习惯?” 他本来是想问她为什么又睡沙发,没有睡卧室,但一开口,是另一种意思。 像是在关心。 旬念唇角弯弯:“嗯。” “怎么?”他拿出杯子接水。 “床……有一点点点硬。” 她自然而然地嘟起小嘴,毫无意识,单纯想起全身酸痛的那种感觉。 “你去睡我那间。” 他仰头喝下杯子里的水。 将杯子放到饮水机旁边的柜子上时,他看见旁边多出一只粉红色的小动物图案杯子。 就在他常放杯子位置的旁边,紧紧挨着。 是她的。 他将杯子放回,一红一蓝。 即使长相不一样,但颜色和高矮胖瘦很协调。 他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弧度,很快消失。 旬念从沙发上坐起:“不用了……你的床也很硬。” 她的尾音嘟囔,如同蚊虫细鸣。 陈峙听见了。 她来到这个房子的第一天晚上,已经体验过。 睡他未果的时候。 陈峙没再管她,回到卧室。 旬念后知后觉,好后悔! 错过了大好的睡他的机会! …… 翌日午后三点多,旬念划拉着鼠标,研究怎样能在不麻烦陈峙的情况下,自己购买一个床垫,并完成收货。 他回来的时间太晚,她担心跟送货的时间不匹配。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铁定不敢让人送来。 谁知道有没有可能送货员就是旬业东手底下混混里的其中一员,她实在不敢赌这种概率。 方案还没研究出来,陈峙带着床垫从天而降般出现在门口。 旬念的小嘴巴惊到合不拢。 这一刻的他,比踏着七彩祥云迎娶紫霞仙子的孙悟空还要威武。 还要迷人! 旬念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尤其是他把新床垫换好,帮她铺好床后,她在上面打着滚的时候。 她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喊住收拾好包装袋要拿出去丢的陈峙。 她眼里有光,声音掷地有声。 “我宣布!” “我现在要向全世界大声的宣布!” “陈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男人!” “超级好的人!” “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最帅的男人!” 兴奋过头,语无伦次。 她喜形于色,将自己的情绪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毫不掩饰,毫不做作。 惊喜是什么?是自己最希望的得到的东西,在自己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它悄然而至。 夕阳西下的余晖在窗外将建筑轮廓剪影成画,她的笑容映着窗外照进的余晖,灿烂如花般绽放。 她眼里的小星星飘满了整个房间。 陈峙站在门口,斜靠门框,受她快乐感染,唇角抿起的小弧度,压不下去。 第13章 他们会找到我吗? 旬业东和旬宸来到工地的时候,陈峙正忙着交代工人注意安全隐患事项,又点了他们的安全帽和高空作业的安全带问题。 大型机械声音嘈杂,他几乎是靠吼着说话。 吼得旬业东并不想靠近过来。 旬业东很少会记得工地上干活的工头或是工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小角色。 但他记得陈峙,因为太难搞。 对方配不配合工地施工进度,全看他心情和自己手底下人的拨款速度,进度款准时到他手上,陈峙对他才有几分好脸色。 他对自己的威胁和施压向来很无所谓,旬业东又不敢跟他硬着来,这里一半以上的工人只听他的。 旬业东跟旬宸提过,何必非要这伙人,现在工人这么多,又不是没了谁就不行,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 旬宸没答应,非要形容的话,陈峙和他手下这伙工人,算得上是真正的正规军。 无论是技能还是经验,以及操作规范程度,没有多少施工队能做到。 工地上出意外是常事,意外大多数是人为和不小心,麻痹大意,但在陈峙这里,不存在。 旬宸已经解释过无数遍,如果将陈峙和他的工人流入市场,尤其是被对手收编,对公司很不利,旬业东充耳不闻。 旬业东并非是从基层做起,他起家的时候占到时代红利,有政策支持,老一辈的农民工踏实能干,监理和设计等等相关配合部门也是有真技术的人,所以他项目能顺利完成,在行业内能混出些名声,渐渐坐地起楼成盘,发展迅速。 公司壮大以后,他只管忙碌上面的应酬,下面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并不知道现在的市场管制力越来越严,所以总觉得相关部门来检查的时候,满意陈峙团队的做工和管理是运气好,也是看在自己的打点上。 他以为现在周围环境吵,背对陈峙和旬宸说的话,陈峙听不见,又同旬宸重复了一遍:“现在失业的人这么多,到处都是人,干嘛非要这群人。” 他觉得陈峙的严格是装模作样,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都是靠机械干活的时代,他说这么多能有用?” 旬宸没说话。 陈峙转过身来,占着身高优势俯瞰他:“旬老总不想让我们干可以,把钱结清,我们会走。” 旬业东和旬宸面上一怔,没想到他耳力这么好。 旬宸赶紧走过来发烟打圆场,让他不要跟旬业东计较,他压低声音同陈峙说了一句。 “我爸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陈工不要同他计较。” 旬业东拉不下脸,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陈峙并不看旬宸,随口一问:“遇到什么事这么烦心,一大早来工地找茬?” 他听陈峙这么问,微愣,但还是同他简单解释:“家里出了点事。” “要紧吗?”陈峙是关心的口气。 旬宸又是一愣,他今天居然会破天荒的接话,还会问是出了什么事。 “不要紧,只是我爸比较心烦。”旬宸打着马虎眼,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陈峙接过他递来的烟:“这片区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是他喊来的人吧?怎么,不放心我们?还玩监视?” 旬宸也知道陈峙有自己的耳目,尬笑了一声:“不是不是,陈工你误会了,哎,说了不怕你笑,是找我妹妹的。” 陈峙知道他家有哪些人,旬宸不喜欢喊那群混混去家里帮忙,宁愿来请陈峙。 “嗯?” 旬宸简单解释了旬念的事情,拜托陈峙也帮忙留意,陈峙拒绝:“人口失踪去报警不就完了?” 旬宸没有意识到,陈峙是在钓他的话,因为他平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旬宸叹了一口气:“我妹妹是离家出走。” “你们来工地附近找?”陈峙轻哼了一声:“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来这里找什么?” 旬宸无奈着笑了一声:“不只是这里,现在只剩下东边还没有去,下午安排人过去。” 陈峙不再说话,带着旬宸去看施工进度。 东边,是他们住的那一片区。 …… 陈峙又是提前回来的一天,旬念计划着怎么鼓捣自己的卧室,他已经习惯帮她带快递回来。 旬念才听见开门的声音,开心地蹦跶着过来:“陈先生,你回来啦!” 他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不过是高兴她的快递而已。 陈峙将手里的快递递给她。 他早回来是为了帮她装卧室里的窗帘,跟客厅里款式和颜色差不多。 遮光效果比客厅的好,里纱上面的刺绣是小动物,不是小花,跟客厅里有区别。 旬念双眼冒光,是真的开心。 “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点外卖,不要接触陌生人。”陈峙收拾工具,朝她交代。 旬念正处兴奋,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怎么了?” “担心你爹的狗。”他拎起工具箱走出卧室。 旬念小跑着追出来:“你见到了?” “没有,你哥说要安排人来这边。”陈峙将工具箱放回原位。 旬念低着头,在收敛情绪。 一想起旬家的人,她心里堵得慌,哪怕是旬宸。 旬宸是旬家唯一对她还不错的人。 但,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 她拎得清,如果她和林孝兰或是旬薇同时遇到危险,旬宸肯定先救她们两,不会管她。 所以她并不指望旬宸为了她,会真的反抗旬业东。 旬业东的家产,都是他的。 他更不可能会为了自己,和旬业东闹翻。 陈峙收拾好东西,洗完澡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的她。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忽然就没了胃口。 她中午时候还想着,想请陈峙再带她出去一趟,去吃上次的麻辣烫,如果可以,她想吃火锅。 陈峙要出门的时候,旬念出声:“他们会找到我吗?” “你不出去没事。” 话落,他微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帮她。 “你为什么不离开K市?”他问她。 旬业东的爪牙,总归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伸出去。 “我走不了,我没身份证,Jc那边……有他的人。” 旬念低头看水磨石地面上的小白块,看阳光一点点蔓延过来。 “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他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 “好。” 她轻声回应,目送陈峙出门。 第14章 .5度 旬念记住他的话,不点外卖,不见陌生人。 其实,即便他没说,她也会这么做。 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危险就在眼前的急迫感,让她有些难受。 陈峙今天回来,没有听见熟悉的那一句:陈先生,你回来了呀。 他换好鞋子,进卧室之前,往她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她穿着他从超市买的那套家居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发出一些动静,旬念侧过身子,朝着门口看过来,有气无力:“你回来了呀。” 他站在门口没动:“不舒服?” “有点。”她声音不太对。 “我方便进来吗?” “嗯。” 她同意后,他去卫生间洗了手,方才进来。 他抚摸她的额头,有些烫。 陈峙走到客厅,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回到卧室递给她,旬念闭着眼睛,抬起胳膊,示意他来。 他略无语,死性不改。 生病都不老实,还想做些没意义的事情。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她领口第一扣子,大手穿过她的衣襟,并未触碰到她的皮肤,将体温表放在她的咯吱窝:“放下来。” “啊?”她微懵。 体温表的冰凉感传来。 他动作太轻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只能甚是遗憾:“哦。” 陈峙坐在床尾的高凳上,看了一眼时间,等着看体温表。 旬念知道他还在自己房里,她浑身酸痛,折腾不动,否则,定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十分钟后,他让她把体温表拿出来。 旬念抬起胳膊,等着他拿。 他满脸无语,瞥了她一眼,从她腋下将体温表拿出来,旬念本来是用胳膊故意夹住他的手,动作慢了一些。 陈峙看在眼里,懒得说她。 旬念故意悄悄拉拽开衣领,他知道。 他在看体温计度数的时候,顺手帮她把纽子扣上,拉好被子。 她红着脸,一脸愤愤然。 38.5度。 陈峙转身离开她的卧室,去拿退烧药。 发烧很正常,连接几天的心里压力,睡不好,免疫力下降,昨晚洗澡的时候又着凉。 他督促她起来吃药。 旬念靠着床头,单手杵着床坐起,眉头微蹙,葱白如玉的手指半弯,放在鼻翼下,小脑袋微侧,带着双颊泛红的病态,唇色惨白。 她别开头,不看他端在手上的药,轻轻一抽泣,果然有几分黛玉喝药时候的楚楚可怜,引人怜惜。 “陈先生,我会死吗?” 陈峙:…… 又没有烧到七八十度。 “不会。”他耐着性子哄她:“吃了药能好。” 旬念回过来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药:“此药甚苦,犹如我这一生的命。” 他很难不皱眉:…… “甜的。” 陈峙妹妹也害怕吃药,嫌苦,买的橙子味的布洛芬,给了他几包。 旬念演得有点尬:“药怎么可能是甜的!” 他将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出去垃圾桶里,拿出药袋带进来给她看。 旬念哑口无言,竟然真的有甜的药。 她眼光一流转:“是药三分毒,只怕,也是毒死我的。” 陈峙:…… 忽然很想掐死这个神经病。 “你到底吃不吃?”他沉下脸色。 旬念见陈峙快没耐心,颤颤巍巍着抬起手,从他手里接过温水和药,幽幽叹气,一仰而尽,带着赴死的悲壮。 陈峙:……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能演! 他表情扭曲。 陈峙拿起杯子要出去,旬念拢了拢被子,嘤咛出声:“好冷……” 她想的是电影里的片段,男主脱衣服跟她睡一起,帮她保暖的情节。 然后,发生羞羞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陈峙进去他卧室,把他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抱过来,严严实实地压在她身上。 旬念:…… 吃过药的她昏昏欲睡,折腾不动,终于睡着。 陈峙撤走两床被,避免她在睡着的时候被压死。 时间点滴而过,白日青光换黑幕。 他在客厅里接打电话的声音吵醒她,旬念慢慢拉开被子散热,出了一身汗。 全身酸痛的感觉消失不见,除了还有一点虚虚的感觉,她摸了摸额头,没有那么热了。 听他打电话的内容,像是在安排工人明天后天的事情。 她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夜已降下,窗外有路边昏黄的灯光照进来。 旬念坐在床边清醒,陈峙听见卧室这边有动静,挂断电话走进来:“好点没?” “嗯。” “我开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好。” “闭眼。”他出声后等了片刻时间,将灯打开。 旬念慢慢适应强光,陈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退烧了:“出来吃东西。” 她睡觉的间隙,他熬了一点粥留给她。 旬念坐在客厅喝粥的时候,陈峙路过她身边:“明天后天出去走走,你身体能行吗?” 出去两天,走走? 她以为自己听错:“方便吗?” “嗯。” 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她眉眼之间涌起喜色:“能!” 欢呼雀跃。 关久的鸟,即便是被关在笼子里拎出去,能感受片刻春风拂面,她也欣喜若狂。 不用陈峙提醒和催促,旬念主动吃药去睡觉。 她动作比兔子还快。 留下话还没说完的陈峙,站在客厅里,一脸无语。 …… 破晓未到,天色朦胧。 睡够的旬念比陈峙起得早,她进到卫生间洗漱好,换上黑色运动套装,戴好帽子和口罩,收拾好洗漱用品和睡衣等等,坐在沙发上等他。 两天的时间,中间这一晚,估计是要在外面留宿。 陈峙走出卧室,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她,愣了一瞬:“你没睡?” “睡了,睡得很好。” 没有全身酸痛的她,心情很好。 尤其是,陈峙说要带她出去。 大皮卡行驶在高速上,她半开窗子,感受日出的微光照在脸上,感受晨风吹过的丝丝清凉。 在高速开窗声音很吵,陈峙并未让她关窗。 一路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从高楼大厦的底层,慢慢升到顶端,霞光万丈,将单调只有灰度的玻璃幕墙,染成五彩斑斓的立体几何。 她从没这样子看过晨起的这个城市。 从到旬家以后,不是被关在房子里,便是在学校。 不管去哪,得旬业东同意,她没有自由,不能像旬薇和旬娜一样为所欲为。 有时候能外出,不过是旬业东为了让她作为商品一样,展览给他有求于人的对象。 旬念回头看了陈峙一眼,想谢谢他,在看见他的侧脸的时候,有些出神。 他逆着光,格外好看。 陈峙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曲线感顺滑,硬邦邦但不显鼓囊囊的夸张,精壮养眼,把持着方向盘的动作松弛自然。 像是杂志插图。 她看得有些呆。 还是,很想,捏一捏。 第15章 要几间房? 她每次一撩头发,有香味顺着车窗外的风被吹过来,蹭过他的鼻尖,酥酥痒痒。 他想深吸的时候,味道变淡消失,等不想闻见,香味又来,若有若无的撩拨他的嗅觉,像是故意为之。 跟味道的主人一样,极度爱作。 陈峙的唇角微微翘起,轻哼了一声,继续开车。 旬念背对他,没能看见他的小动作。 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感觉去的地方还挺远的,走过绕城高速,驶离城西收费站,又跑了个多小时的高速。 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景色,她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陈峙送自己出城,她是不是就能找个小地方先窝起来,等找自己的风头过来,她就能远离旬业东。 一路暗暗计划着,她想得出神,等到达目的地,陈峙唤她下车,她才回神。 还有太多问题没有好的对策,她暂停这个想法。 车子停在一家像是民宿的自建房院子里,带着湿气的风吹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陈峙带她先到旁边布置了收银台的房间去登记,老板问陈峙:“要几间房?” 旬念抢答:“一个标间!” 老板看着两人,在等一个商量后的确定答案。 陈峙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 拿到房卡,陈峙去车里拎东西上楼。 房间在五楼,旬念带着些许紧张,跟在陈峙身后进到房间。 她担心房间小。 等进到里面,松了一口气。 房间开阔宽敞,带阳台,站在阳台上,能够眺望湖景。 很大一片湖,看不到边界在哪,但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美人侧卧平躺。 床铺也很大,有一米五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一间屋子两张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很合适,并不狭窄。 卫生间的隔墙是砖砌的,里面有个大浴缸。 她想泡澡已经想了好久好久,没想到出来这一趟,能够实现。 陈峙等她选好靠阳台的这一张床,坐到靠卫生间的床上,看着地面,没有看她:“你先收拾,收拾好我们去吃早餐。” “我可以走了。”她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一个包。 他起身:“嗯。” 最近不是旅游旺季,人不多,甚至可以用寂寥无人来形容,早餐店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附近居民。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方言,对方要是说得太快,她听不太懂。 大热的天,旬念穿着黑色运动服,哪怕再透气,吃着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和包子,也能闷出少许汗。 她有些难受,五指合拢,用手扇凉。 从早餐店出来,她以为陈峙会带她到处走走,他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示意她进去。 老板娘给她挑了身沙滩长裙,一件防晒外披,一顶边缘宽大的遮阳帽,一双方便走路的软底凉鞋。 等旬念换好,陈峙付钱。 他让旬念在这里等他,将旬念换下来的衣服和裤子送回房间。 环湖栈道能够一直走通,两人栈道一路往前,打算走到哪算哪,环通不可能,需要走上两天。 早晨的水微凉,她伸脚进去试了一下,迅速缩回。 晨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么好看的风景,引起她的拍照欲望,旬念拿出手机,开始找点位。 她喜欢拍景,不喜欢拍人,但不排除好看的人,比如——陈峙。 陈峙站在一旁等她的时候,变成了她照片里的主人公。 景,只是衬他的存在。 陈峙在看远方,碎发微扬,轮廓五官依旧养眼。 他身姿挺拔,双手随意插在刚换过的沙滩裤裤包里,短袖t恤宽松,显得整个人慵懒自在。 晨光映照,山水为底。 他是画中人,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以为,她在拍景。 实际上,她在拍——以他为主构图的景。 等旬念拍够,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每每走到能够取景的地方,她都会停下来,他会在不远处等她。 没有太多游客出现的地方,安逸舒适,方便拍照。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一直逛到午饭时间,吃的当地农家菜和石锅抗浪鱼。 旬念的眼里一直在冒小星星,果然,除去旬家大厨的手艺和学校食堂的味道,外面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餐厅里,两人坐在蜡染布艺盖玻璃片的木头桌旁。 旬念接过他递给自己的茶水:“学驾照要的时间长吗?” 陈峙没了解过,听她这么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咨询完,回复她:“短则两个月,长的话,半年一年多。” 她微愣,他居然现找人问…… “要用身份证吗?” “嗯。” 旬念难受,她没有身份证,没法去办理,旬业东会知道。 “有什么办法在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也能学驾照?” “没有。”他断了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旬念有点难受:“旬业东认识的那几个人,一直在帮他偷偷的通风报信,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出事呢?” 明明是穿着制服的人,偏偏为了既得利益,要同老鼠搅弄在一起。 她不能理解,是真的不怕自己那一份铁饭碗的工作被毁掉。 陈峙听得懂她说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 即便是交谈的内容让她心情很不好,但她今天胃口还不错,许是刚才走的路多,累了。 今天的风不大,有船能游湖。 游客不多,陈峙没有那么富裕能为她包船,两人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等来另外几个乘船人,达到船主出船预算。 宽敞的船只上,观景点松散,她拍照拍得很是开心。 陈峙坐在船尾,看风景的时候,也在看她。 大红底色点缀民族风图案的长裙随风摇曳,白色防晒外披衬着宽大帽檐下她那张小小的脸,仰头低头之间,光影变化,像是海报上的女郎。 不只是陈峙在看她,同船的游客也在看她。 她的笑容有感染人的能力,她每次一笑,看她的人也会跟着她笑。 莫名其妙,但就是想笑。 有人想加她的联系方式,不分男女,在看到陈峙阴沉沉的脸色后,只能作罢。 陈峙起身,她走到哪,跟到哪,杜绝所有想要靠近和偷拍她的人。 他站在她身后,挡掉所有人的目光。 他自认为,他的行为是因为出于不想她的照片被人发出去之后,被旬业东发现。 并未意识到,这是保护欲。 为什么会带她出来走走,不过是因为看她在家里闷出了病。 湖面的风,带着湿气吹过她的脸,带着她的香味,钻进他的鼻间。 在车里没有仔细闻到的味道,现在闻得很清楚。 第16章 男色误人! 停船靠岸,旬念玩得有些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会。 下船的位置距离民宿不远,陈峙陪她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不远的位置,听见前面有人呼救。 这片湖是典型的断崖式海滩,已明令禁止游泳,但仍有不听劝的作死。 旅客太少,附近没有安全员,岸上的人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岸边焦急呼救。 附近的住户将绑着绳子的救生圈丢出去,但水里的人抓不到,不断挣扎。 “我去一趟。”陈峙回头同旬念说了一声,迅速往前跑。 她也跟在陈峙身后小跑,止步停在岸边,看他顺手拽起另一个绑着绳子的救生圈,套在身上跳进水里。 陈峙游到中途,拽起飘在水面的救生圈,朝着溺水的人继续游过去。 溺水的女孩子出于求生本能,疯狂挣扎,试图寻找能够支撑自己的浮木。 她接连几次打掉陈峙手里的救生圈,几次将他按在水里! 旬念看得揪心,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 不敢大声喊叫,不敢让他分神。 她好后悔,要是知道救人这么难办,她一定会拉住他,不让他下水! 陈峙实在没法,只能大力敲晕溺水的女孩子,把救生圈套她身上。 在收到他举起的oK手势后,众人在岸上迅速收紧拉拽绳子,将他和溺水的女孩子一起拉回岸上。 他一只手在游,另一只手护住对方,不让她从救生圈里滑出去。 两人一上岸,旬念对被救起的人没什么好感,她一眼都没看对方。 旬念小跑着冲到陈峙面前,抱住他,拍打他的胸膛,哭嚷着不准他再救人。 陈峙被拍得有些发懵,慢慢反应过来,唇角扬起,久压不下。 他浑身滴着水,他怕将她身上的裙子沾湿,将人扶正。 “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声安慰她,看周围有人拿出手机要拍照,他拉起旬念的手腕,快速离开。 旬念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帽子因为刚才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的时候,扯着带子挂在脖子上。 远离人群后,他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迟疑片刻后,只是将她的帽子戴好。 他全身上下湿透,在附近卖衣服的商店随便买了套换洗衣服。 两人回到酒店,陈峙进去卫生间洗澡,她坐在阳台看外面的景色。 下午太阳太晒,她趴在护栏上昏昏欲睡,陈峙出来的时候,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要洗澡吗?”他问她。 走了那么多路,难免会有一身汗液,黏腻的难受。 “嗯。” 旬念拿起睡裙进到卫生间,她想泡澡。 放水的间隙,她找了一部一个半小时时长的电影,调到一点五倍速,想等电影放完,她就起来。 躺进浴缸,解乏舒适的水温让她再次昏昏欲睡,电影还没放完一半,她已睡熟。 一个多小时过去,陈峙来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门:“你好了吗?” 里面没人回应。 他担心她出意外,扭动门把手打开门。 她没有反锁,过于信任陈峙的人品,唯恐他不进来。 有心思但没来得及实施的旬念实在太累,还没来得及装晕一波,躺在浴缸里,架不住困意来袭,早已熟睡过去。 电影已经放完,手机锁屏。 陈峙没有看水里她盖着浴巾的身体,蹲在浴缸边将人拍醒。 旬念迷迷糊糊着醒来:“干嘛……” 他松了一口气。 以为她是因为高烧后遗症,泡晕在水里。 旬念反应过来这是好机会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离开卫生间。 任凭她在卫生间里怎么装作柔弱快要晕倒,他也没有进来。 旬念裹着浴袍走出来,里面空无一物,还没来到陈峙身边,小腹一阵坠痛。 完蛋! 她折返回卫生间,想什么,来什么。 毫无眼见力的亲戚到访。 旬念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站在阳台上抽烟的陈峙,是真的难为情,没有演。 他回过头来:“有事?” “能不能麻烦你……”她开不了口。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走进来:“说。” 她侧头低下,看着地面:“请你……帮我买卫生巾。” 说到后面,如同消音,陈峙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请你……帮我买卫生巾。” 依旧只能听见前面两个字,听不到后面的那一句。 “大点声。”他没吼,只是声音提高了些,旬念轻轻一抖。 他无奈,又放轻声音:“你稍微声音大一点。” “麻烦你……帮我买卫生巾。”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陈峙终于听清,她说的什么。 “牌子?” “都行。” 她的卫生巾是家佣买好,她没有刻意留意过,所以她说不出来。 陈峙拿起桌上的手机出门。 出门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商店,他让店家拿最好的,他也不懂。 店家是个年轻姑娘,偷偷瞄了他两眼:“湿巾和抽纸需要吗?” 他不懂有没有用:“嗯。” 陈峙拎着黑色塑料袋回到房间,将袋子递给她。 旬念提着袋子进到卫生间。 她经常性推迟,所以不确定会是哪天来,没想到会是这么扫兴的今天。 就跟狗血文剧情一样。 故意拉扯,就是不能成事! 她很气愤。 她还计划着怎么着怎么着,在今天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凭借自己的超强本事,一举拿下陈峙这个大坏蛋。 是不是排卵期不重要,有一就有二,等排卵期来的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睡他。 再者,提前验货很重要。 旬年看着袋子里的湿巾和抽纸,微微发愣,走出卫生间后,她问陈峙:“都是你帮我准备的?” “不是,店主拿的。” 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瞬间通畅,如果是他,她会很失望。 这么了解女孩子的需求,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从前或是前不久,也为另一个女孩子准备过。 所以会有经验。 旬念有些莫名其妙的吃味。 她躺在床上休息,等着吃晚饭。 等她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的时候,她疯狂给自己洗脑,智者不入爱河,恋爱脑容易送命! 旬念仰头去看阳台上的他,又看见临近午后,坐在太阳西斜的光晕中的他。 姿势慵懒随意,极其养眼。 男色误人! 旬念愤愤然转身到另一侧,不想看见他。 但又忍不住。 实在太过好看。 她转回身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装作在玩手机,偷偷打开相机。 按下拍照键的同时,咔嚓声响起。 陈峙回过头来,看着她。 …… 第17章 刘悠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桂圆红枣牛奶 是刘悠敏。 她旁边有个保养极好的女性,姿态雍容矜贵,看不出来具体年龄,气质像是白玉兰一样,温婉动人。 她身上的套裙和佩饰并不便宜。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陈峙也看了几眼,阔太太富太太他见得多,第一次见到这种有涵养知性美的女性。 刘悠敏在闹脾气,对方在哄她。 比起刘悠敏,旬念的五官更像这位太太。 像是共用一张脸,一个是青春版,一个是风韵版。 “我们换条路?”陈峙询问旬念。 换路只能掉头,沿湖边的栈道只有这一条。 旬念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她还在看那边。 她从来不知道,苏翊竟然还有这样的慈母形象。 她柔声细语地哄着刘悠敏,很有耐性。 在旬念仅有的印象里,苏翊不是在歇斯底里的咒骂旬业东,跟旬业东动手,就是发疯一样的咒她打她掐她,说她是害人精,都是因为她,把她的人生毁掉。 旬念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毁掉苏翊的人生。 她抛弃旬念的时候,旬念不过四五岁,对于她的记忆,只有非打即骂的痛苦。 她被外婆从旬家接回家以后,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正在减淡和消失,她又再次闯进她的生活。 那一年,旬念十岁,苏翊回到外婆家。 她没有听见苏翊跟外婆说了什么,只记得两人吵得很厉害,苏翊摔碎很多的东西。 外婆让她滚,苏家没有她这个女儿。 苏翊留下一地狼藉,自此之后,她果然再也没有出现,哪怕是外婆去世。 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重叠在一起,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么貌美,气质上乘,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旬念情绪复杂,心口发疼,呼吸困难。 她不断在安慰自己,只是陌生人,只是陌生人。 没用,她浑身发疼,像是从前被苏翊掐打那时候一样。 陈峙看旬念不动,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这里。 刘悠敏不想听苏翊唠叨,四处瞟望,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陈峙和旬念。 她正要冲过来喊两人,被苏翊拉住。 苏翊音调柔和:“宝宝,妈妈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刘悠敏看着陈峙的背影渐行渐远,即便是她想追,也要小跑才行。 她很不开心的收回心思:“听见了,我会好好配合徐畅。” 刘悠敏不明白:“徐畅又不是什么知名导演,你们怎么就肯定他的拍一点破东西,能把我捧红?” “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会安排好,他拍的东西红不红没事,重要的是拿奖,对你以后很重要。” 颁奖方那边是打过招呼的,很稳。 原来是为了镀金。 刘悠敏懂了,脸色微微好了那么一点:“助理和跟妆找到了吗?我不喜欢现在这个跟妆,太木讷了。” 苏翊轻抚女儿的长发,柔声细语地跟她说明原因。 “悠悠,她不能换,你爸爸朋友介绍过来的,是个大导演的侄女,也是为了拿奖。” “过渡一下而已,你且忍忍,助理和服装师的事情,妈妈会记在心上。” 刘悠敏翻了一记白眼,没想到这个土包子,也是有后台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陈峙和他同伴消失的地方,回过头来。 忽然想起来,他那个女伴长什么样子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她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对方一眼,眼里只有陈峙。 刘悠敏挽住苏翊的胳膊:“妈妈,对不起啦,让你和爸爸担心我啦。” 苏翊和刘成林知道刘悠敏落水时,吓了一跳,在得知她没事后,苏翊没管刘成林愿不愿意,自己搭乘最快的航班转机回来。 在亲眼见到刘悠敏真的没事后,她才放下心。 …… 旬念走在前面,陈峙走在她身后。 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缕缕香味往后蔓延,陈峙闻得清楚。 往这边走,离民宿只会越来越远,但她不想现在就折返。 两人路过一处喝饮品的地方,旬念停住脚步:“我们可以坐一会吗?” “好。” 她坐在椅子上,气血翻涌的感觉好了不少。 她以为坐在椅子上,会有服务员过来问她喝什么。 这种小店一般是自己进去柜台点餐,等餐号,自己过来柜台取餐。 陈峙进到店里拿出菜单,放到旬念面前:“你想喝什么?” 年轻女孩子都听过喝过的饮品,她没有。 没有图片参考,旬念不知道点什么。 “热的吧。”她提出唯一要求。 陈峙帮她选的桂圆红枣牛奶。 他喝不惯这些甜东西,要了一杯纯茶水。 偶有路人经过,并不喧闹。 吹着晚风看着天色渐渐暗沉,路灯慢慢亮起,恬静而舒适,要是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旬念想以后定居的地方,能靠近湖边或是海边。 第一眼喜欢上的地方,未来会一直憧憬。 她握着热乎乎的奶茶,喝到一半,夜风渐渐变冷,两人往回走。 路边有开蚌壳珍珠的摊贩在营业,不少女孩子围着在看,有两个女孩子想要开一颗粉红色的珍珠,一连开了三个,都没有。 她们在商量要不要再开三个,反正价格不贵。 开出来的珍珠虽然没有粉色或是紫色,但品相都还行。 旬念看得新奇,站在旁边一起围观。 陈峙付了三个蚌的钱排着队。 两个姑娘没能商量出个结果,老板怕陈峙和旬念等的太久不乐意,询问她们能不能让旬念和陈峙的先开,她们点头同意。 老板让旬念来选。 旬念后知后觉,陈峙已经付过钱。 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不愉快,正在渐渐淡出她的心情领域。 “可以选三个?”她担心自己选多,看向陈峙。 陈峙点头,老板也附和出声后,旬念才开始选。 第一个打开,没有颜色特别好看的珠子。 她也想要粉色或是紫色。 第二个,她让陈峙帮自己选,陈峙随手拿起一个,递给老板。 刚打开,就看见蚌肉里鼓鼓的一坨。 老板微愣了一瞬,赶紧划开蚌肉,将里面的珍珠取出来。 跟玻璃弹珠一样大小的一颗粉紫色珍珠,虽然没有那么的圆,但也很漂亮。 上一伙开蚌的小姑娘羡慕得惊呼出声。 旬念婉拒了两个小姑娘的购买请求。 珍珠是免费加工,加了一条银链子钱,做成一条项链,旬念让陈峙帮自己戴上。 她皮肤白皙,戴上项链以后,衬得更加漂亮。 站在摊位的灯光下,莹莹泛光。 很美。 陈峙唇角微扬。 第19章 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三个蚌壳开出来的珍珠不少,老板按着旬念的手腕大小,挑选其中一部分,穿成一条手链给她。 还有一堆剩下的小珠子,装进玻璃瓶里,方便她带走。 旁边围观的小姑娘羡慕得不行,再次请求陈峙帮忙挑一个,陈峙拒绝,带旬念离开。 等两人远离摊位,旬念好奇:“你是怎么挑中的那一个?” 第三个蚌壳是她自己选的,里面什么惊喜都没有,平平无奇。 “它上面有胶。”陈峙说出实话。 看似是随手,其实他仔细观察过。 听工地上的工友说过,他们的老婆和女朋友蹲过类似的直播间,开蚌壳大多数是套路。 用了技巧性的处理方式,把蚌壳打开,把珍珠塞进去,最后用胶把被打开的的蚌壳粘起来。 他在工地在得久,不管是哪种胶的痕迹,都能分辨得清。 他站在旁边看老板开蚌的时候,观察过水盆里的蚌,其余的蚌壳没有胶,就这一个有。 也就是说,老板为了吸引顾客,会制造概率,放进去一个有大珍珠的蚌壳。 他也没玩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选的这个。 陈峙简单地和旬念解释开蚌壳的套路,旬念惊呆:“珍珠不会是假的吧?!” 这一路上有好几家珍珠首饰的店铺,陈峙看她实在好奇真假问题,带她随便进了一家店,出钱让老板帮忙鉴定。 珍珠是真的。 最大的那颗珍珠够三个蚌壳的开蚌钱,不亏。 老板跟旬念和陈峙说,大部分人都只能开到小珠子,他们两算是运气好的。 旬念看了陈峙一眼,心里暗喜,这哪是运气好,分明是陈先生厉害,慧眼识珠! 她目光还没收回之际,陈峙低头,四目相对。 她眼中溢满一片喜色。 似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正在变化,他不得而知,只是随之一笑。 走出珍珠店铺,两人继续往前。 还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苏翊和刘悠敏会离开,没想到,还在那里。 沿湖栈道只有这么一条,回去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如果非得想绕开,得离开湖边的村子,出村从市政道路上走,七绕八拐再调个头,才能回到民宿。 陈峙正要开口说绕出去走的事情,旬念已经往前。 不只是苏翊站在人群里容易引人注目,旬念亦是。 似是感觉有人走来,还是一位身姿窈窕,体态优雅的人,总会让人忍不住挪眼多看几分。 也可能是因为母女血缘之间那一点残存的吸引。 从看不清旬念的脸,一直到拉近距离,直至看清。 苏翊一阵耳鸣,听不见刘悠敏跟她说了什么。 她妈妈从来不会漠视她,她是在看什么看呆了? 刘悠敏顺着苏翊的目光朝着旬念和陈峙看过来,她看见的第一人,是陈峙。 然后,终于看清一直陪在陈峙身边的女伴长什么样。 她瞪圆了眼睛。 她像极了自己妈妈年轻时候。 不……是跟年轻时候的苏翊,简直一模一样! 刘成经常说,都怪自己基因不好,让刘悠敏继承了一部分,她要是能照着苏翊的长相一比一的复刻,走明星这条路子,稍微包装包装,绝对是顶流。 现在这些明星,一代不如一代。 旬念和陈峙淡定往前,默契装作是路过,并不看两人。 刘悠敏最先回神,拦住陈峙:“你还没说救了我,需要什么报酬。” “不需要。”陈峙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让开。 刘悠敏一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几乎没人敢这么甩脸色给她看,她心里来气。 “你不会是想,等以后挟恩图报吧?” 陈峙斜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苏翊一直在看旬念,旬念强装淡定,装作是因为对方在看自己,所以才会侧头看她。 但眼神,出卖了她伪装的平静。 只是瞬间的波动,也有被苏翊捕捉。 旬念现在看她,只余冷漠。 陈峙冷着脸推开刘悠敏的手,拉住旬念的手腕离开。 等人走开,刘悠敏生完陈峙的气,平静下来,这才想起,刚才旬念和苏翊离得那么近,她都没仔细看看,她两到底是有多像! 苏翊没有看旬念的背影,她低头看着栈道上的塑木地板。 思绪混乱。 “妈妈,你不会背着我和我爸,在外面偷偷生了一个小孩吧?” 刘悠敏是无心玩笑,听在苏翊耳中,浑身一颤。 “你胡说什么!”苏翊没忍住,音调扬高。 刘悠敏还没被苏翊这么吼过,她看着苏翊,眼神受伤:“妈,你激动什么……” 苏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了摸刘悠敏的头,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柔模样:“傻孩子,妈妈只有你和弟弟两个孩子,没有其他人。” 她将刘悠敏搂进怀里:“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像是在说服自己。 风是逆着吹,旬念平时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耳力太好,听见了这几句。 “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像根刺,狠狠的刺穿她的心脏。 渐渐远离苏翊和刘悠敏,旬念的伪装开始溃败。 气血一时提不起来,大脑空白,窒息感袭来,她险些跌倒,陈峙伸手扶住她。 “谢谢。” 她眼前一片迷糊,没法聚焦,她试图欺骗自己:“今天走的路太多了,脚软得难受。” 陈峙看破不点破:“再坚持一下,马上到。” 民宿在前面两百多米的位置。 旬念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越是焦急着想往前走,下半身越是麻得像木了一样。 她的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能拉住的支撑,陈峙抬起她的小臂,让她抓住。 他搂住她的腰身,稳住她的身形。 她的手臂很凉,像一小桶冰贴着他的小臂。 等旬念安静下来,他蹲在她面前:“上来。” “我可以。” 她说可以,但一步都迈不出去,脚瘫手软。 无法,她只能咬牙往前,趴在陈峙背上。 陈峙双手搂过她的大腿,拉拽好裙子,并不触碰到她的臀部。 她搂住他的脖子,凉意被热气渐渐捂暖,宽阔的背,让她舒缓不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软弱,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钻心的窒息感正在渐渐消失。 她心里空荡荡的,脑袋里也空荡荡的。 旬念将头埋在他肩膀上,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第20章 谢谢陈先生!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很奇怪的感觉,趴在他身上,心里的那股子不适感正在消失。 衣服是刚去店里买的,没有洗过,只有新衣服的味道,他不觉得有什么好闻的。 “汗味?” 在她看不见的正面,他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不是。”旬念肯定。 跟他被子里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一样,像是雨后的山风,带着树木和草地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旬念能闻得见。 不是汗臭味,也不是狐臭。 她刚到旬家的时候,跟旬薇近距离接触过,她是甜甜的橙子味。 去年,她同旬薇又近距离接触过,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变,还是甜甜的橙子味。 哪怕是被浓厚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盖住,旬念还是闻得出。 林孝兰是带着腥气的檀香味,还有像是寺庙里烧香的味道,但不好闻,不够纯粹,夹杂的东西太多。 关以晴是清幽莲花香,有泥土和金属的腥气混在里面,也不好闻。 旬薇是草莓和椰子味,还有淡淡的苹果香,跟旬薇一样,区别于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味道,旬念并不讨厌这个味道。 旬宸身上的味道总是在变,旬念总结不出来。 她不愿意靠近旬业东,离得很远也能闻见,像满是油污垃圾的巷道里的泔水桶。 旬念趴在陈峙背上,深深细嗅,记住他的味道。 陈峙担心走得快她会感到颠簸,脚步放缓,不徐不疾,稳步前行,比正常人走路慢,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等回到民宿,花了些时间。 上楼有电梯,他背着她来到电梯口,旬念伸手去按。 老板坐在大厅的椅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回过头,继续玩手机。 旬念很喜欢这里的气氛,每一个人都很热情,又很有边界感,让人很放松。 唯有,遇见那个人,让她心情不太好。 旬念又趴回陈峙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缓和,她不要再想跟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事情。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当她从未存在过就好。 进到房间,旬念从他背上下来,见旬念能走稳,陈峙没扶她,只是目送她自己坐到沙发上。 他从柜子下面拿出一双干净的新拖鞋,撕掉塑料袋,用温水洗好擦干,拿到旬念面前。 这双粉嘟嘟的小娃娃头拖鞋不是酒店里准备的。 “你买的?” “嗯。” 旬念惊呆:“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一直跟他在一起,完全没有看见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买衣服的时候。” “哦。” 原来如此。 旬念的心情像是一朵花苞,慢慢绽放到完全打开的状态。 她看向陈峙,眉眼弯弯:“谢谢陈先生!” 小姑娘软糯糯的语调混着阳台吹来的风,又开始撩拨他的鼻尖,酥酥痒痒。 他别开头,进到卫生间去洗澡,明明有风,但仲夏夜晚,燥热得紧。 旬念穿上拖鞋,绵绵舒服。 她来到阳台坐下,看着远山湖泊,点点灯光零星摇摆。 夜风舒畅,她彻底好了,刚才气血翻涌着提不上来、几近晕厥的感觉已经消失。 陈峙还没出来,她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软件,第一个,浏览旬薇。 旬薇的最新状态是中午发布的。 是首歌,歌词的内容是——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你要好好的。 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多想,关掉她的动态,去看旬娜,旬娜的最新动态,又是想换爹的一天。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每次跟旬业东吵架,或是旬业东动手打她,她都说这么一句。 她有关以晴庇护,旬业东不会拿她怎样。 旬念没看旬宸,忽然就不想看。 她发呆的间隙,陈峙擦着湿发来到她旁边,拉过椅子坐下。 洗发露好闻的香气传来,她侧头去看他。 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模样。 他似是有些嫌头发长长不少,捏着发尾打量。 “可以问一下,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吗?”旬念有些好奇。 陈峙将湿毛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没什么样,跟普通人一样。” “对你呢?” “很好。” 从前他不懂事,没有好好上学,打架斗殴,惹是生非。 初中、高中和民办大专都是自费去的,到大一不愿意继续读了,陈爸爸费了不少力气,送他去当兵,终于断了他和狐朋狗友的来往。 当兵两年,陈妈妈生病,加之陈家在里面没什么关系,只能退伍回来。 陈峙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明白父母的不容易。 陈爸爸年轻时候有冲劲,赚了点钱,但跟旬家比起来不算什么,比起大部分普通人,还可以。 为了治疗陈妈妈的疾病,陈家倾家荡产。 城中心的三套房子和商铺被卖掉,车子被卖掉,只剩市区这一处老破小给不上价格,还有乡下有栋自建房。 老破小是陈家的第一套房子,也有舍不得卖的因素在里面。 陈峙为赚陈妈妈的医药费和妹妹的学费,二十一岁来到工地,摸爬滚打到二十九岁,才有现在的小成就,手底下也算是有百来号工人的“小”工头。 陈妈妈现在已经痊愈,跟妹妹住在乡下,环境舒适,适合疗养恢复。 他简单带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注意到身旁,是旬念满是羡慕的眼神。 她的初中班主任说过,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小孩的父母,她想反驳,但不想同学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 每一次家长会,她只有外婆来,借口和理由都是父母在忙。 她痛恨每一次关于填写家庭情况的资料表。 大城市里就读唯一的好处,边界感强,如果想隐瞒,能够瞒住,没人知道她是无父无母的小孩。 即便知道,也没有人会当面问她,经济能力能解决很多校园霸凌,能决定学校层次,决定同环境下,小孩子素质高低。 在物质条件方面,她一直没有缺失过。 旬念听他说父母是普通的父母,她没有体验过,不能感同身受。 感受到旬念情绪不太对,陈峙带她回到房间,翻找电影观看。 房间里没有电视,用的投影,他不会,让旬念操作,他坐在沙发上等她。 第21章 得寸进尺? 旬念也不太会,她打算在陈峙家里买的,还没来得及研究款式。 陈峙看旬念没有顺利播放,走过来和她一起研究,两人有问有答,气氛和谐。 一番操作,实在不行。 陈峙下楼找民宿老板,老板告知,旁边矮柜上有使用说明,上面有会员账号和动态码的接收方式。 返回房间,按着使用说明,终于顺利播放,电影选的还是一部喜剧。 旬念看电影偏传统文学剧情这块,但跟陈峙一起看,她担心对方不喜欢那类型的电影,所以挑的是受众面比较广的在榜喜剧。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 陈峙靠着床头软垫,双腿交叠盘坐,双手抱在胸前,姿势松弛。 旬念背靠床头软枕,觉得不太舒服,把床上的两个枕头拉过来垫在下面,拱了好一会,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 她拉过被子,盖在肚子以下。 陈峙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看她,暗藏笑意。 等她坐好,他抬手关灯,屋子里只剩投影照到墙面上的画面光亮。 画面清晰,音效立体,观影效果像是坐在影院。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她朝陈峙看了一眼,真棒! 电影进行到二十分钟,旬念开始频繁更换姿势。 她看向坐在床上一直没动过的陈峙:“你腿不酸?” “不酸。” 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正常坐在椅子上一样。 “那我……可以过来试试吗?”她找了个自我觉得很合理的借口:“这床是偏着的,好累啊。” 酒店里的床是偏着的? 陈峙无语失笑。 这么烂的借口,她也能说出口,服气。 旬念侧头耷拉,叹了一声气:“电影是部好电影,但就是看得不太舒服,算了,我站着看吧。” 她说着,掀开被子,站在两床中间的过道上。 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陈峙,给了他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着办。 陈峙哼笑出声,装作没看懂。 五分钟后,靠陈峙这一侧,她左手指勾着睡裙的裙尾,故意往上拉了一些。 陈峙的余光能看见,他装作视而不见。 十分钟后,旬念站不住了,气汹汹地拿起纸巾,想去卫生间。 进去之前,她故意将电影暂停,美名其曰——她关上卫生间门,看不见电影后续。 陈峙点头,随她。 等从卫生间出来,她仔细观察陈峙的表情,依旧平静淡定。 她点开遥控器,电影继续,人还是站在过道中间。 床上人不为所动。 又过十分钟,她看向陈峙:“你真的……不能让我上来?” 楚楚可怜,委屈巴巴。 陈峙:…… “你来着例假都不老实?”他挑眉。 她很不服气:“我哪有不老实!来着大姨妈呢,我也不能睡你啊,是吧?” 情真意切,表面没有撒谎。 “你上来吧。” 旬念并不着急,慢慢地爬上他的床,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向陈峙证明,她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好好的看电影。 不过五分钟后,她拉拽他床上的被子盖住自己,有些冷。 又是五分钟后,她活动着四肢,扭来扭去,制造出姿势不舒服的假象。 陈峙明知道她是为了进行下一步,配合着开口:“嗯?” 她坐直身体看着他:“我可以靠着你吗?” 果然,她还没放弃。 陈峙哼笑一声:“你是在得寸进尺?” 旬念否认:“哪有!” “等我同意,你还要再计划下一步怎么……”他收声。 “勾引我”三个字说不出口,明明知道她的目的。 旬念仰着小脸瞪他:“我是这种人吗!我只是想靠着你舒服那么一点点而已,你怎么可以把人想得那么坏!” 又是理直气壮得可怕。 你怎么就不是这种人了? 陈峙说不过她,只能默默腹诽。 她自动把他的沉默归为同意。 旬念上手,像是捏抱枕一样捏他的胳膊和肩膀,顺便给他的胳膊做了个放松运动。 她不会承认,单纯是为了体验手感。 陈峙黑着的脸,被她漠视。 等捏够,旬念终于坐定,乖乖地靠着他看电影,没有多余的动作。 时间点滴而过,电影临近尾声,她一直没有作妖,陈峙不习惯,低头看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睡熟,呼吸比平时的时候重。 陈峙动作轻巧,慢慢起身,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得到更为舒服的睡眠空间,她只是睁开一条缝隙,看了他一眼,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他站在床前,静静看了她一会。 陈峙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轻轻拉开阳台门,进到里面抽烟。 夜风吹着他的碎发,他背靠阳台护栏,看向室内。 光亮昏黄的小筒灯微微发着光,刚好能看见她的小脸轮廓。 只是整体光线偏暗,看不真切。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安分守己。 他不是不相信她说要睡自己的荒唐理由,只是觉得,还能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 女孩子的第一次,没有必要这么随随便便。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过的学校也是乌七八糟,但一直不谈恋爱就是这个原因。 滚床单只是一时爽,搞不好下半辈子,要留下解决不完的麻烦。 可惜,这时候的他,不知道,他千防万防,也没能防住这个肆意妄为的人。 陈峙掐灭烟头,走进房间,睡到旬念床上,将自己的床让给她。 …… 阳光已过屋顶。 生物钟准时的陈峙早早醒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直到等她睡够醒来,才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水声有些大,他担心吵醒她,所以一直忍到现在。 旬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觉是真的睡得舒服。 等她起来洗漱收拾完,陈峙带她退房去吃午饭。 两人打算等吃完午饭,再回市区。 正吃着饭,陈峙接起一个电话,是他手下的工人小五。 小五告诉陈峙:旬家的混混正在找他。 陈峙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陈峙问她。 旬念当然有,但明白,他只有两天假期,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工地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没有就回市区?” 他忽然又想抽烟,心情烦躁。 “嗯。”旬念答应。 还没来得及离开景区,车子被人半路截停。 旬念认出其中带头的人。 第22章 是苏翊吗? 几辆黑色面包车堵住唯一的出口。 这条路不是上高速的必经路,是偏僻小道,很少有人知道。 面包车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 旬宸站在第一个,混混们跟在他身后。 陈峙只跟小五说过,要从这里走,其余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市区?走的哪条路?他说的是从主干道。 小五又是第一个告诉旬家混混在找他的人,他很难不多想。 旬宸会带人堵在这里,不算是偶遇。 旬念看着旬宸愣神,不知所措。 “不要下车。” 他交代完,淡定地打开车门。 陈峙下车后,来到车头前站定。 他左手插在裤包,右手从裤包里掏出烟盒,单手打开盖子,从里面滑出一支烟,放进口中。 单手拿出打火机,点烟,吸了一口,深呼一口烟雾。 对面气势汹汹。 他没所谓。 他初中就见过这种阵仗,不过是年纪渐长的区别。 以前是初中高中大专生,现在是成年人。 一直以来,算是势均力敌。 旬宸难以置信,旬念会跟陈峙在一起。 明明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眼睛瞪圆,很失态:“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我乐意。”陈峙还是很友好的,现在双方在工作上,还算是合作服务关系。 在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陈峙后,混混们愣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让我妹妹自己过来,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旬宸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陈峙弹了弹烟灰:“我要是,不呢?” “你还有工程款没有算完。”旬宸板着脸:“陈峙,你想清楚,你下面还有多少人要吃饭。” “所以呢?”陈峙哼笑了一声:“你威胁我?” 他无所谓:“你以为,现在还是黑吃黑,就能一手遮天的年代?”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你们不好好找点事情做,还想着过古惑仔的日子?” 一半以上的混混都认识他。 市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上大专的时候,这些人跟过他。 有人扭捏着往前一步:“哥,好多年不见了啊,嘿嘿。” 这人挠了挠头:“要知道是你,我们也就不来了,他们只是说,找二小姐来着。” 陈峙踩灭烟头:“人我肯定不给,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呗。” 他气定神闲,无所屌谓。 旬宸还想再说,旬业东的电话打来,催促他快点把旬念带回来,下午还有事情要他去办。 旬宸眼神示意,让混混们动手,混混们没动。 陈峙打架他们是见过的,万一上头了,吃亏的是自己。 旬宸冷着脸加钱,金额实在诱人。 混混们朝着陈峙鞠了个躬,一面抬手道歉,一面朝着车子走来,想要带走旬念。 第一个人畏畏缩缩着靠近车子,还没动手,便被陈峙一个正蹬踢飞出去。 有不认识陈峙的小黄毛初生牛犊不怕虎,又被旬宸的开价钓成翘嘴,嚷嚷着举着棍棒朝着陈峙冲过来。 嘶吼声还没落下,人飞了出去。 旬念在车里看得清楚,她愣住。 又有人喊了一声:“一起上!” 除去旬宸,全部人朝着陈峙冲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他被打了好几下闷棍。 每一次响声发出,旬念的心跟着刺痛一下。 陈峙虽然不落下风,但也占不到上风。 老虎也怕被豺狗群撕。 气血翻涌的感觉再次从胸腔冲上大脑,她呼吸困难到快要窒息。 旬念拉开车门,深深呼吸,看向旬宸:“够了,我跟你回去!” 有人见旬念才车上下来,示意旁边的人赶紧停手。 看似是混混们人多势众,但他们知道,再打下去,老虎被迫觉醒,他们讨不好任何好处,会被陈峙打成残废。 混混们围着旬念,在陈峙的眼神威慑下,不敢靠她太近,围成圈簇拥着她,送到旬宸身边,他们害怕她再跑。 旬念回头看了他一眼,坐上旬宸走下来的那辆车子。 混混们见旬念上车坐好,迅速上车。 旬念独自坐在第二排,旬宸坐在副驾。 车子掉头,旬念看着站在大皮卡车头前面的陈峙。 他孤身站立,眸子微垂,吹着落魄的风,阳光照不在他身上。 她的心像被刺穿一样发疼。 呼吸困难的感觉再度袭来,旬念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厥。 “旬业东知道我是跟他在一起吗?” 她靠着车窗,慢慢平复心情,渐渐缓和过来。 “不知道。”车子疾驰,旬宸在看窗外。 “你会说吗?” “不会。”旬宸只是出于利益考虑。 如果被旬业东知道,事情会闹得很僵。 旬家没有再没有几乎和陈峙合作,就算是毁掉他都行,但不能让他和他的主力工人,流入其他竞争对手的楼盘。 旬宸知道陈峙在帮其他小地产干活,这些对旬家造不成威胁的小公司,他没放在眼里。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旬宸阴着脸扯开领带。 “不认识。” 的确不认识,最开始是她突兀地闯入他的房子。 旬宸知道旬念不想说,没有再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旬念问他。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回去问爸爸吧。” 他不想说,带着躲闪的意味。 “是苏翊吗?”旬念等不到回去就问。 她和陈峙已经离开市区,脱离混混的监视范围,来到景区没怎么遇到过谁,只是遇到了苏翊。 旬宸又是沉默,但沉默已经代表默认。 “实话实说吧,不然我难受。” 她已经有发病的征兆,没有撒谎。 旬宸看着窗外的景,把领带彻底扯下来丢在一边,解开第一个纽扣,终于舒服一点。 他从副驾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旬念,看她没有太大情绪,整个人还算平和,方才开口。 “苏翊发了一张照片给爸爸,是你和一个男人散步的背影,爸爸没有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是陈峙,我认出来了。” 旬念冷笑了一声。 气血翻涌的窒息感直冲大脑。 她将车窗按下,吹着风,呼吸着冷冽的味道,稍微好了一点点。 她的声音被风声压低:“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他那边的人,卖的消息。” 原来如此啊。 那他该有多伤心。 旬念闭眼,不再说话。 她放空心思,只想睡觉。 旬宸转过头来,再次看她,看她睡着,心神不宁地回过头。 他看着挡风玻璃前面,沉默着捏起拳头。 车里的气压低得难受,一路回去,司机没敢开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23章 明明根本没有住多久。 黑色车子远离,直到行驶出陈峙看不见的地方。 他靠着车头,又吸了一支烟,方才坐回驾驶位,打火启动引擎的时候,余光看见副驾上的手机,包着可可爱爱的卡通小动物的手机壳。 跟有些破烂的坐垫套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带走手机。 陈峙伸手拿起,装进口袋。 他明白,她不是遗落,是故意不带。 回到家里,陈峙脱掉衣服,来到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温还没放热,是冷水。 他伸手去拿香皂,搓完放会香皂盒,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是她洗澡时候用的沐浴乳,洗发水以及其他,他没看完。 他的想在被挤在小小的角落,但又是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把离得最近最方便去拿的位置留给了他。 卫生间多出好几块大大小小的毛巾,他能想象得到,他不在家的时候,小姑娘在卫生间里,窸窸窣窣干活的模样。 嘴上不会闲着,肯定是在嫌弃他。 陈峙哼笑了一声,拿过自己的毛巾,擦拭水渍。 她在的时候,没能发现卫生间里的变化,等她离开后,才发现,不只是卫生间,客厅里,厨房里,阳台上……不管是哪一个房间,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明明根本没有住多久。 陈峙站在饮水机面前,看着矮柜上的粉红色杯子,伸手摸了摸。 他用自己的蓝色杯子接了水,来到沙发上坐下,侧头去看旁边的窗帘,想起她一手拉着窗帘,眉眼带笑的样子。 就像是她人在面前一样,陈峙的唇角扬起,待看清面前什么都没有,才发现,她真的不在。 陈峙将杯子放在小茶几上,这里也有她铺着的桌布。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从额头抹着头发往后,慢慢放松自己的情绪,手垂下,摸到扶手上有舒服细腻的布料。 陈峙侧头看去,是她刚来那天晚上穿着的白色裙子。 自从她搬进卧室后,没有拿出来过,这两天怎么拿出来了。 陈峙拎着裙子起身,想送进去她的卧室放好,只觉裙子似是往下坠着沉重,裙子彻底拎起来,所有的重量像是集中在裙摆的位置。 他拎了拎裙尾,没什么东西,掀起裙摆,里面的裙衬里侧缝着一圈圈分隔成手指粗的小袋子,小袋子有收缩密封线。 陈峙好奇,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根小金条,跟之前旬念让他拿出去卖的克数一样。 所有小袋子里都是,只有两个袋子是扁的,里面的金条被抽走,刚好对应上她交给自己的那两条。 他起身进到自己卧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之前她让卖的这两根。 陈峙放进小袋子里,拉紧收缩绳,在手里提着裙子掂了掂,她这一条裙子内衬里的金条加起来,最少有两公斤。 难怪她穿这条裙子的时候看着那么累。 他想起小姑娘嘟着嘴碎碎叨叨各种嫌弃的小模样,又是哼笑一声。 陈峙把裙子拎到她卧室床上放好,关上卧室门出来。 她多半是故意把裙子放在沙发上,大概已经想好,迟早有一天,她会被旬业东带走。 他确认,前几天,裙子并没有在这里。 …… 陈峙的房子在城南郊区,旬家大宅在城北山头,占据很大一片风景观赏最佳点。 站在房顶上,能够俯瞰全城。 旬念坐在车上,看山脚的风景一直往上,直至山顶。 每次放学回来的时候,总要看这山路上的风景,从十三岁看到现在,她腻了。 车子停在房子背后的停车场,旬宸下车后,帮她打开车门,一直送她来到旬业东书房门口。 “不要跟他顶嘴,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我们再想办法。” 旬宸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懒得理会。 这屋子说是书房,不过是旬业东跟着那群酸儒官员学来的装比习惯。 书架上的书,他一本都没有看过,里面的笔墨纸砚,他从来没有摊开过,使用最频繁的,是沙发和茶几,或是靠近阳台位置的大茶桌。 大茶桌背后的茶饼子,他也不懂,一听人推,就会买回来,等着来人的时候,彰显他的所谓品味。 如果有他在意的客人看中了,方便送人。 旬业东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这件房子里。 听见旬念推门而入,站在茶桌旁擂茶叶的旬业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翅膀硬了?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你几个意思?” 他不关心她离开家的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也懒得问,她跟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旬念送到人面前去。 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自信的。 她的漂亮能够消除对方所有的要求。 旬念自然知道他想的什么。 她没说话,站在沙发这边,在看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 烟灰缸长宽将近三十公分,为了好看,四边切割成钻石面,棱角分明,四个角尖锐。 “蒲嘉平明天有空,我让阿伟送你过去吃个饭,熟悉熟悉。” 蒲嘉平是那个前四任不知所踪的大官。 阿伟是旬业东的司机。 旬念冷笑了一声:“可以啊,你,能给我多少钱?” 旬业东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钱不钱的,你要是嫁过去,就是官太太。” “权利达到一定的程度,钱对于你来说,只是废纸。” 旬念又是一声冷笑:“你睡其他女人,或者是让其他女人陪你的客人的时候,都是要给钱的吧?” “给的还不少吧?” 旬业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 旬念直视:“我去陪这么你重要的客户,一万两万十几万,肯定是不够的,是吧?” “你疯了?”旬业东抓起桌上包装精致的茶饼,朝她砸来。 旬念轻轻松松躲开,旬业东愣住。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草,不可能躲得过他砸过去的茶饼。 旬念走过茶几,顺手提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沉重感在不断下坠。 她拎起来有些摇摇晃晃,但随着她朝着旬业东一步一步走来,烟灰缸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 “我再说一遍,去,可以。 “钱,必须有。” 旬业东看着她手里扣着的烟灰缸,并不在意。 他不相信,她能有本事朝自己的脑袋砸下来。 就算她能,只要随手一挡,像挡根葱一样简单。 他正不屑间,下一秒,旬念拎着烟灰缸轻轻地敲打他的脑袋,像是试探力度一样。 旬业东恼着脸想要打开,旬念将手缩回,反应迅速。 “干嘛?不要试探我的耐性哦,有钱,才能谈明天的事。” 她往后退出一步:“就算它不能把你的脑袋砸开花,我可以站在G安局门口,给他们表演砸我的。” 旬念咧嘴一笑,冷冷嘲讽。 第24章 装疯卖傻能有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了解了解市场行情 旬念换好衣服下楼,来到餐厅。 人的确很齐。 除了她,所有人都已经入座。 上一次这么整齐的时候,是除夕夜的年饭。 旬业东发话,所有人不敢不回来。 他坐在紫檀大圆桌主位,左手边是林孝兰,右边是关以晴。 林孝兰旁边是旬宸,之后是旬薇,旬薇旁边的凳子是旬念的位置。 关以晴下座是旬娜,旬娜旁边是旬业东从风月场里新接回来的第三房,名字叫芹芹。 这是芹芹第一次和旬念坐在一起吃饭。 旬业东看向旬念,因为她刚才用烟灰缸砸他茶几的事情,脸色极其难看。 旬娜将自己的椅子拉向关以晴,势必要跟芹芹拉开距离。 桌子极大,等旬念入座后,就芹芹和旬娜之间空出两个人的位置,很是明显。 “你挨着你妈不嫌挤?” 旬业东把胸腔里堵着的邪火喷向旬娜,眼神在瞪旬念。 旬念有看见,无视侧头。 旬娜嘟着小嘴,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芹芹:“我不要挨着她,脏死了!” “你说谁脏?”旬业东怒拍桌子。 林孝兰照旧温柔轻哄,温声细语,让他不要发火,对自己身体不好。 体贴得像块冒着热气的毛巾敷在被冷风冻凉的躯体上。 旬业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旬宸也出声劝慰。 关以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淡然:“吼什么?她说错了?” 后半句是反问且带着挑衅的语调。 旬业东刚被压下的怒气再度升起:“慈母多败儿!你现在不好好教育她,以后在社会上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你让她自己怎么收场?!” “那就不收呗。”关以晴不屑。 芹芹将散在脸侧的大波卷撩到耳后,妩媚多姿,妖娆慵懒,瞥了一眼旬娜。 “我脏?如果不是你爹非要睡我,我会在这里?” 旬念和旬薇一直在侧头看她。 烈焰红唇,风情万种,这类型的港风的美人,真是百看不厌。 芹芹收到两人善意欣赏的眼神,转头回以微笑。 旬业东假咳了一声,示意芹芹不要再说。 旬念好奇:“他给你多少钱?” 芹芹眯眼一笑:“怎么,你能比他给得高?” “没,就想了解了解市场行情。”旬念耸肩:“抱歉啊,我穷,没什么钱的。” 芹芹伸出一根手指,口型是十万。 旬念了解,点头。 旬业东的脸色比发霉变黑的豆腐还难看:“吃饭!” 旬娜每吃一口,便转过头来瞪一眼芹芹和旬念,怨念十足。 芹芹为保持身材,随意吃了几口,托腮看向旬娜:“你要是很不爽,可以让你爹帮你介绍个跟他一样的啊。” 在旬家,所有不安分的主,旬薇都喜欢,她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旬娜“蹭”地站起身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自己是野鸡,你凭什么把所有人都想成是野鸡!” 芹芹淡定地坐在凳子上,浅浅一笑:“不是所有人哦,只是你!” 芹芹来到旬家两个多月,跟旬娜见面就掐,旬娜总是吵不过的那一方,偏偏又爱惹她。 俗称,又菜又爱作。 旬念和芹芹只是在擦身而过几次,没怎么说过话,此时近距离接触后,她还挺喜欢对方。 旬娜说不过芹芹,放下手里的筷子,想成过来掐打芹芹,被关以晴拉住她的胳膊。 关以晴知道自己女儿的段位,青铜打不过铂金。 “野鸡争宠是为了吃食活命,你何必自降身份驱赶,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一生富贵无忧。” 芹芹无语失笑,她竟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关以晴,索性一撩头发起身。 “再怎么有钱,家产也不姓关。” 关以晴脸色无常,眸子阴沉。 林孝兰自始至终没有劝两人一句,她只是在安抚旬业东,不要生气,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也是自己受罪。 芹芹离座,旬念也起身,没有向众人招呼,离开餐厅。 乐子没了,旬薇也离开。 一顿饭不欢而散。 …… 旬念不想待在卧室,一屋子的摄像头,天色黑透,她打算来到房子背后的小花园小坐片刻。 这边很少有人过来,没有摄像头。 她们喜欢去房子右前方的大花园。 自从砸了旬业东的茶几后,她忽然觉得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难怪会有人觉得,发泄情绪,有利于心情美好。 还未靠近被枝蔓缠绕的亭子,里面传出娇媚笑声,旬念停住脚步,躲在暗处。 “怎么,你也想尝尝我的味道?” 是芹芹的声音,她问话的那个人没有回答。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小小的红点亮起,距离不过半米的位置,亮起另一个小小的红点。 芹芹的戏谑声带着咯咯娇笑:“齐厅原话的意思是,我暗地里陪了他那么多年,辛苦了,想让你爹给我一笔能保后半生无忧的钱,离开这里。” 她似是嘲笑了一声:“哪知道哦,你爹居然玩了一招金屋藏娇,把我带你家来了。” 对方依旧不语。 “对了,你别看你爹年纪大,雄风很威武,我挺喜欢。” 她说着,似是伸手在挑逗对方。 传来一记响亮的拍打声,她的手被人打开:“事成之后,钱我会给你,你安分些,不要惹旬念,旬娜随便。” 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和他提到自己的名字后,转身要走的旬念停住脚步。 芹芹的声音再度响起:“旬念啊?我不会啊,我挺喜欢她的,怎么,你也喜欢她?” 芹芹故作惊讶:“你疯了么?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哦。” “不用你管。”旬宸冷漠阴沉的声音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你只要做好你的事。” “既然喜欢她,你爹明天要把她送人当玩具,你不心疼?” 旬宸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掐灭手里的烟,准备离开凉亭。 旬念迅速垫起脚尖,跨进步道旁边的灌木后,蹲下身子,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旬宸离开后,芹芹坐在凉亭里,抽完手里的烟,从亭子里出来。 路过旬念躲避位置,她站定脚步,看了一眼,继续离开。 第26章 谈谈? 再次进到衣柜里换好睡衣出来,旬念没让周姨伺候自己,她关灯躺在床上,床铺比在陈峙家舒服不少,但她更喜欢在他家,睡沙发也好。 小夜灯发出幽幽昏黄微光,照在窗帘上。 旬念侧着身子在看窗帘,跟陈峙买给她的颜色一样。 这个时间点,作息规律的他,已经睡了吧。 自己离开后,他得收拾好久的屋子吧,她买了那么多的东西。 他那么爱干净的人,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一定没有好脸色。 想着陈峙,旬念的心情平平静静,舒舒坦坦,一想到他黑着脸不说话,但又似话很密的样子,旬念弯起唇角。 在旬家里,她不会这样的心情,除去压抑烦躁疲倦恶心,再无其他。 卧室门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对方是站在她的起居室里。 这么晚,不知道会是谁。 旬念坐起身子:“谁?” “念念,是我。”旬宸。 想起刚才在花园里芹芹跟他的聊天,旬念一阵恶心。 听得出来,在芹芹来旬家之前,他和芹芹早已认识,且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在亭子里说话时候的阴狠劲,让她不寒而栗。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旬宸,倍感陌生。 “有事吗?”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想跟你说说话。”旬宸声音低沉。 她只想对方赶紧离开:“我睡下了,衣服已经换了。” 他没走,还站在关了灯的起居室里,站在她的卧室门口。 起居室窗帘没拉,屋外的路灯照进来,门下缝隙的阴影明显。 “念念,只一句。” “那你在外面说吧。” 门外久久没有声音,旬念看向门下缝隙,阴影还在。 “你要是不说,那我睡了。” “你不要答应爸爸明天让你去蒲家的事情,先想办法拖一拖,我会尽快。” 就这? 她要是有本事拖住这件事,还会逃走? 如果他真的能尽快,这么长的时间去做什么了。 如果他真的想帮她,白天干嘛带她回来? 真够自相矛盾的。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躺下,翻了个身,懒得管他是不是还在门口。 一夜噩梦,旬念没有睡好,早餐没有下楼,复睡了个回笼觉,她起来的时候,周姨端来小碗馄饨。 旬业东是本地人,没有吃西餐的习惯,家里是中式吃食,口味偏清淡。 馄饨吃完,旬业东的司机来到旬念起居室门口,他轻敲房门:“二小姐,先生把卡送过来给你。” “插卡机带了吗?” 阿伟站在门口,没敢进来,他拿出插卡机和卡,一起递给周姨,转交给旬念。 旬念信不过旬业东,让周姨拿出自己的插卡机,看着卡上余额跟自己要求的数一样,她收下卡,把阿伟带来的插卡机丢回给他:“晚上八点,楼下等我。” 阿伟离开,旬念垂下手臂。 周姨装作蹲下身子捡东西,挡住摄像头的视角,从旬念掌心里将卡拿走。 定晚上八点,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好让周姨帮她刷出换成小金条。 按当前金价,能换五公斤多。 她本来是想让旬业东多吐些出来,他现金流不多,再多,拿不出来也是枉然。 旬念从里面反锁起居室的房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周姨给她留了吃的,套房里什么都不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旬念安静地等着。 她想着陈峙的脸,即便没有他有好脸色时候的印象,想着他的臭脸,心情也能稍微好一些。 暮色终于降临,敲门响起,是周姨。 很顺利,已经托人换成金条,送到旬念指定的地点。 时间刚好七点五十。 旬念下楼,阿伟已经等在客厅。 客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周姨送她上车。 阿伟启动车子前,打了个电话给旬业东,向他汇报情况,他即将送旬念出门。 旬业东那边在应酬,声音嘈杂。 阿伟前后还跟着两辆车子,是旬业东手底下的混混,他们担心旬念半路逃跑。 下山的路比上山省时,去往蒲家所在别墅区并未用去多长时间。 这片别墅区非富即贵,大多数在城区是出名成功人士。 只有旬念这一辆车子能够进到小区,另外两辆车子在门口被拦停,不让进。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蒲家面前,阿伟下车帮旬念打开车门。 蒲嘉平早已等候在门口。 四十出头的年纪,戴着无框眼镜,保养得当,长相俊朗,看不出岁月侵蚀痕迹,身形瘦削笔直,气质矜贵斐然。 穿一件蓝色短袖衬衫,下身西装裤,穿着家居拖鞋。 行政味道浓重,天生的权力主宰者。 在看到下车后的旬念,他眼里笑意深邃,很是满意。 旬念穿着v领系腰真丝短袖长裙,更显身姿窈窕高挑。 素颜也比他见过的女人更有味道,更漂亮。 底子好,又是富养出来的姑娘,果然要比他前几任令人心动。 旬念走近,微微点头,算是问候。 蒲嘉平并不在意,随她,他挥了挥手,示意阿伟可以离开。 阿伟不敢进到院子里来,站在门口,弯腰鞠躬,向蒲嘉平道别。 “有酒吗?”旬念问他。 “紧张?”蒲嘉平想要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身,被旬念躲开。 “急什么?调情不是更有意思。”旬念四下观察,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挺有意思。 蒲嘉平来到酒柜:“红的白的?” “白的。”旬念仰头冷笑:“红的多没意思。” “好。”蒲嘉平拿出酒,放到餐桌上:“想吃点什么下酒菜?” “都行。” “吃饭了吗?”蒲嘉平问她。 旬念摇头:“没有。” “等我。”蒲嘉平兴致勃勃地进到厨房,开始洗菜烹饪。 到底是ShENG长身边的人,比那些挺着油肚的官员有涵养有耐心得多。 但不代表他是个好人。 饭菜上桌,旬念动筷。 味道还行,一直习惯别人伺候的人,不能要求他做饭技能有多厉害。 蒲嘉平很有自知之明,没让旬念点评自己的手艺。 旬念吃饱,放下筷子,从裤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到桌上。 “谈谈?” 第27章 故意的? 蒲嘉平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轻蔑而不在意:“威胁我?” 照片的里内容是什么,他不在意,但他肯定,照片不会有机会流入市面,从这道门出去的概率都没有。 他继续吃菜:“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人,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现在的结局。” 旬念不甚在意:“是,他们跟我没关系,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是在跟你好好说话,我们之间还有心平气和的余地。” 蒲嘉平低着头,掩藏阴狠,抬起头来,面上不表:“你来之前,留好后手了?” “嗯。”打开天窗说亮话,能节约时间。 “你想要什么?”蒲嘉平先稳住旬念,心里盘算着下一步,一个处世不深的小姑娘而已,他没有放在眼里。 他纵横官场多年,什么刺头没见过,多少想扳倒他的人,早已销声匿迹。 他能走到现在的位置,靠是自己的本事。 “你放我走,从此两不相干。”旬念知道,他房子里有安保系统,只要一个按钮,或是声控呼喊,就会有人来。 她现在不过也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蒲嘉平继续吃着盘子里的菜,自己难得动手一次,吃不完怪可惜的。 一个女人而已,本就是旬业东死乞白赖非要送到他这里来的,不情愿换下一个就行,但就这样放她走,他不甘心。 直到盘子里的菜吃完,蒲嘉平抽出纸巾擦干净嘴,拿起桌上的照片挨着翻看。 越看越是心惊。 他咬着后槽牙,在压制怒气。 不是他所有做过事情的罪证,但足以将他从高位拉下。 “如果你没有按时离开我这里,这些照片的电子版,会发送到谁手里?” 蒲嘉平将照片丢回餐桌,冷笑着直视旬念,小看她了。 “齐衡的邮箱。” 齐衡是芹芹之前跟的那一位齐厅长。 蒲嘉平脸色大变。 情急之下,他失态地猛站起来,餐椅被带倒,砸在地上。 “你以为,你有机会能让他收到?”蒲嘉平拿出手机,拨打一个电话。 听他说话的内容,是要对方无论如何,都要拦截掉进入齐衡邮箱的邮件。 对方表示这事不太好办,蒲嘉平许诺了对方满意的好处,挂断电话。 旬念适时开口:“你记得让他把省J委那边的邮箱,也拦截一下。” 蒲嘉平现在想掐死她! 没等到蒲嘉平冲到自己面前,旬念顺手抄起桌上最大最厚最重的一个盘子,狠狠砸在蒲嘉平头上。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蒲嘉平没想到面前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他被砸的头昏脑晕,单手杵在餐桌上,另一只手扶住头,试图缓解晕厥。 “我劝你省省。”旬念手里紧紧地抓住盘子。 盘子打在他头上的时候,她的手也被震得发麻,盘子险些落地。 她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力气,全靠心里的那股子恨意,和压制不住的怒火。 蒲嘉平还想再动,旬念又补上一盘子,但发力已经不如刚才。 他跌坐地上,试图恢复。 旬念拿出手机拨出报警电话。 她需要自救。 她不知道报警来的人,有没有他的人,但总要试一试。 警车到来之前,蒲嘉平还想用手机联系他的人手过来收拾旬念,手机被旬念远远丢开,又给他补了一盘子。 她其实也很心虚。 她以为这房子会有很多人,好歹会有保护他安全的人,没想到,整栋房子,只有他一人,因为蒲嘉平不想被人拿捏住尾巴。 他担心今晚过来的小姑娘不从他,万一大吼大叫,引起别人注意。 所以,他让巡逻的安保,今晚不要过来他这里。 安保里有他的人。 听见敲门声后,旬念挠乱头发,将衣服扯开,演出一副被迫害不从的受伤模样。 蒲嘉平瞳孔放大。 他难以置信,自己会栽在这个小姑娘手里。 “是你爹旬业东的主意?”在警察破门而入之前,蒲嘉平一脸阴狠。 旬念不答。 等同于默认。 蒲嘉平冷笑,不再挣扎,任由破门后的警察将他带走。 在警察靠近的时候,旬念举着盘子威胁对方,不要过来! 像是疯了一样。 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挺自豪,演起疯子来,挺得心应手的。 对方耐性地劝她冷静,放下盘子。 旬念装作害怕胆怯且听话地慢慢放下盘子。 …… 从来到蒲嘉平这里的每一步计划,都是铤而走险。 只要哪一步出问题,她将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旬念一直都清楚,旬业东和不少依靠着蒲嘉平这棵大树的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蒲嘉平出事,他们一定会尽全力保下他。 为了自己的仕途,或是财路。 但事已至此,齐衡那边已经拿到了足够将蒲嘉平拉下来的证据。 旬业东和其他人不得不将自己彻底抽出身来。 他放弃了脚踩两条船的打算,借着这件事,向齐衡彻底投诚。 他吵吵嚷嚷着,所有一切,都是蒲嘉平逼他的! 是蒲嘉平想要强占他的宝贝女儿! 旬业东并不知道,齐衡拿到的照片,是从他这里流出来的。 齐衡也不想去查是出自谁手,不重要,至少,现在暂时不需要,他现在需要彻底把蒲嘉平彻底定死。 …… 昨天晚上,芹芹离开亭子,站在她旬念藏位置那里停住脚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如果想逃离旬家,可以跟她合作。 旬念答应了。 芹芹跟了齐衡十多年,齐衡对她极好,帮了她不少事情。 她只剩母亲,她妈妈在医院躺了多年,一直是齐衡拿的钱,妈妈去世后,是齐衡帮她下葬。 这份恩情,值得她在离开这座城市前,为他做一件大事。 蒲嘉平是齐衡最大的对手。 旬念拿到的照片,是芹芹从旬业东这里偷给她的。 旬业东留下不少官员的罪证,是想日后保全自己,倒是没料到,会间接推倒自己依靠的大树。 芹芹不能暴露自己,她和旬宸的合作还没完成,走不了。 那群混混能随便处理她。 …… 西城着名的精神病院里,旬念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格外放松。 单人间病房门被人推开。 这人站在门口,斜靠门柱,从鼻腔哼声。 “故意的?” 第28章 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喂狗。 旬念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见身后人的问话,并没回答,她唇角弯弯。 又赌赢了。 来得还挺快。 她没动。 陈峙走到床前,拉过旁边的椅子,面对她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半躬着身子前倾:“哑了?” 她侧头白了他一眼。 心里的漫山遍野早已鲜花怒放,但面上不表。 “你让人把五六公斤重的金条送到我这里,几个意思?” 旬念不答。 陈峙最初收到盒子的时候,以为是谁送来的建材材料,随手丢在皮卡车上。 等晚上回到小区,才想起收到这么个箱子,打开一看,他无语到失笑。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风格。 跟她缝在裙子里衬的小金条,出自同一家店。 压印一模一样。 他知道这些金条现在值多少。 他明白,她是在赌自己有多看重她。 玛德。 她赌赢了。 于他而言,她比几百万重要。 他自嘲,不过只是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而已,但偏偏又没骨气地忍不住要去打听她的消息。 小五向陈峙道歉坦白的时候,陈峙什么都没做,也没怪他,跟了他那么多年的人,没必要太难看。 能怎么办? 生活不是电视剧,又不能玩那一套打打杀杀的割袍断义。 他放过了小五的背叛。 被旬宸忽悠的小五心怀愧疚,通过旬家手底下的混混打听到旬念的下落,赶紧通知的他,旬念在这里。 小五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对不起陈峙的事情。 陈峙只知道旬家乱七八糟,没想到,会扯出这么多恶心的事。 关于蒲嘉平落马的事情,他听说了。 他承认,他很后悔,那天中午,不应该让她离开。 “真疯了?” 他将人扭正,面对自己。 旬念眨巴着大眼看他。 没什么唇色。 安安静静的,了无生气,像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陈峙往后倒,靠在椅背上:“你不怕,我拿着你的黄金跑路?” “你不会。”她肯定,莞尔浅笑。 陈峙从前不懂,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自从遇见她后,没文化的他,读懂了很多描写女子芳容的诗句。 他哼笑,挠了一把头发,眸子下垂,看着她,眼神幽沉:“这么自信?” “嗯。” 不自信又能怎样,除了他,她也没其他人能找。 “我想吃好吃的东西。” 旬念语气平静,没有装,也没有演,这是她正常时候的模样。 “想吃什么?” “香的,辣的,酸的,甜的,好吃的。”恬静柔和,笑得淡然。 他起身,口气不大好:“死性不改,一来就使唤人。” 她浅浅笑着,并不答话。 陈峙侧头,不想看见她的脸,明媚动人得刺眼。 “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 “没问题。” 这是她在这里渡过的第三天。 旬业东送她过来的,他交代过医院里的人,务必要处理好她的病例。 她跟旬业东的交易是,她在这里待满一年,从此以后,跟旬家没有任何关系,旬业东不能讨回之前她陪蒲嘉平的那五百万,还要再给她五百万。 他答应了。 一千万而已。 攀上齐衡后,他能赚很多个一千万。 放弃蒲嘉平是因为,他死了。 蒲嘉平背后还有更大的老虎,他没能等到二次提审,畏罪自杀在看守所,旬念并不知道。 蒲嘉平能自杀的这么快,不只是大老虎想要他消失,齐衡也是。 想一想就能明白,戒备那么森严的地方,审讯室用软包处理过,牢房里什么利器都没有,他怎么可能自杀得这么顺利? 到底是不是自杀,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旬业东没有多浓的兴趣想知道。 他只需要利用蒲嘉平逼疯自己的宝贝女儿这条导火线,塑造出蒲嘉平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顺便,把其他的所有脏事,都推在蒲嘉平身上,包括齐衡做过的那些,而他,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大冤种商人。 齐衡需要干干净净的上位,才能帮他创下更多的财富。 …… 旬念这里也有旬业东不知道的事情,芹芹偷给旬念的照片,是蒲嘉平四个前任被杀后的抛尸画面。 当地山里溶洞多,随便一丢就完事,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深的洞穴,没人会心血来潮忽然想要下去探一探究竟,四个前任的家属早被封了口。 蒲嘉平不放心办事人,他每一次都要守在旁边,看着对方处理干净。 他的司机是旬业东介绍过去的,阿伟的老乡。 蒲嘉平信错了人,一直带着他去,给了他机会拍照留下证据。 阿伟放在旬业东抽屉里的照片,早已被芹芹调包。 …… 陈峙拎着一大堆小吃进来的时候,旬念站在窗子面前,看着米黄色的丑窗帘发呆。 “多久可以走?” 这个精神病医院不像市区里那一个,陈峙知道她在这里没有自由。 “一年。” 旬念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一丝解脱,只要坚持过完这一年,未来,可期可盼。 陈峙单手拖过床头柜到床面前当桌子,将手里的小吃放在台面上:“吃吧。” 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喂狗。 一堆包装袋,其实里面的食物都不多,既可以满足她的多品种要求,又不会很撑,浪费粮食。 麻辣小龙虾,香辣花甲,辣拌酸腌小萝卜,炸鸡套餐,蒜香鸡脚,舂鸡脚和鱼皮猪皮,章鱼小丸子,红豆饼,榴莲酥…… 除了小龙虾和辨识度比较高的鸡脚,其他的,旬念不认识,她拿起问他,他一一回答。 她眼里又冒出了小星星。 旬念吃完不久,有人敲门,陈峙起身开门,是他手下的工人。 对方送来一张折叠床和一张折叠桌,还有两提袋子,两根杆子。 旬念认出来了,那是窗帘杆。 在她错愕的目光下,他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把窗帘拿出来,又拿出电钻。 旬念站在墙下,看着他安装窗帘。 他用毛巾垫在电钻下面接灰,并没让灰尘飘满整个房间。 旬念伸手,示意他不用下来,可以把毛巾递给自己,她拿到垃圾桶里抖掉。 两人配合默契。 窗帘挂好,依旧是她喜欢的粉红粉蓝色调。 里纱上面的小刺绣图案是可可爱爱的小狗小猫。 旬念看着放在墙角的折叠床,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用的?” “睡觉。” “谁?”她疑惑。 “我。” 旬念还想再问,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陈峙按下接听键,工地上有事,需要他过去。 他收拾好她床头柜上的小吃袋子,又收拾理顺其他东西,拎着垃圾离开。 他一走,房间里又冷清下来。 没有敲门声,没有招呼声,房门被人推开。 旬念听见动静,以为是陈峙折返回来,笑着转过头去,在看清来人后,她扬起的唇角,慢慢放下。 她没懂,她来这里干什么? “还挺温馨。” 对方评价。 第29章 是因为那些照片? 从门外进到病房,一眼便能看见墙上挂着的窗帘。 旬薇没管旬念欢不欢迎自己,像陈峙一样自觉,拉过她面前的椅子,坐在她床旁。 椅子背对房门,旬薇坐在窗帘对面,抬头打量:“住得习惯吗?” “挺好的。” 在哪不是住。 旬薇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打印纸装订的册子,递给旬念。 “这什么?” “你看一眼。” 旬念接到手里,看到一半,嗤笑出声:“这是威胁我,放弃继承旬业东的家产?” 林孝兰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不装了? “你看完。”旬薇抖了抖衣服上夸张的装饰链条,从口袋里拿出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脱妆的痕迹。 她今天的打扮是很潮的朋克风。 比旬娜的日常赛博萝莉装还劲爆。 旬薇没有固定的扮装喜好,根据她的心情,随便穿搭。 旬念一直都记得,旬薇十九岁时,穿旗袍的样子,气质一绝。 从此以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以前的乖乖女,离经叛道,混迹夜场,女版浪荡子弟。 旬念看完了:“后面这份合同,林孝兰给我这点钱是干嘛?打发乞丐?” 她将册子还给旬薇:“我其实一直好奇一个事情,你和旬宸,为什么不在户口本上?旬业东的孩子,只有我和旬娜?” 旬薇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泡泡糖,给了旬念一颗:“好奇啊?去问旬业东,不就行了。” 旬念接过泡泡糖,捏在手心打量,她一直看不懂旬薇这个人。 “你拿回去吧,我不会签的。” “嗯。”旬薇从她手里接过:“旬宸来过了?” “来过一次。” “远离他吧。”旬薇起身,拿起合同:“保重啊。” “嗯。” 莫名其妙的人,让她看了莫名其妙的合同,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就这么走了。 旬念看着旬薇的背影,若有所思。 旬家不行了? 否则,以林孝兰这么能忍的人,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想要她签这种所谓的放弃家产的自愿书? 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旬业东之间的说好的事情。 旬念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门又被人敲响。 她迷迷糊糊着坐起身子,走来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芹芹。 今天还挺热闹。 她侧身,让芹芹进屋。 芹芹买了一些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环顾周围一圈,又起来去卫生间看了一眼:“这环境,对你来说,挺寒碜的啊。” “还行。” 旬念觉得比在旬家舒服。 “蒲嘉平死了。” 芹芹将手伸进自己拎来的水果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她涂着朱红色的细长手指掐进橘子皮里,慢慢撕开,动作缓慢优雅。 旬念愣住,匪夷所思,震惊至极。 他就算真的做了很多的错事,也得走法律程序吧,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没了性命! “是怎么死的?” “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芹芹递了一半橘子给她:“我来就是看看你,道声谢,谢了啊,合作挺愉快的。” “是因为那些照片?” “不是。”芹芹见旬念不接橘子,抽出一张纸,把一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一山不容二虎。” 她听懂了:“你知道齐衡那么多的秘密,不怕没有善终么?” 芹芹吃完另一半橘子,浅浅一笑:“走咯,我只是出来买衣服的,时间太长,你爸爸会不高兴的。” 她没有回答旬念的话,起身离开病房。 芹芹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其他人来。 她现在很想看新闻,但没有任何电子产品。 旬业东是故意的,不想让她知道任何外界的风声。 她躺在床上,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么多天,一直都是这样子过来的。 医院里面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这里有真的神经病,但也有不少,是和她一样的正常人,因为各种原因,必须留在这里,度过一段时间。 旬念的病房在四楼,是在院子里的这一侧,她拉开窗帘往下看,能看见楼下院子里的人。 有个姑娘,每天都会坐在院子里最角落的位置上,抽烟或是喝奶茶,除去吃饭时间,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尔会有其他神经病靠近过来,她不喜欢任何人,一旦谁靠近,都会被打,哪怕是护士和医生,她一直带着一根狼牙棒。 上面尖刺是金属的。 大家都很怕她。 旬念无聊的时候,就站在窗子边看她。 陈峙进来的时候,旬念还站在窗边,在看楼下的那个短发姑娘,从芹芹离开后到现在,她抽了五支烟,喝了一杯奶茶,揍了四个神经病。 旬念这几天闲来无事的时候观察下来,这里的神经病很好区分。 极少一部分是超越正常人的神经病,一部分是真的精神出问题的神经病,大部分是正常人。 “喏。”陈峙来到她面前,将她落在车上的手机给她。 旬念接过:“谢谢。” 是真的感谢。 还有笔记本电脑,他也有带过来。 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 其实她已经习惯被关起来的感觉,以前在旬家也是,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给她带了晚饭。 是清汤小馄饨。 食物吃完,他收拾好垃圾拿出去,找了个地方抽烟,抽完才进来。 “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过来的时间有些晚,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旬念摇了摇头:“不了。” 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走着走着,说不定就忽然蹦出个神经病,容易被吓到。 陈峙去卫生间,她打开笔记本,连到隔壁医生办公室的wIFI,上网搜了搜,有没有关于蒲嘉平的新闻。 什么都没有,包括他落马的消息。 陈峙洗完澡出来,旬念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墙边的折叠床,微愣:“你……要睡这里?” “嗯。” “为什么?”她没明白。 “我乐意。” 他说完,没再搭理旬念,动手拉开床铺,放好枕头和被子,准备躺下。 他坐在折叠床上,日常浏览,回复消息,提前安排好明天的施工作业。 旬念没看懂他现在的行为。 他明明很嫌弃她来着。 白日里,他带床过来的时候,她问过,是谁用,他说是自己,但旬念真的不敢相信,他是真的要睡这里。 他不理她,旬念没再跟他说话,进到卫生间,准备洗漱。 她看着台板上满满当当的洗发露沐浴乳,愣住。 是在陈峙家里的那些,她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带过来的? 第30章 子不语到底说没说过,反正,必须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手感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太小了? 陈峙走到她端着的画板面前。 旬念坐在床尾没动,能闻见他身上的洗衣粉味,还有他本身的体香,那股干净清冽的味道。 “很厉害。” 是真心夸奖。 他不懂画需要怎么评价高低水平,但能看得出画中的自己,是活着的。 有自己的情绪,下一秒会站起来,或是进行其他动作。 “纸小了。” 8K的纸,不足以体现他的魅力。 “明晚有空?”他将纸张拿起。 “有。”旬念觉得他还穿着衣服比较好,不容易乱人心智。 她怎么可能没有时间哦? 就在这一方之地,她能去到哪? 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她当然有大把的时间。 “你对画板和画架有没有要求?”陈峙还在看画,并未看她。 “没有。” “嗯,明天再画一幅。”他也很理直气壮。 旬念“啊?”了一声:“你不满意?” “太小了。”他像是不太满意。 太小了? 旬念一时没明白,他说的太小了,指的是什么? 是画,还是他? “好……” 那就画大点? 可是……再大不就不协调了? 不已经是很完美的尺寸了么…… 旬念越往后想,越是脸红。 陈峙将画放到坏掉的折叠床上,没有还给她。 他打算带走。 转过身来,看见坐在床尾红着脸的她。 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挑起眉头。 一个小姑娘,黄色废料心思还怪多。 “我说的是纸张,纸张太小。” “啊?”是这样子啊…… 旬念脸上的红晕褪去。 原来是说纸张的大小,不是说尺寸大小哦。 她嘿嘿一笑。 陈峙无语。 真够服气的。 “有睡意了吗?”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到裤包里,这是习惯动作。 旬念知道,他烟瘾又犯了。 他的烟瘾是真的很大。 不是在抽烟,就是在想抽烟的间隙。 他跟香烟,相亲相爱,分外亲昵,难以割舍。 “没有。” 旬念沮丧着小脸,她是真的没什么困意。 缺乏运动,无所事事,所以没什么睡眠值。 陈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她画画的速度很快,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 “想出去吗?”他语气平静。 旬念转过头来看他,一脸难以置信。 “你明天不上班了?” “晚去会,不打紧。”工地上已经安排好明天的作业,有各个小组的组长在,他偶尔不去没事。 “你知道这是哪吧?”旬念提醒他。 这里不是他那套临近郊外的小区房,看守很严。 神经病没有自由可言。 “那又怎样?” 旬念仰起头:“你进出自由,不代表我也可以。” 她是被挂牌的“病人”。 “想去不?”他不想过多解释。 “想!” 斩钉截铁。 在得到她肯定得答复后,他从床上扯出捆绑带,让旬念爬到自己背上。 旬念以为的是,他打算把自己裹在外衣里面带出去,想嘲笑他异想天开来着。 当他掩护着她避开走廊上的摄像头,来到保洁堆放杂物的房间时,她只是疑惑,来这里就可以出去? 怎么着,顺着拖把池里的下水道冲下去??? 直到他背着她,爬上窗子并站在窗台上时,她惊呆了! 捆绑带是用来控制住忽然狂躁的病人,旬念刚住进来那天就很讨厌这东西,压在床垫下面,置之不理。 没想到,这玩意现在能成为自己不从陈峙身上掉下去的固定背带。 当他从四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她想要嚎叫,已然失声,只能一动不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成为他的负担。 她以为的连续下坠感并没有传来,等待着从四楼掉到一楼,和陈峙一起粉身碎骨。 但只是瞬间,他落到了三楼挑出来的建筑线条上。 旬念惊魂未定,陈峙又是往下一跳。 他稳稳落在二楼的小露台砖砌护栏上。 等看准一楼的防火挑檐位置,他纵身一跨,站在上面。 这里有一间煎药用的明火房间。 从两米多高的防火挑檐上跳到地面,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整栋楼这一侧的房间多数是工作人员的功能房,没有任何摄像头。 距离围墙不过两三米。 围墙和建筑之间隔着一条绿化带和排水沟,附近一圈全是监控死角。 陈峙将捆绑带松开,旬念落在地上站好。 他将捆绑带藏好,回来的时候还要从这里爬回保洁室。 他带她从围墙处翻墙出去。 她没想到,从这里翻出来,是条巷道。 巷道另一侧是城中村和老旧小区,靠康复院这边停着满满当当的车子。 陈峙的车也在这里。 “你是计划好的?”她坐到副驾上。 “嗯。”他启动车子。 旬念很难不惊讶:“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他明明是今天才来这里! “下午。”他没隐瞒:“托人找了这里的图纸,看了建筑和结构,还有监控图。” 难怪会这么熟悉。 旬念不知道该怎样夸他。 “光是看图纸就可以?”她不信。 “去楼道抽烟的时候,踩点看了一眼。”陈峙不以为然。 在工地上有时候还没来得及浇筑楼梯,也没临时搭建出来的楼梯,徒手上下个楼,小菜一碟。 车子慢慢驶离巷道,昏黄灯光渐渐被抛往身后,临近主城区,照进车内的灯光越发明亮多彩。 原来,夜晚的K市,这么好看。 夜深人未静,市中心依旧还很热闹。 等待绿灯的间隙,他打开车子的储物屉,将之前的棒球帽和装在袋子里的一次性口罩递给她。 旬念接到手里,她懂他的意思。 “是不是会有很多好吃的?” “嗯。” “是叫夜市吗?”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嗯。”陈峙带她穿过主城区,行人渐渐变少。 旬念不理解,以为是要带她在这里逛呢:“这里不是最热闹的地方吗?” “是。”城区红绿灯多,他踩住刹车,又是路口等灯。 “我们不在这里吗?” “时间太晚了,等停好车过去,店家都关门了,没什么好逛的。”陈峙跟她解释。 “夜市不都是晚上才开始吗?”她从没逛过,没理解。 陈峙按下车窗,让风进来,吹走些夏夜里的闷热气息:“晚上开始,晚上结束,分时间点。” “那我们现在去哪?” “鬼市。” 第3章 今晚,能不回去么? 一条江水穿城而过,两岸被建设滨江步道。 晚间散步的人多,有人嗅到商机,跑来这里摆地摊。 城管管的松,渐渐的,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形成地摊文化小商圈。 这里没人来收摊位费,而后,不少市民纷纷加入,将自家用不到的东西也收过来一并处理。 久而久之,这里卖什么的都有。 有正常地摊上常见的衣服袜子首饰小装饰品,木雕石雕文玩刺绣线织等工艺品,也有假古董小狗小猫小鱼小乌龟。 除去正常的,不正常的有还装着米饭的电饭煲,过期的药,过期的食物,穿过的衣服裤子鞋子袜子等贴身物品,老旧家具和电器等等。 稀奇古怪,琳琅满目。 地摊最初时间分两次,第一次是六点多到八点多的时候,卖的是正常的货物。 第二次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卖的是不正常商品。 为了方便片区特警巡逻,两拨地摊时间已经统一,从晚上的七八点到一点多。 旬念和陈峙在附近停好车来到这边,时间太晚,已经有部分商家收摊离开。 但现在还在售卖的摊位上,依旧吸引着旬念的目光。 她没有逛过这样的夜市。 上次在湖边的摊位,只是一小段,没有这么多,品种也没有这么多。 走出不长的一段路,旬念脚疼得难受,步子艰难,一步一挪,感觉到她越走越慢,陈峙停下脚步。 “不舒服?” “脚有一点疼。” 她穿着的鞋子是去蒲嘉平家的那一双,仅是好看,但不好穿的装饰鞋。 路走多些,磨得破皮。 从那一晚后,她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旬家大宅一趟,从警局直接过来的康复院。 身上的衣服也是,是去蒲嘉平这的一套。 她在康复院里穿的是病服,现在出来,又换回那身长裙。 从下车走到这里,回头率频繁。 落在人间的公主,与平民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 地摊区一边是河道,对面是绿化墙,除了地摊,没有商店。 附近地摊没有卖衣服和鞋子的,需要继续往下走。 陈峙半蹲在旬念面前:“上来。” 他是要背她,她已经熟悉这个动作。 旬念没犹豫,趴到他背上。 双脚离开地面后,瞬间得到舒服的缓解,旬念长呼一口气。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买鞋!买衣服!” 不是商量的口气,是肯定。 受不了了! 这破鞋! 陈峙能想到,自己背上小姑娘一脸幼犬咆哮的小表情。 “好。”他答应。 “陈先生,那是什么?”旬念没有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 陈峙一一跟她解释,在家里是用来干什么的。 在外婆家里也见过不少老物件,见过的她能认出来,但没见过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终于来到卖新衣服的摊位。 摊主卖的比较单一,只有t恤。 一百三件。 陈峙给她买了六件。 旬念站在地上,在裙子外套了一件t恤,下面露出裙摆。 协调又不协调,颇有怪诞美学的感觉。 旬念拎着另外五件:“陈先生,这么多是每天都换一件吗?” “随你。” t恤是一样的版型,她刚才一直在纠结上面的小动物的图案,陈峙看她纠结,才会都买下,省的她蹙眉。 “陈先生,我能身上套一件,胳膊各自套一件,腰上再套一件,腿上也各自套一件吗?” 陈峙:? 不理解但尊重:“随你。” 旬念拎着袋子又趴回他背上。 “陈先生,你的背好宽。” “哦,感谢夸奖。” “陈先生,那是做什么用的?” “舂捣食材。” “怎么舂?” …… 一路逛下来,陈峙很忙,背着她的同时,要注意她在自己背上的舒适度,要负责解说摊位上卖的是什么。 偶尔还要走到人家摊位面前,拿起她好奇的东西,让她看一看,摸一摸,并配合她“幼稚且弱智”的问题。 问得多了,旬念觉得自己挺烦人,开口“质问”陈峙,自己是不是很烦人? 陈峙如果说是,没什么用,她会让他忍着。 嚣张至极。 数百米路,陈峙一路走完,口干舌燥,说话说的。 比在工地一整天说的话还多。 “陈先生。”旬念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没能买到鞋子,她走不了路。 “说。” 他背着她,朝着车子的方向往后走。 凌晨人少,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 旬念仰头,凑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我给你的小金条,够你……养我一辈子了么?” 她的气息吹着他的耳朵里侧,酥痒得难受,陈峙空出手来,挠了挠耳朵。 “你知道你的那些小金条总的价值多少钱吗?” 旬念装傻:“不知道。” 所有小金条都是她拿钱给周姨去换回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些钱,除了去蒲嘉平那里的五百万是整数,其余的,是她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陈峙似是哼笑了一声,声音太轻,旬念没有听清。 “你不用给我,只要一部分,也足够你下半生无忧无虑。” 他微顿:“很多普通人这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些钱。” 他说的是实话。 旬念没有概念。 “陈先生,那给你,你要吗?” “不要,我现在可以帮你收着,等你……出来后,还给你。” “出来”这两个字,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想了想,换了个词:“等你自由了,我还给你。” 好像也不太对。 他又换:“等你能自己生活了,还给你。” 旬念趴在他的肩头,听他一连说了三次,噗嗤笑出声来:“陈先生,你是因为在意我,怕我难受,才一直更换措辞吗?” 陈峙的黑脸浮上一抹红晕,在夜色掩盖下,看不出来。 即便是白日,他的脸够黑,其实也看不出来。 “没有。” “哦。”旬念故作遗憾:“我还以为,陈先生你很在意我呢?一直注意我的感受,怕我难过。” 她叹了口气:“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呀。” “嗯,你想太多了。” 他的嘴和牙齿一样硬。 “康复院不查房,没人管,今晚,能不回去么?” 她口气试探。 第4章 合院温泉 “好。” 他没所谓。 能不回去更好,正常人在里面待得久了,没毛病也会被关出毛病。 他妈妈生病的时候,他久待过医院,关于那段日子,一辈子都会记得。 在医院出入好歹还是自由的,在康复院,她没法出来,是监禁。 这两者的共通点,整体环境过于压抑。 陈峙不能理解,一个亲生父亲,真的冷漠到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精神病院。 也不能理解,为了所谓的财富,能不顾自己女儿的名声。 他在工地上,或多或少会听到不少关于旬念的风声。 这群人没有见过她,全凭自己的猜测和臆想,随意定性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人觉得根源问题出在旬业东身上,而不是二十几岁的姑娘。 他们说她贪慕虚荣,趋炎附势,想当官太太,所以会去找蒲家。 人言可畏,阻止不尽。 只要旬业东的公司一天还在,他还在圈子里的混迹,看见他的时候,这群人会想起蒲嘉平,或者,看见旬业东,也会想起旬念。 想起旬念,就会想起她去蒲嘉平家的事。 她照样会被污蔑。 陈峙从前以为,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后来,他妈妈生病了,他对钱有了概念,有钱能买他妈的命。 他拼命赚钱,是为了让他妈妈能好起来。 现在,他对赚钱的理解,有了不一样的目标。 他希望,能让关于她的污点,慢慢消失。 “你想过离开吗?” “想啊。” 她还没有离开过K市,当然想。 他问的意思是,以后永永远远的离开。 她以为的是,只是现在出去走走。 “嗯。” 他答应了。 路灯变暗,街道空旷,四周寂寥无声,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像惊雷炸开。 陈峙压低声音:“康复院多久查一次房?” 旬念想了想,凑到他耳边:“每周一。” “那在外面多玩几天。”他给出结论。 “啊?” 他没吭声,停在车面前。 他找了个附近的连锁酒店,定的两间房。 任凭她怎样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这一夜,陈峙都没给她开门。 她独自睡在自己的房间,同时穿上六件t恤,双手叉腰,站在床上,一脸得意,用的录像功能,点开始后,录下发的视频给他。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着保存,不再理她。 她一直在发消息,并不死心。 陈峙将手机静音,放到一边,合眼睡觉。 …… 第二天早上,陈峙九点过来隔壁敲她房门,里面毫无动静。 他发了消息给她后,回房等她睡醒。 她昨晚把自己折腾得太狠,起不来是正常。 她给陈峙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今早五点半。 内容是她的照片,她拉起裙角,拍的自己的大腿。 很性感,很有吸引力。 陈峙看完所有的消息,抿唇一笑,点击删除。 全是她的身体部位图,仅限于手臂内侧以及大长腿的美图。 可惜,熟睡的陈峙无暇欣赏。 睡醒的陈峙只看不保存,浪费她精心设计了一晚上的好姿势。 旬念睡醒的第一件事,打开手机,看陈峙的回复,只有一条:睡醒喊他。 她随便洗漱完,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敲响他的房门:“我昨晚发你的照片,你看了吗?” “嗯。”陈峙开门后,站在门口挡住,并没有让她进门。 “你不评价两句吗?”这可是她熬了一晚上的心血啊!!! “拍的很好。” 旬念:…… “还有呢?” “身材很好。” “还有呢?”她不理解,他怎么能这么淡定的。 在看完照片后,还是不让她进到自己的房间。 “我删了。” 旬念:…… 他的诚实让她无言以对。 他无视了她卖力的勾搭。 …… 旬念沮丧地回房后,故意磨蹭到十二点才出门,想要让他多饿一会。 两人在随意吃了点东西,他带她买了牛仔短裤和鞋子,防晒等必须品后,来到山里的温泉山庄后,她肠子悔青。 到这里的时间太晚,错过了大厅自助餐的饭点,只能吃私餐。 私餐没有她想吃的草莓冰淇淋。 旬念遗憾得揪住陈峙的衣尾,表情痛苦。 他低头看着她的表演,面无表情。 他没有告诉她,定的是三天两夜的时间。 今晚吃不上,还有明晚,让她继续演吧。 他定的是小合院,从院门进来,左侧第一间是起居室,第二间是卧房和卫生间。 院子里有露天恒温温泉,温泉正前方能够是护栏,能够俯瞰整个山下的景色。 K市像是沙盘一样,若隐若现着被山上的树枝草木挡住。 旬念喜欢这里,她只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温泉酒店,没有刷到过带院子的。 她一直想知道,泡普通的温水和天然温泉,有什么区别。 在旬家,关以晴是个极其喜欢泡温泉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出去一趟。 旬娜也会跟着去。 她喜欢去玩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 旬念倒是没想到,想着曹操,还能真的又遇见曹操。 吃过私餐,陈峙带她到院子外的大花园里遛食散步,遇到了关以晴。 以及,她的情夫。 旬念认识对方,是旬业东的商业竞争对手。 温泉山庄除去小合院,还有独栋别墅和联排别墅错落在花园的另一端。 在房间里待得无聊的人,可以出来到处走走。 花园修葺得极大,是典型的中式园林。 亭台楼阁,游廊架桥,曲径通幽等等,一应俱全。 刚转过百拱门,想去牡丹园的路上,旬念和陈峙,同关以晴和季禾昇迎面撞上。 旬念下意识想拉住陈峙调头离开,关以晴喊住了她。 “旬念。” 她停住脚,转过身来。 “借步聊两句?”关以晴开口。 “嗯。” 陈峙和季禾昇也算是有过几次见面交情,两人站在一旁的休息亭中抽烟等待。 旬念跟在关以晴身后,走到偏僻的景观角落。 “你应该待在精神病院中的。”关以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若非是定睛仔细看,她刚才真没有认出迎面走来的姑娘,是旬念。 一身廉价衣着,掩盖不住她身上的富养贵气。 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便是这几眼,才将旬念认出。 她心里是有几分羡慕和嫉妒苏翊的底子,才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与生俱来的气质,后天培养不出来。 比如旬娜,穿再贵的衣服,一旦脱下,丢进人群,再找不出来。 旬念闻言,看向她:“你应该和他在一起?” 第5章 “你是在质问我?”关以晴即便现在处于下风,照旧习惯端着盛气凌人的姿态:“我跟旬业东,没有领证。” “那又怎样?”旬念淡淡看她:“他就能忍受你背着他红杏出墙?” 关以晴不屑地笑出声来:“住在房子里的女人,背着他在外面找人的人,又岂止光我一个?” “你什么意思?”旬念想起户口本上的名字。 只有她自己和旬娜。 “你以为林孝兰不偷人?你以为旬宸和芹芹之间清清白白?”关以晴又是轻蔑一笑。 旬念对于旬宸和芹芹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林孝兰。 她没有急于说话,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她在等关以晴开口,看她会不会赌自己出卖她,将林孝兰一起拉下水。 要么一起撕破脸,要么抛出林孝兰这个秘密,和自己交换彼此就当今天没有遇见过的筹码。 跟旬念偷偷从精神病康复院里跑出来相比,关以晴背叛旬业东的事情显然更严重。 关家的资产虽然还握在她自己的手里,但名义上,姓的是旬,她现在不会想跟旬业东闹掰。 旬念在等,关以晴也在等,她在等旬念忍不住好奇,向她打听林孝兰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旬念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关以晴耗不住了,她抬眸看她:“你知道你妈妈当初为什么会离开吗?” 她以为,会抛出旬念感兴趣的梗。 旬念听不得跟苏翊有关系的事情,她的内心波动正在起伏,食指指甲扣着虎口,强迫自己冷静。 “关我什么事?” 关以晴一直在看她的细微动作。 两人都在试探彼此。 “得了,我知道你不傻,我们明说吧,你要怎样,才会当作今天没有见过我。”关以晴直视她的眼睛。 “不怎样,你不暴露我的行踪,我不会说你的事。”旬念语气淡然,但心里的翻江倒海没能压下去。 她真的很讨厌听见苏翊这个名字。 讨厌知道跟苏翊相关的事情。 但……似乎又忍不住,想释怀,可惜,没有那么容易。 关以晴难以置信:“就这样?” “不然呢?”两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没有平铺直徐,每一句话,都是试探着反问对方,等待对方先绷不住。 对于旬念来说,就算是关以晴把今天的事情捅到旬业东面前,大不了再吵一架就是。 她只要藏好自己的行踪,不被认识的人撞见,不被捅到齐衡等人面前,旬业东不会太管她。 她现在对于旬业东的利用价值,是安安静静地当好小透明。 关以晴无语至极,气极反笑:“我信不过你。” 旬念看了一眼进来到这个角落的石板小路:“那随你。” 旬念越过关以晴身边,作势要离开,被她喊住:“旬念,林孝兰在外面也有人,只要你不说我的事情,分家产的时候,我会帮你。” 她停住脚步:“你是想跟我结盟?” 她已经有一千万到手,分不分家产,于她而言,并不是那么在意的事情。 一千万足够她半生无忧。 大城市待不下去,随便找个一般的城市也行。 地图那么大,世界那么大,总有能活下去的地方。 “嗯。”关以晴抛出旬念同样好奇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户口本上只有你和旬娜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早知道,旬宸和旬薇,不是他亲生的。” 旬念没有说话。 “林孝兰最近缠着旬业东,要把旬宸和旬薇加到户口本上,如果不答应,就提前立下遗嘱,该旬宸和旬薇得到的,一样都不能少。” 旬念还是没有说话,关以晴没所谓她的答复,她已经将筹码抛出,至于旬念有没有脑子接住,那是她的事。 两人从角落走出,陈峙和季禾昇抽完烟,在闲聊工地上的事情,但不深入,只是偶尔提及最近的进度,点到即止。 临走之际,季禾昇看向陈峙:“后生可畏,如果有空,还请多来敝人舍下小坐。” 陈峙双手伸出,同季禾昇相握:“谢谢季总赏识。” 作为小辈的礼节,滴水不漏。 至于会不会去,他并未表态。 季禾昇也不勉强,笑着同两人道别。 关以晴挽着季禾昇的胳膊,看了一眼旬念,旬念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对,看似是说了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他们走远,旬念才开口:“走吧。” “要回去吗?”他在观察她的情绪。 略有几分失落。 旬念看了 一眼周围,现在正是饭后散步的时间,即便人不多,但万一运气太好,又会遇到像是关以晴的人,她想了想:“先回去吧。” “嗯。”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个……” “嗯?” 旬念犹豫片刻:“你知道旬业东的事情吗?” “不算太多。”从前听得多,但他没兴趣知道,别人说的什么,他听什么,要是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打听。 是接触到旬念后,在听见别人谈起旬家的事情时,他会主动打听。 旬家的破事挺多。 “他……会不会把公司交给旬宸?”旬念犹豫着开口。 陈峙想了想:“现在不会。” 旬念侧头:“为什么?” “皇帝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会把龙椅让出来?” 他这比喻很生动形象,旬念听懂了。 “那要是以后他老了,折腾不动了,会么……” 旬念想知道,旬家现在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林孝兰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未来。 她一向稳重。 “不知道。”陈峙不太看好现在的建筑业:“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现在行情不好,需要另找出路。” 旬念猛然惊醒:“他不会是在走下坡路,开始欠债了吧?” 可别到时候,连累她把自己的钱都搭进去! “欠债是正常事。”陈峙抬手,替她挡开拦在路上垂下的树枝。 “旬业东也是吗?” “嗯,差着银行贷款。”陈峙并未太在意:“不一定是他自己想欠,为了帮助某些人完成任务指标。” “贷款不得还利息?” 陈峙又挡开拦路树枝:“赚的钱自然会大于微不足道的利息,旬家现在不会有事。” 只要齐衡还在的一天。 陈峙没说这一句。 第6章 回到合院,陈峙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今天工地上汇报的情况。 旬念坐在石砌镶嵌着鹅卵石的温泉池壁上,慢慢伸脚到池子里,耳朵竖起,在听陈峙在房间里的动静。 似是有工人没有完成进度,但没有向小组长报备,被小组长发现,跟对方沟通无果,报到陈峙这里来处理。 陈峙拨通工人电话,双方交流并不顺利,工人脾性不服管,不找自身原因,怪陈峙安排的事情太多。 他安排工地上的事情只少不多,时间很宽裕,即便是赶工期的时候,他也会给足多余时间,方便复盘检查,避免纰漏。 对方一直在狡辩,陈峙听着,没有说话。 旬念起初以为电话是挂了,回过头去,透过落地玻璃,看见他还在打电话。 他极有耐心,一直在等对方说完,方才开口:“我听明白了,这样吧,现在我让王标核算一下你的工钱,待会转你。” 双方都知道,提前结算工资,意味着什么。 对方似是懵了,半天没有说话,他以为陈峙一直在听他唠叨,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想通过诉苦,试图掩盖自己的问题。 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让自己走! 工人在疯狂道歉,陈峙没听,直接挂断。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臂担在扶手上,姿势松弛。 旬念细细打量,在心里描绘成画。 粗眉,高鼻梁,厚薄适宜的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宽肩,阔胸,细腰,旬念还记得手感,极好。 他是粗狂的硬汉风,举手抬足间,透着雅痞。 跟她见过的男生和那群富家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一旦有了对比,之前看着还算顺眼的人,要是跟他站在一起,会显得很是油腻虚弱,软绵绵的不得力。 男人还是长成这样的,更为养眼。 旬念看得有些呆。 似是感到有人在看自己,陈峙抬头,同她四目相对。 也可能是,他在忙碌中挤出的空闲时间,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 旬念心虚着转回身子,看向护栏外的景色。 动作之大,显然是心虚。 陈峙暗暗哼笑了一声,继续忙碌自己的手上的事情。 不多久,有人轻敲院门,旬念听见了。 门铃的声音很大,服务员有事会先敲门,要是无人应答,才会按响门铃。 她从池子里缩回脚,踩在一次性塑胶拖鞋上,走过来打开院门。 服务员送来她的泳衣和陈峙的泳裤。 旬念接过道谢,关门。 陈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动静,他还在打电话。 旬念端着盘子进到隔壁卧室。 她拉开泳衣,暗暗哇塞,深得她心意,不错不错。 泳衣是经典三点式,配着一块纱巾,纱巾可以缠在腰间,或者是当披肩用。 酒店是懂怎样助攻的。 旬念很难不多想,陈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打算,所以会带她过来泡温泉。 没有暧昧的条件,便创造旖旎的环境。 她进到卫生间去更换,纱巾没用,放在沙发上。 旬念换好泳衣,将头发高高扎起,她进到温泉池中,又回头去看了一眼起居室里的陈峙,他站在茶几面前,背对她。 一手在接打电话,另一手垂下来,在玩手里的打火机。 她背靠池壁,在看落日彻底消失在群山背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夏日白昼时长,溜达一圈回来,还能看见最后的落日余晖。 庭院中灯光亮起。 陈峙似乎还在解决那名工人的事情。 有人打电话给他,在为对方求情。 陈峙走出起居室,坐在台阶踏步上,他在看旬念的背影。 这里离旬念温泉池有段距离,他取烟点火。 烟雾被缓缓吐出:“你带过来的人,你没负责好,现在是在指责我?” 他嗓音低沉,带着压迫力。 对方似是在连连道歉。 陈峙不想再给机会,如果一个人能来说情,以后会有无数的人效仿。 这个工人是其中一个小组长的岳父,仗着自己女婿是组长,以为自己也算是皇亲国戚,在队伍里当老鼠屎已久,之前没有太过分,陈峙没跟他计较。 拖延工期不行,会耽搁后续,他不会纵容这样的人。 听见陈峙的声音,旬念回过头来看他。 他坐在台阶上,大腿张开,脚踩地,双手手肘杵在膝盖上,夹着烟的右手持平往前,另一手在接打电话,身子微微前倾。 像是完美的雕塑落在那里,手臂肌肉流线漂亮,旬念挪不开眼,一直在看。 他也在看她,但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通话上。 旬念故意钻进水中,让水漫过自己的身子,再慢慢从水中慢慢站起,水珠顺着她的白腻的肌肤往下坠落。 夕阳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在天际。 庭院灯光在变亮。 她的肌肤比光还亮,粉红色的泳衣将她全身肌肤衬得更白更嫩。 她的轮廓梦幻又迷离,勾人沦陷。 陈峙的眼睛正在聚焦。 他仍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 人竟然可以一心两用到这种地步。 旬念轻瞥他一眼,光着脚,踩着池子里的踏步,从池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站在青石板地面。 有一滴水,从她下巴位置下滑,落到锁骨上,顺着肌肤继续往下,流入沟壑,消失不见。 陈峙喉结涌动,她看见了。 她故意俯身往下,拿起挂在树上的毛巾,再直起身来,从锁骨位置开始擦拭,按住毛巾,轻轻往下,慢慢划过,直至脚踝。 陈峙电话挂断,他挑眉:“故意的?” 旬念装听不懂:“什么意思?” 陈峙从鼻腔里哼出声音。 “怎么,你不会是在以为,我是故意勾引你?”她浅笑,眼藏狡黠。 陈峙不瞎,沉默代表默认。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手机,在手里旋转把玩,坐姿不变,不为所动。 旬念抬起右手,伸到泳衣背后的系带上:“勾引不得多做些动作。” 她说着,单手一拉,系带散落下来。 在泳衣即将落地的瞬间,陈峙已经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将她放到台子上的浴巾拿起,将人裹住。 “有意思?” 第7章 你观念是不是很传统? “你紧张啦?” 她裹着浴巾,笑得一脸狡黠。 陈峙没动,握紧浴巾的接头处,不让她挣扎出来。 她得意一笑:“我没解开。” 他显然不信。 浴巾不够长,旬念从浴巾下面将手抬起,掀开浴巾,到腹部以上:“你看嘛,真的。” 见她身上的泳衣没有掉下来,他慢慢松手,放开浴巾。 旬念又是一笑:“你还真是好骗,我脱了。” 她说着,做出将浴巾扯下的假动作。 陈峙来不及阻止,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的景象,他迅速转过身。 她只是虚晃一招,双手还握着浴巾,像是围披肩一样围在身上,双手捏浴巾的边缘。 她最开始说的“没解开”,是真的。 泳衣的带子长,她在卧室里穿好的时候,故意打了两个结扣。 她解开的,是下面这一个,不是最终解开泳衣的那一个。 逗弄陈峙,挺好玩的。 旬念看了一眼双手叉腰、背对自己站着的人,抿唇浅笑。 能想象得到他满脸无语的表情。 不是黑着脸,就是阴沉沉的样子。 情绪简单好琢磨。 她将浴巾扯下,丢在放置衣物的台子上,慢慢走进池水中。 这是她第一次泡温泉,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听见入水声,陈峙只是微微侧头:“你到底有没有脱?” “想知道啊,你不会自己转过来看吗?”旬念抬手,在玩水面上的落叶。 小时候在外婆家,她有一堆塑料小猪,她喜欢泡澡的时候全部丢进浴缸,玩到水冷再好好洗澡。 一片落叶是一只小猪,她捡起池子边上看着还算是干净的叶子丢进水里。 陈峙听着身后的动静,多少已经猜到是她的恶作剧,他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她泳衣穿的好好的。 真够爱演的。 听见打火机的声音,旬念没有转身:“你不下来感受一下么?真的很舒服。” 即便是夏天,泡着也很舒服。 她喜欢玩水,喜欢临水的地方,喜欢河边,湖边,海边。 陈峙在抽烟:“我怕被狗咬。” 哪里有狗? 她四下张望,后知后觉,他是在说自己是狗。 你才是狗! 旬念翻了一记白眼:“你还真当自己,是块有多招人稀罕的骨头?” 她不会承认,吃不到嘴边的东西,她就是很酸! “不招人稀罕,你还死缠烂打地想扑我?” 旬念:…… 他站在温泉池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她抬起头看他。 刚才吃过饭后,他换了条短裤,换了件短袖。 除去一副遮挡的位置,所有的肌肤,一目了然,包括他的五官,以及,喉结滚动。 短袖宽松,腹肌小块清晰。 好想试一试手感。 行动力比大脑还快,她已经抬手。 奈何手短,只能摸到大腿根位置,指尖触碰到的位置,不可言喻。 陈峙的舌头抵在后槽牙上,哼笑出声:“你是不是跟流氓一伙的?” 旬念:…… “你听我解释。” 她垂眸:“嗯……” 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本来就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摸偏了位置。 他真的佩服她在纠缠他这方面的脸皮,天下无敌。 “你手,很舍不得?”陈峙一直没动。 旬念并没有将手收回,而是趁机多摸了几下他的大腿,皮肤紧致,肌肉鼓鼓,真不错。 她强词夺理:“你不也是愿意的吗?你要是不愿意,怎么不往后退?” 可不是嘛,那么宽的地界,也不见他后挪。 哼,好一招欲擒故纵! 陈峙往后一步,她的手垂落在空中。 旬念转过头来瞪他。 陈峙似笑非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到卧室里,再出来,已经换上山庄提供的泳裤。 看他要下水,她忍不住嘲讽:“哟,你这块大骨头放坏了啊,不怕被咬了?” 陈峙坐到她侧边。 池子挺大,四四方方,边长最少有四五米。 她没有那么长的手和腿,碰不到他。 看着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旬念又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她每从水中抄起一片叶子,或是假装轻轻游泳,便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一点点。 陈峙在工地时间久,看微妙尺寸比寻常人厉害,她才挪近自己十公分位置的时候,他已经看出她的别有用心。 她挪,他也挪。 她追,他逃。 但,他插翅难逃。 旬念发现他也在挪动位置后,猛地从水中站起,从池子里大步朝着他走来,双腿打开,坐在他身上。 粗鲁又直接。 他担心池壁上的石头擦伤她,稳住姿势没动。 他滚烫的肌肤比温泉水还灼人。 旬念双手压在他的胸膛上,姿势暧昧。 坐在他身上的她,堪堪与他平视。 “你观念是不是很传统?”旬念看着他的眼睛。 直到现在,离得这么近,借着头顶照下的灯光,她这时才看清,他竟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难怪一直觉得好看,但说不出来是哪里好看。 “嗯?”他没理解:“你说的哪方面?” 他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背靠池壁,双手往后敞开,手肘搭在池壁上。 姿势放松且随意。 “睡了你,你是不是能管我一辈子?” 她表情很认真。 陈峙听完她的问话,唇角扬起,眼神幽沉,旬念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一辈子代表什么意思吗?”他觉得她现在的思想过于单纯。 旬念点头:“我当然知道。” “一辈子那么长,你已经想好了你这一生人的打算?”陈峙显然不信。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遇到的第一个人,总以为就是未来。 哪有那么多的天长地久。 人总是会变的。 一成不变的生活也会偶尔有变数。 旬念低头沉思片刻:“我不知道以后我该怎么办,但就是想睡你。” 陈峙:…… 又犯病了。 “蒲嘉平死了。” “我知道。”她知道啊。 最初时候,想要睡他是因为不想被送到蒲嘉平身边,现在,蒲嘉平死了。 她似乎是真的没什么理由要睡他了。 但,就是想。 她不知道,一对男女之间,到底是先有爱,才有性,还是先有性,才有爱。 亦或者,是食色性也。 见色起意。 她很难拒绝他的长相。 “下去吧,泡一会。”他开口。 他没有说完的话——洗洗脑子。 他清楚,她现在的冲动,以后会后悔。 既然会后悔,何必要冲动。 第8章 为期一年 月亮升上半空。 旬念坐回原位。 陈峙坐在她身边,她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对面,是山下城中的万家灯火。 “我想跟你走肾,你只拿我当妹妹吗?”她挺好奇的。 明明他的身体有反应,但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旬念社会经验是不足,托旬薇的福,男女之间、男男之间、女女之间的这些事,她多少都能听到些。 人趋于自己的原始本能,无师自通,只需要顺着自己的感觉去摸索,也能成功。 “没有。” 他自己有亲妹妹,没有到处认妹妹的习惯。 “那你为什么对我没兴趣?” 旬念其实是有些挫败感的,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主动些,凭借自己的脸蛋和身材,一定能成。 没想到,在一起这么久,她仅仅只是摸到了他胸肌和腹肌。 说是没成就,也算是近距离的肌肤相亲。 说是有成就,也没什么实际性进展。 “没什么。” 有问必答,答非所问。 旬念又问了几句,依旧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便索性不再追着问他。 “你还记得你救的那个落水姑娘吗?”旬念说的是刘悠敏。 陈峙想了想:“嗯。” “她旁边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夫人,你有印象吗?” 旬念不愿意提起或是想起苏翊,每一次想起来,难受到窒息。 但今晚,此时,此刻,忽然很想说。 “记得。” 苏翊的美很独特,能够让人过目不忘,在脑海里回忆很久。 “她是生我的人。” 她的称呼不是妈妈。 不是不想唤她妈妈,是对方不喜欢她喊自己妈妈。 儿时的每一次呼唤,换来的,只是不愿想起的回忆。 陈峙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她喜欢给别人当妈妈,不喜欢给我当妈妈。” 妈妈不像是男女朋友或是结婚的人,能够重新选择,陈峙没有安慰她不要难过,他开口,语气凉薄:“那就算了。” 旬念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算了?” “嗯。”陈峙侧头低下,看了她一眼:“她都忍心不要你,你还舔着脸去?” 旬念:…… “你说话是不是有点难听啊……” 陈峙垂眸,鄙夷嫌弃:“她都好意思做这么难看的事,你嫌我说话难听?” 旬念:…… 是这么个道理,但好像有点不太对。 “我在跟你诉苦……”旬念眨巴着眼睛。 “我在听。”确实在听,句句都有回应。 旬念一时哑语。 “所以,你在为了她难过?”陈峙伸手拿起水里漂过来的落叶,放在池子边台上。 旬念看着自己的“小猪”叶子被捞起,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因为陈峙的话,还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叶子捞走了。 “她是我妈妈……” “她不要你了。” 旬念:…… “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恶毒……对一个女儿说,你妈妈不要你了?” 陈峙又看了她一眼:“你妈都不要你了,还不让我说?” 旬念:…… 她忽然感觉气好难喘,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你过分了啊……我这样子跟你说起这个事情,是想让你安慰我,开解我……” 她又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因为信任你,我想跟你说我最难受的事情……” 信任? 这两个字说出来,旬念愣住。 她信任陈峙? 陈峙似是明明就知道一样,他表情淡定,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是你生你的人,有没有养过你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她不要你了。” 他忽然又想抽烟,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陈峙忍住烟瘾,又捞起一片落叶:“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苏翊看刘悠敏时候的眼神,看旬念时候的眼神。 像是看陌生人。 一个当妈的人,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像是看陌生人一样,还有什么好值得眷念的。 陈峙没有劝旬念把她割舍掉,也没有劝她放弃。 “等你自由了,离开旬家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去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看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她呢?” “既然忘不掉,每次想起来会难过的话,就不要再想了,要是克制不住自己,那就想,一直想,直到麻木。” 她听懂了,将头靠回陈峙身上。 “陈先生,我能包养你吗?” 她喜欢跟陈峙在一起的感觉,安稳,自在,舒适。 只有生活在外婆家那段时间才有的感觉。 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体会过。 “不能。”陈峙果断拒绝。 “为什么?”旬念仰起头来看他。 “我不想陪睡。” 旬念:…… “不用陪睡呢?”她咬牙忍痛,做出非常大的让步。 陈峙沉思片刻:“包养的意义,不就是为了陪睡?” “那是油腻男人的套路,我这样的小仙女,自然是要开辟出不一样的风格。” 她说完,想起芹芹一甩长发的习惯,轻甩自己垂落下为数不多的几缕额发。 自以为很是迷人,最终只换到陈峙的轻声哼笑:“你能给我什么?” “钱啊,金主给的东西,不都是钱?” 陈峙点头:“嗯,这倒是。” 他狭长的丹凤眼挑起:“你一个月能给多少?” 旬念想了想,竖起手指:“一根金条。” 她存放自己那里的金条,按她说的一根金条,最少可以付满三十年。 他不想答应那么长的时间,不想限制她的自由。 他哼笑出声:“金主,你这么抠搜,怎么好意思出来包养人的?” “那你说,多少嘛?”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果然好骗,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这不还是一?”旬念没懂。 “以我的姿色,金主你不得多付九根,一共十根。” 旬念有些心疼自己的小金条,五官挤在一起,痛苦万分:“两根,不能再多了!” 她承认,他的姿色,要比旬薇社交平台上的那一群所谓的美男还要好看。 也比她见过的公子哥更耐看,更有味道。 但她真的舍不得每个月给那么多的金条。 陈峙将水里的最后一片落叶捞出:“两根?行,为期一年。” 第9章 小黑脸? “抠搜的金主,你泡够没?” 陈峙看着她把落叶再度放回水里,推在水波里荡来荡去,就这样玩了一个多小时。 说她无聊吧,她玩得挺开心。 说她开心吧,他实在没理解这几片破叶子有什么好玩的。 陈峙看了一眼的手,全是皱褶。 恒温温泉水,又是夏夜,她不会冷,要是不提醒,她兴许能玩到明天早上。 旬念听见了他的称呼,回头瞪他:“你说谁抠搜?你倒是出去看看,谁家被包养的小黑脸,不要陪睡就能有两根金条的?” “小黑脸?”陈峙捕捉到她给自己绰号,唇角扬起:“不是小白脸?” 他似笑而非:“以貌取人?” 旬念在搅动池子里的落叶:“谁家的小白脸能有你脸黑?” 她将落叶捞起:“别人家都是被包养的伺候好金主,我找的是大爷。” 她说着,转过身来,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在他肩膀上轻敲:“您辛苦了。” “客气。” 她没想到的是,别人家的“小白脸”不用花钱,她的小黑脸为了她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花挺多钱的。 他自始至终没想要她的小金条,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庭院里的灯光渐暗,天际像块幕布,立在两人眼前,月亮升上高空,挂在幕布之上,群星璀璨,环绕周围。 一颗流行从天边划过,恰巧被旬念看到,她惊呼出声:“那是流星?” 陈峙看见了:“嗯。” 她将搭在陈峙肩膀上的手缩回,坐好在他身边,抬头看天,这才惊觉,满天星辰伴月,漂亮到不像是现实里的场景。 “不是说月明星稀吗?” 一直待在市区,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夜空。 “不一定。”陈峙也在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他在乡下看得多,觉得还好。 旬念又将头靠回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在辨认书上曾说过的星座名称。 最终,只认出北斗七星。 勺子形状过于好认。 美景容易让人流连忘返,漫天璀璨像是细碎的钻石洒在黑色幕布上,不时还有几颗流星划过,像是电影和动画里的场景。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会问陈峙一句,陈峙一一回答。 月亮高悬渐落,她许久没有出声,等陈峙再次提醒不要泡太久的时候,她没有回应。 他侧头去看肩膀上的小姑娘,她已经睡熟。 昏黄的灯光并不影响的冷白皮肤色,平添几分柔和。 他柔声轻唤,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撑着她的身子,从自己肩膀上扶起,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时,她悠悠转醒。 她睁开眯眯细眼,看了他一眼,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后,她抬起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去卫生间,冲一冲。” 要求还怪多。 进到卫生间,他没开灯。 淋浴打开,她趴在他身上,随他冲洗,她实在太困了,不想睁眼。 他将泳衣脱下的时候,她没有反抗。 微光从门口照进来,依靠她的肤色,能看清她的轮廓。 洗得煎熬,“苦”不欲身。 比干活还累,陈峙一直皱着眉,终于洗好。 他顺手拽过架子上的浴巾,将她裹好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后,从被子下面抽出浴巾。 似是不太舒服,她半睁眼轻咛了一声,明显是嗔怪。 陈峙拿着浴巾进到卫生间挂好,将水温调低,冲凉降欲。 他没有睡在卧室,从柜子里拿出备用被子,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干柴烈火,容易一发不可控制。 …… 旬念设好的闹铃在床头柜上响起,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缓缓坐起,伸手关掉闹铃,还想再躺下去,猛然响起,闹铃是为了看日出来着! 思绪如同诈尸,瞬间清醒。 她掀开被子想要出来,这才惊觉,自己浑身赤裸。 细细回想,终于想起昨晚的经过片段。 床上只有她自己睡过的痕迹,陈峙不在。 所以,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也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可能浑然不知。 又没被酒精麻痹。 落地窗前的窗帘半遮,看不见外面,她起身走到床尾,拿起山庄备好的睡裙穿好,尺码合适,略微有一点点宽松。 破晓微凉,她在外面套了件睡袍,进到卫生间洗漱。 开门走出来,入眼便见陈峙坐在护栏面前的椅子上,坐姿松弛。 “早。”她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 “早。”陈峙起身,走上房间踏步,进到卫生间去洗漱。 他出来,坐回原位。 天边渐有红光染红薄云,不见晨阳。 依照光源发散的位置,能大概猜到太阳在哪。 庭院宽敞开阔,平台伸出的位置没有遮挡,即便日月相对,也能在同一天内看到。 旬念对于陈峙带她这里泡温泉发出诚心夸奖,他但笑不语。 太阳冒头,云层渐起,金色红色交织在一起,显出不同色调,蓝绿微映,七彩霞光漂浮。 旬念看得惊呆,她一直以为,七彩云彩只是传说,当她亲眼看见,内心的震撼溢于言表。 陈峙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眼里溢出的光,比霞光更甚。 带红金光照在她的脸上,圆润漂亮。 浴袍领子微敞,她脖间粉紫色珍珠闪烁高光。 她穿着泳衣,陈峙昨晚没看仔细,现在才看清,她还戴着上次在地摊上开的珍珠项链。 人如珍珠,她比珍珠更漂亮更耀眼。 陈峙看得有些出神,美好的事物果然容易让人沉沦。 旬念看七彩云看得痴迷震惊,并未察觉身旁人一直在看她。 他回神,将手伸到裤包里,又伸出来,放弃了拿烟,只是拿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二手烟有害健康。 他其实也在赌,跟那些老总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听过这里看日出会有七彩云,但得看运气。 还好,赌赢了。 退一步来说,就算没遇到七彩云,这里环境也挺不错,主要是她玩得开心。 晨阳不断上升,离开云层,日出壮丽绚烂的景象结束。 阳光刺眼,旬念伸手挡在自己额头。 陈峙起身:“走,吃早餐。” 她昨晚心心念念着错过了晚餐自助,现在能赶上早餐。 第10章 那还问? 旬念没想到,还能在自助餐厅遇到关以晴,按她平日里的习惯,她应该会吃私餐,不会来公共餐厅用餐。 季禾昇为了和陈峙在一起多聊几句,带着关以晴端着早餐来到她们这一桌。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 陈峙和季禾昇都知道旬念和关以晴之间的的关系,没有刻意掩饰。 他们在谈工作上的事情,旬念和关以晴在吃着各自盘子里的食物。 旬念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聊天的内容,他们的房间时限到今天中午,吃完早餐提前离开,季禾昇有工作要处理。 除去说了退房的事情,季禾昇一直在诚意邀请陈峙,希望双方一定能有机会,好好合作。 他这边的待遇不会比旬业东家的差。 旬念抬头去看关以晴,她面目表情。 旬家的死活好像跟她没关系。 不过也是,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把她手里的钱拿走。 “旬念。”关以晴吃好,抽出纸巾擦拭嘴角,动作优雅得体:“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听见关以晴忽然喊自己名字,她抬起头看她:“什么事?” 她忘了。 关以晴眼光流转:“多一个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嗯。”她赞成她的话,但并不打算跟她进行什么所谓的结盟。 旬家到底有多少钱,那是旬家的事情,就算是旬业东猝死,她也不一定能拿到。 “你自己一个人,斗不过林孝兰?” 她问得直接,关以晴脸上闪过不悦:“我只是不希望再多一个敌人而已,我们其实都一样,孤军作战。” 听见关以晴在和旬念说话,旁边的季禾昇没再拉扯陈峙继续往下谈,将安静的对话的空间留给两人。 旬念没有表态,关以晴又开口:“只有你和旬娜,才是真正具有血缘关系的人。” 亲情在旬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个筹码对旬念来说,更没用。 她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将自己不喜欢的吃的部分叉掉,挪到一边:“与其在内部找队友,不如从外面找他的对手。” 旬念看了一眼季禾昇。 季禾昇礼貌一笑,他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精光,老奸巨猾的生意人的眼睛,比嘴还厉害。 旬念没管他,看向关以晴:“要的越多,越难得到。” 她的脑海里想到旬宸的脸。 关以晴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我当初倾尽家产帮他,我现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很过分?” 旬念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关以晴往后靠,双手垂下放在腿上,姿势端庄,她看着自己对面的旬念:“我现在不催你,我给你时间,需要盟友的时候,我一直在。” 她似是轻蔑地哼笑出声,动作太快太轻,旬念没能捕捉准确。 她道:“你不要以为,就算你什么都不要,还能独善其身。” 关以晴看了一眼季禾昇盘子里的食物,所剩不多,她问他:“吃好了吗?” 季禾昇本来还想再吃,放下筷子:“好了。” “走吧。”她起身,又看了一眼旬念:“年轻人做事不要着急,一定要想清楚了。” 旬念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背影,拿着筷子在戳盘子里的残渣:“你说她是怎么有的魅力,这么一把年纪,还能跟季禾昇这样的人在一起?” 季禾昇的产业只比旬业东弱那么一点点,在K市,也算是商圈高层里的人物。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陈峙知道她在感慨什么。 她顺口一问:“那你呢?” 陈峙瞥了她一眼:“关你事?” “不关。” “那还问?” “不可以问?”她反问,眉眼挑衅。 “不可以。” 他起身,看似恼羞成怒,实则只是虚晃一招,又去端了一些食物。 旬念看着再次坐下的他,浅浅一笑:“如果你是季禾昇,你和关以晴在一起,为的是什么?” 她还没死心。 按照他的财力情况,能找的女性实在太多,只要他愿意,会有不少的人贴上来,她实在想不通,季禾昇为什么会跟关以晴在一起。 为了所谓的利益? 利益值得他顶着坏名声当男小三? 陈峙吃东西速度快,旬念已经习惯,一碗面条,他不出几筷头,吃好擦嘴。 普通纸巾擦不掉他惯常的厌世脸表情:“你这么好奇,刚才怎么不直接问?” 旬念:…… 这跟直接往人家脸上丢烂水果有区别? 她闭嘴,放弃跟陈峙再聊这个话题,他的糙汉嘴里吐不出金丝玉。 起来吃早餐的人不多,两人顺着花园散步遛食,昨天因为遇到关以晴,没有把所有的地方走完。 两人并排走在石板小道上,旬念好奇:“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干什么?” “问问啊,这地方不便宜,金主我可以给你钱。” “不需要。” 他单手插兜,把玩裤包里的打火机。 又不是常来,偶尔一次还能承受。 “旬业东拖欠你工程款吗?” “不拖。” 拖欠他肯定不干,他手下那么多的工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到半道,他的手机铃声响起,陈峙接通电话,听着对方说着的话,看了一眼旬念。 她也在看他,看他表情,这通电话里说的内容,大概是跟她有关系。 果然,陈峙挂断电话,看向她:“旬薇去医院找你,扑了个空。” “她找我?干什么……” 旬薇最近很刻意地一直在接近自己。 “不知道,看见你没在病房,走了。” 她对旬薇为什么找自己并不在意,只是犹豫,要不要回去。 她担心旬薇将自己不在康复院的事情捅到林孝兰面前,林孝兰一定会告诉旬业东。 她小脸沮丧,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思。 陈峙带她坐到湖边。 人造景比自然景精致用心,放眼看去,都能构图成画,但她现在没兴趣。 “实在好奇,不如直接问她。” 陈峙坐在石凳上,手上拿着火机在把玩,他的烟瘾已经犯了很久,她一直在身边,他忍住没抽。 两人离得太近。 旬念侧头看他:“主动出卖自己?” 陈峙看了她一眼:“她不会跟旬业东说。” 旬念:? “你怎么这么肯定?” 第11章 旬念眨巴着大眼看他,他之前对旬家的事情并不了解,也不关心,现在怎么忽然像是在她家也装了摄像头一样? 陈峙没法给她解释,他知道的并不全面,还不能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 是因为旬念,他才开始接触旬家的破事,接触旬家除旬宸和旬业东以外的人。 他给出片面结论:“她跟旬业东关系不好。” 旬念:? 两人正路过百花园,陈峙驻足,等旬念进去看一趟,她没动,还在很好奇陈峙到底知道多少。 她站在陈峙身边,一直盯着他看,等着他的回答。 陈峙被盯得难受:“你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你自己没留意?” 旬念:…… 你瞧你,又说了一句废话。 旬业东跟谁关系能好? 不对,相较而言,跟自己和旬薇的关系,是要更差些,他一直在骂旬薇,从来没有过多少好脸色。 “那你怎么会知道,旬薇去医院找我?” 陈峙无语着哼笑出声,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语气轻松:“我认识你隔壁病房的护工。” 凑巧而已。 对方以前在他手底下当过工人,吃不消工地的苦,跟着家里的老乡来医院做护工。 说是护工,可以解释为监视,监视她隔壁病房那位老人。 只要老人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护工会赶紧通知老人家属。 跟旬念差不多的性质,类似软禁。 他昨天发消息给过对方酬劳,让护工帮忙留意她病房最近几天的情况。 护工能认出旬薇并不稀奇,在这所康复院里当护工的人,对于上层圈子的人,多少知道些,尤其是像旬家这样的地产大亨。 他简单解释经过,旬念惊呆:“你带我出来,是有预谋的?” 陈峙:…… “现在可以回去。” 在得知居然还有个通风报信的,她才不要回去:“你安排得这么细致,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吧?” 陈峙:…… 懒得解释,他就不该同情心泛滥。 他垂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提脚往前走。 旬念跟在他身后,无心赏花,还记着自助餐里的草莓冰淇淋。 早餐时间不提供。 百花园里除赏花外,能参观花酱制作过程,如果有喜欢的,可以购买带走。 旬念在工作人员的邀请下,接过木头舂捶捣了一下,过完瘾,没了兴趣。 制作过程太麻烦,全程参与会累瘫。 日头渐升,她虚弱无力,一脸疲倦,陈峙带她回去院子。 躺在起居室沙发上的片刻时间,她瞬时复活:“陈先生,陈先生。” “说。”陈峙坐在落地窗外的台阶上抽烟。 “到午饭时间了吗?”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有。” 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来面对窗外的他:“陈先生,你平时看时间的次数多吗?” “多。” “那你怎么不买块表?” 陈峙没想过这个事:“等以后。” 有块表的确会好很多。 “哦。”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的指甲,啧,真是很漂亮的甲型啊:“陈先生,陈先生。” “说。” “午饭时间到了吗?” “没有。”他一根烟没收完的时间,她问了两遍。 他掐灭烟头的时候,迎来她的第三次询问。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要去卫生间方便,迎来她的第四次询问:午饭时间到了吗? 他从卫生间出来,带她来到餐厅门口。 餐厅没有开门,没有等候区,四周没有地方入座。 他指了指门口旁的花池台板:“坐吧。” 她没动,有小蚂蚁在爬:“还有多久开门?” “一小时。” “我们来这么早干嘛?”她瞪他。 陈峙无语失笑,鼻腔哼出单音字:“我怕你口干舌燥。” “我怎么就口干舌燥了?”她没理解陈峙嘲讽她话太多的点。 “话太密。” 旬念:…… 她不坐花池台板,指了指小蚂蚁,陈峙从后厨进到餐厅,搬出一把椅子给她。 百无聊赖之际,她拿出手机,逛购物软件。 她看中了三条裙子,拿不定主意。 按照以往的习惯,不用纠结,全买回来就行,不喜欢或是不好穿的,丢一边就可以,周姨会处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要是都买回来,病房堆不下这么多,她只想要一条。 旬念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陈峙:“陈先生,陈先生。” 听见呼唤的陈峙下意识去看餐厅的门:“没开。” 他走过来:“起来。” 旬念没懂,但听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峙把椅子从餐厅侧边挪到餐厅门口的阴凉下,正对门口,坐在上面,一目了然。 “坐下。” 旬念:…… 他这是被自己问到应激了么…… 旬念抬起手机:“我是想问,你帮我看一眼,哪条裙子好看……” 他没看:“有什么好选的,都买。” “我只想要一条。” 他看向手机上的图片,旬念划动屏幕:“这是第一条,这是第二条,这是第三条。” 他看着都一样。 “红色好看。” 旬念纠结:“我不喜欢这个蝴蝶结。” “选蓝色。” 她摇头:“我不喜欢这条裙子的腰带。” “黄色。” 她的五官挤在一起:“不是特别的喜欢。” 陈峙眉头耸起:“都要。” 她摇头:“那不行,我觉得蓝色好看。” “嗯,那蓝色。” “可是,红色也很好看啊!”她是真的纠结。 以前买东西不用纠结。 “那红色。” “陈先生,我发现一件事情。” “说。”他的耐心即将耗尽。 “你好没主见啊,我说谁好看,你就让我买谁。”她理直气壮得可怕。 他的脸僵住。 无声胜有声。 旬念:“陈先生,你是在嫌弃我吗?” 陈峙:…… “我是不是,不应该呼吸?”陈峙的眉尾扬起,恨不得绕脑转一圈。 旬念没懂这个梗:“为什么?” 他又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旬念:…… 呀!陈先生真狠,选个裙子都能憋死自己。 那不纠结了,全部都买吧。 陈峙前往抽烟区,好久之后才过来。 他暂时不想听见“陈先生”三个字。 第12章 吃完自助午餐后,颓废的人变成了旬念。 她心心念念想着的冰淇淋,早餐和午餐都不供应,只有晚晚餐时候才有。 旬念瘫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失去活力。 温泉山庄距离市区太远,外卖送不到,陈峙看着摊成水的她,去了一趟后厨,帮她端来“一盆”。 没有合适的器皿,不是太小就是太大,亦或是太重,找的厨房最小的不锈钢盆,十五公分左右的直径。 他亲自动手洗干净,工作人员帮他盛满。 陈峙回到院子里,进到起居室,入眼便见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从他到回来,她的姿势一直没变。 草莓冰淇淋的甜香味顺着风被吹进房间,一般人闻不见,但旬念嗅觉过人,她闻见了。 陈峙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为他演了一出、丧尸恐怖片式后腰“起床”大法。 旬念闻见香味后,用腰起力,带动上半身坐起,动作诡异且反人类。 他看见门口端着不锈钢盆的陈先生,笑靥如花,满眼星辰闪烁,如同昨夜的星空。 他将冰淇淋放到茶几上,配的一次性塑料勺:“吃吧。” 熟悉的喂狗式语气。 她疲于计较,心思只在面前的冰淇淋上,迅速拆开勺子的包装袋。 “陈先生,你要来一点吗?” “不吃。” 他转身出门,坐回起居室外的台阶上。 旬念端着盆追出来:“真的很好吃的!” 她说着,盛起一口放在嘴里,感受冰淇淋慢慢融化在口中,像小时候在外婆家吃冰淇淋的感觉一样。 她又盛起一勺,蹲在陈峙身边:“你真的不尝一口?” “不吃。”他拿出裤包里的烟,态度很明显:放过他吧。 行吧。 他不懂享受,她端着小盆进到起居室,被冰淇淋的美味激动得摇头晃脑。 陈峙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她,唇角扬起,又转回来。 旬念吃到一半,敲门声想起,他去打开门,是负责清洗池子的工作人员,五十上下,笑容喜人,和蔼可亲。 是农村里常见的妇人形象。 征得两人同意后,工作人员进到院子里。 旬念只见过佣人清洗旬家的游泳池,没见过清洗温泉池,她抱着不锈钢小盆出来,坐在陈峙身边,看大妈干活。 她将池子里的水放完,等放水的间隙,拿起刷子洗刷池壁。 旬念吃够了,端着不锈钢盆,还剩一半多。 自她坐到他身边,他没再抽烟,两人一起看着这位大妈清理池子,看到昏昏欲睡。 大妈被看得极其不自在,转过头来:“客人,清理池子的声音不会很大,你们可以正常午休。” 旬念舍不得冰淇淋:“我们看一会。” “行吧。”大妈继续干活,再回头,台阶上的两人眼睛已经成缝。 旬念手里端着的冰淇淋在融化,大妈停下:“那屋里有冰箱呢,可以正常使用的。” 她嗓门大,惊醒两人。 未等旬念慢慢悠悠着起身,陈峙已经将她手里的不锈钢盆端走,进到起居室里。 大妈看了一眼陈峙的背影,真诚夸赞:“姑娘,你男朋友人长得帅,还体贴。” 她又补充:“看着就是踏实过日子的,你有福气哎。” 旬念歪头:“他找我没福气么?我是他金主。” 大妈愣住:“啊?包养?” 她的眼神在变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姑娘包养帅小伙。 旬念点头,表情真诚:“是啊,我有眼光不?” 大妈竖起大拇指:“有!非常的有!” 旬念又歪头:“很多不是正常夫妻的人会来这里吧?” 大妈一边干活一边回应:“那是!” “寻常见到的,都有岁数差,你们这样年纪相仿的,比较少。” 旬念往前朝着大妈挪了两步位置:“也可能是年纪相仿,会被人以为是情侣,或者是新婚夫妻。” 大妈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旬念闲来无事,又朝着大妈往前挪近两步的位置,来到卧室位置:“你们在这里上班,能遇到挺多吧?” “那是!”大妈没什么排外忌惮的心思,被旬念的话触碰到话匣子机关,手脚不停,嘴也没停,当即给她说了三个记忆犹新的。 一个马上风,男方年纪大,找的小姑娘,玩嗨了,心梗发作,山庄老板为此还赔了钱。 一个中年男子包养年轻小伙子的,玩劈叉了,小伙子被救护车拉走的。 一个女富豪包养小白脸的,被另一个小白脸找来,两小白脸打起来被报警带走的。 旬念听得精神抖擞,瞌睡顿无:“真事啊?!” 有钱人果然玩的花。 大妈郑重点头,又给了旬念说了两个,不是特别劲爆的,很常见的类型。 大妈想着陈峙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像是会吃软饭的人,她以为旬念在跟她开玩笑:“姑娘啊,我觉得吧……你家这位不能是被称作小白脸。” 她想说的是,陈峙是她的男朋友,想让旬念不要跟自己开玩笑。 旬念喜欢她说“你家”这个词,她点头:“是啊,我家的脸比较黑,是小黑脸。” 从起居室接打完电话的陈峙走出来,刚好听见两人一前一后这两句对话。 旬念抬头看他的脸,果然,更黑了。 大妈没敢看他,赶紧洗刷完池子,进行消毒后,拿出对讲机让总控那边放水,她拎着工具跟旬念打过招呼后,快速逃离。 陈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站住,从裤包里掏出烟点燃,旬念坐定没动,给他转述刚才听来的八卦。 陈峙在室外放置好的烟灰缸里抖落烟灰:“以后你可以考虑,去乡下村子里养老。” “为什么?”她没懂。 “每天吃完饭,散步到村口,小凳子或者石板上一坐,想听什么内容都有。”陈峙看了她一眼,旬念眨巴着大眼,还是没听懂村口情报站这个梗。 他看着她一脸求知欲的傻傻样子,嗤笑一声,而后平复。 旬念:??? “你自己说冷笑话,自己笑?” 陈峙:…… “昂,我有病。”他挑眉。 “可以跟我去精神病院住一屋。” 陈峙:…… ? ?万分感谢给我推荐票的小伙伴们~无以为报,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生吞车厘子吧~呱~(?ˉ?ˉ??) 第13章 金主姐姐送你的小费 吃到草莓冰淇淋的旬念对于自助晚餐没了那么大的期待感,陈峙点了私餐火锅。 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进餐。 火锅上桌,她并不让陈峙动筷,拿出手机先拍照留念。 她前几天申请了一个社交平台账号,没关注任何人,只发仅自己可见。 火锅照片的配文:跟陈先生的第一顿“鸳鸯”锅。 她偷偷拍了一张陈峙的照片。 关闭社交软件之前,跳出一条别人的新发状态:最舒适的恋爱状态是怎样的? 她没点开看。 不想被毒鸡汤困扰。 恋爱这种东西,自己觉得好就好。 “陈先生,你有没有学生时代的照片啊?”她看着陈峙用漏勺将烫好的牛肉卷放到她的蘸料碗里。 “没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在盘算什么。 旬念将蘸料碗里的牛肉夹到自己碗里,刮去上面多余的佐料:“陈先生,你能不能对你的金主态度好一些?” “嗯?”死性不改的臭脸色。 她捏着筷子:“就比如你现在的语气,要客气一点,温柔一点,不要这样子,像是我得罪了你一样。” 陈峙:…… 他再次将漏勺里的牛肉放进她的碗里,龇牙咧嘴,皮笑肉不笑:“大小姐,请你吃肉。” 他的帅脸饼子做起这样的动作,毫无违和感,旬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陈峙嘴角下沉:“很荣幸博得大小姐一笑。” 旬念笑着,细嚼慢咽,清空口中的食物,喝下一口清茶:“陈先生,你还没给我看你学生时代的照片。” “没有。” 两人的话题又回到原点。 旬念失望,浅浅叹气,抬眸看向她,又是似曾相识的眼神。 黛玉传不找她去演,着实可惜。 陈峙黑着脸放下漏勺,从裤包里掏出手机,几番验证,费了些功夫,终于找回qq密码,登录上去。 又是摸索半天,找到qq空间里的相册,他将手机递给她。 旬念接过。 陈峙继续烫肉,他自己也在吃。 旬念操作不熟,不慎退出相册,看到他曾经发过的说说。 越往下看,下唇越发咬紧,不让自己笑出声。 很多极其中二的发言。 如:劳资就是最帅的爷,见到爷不要自卑,下跪就好。 莫欺少年穷,劳资以后我最狂…… 配图全是黄毛大刘海,盖住半边脸。 旬念再憋不住,笑到战术性后仰。 陈峙顶着包拯色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想要装进裤包,旬念起身过来,从他手里抢走,动作敏捷,陈峙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拿着手机跑进卫生间,迅速反锁,陈峙站在卫生间外面无可奈何,无能威胁。 “你快还我,我生气了!” 她的敏捷性总是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真的?”她看了玻璃门外的他一眼。 “嗯!”没有实际生气的痕迹。 旬念背靠墙面,尝试解锁:“陈先生,你密码多少?” “你先给我。” “不给。” 她举着手机,胡乱尝试,再试即将锁机。 陈峙低声咆哮:“。” 旬念:?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尝试,果然解开。 旬念朝着陈峙咧嘴一笑:“陈先生,你这密码,有设置的必要吗?” 陈峙无语哼笑,好像她的有必要设置一样。 旬念偷偷打开他的相册,他的照片并不多。 她将所有的照片,偷偷发送到自己的对话窗口。 初中时候的比较多,看得出,那时候中二气息浓重,喜欢拍照,大多数是非主流大刘海和七彩跑马灯,黄毛居多,极其俗气。 她仰头大笑,无视玻璃门外黑到失去五官的陈峙。 这是他的超级黑历史,值得保留,以后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一看。 初中之后是高中,高中的相对正常一些,但摆出的姿势都很装,不是装酷就是在装帅,旬念又是一笑。 之后是大专,大专时候比较正常,没有几张。 最后两张是当兵时候,穿着军装的照片。 也是他最帅最好看的照片。 站得笔直,英气俊朗。 旬念等待所有的照片传完,将对话窗里的记录删除,她想私藏,不想被陈峙知道。 她开门,将手机还他:“作为交换,你要看我的吗?” “不看。” 两人坐回桌子面前。 旬念已经打开网盘,将自己以前在外婆家拍下的照片举到桌子对面,举到他面前。 他的黄毛时代,她穿着漂亮的淑女裙,站在富丽堂皇的小洋楼面前,笑靥如花,洋溢着富人家里的金粉奢侈味道。 是他不可企及的阶层。 曾经是,未来,也会是这样。 陈峙低头,不愿再看。 他手里涮肉的动作没停,熟透之后,放进她的碗里。 旬念又翻出一张她自认为最好看的年少时候的照片,举到陈峙面前。 “快看!” 这张照片是她刚上初中时,外婆请班主任帮她拍下的纪念。 为了拍这张照片,外婆同班主任撒谎说,是为了给她不在K市的爸爸妈妈看。 这也是最后一张外婆在世时候,她拍下的照片。 旬念站在教学楼下,上身穿着校服白衬衫,配着格子裙和白长袜、黑皮鞋。 她双手交握在小腹前,笑容恬静,美好而青春。 陈峙看得有些呆,待回神,他没再继续涮肉,帮她添了一些蔬菜。 旬念将这张照片发送到他的对话框。 “陈先生,留好了啊,这是金主姐姐送你的小费。” 他低头哼笑,没看手机。 等她吃着碗里的食物,他拿出手机,偷偷将照片保存。 旬念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食物,嗔怪抱怨:“陈先生,你是不是把锅里的菜都添我碗里了啊?” “没有。”他顶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她夹起一大筷头肉,放进他碗里:“我吃不完这么多的。” 她饭量不大,并且,她想留着肚子吃剩下的冰淇淋。 她有听见,她心心念念的冰淇淋,正在召唤她。 饭后,她起身在院子里溜达,吃多了些。 陈峙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从裤包里拿出烟,点燃,抽得很快,又点燃一支。 待烟抽完,他掐灭烟头,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一个许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明先生,您那里……还需要人吗?” 他的语气,卑敬到泥里。 旬念正巧走到起居室外,抬头,看着落地玻璃窗里的他,莞尔一笑。 他也在看她,隔着玻璃。 旬念听不见里面的他在说什么。 一如既往的恭敬语气,陈峙回应对方:“好,我可以。” 挂断电话,他扬起唇角,回应旬念的笑意,但她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第14章 月色醉人 陈峙打完跟名丛生的电话,又安排完工地上的事情,方才从起居室出来,去卧室换好泳裤,进到温泉池,陪她看天上的星星。 他坐在她旁边。 “陈先生,你有恋爱经历吗?” “有,能从长城头,排到长城尾。” 旬念侧头看他,惊讶出声:“你谈对象的口味,很独特啊。” “嗯?”他没懂她理解成了什么。 “你居然喜欢长城上的砖。”她鄙夷。 陈峙:…… “陈先生,你去过长城吗?” “没有。” 旬念嬉笑:“我也没有,要是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啊。” “嗯。”他答应了。 水里又落下不少枯叶,漂到旬念面前,她伸手抬起:“陈先生,你写过情书吗?” “没有。” 他一个零次恋爱的人,哪有机会写情书,虽然收过不少,但都让送信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年少时候的精力,全在打架斗殴和拉帮结派上,不说同校女生,即便是同班女生,也没记住几个。 他同桌是谁来着? 还真是忘了。 班里有那些男同学,学校里有哪些男同学,谁打架最厉害,谁最怂,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毕业之后的同学聚会去过几次,熟悉的还是那些男生的脸,至于女主,没一个有印象。 有好几个女生向他要联系方式,他没给。 能联系到他的那几个,是通过班里的男生问到的,备注上名字后,渐渐与人拉开距离。 旬念又问:“你念过的学校里,有早恋的风气吗?” 陈峙颔首:“嗯。” “我念过的学校,没有。” 全是为了出成绩而刻苦学习的学生,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也没有攀比的风气,因为,容易被打脸,一山还比一山高,大家对彼此,并不知根知底。 偶有几个背景不高但行事高调的,会慢慢被人教育低调。 越是背景雄厚的,越发沉寂。 旬念没解释。 陈峙清楚,她念过的学校,跟他的普通学校不同。 她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眷念现在的舒适感。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再一起和他来这里,泡温泉,看日出,看日落,看繁星密布,星月相伴。 又有流行划过,不知道许愿能不能实现。 旬念靠着他的肩头,悄悄许下愿望,她希望,还能有机会,和陈先生再来一次这里。 …… 旬念先从池子里出来,去卫生间冲洗,换上睡裙。 山间气温略低,凉风微冷,她披上浴袍,坐在卧室床尾的沙发上,在玩手机。 时间点滴而过,他一直没来卫生间冲洗。 他那边似是有事,打电话的时候,特意避开她,进到隔壁起居室里,并将门从里面反锁,不想被打扰。 她吹干头发后去过一趟,看他还没开门,又坐回沙发,继续玩手机,照常先浏览旬薇和旬娜的社交平台,没什么异样。 旬薇最近玩得很野,她已经不满足于国内人群,朝着国外发展。 旬念昏昏欲睡,收起手机,躺到床上。 渐入熟睡,身旁床垫轻微晃动,她强迫自己睁开眼,是陈峙轻轻掀被躺上来。 他以为她已经睡着。 她闭眼佯寐。 待陈峙睡好,她猛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半压在他身上。 她仰头看他,像是逮到猎物的猛兽,笑得得意。 “你又发疯?” “陈先生,你从了我呗。”她的柔声细语,香甜的气息轻撩他的鼻间。 熟悉的酥痒感传来,温热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胸膛。 无名燥热正在慢慢升起。 “说好不睡陪。”他抬手,想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他不敢用力,怕捏疼她。 她瘦瘦的胳膊握在他的掌心里,像握着一根软软的葱。 “试试嘛?”她没放弃。 他不想试,只有0次,和无数次。 “好好睡不?”他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 “不想。” “嗯。”他顺着枕头往下一滑,离开她的胳膊包围圈,从床上脱离出来,站在床前:“你自己睡吧。” 与她平视的位置,明明能看见山势明显。 她坐起身来,指着冒尖而出的雨后春笋:“你……你……” 尾音字说不出口,她在脸红。 陈峙已经转身离开卧室。 她下床紧随其后,差点撞在起居室的门上,他又反锁! 旬念后悔,刚才有机会的时候,应该坐上去的! 他站在门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她,似笑非笑,眼里得意,在旬念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挥手,口型明显:“去睡吧。” 旬念垮着小脸,哼声离开。 五分钟后,他的手机消息音响起。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深夜寂寞,唯有旖旎,方可解愁。】 他看了一眼,笑着关闭对话框。 又过五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是照片,她的美腿照。 陈峙看完没理。 每过五分钟,她必发一条撩人消息过来,要么是言语,要么是她身体的照片,不露骨,但极其诱人。 一连十多条,毫无回应。 她来到起居室外偷偷往里看,他还没睡。 此计不成,她又换一计,开始装可怜。 轻敲玻璃,等陈峙转过头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意思很明显:她饿。 她做了一连串的动作,陈峙看懂了。 她很饿,饿得睡不着。 他扭回头,懒得看她,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起身开门。 “说。”语气不善。 旬念毫不在乎:“陈先生,你不是说,这里还有夜宵自助吗?” 陈峙:…… “你还能吃?”他不太相信。 她重重点头。 吃片水果,怎么不算是吃呢? 最主要的是,先把人从起居室里骗出来。 陈峙带她来到公共餐厅,夜宵时间,用餐的人不多,她只吃了两片橙子和一杯酸奶。 他什么都没吃,清楚她是在故意作妖,没问她需不需要再吃其他,跟她回到院子。 未等他再次进到起居室,她将人扑到落地玻璃上,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玻璃轻微晃动。 她勾住他的脖子。 院灯昏黄,并不影响他能看清,她有几根睫毛。 密不可分。 他没动。 旬念慢慢垫起脚尖,试探着往前,轻轻触碰他的唇角。 他没有拒绝。 她试着往里攻略,轻舔他的牙齿。 她没有技术,没有技巧,只有直觉。 他僵直的身躯,在慢慢放松。 他的回应,跟她一样,很是生涩。 旬念后腰酥麻,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强而有力的胳膊揽在她腰间,半撑住她。 此时月色正浓,容易醉人。 第15章 想好了? 时间慢慢划过,他的大脑在不断清醒。 意乱情迷直至沉沦之际,他猛踩刹车,咬牙错开她的头,错开她的唇,别开脸。 旬念的意识在慢慢恢复,她不解,眸子染上错愕:“陈先生?” 细细糯糯的嗓音带着甜腻腻的沙哑。 她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仰着头看他,清甜芳香的味道,轻轻喷在他的下巴。 明明呼吸还不顺畅,偏偏急于开口。 陈峙低头垂眸,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没有说话。 她试着将力气灌在脚尖,挣扎着想要踮起。 他撑在她腰间的手掌发力,不让她动,明晃晃的抗拒。 知道她又想得寸进尺。 他刚才是鬼迷心窍,此刻不想再继续。 但,又舍不得推开她。 小姑娘绵绵软软的身体,比枕头还好抱,他眷恋这种感觉。 旬念不能往上触碰他的唇,气恼不过,朝着他的肩膀轻咬一口。 酥酥痒痒的感觉从脚底窜起,直冲脑门,他皱眉:“不要闹了。” 他在害怕,害怕未知的结果,害怕她只是一时兴起,之后后悔。 他清楚,男女之间的情欲,一旦达到契机,会像离弦之箭一样,收控不住。 “我闹什么了?”她仰着小脸看他:“你不也很喜欢?” 不然,又怎会回应? 不然,又怎会有反应? 她低头,是他一目了然的变化。 成年人的身体不会说谎。 他抿唇:“对不起。” 旬念细看他的眼睛:“陈先生,你是喜欢我的吧?” 眼神很难伪装,他的眼里情欲翻腾,拍打孤舟,无声挣扎。 小姑娘清灵的声音幽幽的飘在他耳边,一撩一拨,无声催动着他的全身燥热。 陈峙的脸在变红,夜色掩盖,肤色暗衬,她看不出来。 缓了这么长时间,她力气恢复,久等不到他的回答,她松开他的脖子,推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隔着透薄衣料的体温与柔软猛然离开他的胸膛,冷风灌进两人之间,有股心痒难耐在他心底漫开,抓心挠肺着难受。 不是她想更进一步,他明白,是他。 她是点火的人,他是被火焚烧的人。 她退开一步距离:“陈先生,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会对我这么好,是吧?” 情绪是种奇怪的东西,它会无缘无故的很上头,让人控制不住。 旬念现在满心都是莫名其妙的情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急切的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最开始靠近他的时候,是因为他的皮囊,是因为蒲嘉平。 那现在,是为什么? 周围的风声像是有人将玻璃沙漏倒转过来,细碎的沙子从小小的孔洞不断下落。 他回答不上来。 不是男欢女爱啊,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情绪淡然,从他身边走开:“今天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 旬念睡的卧室,陈峙在起居室。 她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时间过了许久,旬念咬牙坐起,踩着拖鞋气势汹汹地来到起居室,推门而入。 月光清冷皎洁,照亮室内,她朝着沙发上的山形扑过来。 “我真的想睡你!” 是真的想! 关乎情爱么?她不知道,但方才在床上的时候,她想过,如果换一个人,她还想睡么? 不想。 百分百不想,甚至极具厌恶。 他没穿上衣,赤裸着胸膛,她趴下的时候,领口下沉,细腻紧挨着他。 她一动,便轻轻摩擦。 似是有块温热的毛巾,烫开他的浑身毛孔。 陈峙猛地坐起,将她扶起,还以为刚才的拒绝能让她终于消停,她真的是! ——厚颜无耻。 他恼着脸,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双手握紧她的胳膊,将她端在半空,与自己拉开距离。 就像是凌空抱着一直小猫,但不是掐着它的腋下,而是连带前肢一起,紧紧捆住。 “你干什么?” “睡你!” 她没想过后续,只想这一时冲动。 陈峙的舌尖紧紧抵在上颚门牙,看着她:“为什么?” “就是想!” 此言一出,像是色魔。 但她其实根本不懂,第一步是扑他,第二步是亲他,第三步是脱他衣服,第四步……之后大概需要操作过程中进行摸索。 “你……有病?” 他不能理解。 为什么一直冲动的人是她,男性会是更为冲动的一方。 他已经抑制得很辛苦。 “有啊,不然怎么会住病房?”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陈峙:…… 旬念试着想动,奈何他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你为什么不想睡我?” 陈峙:…… 又是这个问题。 “我没病。”他的大脑没被精虫控制。 她眨巴着眼睛,没开玩笑,很认真:“但我就是想睡你。” 她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不过是因为身体,如果能得到,大概,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即便是胳膊被束缚住,她的腿和脚还能动,她努力往前伸,将脚踩在沙发边上,距离他的裆部,只有一拳。 陈峙将人又拎出去些,她腿短够不到沙发,踩住沙发边缘的小脚掉了下去,回到拖鞋位置。 她努力往前挣扎,徒劳无功,滑稽的样子又有几分可爱。 陈峙抿着唇暗笑:“你好好说,是为什么……?” ……非要像个流氓色痞。 他眉眼闪过一丝不自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又被再次提到她面前。 旬念像根萝卜一样被困住在他的两掌之间,耷拉着小脑袋:“就是想……试试。” 他眸子低沉,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是要疯了。 “没什么好试的。” “就试试!”感受他的语气有一丝松懈,她迅速接口。 她眼神里全是真诚的渴望,将他的心弦狠狠提起,一直绷紧。 不过瞬息,他已经想了很多可能性,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再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唯有星光闪烁着期盼。 他板着脸:“你知不知道……一对男女真的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 旬念点头:“我是个成年人。” 言下之意——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陈峙似是暗叹了一口气,从鼻腔里缓缓溢出,她听不真切。 “想好了?” 第16章 她怎么又来? “嗯……” 旬念的尾音被吸进旋涡,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她轻轻闭眼。 跟自己的主动不同,主权在他唇齿之间辗转,带着强势的霸道,让人招架不住又迷离。 她快要窒息。 旬念坐在他大腿上,两人姿势贴合,高度相差无几。 片刻后,他松手,将脸离开些许,空气呛进她的鼻腔和口腔,窒息感终于舒缓。 身上一凉,衣服被人脱落。 他身上的滚烫莫名让人心悸。 月光浅白,冷冷映照进来,她睁眼,看着面前尽在咫尺的脸。 印堂,粗眉,斜挑平滑向上的丹凤眼,挺拔的鼻子,厚薄适宜的双唇,即便是青黑初初冒头的胡茬,也能一清二楚。 像粗粝薄皮的饼,但还是忍不住想咬一口,尝一尝,跟奶油蛋糕比起来,是什么味道。 她轻咬他的下巴,舌尖卷起撩过,身下人的脊背僵硬。 …… 风吹动院子里的树枝哗啦作响,护栏外的蝉鸣与蛐蛐聒噪得烦人。 旬念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红着脸。 他的手今晚挺忙,先是帮她,现在正在卫生间忙碌自己那一份。 刚才箭已开弓,他又戛然而止,到底还是没有攻破最后那道关口。 旬念有些郁闷,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在心底发颤,也不单是他的原因,她也有原因。 最后关口的时候,她因疼喊停,对于尺寸和未知的感受忽然涌出的怯意。 他没勉强。 旬念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五味杂陈。 水声停止,陈峙下身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他手里拿着小块毛巾,擦拭头发。 旬念背对他,情绪还没平复。 懊恼,后悔,期待,恐惧…… 他站在床前,以为她是欲求不满的不高兴,沉默片刻后开口:“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嗯? 什么意思? 用……手指吗? 她捂在被子里的小脸寸寸变红,瓮声瓮气:“不用!” 羞恼的味道穿透棉花,回响在他耳边,想起方才她娇气餍足的小模样,旖旎的氤氲一寸寸笼罩他眉眼,盖住他的心脏。 他的脸也在变红,身体又有变化。 陈峙不自在地用毛巾擦拭这头发:“我去隔壁。” 她没说话。 漆夜如墨,睡在相邻两间卧房的两个人,一夜无眠。 …… 破晓擦过天际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着睡了一会。 直到晨光铺满山头,旬念起床开门来到起居室,想让陈峙过来卫生间里洗漱,他人不在。 她正要离开,他推开院门进来。 四目相对,想起昨晚的事情,两人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我点了早餐,随便吃一点。”他别开脸,看向身侧的石壁,没有看她。 旬念应了一声。 从吃完早餐到回到康复院,两人交流极少,若非不得已,都不开口。 昨晚的事情还没有被时间抹淡痕迹,容易上头。 即便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彼此的身体,已经看完看尽。 回来的路上,她红着脸看着窗外,安安静静,停车等灯的间隙,他会偷偷看她。 将人送回康复院,他去工地安排工人,旬念坐在床上发呆。 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旬念抬头,旬薇站在门口。 她怎么又来? 旬念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回来了?这几天在外面玩得挺开心的吧?”旬薇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 旬念看了一眼她今天的装扮,是清爽路人型,白色宽松短袖,正常版牛仔裤,常规款。 她披散着头发,齐刘海乖巧,若非眼神里透出的故事太多,跟清纯大学生有得一拼。 “有事?” 旬薇从身后的斜挎包里拿出纸质合同:“改了一部分。” 旬念轻轻哼笑了一声,又是为了继承权的事。 她没有接旬薇递来的合同:“你拿回去吧,我不会签。” 旬薇合同放到床头柜上:“你有空的时候看看,我过几天来拿。” 旬念拿起册子,丢回她怀里:“不用,你现在就带走。” 旬薇侧头看她,头往后仰又复位,叹了口气,看向旬念:“你只是一个人,跟她们斗狠,你会吃亏。” “然后呢?”旬念不以为意。 不管她愿不愿意参与,她不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签不签的,她最后也拿不到旬业东的财产,不是么? 所以,何必搞这一出。 她单纯不想让林孝兰这么痛快而已。 旬薇看了一眼墙角:“下一次,就不是我过来了。” 她起身,将合同放在床头柜上:“你自己小心吧。” 旬念拿起册子塞回她手里:“一并带走。” 旬薇没再放到床头柜上,握在手里,站在椅子旁背对旬念,略微停顿,提脚想走,被旬念喊住。 “我去蒲嘉平那里之前,在旬家,你路过我身边,说神经病杀人吧,是故意的么?” 旬念一直摸不透旬薇这个人,很难界定,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嗯。” “你什么意思?” 旬薇转过身:“没什么意思,你不是不想让旬业东如愿么?帮你一把。”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旬念不信她是单纯的想帮自己。 旬薇抬眸看了她一眼:“你能有什么好处给我?”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是么?” 旬薇慵懒一笑,眼里闪过几分讽刺,但不是针对旬念:“就算没有你,她拿到家产,也不会分我。” 她口中的她,指的是林孝兰,旬念听懂了。 “那你还帮她做事?” “我不是在帮她,是在帮我自己。”旬薇看向旬念,眼神平静:“不是所有的母子和母女之间,都会有亲情,看淡点吧。” 旬念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林孝兰,还是点她和苏翊之间的关系。 还想再问,旬薇已经提脚走到门口:“你自己多留心,多小心吧。” 她说完,人从门扇位置转角离开。 冷风灌进室内,从开窗的位置对流出去,想起林孝兰曾经的恶心手段,激起旬念一身鸡皮疙瘩。 陈峙每晚会过来,带了结实牢固的折叠床,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从温泉山庄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忽然冷场。 他最近很忙,过来的时间总是很晚,有时候旬念睡醒一觉,他人才到,身上偶有浓重烟酒味。 旬念没等到林孝兰亲自来,又迎来她的恶心手段。 第17章 姚记家的火锅? 旬薇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病房里又恢复成死一般的寂静。 旬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陈峙回来的时间还有些早。 他最近时间很不固定,不知道晚上会到几点。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似是快要有大雨降临。 旬薇刚才的话她还在心里琢磨,不知道林孝兰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林孝兰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女人能忍旬业东一辈子,还能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能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一忍就是二三十年,非寻常人可比。 她这种人最是狠毒。 忽然很想陈峙,想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和洗衣粉味道,想他宽阔结实的背。 想起他明明一脸不耐烦,看她很不爽,又偏偏什么都很配合她,有求必应的样子。 光是想着他,心情也能好很多。 旬念没再想林孝兰的事情,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固定位置,那姑娘还在,一边抽烟,一边喝奶茶。 今天还多了下奶茶的小菜,像是鸭脖一类。 似是担心变天下雨,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放下心来,开始四处打量,目光转到楼栋这里,在看旬念病房的窗子位置。 旬念觉得对方是在看自己,抬起手挥了挥,想跟她打招呼,小姑娘将头晃悠悠扭开。 额……打了一个寂寞的招呼,旬念尴尬着放下手。 身后门被推开,陈峙走了进来。 塑料袋子的窸窣作响,旬念回过头去,他将带气罐的小灶放在桌面上,将袋子里的小菜一一拿出。 旬念看得有些呆。 这是……要吃火锅? “不会爆炸吧……”她不敢靠近,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安全的设备。 “吃不吃?”他口气不太好。 乳白色的汤底浓香四溢,配菜都是她喜欢的种类。 旬念咽了咽口水,没骨气的往前一步:“吃!” 她正要拉着椅子入座,门被人很没礼貌的推开,是刚才在院子里坐在长椅上抽烟喝奶茶的短发小姑娘。 旬念微愣,她是火箭么?!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从楼下来到了这里。 她大拇指和中指夹着半杯奶茶,一摇一晃:“姚记家的火锅?” 陈峙没答,旬念不知道是不是姚记家的。 短发姑娘没走,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听见我说什么啊?” 陈峙没理她,将一次性筷子抽出,递给旬念。 旬念瞟了一样丢在垃圾桶里的筷子包装,上面是有姚记两个字。 短发姑娘是真的很馋这一口,她又猛吸了一口气:“实在太香了!你们菜挺多的,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买火锅过来的人是陈峙,陈峙不说话,旬念没敢邀请她入座。 “你刚才路过的时候,我都看见了,袋子就是姚记!” 她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漠,目的只有一个,她也要吃! 旬念没法动筷,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尤其是她夹肉的时候。 旬念无奈,看向陈峙:“能让她进来么……” 要是不让她进来,万一真的是个疯的,过来把她桌子掀了,那就什么都吃不成了。 旬念是见过这姑娘的身手的,打四五个精神病男子不在话下。 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蛮力十足,即便是院方想要控制发疯状态的他们,最少也要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一起上。 陈峙看了一眼旬念,随后点头。 在得到允许,短发小姑娘拎着自己喝完的奶茶进到病房里,拉过旁边的空闲的椅子坐下。 商家有多给一次性备用餐具,她自觉地拿起,大口开吃。 期间没有跟两人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饭量惊人,跟陈峙差不多,一半多的食物进到她的肚子里,锅底被她翻来覆去,就连里面的三七枸杞配菜等都吃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液体的汤底,干干净净。 看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姑娘没管两人的目光,起身离开。 旬念看得有些呆,不太懂她到底算不算是正常人。 陈峙没吃饱,整个过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以为小姑娘都跟旬念一样,没多少胃口,没想到来了个饕餮。 旬念手里还拿着筷子,僵在桌子面前,目送短发姑娘离开的背影。 陈峙抬眸看了她一眼,暗暗嫌弃:傻子。 自己的晚饭都被人吃完了,还发的什么呆。 他往后靠,下意识去摸裤包,想拿烟,看了她一样,最终作罢。 “你吃饱了么?” 旬念回神,如实回答:“没有。” 她一直在看短发姑娘风卷残云的现场吃播,没来得及动筷。 陈峙:…… 他起身收拾好垃圾,离开病房。 半个多小时后,他拎着其他小吃回来,旬念终于吃饱。 不得不说,刚才那家火锅的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旬念随口感慨了一句,陈峙淡淡回应。 他在收拾桌子,旬念收起病房里的折叠椅,方便他扫地拖地:“你今天没事么?回来这么早?” 从温泉山庄回来康复医院这几天,他今天是最早的一天,早到让旬念很不习惯。 “嗯。” “有新的工地了?”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想病房里的气氛那么冷。 陈峙在扫地:“嗯,老板不是旬业东。” 旬念侧头轻声疑惑:“啊?” 她只是疑惑他怎么忽然会跟她解释。 他以为她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跟旬业东,简单解释:“新老板比旬业东厉害。” 旬念想起他最近回来的一身酒气:“是很难伺候的人吧?” “不算。”他将垃圾倒进垃圾桶,进到卫生间里拿出拖把:“大王好说话,小鬼难缠。” 他说的是对方手底下的人,旬念听得懂。 就像是旬家,旬宸其实不算难说话,但他下面的人不一定好打交道。 “你很辛苦吧?”她眼里闪烁着光。 陈峙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眸拖地:“不管做谁的活计,都要打点,习惯了,还好。” 他不喜欢应酬,但现在跟着的这位大人物,必须由他自己亲自去招待。 陈峙不想把工作上的事情带过来,他岔开话题:“你明天想吃什么?” 旬念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都可以。” “嗯。” 第18章 自己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距离旬薇离开已经过去好几天,旬念渐渐将林孝兰的事情暂时搁置在脑后,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只能见招拆招。 索性不想了,免得徒增烦恼。 陈峙今晚又有应酬,让人给她送的外卖。 旬念打开袋子拿出来还没开始吃,一戴着口罩的白大褂敲门走了进来:“旬小姐。” 她停下筷子挑动食物的动作,没开口,等对方先说。 白大褂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旬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有点小事需要小姐您配合。” “?”她冷冷看着对方。 “护士会过来为您输液,方便待会媒体过来拍几张照片。”白大褂补充:“旬小姐请放心,一定不会拍到您的脸。” 旬念用筷子轻轻敲打一次性饭盒的边缘:“哦,你在这里打他电话,告诉他,想让我陪演可以,这是另外的价格。” 白大褂没动,面露难色:“旬小姐,我这样的小角色,没有旬先生的电话。” “没有?那他刚才是怎么联系你的?”旬念瞟了一眼对方,看着不像是个傻的,怎么做事说话这么蠢的,自己说话还带前后矛盾的。 当她是软柿子么,说什么都会配合他们? 白大褂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旬小姐,媒体快到了,麻烦您配合一下就好,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旬念懒得搭理他,打开一次性饭盒盖子准备吃饭。 护士在门外等得不耐烦,推门走了进来:“张医生,可以了吧?” 白大褂瞪了她一眼:“慌什么,没看见旬小姐在吃饭吗?” 旬念咬着筷子打量两人,有些莫名其妙。 护士似乎根本没把张医生放在眼里,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况且,如果只是普通的打针,张医生干嘛这么紧张? 她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你们到底是谁授意的?” 虽然旬业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真的要对方给她打针,不至于连一个回拨电话都不允许。 旬念很难不多想,大概是林孝兰吧。 护士没有回答旬念的问题,推着输液车走过来:“旬小姐,麻烦配合一下吧,省得喊人来按住你,你细皮嫩肉的,经不住折腾。” 她的口气极其不好。 旬念住进康复院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 她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握在一次性饭盒的边缘,要是对方真的敢扎她,她就把饭盒扣她脸上。 白大褂真的很不像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太过优柔寡断,他在劝护士,再跟旬念好好谈谈,没必要这么凶的。 护士懒得理他,瞪着旬念:“旬小姐,是你配合我,还是我现在喊人?” 旬念不吭声。 护士拿出对讲机,开始喊人。 张医生在一旁劝阻,护士没有理他。 旬念猛地站起,将盒饭撒她脸上,将人推开,想要离开,还没跑到门口,便被张医生拽住胳膊。 护士在忙着清理自己脸上的盒饭。 旬念甩不开张医生的手,对方表情挣扎:“旬小姐,你就配合我们吧!” “是林孝兰?”旬念猛甩他的手,毫无松动的痕迹。 张医生的表情出卖了他。 护士迅速冲过来,跟张医生一起压制住旬念。 旬念的力气不如两人,动弹不得。 护士拿起输液的针头朝她扎过来,走廊外吵吵闹闹,脚步匆匆,在朝着她的病房冲过来。 旬念瞬间明白,这就是林孝兰的安排。 旬业东之前的确利用自己进精神病院的事情对蒲嘉平落井下石,但从未将自己的脸对媒体公开过。 林孝兰是想借此机会,通过媒体,向外界证明,旬念是个妥妥的疯子精神病,她是真的想让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她没办法躲避,无数闪光灯朝着她的脸猛拍,众人拿着话筒朝她咄咄逼人式的提问。 除去与蒲嘉平相关的事情,还有各种她是否陪睡过其他人的造谣,污言秽语粗鄙直接,不堪入耳。 旬念没再挣扎,没管这群人,她眯着眼睛盯着针头,不能让针头扎进自己的身体。 输液的药品到底是什么,只有护士和林孝兰才知道。 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生理盐水。 旬念的内心闪过陈峙的脸,但她清楚,陈峙不可能会这么凑巧的出现,她只能靠自己。 许是感受到她没再挣扎,张医生的力道正在放松,旬念在等时机。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不冷静,真的会被当成神经病关在这里,但如果不反抗,针头会扎进她的身体。 她正在纠结犹豫,有道疾风闪进病房,记者手上的设备纷纷落地。 趁着张医生发愣去看对方的时候,旬念一把挣脱,就着护士的手,将针头按进对方的大腿。 护士发出一声嚎叫,旬念猛撞张医生,对方踉跄着没站稳,将身旁的两名记者一并带倒。 小小的病房里,乱作一团。 旬念看清了闯进来把记者们的摄像设备砸烂的人,是短发姑娘。 她超凶,谁要是上前找她理论,她像是一拳超人和马东锡一样,抡起巴掌朝着对方的脸上狠狠地呼过去。 巴掌与脸颊接触传来的声音清脆动听,听得旬念乳腺通敞,心情爽朗。 她是真的好厉害……! 在场那么多的男记者,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是真的很凶,同行的女记者也没放过,一视同仁,都赏了嘴巴子。 看得旬念震惊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医院的安保和平时常见的那几位医生小跑着赶来。 他们没有控制短发姑娘,反而是控制住了记者们和张医生,还有这名护士。 短发姑娘跟陈峙有一样的习惯,喜欢抽烟。 她单手从口袋里拿出烟和火机,划出一根放在口中,将烟盒递到旬念面前,下巴微扬。 意思很明显,是问旬念要不要来一根? 旬念摇头。 院长和副院长以及一群领导几分钟后赶到,他们到达现场的第一瞬间,先看短发姑娘有没有事,见她没事,又看向旬念,看旬念也没事,大大松了一口气。 院方让自己信得过的保安把地上的摄像设备残渣处理干净,烧成灰。 记者们的相机损失由院方承担,至于张医生和护士,他们会处理。 副院长同短发姑娘一一口述,她勉强满意,点了点头,将烟头按在副院长的袖扣上,副院长一脸赔笑。 短发姑娘看了一眼旬念,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院长和副院长齐齐点头,明白了。 这屋里的姑娘被她罩住了。 旬念也看懂了,自己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她满眼崇拜的送短发姑娘走出病房。 第19章 姜筠 陈峙第一时间听说康复院的事情后,马不停蹄赶过来,他进到病房的第一件事,双手扶在她的胳膊上,将人翻转了一圈,检查旬念是否受伤。 旬念眨巴着眼睛看向他,眉眼压不住笑意,星光流转:“陈先生,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闻言,愣在原地没动,慢慢将手收回,表情很是不自在。 两人自从温泉山庄回来以后,中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屏障,很不舒服。 明明每一天都在正常说话,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但之间的气氛和感觉,僵硬得让人难受。 但从此刻起,这道屏障似乎正在消失。 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舒适自在。 他今晚有很重要的饭局,饭局和前途比起来,到底还是没有她的安危重要。 对方是他在温泉山庄打电话态度很恭敬的那一位,京圈太子爷明丛生。 明丛生家族里有生意打算过来K市发展,第一杯羹毫无例外是地产这块。 即便房地产业是夕阳行业,但好的资源,仍旧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里,明家便是其中的少部分人。 陈峙退伍的时候,老班长介绍明丛生与他认识,老班长家跟明丛生妈妈这边是亲戚。 两人也算是认识多年,明丛生之前一直很欣赏他,现在过来发展能与陈峙合作,自然放心。 今晚的饭局是明丛生亲自邀请,在确定旬念没事后,陈峙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给对方拨出电话道歉,轻描淡写解释发生的事情。 明丛生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轻笑出声:“是旬家的小姑娘?” 他知道K市商圈情况,自然知道地产大亨旬业东家里的事情。 他比陈峙年长,大旬念十一岁,在他看来,跟他家里那位小姑娘年纪差不多。 陈峙应了一声:“嗯。” 明丛生似是在用指尖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微声:“没事就好。” 陈峙本不想多嘴,但出于关心,还是开口询问:“嫂子……她,回来了吗?” 明丛生今晚约他一起吃饭,大概也是因为他妻子的原因,心情不好,缺个酒伴。 “没有。”明丛生似乎有些头疼,并不擅长追妻:“等这边的事情定下来,我去找她。” 陈峙表情很不自然,向对方传授他毫无经验的经验:“女孩子,是要哄的,她们……吃软不吃硬。” 声控灯熄灭,他的脸在乌漆嘛黑空气里寸寸变红。 明丛生那边久久没有声音,半晌后,似是嗤笑了一声,声音太轻,陈峙听不真切。 他道:“好。” 两人结束通话,陈峙回答病房,旬念眼睛里的星光不减:“陈先生,你电话打完了啊。” “嗯。” 她像是欢呼雀跃的小鸟,围着他叽叽喳喳:“你刚才没在这里,好亏!” 陈峙看她没事,坐在椅子上,等待她的下文。 旬念从饮水机里接出一杯水递给他,又接了一杯给自己。 “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吃火锅的这个短发姑娘吗?” 陈峙当然记得:“嗯。” 他明明是带回来给旬念吃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恶霸饕餮。 旬念将事发经过一一与他叙述,绘声绘色,对于短发姑娘的崇拜毫不掩饰。 陈峙在她的眼神里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旬念说完,这才想起,好像一直没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说着想要出去到短发姑娘的病房去询问,路过陈峙身边,被他拉住手腕:“姜筠。” 旬念微愣:“你怎么会知道她名字?” “她是S委S记的女儿。”陈峙语气平静,似乎早已知道。 他犹豫片刻,补充道:“私生女。” 对方四十多岁时候跟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姜筠,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明丛生知道,所以陈峙会知道。 姜筠跟着妈妈姓。 旬念石化,目瞪口呆。 陈峙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内幕的浅表告诉她:“大前年,她爸爸的原配知道她和她妈妈的存在,设法逼死了她妈,他爸爸把她接回去家里,她刺伤继母被送进来。” 旬念又惊呆,旬薇不会也是知道姜筠的事情吧,所以给她这样的建议。 她不知道的是,进到康复院的大多数跟权贵或是富商有关系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原因。 陈峙没有说出所有事情,姜筠妈妈并不是被直接逼死,是先被逼疯,最后才跳楼自杀。 原配的手段很恶心,她找人捆了姜筠的妈妈,在隐蔽阴暗的废弃仓库里,将人绑在椅子上。 让绑架她的三五社会流氓,每天在她面前招妓做那种事,并不伤害她的身体,只是不断折磨她的神经。 姜筠妈妈那几天什么都吃不下去,一直吐一直吐,几天后,终于情绪崩溃,被那几个流氓送回家里,当天夜里便从自家楼栋的天台跳下来。 姜筠知道她妈妈的死是和原配有关系,但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S记知道,夫妻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他什么都不能做,便将孤女的姜筠接回家里,让原配不舒服不自在不痛快。 原配自然不能容忍,找姜筠的麻烦,没想到姜筠不是个善茬,原配被她伤得挺重,大概率是半身不遂。 也算是为了保住姜筠,S记才让人将她送过来,但在这所医院里,除了院长和副院长,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陈峙不希望两人走得太近,姜筠的不稳定因素太多。 但看她对姜筠满眼的崇拜和心疼不减,他没把制止的话说出口。 两个女孩子的生世也算是很像。 陈峙不知道的是,旬念对姜筠,更多的,是羡慕,她有妈妈。 虽然两人的爸爸都不靠谱,但姜筠比她好,她有妈妈陪伴。 而她,没有。 想起苏翊的脸,想起苏翊对刘悠敏的柔声细语,旬念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痛,还有窒息的感觉。 她深呼吸,看向陈峙的脸,目光所及,是他轮廓分明的脸。 那么好看的脸,根本看不够。 长得好看的东西,果然有让人赏心悦目的价值。 她现在是真的非常理解古时候的公主,为什么喜欢养面首。 不只是美人让人心动,美男亦是。 第20章 我会陪着你。 夜正深,旬念睡得迷糊,梦里的场景很是清晰。 她十三那年的冬天,冷风吹得人脊梁骨刺痛,外婆去世,她站在殡仪馆院子里的冰天雪地,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情绪。 像是冻僵的冰人,旬业东是怎么把她带回的旬家,她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记得屋子里很暖和,是地暖和空调的温度。 那是她五岁之后再次见到林孝兰,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保养得当的体态和皮肤,完全不像是四十出头的女人,风韵味十足。 林孝兰冲她笑得和善,拉住她冰凉的手,嘘寒问暖,满眼都是心疼,摸着她的头说——自己以后就是她的女儿。 旬念从未感受过妈妈的怀抱,林孝兰将她揽进怀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开心,并不是,她不喜欢林孝兰身上的味道。 但贪恋她怀抱里的温暖。 那时的旬念以为,苏翊大概也会是这样子的感觉,很可惜,她一直没有极好体验到。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苏翊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人。 外婆去世的时候,苏翊没来,旬业东将自己带回旬家的时候,她也没出现,她后来来旬家,只是为了帮她男人搭根商业上的合作线。 苏翊过来旬家的那天,旬念正在没去学校。 她站在二楼护栏上,看着身着湛蓝长裙的苏翊从楼下中空大厅里走过。 对方明明已经看见了她,但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便又低下。 她一直自欺欺人,苏翊不理她是因为没有看见她,她不愿意相信,苏翊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她存在。 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在心里默默的对比过,十分高兴得意。 苏翊比林孝兰还漂亮,气质更好,她们两不在一个层次,为此沾沾自喜。 她想炫耀,她也是有妈妈的小孩,她的妈妈是她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她怀着满心欢喜,等在旬业东的书房外,等苏翊出来,等了一个多小时后,苏翊和现任终于出来,但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自己。 她不敢喊她。 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旬业东见到苏翊后,勾起他的记忆阀门,当天晚上带回一个与苏翊有三分相像的女人。 即便只是三分相像,也比林孝兰好看,气质更好。 旬业东和这女人在卧室里嚎了一夜,不是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是旬业东不让关门。 那时候的旬念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单纯的以为旬业东在欺负对方。 那一夜的第二天早上,是旬念第一次见到林孝兰露出阴狠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 十几岁的她不傻,能读得懂大人的情绪,她知道林孝兰不高兴。 所以,在林孝兰约她出去逛商场的时候,她同意了。 但这一次商场之旅,差点给她留下一辈子的痛苦回忆,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流氓拖到保洁阿姨的休息室猥亵,差点被强暴。 还好保洁阿姨出现,救下了她。 林孝兰装得很好,心痛又担忧,那时的她过于天真,不相信幕后指使的人会是林孝兰。 她真的以为,只是意外。 她不知道林孝兰为什么那么恨她,一次不成,还有后来的两次三次,终于有一次,让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一次又一次面临险境,全是她的手笔! 她当着旬业东的面质问过林孝兰,林孝兰并不承认。 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装傻充愣的林孝兰的对手。 林孝兰在旬家对她的好,有目共睹,没人相信她。 旬业东还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是没受到伤害不是? 就算是真的,被人摸几下而已,不要这么咋咋呼呼,搞得别人误以为,旬家的女儿是什么破烂货色。 旬念终于明白,她在旬家,无人依靠,没人能够相信。 后来的这么多年,即便她什么都不做,林孝兰依旧会害她,她只能自保,根本斗不过对方。 那时候,旬业东还没管制她的自由,自那之后,如果没有必要情况,她坚决不外出,在旬家,有旬业东看着,林孝兰不敢做得太出格。 一旦离开旬家,林孝兰有的是办法。 她梦到好多好多过往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梦境像是巨石一样压住她的胸口,喘不过气。 像是梦魇一样窒息,让她动弹不得。 她在梦里找不到方向,在梦里看见的所有人都化作了厉鬼,他们面目狰狞着朝着她扑来。 尤其是曾经猥亵和差点强暴她的那些人! 不要!!! 她除了无声嚎叫和咆哮,什么都做不了! 躲不开!动不得!醒不过来! 漫无边际的恐惧不断冲击她的大脑,被禁锢住的她看见黑暗之外,躺在病房里的陈峙! 她想喊他名字,她想抓到他的手,但身体真的完全动不了! 一波又一波梦魇不断…… 慢慢变成绝望。 浓墨厚重的黑暗里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他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低沉但极具穿透力,将所有勒住她脖颈和困住她四肢的黑影藤蔓全部打碎和驱散! “旬念,醒醒!” 身体终于能动,她猛然坐起,不管面前人是在梦里还是真实存在的他,她冲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做噩梦了?” 是真实的触感,是他的声音,她的心悸正在减缓。 “嗯……” 她不敢抬头,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会忽然消失。 “你先松手,我去开灯。” “不要!”她声音凄厉胆怯,像只受伤的小兽。 “嗯。”他没动,一直抱着她,直到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你能跟我一起睡吗?” “好。” 他上床躺下,旬念依偎在他怀里,不肯离开,她不敢闭眼,害怕再一次梦见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柔声,转移开思绪:“陈先生,你是喜欢我的吧?” 他没回答。 时间慢慢划过,久到旬念已经忘记自己刚才问过他什么。 他在黑暗中幽幽开口:“我会陪着你。” 旬念没懂:“什么?” 她以为,是说自己刚才做噩梦的事情。 待到窗外月色正朦胧,旬念渐渐有了睡意,她猛然反应过来:“陈先生!你刚才是在表白吗?” 最长情的告白,不正是这一句——我会陪着你? 嗯? 第21章 我可以帮你保护她 旬念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摸到了他滚烫的双颊。 能煎鸡蛋的程度。 她对于陈峙的好奇,远超于噩梦之后的痛苦。 “陈先生,你发烧了吗?” “呀!你的脸怎么烫啊?” “陈先生,你是在脸红吗?” “陈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呀?” “陈先生,你……楞到我了……” “陈先生……” 陈峙:…… 他沉默,但腹诽——很想告诉她,陈先生现在只想掐死她。 这一晚的夜,比蝉鸣蛙叫还要聒噪。 烦躁和无语,能够抑制生理性变化。 这一夜的他,对她毫无兴趣。 只想让她闭嘴,最好是能当个哑巴。 …… 闹了一夜的旬念并未贪睡,即便是陈峙蹑手蹑脚着起床,临走之际,还是惊醒了她。 他正站在窗子面前,想要将没拉好的窗帘合拢。 旬念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陈先生……” 现在不过六点出头,时间还很早,窗帘缝隙处透进一些光亮,旬念能看清他的脸:“你今天会回来吃饭吗?” 陈峙闻言,似是在笑:“来这里吃什么?” 灶具什么都没有,吃方便面? 听她问这一句话的意思,很有丈夫出去上班前,妻子询问对方晚上回来吃饭的场景,前提是,妻子得把饭做好。 没睡够的她精神不济,歪头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要是回来,就带上次那家的火锅吧。” 果然,高估她了,以为是想问他吃什么,不过是为了带她想吃的。 “嗯。”他拉好窗帘走到门口,又被她喊住:“陈先生……麻烦你多带一些菜,够姜筠吃的这种。” 陈峙:…… 他拉门出去,好像不太高兴。 旬念倒头继续睡,小臭脸可能是有起床气,没睡够。 他刚才站在窗子边的时候,她本来是想趁机揩油去抱他的腰身,奈何手短加无力,没能实现。 一面想着晚上一定要偷偷感受他的腹肌,一面想着用火锅报答姜筠的解围帮助之恩,她悠悠睡去。 梦里,又梦见林孝兰化作的恶鬼,但这一次,出现了比她还恶的高大形象。 对方没有长成陈峙的身形样貌,但旬念肯定,一定是他。 是他,出现在她的梦里,战胜了她的心魔。 有他在,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害怕了吧? …… 睡醒无所事事的旬念翻动手机,看到一个女博主为自己的丈夫画的人像,她想起自己给陈峙画的那一幅。 四下翻找,没有找到。 是被他带走了?她记不起是什么时候。 她想起来陈峙说过的,说要篇幅大一些,那就等他带画具来再说吧,她担心绘画的这个过程里,把控不住自己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陈峙今天工地没什么事,打电话到火锅店提前订餐打包。 旬家那边的工地临近尾声,他已经陆续撤走工人,找了几家厂房让工人们赚着钱,在等明丛生那边的音讯。 明丛生会亲自过来,是因为信不过集团公司下面的人,他在地产这块没有自己的人手。 明家表面风光,暗地里斗得极狠。 陈峙来到火锅店取餐来到康复院的时候,不过四点半,旬念摊在床上玩手机,听见病房门被人推开,她坐起。 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人,旬念发愣。 “陈先生……虽然希望你早回来……倒也没希望,你回来的这么早……” 他没答话,将打包好的火锅放好,站在床尾当着旬念的面,脱掉短袖,露出精壮的腹肌和胸膛。 他的手扶在裤腰上,旬念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在她眼神极其热烈的注视下,他转过了身,背对她。 旬念:……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唇角扬起又压下。 他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进到卫生间。 旬念怨念撇嘴着目送他! 她没有急于邀请姜筠过来,等陈峙洗好澡出来,将所有的东西布置好,她才走到窗子面前,看姜筠有没有还在楼下。 还在。 等到姜筠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她将打包火锅的袋子撑开。 坐在楼下的姜筠眼神发亮,猛然站起,不等旬念再做出任何表示,楼下院子里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便来到她的门口。 姜筠之前帮她解围,报的是上一顿火锅之恩,这一顿,她既是想再次回报姜筠,也是想跟姜筠多拉近些关系。 除去陈峙,她现在最崇拜的人,莫过于姜筠是也! 姜筠毫不客气地入座,对今天的菜品和数量都十分满意。 吃到一半,姜筠放慢速度,看着锅里的菜,但眼角余光瞟向陈峙这边:“她家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她说着,扬了扬下巴,指向旬念的方向。 陈峙没说话。 旬念看着面前滚烫的火锅,又看了一眼陈峙,陈峙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她担心姜筠一发火就把滚汤踢翻,替陈峙回答:“他知道。” 陈峙和姜筠皆看了她一样。 姜筠:“你在这里,是有些人脉的吧?” 陈峙沉默。 旬念坐直身体,一本正经翻译:“还可以,毕竟能接大地产的活计,多少是有些门路的。” 陈峙:…… 姜筠没管陈峙张不张嘴,一面涮肉,一面继续问:“你能知道她家的事情,那我的事情,多少也能知道些吧?” 旬念想了想,姜筠的名字是他告诉自己的:“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陈峙:…… 他抬着手里的碗筷,看向旬念,眼神沉下。 姜筠:“你帮我个事呗。” 旬念:“你说。” 陈峙似是冷哼出声,被旬念和姜筠一同无视。 姜筠:“能帮忙去打听打听,我没捅死的那个女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么?” 旬念瞪大眼睛:“她要是没死,你还想继续?!” 她是想劝阻来着,为了这样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没想到,一开口,就变了味道,她急切:“我不是建议你继续去啊!” 姜筠吃着碗里的肉:“有区别么?” 她看向陈峙:“能帮忙么?你要能答应,我可以帮你保护她。” 旬念:? “你帮我解围,是为了让他帮你打听消息?”旬念对姜筠的崇拜感正在下降。 她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算计。 即便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习惯于权衡利弊。 姜筠抬眸扫了她一眼:“保护你是为了请他答应我的事,我要是有钱,肯定不接你这烂摊子。” 旬念:…… 这话有点伤人了嗷! 第22章 我叫付航宇 旬念在反复跟不跟姜筠相处的纠结中,渐渐与她处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小情谊。 她没有交过朋友,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同姜筠这样子。 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会想要和姜筠分享,有什么想要蛐蛐和好奇的事情,也会和她说。 是与陈峙相处的感觉不同。 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对姜筠说出自己曾在旬家的不开心,不喜欢的人。 但对于陈峙,她没法说出口。 姜筠也会跟她说自己家里的事情,两姑娘的身世还挺相像。 旬念刚听姜筠说起她妈妈的时候,满眼羡慕,直到姜筠说到自己的妈妈死因,旬念沉默了许久。 她和姜筠,谈不上谁比谁更幸运,谈不上谁比谁更可怜。 她还记得外婆说过的话,如果觉得自己过得惨,去医院里走一趟,能发现比自己更惨的。 觉得自己过得好,去幸福指数比较高的人群里走一趟,会发现自己的生活不过如此。 至少,苏翊还或者,即便,苏翊并不在意自己。 院子里的长椅上,现在多了旬念,她挨着姜筠坐在这里,看康复院里的真病人。 他们精神失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 有部分人管不住自己,总会过来骚扰姜筠,姜筠毫不客气地将人按在地上摩擦。 旬念起初还会劝她,后来发现,这群要尝过苦头才会长一段时间的记性,不敢再过来。 等时间久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就又来了。 会被姜筠收拾,实属活该。 渐渐熟络起来的两人,已经不满足于解馋之物只有奶茶。 在旬念的认知内,哪怕身处精神病治疗康复院,也不能阻挡她和姜筠两个娇滴滴的妙龄少女享受档次更高的下午茶。 这一日下午,旬念拒绝了姜筠的奶茶提议,但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上网翻了半天,翻得头疼,什么都想吃,久定不下。 旬念闭眼,让姜筠划动手机,她数了十个数,姜筠的手机界面停在烧烤上。 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陈峙带,被姜筠制止:“我来吧。” 她打了个电话挂断后,两人继续坐在长椅上等待。 姜筠烟瘾很大,半小时一根。 旬念想将椅子砍作两段,理她远一点。 想起烟瘾大这件事,她猛然想起陈峙。 咦?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附近抽过烟了! 百无聊赖,望眼欲穿之际,一辆面包车缓缓朝着两人的方向行驶过来。 车子停在两人不远处,司机打开车门走过来:“院长说了,请两位小姐去停车场那边吧,避着些。” 就这小要求,没所谓,旬念和姜筠起身朝着停车场那边走去。 过去那边的路上有两精神病尾随,被姜筠揍了一顿,对方还不罢休,被姜筠找来绳子捆在树上。 旬念回头,去往停车场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上,三五神经病点缀,挣脱不得,嗷嗷怪叫。 她抿唇。 烧烤桌布置好,司机将所有的东西放好,回到面包车上,又将通往停车场这边的铁门锁好,防止病人过来。 两人刚落座,只看见围栏上翻过一个人来,对方似是认识姜筠,笑着朝她跑过来。 跑得七手八脚,乱七八糟。 他还没有跑到烧烤桌面前,被姜筠厉声呵住。 对方很怕姜筠,立即停住脚步,站在两人三米开外的距离。 “好姐姐……你吃好的,都没有喊我……” 要不是他躲在院长办公室蹭网的时候听到,铁定错过了! “凭什么喊你?”姜筠将手里的肉片递到旬念手里,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将肉片一一放在烤盘上。 所有的准备工作,刚才过来的司机已经处理好,她们只管烤熟能吃。 姜筠显然是有烧烤经验的。 年轻小伙将两人在康复院的相识,一起抽过烟喝过奶茶的经历说得声泪俱下。 旬念听得皱眉,看向姜筠,眼神哀求,快同意吧! 快要没胃口了! 他一入座,便冲旬念“甜甜”一笑:“你好,我叫付航宇。” 旬念点头回应,并未报上自己的名字。 付航宇是个自来熟,他知道姜筠进来的原因,看向旬念:“小姐姐,你是咋进来的?” 旬念没搭理他。 付航宇手上忙碌,嘴也没停:“我是被我妈送进来的,防止我爹把我弄死。” 旬念:…… 进到这里的正常人,果然都有自己的苦衷,她有些同情地看了一样付航宇,没注意到自己对面的姜筠翻了一记白眼。 付航宇对于旬念的同情很是受用,往下说出原因:“我把我爹的每一个女人睡了,不过数量不算多,也就十几个吧。” 旬念:…… 你神经病啊! 他又补充:“我很厉害的,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旬念:…… 她拉起自己的小凳子,默默往一边挪开。 付航宇咧嘴一笑:“小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传染病的,我爹这人生性多疑,只睡有体检报告的。” 旬念无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姜筠似是已经习惯,淡定地翻烤着烤盘里的食物。 付航宇叹气:“你应该知道我爹的,扫黑除恶之前,他有自己的帮派,现在生意洗白了。” 旬念斜了他一眼,没弄死你果然是真爱。 她算是明白了,他妈妈送他进来,真的是为了保命。 姜筠嫌他话太多,让他回去拿些酒来,付航宇站起,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他回来的时候,给旬念带了果汁饮料,他抱了一箱啤酒过来。 陈峙回到房间里看旬念不在,给她发了信息,旬念将停车场的位置发给陈峙,五分钟后,他出现在三人视野里,慢慢走来。 付航宇看得眼睛发愣,他在K市,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帅气的男人。 陈峙翻过护栏过来,拉过一个备用凳子坐在旬念和付航宇的中间,将两人隔开。 付航宇激动得哥长哥短,笑得比花还灿烂。 他喜欢陈峙身上的感觉,喜欢他的磁场。 旬念趁陈峙起身拿菜的时候,偷偷将他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过来些,离付航宇远一些。 防止对方是个基佬。 陈峙有注意到椅子的挪动,他顺势坐下,制止付航宇靠过来。 “她醒了。” 姜筠抬头看他。 第23章 什么? 姜筠的筷子停在面前:“醒了?” 她看向陈峙,难以置信。 “嗯。”陈峙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两口,缓解夏日末尾的燥热。 姜筠冷笑了几声,倒是很快就能接受现在的结果。 毕竟是高官夫人,即便是那个男人不想救,为了打造深情爱妻人设,也不会拒绝送到面前的资源。 他职位那么高,自然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的将希望送到他跟前。 姜筠继续烤肉,眸子低垂:“她恢复得好吗?” “不知道。”消息封锁得很严,明丛生也是花了些功夫,才打听到薛萍醒过来的消息。 薛萍是姜筠的继母,姜筠并不承认自己跟她有任何关系,包括她的生物学生父,李德。 她只是她妈妈姜茹的孩子。 付航宇难得安静,乖巧地翻烤着烤盘里的食物,他爹以前帮过不少高官,有些人家里的那点破事,比电影电视剧精彩多了。 他知道姜筠的事情,所以能理解。 要是他爹的女人胆敢逼死他妈,别说只是那个女人,包括他爹,那个女人的一家子,他都不会放过。 虽然祸不及家人,但能生养出这些畜生的父母,又能好到哪去。 他举起啤酒,冲着姜筠示意,姜筠端起:“你家里还跟黑市有来往吧?” “你想干嘛?”付航宇坐直身体:“请你细品我的名字,付航宇,付航宇。” “我的名字一听是不是特别乖巧的干净人家里出来的?”他得意:“所以,你觉得,我家里还能从黑吗?” 现在肯定是有没有了,但还有认识的人,姜筠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肉块:“我想买药。” 不等付航宇开口,旬念打断:“你这是要搭上自己的后半生么?” “我活着,本就是为了以命换命。”她抬头看了一眼旬念,将碗里的牛肉夹起,放进口中。 疯了。 旬念抿唇,看向陈峙,她不太会劝人。 陈峙在看自己面前的啤酒罐子。 气氛低压,付航宇弱弱回答:“没有啊,我不认识这些人哈!” 他已经以前收到了自己旁边陈峙的眼神警告,如果敢说有,他总觉得下一秒,陈峙就会把他的头按在烤盘上。 付航宇侧头去看陈峙,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他在看他的时候,陈峙将脸转了过来,面对他。 付航宇瞬时缩头。 “人是醒了,后期维持生命体的费用不便宜。”他冷幽幽的开口。 姜筠和付航宇没懂,旬念最先反应过来:“迟早也得死?” 普通一个在职人员,哪怕身居高位,收入是有定数的,窟窿是填不满的。 旬念想明白后,给姜筠分析了一遍,按照李德的收入,即便将所有的家当卖完,也不可能维持薛萍的活下去的药。 陈峙满意的看了一眼旬念一眼,旬念得意。 哼,又不只是光你脑子好用。 姜筠没有听得很明白,但她最喜欢的,是旬念在解释过程里说的那一句,对方大概率不会死得很痛快。 …… 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感觉,回到病房,许是空间太小,才能闻见自己身上浓郁的油烟味,旬念走进卫生间,洗完澡才发现,浴巾在外面没拿进来。 今天太阳不错,她拿到窗子边去晒的。 旬念站在卫生间门口,小声呼唤:“陈先生?” “……陈先生?” 无人应答。 她拉开卫生间门,蹑手蹑脚走出来。 陈峙坐在墙角的椅子上。 旬念:…… 陈峙:…… 她差点尖叫。 陈峙低头,旬念慢慢挪回卫生间里。 虽然一直很想献身来着,但这种忽然出现的意外,她接受无能。 “要浴巾?”陈峙看见了窗子旁晾晒着的大毛巾。 旬念躲在卫生间门后深呼吸:“嗯。” 陈峙起身,取下浴巾拿到卫生间门口:“给。” 她打开一条缝隙,在看见毛巾的瞬间,迅速将毛巾抽走,动作快到顺势起风。 陈峙的唇角扬起弧度,眉眼之间,一片春意盎然。 他脑海里的倩影久留不散。 旬念裹好浴巾出来,将刚才穿着出去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从床边拿走睡裙,进到卫生间穿好才出来。 她的双颊泛红,就着湿发,躺到床上,不想面对陈峙。 主动勾引和无意走光,区别很大。 一个出于自愿,一个非自愿。 陈峙进到卫生间又冲洗了一次出来,看她湿着头发,将人喊起。 他从卫生间里拿出吹风机,插在床头柜上方的插孔上,帮她吹头发。 这一层病房住的并非真的神经病,没有氧气管道,插座可以正常使用。 旬念捧着自己掉落的几根头发,唉声叹气:“陈先生……你到底扯了我多少头发呀……” 康复院里配套的吹风机质量不算好,声音极大,陈峙听不见她说什么,关闭按钮:“嗯?” 旬念拿起自己掉落的头发:“呐,你给我吹一次头发,掉了这么多。” 陈峙将床上散落的头发捡起:“那这些呢?” 她故作惊呆:“天呐!陈先生!你到底是有不待见我的头发啊!” “人家本来就没多少头发了啊!”她嚎嚎着让陈峙看自己的发顶。 陈峙:…… “没吹头发的时候,屋子不到处是你头发?”陈峙在跟她就事论事。 旬念果然无语:“你是在觉得我不讲究卫生吗?” “我是说,你掉头发不是因为吹风机。” 旬念:…… 一直待到头发吹干,这一过程里,她没有跟陈峙再说任何一句话。 睡前,她破天荒的没有喊陈峙跟自己一起睡。 陈峙关灯后,屋子里没了光源。 旬念一直在疯狂翻身,闹出很大的动静。 陈峙开灯:“不舒服?” “心脏不舒服。”她躺平在床上,轻拍自己的胸膛。 里面没穿内衣,躺平的姿势下,一马平川。 陈峙坐在折叠床上,双手手肘杵在膝盖上:“需要喊医生吗?” 旬念不说话。 他知道她在闹别扭,不知道她为什么闹别扭,没想到小姑娘的情绪,偶尔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其实吧,哄哄就能好。 陈峙起身,俯看平躺在床上的她,会错了意,他挑衅:“这个姿势没有诱惑力。” 旬念:? 什么? 第24章 很贵很贵,你得以身相许 陈峙起身,俯看平躺在床上的她,会错了意,他挑衅:“这个姿势没有诱惑力。” 旬念:? 什么?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你少自作多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心里不爽。 陈峙还没见过她这样子,只是愣了一瞬,便走到她面前蹲下,仰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平和的语气。 旬念愣住。 “你干嘛?”她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子的陈峙。 果然,人都是奇奇怪怪的贱皮子,习惯了他的臭脸,竟然有点吃不消他的好情绪。 他起身:“明晚出去走走?” 旬念含糊着应下,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是不是以为自己被关久了,要疯了? 她整理自己的思绪,其实只是因为掉头发那么一件小事,她在仗着他对自己的纵容在作,希望他能哄他,但他没有理解到这个点。 所以,她才会一直气鼓鼓直到刚才。 旬念也是第一次,不会谈恋爱,但她明白,小作怡情,大作会消耗两人之间的本就没有多少的感情基础。 她侧身,借着从门上探视窗里透进的光,看向睡在不远处折叠床上的陈峙。 他呼吸均匀,单手枕在头下,仰面朝上。 还没睡着。 “陈先生……” 听见她的呼唤,他将头转过来:“嗯?” “明天晚上不出去了,你给我带画具吧,上次……不是说要画一幅大一些的么?” 陈峙应声:“好。” “陈先生……” “嗯?” “我不敢睡。” 他掀被起身,来到床旁边,旬念赶紧往床里挪,将位置空出来一部分给他。 等他躺在床上,她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身,刚才的不愉快尽数消失。 一个贴贴,就能解决所有的不愉快。 陈峙也是,他心情一直挺不错,尤其是身边的小姑娘将小脑袋搭在他的胸前。 他已经习惯于克制自己生理上的难受,心无波动。 …… 陈峙今天带回来的是章鱼烧和微辣的火鸡面,还有小酥肉。 去买画板和画材的路途中刚好路过小吃街。 姜筠只对火锅和烧烤感兴趣,对小吃并不感兴趣,如果不是馋到不行的时候,她不会过来旬念的病房。 非常有边界感,不想当两人之间的大灯泡。 也因为不想得罪陈峙,她想要知道薛萍的消息,得通过陈峙。 李德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还没想好要怎样收拾这个负心汉。 陈峙吃过快餐才回来,小吃只有旬念一个人独自享用。 她吃东西的时候,他进到卫生间去冲洗工地上带回来的灰烬。 陈峙喜好出来,将画板和画具放置好。 旬念还剩小酥肉没吃完,拿起铅笔动笔的时候,她顺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陈峙皱眉。 “你手上有铅笔灰。” 旬念“哦”了一声:“上学时候吃了很多,能净化肠子。” 他哼笑,真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说的是实话,画室里地板上的铅笔灰永远拖扫不干净。 这一次的陈峙没有脱裤子,只是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精壮的胸膛和小腹。 为了能够达到能最好程度上展现出“欲”的镜头,旬念将他的腰带抽走,抠开纽扣,把拉链微微下拉。 看不见的角度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往下探索。 他只要随意地坐在那里,便是一幅最完美的海报。 “陈先生……”她的铅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痕迹:“你有没有想过,去应聘男模特啊……” 她的精力更多的是集中在塑形在,但忍不住想要跟他搭话。 搭完话后,不等陈峙回答,她自言自语感慨:“真是完美啊……” 陈峙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身材,还是她的绘画技术。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陈峙不时抬眼打量她,认真起来的模样很熟悉。 像她妹妹在老房子里的窗台上,放着的那一瓶百合花。 百合花立在白色透明玻璃瓶里,沐浴着午后的阳光,背景是蓝天白云,静谧而美好。 “陈先生……”她又唤他:“你这么漂亮的肌肉,需要吃蛋白粉吗?”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自言自语:“我们老师之前请来的那些男模特,为了肌肉好看,平时要吃蛋白粉,再去练肌肉。” 说完这一句,她没有继续开口。 他终于有了回答的机会:“我没考虑去当模特,也没吃蛋白粉。” “嗯……”她抬手捏着铅笔朝着陈峙比划,做最后的矫形:“你肯定不会吃那些东西啊,你又不需要。” “嗯。” 塑形之后,陈峙可以随便乱动,他并没有,还是坐在椅子上,看她调颜料。 旬念画画比较慢,她不喜欢直接用带颜色的水粉来勾形,铅笔比较踏实。 她色感强,上色较快,陈峙没等太久,旬念歪着脖颈活动头脑,顺便拿起旁边剩下的小酥肉塞进嘴里。 她起身站远,打量自己的完成作品。 “嗯……”她抿唇得意。 完美! 非常的完美! 再厉害的画匠,也得有称心如意的模特,才能将最好的作品呈现出来。 她并不敢自称自己是什么顶级大师,即便她的确拿过很多奖,在学校里一直被老师看好,希望她能继续走这条路。 她只敢在陈峙面前自称大师,带着打趣的味道:“陈先生,快过来膜拜旬大师为你画的专作。” 陈峙的哼笑又从鼻腔里溢出,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打量。 画里的人像是有生命的个体,下一秒就会从椅子上起身,从画里走出来。 陈峙不懂评判艺术,但他很佩服旬念,她将画里的自己,画活了。 图幅够大,很多细微的细节,刻画得极其到位。 陈峙有种错觉,他不是站在病房里欣赏她的画。 而是,像电影里镜头画面一样,走进艺术馆,在特殊处理过的光源下,他站在过道上,欣赏着被挂在墙上的作品。 她真的很厉害。 “旬大师,你画卖吗?” “卖啊。”旬念看得懂他眼里的惊艳和佩服。 “多少钱?” “我的作品很贵的。” “有多贵。”他侧头看她,眉眼间染满含蓄内敛的笑意。 “很贵很贵,你得以身相许。” 她也笑,星光闪烁,璀璨夺目。 第25章 人会因为见色起意,逐渐开始信任一个人? 旬念和陈峙平躺在床上。 她的小脑袋靠着陈峙的胳膊,心无旁骛:“陈先生,你为什么对……睡我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呢?” 她的声线起伏升起又落下。 陈峙:…… 要她怎么说?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生理反应。 不是没有兴趣,单纯是底线问题。 “不是。”他姿势没变。 “陈先生,那你怎么都没表现?”她像是吃不饱的小媳妇,在抱怨厨子给的饭菜太少。 陈峙无语:“你很急?” “倒也不是那么急……”她话锋一转:“就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陈峙:…… “我没有问题。”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没问题呢?”她真的是出于关心。 在陈峙听来没有那么单纯的意思。 “你睡吧。”他无奈催促:“你放心,我没有任何问题。” “都没试过。”她还没死心。 陈峙:…… “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他正在努力。 陈峙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但在这种事情上,他真的认为,不到谈婚论嫁的那一天,没必要稀里糊涂的贪图一时快乐。 他尚且能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两人之间的层次差距太大,他想拉平距离。 旬念不懂他什么意思,勉强答应,将话题绕开。 “陈先生……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吗?” 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适时拱了拱他的胳膊。 能说的之前已经说过,他已经忘记之前自己说的很粗略,旬念根本记不得多少。 陈峙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又把之前说的,再说一遍,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不是乖小孩,小时候家里有条件供他好好读书,没有珍惜,后来他爸费了不少力气送他去大专,大专没念完辍学,去当兵,没关系往上升,他妈妈生病,为了治疗妈妈的病,家里能卖的已经卖完,所以他会来工地上。 旬念趴在他胳膊上,没有听过瘾:“陈先生,你的学生时代,是不是像电影里的那种,乱糟糟的?” 她说的不好好上学,整天打架斗殴的这种。 陈峙想了想,点头,算是。 旬念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她在过的学校都是十分规矩,校规森严的这种,对于到处都是叛逆学生的学校还挺感兴趣,缠着陈峙说了不少他学生时候的事情。 陈峙说得脸红,以前不懂事,引以为豪,现在作为成熟的成年人,想起当年学习好的同学,偶尔会有些许遗憾,遗憾自己没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让父母放心。 但过于安稳的工作,没法凑够妈妈的医药费,所以,谈不上后悔。 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相对公平的机会。 他虽然没有羡慕当年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同学,但最近时常会想,要是能换一种人生,也未必不可以。 至少,他可以跟她的距离,拉近一些。 旬念轻声询问:“陈先生,你的妈妈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想起自己的妈妈,陈峙面容柔和:“很温柔的人,没什么脾气。” 旬念想到苏翊,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做起对比。 苏翊在外人眼里是个温柔的人,但留给她的童年记忆,实在谈不好美好,除了歇斯底里,还是歇斯底里。 陈峙印象里的妈妈说话柔声细语,对他不曾有过重话,陈峙后来懂事,跟妈妈有很大的关系。 那时年少的他完全不敢想,如果失去妈妈,他的人生会是怎样。 陈峙轻轻摸了摸旬念的头:“如果你不嫌弃乡下路难走,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他想了想,补充道:“她做饭好吃。” 没有合适的名头,可以用餐食作为邀请的理由。 旬念仰起头看他:“方便吗?” 她当然不会嫌弃,她也想看一看,温柔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当然。”陈峙答应。 旬念曾经以为林孝兰也是这样的妈妈,但经过后来的相处和不断刷新三观,她明白,林孝兰不是。 她曾天真的把对苏翊的憧憬放在林孝兰的身上,最后,只是得到了遍体鳞伤和不再随便相信任何人。 直到后来,遇到他,孤掷一注的赌。 旬念伸手摸了摸陈峙的脸:“你信不信,人会因为见色起意,逐渐开始信任一个人?” 陈峙听得懂,他没说话。 既然信任,那便不忍辜负。 旬念继续靠在他的胳膊上:“陈先生,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在湖边遇到那个……” 她停顿片刻:“那个很漂亮的……夫人。” “嗯。”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翊,说是中年女人,她包养得当,明明要比同龄人更显年轻。 说她是阿姨,明明是自己的妈妈,这一声称呼,她唤不出口。 说是女人或者女性,又有些轻薄的味道。 当这些想法不断冒头出来,旬念沮丧,她明白,她还是没法将苏翊从自己心里剔除。 陈峙知道对方是她亲生母亲,如果不是,在湖边景区的时候,看见对方和另一个女儿那么亲的时候,她不会那么难受。 在温泉山庄提及的时候,她不会难过。 陈峙不过是在等她开口,等她愿意将自己的不开心说出来,他不想主动揭开她的伤口。 旬念缓缓开口,将所有关于苏翊的记忆,全部托盘而出。 她没有说苏翊的不好,只是站在她的角度,说苏翊会离开,是因为旬业东骗婚,肮脏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才将苏翊逼疯。 苏翊那么骄傲的人,不可能会容忍不干净的婚姻。 如果,苏翊要是遇到一个极好的良人,她的人生,肯定会很好。 旬念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换一个爸爸,苏翊对她,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她想通了,无论怎样换,如果苏翊真的在意自己,是不会因为她的爸爸是谁,就会不一样。 她没有跟陈峙说苏翊当初说的那一句,她说,是自己,毁了她的人生。 这一句随口的言语,其实挺恶毒的。 如果小孩子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旬念当然也不想生在这样的家庭。 她想要陈峙这样的家庭,家人遇到困难,所有人都会一起帮忙,而不是互相算计,相互抛弃。 旬念这一夜睡得很是安心,窝在陈峙的怀里。 梦里,繁花似锦。 开满山河遍野。 第26章 陈先生的如花似玉小娇娇 旬念睡得沉,陈峙早上起来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毫无知觉。 她特意找了帮陈峙画的画像,没有找到。 除了画,所有的画具和其他东西都在。 他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让人送过来,他晚饭没法陪她。 旬念拿起手机给他回复,不用。 她跟姜筠去的医院食堂吃午饭,她们这一层楼的住户跟普通病人的用餐区不同,是医生食堂。 吃过午饭无所事事,旬念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间浅睡过去。 等她醒来,才惊觉病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旬念看清坐在床边的人,被吓得猛然惊醒,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胸前,并顺带看了一样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被对方动过。 她明明是从里面反锁好的房门。 “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 旬念看着许久不见的旬宸,脸上并没有什么好颜色。 旬宸看着墙角的折叠床:“陈峙每天晚上都过来?” 旬念没说话。 “这是他睡的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们之间发生过了?” 一连两问,旬念继续沉默。 “我很生气。”旬宸语调清冷,渗出寒气。 旬念侧头看他:“你想怎样?” “不要再跟他来往。” 旬宸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随手扯了扯衬衫,还是觉得领口太勒脖子,又解开一个纽扣。 旬念不答。 他倾身向前,拉近与床边的距离,双肘杵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民工。” “你知道你们之间相隔着什么吗?嗯?” 旬宸盯着她的脸。 “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旬念想起陈峙习惯用鼻腔里哼出声音的动作,她也从鼻腔里哼出声:“能隔着什么?” 她坐在床上并没有他的位置高,但让他有种被俯瞰的蔑视感。 旬念在他的记忆里,只是那个单纯甜美的小姑娘,安静温柔,绝不是现在这样子。 他直起身子,又拽了一把领口,今天的衬衣怎么这么难穿。 “你们之间的身份,注定你们两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眉头高耸:“贫富差距太大。” “你从小生活优渥,他呢?说白了,他只是个农民工,这辈子已经定型了,不可能再继续往上爬,你真的要和这样的人继续纠缠?非要作践自己?嗯?” 旬宸刻意地压低声音,旬念听得出其中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挑眉一笑:“你所谓的优渥,就是这种表面风光,但暗地里过得连下水道老鼠都不如的人生?” 旬念被子下的睡裙中空,为了躺得舒服,加之房门是从里面反锁,她没穿内衣。 但凡穿着内衣,她不至于会跟旬宸一直继续废话。 旬宸听得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无奈且疲惫地往后一靠:“你给我一点时间,这期间,你跟他断了吧。” 旬念看着杯子没说话。 他今天难得休息,找了机会过来精神病院,在看到病房里的折叠床后,他差点抓狂,费了些力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直等她睡醒。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旬宸现在正处于崩溃。 归根结底,他是真的没有合适的身份来介入、来管旬念的事情。 以哥哥的身份,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兄妹,他没有过多的权利干涉她的交友圈。 如果是作为爱慕者,更加不够格。 旬宸叹了一口气,头往后仰,适度平缓情绪:“再给我点时间。”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用时间来抹平的纠葛。”旬念拒绝的很干脆,她和旬宸之间,可以什么关系都没有。 旬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旬念视而不见。 她现在只关心,他到底是怎样进到自己的房间:“你进来的时候,我房间是锁着吧?” “嗯。” “你怎么进来的?” 旬宸拿出口袋里钥匙,放在床边上。 “从哪得到的?” 他没说话。 旬念明白,只可能是从院方手里。 旬宸能拿到自己的房门的钥匙,林孝兰也可以。 “你走吧,我现在不太舒服。”旬念往床的内侧挪进些许,将自己和旬宸的距离拉得更开些。 他不想惹她厌烦,从椅子上站起:“我之后再找时间来看你。” 他转身的间隙,旬念开口:“不必,你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旬宸停住脚步的身子微颤,他没说话,开门离开,出门后,又将门关好。 旬念迅速拿出枕头下的手机,发出消息给陈峙。 【陈先生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你哪天有空的时候,帮我换个门锁吧。】 旬念没指望能秒收到他的回复。 大概率会是已读不回。 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她收到了陈峙的回复,只一个字:好。 …… 陈峙今晚没办法给旬念带吃的,明丛生帮他组了个介绍人脉的饭局。 他毫无身世的背景,需要人脉铺垫,才能爬得上去。 觥筹交错间,他弓腰抱着卑微到尘土里的姿态,对着这群虚伪的嘴脸恭敬敬酒,阿谀奉承。 每一个脱口而出的字句都烫嘴,又不得不说。 他被烟酒迷离双眼,被酒杯倒映出来的自己低贱模样刺激得直犯恶心。 他与他们,到底还是格格不入。 他只是匍匐在这些人脚底的蚂蚁。 除去明丛生,包房里的人,伪善的笑容里闪着利益算计,一面鄙夷,一面吸食别人骨血。 陈峙强忍住不适,选择麻木漠视。 多年以前他厌恶的日常,再一次轮转经历,又不得不接受。 他刚来工地上的时候,只想赚够妈妈医病治疗的钱。 后来往上爬,是想赚钱让家里人的日子能够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即便没有在城里买房,但乡下的房子已经重新盖好,不比城里差,妹妹想在县城里的房子,也已买好。 他还在做事,单纯想为家里人多赚一些生活费。 目标达成,他计划年底走的。 十年如一日,他早已厌倦这种在工地上的日子。 每一日无休无止的早出晚归,机器轰隆,黄灰迷眼,安全隐患等等。 每一段时间的讨薪压力,反反复复的应酬麻烦…… 他实在受不住包房里的氛围,跟众人打过招呼,起身出来到卫生间外的吸烟区。 他摸出烟,点燃后查看手机,有她消息。 她的昵称——陈先生的如花似玉小娇娇。 他唇角扬起,久压不下。 是啊,只是属于他的小娇娇。 陈峙长长呼出一口烟气,将只抽了半支的烟头按灭,又回到包房。 人总是会因为外力作用,不得已做出些计划改变。 比如,闯进他人生的她。 第27章 被夺舍了么? 酒席散去,明丛生先离开。 陈峙强撑着头晕,同明丛生的秘书和助理,一起安排在座各位的去处。 该吃荤的去吃荤,该吃素的吃素,该回家的回家。 陈峙挨着结算费用的时候,被明丛生的助理告知,秘书已经付过。 今晚所有的费用支出,六位数起步。 同助理道别后,陈峙站在酒店停车场后的花台处。 他拨通明丛生的电话,想要做些表示,被明丛生婉拒,只道是自己组的局,没有让他请客的道理。 明丛生清楚,这点钱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对于陈峙这样的普通人,并不容易。 陈峙连番道谢后挂断电话,一道黑色西装身影从不远处慢慢走来。 他侧头定睛去看,是旬宸。 “喝了不少?” 旬宸止步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不算多。” 陈峙只是谦虚的说法,他虽然不喜欢喝酒,酒量不差。 旬宸帮他点燃香烟:“谈谈?” “说。”陈峙呼出一口烟气。 旬宸长长呼出一口烟气:“速度离开旬念,以后不准再见她。” 陈峙侧头看他,比旬宸高出半个头,他身形挺拔,远看颇有几分俯瞰压迫感:“你说了算?” 反问的语气透出几分不屑,旬宸听得出来,又呼出一口烟气:“尾款不想要了?” 他弹了弹烟灰:“你想想你手底下那么多的人,要是拿不到工钱,你怎么面对他们。” “你威胁我?” 陈峙哼笑,他并不在乎:“你我一起做事了这么多年,你看我手上有哪一笔钱是拿不到的?” 旬宸脸色不大好看,隐在昏暗的灯光下,双方都听得懂彼此话里的意思。 一旦鱼死网破,不见得谁会比谁好,但陈峙,一定可以拿得到钱。 陈峙磕了磕烟灰:“你如果想要在旬家有话语权,动作快些吧。” “旬业东的关系网你拿不下来,凭什么跟他斗?”他按灭烟头:“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察觉不到?” 陈峙抬眸,扫了旬宸一眼,将烟头丢进路边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 旬宸看向陈峙离开的方向,眼神渗透阴狠。 陈峙说的不错,如果他不尽快拿到旬家的所有,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低声下气给旬业东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旬业东将家产拱手给其他人。 亦或是,亲手败光。 …… 旬宸回到大宅,旬业东没在家。 他来到芹芹的卧室,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路过起居室,进到里间卧室。 芹芹躺在床上玩手机,见进来的人是他,并不惊讶,坐起身来,并未在意自己身上穿的什么。 玫红色真丝睡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没有内衣的束缚,水滴形清晰可见。 芹芹双腿交叠在一起,看似抗拒和送客,实则将长腿优势更好的呈现出来:“这么晚了,你进来做什么?” 她妩媚一笑:“怎么,还是想要尝一尝,我的味道?” 话音落下,芹芹起身来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尝过你才会知道,一定不后悔。” 她并不担心旬业东会忽然出现。 大宅里到处是林孝兰和旬宸的眼线,到处都是这母子两的针孔摄像头。 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胆敢半夜来到旬业东的卧室,赌的便是旬业东今晚不会回来。 芹芹心里清楚,旬业东在外面有不少野花。 旬宸将自己肩膀的手抖落,芹芹往前扑空,娇嗔责怪:“你干嘛呢,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她还想再靠近过来,旬宸往后让开:“说正事。” 芹芹浅浅娇笑,坐回床上:“您说呗。” “从明天开始,加大些药量。” 芹芹脸色微变,只是一瞬,依旧笑靥:“良心劝你哦,最好不要,这已经是不被医生察觉情况下的最大剂量。” 她才不要拿自己冒险,旬宸让她做这个事情之前,她私下了解过,以防万一。 旬宸走上前来捏住她的下巴:“齐厅现在很想念你。” 芹芹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烁出来的光芒没有骗住旬宸:“哦,是么?” 旬宸松开她的下巴:“我会安排你们重逢,你最好不要错过机会。” 芹芹听得出其中赤裸裸的威胁,这是让她再去找齐衡呢。 她下意识不想答应,不想连累齐衡。 但…… 思念的欲望像翻腾着滚江水,渐渐淹没她的理智。 她的情绪逐渐失控。 …… 陈峙回到康复院的时候,旬念还没睡。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他每一个夜晚的陪伴和存在,忽然没回来,她倍感失落。 在旬念将床单彻底滚乱的最后间隙,病房门被人扭开,陈峙走了进来。 床头灯开着,室内有可见光。 “你怎么还不睡?”他关门进来,手里拿着门锁。 现在换锁动静太大,他打算等明早。 再者,酒喝得多了些,眼睛不聚焦。 旬念揉了揉鼻子,从床上起来,来到他身边,凑近他身边闻了闻。 “陈先生,你喝了多少呀,抽了多少烟呀,臭烘烘的。” “是有点多。”他拿起折叠床旁干净的换洗衣服:“我去洗洗,你快睡。” 旬念歪着小脑袋看他,今晚的他很不一样啊,进去洗澡都要跟她说一声? 还让她快睡觉?! 旬念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让他关门:“陈先生,你在回来的路上,被夺舍了么?” 她抵住卫生间门,陈峙没法关,上身衣服已经脱掉,手按在裤腰上。 旬念看着他完美的胸肌和腹肌,胳膊凹凸流畅的曲线起伏有致,她的目光完全没法移开。 甚至咽了咽口水。 陈峙:…… 他转身,继续手上动作,慢慢脱下裤子。 她又不是没见过。 旬念彻底惊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Д?′)!!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仓库,在漆黑的夜空,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旬念唇角嗫嚅,半天发不出声。 只是看着卫生间裸着在冲淋浴的他,眨巴眨巴,失语难言,口液分泌旺盛。 第28章 呼吸。 陈先生……今晚这么主动的么? 旬念明明想离开卫生间来着,双腿像被千斤定在原地,完全挪不动分毫。 她的眼睛聚焦在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滑落的水流上,从脸部轮廓到喉结,从喉结到锁骨,胸膛,腹肌…… 透明水质下的小麦色波光潋滟,旬念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的冲动,目不转睛,看遍无数道水流不断下落。 水流或许不是同一注,但下落的水流不会间断就行。 “看够了?”他关闭淋浴,双手往后捋了一把湿发,将碎发上的水珠。 细碎的头发背往头顶又滑落复原,他伸手拽过毛巾架上的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旬念不语,低头侧目,眼角余光并未从他的动作和身材上离开。 陈峙似是在笑,他伸手将人拽过来压在墙面。 一阵酒气袭进鼻间,旬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的俊脸已经铺天盖地般压下,头顶光芒被挡住,唇角触碰到柔软,她的大脑正在慢慢怠机。 身后抵靠着墙面并不冰凉,将人拽过来的瞬间,他将浴巾垫在了她背后。 对方并不温柔,攻城略地,她不敢喘气。 他停顿的间隙轻声开口,极致温柔:“呼吸。” 短短两字,激起她颤栗。 旬念腰身酥麻,双腿发软,他的胳膊横穿过来,将人抱起,离地的失重感传来,她本能寻找可以缠绕住的支撑。 陈峙低头,看着她缠在自己腰间双腿,极为满意,另一只手往下,托住她的臀部,将人托起与他平高,再次欺舌攻城。 旬念全程除去被动配合,不知所措。 时间很久,久到她吸食进他口腔里的酒精,醉梦迷离,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陈峙帮她洗过放在床上盖好被褥,旬念双眼依旧朦胧。 即便他只是用的拇指姑娘,但其中滋味,比吃过的任何美食,比玩过的娱乐项目,更加曼妙。 他转身进卫生间,自我解决后续。 睡梦渐袭,旬念浅浅闭眼。 酒精好像是个还不错的好东西,能够激发人为主动性。 …… 一夜好眠,旬念比陈峙醒得早。 微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房间,她轻轻转过身,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陈峙还没醒,下意识抱住怀里柔软的小姑娘,拉起被子帮她盖好。 他身上还有少许酒精味,洗过两次澡也没能压住。 旬念本来很不喜欢这股味道,但或许味道的发散源头是陈峙,她觉得其实也还好,也没那么难闻。 旬念看了他十多分钟,陈峙方才幽幽转醒。 他强撑开微醺睡眼,将自己和她的距离拉开些,避免清晨的隔夜口味熏到她。 “醒了?” “嗯。”她蛄蛹着靠过来,挤进他怀里。 病房床不大,陈峙已经睡在床边上,旬念伸手绕过他的腰间去触碰,又拽着他往回挪了些距离。 他将下巴搭在她头顶:“不多睡会?” “不想睡了。” “嗯。”昨晚喝得多,陈峙今天难得犯懒,跟她多腻歪了会。 康复院九点的钟声响起,陈峙终于起床,他拽过椅子上的裤子套好:“今天想吃什么?” “你今天有空?”旬念从床上坐起,没打算跟陈峙抢用卫生间,等他走后,她再慢慢起来梳洗。 他套好短袖:“有,今天没多少事。” “那都可以,我不挑。”旬念咧嘴一笑,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他背对她浅笑,径直进到卫生间。 旬念不是不挑,是不知道挑什么,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交给陈峙,他完全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妥当,对于她来说,就像拆盲盒一样有惊喜感。 陈峙从卫生间出来,旬念起来站在窗子面前,看着院子里的医生在教真患者做早操。 这里的精神病患者没有躁郁症,不会忽然对人发起攻击,更偏向智力低下这方面的体现,但旬念并不这么认为,她听过某几位的言论,对方认知之高,曾让她一度质疑,自己这些所谓的正常人,是否才是那个没有进化到更高阶的人类。 而在这里的部分“患者”,已经超越了人类现有的文明认知水平。 陈峙拿出昨晚带过来的门锁和工具,开始动手换锁,旬念进到卫生间去洗漱。 她洗漱出来,朝着门口换锁的陈峙唤了一声:“陈先生,帮我看门哦,我要换衣服。” “好。” 有陈峙在,旬念并不担心其他人进到病房。 卫生间刚好挡去病房门视角,只要拉好窗帘,并不担心走光的问题。 旬念换好衣服,来到门口,拉过椅子坐在一旁,看着陈峙换锁。 他动作娴熟,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将锁换好,旬念的椅子还没捂热。 姜筠百无聊赖,正打算下楼去跟患者们一起做早操,路过旬念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换锁啊?” 旬念点头:“是啊,总觉得不踏实,换一个。” 姜筠若有所思着往前走了几步,折返回来:“陈……大兄弟,能帮我也换一把么?” 她担心陈峙会拒绝,迅速开口:“我有钱可以付你的!” 陈峙并未看她:“嗯。” 姜筠听他答应下来,跟旬念打过招呼,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快要转角的时候,她有小跑着过来,临近旬念病房的时候,她一个滑铲溜到两人面前。 “陈……大兄弟,还能再麻烦你一个事情吗?” “说。”陈峙在收拾工具箱。 “帮我带一份章鱼小丸子。”她略微有几分别扭,但并不放弃:“不用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峙拎起地上收拾好的工具箱:“好。” “我也可以付钱的。”姜筠说完,再次同旬念打过招呼,朝着楼梯间走去。 旬念将椅子拉回原处,陈峙进到卫生间洗手出来,临走之际,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他,回过头来。 粉蓝色窗帘背景下目送他离开的旬念,像只送上班主人外出的小狗,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陈峙复又折返,朝着旬念走来。 他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晚上见。” 旬念并不习惯于他的主动,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病房门被关上,旬念方才回神。 天呐! 陈先生果然是被夺舍了?! 第29章 换水的护工 旬念站在窗边,总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楼下的真患者们笑容可掬,特别可爱,一点都不痴傻和笨拙。 天空不时闪出陈峙影像,她微微愣怔。 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犯病了,是相思病和花痴。 许是陈峙突然的变化,才会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甩了甩头,红着脸将昨晚的旖旎甩出自己的脑子,又进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抄起清水洗脸,强迫自己冷静一些。 为了不再想他,她打开画板,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一张风景照,开始动手作画,以此打发时间。 照片里的风景好像也在变化,会慢慢变成陈峙的脸,慢慢将她的思绪又拉回昨夜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么亲密的举动不算是第一次,但……忽然像是变成上瘾的毒,一寸一寸吞噬着她的大脑。 旬念仰头哀嚎。 她换了不少方式,终于将自己的思绪从与陈峙相关的一点一滴里剥离。 没再想陈峙的她,安静动笔,整幅画的轮廓描绘出来,想要喝水,才发现饮水机的水桶空了。 旬念按下呼叫按钮,不多时,一个身穿蓝衣的护工阿姨来到门口:“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呢?” 这个称呼她并不觉得奇怪,这一层楼的护工都这么唤人,年轻的唤小姐,年长的唤夫人,男的喊少爷,中年以上男性唤先生,很别扭,但无力纠正。 “麻烦帮我换桶水,谢谢。”旬念指了指饮水机。 护工阿姨点头后进到病房,将饮水机里的空水桶取走。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她才出现。 比起之前的换水护工,这位时间用得有些久。 旬念等护工阿姨换上桶装水离开后,正要用杯子接水的时候,付航宇忽然出现,冲进她的房间,立即制止。 “别喝!” 旬念停下:“有事?” 付航宇让旬念不要动,等他。 他出门去楼下呼来姜筠:“你使唤得动院长,快让他们检查水里有什么!” 旬念看着饮水机,沉下脸色。 姜筠没懂,像看智障一样看他。 付航宇打开饮水机的柜门,将里面的水桶拎出来,着急解释:“在水站那里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护工把上面的封层捅开,往里面倒东西了!” 姜筠瞪大眼睛:??? 她看向旬念,旬念轻笑出声。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果然会笑。 难怪去了那么久。 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为什么别人没遇到,就她? 水站就在护士站隔壁,从护士站到这里的距离并不远,同一楼层,她刚才还以为是水站没库存。 水站其实不可能没有库存,送水师傅每天早上都会过来,将整个医院病区和办公区的空水桶提走,送来新的。 现在想来,真的很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付航宇的忽然出现,她一定不会有所防备。 姜筠没说话,走出病房,不多时,喊来副院长,院长今天不在。 副院长没敢声张,如果事情被其他病房的“祖宗”们知道,闹起来得疯。 他让人送来试剂采集管,接了一部分水离开。 至于换水的那个护工,已经被看管起来。 付航宇还是不放心,担心副院长会不会也被幕后黑手买通,想要跟着送试管的人一起过去。 副院长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副院长离开后,姜筠陪旬念在病房等待结果。 姜筠经过上次记者事件后,对旬念家得利的事情略有所闻,知道她爹比她的那个生物爹还要不靠谱。 她爹会将她以可怜孤女的名义收养,单纯是担心她流落在外面,被人发现后,影响他的仕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两小时后,得到饮水机里的水质检验加急结果,里面的确有致幻类药剂成分。 副院长联系院长后,将护工秘密送往警局,护工不知道联络她的人是谁,但她的确收到了对方放在卫生间里的现金。 监控里出现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嫌疑,对方应当是很熟悉康复院地形和监控的人,派出所这边短时间内给不了结果,案子大概率是没有后续的。 院长将结果告知姜筠和旬念,两人听得懂,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付航宇嚷嚷着问旬念,要是知道是谁,直接去找不就行了?! 张牙舞爪的他,被姜筠按在地上收拾了一顿,站在一边乖巧地不敢再说话。 旬念当然知道是谁,除了林孝兰,谁还会这么三番五次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院长让人过来将旬念病房里饮水机换走,加强护工监察,对康复院里的吃食和饮用水格外戒备看护。 姜筠赶走付航宇,自己也离开旬念的病房,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陈峙回来得果然早,不过五点出头,他带着满满一箱子小吃回来。 是分摊位购买的,为了方便抱上楼,才会装在箱子里,里面有姜筠想吃的章鱼小丸子,他买了两个大份给她。 旬念并未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陈峙,去姜筠病房唤她过来享用小吃的同时,跟她说了让她保密的事情。 两人刚到病房坐下,付航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看满桌的小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们吃好吃的,居然不喊我???” 他的天塌了,明明刚才才共患难过,他才救了旬念哎!!! 为什么现在大家吃东西居然不喊他?! 姜筠起身过来拉他坐下,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让他不许说刚才的事情。 迫于姜筠的武力威胁,付航宇默默点头。 陈峙背对两人,并未看见两人之间的交流。 “你怎么会过来?”姜筠开口。 付航宇看了一眼陈峙:“我爹有新欢了。” “你爹有新欢你激动个什么劲?你又不能出去。” “你们就不想去看看我爹的品味?他品味很专一的,我保证,你们一定不会失望的!”他说着,立起手指发誓。 旬念蠢蠢欲动,她好奇。 姜筠实在没兴趣:“不去,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陈峙没说话,在帮旬念戴一次性手套,方便她啃鸡脚。 “这女的真的不只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信我,你一定会惊讶的!”付航宇胡说八道,试图引起姜筠的好奇心。 他看清旬念的表情,她很想去,现在只需要说服姜筠,三比一的情况下,估计陈峙会答应带他们出去。 他其实思想劈叉了,只需要旬念就好,陈峙自然会带他们出去。 在他绕山走水的软磨硬泡下,陈峙终于答应带三人出去。 第30章 露露 陈峙没吃太多东西,他去姜筠病房换锁回来,旬念三人正好吃完小吃。 付航宇为了在陈峙面前好好表现,让陈峙带他出去,没让旬念和姜筠动手,自己把折叠小桌上的垃圾收拾得干干净净,将桌子擦拭得干净到发光。 旬念将纸巾拆开,取出一层放在桌面上,用嘴一吹,立即出现广告和电视剧的效果。 她朝付航宇竖起大拇指,付航宇看向刚进门的陈峙,期待对方的表扬。 陈峙只是淡扫了他一眼。 啧,真是冷漠的人呐。 陈峙带三人从老路线翻墙出去,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只有楼道上的监控能看见四人是什么时候走出的房间,走往厕所方向,其他再无有用信息。 陈峙的皮卡依旧停在围墙外的巷道里。 付航宇还没坐过这么残破的皮卡,站在车门面前迟迟没动。 旬念和姜筠已经坐在后排上。 因为姜筠在,旬念没去副驾,跟她在后面有伴。 姜筠知道他是在嫌弃陈峙的皮卡,这厮坐惯开惯了豪车。 她按下车窗,适时出声:“你走不走?” 付航宇看了一眼驾驶位面无表情的陈峙,赶紧上车。 他知道,如果迟迟未动,陈峙一定做得出将他丢在这里的举动。 付航宇报出夜场的地址,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导航。 陈峙接到临时电话,要去附近一趟,他将三人放在夜店门口。 旬念下车前,他交代了一句,让她有事情打电话给他。 旬念应下。 朋友发来的消息果然靠谱,他爹的新欢今晚果然在这里。 付航宇带旬念和姜筠进到夜店里,在吧台处见到了他爹的新欢。 旬念和姜筠在见到对方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难怪付航宇说比较“独特”。 的确独特,很顶级的整容脸。 旬娜极度厌恶整容脸,她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科普过各种整容脸。 旬念无聊的时候,看过不少,学到不少辨别整容脸的经验。 付航宇并未急着去吧台接近这位名字叫“露露”的年轻女性,他让服务生帮三人找了附近的一张桌子。 在露露的视线范围内。 露露也在三人的视线范围内。 付航宇给旬念和姜筠点的果汁,他自己要了啤酒,他对调酒没什么兴趣。 露露对于请她喝酒的男性并不拒绝,并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付航宇看在眼里,低声唾弃。 就知道,他爹老子看上的货色,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旬念和姜筠还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在进门的时候还挺好奇,等进到夜场里才发现,其实也很一般。 舞池那边还有震耳欲聋的嘈杂。 付航宇盯梢了露露一会,觉得实在无趣,跟他爹的前几任比起来,这个露露真的非常的一般。 付航宇将头转回,看向旬念:“对了,你认识旬薇吗?” 吧台这边的音响声并不大,能够听得见彼此的交流。 旬念没说话。 付航宇看她表情,以为不认识:“我还以为你认识呢,你俩的姓氏是同一个,这个姓氏实在太罕见了。” 姜筠不以为然:“你没听过见过的姓氏多了去了。” 付航宇不服气:“那你说,除了旬念,你还认识其他这个姓的人不?” 姜筠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付航宇看时机差不多了,也知道露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走到露露面前,随便说了几句,不知道说的什么,桌子离吧台有些距离,旬念和姜筠听不见。 露露被付航宇逗得捂唇娇笑,起身跟着他走了过来。 露露跟旬念和姜筠打过招呼,坐到付航宇身边。 旬念和姜筠喝着手里的果汁,垂眸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露露,整容的痕迹果然很明显。 甚至透光。 一穿着西装的帅哥从四人桌前走过,同露露打了声招呼,付航宇好奇:“也是你的菜?” 露露娇笑:“怎么可能哦,我可不配,这是薇薇姐的菜。” “旬薇?”付航宇询问。 露露点头:“是啊,旬家大小姐,在这里,有谁不认识呢。” 她浅笑:“我们算什么东西哦,不敢跟大小姐争男人的,别说是男人,她看上的女人,我们也是不敢去沾惹的。” 付航宇惊呆:“女人?!她连女人也玩?!” 露露拍了拍他的手背,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抬起右手指向吧台角落处坐着的美女。 “看见没,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旬念和姜筠也好奇,便和付航宇一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吧台角落处只有一位女性,她五官大气,浑身气质并不温柔,带着一种攻击性的美。 露露和付航宇讨论间,她忽然朝付航宇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付航宇没明白,但闭嘴。 不多时,旬薇出现在四人面前,露露和付航宇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旬念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见。 露露和付航宇以为旬薇只是路过,没想到,她让服务生拎来高凳,坐到两人中间,旬念的对面。 惊得露露和付航宇瞪大眼睛,不知道是否该打招呼,两人迅速起身,朝着旬薇唤了一声。 旬薇在这家店似乎是有股份,店里的人都很给她面子,也因为,她是旬家大小姐。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抬手,再次唤来服务员,给四人点了冰淇淋。 付航宇和露露的目光在旬薇和旬念之间来回探究,姜筠对新上桌的冰淇淋挺喜欢的,动手开吃。 “凑热闹。”旬念浅淡开口。 她本来是想说——关你屁事。 但想到刚才露露和付航宇说过的,这里也算是旬薇的地盘,她没必要自找麻烦。 “什么时候回去?”旬薇并未说是康复院。 她给足旬念面子,并不知道,除去露露,另外两位也是康复院里跑出来的。 “过会。” 至于多久,旬念不肯定。 付航宇嗫嚅:“请问,你俩是……什么关系?” “我妹妹。”旬薇比旬念先开口,旬念不好再否认,默不作声。 付航宇炸毛,看向旬念:“你之前不说?!” 旬念懒得理他。 旬薇又问:“他呢?” 她知道陈峙住在康复院的事情,旬念知道她问的是谁。 正说着,陈峙从不远处走来。 旬薇看了一眼走到桌前的陈峙,没再说话,起身离开。 付航宇看向旬薇离开的背影,又好奇:“你跟你姐,关系不好啊?” 第31章 我不喜欢风月场所里的任何人 付航宇看向旬薇离开的背影,看向旬念,满脸好奇:“你跟你姐,关系不好啊?” 旬念懒得搭理他,陈峙拎起旬薇刚才坐过的高凳,坐到旬念和姜筠中间。 比起旬念和露露的中间,他选择这边。 露露的对面正好是陈峙,从他坐下,她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陈峙。 陈峙并不看她,低头在看手机,似乎是有事。 付航宇算是看出来了,露露很喜欢陈峙,他很不爽。 付航宇给旬念发了短信——让她们三快走,不要打乱他的计划。 旬念已读不回,故意磨蹭,在付航宇发来第五条催促信息的时候,旬念方才慢慢悠悠开口:“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姜筠秒站起身,自从冰淇淋吃完,她多一秒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付航宇装作并不知道旬念三人要走,故作还没有玩够:“啊?你们想回去吗?我还有酒没喝完哎。” 他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露露:“我要是走了,她岂不是没伴了啊。” 付航宇又装作为难和思想斗争了片刻,终于开口:“哎,算了,你们先走吧,我再陪露露一会,把酒喝完,我结账。” 旬念:…… 要不是收到他的短信,她真的不知道付航宇这么能演。 她无语抿唇。 夜场都是先付款,后续送来的冰淇淋和新的酒,旬薇已经付过。 …… 出门后的旬念同陈峙和姜筠说了付航宇发的消息,三人没法真的将他丢在外面先回康复院。 姜筠提出去吃烧烤。 陈峙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烧烤,刚才他有路过,带旬念和姜筠前往。 桌上的烤肉还没熟,姜筠接到付航宇的来电,询问三人在哪。 姜筠给他发了位置,付航宇打车出现。 “你怎么这么快啊?”旬念疑惑。 姜筠翻烤着烤架上的五花肉:“秒男?” 付航宇脸色大变:“你可以质疑我的颜值,不能质疑我的能力!” 他拉过椅子坐下:“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解决啊。” 旬念和姜筠抬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付航宇愣住,回味过来两人的表情:“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和她那啥了吧?!” 姜筠斜眼看他。 “哎哎哎,我说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解决,主要是为了拍照啊!又不是为了干嘛?!” “你们不会是以为我和她那啥,都没去开房吗?!” 旬念和姜筠沉默以答。 陈峙全程没有参与他们三人的谈话,只将注意力集中在烤网上。 付航宇想起露露,一脸嫌弃:“这女的睡过的男人能用火车拉,我很嫌弃的,好吧?!” 姜筠呵呵干笑:“哟,你还挑上了?” “我又不是没什么追求的人,我也是很挑剔的,好吧?!” 他将姜筠面前多余的蘸料拿到自己面前,又换服务员给他拿了可乐,打开盖子喝了两口,看向陈峙。 “哥,你魅力是真的很大啊!” 他嘿嘿一笑:“那女的打听你联系方式呢,想要加你。” 陈峙没理他,继续烤肉。 付航宇自讨没趣,找了旬念和姜筠都感兴趣的其他话题。 三人吃过烧烤,陈峙带他们三人回康复院。 等进到康复院,确保自己的安全后,付航宇将拍下的露露照片发给自己的亲爹,并将他爹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给他妈发了消息,将他今晚做的事情先跟他妈通声气。 时间太晚,付航宇的妈妈江慧云已经睡下,没有回他。 …… 吃过烧烤的衣服总会留下味道,陈峙先让旬念进到卫生间去冲洗。 旬念洗好出来,换陈峙进去。 卫生间里有洗衣机,洗澡后,他将旬念换下的衣服一并洗好,提出来晾晒。 他又进到卫生间,拿出吹风机,将她拉到床头柜前吹干湿发。 “你会加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么?” 旬念的声音被吹风机盖住,陈峙没听见她问了什么,只知道她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关掉吹风机问她。 “你说什么?” 旬念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加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么?” 她忘记露露的名字。 陈峙根本没有把付航宇在烧烤桌前的话当回事,也早已忘记了露露,他没懂。 “谁?” “那个女的。” “哪个?” 旬念转过头来看他,怀疑陈峙是不是在故意装傻:“就夜店里的那个。” 陈峙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哪一个?” 夜店里那么多的女的。 旬念:…… 她真的怀疑他在装傻,满脸不开心:“跟我们坐一桌的那一个!” 陈峙:…… “你一次性说完不行?” 旬念生气:“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是你一直没能明白过来。” “不会。”他沉声,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扭转回去,继续帮她吹头发。 旬念嚎嚎,故意找茬:“好烫……” 这一句,陈峙听见了,他关闭吹风机:“哪里?” 旬念胡乱摸了一把,陈峙伸手去摸,不算烫,知道她是在闹别扭。 将吹风机抬起些,用手隔绝一部分温度,让热气不会直接吹在她的头发上。 他隐约记得手机上跳出过关于吹风机的广告,可调温的那种类型。 头发吹干,等旬念睡下,陈峙关灯躺在折叠床上。 躺在床上的旬念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姑娘的嗓音瓮声瓮气,一听就是在怄气。 陈峙起身,来到床前坐下,借着门上观察窗透进的灯光,将背对自己的旬念翻过来。 “说出来会好一些。” 旬念猛地从床上坐起:“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吗?!” 声音又急又焦。 陈峙:…… “没有。” 他对这方面的自证并不擅长,起身将放在折叠床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她的手里:“你可以随便看。” “你还有另一个手机。” 旬念在车上见到过。 陈峙:…… 他一言不发,开门离开,十多分钟后,他将车里的手机递到旬念面前:“看吧。” 旬念讶异:“你是出去拿手机了?!” “嗯。” 车上的手机,不过是他平时拿来导航和做备用机的,上面没有联系人。 旬念扁嘴:“那你会加其他女性的联系方式吗?” “会。”陈峙坦白。 旬念“啊?”了一声,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给她看,除去工作需要,没有任何可疑聊天,即便是和男性。 陈峙大概懂,她是对自己没有安全感。 他补充:“我不喜欢风月场所里的任何人。” 包括男性。 第32章 只有林孝兰一人。 陈峙今天也没有很早出门,陪她在食堂吃过早点才离开康复院。 早上闲来无事的旬念继续摆出画板,一直画到吃午饭。 吃过午饭睡了一会,起来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姜筠没地方可去,过来找她聊天。 将门打开,没想到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有林孝兰一人。 林孝兰穿着得体的英伦风高定筒裙,戴着配套斜网纱织蓝色短边帽。 旬念沉着脸想要关门,被林孝兰挡住。 她仰头,半只眼睛被点缀细钻的网纱挡住,涂抹着正红色号的薄唇轻启。 “让我进去。” 并不是命令式口气,而是商量。 旬念侧身松开门扇,让她进来。 林孝兰点头示好,手上挎着白色珍珠贝壳小包,脚踩五公分细高跟,踱步走进病房。 她的体态和礼仪接受过专业老师的教习,比旬念十三时初见她的时候区别很大。 优雅和涵养并不能由内而外,但能靠衣饰和体态来弥补。 林孝兰走到病房最中间站定,看着画板上画好一半的风景画,点头赞赏,说尽好词。 但旬念并不吃她虚伪的这一套,她从小在她身上吃过的亏实在太多。 “直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总归不是真的来看我。” 旬念真后悔,不应该让院长他们将被下药的水桶拎走,早知道她会来,一定要留给她尝一尝。 就算她不喝,也要泼她一身解恨。 旬念正在心里想着怎么幼稚地报复林孝兰,林孝兰坐到画架面前的椅子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很机灵的小姑娘。” 她双手手腕交叠搭在腿上,眼睛看着画:“乖乖听话,对于你和我,都会有个好结果,否则,你还能继续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画画?” 她语调平静,但言语间的威胁,旬念听得懂。 如果自己不听话,她还会继续采取有必要的手段。 “之前的记者,下药的护工,这些人都是受过你的指使?” 林孝兰并不回答,装作没听见。 她打开贝壳包,将里面被折叠过的协议文本拿出来,递到旬念面前:“我是好言相劝。” 旬念无语失笑,所谓的好言相劝,是要她万劫不复? 真够恶毒的。 她并不伸手去接协议:“我要是签了,能拿到什么好处?” 林孝兰不答。 旬念换了个问法:“你能给我多少钱?” “两百万。”她抬头看向旬念。 旬念又是一笑:“旬业东穷得已经只剩这么一点钱了?” 林孝兰又是沉默。 旬念扬高音调:“他是快要破产了吗?只有这点钱玩什么地产,不怕倾家荡产?” 林孝兰叹气:“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又怎能不明白我和你爸爸的用心良苦呢?” 旬念看着虚伪至极的她,听她继续解释:“你爸爸手里的地产早已亏空许久,只是表面上看着还光鲜而已,实际内里已经负债高垒。” 林孝兰叹气,换上另一幅可怜兮兮的嘴脸:“我只是想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拿到一笔钱,万一旬家真的垮了,被清产核资的时候,不至于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说得大义凛然。 旬念并不吃这套:“旬薇和旬宸有多少?旬娜有多少?” 林孝兰叹气:“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哪边都不会亏待,薇薇和宸宸跟念念一样,也是两百万。” 她又道:“旬娜不用担心,她有她妈妈。” 旬念阴阳怪气:“还劳烦你记挂着我。” 林孝兰又是一声叹气:“可怜你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你妈妈又不要你。” 旬念的瞳孔放大,林孝兰并未停下。 “你这可怜的孩子,都没人管,如果我和你爸爸再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呢?” 她说着,想要伸手来拉住旬念的手腕,旬念往后退出一步,躲开她。 林孝兰的手抬在半空,看似悲伤,她再次重复:“你妈妈从小就不要你了,我对你,是像对旬薇和旬宸一样的。” “你真的对我和对旬薇旬宸是一样的?!”旬念音调拔高:“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害我?!” 不等林孝兰辩解,旬念抛出句句质问。 “我十三岁来到旬家,你是怎么对我的?将我带到商场被人猥亵?在我放学的路上害我差点被侵犯?想要买通学校老师,让她制造校园霸凌?还是,在我的吃食里下药,让我变成神经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休学那年为什么会被诊断为神经病?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我房间里装的摄像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旬业东面前说我像个妓女一样在外卖身的事情?” “你是不是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旬念咬牙,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林孝兰今天真的跟她撕破脸皮,她一定会反抗。 她没想到,林孝兰竟然这么忍得住,她面不改色,依旧在演,满目忧伤。 “念念,你的美貌是最大的问题啊!你长得这么漂亮,所以才会被坏人觊觎啊!我和你爸爸一直在保护你啊!因为你妈妈不管你!” “你也记得,你休学过一年,那一年是真的因为你经历得太多,所以生病了啊!哎……” 她起身:“念念,你现在情绪实在太激动了,我担心你失控,你这病,还是没好……在这里,好好的疗养,不要再多想,不要再想你妈妈。” 左一句你妈妈又一句你妈妈! 她明明知道苏翊是旬念心里的伤疤! 旬念本来是想动手撕她,在即将冲动的前一秒,她眼前闪出陈峙的脸。 陈峙的身形样貌将她的心房一点点填满,旬念慢慢冷静下来,大脑开始正常思考。 林孝兰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单枪匹马过来,她一直在等自己发疯! 她不就是一直在刺激自己?!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真的精神病,精神病需要监护人,没有自主能力…… 旬念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她掐住自己的掌心,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淡定:“你走吧,以后没事不用再来。” 旬念看得清林孝兰眼底闪过诧异,她一直提起苏翊不要自己的事情,果然是想逼疯自己。 旬念再一次下逐客令:“你走吧,不然我要喊人了。” 林孝兰起身,路过她身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踩着细长高跟离开。 林孝兰离开后,旬念将门关紧,脱鞋钻进被子里,她浑身发冷。 …… 第33章 谁来过? 陈峙是天黑之后结束完手里的工作。 他回来之前给旬念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收到旬念的回复,她向来秒回,偶尔闹性子故意冷落他十分钟,最长的时候是半小时。 陈峙回拨电话,旬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陈先生。”语气软糯,有气无力。 “身体不舒服?”陈峙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还有多久能到康复院。 旬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像是散掉的水流,淅淅沥沥:“没有,我在睡觉。” 如果只是睡觉,不至于会这么虚。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陈峙坐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 “没有。” “嗯。” 电话挂断,陈峙以限速值的临近点赶回康复院。 他步子迈得大,走路快。 旬念只觉得刚挂电话没多久,陈先生怎么就回来了? 她有听见陈峙似是进到卫生间去洗手,声音静止后,熟悉的大手抚摸上她的额头。 “我没发烧。” 她只是忽然浑身发冷,很是难受。 “陈先生……你可以抱抱我么?” 陈峙缩回手,听他拉开抽屉的声音,从里面拿出温度计,轻轻拉开自己的被子,又轻轻抬起自己的胳膊,将体温计塞到自己的腋下。 “你先量体温,我冲洗。” 出去工地上总是一身灰尘,他习惯性回来就洗澡,即便没有灰尘,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洗澡,旬念闭着眼睛点头。 她刚才试图睁开过,不知道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刺眼,还是眼睛上有分泌物,黏着睁不开。 她只能隐约看得清陈峙的身体轮廓,看不清他的五官。 陈峙洗好出来的时候,旬念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过。 他温柔地将她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数值显示高烧。 陈峙从抽屉里拿出退烧药,接来热水喂她服下。 软糯糯的小姑娘浑身滚烫,满身汗液,这么热的天捂在被子里,体温迟迟降不下去。 发汗只会让她更虚。 陈峙进到卫生间端来热水,替她擦拭身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许久之后,折腾到半夜,旬念终于退烧,人也慢慢清醒。 窗帘只拉了纱帘,没有拉布帘,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下一地银霜。 陈峙躺在旁边的折叠床上,定时起来查看她的体温,闹钟响起,他坐起,与床上坐起的旬念四目相对。 “不舒服?”陈峙问她。 旬念还在慢慢恢复神智:“我想去卫生间。” 陈峙起身,来到她面前蹲下,将拖鞋套在她脚上,没等旬念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起,一路来到卫生间里。 他将人轻轻放下,站在旁边。 旬念扭头看他:“你……不出去么?” “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他催促:“快点。” 旬念:…… 她的小脸在慢慢变红。 陈峙看她一直不动,走出卫生间,站在门口等她。 “你站远一点。” “房间就这么大,动静这么响,站远站近有区别?” 旬念:…… 他可以不说话的。 她结束冲水,陈峙走进卫生间,旬念知道他想干嘛,担心她晕倒。 怎么说呢……她没有这么脆弱的…… 陈先生实在太过小心了。 虽然她也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占他便宜,但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旬念发愣间,陈峙已经俯身,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逼仄的卫生间里刚好够他转身,他侧身将人抱出卫生间,放在床上,将她脚上的拖鞋取下。 “饿么?” 旬念摇头,没什么胃口。 “今天谁来过?” 旬念不肯说。 陈峙又问了一遍:“谁来过?” “林孝兰。” 陈峙脸色阴沉:“她说什么了?” 旬念又沉默。 “想发泄么?” 现在他还做不了其他太大的动作,但小小的报复,能够满足她。 旬念没懂“发泄”是什么意思:“什么?” “让她不那么开心。” 他没有问是谁的对错,只想让她开心。 旬念侧头:“你要揍她一顿么?” “没必要非要用武力,她最在意什么,毁掉什么不就好了。” 陈峙语调清冷,复又补充:“现在没办法毁大的,小的能实现。” “她在旬家养了一盆兰花,废了不少心血。”旬念只是随口一提,顺着陈峙的话题而已。 陈峙似是哼笑了一声:“你对人最大的报复,就是毁掉对方养的花?” “那花很值钱的。”她表情很是严肃,陈峙又是一笑。 “知道了。” 旬念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正在好起来,果然很奇怪,只要陈先生在,心情就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她今天过来,说了我很不喜欢的话。” 她像是回家告状的小孩子,非常的难过和生气:“她就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我很讨厌那些话的!” 陈峙站在床前,将人揽在怀里:“知道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旬念这是第一次听见陈峙评论别人。 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陈先生,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 “嗯。”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饿么?” 旬念摇头:“不饿。” “那做一件让你开心的事情?” “什么?”她抬头看他。 陈峙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不知道是打给谁。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起:“你懂兰花吗?” “哥,懂啊!你忘了我是干嘛的啦!” 对方朝着陈峙又是一通溜须拍马,被陈峙制止:“帮我去偷盆兰花。” 旬念:…… 她眨巴着眼睛,听着陈峙交代对方,陈峙不时问旬念两句,关于那盆兰花的摆放位置。 旬念一一描述。 这种坏事她没有干过,有些蠢蠢欲动的小激动。 虽然不能对林孝兰造成非常大的伤害值,但足够她难过很久很久。 陈峙交代完那边,挂断电话,旬念眨巴着眼睛看他:“陈先生,咱们是做贼吗?” “嗯。”他承认得很是光明磊落,让旬念有种错觉,他更像是正在替天行道。 …… 翌日一早,天色不过鱼肚白,陈峙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 电话那头的人激动得快要炸锅。 “哥!那玩意我们没敢动,那是保护类啊!” …… 第34章 哥,你的心这么狠的吗? 电话挂断,陈峙沉默片刻后,有了主意,他再次回拨对方的电话。 他让电话那头的人将相关部门的电话给他。 旬念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陈峙说话的声音,幽幽转醒。 她摸了摸身边的空位,尚有余温。 她仰起头来四处找他,他在卫生间里,声音并不大。 他为了不吵到她,已经尽量压低声音。 旬念平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感觉跟平时一样,烧应该是彻底退下去了。 她没起来去卫生间,躺在床上等陈峙把电话打完。 约莫十多分钟后,他从卫生间里出来。 旬念看向陈峙:“这么早就有事情吗?” 陈峙走过来收起折叠床:“没有,我今天休息,你想出去吗?” 出去?! 她当然想! 旬念从床上坐起:“你休息几天呢?” 最近没什么事,他可以多休息两天:“你想去哪?” “都可以。”她比较相信陈峙的计划,他每次带她去的地方都很不错,品尝的吃食也很不错。 陈峙收拾好折叠床,将体温计和退烧药也收好,打开饮水机,想让她喝一杯清晨的热水。 “那这么早就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么?”旬念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如果不是那么急的话,不至于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 陈峙没瞒她,将事情告诉她:“林孝兰养的那盆兰花是违法的。” 旬念接过温水,瞪大眼睛:“违法的?!” 她疑惑:“会坐牢吗?” 陈峙解释:“不会,平常人不好说,她肯定不会,单靠一盆兰花没法将她送进去,旬业东不会坐视不理。” 他没隐瞒,说出为什么:“她可以装作不知情,随便找个人替罪。” 听陈峙这么说,旬念略表遗憾。 她真的很讨厌林孝兰。 陈峙带她去食堂吃了点简单清淡的早餐,回到病房后,他拨通早上收到的座机。 他打过去所说的内容并不是举报,而是捐赠。 他说——怀疑自己家里好像有一株跟宣传册上一样的兰花。 电话挂断后,旬念愣住:“这样也行?” “嗯。” “那要是万一她藏起来呢?” “来不及。” 旬念终于知道他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他在拨通森林公安电话之前的上一通电话,是报警电话。 两面夹击,为了自保平安,林孝兰只能被迫将自己的兰花交出。 果然如同陈峙所料,他正要带旬念出去的时候,两人还没出门,他的电话铃声响起。 旬念不知道对面是谁,对方同陈峙说,旬家不只一盆保护品种,整个花园里都有,数量众多,正在请相关人员协助移走。 和陈峙之前说的一样,林孝兰将锅甩给了旬家负责花园的工作人员,即便工作人员根本不知道,这些受保护的兰花品种,跟普通的兰花到底是有什么区别。 旬念没失望,森林公安将林孝兰最喜欢的那几盆兰花全部带走了。 那几盆兰花无一例外全是保护类别。 林孝兰只能被迫装作自己是那个主动打电话,捐献盆栽兰花的人。 一想到林孝兰只能暗地里抓狂的样子,旬念一顿暗爽。 开心过后,她开始担心:“你用你的手机号码打的电话,不会有事吧?” 陈峙安抚:“不会。” 他另一张卡是集团号,最开始办理的时候没有注册身份证,只有公司法人备注,集团里有百来号人,没人会费那么大劲帮她查是谁打的电话。 两人正要出门,付航宇蹦蹦跳跳路过,在打量过站在门口的两人后,他算是明白了,这一看就是要出去的节奏啊! 他站定脚步:“你们要去哪啊?” “不去哪。”旬念不想跟他一起,万一他又要去夜店呢。 她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付航宇嘟嘴装可怜:“就凭我们之间这么铁的关系,你连我都要骗吗?” 他又可怜兮兮的看向陈峙:“哥,你的心这么狠的吗?” “同是被关在这里的可怜人,你只带她出去,不带我一起,这合理吗?!” 付航宇说着,人已经来到陈峙旁边,伸手挂住他的胳膊:“我不管,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已经没有了,今天不管你们去哪,我都要跟着!” 旬念:…… 她隐约记得,外婆好像说过这一类人的形容词——狗皮膏药。 付航宇这厮还没解决,姜筠从走廊的一端慢慢朝着三人走来。 “你们要去哪?” 如果只是在康复院里走走,旬念不会背上她的小挎包。 陈峙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这一看明显就是要出去。 姜筠也想,她站在三人面前挡住:“你们方便再带一个人吗?” 旬念:…… 就算是不方便,你也不会走啊…… 白天想要一起出去的难度系数很大,门卫那边不会轻易放行。 白日里翻窗下去也不理想,万一有人路过,一目了然。 陈峙无奈,只能自己先出去,打点好门卫,将车子开到停车场。 旬念三人在停车场等着。 付航宇藏在后排座座椅前面,用工具箱遮住。 旬念和姜筠躲在车兜里,他用帆布虚虚掩住。 两姑娘的身材差不多一样,帆布一盖,根本看不出有人躲在车兜的边缘处。 他让两人务必抓好。 门卫只是站在保安室里看了一眼后排是否有人,车兜是否有人,便让陈峙离开。 陈峙经常进入康复院,又经常打点保安室里的值班人员,只要不从医院里带人出去,他们对于陈峙的进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子驶离康复院到达隐蔽的地方,陈峙停车,让付航宇收拾好后排座,去前面,他将旬念抱下后车兜。 抬起胳膊让姜筠借力跳下。 “我请你们吃火锅。” 这是姜筠出来的主要目的。 她一直想要坐在店里,吃一顿姚记的火锅。 想吃什么菜就点什么菜,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旬念担心陈峙不答应,也说自己想吃。 付航宇不知道姚记火锅是什么,只能随她们俩:“我也想吃。” 陈峙没说话,坐进主驾驶,旬念和姜筠、付航宇对视了一眼,迅速上车。 只要他不出声反对,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第35章 你可以去干吃播,一定爆火 陈峙有和旬念一起吃过火锅,但只是两个人,不像今天,一共四个人。 尤其是有姜筠在场的情况下,想吃的菜品根本不用犹豫。 即便她只尝一口,也会有姜筠兜底。 两个人的口味差不多,喜好差不多。 姜筠刚进到店里的时候,情绪肉眼可见的正在上涨。 来到自助取餐区,看着架子上的自助菜品时,她的情绪已经表现在眼睛上,双眼冒光,晶晶亮亮,闪烁有光。 陈峙回头的时候恰巧看见,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旬念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会同姜筠玩在一起。 很大程度上,两人是差不多的类型。 旬念没有激动是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菜品都是可以随便自取的,在见到姜筠使唤付航宇端着不锈钢大托盘取菜的时候,她方才反应过来。 她正要让付航宇再去端一个不锈钢托盘的时候,陈峙已经将托盘端到她面前:“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姜筠刚好走到两人身旁:“想吃什么你们自己拿啊,我拿的只够我自己吃。” 旬念以为自己听错,回过头看了一眼桌子旁的菜架,付航宇已经送过去的两大托盘,她没忍住惊呼:“你真的吃得完吗?” 姜筠咽了咽口水:“你放心,只有不够的。” 旬念没敢多拿,只挑了其中几样,她实在没法相信,姜筠真的可以吃完那三座山。 姜筠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她是真的可以,没有说大话。 旬念目睹完一场现场吃播。 不只是她,同桌的付航宇惊到目瞪口呆。 他知道姜筠能吃,是真的不知道她居然这么能吃…… 就连一向稳如老狗的陈峙也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耸起,表示震惊。 路过的服务员也频频观望,以为又是浪费菜的顾客,其中有人唤了经理过来,对四人进行了劝阻。 姜筠本来还想再拿一些放到桌旁的架子上,只能暂时作罢。 等吃完这三盘再去也行。 架子上,她一个人的有三盘,旬念和陈峙还有付航宇三人只有一盘。 不是他们不想再拿,是架子上已经摆放不下。 比起自己吃锅里的食物,旬念更喜欢看姜筠吃。 她没有浪费,是真的在吃。 付航宇咽了咽口水,友好建议:“你可以去干吃播,一定爆火。” 旬念没懂什么是吃播:“那是什么?” 付航宇拿出手机,随便找了几个现在比较火的吃播,在她看视频的同时,跟她解释,吃播的种类,像姜筠这种的吃播,属于大胃王系列。 他正说着,姜筠已经吃完了第一份托盘里的蔬菜。 付航宇略嫌弃:“人家都是吃肉,你怎么吃的素啊,这么没出息啊。” 姜筠抽出一张抽纸,擦拭干净唇角的油渍:“你懂什么,那是开胃小菜,解腻的。” 不多时,姜筠将第二盘托盘里的肉食吃完。 路过的服务员再次频频回首,这一次,全是目瞪口呆的惊讶。 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第三盘结束,锅底加汤之后的味道不如刚开始,姜筠请服务员换新锅底。 旬念和付航宇没怎么动筷,他们已经彻底化身成为看客。 付航宇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大胃王吃播有那么多人在看,看别人吃东西,其实也算是一种享受啊! 陈峙默默在帮旬念涮肉,姜筠给了他锅里的一个角落。 除去这个角落,其余都是姜筠的地盘,她非一般的护食。 旬念用手机默默记下,姜筠一共端来多少菜品,一共吃了多少类别。 姜筠吃饱结束,旬念和付航宇还没怎么吃,时间都用在了看姜筠的现场吃播上。 陈峙对看吃播没有那么大兴趣,他吃饱了。 姜筠的吃播结束,变成她和陈峙在等旬念和付航宇。 付航宇再次提议:“你真的不考虑做吃播啊?” 姜筠懒得理他。 这一顿吃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一顿午饭吃到了晚饭时间。 附近有个夜市,规模还算集中,陈峙便带三人去遛食打发时间。 他本来是带旬念出来散心,没想到会是现在的情况,一拖三。 旬念没有逛过这么大规模的夜市,看什么都觉得好奇,慢慢拉开与三人之间的距离。 姜筠妈妈以前经常带她逛,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在散步。 付航宇对夜市不感兴趣,他只对夜店感兴趣,一直在看地图,这附近有哪一家慢摇吧酒吧或是会所之类的,离他比较近。 陈峙回头,旬念已经与三人落下三四米远的距离。 他折头返回,走到木雕小工艺品的摊位前,伸手拉住正看得发愣的旬念。 她好奇摊上那么多可可爱爱的小东西,都是手雕的么? 她大学学院里没有雕塑和雕刻系的同学,所以好奇。 “选你喜欢的。”陈峙开口。 旬念摇头:“这是手工做的吗?” 摊主为了抬高卖价,卖力渲染雕刻辛苦程度,对旬念撒谎:“是啊,都是手工做的呢,工序老复杂了,选取的木料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软木。” 陈峙并没有揭穿:“选个你喜欢的。” 旬念不知道选哪个,她都喜欢。 陈峙又开口:“只要是你喜欢的,都选吧。” 这是不只买一个啊,摊主来了兴趣,只推销最贵的。 旬念不喜欢,她喜欢比较小巧一些的,方便搬运。 姜筠和付航宇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旬念和陈峙不在身边,折头回来。 旬念挑了四五个模样小巧的,摊主仍没放弃,继续推销又贵又大的(玩偶/物件),试图让旬念买大的,他送旬念小的。 旬念摇头不要,只问自己手里五只(分别是)小象、小老鼠、小猪、小猫、小狗的价格。 摊主看旬念和她身边的人都不像是会砍价的,不肯放弃,继续试图说服,不肯将五小只拆开卖给旬念。 旬念无奈,正想要答应下来,陈峙看她动摇,举起手机要付钱。 姜筠将她手里的五小只放在桌上,拽起旬念的手腕:“走,不要了。” 两人已经离开摊位数米。 旬念微懵:“我想要……” 老板越过陈峙和付航宇追上旬念和姜筠:“行行行,就只卖那五小只,你们回来!” 旬念扭头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姜筠,默默竖起大拇指:厉害! 姜筠:…… 这不是日常基操? 不卖就虚晃一招? 姜筠看着旬念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真的从来没有逛地摊的经验吗? 第36章 夜市结束。 四人坐在皮卡车上,陈峙在看附近酒店,旬念想看明天早上的日出。 坐在副驾上的付航宇像是霸王龙一样,缩着自己弯曲的胳膊,伸出小爪爪来,轻轻触碰了一下陈峙的手臂。 “哥……嘿嘿嘿。”一脸谄媚。 比狐狸精和柴犬笑起来的模样还要贱兮兮。 摇头晃脑,“尾巴”疯狂摆动。 好一副讨好人的最高嘴脸! “说。”陈峙抽回自己的手臂,拒绝和他接触。 付航宇并没有放弃,又暗戳戳地碰了碰陈峙的手臂:“嘿嘿嘿,那我要说了啊。” 坐在后排的旬念和姜筠没忍住,一阵恶寒。 男人妖娆起来,果然非常的不要脸。 “姜姐姐的火锅吃了,旬姐姐的地摊逛了,哥啊,你有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的心愿没有满足啊。” 他说着,疯狂地指向自己,所谓的“还有一个人”,当然是指他自己的啦! 陈峙视而不见,继续看手机上酒店的信息,他想定离山顶近一些的地方,让旬念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付航宇见陈峙不搭理自己,转头看向后座:“旬姐姐,我知道有个非常好玩的地方,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已经找到了陈峙的使用指南,说服陈峙,不如说服旬念来得更快些。 旬念侧头好奇:“什么地方?” “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姜筠无情打断,不用想也知道他喜欢去的地方都是什么样的。 付航宇不服气:“怎么说话呢,那是姜姐姐你还没有找到其中的奥妙,等你探索到以后,才会知道,那其中是有多美妙来着。” 姜筠别过头去,懒得跟他掰扯。 旬念继续好奇:“有什么好玩的?” 付航宇当然不会明说:“等你去到就知道啦,放心啦,我请客啦!” 陈峙无语,回头看向旬念:“想去?” 不等旬念回答,付航宇将头点成小鸡啄米。 旬念看他这样子,还真以为会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下车进入会所后,她抿唇无语。 旬薇的视频里有类似的场景,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收银台的服务员刚见到付航宇,便热情招呼他:“付少爷,怎么好久没来了呢?” 陈峙表情淡然,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付航宇的目的。 姜筠不感兴趣,开好包房后,她坐在一边等吃的。 四人刚入座,包房门被人打开,四男四女走了进来。 男的帅气稚嫩,女的漂亮青春。 陈峙脸色沉下,姜筠无所谓,吃食已经被送进来,她在吃冰毛豆蘸芥末。 味道不错,卤鸡脚和舂鸡脚的味道也很不错。 旬念眨巴着眼睛,扭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付航宇:“这是男模和女模?” 付航宇得意:“昂。” 他一脸嘚瑟:“他们可是最近的红人,今晚因为我来,所以先让我选,小爷面子大不?” 旬念不懂最近的红人是什么意思。 外面似是发生了什么,闹闹哄哄,包房门再次被打开,旬念看向来人,表情淡漠。 店长追在旬薇身后跟着一起进来:“薇姐,小付好久没来了,你也知道他情况,好不容易来一趟,所以我糊涂了,没安排好,我给您找个更好的行不?” 付航宇没想到旬薇会在这里,他迅速起身:“姐……好巧啊。” 他立即站定身子,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旬薇要的人在他这里。 他微微弯腰,秒道歉:“姐,我不知道你在啊,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先挑的,您先您先。”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旬薇抢人的,付航宇看向店长,意思很明显,这可是你惹出来的啊。 店长正要开口,旬薇看向旬念:“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旬念别开头。 旬薇又看向自己身边的陈峙:“你又不好这口,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陈峙没将旬薇放在眼里,并不搭理。 包房里气温骤降,像是忽然静音的冰柜,冻得人头皮发麻,付航宇看向店长,声音微弱:“我们就吃点东西,吃完就走了,你快把人带走吧,我们没点呀。” 店长反应迅速:“薇姐,真的是我安排错了,小付今晚没点人,我现在就让他们全部过去你那边,您看,可以不?” 旬薇依旧在看旬念:“你跟我出来一趟,聊两句。” 旬念没动。 旬薇又喊了一遍:“耽搁不了太久。” 在场人这么多,旬念不想她那么难堪,起身。 陈峙拉住她的手腕:“在这说。” 众目睽睽。 旬念拍了拍他的手:“我们就在外面。” 她和旬薇也算是相处多年,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疙瘩。 她对旬薇没好感,单纯是因为林孝兰的关系。 旬薇带她走进隔壁包房,打开顶灯。 “你们不要在这里。” “只有你可以,我们就不可以?”旬念没懂她什么意思。 她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空气净化器:“这里人多眼杂,有旬业东的狗。” 旬念听得懂。 旬业东的狗,指的是他养着的那群混混。 “他们知道你长什么样。”旬薇吐出一口烟雾:“这一层有四间包房,里面都有他的狗。” “你这么好心?” 旬念真的不懂,旬薇在旬家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林孝兰这么讨厌自己,旬薇是林孝兰的女儿,按道理,她应该也讨厌自己才对,但好像……她真的从来没有害过自己。 旬薇的细长烟支已经过半:“快点走吧,付航宇他爹知道他在这里。” 旬念“嗯?”了一声。 “他前几天不是又睡了他爹的新欢。”旬薇将烟头按灭:“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偷偷通风报信。” “他爹是真的会杀了他。”旬薇起身:“走不走随你们。” 她没跟旬念回到陈峙他们所在的包房:“想走就快点,不要从电梯。” 旬念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冲进包房,店长和刚才进来的男模女模已经离开。 “付航宇,你爹要来了。”她来到姜筠面前,将托盘里一次性袋子解开,帮姜筠拎起鸡脚和没吃完的冰毛豆,将芥末酱油倒进毛豆袋子。 “走啊!” 多亏跟着陈峙吃小吃的日常,她打包速度还挺快。 付航宇一听,没敢耽搁,拉起姜筠就往外跑。 旬念想起旬薇说的不要搭乘电梯,便让付航宇带大家走楼梯。 付航宇根本不知道楼梯在哪,陈峙看了一眼每间包房门口挂着的消防疏散指示图,带三人找到楼梯间。 来到地下停车场,付航宇果然见到他爹的车。 车里没人,引擎盖还是热的。 付航宇直呼“卧槽”! …… 第37章 山顶 皮卡在夜色灯光交织下驶离会所,付航宇仍是心有余悸,他从副驾上回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旬念,不住道谢:“谢谢啊!真的谢谢了!” 看他这反应,旬念觉得旬薇并没有夸大其词。 “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她略好奇。 付航宇啐口:“我跟那种人渣,肯定好不了一点啊!要不是我自己出生的时候不能选择换个爹,我一定不会拿他当爹。” 他不想再提他的生物爹:“你知道我妈不?” 旬念摇头。 付航宇咋舌:“没道理啊,但凡是圈子里的富太太,没人不认识我妈啊,我妈的医美医院老有名了,她在省内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付航宇报出医美机构的名字,旬念果然听过。 “你以后去我妈的医院,就报我的名字啊。”他很是得意。 姜筠一直在看窗外,回过头来:“你跟所有的女性都说过。” 付航宇被揭穿后,嘿嘿一笑,将身子转回去,没再同两人说话。 皮卡驶向城外郊区的山顶,现在可以去那里看星空,顺便等日出。 旬念和付航宇还有姜筠以为是像电视里的荒郊野外,什么都没有。 等到到达目的地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个露营基地。 陈峙停好车,带旬念三人找到老板,拿到四个人的号码牌。 睡在躺椅上就能观看天上的星辰,旁边是单人帐篷。 每一个躺椅和单人帐篷上都有对应的序号,今天人不算多,四个人的位置连在一起。 旬念和姜筠在中间,旬念的左手边是陈峙,右手边是姜筠,付航宇在姜筠的另一边。 店家的铺面是临时建设的活动板房,里面有简单的小吃和啤酒饮料等,付航宇取来折叠桌,点了些吃的和喝的。 姜筠将从会所里打包出来的冰毛豆和鸡脚从车里拿出来。 刚才在会所没有机会好好尝尝鸡脚和冰毛豆是什么味道,旬念接过姜筠递来的一次性手套,拿起连壳毛豆。 姜筠离开包房的时候,担心毛豆受天气影响变热不好吃,将冰桶里的冰块一块倒进袋子。 浸泡过冰块和酱油芥末的毛豆,嗦入口中的冰凉和辛辣直冲味蕾。 跟吃生鱼片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感。 旬念眼睛瞪大:“好神奇的搭配。” 姜筠看了一眼袋子里所剩不多的毛豆,瞅了一眼付航宇:“要不是你老闯祸,我们就不用走,就能在包房吃个痛快。” 付航宇:…… “这不关我的事吧?是我爹非要过来啊,不然我们也不用走啊,是吧?” 会所的一份毛豆并没有多少,旬念和姜筠意犹未尽地吸了吸手指,又咂了咂嘴,深感遗憾。 “还想吃?”陈峙从商铺方向走过来,刚询问完老板明天早上看日出的最佳观赏位置。 旬念知道,如果她说想,陈峙一定会进城去买,她不想让他辛苦,摇了摇头:“够了,可以等下次再吃的。” 从城里过来到这边还挺远的。 “确定?”陈峙不太相信。 旬念压住满眼不舍:“确定。” 他似是轻声哼笑,旬念转头去看,并无异常。 陈峙起身:“除了冰毛豆,其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不要,太远了!”她娇嗔出声,挡在陈峙面前:“明天晚上也可以去吃啊。”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让人送到山下我去拿。” 这样子啊…… “那再来一点蒜香鸡脚吧。” 他又似轻笑一声,旬念侧头去看,没有异样。 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好。” 付航宇和姜筠看着陈峙离开的背影…… 两人面面相觑。 付航宇:“我们是不配被问一句,想吃点什么吗?” 姜筠咋舌:“随口一问也行啊。” 不被重视的两人相继沉默。 被秀恩爱的时刻从来都是不经意间,就被糊了一脸。 姜筠难受,秀归秀,好歹吃的要管够呐。 旬念抬头,天上群星璀璨,不如冰毛豆令人垂涎欲滴。 今天还挺累的,逛夜市耗费了她不少体力,靠着姜筠发呆的间隙,旬念朦胧睡去。 陈峙提着小吃从不远处走来,眼前场景安静如画。 付航宇老老实实端坐着不敢动,姜筠靠在付航宇的肩膀上,旬念靠在姜筠的胳膊上。 整整齐齐一小排。 他走在草地上,并未发出声音,站在付航宇身边片刻后,付航宇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有够神经大条的。 他将小吃放在桌上,姜筠听见塑料袋子的声音后秒醒,她没动,担心吵醒旬念。 陈峙走到旬念身边坐下,轻轻拉住她胳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靠在他的胳膊上。 姜筠走上前放轻动作打开塑料袋子,蒜香鸡脚的味道顺着风悠悠飘来,旬念睁开眼睛,看着一旁在啃鸡脚的姜筠和付航宇。 陈峙拿出袋子里的一次性手套,帮她戴好:“吃吧。” 他买得足够多,因为有姜筠在,他担心旬念抢不到吃的。 付航宇一直以为,夜晚只是属于酒池肉林的奢靡,从没体验过,夜晚也能属于山林寂静,星河万里。 陈峙坐在一旁,听着三小只在聊星星,她们不知道天上的星星叫什么名字,只能互相询问,那一团是不是很像什么。 今晚不用开车,他喝下一罐啤酒。 旬念的侧颜映着星光皎月,比手机屏保上推送的画面还要好看。 小小的鸡骨头被她放进口中,慢慢咀嚼后滤出,动作优雅文静,像他儿时看过的文艺广告。 等她吃够,摘下一次性手套,他将纸巾递到她面前,旬念接过:“谢谢。”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样子,慢慢钻进他的心里,在呼吸间变成烙印,刻在他的心上。 总觉看不够。 “旬念。” “嗯?”她回过头来。 陈峙:…… 他其实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忽然想喊她的名字,想看一眼她的正脸。 他反应迅速,想到了忽然喊她名字的理由:“够吃了吗?” 一大堆冰毛豆,一大袋卤藕,一大袋鸡脚。 就算是姜筠再怎么能吃,真的够了。 旬念点头,拍了拍自己鼓起的小肚子给他看。 “嗯。” 他嘴角隐去笑意,强压不下,任由其弥漫在眉眼之间。 第38章 剪彩仪式 吃饱喝足,看着满天星辰,旬念渐渐犯困。 她没动自己的睡袋,将陈峙的睡袋拉过来靠近自己,也不会离姜筠太远。 店家有提供灭蚊设备,就算是没有睡在帐篷里,也不会受到蚊虫叮咬。 付航宇第一次体验这么独特的感觉,很是兴奋,半天睡不着,一直在扯姜筠说话,比不时飞过的蚊虫还要恼人。 姜筠烦不胜烦,伸手捏住他的嘴巴,让他闭嘴。 聒噪的付航宇销声,山林寂静里的虫鸣和微风吹过树枝传来的沙沙声,汇成大自然独有的安眠曲,旬念拉住陈峙的手,渐渐睡去。 没人设闹铃,店家有叫醒服务,只要提前跟店家打声招呼就好。 陈峙不用叫醒服务,已经习惯于五点多的生物钟,他早早醒来,看向自己和旬念牵着的手。 他没动。 四人坐起身子,看着晨阳从山脚一点点升上半空。 晨起微凉,陈峙将旬念搂在怀里,用体温帮她取暖。 她在陈峙怀里扭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天际远处的红点。 灰白色的天际线处,随着红点慢慢变大,周围的天色被渐渐染红,蓝天背景逐渐清明,饱和度正在加强。 山脚下的城市被镀上金红色光芒,高楼折射出五光十色。 灰蓝色的冷漠钢筋水泥森林被赋予暖色调,慢慢溢出生命气息,汇集成为朝气蓬勃的景象。 今天运气不错,云层厚实,晨阳不断往上,霞光将层云染红,悬于城市上方,与旬念四人在山顶的视角平行。 付航宇从未看过这么恢弘的场景,瞌睡秒醒。 升上高空的太阳光芒刺眼,陈峙抬手,半遮在她眼前。 退掉号码牌,四人下山。 陈峙带三人去吃完早餐,又用同样的方式,将三人送回康复院。 进来的时候,门卫并不检查车子,只是出去的时候会检查。 付航宇悄悄趴在玻璃处,又看见停在康复院外的他爹的车子。 康复院并不能随意探访,付航宇的妈妈交代过院长,除了自己,不准任何人进来找付航宇。 为的就是保护好他。 除去监狱,这里是最理想的地方。 否则,他真的迟早会被他爹砍死。 付航宇等进到康复院后,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全了。 陈峙的车子路过大门口时,他看了一眼站在车面前的人,认出了是谁。 倒的确没想到,市区的圈子真的极小,兜兜转转,都是认识的人。 旬业东养着的混混,几乎都是付航宇他爹的手下。 他要去明丛生的工地那边一趟,项目已经准备开工,今天没什么事,他过去参加开工仪式。 旬念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又似眼里有话,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可怜局促的小模样,让人看得于心不忍。 陈峙无语失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 “你想去?” 她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陈峙倚靠在门框处:“当真?” 许久不见的“林黛玉”眼光流转十八弯再次出现:“当真。” 一颦一笑间,将怅然若失、爱而不得,终是意难平等等复杂的情绪,全部演了一遍。 但凡给她一方电视剧里古代小姐们拿着的手绢,她能即时为陈峙演一出戏说折子,再唱到黄梅京剧。 她不应该自小学画,应该去学演戏。 “那算了。”陈峙有意逗她,作势转身要走。 他再次回头,果然,旬念像一朵凋谢的花,耷拉着小脑袋。 他伸手:“走吧。” 这一幕,就像是星爷电影里的结尾,男主变成小时候的模样,站在糖果店门前,朝着面前的小姑娘伸出手。 旬念眉眼染满欢喜,雀跃着向陈峙蹦跳过来。 她步履生花,脸上洋溢着喜悦。 陈峙稳稳接住她的手。 付航宇和姜筠没有一起,旬念躲在之前付航宇躲的位置,躺在后座座椅前面放脚的地方。 开工仪式有流水席,不只是席间人多,都是在地产这个行业里的人,难免会有共同认识陈峙和旬宸、旬业东的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陈峙给她买了一套运动服,让她戴上短檐边帽,又戴上口罩。 陈峙带她到专卖店里买的,透气性并不差,即便是在烈日之下,穿戴也并不难受。 ZF招商引资过来的重点民生项目,开工仪式举办得并不含糊,不仅搭了讲台,还设计了不少环节。 来参加开工仪式的都是K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不少系统里的大领导,他们之所以来参与,是因为这是合法合规招商引资过来的民生项目,且参与剪彩仪式已向上请批过。 剪彩队伍的中间位置留给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明丛生等人站在左后位置。 剪彩开始的时候,明丛生一直很看好陈峙,尤其是现在这种场合,他让男秘书在自己身边加出一个位置给他。 剪彩仪式结束,陈峙回到台下,他告诉旬念,站在中间的那位便是姜筠的爸爸,现在正在台上讲话。 旬念暗暗吃了一惊,这人的年纪,并不年轻,比普通的中年人还要年长不少,但又算不上是老年人。 陈峙从台上下来,一直有人找他搭讪,请他借一步到旁边说话,旬念让他去忙,不用管自己。 他的事业能发展起来当然更好。 旬念刚才在手机上搜索过明丛生的名字,岂止是商业大亨,这是帝国大亨。 陈峙能在事业路上遇到这样的贵人,这是他的福气和本事。 她希望陈峙能够走得又高又远。 有钱,能做的事情很多,成功率也高。 身后有人提起旬业东的名字。 旬念没忍住,状作不经意间,竖起耳朵去听。 他们说的是陈峙以前在旬业东手底下干过工地的事情。 说陈峙怎么厉害,是怎么搭上明丛生这棵大树的。 说完陈峙,又开始说旬业东的家里事。 旬念从前以为,女性相对会多一些讨论别人的事情,没想到,男人长舌妇起来,比电影里的下蛋鸡还要聒噪。 坐在她身后的这人似乎对旬家的事情很了解,他精准地说出每一个人的情况,末了,还提起苏翊。 他对于苏翊现在这个家庭里的事情,也很了解。 刘悠敏作为主角的那一部纪录片,获奖了。 ZF正在大力宣传本土纪录片,刘悠敏参演的这一部,今晚在市中心的影院有首映。 导演和演员都会在场。 她忽然很想去。 第39章 脱敏训练 陈峙没有带她去参加流水席,也没有参加明丛生单独宴请部分领导的饭局。 坐到皮卡车上,陈峙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旬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我们能去看个纪录片的首映吗?” “好。”陈峙不知道是跟刘悠敏有关,没有多想,“你把地址发我手机,我导航。” 旬念将搜索好的定位发到陈峙手机上,他看了一眼,位置是在市中心,那边吃的多。 车子行驶在市区主干道上,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车严重。 旬念看着车窗外的高楼耸立:“陈先生,乡下是什么样子的呢?” 电影电视里看到的,和现实里自己亲自去感受到的,当然会很不一样。 陈峙沉默片刻:“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 哎? 旬念转过头来,眉眼弯弯:“陈先生,我感觉最近很不一样啊。” 陈峙在看前方道路,语气平淡:“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对我很不一样了,你没有发现么?” 陈峙:…… 他抿唇,没有接话,又是片刻时间的沉默:“你想吃什么?” 典型的岔开话题。 “都可以。”旬念仔细看了一眼他的五官,没有变化:“只要是陈先生你的选择,我都非常的满意。” 人类果然都是喜欢听好话的,陈峙眉眼之间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旬念的眼睛。 就像是一个人极其高兴的时候,强压不下的嘴角。 在陈先生故作淡定的表情底下,藏着一颗傲娇的心。 旬念又唤了他一声:“陈先生,你怎么这么厉害的呀?能找到那么好吃的?”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前挡风玻璃外的道路,但细微的表情,总是在旬念夸他时出卖了他的得意。 “吃的多。” 这倒是实话,他常年不在家里做饭。 即便是不喜欢应酬的人,只要还是在生意场上,就不能完全避免。 跟上级,跟下级,都会有不同吃喝场合。 当初最开始的时候,他和手底下工人团队还没有被众多甲方们知道,每一次社交,都需要自己去完成。 每一次求人,都需要他去点头哈腰,说尽好话。 所以,才会厌倦这样的日子。 难以拒绝的饭局,枯燥麻烦且费脑偏又提心吊胆的工作,扯不清的尾款等等。 陈峙打住自己的乱糟糟的心思,没有选择放弃是因为已经下定过决心,没有任何人勉强过他。 是他自己的选择。 旬念一直在看他,他脸上有任何的细微表情,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陈先生,你有烦恼啊?” “嗯?”他装傻充愣:“什么?”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 旬念摸了摸自己的眉头:“你刚才皱眉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不高兴了。”女孩子敏感的时候,不用对方有太多的表示,更何况,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否则,便不会来找只见过一两面的他。 她知道人穷志穷的那一类人,也知道文化过低的一部分人,是非常没有责任心的,也没有道德感。 从一开始,她都是赌。 待转车道的绿色通行箭头亮起,他驱车往前:“没有,你想多了。” 但凡没有后面这一句“你想多了”,旬念还不会多想,加上这一句后,她还真的多想了。 但陈峙已经这样说了,她并没有追问。 车子停在商业综合楼的地下停车场,一到五楼的公共区域吃喝玩乐一体,背后高层是居民楼,住的人不少。 这边又是市中心,还挺热闹的。 陈峙的安排果然很适合她的胃口,两人吃的是百香果火锅。 她从来不知道,百香果居然还能一起煮火锅。 口感还挺好。 陈峙答应她,下次可以吃椰子鸡。 用餐结束,两人来到影院mAx大厅。 所有的获奖纪录片首映都在这里,今晚只有刘悠敏参演的这一部。 排片是每晚一部,今晚是第一晚,属于冠军之夜。 开场尤其隆重。 陈峙买的位置在偏后黄金区。 来看首映礼的人不少。 台上的导演和参演演员陆续上台,陈峙的脸色慢慢沉下。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旬念:“你给自己找不痛快?” 旬念:…… 她现在情绪还很平静:“你明明知道场面会非常难受,你真的不会想着非要去看一眼吗?” “我没病。”陈峙鄙夷。 旬念:…… “所以,你觉得我有病?” 陈峙:…… “你非要来找不痛快,不是有病?”陈峙眉尾飞起。 旬念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没病,怎么会住进精神病院呢……” 她本来是难受得想要矫揉造作一番来着,奈何陈峙根本不买账:“因为,医生没给你打针。” 旬念:??? 她噗嗤笑出声来,自然地接上他的话:“那是医生的错?” “不是。”陈峙一本正经:“是院长的错,院长不让医生打针。” 旬念:…… “陈先生。”旬念抬手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你是不是在说冷笑话逗我开心一些呢?” 陈峙挑眉,飞来一记嫌弃的眼刀:“不是,是对牛弹琴的无奈。” 旬念:…… 陈先生也是懂阴阳人的。 没等她再同陈峙悄声闲扯,台上的主持人和导演说完致词,将话筒递到刘悠敏的手上。 刘悠敏说完,特地感谢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主持人借此机会引出刘悠敏的爸爸,如果没有刘总慧眼识珠,在导演穷途末路的时候没有施以援手,便不会有今天大家看到的这部关于本地风土人情的纪录片。 明眼人都懂,这是在变相给刘悠敏贴金。 这是人为刻意安排的环节。 主持人将刘悠敏的父母请到台上。 苏翊和刘悠敏相拥在一起,画面美好,前排人纷纷适时落泪。 苏翊简短说了几句,不外乎自己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旬念看着台上的母慈女孝,胸口一阵一阵的痛,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会有窒息的难受。 也没有出现手麻脚麻,浑身发麻的感觉。 “走?”陈峙问她。 旬念摇头:“我觉得脱敏训练,还挺有用的。” 第40章 苏翊,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台上的人说完话,走到台下坐好。 旬念的眼睛一直聚焦在苏翊和刘悠敏身上。 刘悠敏的爸爸走在前面,中途接起一个电话,似是有事,想要提前离场,苏翊不让。 苏翊只是一个眼神,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便让刘悠敏的爸爸留了下来。 旬念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苏翊当初那么讨厌旬业东。 从她有记忆开始,苏翊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揪着旬业东歇斯底里,那时候的她,也是知道有林孝兰等人的存在。 家里的不算,外面的花花草草无数。 苏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旬业东无休止的争吵的? 旬念隐约有些许细碎的印象,是她准备了很多的东西之后,但旬业东并不领情。 是她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落空后,渐渐开始失态。 所以,爱与不爱的明显,慢慢逼疯了苏翊么? 但……那又怎样? 她和旬业东之间的不愉快,就应该让她承受? 旬念的眼睛没法去看滚动屏上的介绍内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翊现在的一家三口身上。 她不时和刘悠敏交头接耳几句,眼里弥漫出来的笑意全是真情流露。 骗不了人。 陈峙侧头看她,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伸手握住她的手。 顶灯关闭,中央大屏幕上渐渐出现蓝天白云的画面。 音乐声缓缓响起,镜头转到一望无际的黄花田野。 音乐卡顿,再慢慢过渡到飘着朵朵白云的晴空万里下的风吹麦田。 镜头拉近,出现刘悠敏的背影,运镜从她身边的麦穗往上旋转,聚焦在她的五官上。 片刻停顿,音乐继续卡点,镜头慢慢拉远,随着镜头一起变化的,是刘悠敏身后的背景。 变成她和陈峙遇到刘悠敏的那一片湖景区。 音乐减弱,旁白声音响起,开始引出主题内容。 刘悠敏在纪录片里,只是一个淳朴的小镇姑娘,通过她一步一步的努力,慢慢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不断切换的场景为她的故事做铺垫。 比起枯燥无趣又很单纯的解说型纪录片,作品更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旬念虽然对刘悠敏无感,但不得不承认,她和导演的配合,是真的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导演的技术十分厉害。 看刘悠敏爸爸的态度,投资这部片子的最大的可能性,肯定是苏翊。 原来,苏翊竟然这么有远见和眼光么? 旬念从不觉得自己了解她,果然,还真是这样。 纪录片将近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观影区掌声震耳欲聋。 旬念也是其中之一。 作品没有错。 好就是好,值得这些掌声。 播放结束,主持人再次回到台上,现在是观众提问环节。 陈峙侧头看旬念,看她的情绪有没有太大的变化,她表情不变。 “走?”他开口。 “听听。”她不想走。 陈峙挑眉:“等回去又难受?” 旬念:“不会,真的,能脱敏。” 陈峙:…… 观众对于导演的拍摄过程更感兴趣,大多数观众的提问对象都是导演。 主持人用眼神示意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员,不少人随即举手,果然是向刘悠敏提问。 他们/她们混入观众中,为了完成跟刘悠敏之间的互动,方便拍下有意思的视频在网上让公众号引导炒热刘悠敏的知名度。 旬念和陈峙一直坐到散场。 出口的位置要经过台下,刘悠敏和苏翊还有不少跟纪录片有关的工作人员或参演人员还在。 有人在排队等刘悠敏签名。 旬念和陈峙路过,刘悠敏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陈峙。 她情绪完全掩饰不住的兴奋,高声喊出陈峙的名字:“陈峙!” 陈峙和旬念停下脚步。 站在她身边的苏翊在看到旬念后,脸色微微沉下。 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正常。 刘悠敏小跑过来:“你是来看我的作品的吗?” 她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拿过自己签名的碟片,递到陈峙面前,一脸得意:“怎么样,挺不错的吧?” 陈峙没说话,也没接。 气氛渐渐尴尬。 周围那么多的人,旬念伸手接住:“谢谢。” 陈峙拉住旬念的手离开。 刘悠敏看着牵手离开的两人,目光一直落在旬念和陈峙双手交握的部位,眉头皱起。 旬念上个厕所的时间,没想到,能在停车场和苏翊还有刘悠敏再遇。 两辆车子停在一前一后,双方的距离被缩短。 刘悠敏还想再喊陈峙的名字,被苏翊制止。 刘悠敏没管苏翊,喊住他:“陈峙,你要是不喜欢那碟片,就还给我。” 旬念闻言,从口袋里将碟片盒子拿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旬念刚才接住碟片,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苏翊斜眼瞪向旬念:“非要这样子?” 旬念看向她,眉眼藏霜:“这位太太,请你明说,什么样子?” 三人个头差不多,在气势上谁都不输谁。 刘悠敏本就不待见旬念,见旬念开口呛声苏翊,抬手就想推搡旬念。 陈峙将旬念拉往自己身边,刘悠敏扑了个空,苏翊伸手拽住她,避免跌倒。 苏翊并未回答旬念的问题。 旬念冷哼:“我还以为你跟旬业东彻底断了呢?” 苏翊听见旬念提起旬业东,脸色大变,想要开口制止旬念不准再说,旬念情绪上头,根本不在乎。 “上一次不就是你通知的他,告诉他我在哪,怎么,这一次,你还要故技重施?” “你闭嘴!”苏翊的脸色阴沉且慌乱,想要上来撕扯旬念让她闭嘴,陈峙挡在旬念面前。 苏翊气愤:“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你真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旬念又是一声冷哼:“我凭什么闭嘴?!” “苏翊,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旬念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刘悠敏想要拽住旬念:“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恶心呢!你给我妈道歉!” 苏翊来不及回怼旬念,忙着伸手拉住想要往前去抓挠旬念的刘悠敏。 旬念没有回头,来到皮卡面前,拉开副驾的门坐进车里。 陈峙发动车子。 “陈先生。” “嗯?” 旬念趴在车门上,力气忽然像是被人抽走,完全动弹不得。 “能不回去么?” “好。” 第41章 而不自知! 刚坐到车上的旬念有那么一点点难受,心塞塞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自己的心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血液流动的位置。 “你想去哪?”陈峙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导航。 旬念想了想:“能去上次的温泉池子么?我请你。” 她知道,那种地方的消费不会低。 这一次,无所谓苏翊会不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旬业东,她只想在外面开开心心地玩个痛快。 “你请我?”陈峙启动车子:“你把你的现金用完,还不是要麻烦我卖你的小黄鱼?” 旬念起初没反应过来小黄鱼是什么,后知后觉,说的是她的小金条。 “它们还好么?”不是不相信陈峙,只是感觉好久听到自己的所有财产的消息了。 陈峙:……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哼,心够大的。 他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旬念看不真切:“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信任你吗?所以现在就问一下嘛。” “你知道现在黄金价值多少了吗?”陈峙在看前方的路,路灯投下的光芒和行道树的倒影不断交替映射在他的脸上。 旬念摇头:“总归不会是失败的打算。” “这倒是。”陈峙心下有几分佩服:“你挺厉害的,想到把现金全部买成黄金。” 买的都是小块的,方便携带和兑换成钱使用。 旬念脑海里映出旬薇的脸:“旬薇说过。” 她现在非常怀疑,旬薇那时候怎么会发个这么莫名其妙的视频。 “你借我手机用一下。” 陈峙记得温泉山庄的路,没用手机导航,将手机递给她。 旬念记得陈峙手机密码,看他划拉过两次,陈峙看她熟练地解开自己手机,并没有说什么。 旬念侧头看他:“你手机上没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吧?” 陈峙:“随便看。” “哦,谢谢邀请。”她打开社交软件,搜索旬薇的账号,按照自己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关于买小金条的视频的关键词进行搜索,一无所获。 旬念不罢休,又往下划拉,在陈峙手机上显示的视频总数和在自己手机上看到的数量不一样。 明显少了十几个。 旬念愣住:“这个视频软件是不是可以设置谁可见啊?” 车子正好停在红绿灯路口,旬念抬起手机让陈峙看了一眼,陈峙没研究过:“不知道。” 旬念想用陈峙发过的视频试一试,没想到,他跟自己一样,什么都没发过。 旬念只能拿起自己的手机现拍一段,在发送的时候看选项。 果然能设置仅供局部人可看。 所以,旬薇的视频,还真的是有可能只是仅自己可见? 她瞪大眼睛看向陈峙,给出自己总结的结论:“陈先生……” “嗯?”他目视前方。 “你说,旬薇不会是喜欢我吧?” 陈峙:? 他不理解但配合:“什么意思?” “旬薇男女通吃,她如果不是旬业东的孩子……她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刚上车时因苏翊而起的难受消失殆尽,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旬薇为什么要发那么多仅她可见的视频呢! “也有可能是仅好友可看。”陈峙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表示出来。 她现在烦恼的小模样像是鱼缸里的兰寿金鱼。 卟嘟卟嘟的吐着泡泡。 赏心悦目。 旬念觉得陈峙说的有可能,便没再纠结,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小金条上:“那我的小金条们,还好吗?” “嗯。” “陈先生,你就没想过带着它们消失?” “没有。”的确没有想过,甚至这样的心思都不曾涌起。 旬念好奇:“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要而已。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如果他想,这些钱他也可以赚得到。 “人不都是贪财的么?”她那时也是赌陈峙的人品。 她已经做过失败的打算。 “是。”他没否认:“但我没用处。” 旬念:“啥?” 车子进入停车场,两人的对话被引路的保安打断。 夜间道路没有太多车子,行驶速度极快。 陈峙选的依旧是院子式温泉。 旬念已经熟悉,并要求陈峙增加今晚的夜宵烧烤。 吃完烧烤泡着温泉看着星空,别样的惬意。 陈峙已经习惯了被她打量,只穿着泳裤裹着浴巾走出来。 旬念看着他歪头浅笑,坐在温泉边上,将自己的脚丫子放进池水中。 “陈先生,你以后年纪大了,会不会变成糟老头子,变成大腹便便的秃头中年男人呢?” “你喜欢这种款式?” 烧烤还没有送过来,陈峙坐在台阶上,并未靠近她。 旬念拼命摇头:“当然不喜欢啊!我只是担心你的花期有点短。” “谢谢你的操心,不至于。”陈峙起身,坐到起居室的方向,离她远一些:“我可以抽烟吗?” 旬念回头看他:“你抽烟为什么要问我?” “你不嫌弃?” “嫌弃。” “我坐远些可以吧?” “可以啊。”她并不在意。 陈峙起身回到卧室,从裤包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尽可能远离旬念。 “陈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故意离我远一些的?” 旬念现在仔细想了想,方才后知后觉,他真的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抽过烟。 他否认:“没有。” 因为他也记不起。 门铃声响起,陈峙起身开门,送餐进来的两名女生一直在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陈峙。 旬念当然知道,裸着上身抽烟的他,对女孩子的视觉杀伤力到底是有多强! 就像是电影海报上的人物。 张力内敛,偏又极其诱人。 性感流畅的肌肉线条所带来的视觉感官,会一直不断冲击观看者的大脑。 他只是从鼻间唇齿里吐纳出一口烟雾而已,但看他的人,仿佛被一遍又一遍烟雾化作的利剑刺穿了心脏。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能释放出引人堕落的荷尔蒙。 旬念回头,深深呼吸。 性张力这种东西,果然像是上瘾的毒,容易让人失足坠入深渊。 不只是旬念扛不住这样的视觉冲击,送餐进来的两个姑娘也是。 她们红着脸低头小跑着离开,没敢再多看一眼倚在起居室门口的陈峙。 勾人而不自知! 实在可恶! 旬念愤愤地踩了一脚池子里的水波。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不管! 今晚一定要把他睡了! 第42章 真好听。 陈峙抽完烟走过来,开始烤肉,旬念从池子里走出,坐到烤桌的另一边。 他的对面。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起来。” 虽然秀色可餐,但她现在只想好好吃东西。 吃饱了,才有力气达成目标。 “嗯?”陈峙没有理解到她嫌弃自己不穿衣服的点:“不雅观?” “嗯!”她重重答应。 旬念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美”人向来勾人而不自知。 这并不局限于女性。 凡属于好看的,在旬念眼里,都是美人。 无意识的举动才能流露出最自然的状态。 最自然的感觉,往往才是最吸引人的。 陈峙从卧室出来,冲凉之后换上酒店的睡袍。 他把自己的衣服洗了。 今晚的衣服不脏,单纯出于习惯。 他坐到旬念对面,继续烤肉。 熟的放进旬念碗里,生的继续烤,五片肉他吃一片,给旬念四片。 旬念比他提前吃饱,本来她的胃口就不算大。 她站在池子边消食片刻,方才进到卧室里去换泳衣,看着自己吃的圆鼓鼓的小肚子,旬念忽然很后悔。 她没好意思正面迎向陈峙,背对他脱下浴袍,进到池水中。 陈峙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吃完收拾好,打开院门,将桌子和收拾好的垃圾一并放到门外,呼叫服务员请对方收拾走。 旬念已经在温泉池里,所以他没打算让人进来。 陈峙脱下浴袍,进到池水中。 旬念慢慢悠悠一点点挪着靠近陈峙。 陈峙没躲,一直等她靠近。 她自然而然地钻进陈峙的怀里。 陈峙的手臂环住她,手下垂放进水中,刚好碰到她胀鼓鼓的小肚子。 他轻轻捏了捏。 旬念像是正在嚼东西的蜡笔小新,猛地转过身来,气鼓鼓地瞪他。 陈峙不明所以。 又捏了捏。 旬念将他的手提开丢进水里:“你干嘛!我不就是多吃了你几片肉!” “只是几片?”他细想,“你吃了半盘肉。” 旬念:…… 她从他身边挪开,转过身来拍打他的胸膛:“不是你夹给我的吗!” 陈峙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气鼓鼓的:“我没有嫌弃你吃多。” 他说着,伸手在水下又捏了捏她的小肚子。 旬念:…… “你!你!你还捏上瘾了?!” “嗯,手感挺好的。” 旬念红着脸不理他,闹起莫名其妙的小脾气。 她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陈峙的纵容,所以她能够自然地显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 对面的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身材赤裸裸地勾引着人。 旬念很没出息地从水里站起,来到他身边坐下。 觉得不够吸引他,起身坐到他身上。 陈峙担心水中台阶上镶嵌的鹅卵石硌到她,将双腿合拢,让她更好坐些。 侧坐的姿势有些别扭,旬念再一次起身,跨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面对面。 旬念捧着他的脸,慢慢覆上他的唇。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以防她往后倒,浸入水里。 她以为,她会是主导者。 但时间一长,主导权便会消失在她手里。 大脑空白的感觉再度袭来。 苏翊的脸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旬念想要甩开,但甩不开。 她在脑海里呼唤着陈峙的名字,意识朦胧间,终于将她所有的神思带回到陈峙的身边。 他担心她喘不过气,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热气消失,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陈先生……” 呢喃细语从唇间溢出,她只是在脑海里一直呼唤他的名字而已。 没想到,变成实感的瞬间脱口而出。 勾人的荷尔蒙从来都不是故意为止。 陈峙将她的小脸按向自己,加深这一吻。 苏翊的脸没能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意识里非黑即白。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只能凭借最原始的冲动,引导自己接下来的举动。 炙热的胸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一寸漫上她的掌心……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争取主导权。 但在他的绝对强势下,她只能随波逐流。 旬念只有隐约的印象,他是怎样运用他的手指姑娘,又将自己抱进卫生间冲洗,最后擦干放在床上。 像是喝醉了一样,真的毫无清晰的记忆。 又失败了。 旬念郁闷。 她扯动被子盖住自己的小脑袋,忿忿不平。 很生气,又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老在关键的时候大脑就待机! 好气! [○?`Д′?○]! 旬念气得裹着被子在床上狠狠地打了两三个滚。 陈峙用手指姑娘在卫生间里解决出来的时候,一眼便见床上滚来滚去的被子茧。 像极当初她刚到自己家里的那时候。 陈峙知道她在懊恼什么。 他拿出柜子里的被子:“我去隔壁,你有什么需要,过来喊我。” 旬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我有生理需要!” 陈峙:? “再帮你一次?” 旬念的小脸在寸寸变红。 “不要!” “那我出去了?” 旬念怒瞪面前不解风情的男人:“你走吧!” 他没走,不懂旬念为什么生气,将手里的被子放回柜子,来到床前,掀被躺下。 他将小姑娘搂进怀里:“睡吧。” 旬念想要趁机揩油,奈何他抱得又紧又松。 她没法动弹。 紧的程度刚好能够限制住她的自由。 松的程度不会让她觉得难受或窒息。 陈峙轻轻落吻在她的额头上,语调温柔:“睡吧。” 温柔的磁性声音像是带电的机器,轻轻触碰在她的大脑里,电得她浑身发颤又酥麻。 旬念没有再闹。 在他怀里慢慢挪动自己的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陈先生。” “嗯?” “晚安。” “晚安。” 旬念闭上眼睛半小时,闻着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昏昏欲睡又舍不得睡。 “陈先生。” “嗯?” “能给我说个故事吗?” “好。” “从前……” 陈峙不会说什么故事,他停顿片刻:“从前,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山上有座庙……” 旬念根本不在意他内容说的是什么。 她只是,想要听着他的声音入睡。 陈先生。 你的声音。 真好听。 第43章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晨起。 旬念和陈峙吃完自助餐便离开。 旬念起初并不想走,陈峙说要带她回去乡下,她很是心动。 她以为的乡下,是像电视剧里的七八十年代那种,林荫泥泞小道,篱笆围墙,夯土房座座重叠。 没想到,陈峙他们村家家户户都是三四层左右的自建砖房,排得整整齐齐。 外观差不多,都是小洋楼的样式,像是一栋栋并排在一起的小型城堡。 整体环境和绿化造景跟她去过的别墅区一样。 旬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陈先生,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同一群施工队吗?” 陈峙想了想:“差不多。” “难怪呢,造型长得好像啊。” “前几年统规自建要求的。”他简单解释。 旬念不知道什么是统规自建:“啊?” 车子行驶靠近陈峙家,他慢慢减速:“给的图纸和要求差不多,国家给一部分补助,村民自己找施工队来建盖。” 旬念听懂了:“哦。” 停车位在院子外,陈峙停好车:“走吧。” 旬念有些局促:“你们家里人多吗?” “只有我妈和我妹妹。” “你爸爸呢?” 陈峙看她没动,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在果园,晚上回来。” 旬念还是有些紧张:“你妈妈和你妹妹知道我们要来吗?” “知道,我提前说了。” 旬念忽然想起外婆以前说过,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要记得带礼物。 她看着空空的两手,停下脚步:“陈先生,我没有礼物。” 陈峙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放在后座的东西。 除非陈妈妈要求他带东西,每一次他回来都是空手,陈峙喜欢给钱,家里缺什么让她们自己去买。 陈峙从后座拿出东西,交到旬念手里。 旬念微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 旬念有印象,她中途去过一趟公厕,大概就是那时候,陈峙在隔壁的超市买的。 有了礼物在手,旬念没有那么紧张,跟在陈峙身后进门。 听见开门声的陈妈妈傅弘丽和妹妹陈珂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向两人。 傅弘丽用毛巾擦干净手里的水渍:“你们饿了吧?稍微等等,现在炒菜。” 她是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周身气场温和,温蔼柔婉,跟旬念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旬念本以为,按照陈峙的性格和长相,会是一位非常严厉不苟言笑的中年妈妈。 陈峙的妹妹陈珂五官跟他一样,长得也很好看。 她身材高挑,穿搭简单舒适。 爸爸一定也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兄妹俩才能遗传到这么好的基因。 眼见傅弘丽走上前来,想邀请自己进去客厅坐下,旬念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阿姨好,不好意思,叨扰了。” 傅弘丽笑容柔和:“不叨扰不叨扰,很欢迎你来呢。” 陈珂笑着走过来接过旬念手上的礼物,她悄悄打量了旬念一眼,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姑娘一目了然。 哥哥从来没有带过任何异性回家,陈珂对旬念兴趣颇浓,将她带到客厅坐下,端出瓜果等放在茶几上,又倒好水给她。 “先坐一会,饭熟喊你们。” 陈峙点头。 陈珂继续去厨房忙碌。 旬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头伸长,从门里往外看,一直目送陈珂走下踏步进到厨房。 陈峙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哼笑出声:“好奇?” 他家的主楼和厨房餐厅分开。 旬念点头又摇头。 如果她说好奇,陈峙肯定会带她去看,第一次来到他家就到处走动,不太礼貌。 旬念不想给陈妈妈和他妹妹印象不好。 她不知道的是,陈珂刚进到厨房,和傅弘丽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关于她的:“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好可爱。” 傅弘丽点头:“一看就是乖巧的好姑娘,家教挺好。” 陈珂点头。 客厅里,旬念正襟危坐,只敢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陈峙的家,他不在,去卫生间了。 陈峙从卫生间出来,便见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像在手机上看见的那只棕色大熊猫,一动不动,但眼珠子没有一刻是停下的。 他唇间扬起:“你可以起来到处走走看看。” 旬念摇头。 陈峙没再勉强,打开电视,找到动画片让她看。 电视频道放的是美少女战士。 旬念:…… 她像是还看美少女战士的年纪吗! 过分了! 额……还挺好看。 这一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峙起身:“我上楼一趟。” 旬念被剧情吸引,没有看他:“好。” “你要一起吗?” 旬念摇头。 她已经十多年没有看过电视,好怀念。 一直用的手机和平板还有电脑,已经忘记了看电视的感觉。 陈珂进来喊旬念和陈峙吃饭的时候,站在门口,一眼便见看美少女战士看得入迷的旬念。 小姑娘坐在沙发上,坐得端正,一动不动,神情专注。 跟漫画里的漂亮人物一样。 她没打扰旬念,先上楼喊的陈峙。 陈峙和陈珂在门外等这一集美少女战士放完,才喊旬念到餐厅去吃午饭。 饭桌上好几道菜品旬念从未见过。 她没敢尝试。 傅弘丽和陈珂以为旬念是嫌弃大家直接用筷子,没有用公筷,所以不肯夹菜。 陈珂起身拿出一双筷子放在盘子边。 旬念没懂陈珂的意思。 在旬家不用公筷。 陈峙明白过来:“她不是嫌弃筷子,她在等我先吃,没见过山茅野菜。” 旬念脸红,自己的小小心思被陈峙无情戳破。 傅弘丽和陈珂给她解释菜名,这一道是金雀花炒鸡蛋,这一道刺脑包,这一道是蕨菜。 这些菜是从哪里采摘回来的?旬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花也可以吃? 脑包也能吃? 她带着迟疑夹起尝了一点,刺脑包略苦,她不喜欢。 金雀花炒蛋和蕨菜好吃! 她不像姜筠一样无肉不欢,但对于陈峙家的腊肉,颇为着迷。 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跟陈先生在一起,果然,不管什么都好吃! 除了那一个叫刺脑包的叶子菜! 苦苦的! 第44章 我睡了几个小时?! 吃过饭,陈峙带旬念出去村子周边走走。 离开陈峙家一段路的距离,旬念方才想起,吃完饭没有帮着傅弘丽和陈珂一起收拾碗筷。 她拉住陈峙的手停住:“还没洗碗。” 陈峙反手拉住她的手:“没事。” 刚吃完饭的时候,傅弘丽便让陈峙带旬念出来走走,村里以前的烂鱼塘和排水的池塘被改成了氧化塘,周围做了小景点提升打造,铺设健康步道,适合散步打发时间。 旬念趁机抱住他的胳膊:“这样子会不会给阿姨印象不好?” 陈峙还没说要带她回自己家时,她已经在社交平台上看过类似帖子:第一次去男方家里,做哪些事情比较显得有礼貌。 她不想让陈峙的妈妈和妹妹觉得她不懂事。 陈峙从自己裤包里掏出一顶棒球帽,盖在她的头上:“不会。” 还没到达树荫区,烈日炙烤下,天气热得让人难受。 道路两边,不时有人家门口遮阳的位置坐着吃完饭出来发呆的老人。 陈峙路过,会跟对方打招呼。 对方坐在草编的墩子上,跟陈峙打招呼的话语很简单,且很统一,就两句。 一句:回来啦? 一句:吃饭了吗? 除此之外,会有人偶尔多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再无其他。 陈峙一一回应。 她们同陈峙打完招呼后,并不询问旬念是谁,只是笑着和旬念打了声招呼,让陈峙有空带她到自己家里坐坐,陈峙一一客套回应:等下次。 这种简单随意的相处方式,既不显得敷衍,又让人感觉很舒服。 打完招呼,陈峙和她继续往前走,老人继续姿态放松地晒太阳。 仿佛刚才与她和陈峙,从未有过交集,但只要想再搭话,也能搭上。 旬念在网络上看到过,说村子里的大妈很喜欢讨论别人家的事情,但看陈峙村子里的情况,好像并不是这样。 “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子吗?”旬念好奇。 陈峙没理解:“什么样子?” “就是,很淡定……有种淡淡的松弛感。” 陈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家门口的老人们:“现在没什么农活,吃完饭晒会太阳,等太阳落山,再回家做饭,也不算松弛,节奏挺密的。” 旬念:…… 这跟自己在精神病院一天的日常有区别? 这还不够松弛? 两人继续往前,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姑娘:“陈峙?” 旬念一直低着头走,听见对方喊陈峙的名字后,抬头看向她。 姑娘没有陈珂高,但比陈珂好看,也是简简单单的穿搭,皮肤略微有些小麦色,在阳光下透出健康的美。 她看向陈峙的眼神,很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陈峙牵着的手上,神色一怔,随即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峙对她不太热络:“今早。” 年轻姑娘又朝两人走近几步:“晚上来我家吃饭啊?” “不了,我妈准备好了。”陈峙拒绝。 年轻姑娘再次邀请:“让姨别准备了,你们一起来。” “不用了,改天吧。”不等年轻姑娘再说,陈峙拉着旬念离开。 旬念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年轻姑娘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目送他们,眼神忧伤。 “你前女友?”旬念好奇。 “不是。” “她喜欢你?” “不知道。” 旬念拽住陈峙的胳膊:“真不知道?”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旬念没再继续追着问。 等离得远了,陈峙放慢脚步:“我大伯家的养女。” 旬念一直在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已经将刚才那姑娘抛之脑后:“谁?” 陈峙闭嘴。 旬念后知后觉,是刚才喊陈峙去她家吃饭的女生:“那你怎么不去她家吃饭呢?” “不想去。” 旬念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她喜欢你,对吧?” 陈峙无语。 架不住旬念一直撒娇,陈峙开口解释:“小时候一直在一起玩,以为是妹妹,照顾得多些,后来知道不是,就不玩了。” 旬念:…… “你好双标。” 陈峙:? “是妹妹就一起玩,不是妹妹就不一起玩?她始终都是你大伯家的女儿啊。” 陈峙:…… “前两年说过结婚的事。” 旬念:…… 她抬手拍打他的胳膊:“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啊!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你做的对!以后不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玩了!” 陈峙无语失笑。 谁双标? 村子里的公共区域建设得确实挺好,当时施工的时候村上的领导跟陈峙谈过,让他回来接单施工,被陈峙拒绝。 现在对公的事情太麻烦,钱款不好收,需要他担责担风险。 两人逛到下午两点多,旬念犯困,陈峙带她往回走。 傅弘丽和陈珂不在家,旬念大着胆子跟着陈峙在家里转悠参观。 陈峙带她先到客房:“你要自己睡吗?” 旬念看了一眼偌大空旷的房间:“你房间呢?” 陈峙又带她到自己卧房打开门,旬念走进来绕了一圈,跟客房差不多一样的面积,家具极少。 床,衣柜,一套沙发茶几,书桌,没了。 跟客房唯一的区别,带卫生间。 “我能跟你住么?” 那么大的房间让她自己一个人睡,她不愿意。 “好。” 听见陈峙答应下来,她进到卫生间洗脸。 陈峙拿来傅弘丽准备好的拖鞋和睡衣给她。 旬念冲掉一身汗液,换上睡衣,自觉地躺到陈峙的床上,开始午休。 “陈先生。” 陈峙正要出门,被她喊住。 他停下脚步回头。 “床上没有你的味道。” 陈峙:…… 他走进卫生间,擦掉汗液,来到床前,掀被躺下:“睡吧。” 被褥和四件套是傅弘丽刚才从衣柜抱出来的,他过年之后还没回来睡过,自然没有他的味道。 旬念窝进陈峙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迷眼沉睡。 他一直等她睡熟,方才掀被起来,悄悄离开卧室。 他的床实在过于舒服,旬念一直睡到太阳落山,幽幽转醒。 陈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手机。 旬念睡眼惺忪坐起,头发乱糟糟的:“陈先生,几点啦?” 她睡前还想着,要帮陈峙妈妈一起做饭的。 “六点。” 旬念惊呆:“我睡了几个小时?!” “两个多。” “那饭?!” “熟了,等你睡醒。” 旬念:…… 第45章 你?做饭? “你怎么不喊我啊!” 旬念从床上一跃而下,动作幅度过大,险些摔倒。 “喊你干什么?” “帮忙做饭啊!”她有些慌乱,不知道应该要干嘛,是要去卫生间,还是要先换自己的鞋子。 陈峙笑出声来:“你?做饭?” 不添乱就是好的。 旬念走到房子中间又返回到床面前,伸手拍打他的胳膊,娇嗔懊恼:“你还笑!”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慢慢抚平她的乱发,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冷静下来,不要这么急躁:“我妈说让你睡够的。” “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她仰起小脸哭唧唧。 “没事的。”他带她到卫生间,扭干润湿后的毛巾,替她擦脸:“不用换鞋,你怎么舒服就怎样。” 旬念低头,这才发现,他脚上穿着的也是拖鞋。 今天出去在路上看见的好多人,好像穿的也是拖鞋。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不紧不慢的正常生活节奏。 精神病院里的人过得慢且松弛是因为跟普通人略微有些不一样,但正常的生活也是这样的状态,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接受不了。 也已经好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么舒服自在的家庭氛围。 外婆在世时给予的温暖,她已经好久好久不曾感受过。 陈峙带她下楼吃饭,傅弘丽和陈珂坐在门口闲聊。 傅弘丽在做针线活,脸上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生气,见旬念走来,放下手里的事情。 傅弘丽问她:“是不是陈峙把你吵醒了?” 旬念赶紧摇头:“不好意思,是我睡太久了。” 傅弘丽掀起门帘:“早上起得早,自然犯困。” 旬念微微脸红,陈峙妈妈帮她把理由都找好了。 陈珂浅笑附和,将反扣盖在菜上保温的碗拿下来:“快来尝尝,我们今天出去采回来的山茅野菜。” 有新鲜的山菌。 在旬家偶尔会吃,但次数不多,吃人工菌的时候比较多。 旬业东年轻时吃菌中过毒,之后体质发生变化,不能再多吃。 旬念尴尬,对于自己一直贪睡害大家都等她吃饭很不好意思,再一次道歉,傅弘丽和陈珂都表示真的没事,睡觉更重要。 吃过饭后,陈峙又带她去遛食,遛食回来,傅弘丽已经歇下。 陈珂在自己的房间忙碌着手头的工作,陈峙爸爸果园的外销由她负责。 陈峙带她来到楼顶,半躺在藤椅上,看夕阳西下。 漫天彩霞晕染着浅淡的蓝色天空背景,一强一弱的色彩交叉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 落日慢慢消失在被房子遮挡住的屋顶以下。 霞光渐渐退去。 旬念靠在陈峙的肩膀上,感受丝丝凉风吹拂过她的脸颊:“陈先生。” “嗯?” “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你会不会厌倦大城市呢?”旬念不过刚来一天,已经喜欢上这里,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 “不会。”他撒谎了。 “大城市真的很嘈杂啊,很烦啊。” 这是实话。 陈峙是真的很烦应酬,但他依旧没有说实话:“在乡下生活不方便。” “比如呢?” “没有外卖,买东西不方便,没有娱乐项目。” 旬念只是遗憾没有外卖,买东西不方便在她这里不算是什么重要的概念。 至于娱乐项目,她更没所谓,她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我觉得还好啊,陈先生,你以后会回来这里养老吗?”旬念挺好奇的。 陈峙又撒谎:“还不知道。” 他一直想回来,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目标去达成,不能去想太多容易让自己退缩的事情。 随着落日彻底消失,天色慢慢变成深蓝,还能看见远处薄薄的云层。 周围空间开阔,入目所见,皆是旷野,山峦起伏离得远,感觉不出那是海拔超过两千八的山势,就像是矮矮的围墙,点缀在画卷最边处。 深蓝被墨色染黑,旬念看着天空中的点点星辰在渐渐变亮,又看月亮一点点爬上半空,觉得十分震撼。 之前在温泉山庄的时候,没能看到这么明显的变化。 “陈先生,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看天空呢?” “嗯。” “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呢?” 陈峙不解:“比如?” “大气层生物。”旬念前不久刚好刷过类似的视频。 “不知道有没有,人类对于未知的生物和文明,探索不足。”陈峙平时也喜欢看类似的视频。 两人从大气层生物一直聊到举头三尺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直到月亮爬到高空,旬念终于没能忍住,开始抓挠身上的皮肤。 陈峙侧头:“怎么了?” “不知道,忽然好痒。”她伸出手臂让陈峙看,陈峙打开手机电筒看她伸过来的手臂。 陈峙:…… “你没有听见蚊子叫?” 旬念摇头:“什么蚊子叫?” 陈峙:…… 服气。 陈峙带她离开屋顶,来到二楼的客厅,从电视机柜里找出蚊虫叮咬用的药膏。 “被蚊子叮没感觉?”他问她。 旬念摇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红肿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包:“只是痒啊,它叮我干嘛啊!” 陈峙:…… “蚊子吸血的。” 旬念很不服气:“我知道啊!它为什么只叮我,不叮你啊!” 陈峙:…… “你人怪好。” “凭什么只叮我嘛!”旬念很是不服气。 她从小都没被蚊子叮咬过,这一次的体验感非常的不好! 蚊子怎么这么毒的啊! 陈峙把她手臂上所有的包都抹上药膏:“蚊子吃了你的血,被降智了。” 旬念:??? “陈先生。” “嗯?” 她怒视他:“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没有。”陈峙口是心非。 旬念气鼓鼓地抱住他的头,狠狠啃咬。 陈峙:…… 小孩子的无理打闹。 除了将他的头发弄乱,伤害性为0。 擦完药膏还是痒得难受,旬念想抓,被陈峙拉住,又给她擦了另一只药膏,方才止痒。 “陈先生。” “嗯?” “你能帮我报仇么?” 杀蚊子? 这是什么有病的癖好? 半小时后,陈峙去镇上买回来一箱蚊香,让旬念去待在杂物间。 陈峙又像撒网抓鱼一样用蚊帐去田里抓了不少蚊子回来。 等看着蚊子进来得多了,他将门窗关好,让旬念出来,将蚊帐丢进去,点燃十多盘蚊香在房间里。 二十分钟后,他带她进房检查,不少蚊子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旬念开心得手舞足蹈。 高兴之余,又垮下小脸:“我们不会是在虐杀吧???” 陈峙:…… 他拿出手机,找到大悲咒,给蚊子原地超度。 旬念:…… 感觉他的做法好像也对…… 但又不太对…… 第46章 终于把人哄好。 晨阳高照,陈珂因昨晚工作到很晚,没能早起。 傅弘丽给陈峙和旬念煮了面条当早餐,吃过后,陈峙带旬念去果园。 最近果树挂果需打药,陈峙爸爸要和工人一起守着果园,防止有人误食果实或进入果园发生危险。 陈洪生带两人去另一片苹果和车厘子成熟的园子里。 和旬念之前想的一样,陈峙爸爸的五官长得极好。 只有父母都好看,才能将更好的基因遗传给陈峙和陈珂。 陈洪生为人和善,和傅弘丽、陈珂给她的感觉一样,相处很是愉快。 现在农耕技术发达,很多水果不受季节限制。 旬念一直以为,苹果是秋天的产物,在看到果园里黄橙橙的套袋苹果后,她惊呆了。 看完苹果,来到车厘子果园,旬念又是一惊。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长在树上的车厘子! 一直以为车厘子树只有灌木那么高,没想到,居然这么高! 车厘子现在不是当季水果,甜度和口感不如上市时好,陈峙没有给她采摘太多。 还有其他没有形成规模的果树,有樱桃,桑葚,桃子,李子,梨。 旬念震惊。 一波震惊还没结束,陈洪生带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蓝莓园。 旬念再一次大开眼界,见到了长在树上的蓝莓。 蓝莓树比较矮,跟她差不多高。 陈峙在家里说带她来果园,她以为,只是像电视剧出现的那种,小小一片,没想到,是这样的大果园。 还有那么多的品种…… 难怪……会需要守在果园不回家,明明就只是一小段路的距离。 她现在能理解了。 陈洪生给旬念采摘了满满一后备箱水果,旬念张着的小嘴巴一直没怎么合拢过。 又惊又喜。 陈峙让陈洪生记下她喜欢吃的几种水果,等口感最好的时候,让陈珂发一些到市区给他。 旬念舍不得傅弘丽做的饭菜,本来打算从果园返程市区,又回陈峙家多呆了一晚。 吃过晚饭,陈峙照旧带她到附近遛食。 晚饭后的村庄比白日里热闹,休息亭里有不少人聚在一起闲聊,或是打牌,打麻将。 小广场有跳舞的,各个年龄段都有人参与其中。 小孩子出来玩的也不少。 热闹得像是在小镇上。 其实村子不大,但这个点人不少。 依旧有不少人和陈峙打招呼,两人再次遇到陈峙大伯家的姑娘,这一次,她没过来打招呼,只是站在远处朝这边笑了笑,便往相反方向离开。 遛弯回到家,傅弘丽已经回卧房休息,陈珂有事不在家。 旬念跟着陈峙回到卧室,去卫生间冲洗出来,她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等着陈峙帮她吹头发。 还想再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但恼人的蚊子实在太烦。 陈峙洗完澡出来,去陈珂房间拿来吹风机,给旬念吹头发,他头发短,平常用不到吹风机,所以房里没有。 “陈先生……” “嗯?” “好想去房顶。”是真的很舒服啊。 这里的天空不像城市里,光污染严重,看不清星星。 在这里,夜幕下的天空不会黑得那么厚重,密不透风,它是有层次的黑灰色,能看得见云层,能看得见群星璀璨,明月皎皎。 “嗯。” 旬念听见陈峙答应下来,扭头去看他:“有蚊子。” “不怕。” 十分钟后。 旬念明白了为什么他说不怕。 他从杂物间找来蚊帐,将旬念和藤椅罩在里面,蚊帐外面点了一圈蚊香。 别说是蚊子,旬念都快被熏晕了。 陈峙灭掉几盘蚊香后,她才好些。 “陈先生。” “嗯?” “有村庄的地方不是都会有恐怖故事和神奇的传说吗?你能给我说几个么?”她挺好奇的。 “有,但不多。”陈峙小时候听过不少,但记得的没几个。 旬念来了兴趣:“你快说说。” “嗯。” 第一个是关于女飘的故事。 七八十年代,村子里的房子全是土基房,村尾大爷家,这是背景。 一个夜晚,敲门声响起,大爷开门,门外站着个披着头发穿着补丁棉袄的姑娘,她说赶路路过,肚子太饿,希望大爷能给一点吃的。 大爷说家里没什么吃的,把当天唯一有的粮食,一盆煮毛豆端给了她。 姑娘谢过,一边吃,毛豆壳一边从下巴掉到地上,大爷眼睛花,加之屋子里煤油灯灰暗,大爷看不真切,以为她是从嘴里吐出的壳。 大爷第二天还要下地干活,让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堂屋歇一晚,明早起来再赶路,姑娘谢过大爷,继续吃毛豆,大爷便先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大爷起来,堂屋里已经没人,只有火堆旁那一地的毛豆壳,大爷扫完倒出去,才发现院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土堆,挖开一看,居然有副骸骨,那些年的人还没有报警这种意识。 大爷只得将骸骨移到山里,跟村子里的坟地挨在一起。 旬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陈峙只是平铺直叙,她觉得自己仿佛身临其境,见到了当时的场景。 旬念缩了缩脖子。 陈峙接着往下说第二个故事。 一对夫妻做了一件对不起‘飘’的事情,‘飘’便把他们家锁在柜子里的碗筷全部丢到了楼梯底下。 故事的发生背景和时间依旧是八十年代左右。 陈峙又讲了第三个,是关于厕所里的‘飘’的。 不等陈峙说第四个,旬念再也坐不住,猛地从藤椅上站起:“陈先生,咱们下楼吧。” 她觉得自己周围现在哪哪都是“人”。 怪可怕的。 以后再也不要陈先生说恐怖故事啦!!! 两人躺在陈峙的床上。 旬念依旧感觉身旁除了陈峙,还有其他存在。 陈峙平躺而睡,她翻身爬起,趴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方才感觉好了一些。 临近秋天,依旧带着夏日的暑气。 旬念一直趴在他身上当叠叠乐,没过多久,陈峙出了一身的汗。 陈峙将人拉下,侧躺抱在怀里,旬念不愿意,依旧要睡他身上才有安全感。 无论他怎么翻身,她都要睡他身上。 陈峙:…… 只能随她。 不到半夜,房里传出一声闷响,陈峙开灯,果然看见从床上滚落在地的旬念。 他迅速将人拉起,旬念红着眼睛,眼角带泪,额头被砸出了个包。 陈峙揪心,带她下楼到厨房,用小时候家里长辈常用的法子,给她的额头抹了猪油。 灯光照射下,她额头的包盈盈发亮,闪着高光。 为了安慰旬念受伤的小心脏,陈峙给她煮了一小碗猪油面,加了两个溏心荷包蛋。 终于把人哄好。 第47章 这附近没有什么恐怖的故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陈峙送来的? 旬念顶着惺忪睡眼被陈峙送回康复院,一进病房,她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夜的噩梦,她是真的没法睡好,期间骚扰过陈峙无数次,刚一睡着,就能梦到他说的故事,即便是陈峙搂着她睡也不行,大脑控制不住,非要浮想联翩。 旬念气愤到想要捶打陈峙解恨,但一想到是自己要让人家说的,只能默默愤恨。 陈峙下午要去工地上有事。 旬念瘫在床上补觉,陈峙在上楼下楼搬运后备箱的水果。 搬运的过程中,被病房里蹲在窗台上的付航宇看见。 他从床头柜上下来,小跑到旬念的病房:“你们出去了?!” 陈峙正在上楼,旬念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她正昏昏欲睡,实在没有力气搭理付航宇。 付航宇一看旬念累成这样,再看着屋子里的水果,他不开心了。 “你们俩出去玩都不带上我和姜筠?!” 他气得跳脚:“我们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脆弱的吗?!” 旬念依旧沉默,只觉得恼人的苍蝇一直在耳边游荡,嗡嗡烦人。 “你们俩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啊?!”付航宇的质问一直没有停下。 陈峙刚好进门:“要吃什么你自己拿。” “我不吃!”付航宇气急败坏:“你们俩也太没良心了吧!独自跑出去玩!” “你都说了,我们俩,哪来的独自?”陈峙喝了口水,稍作休息,并顺手帮旬念盖好被子,避免着凉。 付航宇气到无语:“流水的友谊。” “既然过来了,跟我一起下去。”陈峙放下水杯。 付航宇激动:“要出去?!” “搬东西。”陈峙没等他,径直往外走。 付航宇:…… 闹归闹,跳归跳,他还是乖乖地跟着陈峙下楼,将后备箱剩下的水果一并搬上来。 陈峙离开后,付航宇看旬念一直在睡,气鼓鼓地离开病房,到楼下去找姜筠,痛诉陈峙和旬念的过分,出去都不带他和姜筠。 姜筠:“哦。” 付航宇生气,一直在姜筠耳边叨叨叨,从楼下一直叨到楼上,姜筠忍无可忍,将他关在楼层公厕。 终于换得片刻的耳根清净。 …… 旬念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她醒来,病房里只有她自己,门关着。 她隐约记得,陈峙说过,今天下午要去工地一趟。 旬念坐在床上发呆片刻后,刚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清醒,敲门声响起。 她没从观察窗这里看外面的人是谁,将门打开。 她以为又是付航宇,或是姜筠过来拿水果。 一身酒气的旬宸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她以前喜欢吃的进口零食。 现在的她,选择多了,还是更喜欢国产的。 旬念不想让他进来,但旬宸已经伸手推门。 她不敢和喝过酒的旬宸硬来,只得错开身子,让他进来,将门敞开。 旬宸以为门是常闭的,伸手去关,被旬念制止:“不用了,开着吧。” 旬宸进到房间,看着屋子里的水果:“陈峙送来的?” “嗯。”旬念没有否认。 “他一直住在这里?”旬宸又问。 旬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有事吗?” “顺路,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旬念没问他要不要喝水:“我过得挺好的,你先回去吧。” 旬宸没动,再次用残存的清醒试图说服她:“男人的感情有保质期,他不会珍惜你一辈子,文化低的人认知低,责任感薄弱,你跟着他,以后未必会有好日子。” 旬念侧头看他:“然后呢?” “你们之间最好尽早结束。”他看向旬念:“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给你一个交代。”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旬念不为所动。 “念念,我和你知根知底,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旬宸脸色沉下,带着几分威胁和警告的味道。 他眼神阴狠,有些骇人。 旬宸在旬家喝完酒发疯的过去她一直有印象,且倍感恐惧。 旬念不想激怒他,病房里只有自己和他,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她不一定能逃得掉。 真的动手,她会吃亏。 “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要是你有事,先去忙吧。” 她将头低下,不想再跟他说话,显而易见的送客。 旬宸没动,坐在椅子上。 旬念没敢再催,想要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向姜筠求助。 她不敢动,只要一动,感觉旬宸会有其他动作。 喝过酒的人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尤其是他现在意识处于清醒和迷糊之间的状态,最容易不冷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室内空气仿佛被挤压,让人难受得窒息。 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旬念能听得见走廊外路过的脚步声,但又不能高声求救。 这一层楼住着的都是“有问题”的正常人,很难判断对方会不会帮她。 “念念。”久坐没有出声的旬宸忽然喊她名字,吓得旬念一跳。 她强迫自己淡定,低声回应:“嗯。” “你什么时候和他彻底不来往?”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陈峙和自己的话题上,旬念语塞。 旬宸又问了一遍,旬念还是没回,他忽然站起,站在床前俯视她:“舍不得?” “不是……”旬念有些害怕。 旬宸现在双眼发红,没由来的忽然暴躁是真的很吓人。 他见旬念还是不说话,低下身子拽住她的手腕:“你就那么舍不得?!” 旬念不敢呼吸,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捏疼我了。”她试图将手从旬宸的手掌中挣脱出来,但旬宸现在力气很大,根本不管她的求饶,掐着她的双手,逼迫她看向自己,只想要个答案。 “你说话。”又是浓重的酒气喷洒在她脸上,旬念不住落泪。 旬宸不是第一次对她动粗,她那时候上大学,旬宸喝多酒,想要强吻她,还好周姨出现,将她救下。 旬念害怕旬宸这次也动粗,只能哭着服软,希望他放过自己。 旬宸没有,他现在非常执着于自己想要的答案,死死地盯着旬念。 …… 屋外,被姜筠锁在公厕的付航宇终于被打扫卫生的保洁放出来,路过旬念的病房,看她门开着,骂骂咧咧着走了进来。 眼见旬宸那么一个大男人掐住旬念的手腕,旬念在哭,付航宇才不管对方是谁,小跑着冲过来,跳起来一脚把旬宸踹开。 旬念趁机赶紧拿出手机,拨出姜筠的电话。 不过一分钟,姜筠出现在旬念的病房。 …… 第49章 那这个老板,是哪里的人呀? 付航宇打不过旬宸,差点被“反杀”,还好姜筠来得及时。 姜筠的好身手真不是盖的,收拾旬宸就像是旬宸拿捏旬念一样简单。 付航宇在一旁嘚瑟,这叫什么?!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付航宇将旬念拉往自己身后,在一旁给姜筠呐喊助威。 姜筠还没收拾够旬宸,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门外跑进来,将姜筠拦下。 对方是旬宸的助理宋唐,旬念见过不少次。 宋唐对姜筠表示抱歉,又对旬念道歉后,搀扶着醉得脚软手软的旬宸离开。 付航宇合理怀疑,旬宸的酒劲其实没有那么大,纯粹是被姜筠打软的。 旬宸和宋唐离开后,两人才问旬念,刚才这人是谁。 旬念简单介绍,林孝兰的大儿子。 付航宇愣住:“现在你家生意上的事情,大多数都是他在管吧?” 旬念不清楚:“不知道。” 付航宇:“所以,他是旬薇的哥哥?” “嗯。” 付航宇慌了:“那我刚才踹他那么一大脚,他不会让旬薇找我寻仇吧?!” “不会,旬家养的那些狗腿子,听他的。”旬念解释。 付航宇微愣:“我好像有个印象,我那个不是好东西的爹的手底下有一部分受雇在旬家,不会就是你家这个旬家吧?” 旬念摇头,她还真是不知道,旬家养着的流氓地痞,是从哪里来的。 姜筠自觉地挑拣自己喜欢的水果,没参与两人的聊天。 等挑了两箱抱起,临走之际,她想起来还有没说的话,回过头来。 “陈峙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跟我在一起。” “好……”旬念看着徒手抱起两箱水果的姜筠,安全感爆棚。 以后陈峙不在这里,她坚决不开门! 她一定会从观察窗看清楚了再开门! 陈峙晚上回来,旬念并没有跟他说旬宸来过的事情,更没有说旬宸发酒疯捏痛她手腕的事情。 旬宸来过之后的第三天,旬薇来到了康复院。 她站在门外敲门,旬念听见声音后,走到观察窗位置,看清门外的人是旬薇后,她开门。 旬薇走进病房,看了一眼放在墙角的水果,又看向放在床头柜上洗好的蓝莓,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尝了一个:“味道不错。” “嗯。”陈洪生都挑着最好的给她,味道当然不错。 旬薇看着手里的蓝莓:“这种成色和口感的果子,在市场上能卖到两百一斤。” 旬念惊呆:“多少?” “你自己去超市看看不就知道了。” 旬念没怎么逛过超市,当然不了解价格。 “他对你挺不错的。”旬薇说的是陈峙。 旬念没有解释蓝莓是从哪里来的。 “你有什么事吗?”旬念看了一眼她身侧,今天没背包,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来当林孝兰跑腿送协议来的。 旬念虽然不清楚林孝兰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她签协议,但其中肯定是有非常大的利益在驱使。 林孝兰做事一向很有目的性。 旬薇不紧不慢地吃够蓝莓,方才缓缓开口:“最近家里不太平,你小心些吧,避开旬宸和我妈。” 旬念:…… 忽然有种她是蹭自己蓝莓吃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来通风报信的,居然比当事人来得晚, 还有马后炮的既视感。 “旬宸前两天来过。”想起旬宸那天过来的事情,旬念很不爽。 真是糟心的回忆。 旬薇抬头看她,似是难以置信:“来过了?” “嗯。” 旬念补充:“林孝兰也来过。” 她一直连名带姓喊林孝兰,旬薇已经习惯了,没什么。 “什么时候?” “一周前。” 旬薇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有个挺大的项目,利润和成效都挺好的,没拿下来。” 她想了想,觉得可以和旬念说这些事:“被京市来的大佬截胡,旬业东最近在家里发了挺大的火,每个人都挺遭殃的。” 旬念:“前天知道的?” 旬薇摇头:“一周前,旬业东和旬宸一直在周旋,没能成功。” 她又拿起一个蓝莓,放进口中:“对方后台硬,旬家打不过。” 旬念并不知道,旬薇现在说的人,就是带陈峙的那位,明丛生。 旬薇又往下说:“陈峙以后不帮旬家了,你听他说了吗?” 旬念摇头,他一向不会跟她说工作上的事情。 “他以后不接旬家的工地,搭上了新的大船,旬宸现在在调查,他搭上的大船,是不是京市来的那位。” 旬念对此没觉得有什么:“人往高处走,这不是应该的吗?” 旬薇玩味一笑:“如果真的是,你是不知道,这艘大船到底有多大。” 船在水里游,沉浮由水说了算。 如果是京市那位家里的船,沉浮由船说了算。 旬念装作听不懂:“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让我远离避开林孝兰和旬宸?” “他们是你的家人。” 但不是我的家人。 所以旬念不太懂,旬薇为什么要这样做。 旬薇像上次一样,并没有直接回答旬念的问题:“你从一开始打定主意不签我妈给你的协议,你坚持住就行,其余的,不用管。” 她和姜筠一样,自觉地挑拣自己喜欢的水果,并没有拿蓝莓,只是拿了一点常见的种类。 “以后真想去夜店玩,可以喊我,付家那小子的脸,没有我的脸好用。” 她起身,没再与旬念说话,她背对旬念,很酷地挥了挥手,没有说一句谢谢,便将她的水果带走。 旬念:…… 莫名有种她也是来蹭自己水果的感觉。 好在陈洪生准备的水果是真的多,而且水果放不住,即便她们拿走些,也足够她吃。 晚上,陈峙回来,旬念依旧没说旬薇来过的事情。 她只是装作好奇一问:“你真的没有接旬家的工地啦?” 陈峙正在脱衣服准备进卫生间:“嗯。” “那你……以后都没事情做了?” 旬念不太好意思问那么直白。 “有,你不是跟着去参加开工仪式了?” “哦……”旬念故作想起这件事来:“那这个老板,是哪里的人呀?” 她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刻意,补充道:“咱们这里,除了旬家,还有其他比较大型和合适的公司吗?” “京市来的,很合适。”陈峙简短说明。 旬念微愣,但也只是一瞬。 心情复杂,倒不是感慨旬家失去了生意,只是惊讶于,陈峙是什么时候搭上的京市的人? 他说的京市这位,是截胡旬家项目的那一位么? 第50章 他想越过旬业东? 旬念以为,林孝兰自从上次以后,按照她的一贯作风,会消停一段时间后再向自己下手。 没想到,她下一次居然来得这么快。 且毫无新意,故技重施。 不知道是林孝兰的原因,还是她找的人,脑子真的有些一根筋。 总是执着于对她的吃食下手。 要么是水,要么是食物。 现在搞得整个医院对入口的食物和饮品都格外在意。 不对,应该是所有的吃食都开始严格监督。 旬念总感觉,这不像是林孝兰的手笔和行事风格,更像是故意为之,好让医院把食品安全方面紧抓起来,不能掉以轻心。 让林孝兰没法有机可乘? 那这个人是谁呢? 他/她凭什么帮自己? 并且,这一次下药和搞动作的人,真的动静非常地大,就像是担心旬念发现不了一样。 …… 姜筠不认识安装隐蔽型摄像头的人,旬念找到付航宇,问他是否认识。 一小时后,付航宇给她找来了安装针孔摄像头的人,能随时开关,非常的方便。 软件安装在旬念的手机上,只有她能查看视频和记录。 旬念并没有将自己在房间里安装摄像头的事情告诉他。 旬家的事情很脏,她不想让他担心。 所以,旬薇和旬宸来过的事情,她并没有跟他说。 …… 旬家果然不太平,短短一周内,来了那么多人。 这一次,过来的人是芹芹。 她借着出来兜风和买衣服的机会,偷溜过来找旬念。 进到病房里的时候,吓了旬念一跳。 只是初秋而已,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进入病房后,芹芹将裹住头的围巾拿下,又将墨镜摘下。 乍一看,还以为是避风的时髦女郎,其实她是躲着过来的。 “没办法,旬宸最近盯我盯得太紧了。”芹芹知道旬念好奇自己为什么非要遮这么严实。 在听见旬宸的名字后,旬念明白。 他掌控欲很强,自己卧室里的摄像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林孝兰的亲生儿子。 母子俩都有一样的毛病,喜欢在人家房间里安装针孔摄像头。 芹芹让旬念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你听说了么,旬家变天了。” 旬念点头,旬薇前几天过来的时候已经说过,旬家最近不太平。 “旬业东生意上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在家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东西砸了不少,关以晴带着旬娜出去旅游,说是旅游,你懂的,当然是出去避风头咯。”芹芹自己又接了一杯水。 她是真的渴,为了摆脱旬宸的尾巴,费了不少的功夫和力气。 “林孝兰最近心情也不好,看我非常的不顺眼,虽然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是真的好会恶心人,呕。”想起不痛快的事情,芹芹又是一顿作呕。 旬念听着芹芹碎碎叨叨地说着旬家人的近况,兴趣并不是那么的浓厚。 但并未催促她,知道她大老远地费那么大的力气过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和她唠嗑。 她安静地听着芹芹继续说着。 旬薇最近也不常回去,一回去就被旬业东劈头盖脸地骂尽难听话,所以干脆不回去了。 芹芹吐槽:“你说,你姐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吗?当爹的骂女儿能骂得那么难听?” 什么妓子婊子的。 芹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大人物的风尘玩物,都说不出那么难听的话。 旬念沉默,旬业东眼里哪有什么亲生骨肉,自己还被他送去给虐待狂呢。 芹芹终于喝够水,说完所有的前言,周身燥热降下,她严肃地看向旬念。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作为同等报酬,我可以帮你在旬家当眼线。” 旬念摇头:“旬家跟我没关系。” 芹芹也摇头:“你错了,你知道为什么林孝兰一直想要逼你签放弃遗产的协议吗?” 旬念抬头看她。 芹芹并没有对旬念说是旬宸让她下药的事情,只是说:“旬业东身体不好,有可能随时暴毙,旬业东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遗产的分配遗嘱,到时候,他的律师只会主张你和旬娜是合法继承人。” 芹芹也知道户口本的事情? 这其实是没有公开的秘密。 旬念清楚,林孝兰和旬薇、旬宸都知道。 她问过旬薇——为什么户口本上没有她和旬宸的名字。 旬薇那时说,让她自己去问旬业东。 在温泉山庄遇到关以晴的那一次,关以晴也提过户口本的事情。 所以,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孝兰这么急着要她签下放弃继承旬业东财产的协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旬业东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旬念抬头看她。 芹芹没有卖关子,说出自己为什么知道户口本的事情。 “我偷偷进过他的书房,看见你家户口本了,上面除了户主是旬业东,里面只有你和旬娜的名字。 “你放心,你家的人,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芹芹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她活不了。 旬念只是浅笑,并不觉得可笑,只是觉得,这是旬家的人都知道的秘密。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这个忙……可能会有些危险。” 芹芹终于说出了所求。 旬念示意她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把钱转给家里人,我不能直接转账,我现在过的日子,很容易出事。” 旬念并没有答应:“你刚才的诚意并没有达到我衡量是否帮你的标准。” 芹芹还是不敢将下药的事情说出来,她说出旬宸让她做的另一件事。 “旬宸最近安排,想要我……继续搭上齐哥。” 她口中的齐哥,是齐衡。 旬念脸色微变:“他想越过旬业东?” 芹芹点头。 “这个信息够了么?”芹芹又开口:“你对象,陈峙的老板,就是京市来的那位,大家都喊他明爷。” 旬念:…… 芹芹为了家人,也真的拼了。 估计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抛出来了。 “你找个信得过的人,送现金出来,不要转账给我。” 旬念又开口:“你把要送去的地方也给我,交给的人名字给我,对方长得什么样,事先说好,我也不转账的啊,我给你送现金过去。” 芹芹连声道谢,片刻后,她恍然:“如果是送现金,我不可以直接送过去吗?” “你想也行啊。” 芹芹摇头,她直接从旬家送出来,危险系数太大。 拿出手机,让旬念看自己妈妈的照片,旬念拿出手机拍下。 临走之际,站在门口,芹芹回头:“再坚持一段时间吧,马上就能自由了。” 旬念点头。 她以为,芹芹说的是自己和旬业东协商的事情,马上快满一年。 其实芹芹说的是,旬业东的时日,已经不多。 第51章 人家是看你家陈先生的money好看。 旬念答应芹芹的第二天,她果然找人送来了现金,这个人旬念认识。 不得不说,芹芹的确是有几分识人的本事。 李嫂在旬家虽然话少,但做事踏实,也不爱多管闲事。 找她办事靠谱,她老公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送钱过来的人是李嫂的丈夫,旬念在旬家的时候见过几次。 他在旬家外面等李嫂下班。 经手的人越多,越没有问题。 旬念等李嫂的老公离开后,将钱交给今天没出去的陈峙。 “陈先生,有酬劳的事情,请你帮个忙,行不?”她将手提袋拎到陈峙面前打开,里面有十沓完整未拆的一万元。 还有一沓单独的,旬念将单独的这沓拿出来,这是芹芹支付给自己的酬劳。 芹芹跟旬念说过,报酬提2%。 她送回去的金额是十万元现金。 李嫂那边的酬劳芹芹管,旬念不用操心。 手提袋实在过于淳朴,街边发传单广告用的那一种。 上面还有广告字样,男性男科问题,到xx医院。 陈峙看着她拎着她的手提袋,似笑非笑:“有钱人的朴实无华?” 旬念点头:“是啊。” “陈先生~接个单呗~~~”她的撒娇尾音九曲十八弯,绕过山梁又绕过河。 陈峙无奈。 “说吧。” 旬念将拍下的照片和记下的地址发给陈峙。 陈峙只是看了一眼村子信息,便知道是谁。 他没有多说,抽走一半报酬,留下一半给旬念。 “陈先生,你还跟我对分啊?”她惊喜。 “你接的活计,接活难,所以给你对半。”还怪有道理的哦。 旬念欣然接受:“陈先生,你想吃什么啊?我请你。” “你是又想出去?”陈峙已经看她划拉了一早上的手机。 期间还问过他城南花海的相关,陈峙没去过,没法回答她。 “你想去看花海?” 旬念疯狂点头:“知我者,陈先生是也。” 陈峙但笑不语。 “换衣服吧,顺便把钱送出去。” “好哎!” “陈先生,你要帮我拍照的吧?” 旬念理解的是,让她换衣服,就是要她打扮得美美哒,而他帮她拍照。 “可以。” 他说是“可以”,而不是“嗯”。 旬念嘟嘴。 但手上挑选衣服的动作并未停下。 姜筠作为守卫日常巡逻路过,看旬念房门开着,走了进来:“你要换衣服?” “嗯。”旬念如实回答。 “你们又要出去?”姜筠的眼睛眯起。 意思很明显,不要撒谎,她能看穿她的谎言! 旬念开始东张西望。 姜筠懂了,她拿出手机,呼叫付航宇。 旬念:…… 她不该迟疑的,不该犹豫的。 本来只是一个尾巴,现在好了,又来更难伺候的尾巴。 付航宇恨不得秒到:“走吧。” 他甚至没有征求陈峙的意见。 姜筠和付航宇宁愿不换衣服,也在门外等着,就怕旬念和陈峙偷跑。 直到陈峙开口,答应会带两人,姜筠和付航宇才放心回到自己的病房去,换身舒适轻便的衣服。 依旧是旬念和姜筠躲在皮卡车里后车兜里,付航宇躲在后排座的位置。 从陈峙家回来时,后车兜里装满了水果,陈峙把水果分过给了保安室的众人。 他现在出入更为方便自由。 离开康复院远了,旬念和姜筠来到后排入座,付航宇坐在副驾。 依旧先去吃姜筠心心念念的姚记火锅。 吃火锅的间隙,陈峙喊来一个人,将钱拿走。 吃完才去城南看花海。 付航宇对花花草草什么的不感兴趣,他坐在亭子里等三人,顺便买点零食喂喂跑进亭子里的小松鼠。 这里的松鼠不怕人,被游客喂得膘肥体壮。 每一只都长得圆圆滚滚。 旬念只在电影电视剧看过所谓的花海,当自己站在真正的场景里时,才发现,通过屏幕看见的美丽,远不及真实场景所带来的震撼。 旬念站在花海里的小道上发呆,陈峙站在外围,不怎么会拍照的他,请了隔壁正在待客的摄影师拍摄。 姜筠凑头看了一眼,这效果,杠杠的,除了贵,没毛病。 陈峙有看到姜筠眼里的羡慕,又付款,让摄影师也帮她拍一套。 傻乎乎的旬念一直在配合摄影师,还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主动好心帮自己拍照。 拿到照片的电子版后,她超级满意。 陈峙带旬念和姜筠来到亭子里与付航宇汇合。 旬念看完姜筠的照片,一脸感慨:“这个摄影师好好啊,是不是看我们俩长得好看,所以给我们拍照啊?” 姜筠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人家是看你家陈先生的money好看。” 旬念:“哎?” 陈峙看着她,面上淡笑。 付航宇听懂事情的经过,毫不留情地嘲笑。 旬念:…… 姜筠看完照片,又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哥,现在时间还早,我家离这挺近的,能不能……” 她想了想:“算了,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旬念没理解。 “还要特地绕过去。”姜筠不想麻烦陈峙。 陈峙开口:“走吧。” 住在旬念这一层病房里的人,有很多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孩。 他们/她们其实跟单亲家庭或是孤儿差不多。 有的甚至不如孤儿。 孤儿好歹是自由的。 他们/她们并不自由。 他们被迫待在精神病院的时间,有可能是未知数。 姜筠在听见陈峙的答应后,喜上眉梢,笑得开心,她迅速拿出手机,加了陈峙的联系方式,将自己家里的位置发到他的手机上。 姜筠知道,从此之后,除了她,还有三个人,知道她家在哪里。 她的家,不会被彻底遗忘变成废墟。 陈峙看了一眼导航位置,离这里确实不远,但是在城外。 是个村庄。 陈峙提议,先吃过饭再去,刚好到饭点,三人同意。 姜筠点头,村子里确实没什么吃的。 归心似箭,大胃王姜筠没吃太多东西,在等大家吃好就出发。 姜筠家里没其他人了,就她和她妈妈。 她妈妈去世后,她成了孤家寡人。 很孤单。 非常的孤单。 第52章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自从李德将她强硬接走,她一直没有机会再回来过。 感受着熟悉的路况,吹着熟悉的风,看着熟悉的景,姜筠沉睡太久的心脏,终于开始恢复跳动。 旬念一路上和她说的什么,姜筠仿佛耳聋,听不进去,她的眼睛总是会忍不住去看向窗外。 旬念知道她现在的感受,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外婆家。 但她没有钥匙,也没有房本,都在旬业东的手里。 就算是她的身份证,也在旬业东的手里。 旬念没办法去补办,因为会有内部人员将这个事情告诉旬业东。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和旬业东的交易达成,拿到外婆家的房本和钥匙,还有自己的身份证。 旬念没再打扰姜筠,没再跟她说话,看着她拿出手机拍下视频,在一点点记下自己的回忆。 陈峙故意将车速放慢。 一车人心照不宣。 就连付航宇,也是难得安静。 半小时的路程,足足行驶出一个多小时,没人抱怨。 姜筠家是带院子的自建房,她身手极为利落的翻墙进去,将门打开,让三人进来。 付航宇感慨:“你这回家的方式,有点不走寻常路啊!” 姜筠没搭理他,来到门口的花台前,从花盆下面拿出钥匙,打开屋门。 太久没回来,门刚打开,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旬念没有跟着进屋,她站在院子里打量四周。 以前是个非常温馨的小院子,到处都是漂漂亮亮的花花草草,可惜后来无人打理,没人管护浇水,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到处丛生,生命力脆弱的已经变成枯草。 院子里还有秋千,纳凉的大树。 外婆家的院子也有,外婆请人给她做的秋千。 旬念触景生情,站在院子里一直没动。 陈峙在她身边,没离开。 付航宇跟着姜筠进屋拿凳子出来让大家坐。 井里还有水,太久没用,变成了死水。 姜筠去开水龙头,没水。 她又返回屋子里,到处找纸,擦干净小凳子上的灰尘,放到院子里,让大家落座。 姜筠动作极快,走进工具房,拿出镰刀,三下五除二将杂草全部清理干净。 花台看着有些空,但比刚才清爽不少。 陈峙和付航宇帮着她,清理了几个花台。 旬念坐在凳子上,帮不上忙,不去添乱。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阳光洒在院子里,格外舒服。 三人忙完,坐回凳子上。 姜筠看着光秃秃的花台,有些感伤:“我妈妈非常喜欢这个院子。” “她以前说,等以后自己老了,就在这个小院子里,种种花,种种菜,帮我带带小孩。” “可惜,啧,她没能活到老去的那一天。” 三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姜筠也没为难:“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就当听听。” 旬念点头。 旬念想等她继续说,但姜筠没再开口,继续打扫院子。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天色点点变黑,付航宇找开关开灯没能成功,他以为是停电,走出院子去看隔壁邻舍,别人家都是亮着的。 他正纳闷,是不是姜筠家没交电费,陈峙走进屋里,随便找了一间房子开灯,能亮。 就院子里和走廊下的灯没亮。 陈峙回到车上,拎来工具箱和梯子,拿出电笔开始检测,找到原因后,开始修理。 旬念打开手机后置电筒,跟在他身后帮着照明。 付航宇和姜筠见状也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在陈峙身后。 光亮集中照射在他眼前,他被晃得什么都看不见。 陈峙:…… “关掉两个。” “哦。”三人异口同声。 付航宇关掉自己的手电筒,站在旁边给陈峙扶着梯子,旬念照明,姜筠递工具。 是灯泡坏了,他车上刚好有工地上备用的,陈峙又返回车里拿来安上。 暖暖的光芒照在小院里,带着年代感的质感。 陈峙又走到水箱位置,将闸阀打开。 姜筠家停水不是因为没交水费,而是因为闸阀没开。 家里一切正常,唯有人不在。 她伤心难过之余,又庆幸,房子还在,房子还在,家就还在。 陈峙收拾好工具箱,收起梯子:“你如果什么都做不了,就继续等待。” 旬念歪头,以为陈峙是同自己说话,她没明白,又想了一遍,才反应过来,陈峙是同姜筠说。 付航宇完全听不明白,一脸懵地看着陈峙。 姜筠同旬念一样,回想一遍后知道陈峙是在和自己说话,她追着询问:“什么意思呢?能不能解释呢?” 陈峙停下手里的动作,难得解释:“李德惹到了死对头。” “他会死吗?”姜筠来了精神。 李德和薛萍的名字,已经变成印记,刻在她的心脏上。 “不一定,官场上的事情,一旦输掉,就是万劫不复。”陈峙将李德和对方斗得腥风血雨的经过省略,轻描淡写地给出结论。 只是,旬念三人听不懂,李德的败局其实早已注定,他斗不过后来居上的对手。 一个满身漏洞标签的人,不可能斗得过一座清正廉明的山。 姜筠是真的没听懂陈峙的隐喻,追问道:“要是他赢了呢?!” “对手更强。” 付航宇瞬间激动:“真的吗?” 姜筠斜眼看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罩着我爹的大树跟你那个提供精子的爹,是一伙的啊!要是你的精子爹真的出事,他下面的人也肯定会被查啊!我那个精子爹就没人罩了啊,他们得罪了那么多的人,肯定会有人想要收拾他们啊!” 光是想想,他都激动。 激动到手舞足蹈。 姜筠:…… 付航宇回过头来看她:“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姜筠:“激动什么?” “他们出事,我俩就离开那个神经病中心了啊!” 姜筠:…… 这倒是。 旬念:…… 付航宇你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哪有那么容易出事的,得等一段时间的呢…… 她没将心里话说出口,避免影响姜筠的心情。 至于付航宇,算了,他喜欢傻乐就继续乐呵呵的吧。 有个盼头也是好的。 第53章 姜筠已经请过多次大家吃火锅,付航宇也想感谢陈峙带自己出来溜达,做出一点实质性的回报。 他觉得自己没啥好感谢的,特地提出——请大家去夜场吧。 惨遭三人拒绝。 都知道他其实只是单纯想去夜场而已,并不存在真的是因为感谢的事情。 付航宇伤心,捶胸顿足,没想到,自己在三人眼里,竟然是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的人! 姜筠和旬念的眼神很直白——难道不是? 最终,在付航宇的提议下,四人来到了他推荐的台球室。 刚进到台球室,陈峙的脸慢慢沉下,转身想走,但旬念和姜筠已经好奇地看着柜台旁的奖品,不肯挪动。 是家带陪玩的台球室。 字面上的意思,但可以深度解析。 能玩荤的。 陈峙黑着脸跟在三人身后。 付航宇喜欢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的。 老板和付航宇果然是熟识,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给他开了一桌位置最好的,又将店里的一男一女两头牌喊过来。 付航宇来不及拒绝,两位头牌已经走到桌子面前。 姜筠好奇:“打台球要这么多人?” 付航宇摇头:“陪玩。” “陪你玩的?” 她并不知道,男陪玩是来陪她和旬念玩的。 陈峙沉声开口:“我们不用陪玩,你们先去忙。” 客人开口,陪玩不好再留,付航宇看着女陪玩离开的背影,欲哭无泪。 真是他的好哥哥啊! 他都多久没开荤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不让他玩…… 陈峙当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不想玩?那走?” 付航宇摇头:“玩!” 他暗暗啜泣,一定要一杆收,让陈峙丢脸,以此报他赶走女陪玩的仇恨! “哥,你先开杆。” “嗯。” 陈峙没拒绝。 姜筠和付航宇一组,旬念和陈峙一组。 轮打。 陈峙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没付航宇占到开杆的机会,炸球侧边,三角位置的大号球进的?兜。 旬念和姜筠看不懂这一杆的技术含量,只觉得进球了就都是好的,抬手鼓掌。 在陈峙一连进了五个球后,付航宇的脸绷不住了,幸好自己没有说一杆收的大话。 陈峙没能一杆收是因为实在没有可以打的球。 付航宇只进了四个球,其余的三个没有太好的位置,陈峙自己的球没有好位置,他也没让付航宇的球有好位置。 付航宇打完到旬念,陈峙教她怎么拿杆,扶着她的腰慢慢下压,跟她一起趴在台球桌上,教她怎么看球,不远处的女玩家在看这边,喊来老板询问。 陈峙是客户还是陪玩? 老板回答:客户。 女玩家挺遗憾,跟老板打趣,要是老板能将店里的男陪玩换成陈峙这个档次的,生意一定爆火,被女玩家冲击的。 老板客套一笑。 像陈峙这样的面皮五官,他上哪去找? 更不要说是这种气质和身高的。 老板眼睛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能让陈峙多留一会也是好的,吸引住要走的女客户。 他来到陈峙和付航宇这一桌,告知最近有活动,打赢店里的高手,可以用积分换柜台旁边的毛绒大娃娃。 旬念和姜筠闻言,期盼的眼神正在发光。 老板从四人一进门就有留意到,两个姑娘对柜台旁边的毛绒大娃娃挺感兴趣的。 陈峙问站在自己身边的旬念:“想要吗?” 旬念疯狂点头,赢来的情绪价值拉满,比买的有意思多了。 陈峙答应。 老板喊来自己的店里最厉害的那几位球杆手。 一局一分,五局三胜制。 拿到三分就可以赢的大娃娃,并且,今晚的桌钱全免。 付航宇听了都蠢蠢欲动,跟老板打趣,免桌球钱可以,陪玩钱免吗? 老板是个玩得起的人,答应下来:免! 付航宇起哄,让陈峙加油,大娃娃归他,陪玩归自己。 陈峙轻松赢下第一局,拿下第一分。 第二局,实力相当,有些困难,但陈峙还是赢下了比赛,又拿下一分。 第三局,陈峙逆风翻盘,又是精彩的一局。 老板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立即给出新的条件吸引顾客:“要是五局连赢,可以兑换两个大娃娃,本周免费打球。” 周围顾客跃跃欲试,老板让自己店里的旗杆手去陪其他桌客人挑战。 不忘补充——要是输了,可是要付双倍的台桌钱。 众人不在乎,觉得陈峙能赢,自己也能赢,开始挑战。 第四局,陈峙险胜。 男客人分散不少去挑战的,其余的丝毫不在意的自己球桌还在计时,看比赛看得津津有味。 围观的女客人更多些。 不在意比赛结果,单纯是因为打球的陈峙,过于迷人。 初秋的晚上还有些热,他穿着短袖。 握住球杆的手臂张力十足,流畅的肌肉线条从小臂一直往上,领口微颤,喉结滚动,锁骨以下,精壮的肌肉在领口位置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的留白,更容易激发出幻想。 他举手抬足间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味道,不断刺激着大家的大脑皮层。 养眼又勾人。 能在台球室里驻扎当旗杆手的,能力不会太弱。 第五局,比赛紧张又刺激,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以台球桌为中心周围散开,除去其他挑战桌传来的动静,这边的气压低得可怕。 最终,黑八争夺险胜一子,众人激动欢呼。 看客比陈峙本人还亢奋。 旬念欢呼着抱住她的胳膊轻摇:“陈先生好棒!” “陈先生好厉害啊!” “天呐!你怎么这么厉害的啊!” “陈先生!好紧张啊!” 陈峙轻轻揽住她的腰身,将人贴在自己怀里,示意她冷静下来。 她太激动了。 周围女看客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两人,仍在打量。 两人的身高比正合适,站在一起,很是协调。 俊男美女,格外养眼。 陈峙拉住旬念的手,带她和姜筠一起去柜台旁挑选大娃娃。 姜筠站在大娃娃面前,再次向陈峙确认:“我也可以?” “嗯。”陈峙脸上没神情。 姜筠迟迟没动。 旬念拉住她的手:“选吧,这可是属于今晚的胜利果实!” “好。” 旬念等她先选,姜筠选了一个丑萌丑萌的大公仔。 旬念选的跟她的差不多的一个。 两女生抱在怀里,相视一笑。 第5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缠野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能揍一顿吗…… 付航宇的妈妈江慧云看见他后,他没法再装作没看见自己妈妈,站在原地没动。 门口有摄像头,他不想给江慧云惹麻烦,万一他爹付彪过来闹事,找出监控,又得撕扯着他妈吵架。 旬念一直趴在车窗上看着这一幕。 江慧云见儿子不动,想从马路对面过来,付航宇摇了摇头。 她没管,看了马路两边没有经过的车子,踩着细高跟小跑过来,抬手拍打付航宇的胳膊,皱着眉红着眼嗔怪:“你怎么偷跑出来了啊!” 付航宇嘿嘿一笑:“想你了不是。” 江慧云将人拉着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确定他好好的,方才问他:“你怎么出来的啊?” 付航宇指向车子这边。 跟长辈见面一直待在车上不太好,陈峙和姜筠下车,旬念也打开车门跟着一起过来,走到付航宇和江慧云的面前。 江慧云鼻子发酸,忽然猛地见到付航宇,情绪过于激动,正在平复。 旬念不太明白,按理说,江慧云和付航宇也没有太久没见,不至于这么激动。 她没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 就像是看电影电视剧一样。 就像是……以前一直在学校里一样,两周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的时候,她见到外婆还是很开心的。 旬念压住自己的思想,不想让思维继续往下蔓延,会想到苏翊。 她不想为了苏翊不开心。 旬念想让自己转移开思绪,抬头去看陈峙,陈峙同江慧云打完招呼,站在一边没动,安静地听着付航宇和自己的妈妈说着陈峙怎么帮他和带他出来的事情。 他是真的非常感谢陈峙,要不是陈峙,他也没有机会回来一趟。 旬念侧头去看身边姜筠,姜筠看着面前的母子情深,眼睛有些红。 姜筠也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付航宇没能和江慧云在一起待太久,今天晚上遇到付彪的手下,搞不好他会来江慧云的美容院这边,跟江慧云打完招呼,四人离开。 车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见到妈妈的不开心,永远见不到的妈妈的也不开心,从没感受过母爱的更不开心。 明明外界温度没有变化,但车内温度却在不断下降。 见到妈妈的付航宇只要想到自己没什么出息,还连累妈妈跟着他一起活得十分憋屈,心里就不痛快。 永远见不到妈妈的姜筠只要想到薛萍没死,李德依旧活得逍遥自在,位高权重,她心里十分的不开心。 从没感受过母爱是什么的旬念只要想到苏翊对刘悠敏的那般亲热和疼爱,她的心里非常的压抑难受。 车子停在红灯路口,陈峙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两个姑娘像霜打的茄子,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他又看向副驾的付航宇,对方难得安静得不嘴碎。 绿灯变亮,他开口:“我饿了,想吃夜宵,你们去吗?” “嗯。”有气无力的三人组回应。 半小时后,车子驶离城区,到达郊外县城一家没什么客人的烧烤店门口。 陈峙与老板似是熟人,他刚在店门前的车位停好车,老板便起身迎了过来。 “陈哥!你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老板热情地将四人请到店里,陈峙选了店外的桌子,在外面凉爽些。 付航宇有些好奇,出城跑一趟高速过来,就是为了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味道到底怎么样啊?能不能吃啊? 看着装修各方面也是不太行的样子。 他站在菜柜面前,纠结着选择哪些,姜筠已经开始动手,不到一分钟,端走了两盘子,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喜欢吃什么? 姜筠只问了旬念,没问陈峙。 在她眼里,这两位只是陪坐。 老板接过姜筠手里选好的两大盘菜品,随口问了一句:“都吃辣吗?” 陈峙扫了一眼坐在桌边伸长脖子看向烤架这边的旬念:“中下水平。” 老板应了一声,姜筠没所谓,她只嫌弃纯素,辣不辣的,是肉就行。 烧烤上桌,老板抬来半箱啤酒放在桌边,付航宇以为陈峙是特地为自己点的,道了声谢,顺手拿起一瓶。 旬念看着陈峙提起一瓶放在自己面前的啤酒,歪头疑惑:“我也要?” 姜筠顺手接下他递过来的啤酒,也道了声谢。 陈峙最后拎起一瓶,放在自己面前。 旬念微愣:“那谁开车?” “今晚住这里。”陈峙用牙齿利落地咬开瓶盖,“想喝多少都行。” 付航宇兴奋:“哥,那你得管我啊!” “会发酒疯?”陈峙按住他正要把酒倒进纸杯的动作。 付航宇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会,会断片,你得把我丢床上去。” 陈峙松开手,付航宇继续倒酒。 旬念喝下一口,不过片刻时间,头有些晕,她又喝下一口,坐在对面的付航宇好像忽然学会了影分身之术,变成了两个,又变了三个。 她没再碰啤酒,在等神志恢复中。 旬念没留意是谁先起的头,姜筠和付航宇正在比拼说谁更惨。 酒精上头,能说的,不能说的,两人全部说出。 陈峙看了一眼老板,老板点头,对着陈峙竖起手来,比划了一个“oK”的姿势。 旬念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真切对方是不是真的在朝陈峙比划,伸手拍在陈峙的大腿上,语出惊人! “你是想让他去杀了付航宇的爸爸吗?!” 酒精上头不代表神志不清,四五瓶啤酒对付航宇和姜筠来说,算不得什么。 只是上头。 两人闻言,看向陈峙。 付航宇激动:“哥!你带我们跑这么远来吃夜宵,就是为了帮我找杀手吗!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啊!” 他站起,扑通一声跪在陈峙面前:“哥,小弟现在没钱,唯有以身相许!” 陈峙:…… 陈峙刚把付航宇拎起坐下。 姜筠一脸期盼:“能不能帮我把李德和薛萍也杀了,我也能以身相许,当牛做马!” 她起身,朝着陈峙跪下。 陈峙:…… 疯了。 姜筠坐在他对面,他起来绕过桌子,将姜筠提起坐下。 旬念见两人都跪了,自己不跪好像不太合适。 她从塑料凳子上滑下来跪下:“我没想杀的人,要不行,能揍一顿吗……” 陈峙:…… 不远处的老板向陈峙飘来“我都懂”的表情,默默走进店里。 第56章 一片凄凉寂静之地 陈峙之所以会带三人大老远地过来县城里吃夜宵,只是为了让三人能喝口酒,放松放松心情,没有他们喝酒上头想的那么多。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从旁边拉了一个凳子过来,跟陈峙坐在一起:“哥,他们没事吧?” 老板扒拉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啤酒,又看了一眼几人面前喝完放下的瓶子,不算太多,但也不少。 陈峙接过他打开烟盒递来的香烟:“没事,心情不好。” “哦。” 老板抬头把桌上三人看了一遍,付航宇不像是喝醉了的人,姜筠也是,但两人刚才的举动,明显不正常。 坐在陈峙旁边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喝迷糊了的,傻乎乎地坐着,摇头晃脑,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生产阳光的那个花朵。 摇动的节奏频率还挺一致。 老板笑了一声,扭头想让陈峙一起嘲笑旬念,被陈峙面无表情的冷脸婉拒,他尴尬着平复脸色。 “哥,你放心,今晚听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往外说的。” 陈峙“嗯”了一声:“所以会带他们过来。” 老板听懂了,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哥,要要不,我去热一下?” “不用。” 付航宇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字句,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和陈峙中间的老板:“热一下?是金盆洗手了很久吗?不热就不能行吗?” 老板以为他说的是烧烤:“不热也行,凉了不太好。” 被省略的一个“吃”字,让付航宇又开始了遐想连篇。 他瞪大眼睛:“你是早已隐退江湖的高手?!” 老板:? “倒也没有,现在还在谋生。” 陈峙已经听出来,老板说的是烧烤的事情,付航宇说的是雇凶杀人的事情。 他不想陪付航宇说话,有老板陪他就行,没有出声制止。 付航宇现在果然上头,越过坐在他和陈峙身边的老板,伸出双手握住陈峙的胳膊:“哥!我知道!你就是有办法!” 陈峙抽回自己的胳膊,付航宇将屁股下面的凳子拖着靠向老板和陈峙挪动,紧挨着老板,压低声音:“两位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板:? 陈峙沉默。 姜筠挑眉:“付航宇,你们在商量什么呢?是不是背着我找杀手的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老板:? “找什么杀手?”老板终于意识到,付航宇和姜筠是在说什么离谱的话题。 果然。 姜筠又挑眉:“你不是陈峙哥帮我们找的杀手吗?” 老板:? “我?杀手?”老板嘿嘿一笑:“你看我像吗?” 姜筠和付航宇又喝下两瓶,骂骂咧咧:“不是为了找杀手,干嘛要离开市区,出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一家生意这么冷清的烧烤店啊!” 付航宇补充:“生意不好肯定是因为味道不好!” 姜筠重重点头附和:“我觉得也是!不然,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她回头看向四周,路灯昏暗,什么都没有,一片凄凉寂静之地。 姜筠坐正身子:“陈峙哥,你找的杀手,不会是为了杀我们俩的吧?” 陈峙:…… 老板对于付航宇吐槽自己味道不好这件事耿耿于怀,非要让付航宇吃下去一部分,再让他评价,味道到底好不好?! 付航宇迫于对方的强势,唯唯诺诺:“好吃。” 姜筠嫌弃付航宇窝囊,拿起筷子吃了一块烤肉。 额…… 味道是真的不错。 不用任何人招呼,她自己端着盘子,开始大吃大喝。 旬念依旧保持着自己向阳花的状态,一摇一摆,很是规律。 付航宇抱着空酒瓶,将小时候关于付彪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从他背叛他妈妈开始,说到付彪小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他,说到付彪发酒疯把家里的东西全部砸碎,碎片弹在墙上后飞向他妈妈,差点害他妈失明,又说到他妈妈带他离开之后,付彪依旧没有放过他们母子俩…… 付航宇说着自己的事,姜筠一手端盘,一手喝酒,也在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从他妈妈和李德的相遇开始说起,李德并不像是普通的中年男子一样大腹便便,他长相清秀,即便人到中年,依旧散发魅力,她妈妈当时只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来二去,被李德搞大肚子,李德一直哄着她,不让她出现在公众视野,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地下情妇,结果呢? 她还不是照样惨遭原配逼死?! 明明凶手就是这夫妻俩,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老板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的故事。 临走之际,发烟的人是陈峙,老板接过:“陈哥,我的嘴,你放心。” 陈峙点头。 就是因为相信他的嘴,所以才会过来这里。 …… 老板帮着陈峙将三人送到县城里的最好的一家宾馆。 这里虽然是个县城,但规模不大,跟个乡镇差不多。 城里没有好一点的酒店,最好的就是陈峙四人入住的这家宾馆,档次和市区几十块的旅馆差不多。 好不到哪去,但胜在卫生干净。 老板配合陈峙将付航宇和姜筠安置好后才离开。 三间房连在一起,陈峙和旬念住在中间,姜筠住在左边这间,付航宇住在右边那一间。 两人都不是会发酒疯的人。 付航宇果然不用陈峙过于操心,进到房间后,自己脱鞋脱衣服爬到床上,拉好被子,跟站在床旁的陈峙打了声招呼:“哥,晚安。” 陈峙哼笑,关灯关门。 姜筠能够自理,自己拿好钥匙开门,进门想插房卡却发现不需要,便开灯关门,和陈峙说了一句:“睡了。” 陈峙点头。 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他的太阳花坐在床边上,还在摆动,依旧在产生阳光。 陈峙带她到卫生间洗漱,旬念没管陈峙是否还在身边,开始脱衣服:“洗澡。” 她晚上不洗澡真的很难入睡。 “嗯。” 他没有任何歪心思,像是洗商场里的塑料模特,动作认真轻柔。 被水淋湿的旬念一直往他身上趴,陈峙只能把身上的衣服裤子脱下。 醉意朦胧的旬念上下其手,抚摸他的胸肌,笑得前俯后仰,颇为得意。 第57章 你给我唱个歌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峙看着她,表情玩味,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清不清醒。 旬念点头:“陈先生。” 哦,是清醒的。 陈峙低头看怀里的可人儿,双颊泛红,样子略微有些呆。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陈峙又问。 旬念歪头:“在陈先生心窝里啊。” 无意卖萌最为可耻,因为勾人。 陈峙觉得她现在并不清醒,他拽过浴巾放到手里查看,又放在鼻间闻了闻,有消毒水的味道,浴巾是干净的。 他拿起浴巾帮她擦拭身上的水珠,旬念并不配合,扭来扭去,朝他抗议:“这个毛巾好硬!” 陈峙无语,将毛巾放在手里搓揉,让毛巾尽可能变得软乎一些后,递到她手里:“可以不?” 旬念伸手摸了摸,摇头:“不要!” 语音落下,她伸手抱住陈峙:“没有陈先生软乎,用陈先生帮我擦拭吧!” 陈峙:…… “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有故意装醉想要趁机揩油的嫌疑。 旬念摇头:“我没有醉呀!只是想要抱抱你啊!” 语音软糯,配合着她无意的歪头杀,一道无形的风波掠过他的心间,不断拨动他的心跳。 他本来想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想将浴巾围在她的身上。 但,低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所及之处,一览无余。 山海细腻,波涛泛滥。 他身体正在变化。 不由自主。 他没再管小姑娘娇糯糯的抗拒,用浴巾将她身上的水渍擦干,裹上另一块干净的浴巾,将人固定在盥洗台前。 他单手压在她锁骨位置,不让她乱动。 另一只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帮她吹干湿发。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的胃一直贴在台盆上,旬念抗议的声音被吹风机声音盖过,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直到头发吹干,他才将人松开。 旬念很是不满,得到自由后,抬脚想要踢向陈峙,他下意识迅速躲开。 旬念朝着卫生间门外扑去。 陈峙眼疾手快,将人拉回,动作幅度过大,浴巾松散,掉落在地。 旬念又不满,抬手轻捶他的胸膛,跟挠痒一样,陈峙随她。 从卫生间一直闹到床上,她一直在找茬,在陈峙身上动手动脚。 她的酒疯程度不会对周围造成伤害值。 陈峙一直等她闹到精疲力尽,才将人拥住,抱在怀里,哄她入睡。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直至半小时。 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怀里传来一声弱弱的问候:“陈先生……你睡了吗?” “没有。”他有困意,但还没睡。 “陈先生……” “嗯?” 两人之间关于有求必应的开场白已经形成一种默契。 “你给我唱个歌吧。” 陈峙略微沉默:“我不会。” “啊?什么歌都不会吗?”旬念不相信,从他怀里爬起,坐到他身上:“小鸭子找妈妈你也不会吗?” 陈峙挑:那是什么歌? 他从来没听过。 旬念看他不回答,自己开口歌唱,试图引起他的记忆,这首歌挺有名的啊!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陈峙:…… 这首歌不是叫“数鸭子”吗? 旬念自己唱完,又提起一首前些年的流行歌,那是她儿时经常听见家里佣人哼唱、记忆最深的:“两只蝴蝶,你翩翩飞……” 没有一个音节在调上,歌词也不对,就像是她的即兴发挥。 陈峙从头听到尾,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首,让她又唱了一遍,终于听到了关键词——两只蝴蝶。 不是两只福蝶。 旬念又让陈峙唱歌,陈峙摇头,自己不会,她又继续开口,给陈峙唱了一首跟原创风马牛不相及的当下流行歌曲。 明天要早起回去市区,陈峙不能让她继续闹下去,拿出手机,打开AI软件,让AI给她说睡前故事,终于把人哄睡。 …… 翌日早晨,除了陈峙,谁都没起。 旬念睡得香熟,陈峙喊了两声,她一动不动,甚至还有些起床气,睡眼惺忪地发了一通脾气,又继续睡觉。 姜筠和付航宇的门被敲开,两人闭着眼,实在没法睁开。 陈峙回到房间,双手抱在胸前,闭眼养神。 等三人彻底睡醒,已是午后。 难怪这三个人能玩在一起,物以类聚。 四个人的早餐和午饭只能在县城吃过再走。 普通的苍蝇小馆子,付航宇站在门口没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旬念自从经常跟陈峙出来,即便是环境不太好的餐饮店,她也终于能顺其自然且淡定地走进去。 她不会再先用纸巾擦拭店家的桌椅板凳,然后,再用纸巾铺垫。 陈峙到餐柜面前去点菜,问了旬念和姜筠,旬念表示都可以,姜筠的唯一要求:肉。 付航宇迟迟没有进到店里,陈峙没问他想吃什么。 他站在门口一阵天人交战后,终于提脚走到店里,坐在桌边。 饭菜上桌,老板给四人拿的一次性筷子。 付航宇刚才有多嫌弃,现在就吃得有多欢。 菜品的味道是真的很好。 吃到一半,姜筠疑惑:“昨晚,我们是怎么去的旅馆?”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付航宇愣住,也好奇:“是啊,我们是怎么去的?” 旬念也在想,没什么结果。 付航宇惊呆,离谱啊! 不就是几瓶啤酒而已!他居然断片了?! 姜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少,她并不觉得喝得少断片有多丢人。 陈峙夹起一坨排骨放在旬念碗里:“姜筠昨晚喝了十多瓶,付航宇没有过十。” 姜筠:哎? 付航宇:……? “我没喝赢她?!”付航宇震惊。 陈峙点头。 他受创地低头,行,瓶数比不上,就说安静程度吧! 他是公认的喝醉不发疯的好人! “昨晚谁酒品最不好?”他提问。 “都挺好。”陈峙评价。 付航宇:…… “她就真的一点出格的事情都没做?!” 付航宇不信! “有。” 付航宇激动:“我就说嘛!” 陈峙慢慢悠悠开口:“你先开始的。” 付航宇:??? “你想雇凶杀你爹。”陈峙没录视频,只能将昨晚的事情口述了一遍。 姜筠:…… 旬念:??? 怎么还有我的事??? 付航宇不让陈峙再继续往下说,为了不让彼此之间的关系轻易破裂,往后喝醉的第二天,禁止回忆失态现场。 第58章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太阳升起,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映照在地上,留下斑驳光点。 林孝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管家,示意在自己前方的一对一私教瑜伽教练停下,今天就到这里。 对方离开后,管家从不远处走到庭院里,将手上的棕色户口本递给她。 林孝兰接过打开:“你是怎么拿到的?” “今天是书房的打扫日。”管家站在她身边,表情松弛。 “他今天居然不守着?” 林孝兰冷哼了一声,每一次打扫书房的卫生,旬业东必定守着,不让任何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耍花招。 管家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解释:“临时有重要的事情,出去了。” 林孝兰皱眉:“你拿户口本的时候,记得它原来在什么位置了吧?” 管家点头:“跟了他这么多年了,我懂。” 林孝兰没再说话,翻开户口本…… 无数种表情在她脸上交替变化,从愤怒到震惊,到“果然如此”,再到失落、不甘心,最后从眼里淬出狠毒的恨意。 她咬紧牙齿将户口本递到管家手里,避免自己脾气上来,把本撕了。 她真的快要失控,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快要发疯! 户口本上除了旬业东,果然只有旬念和旬娜。 并没有旬宸和旬薇的名字! 林孝兰双拳握紧,蹲坐在地上,想要站起来,但双脚发软。 管家怕她失控,将人扶起:“我送你回房。” “不用!”林孝兰咬牙切齿,强忍怒意:“我缓一缓,你尽快把户口本放回去。” “好。” 旬家佣人不少,管家担心人多眼杂,离开林孝兰身边。 林孝兰瘫在原地缓了半个多小时,方才半撑着起身,路过的佣人想要扶她,被她婉拒。 户口本的事情对她打击极大。 之前听到的闲言碎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她一直麻痹自己,说不一定是真的。 等自己真的看到真相后,就像是整个人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击中。 林孝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将自己关在里面,将目之所及的东西,全部砸烂。 佣人给旬薇和旬宸分别打了电话,只有旬薇回来。 旬薇敲门,林孝兰并不开门。 她一直坐在门口,等林孝兰渐渐平静下来,再次敲门。 林孝兰将门打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旬薇:“只有你回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旬薇看见了,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旬宸就算是手上没有事情,也不一定会回来。 林孝兰并不惊讶旬薇为什么会回来,是佣人给旬薇和旬宸打过电话。 旬薇不喜欢这个家。 林孝兰打开门往里走,旬薇跟在她身后进到房里,顺手将门关上。 “今天是为什么?”旬薇问的是为什么她忽然发疯的事情。 “我看了户口本。”林孝兰只要一想起来,就想砸东西,她拳头捏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面真的没有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她低声咆哮。 旬薇并不在意:“然后呢?” “你没听懂吗?”林孝兰皱眉:“上面没有你和你哥的名字!旬家的家产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户口本上没有我和旬宸的名字,在旬家,不都是知道的吗?”旬薇反问。 她不太明白,林孝兰今天是发的哪门子疯。 “薇薇,旬家的家产,旬家的所有,只能是我们的,旬念和旬娜算什么?她们为了这个家,贡献过多少?凭什么要给她们?” 林孝兰指着满屋子的家具摆设:“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陪你爸爸打下的江山,每一分钱里,都有我的辛苦啊!我们凭什么要拱手让人呢!” 旬薇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看着天花板,像是看深不见底的白色空间。 她语气平和:“你所谓的辅助,是骗旬念她妈妈嫁给旬业东,利用苏家的老爷子,帮他积累人脉,创造商业基础?” 她微顿:“还是,让旬业东去把关以晴的家产都骗过来,吃绝户?” 林孝兰疾步走到旬薇面前,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旬薇知道会被打,她能躲得开,但没躲。 又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她只能把无能的狂怒发泄在自己儿女身上。 旬薇甚至没有检查自己被打红的脸,她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动作:“旬念当年被诊断出神经病,是你一直在她吃的食物里下药吧?” 林孝兰瞪大眼睛看向旬薇:“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要套话?还是想把你亲妈我送进监狱?” 旬薇又问:“当年给旬念她妈妈下药的人,也是你吧?如果不是你下药,旬业东也不可能睡到苏翊,更不可能和苏翊结婚。” 林孝兰怒极,还想抬手再给旬薇一巴掌,旬薇低头,与她对视:“还有关以晴,当时也是你搭的线,你故技重施,用对付苏翊的方式对付她?” 林孝兰再忍不住,想要冲过来撕碎旬薇的嘴,被旬薇躲开。 林孝兰口不择言:“小畜生!你是不是忘记了,谁才是你妈!你现在说的这些事情,你到底几个意思!如果没有我,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都是谁给你的!” 林孝兰面容扭曲狰狞,旬薇静静地看着她,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妈妈,而像是在看一个很可怜的人。 “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户口本上没有我和旬宸的名字,所以,你现在,又有什么可气的?” 她是真的不理解,无非就是真相摆在眼前而已。 在此之前,不是一直都知道真相吗? 所以,有什么区别呢? 林孝兰冷眼看她,仿佛这是第一次认识旬薇一样。 旬薇并不在意她的眼神:“收手吧。” “你现在收手,还能拿到养老钱,就凭你陪他这么多年,他不会亏待你,你真的要走,他也不会留你,宁愿给你钱,让你走得远远的。” 旬薇将林孝兰最后一丝贪婪彻底撕碎,她当然知道,一直都知道。 不是旬业东离不开她,而是她一直赖着不想离开旬家。 林孝兰冷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旬薇:…… 第59章 自从开工仪式后,陈峙明显忙碌起来,旬念想吃点什么好吃的,得等他有空的时候。 天边不过鱼肚白,她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从床上坐起,他已经离开。 旬念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固定日常,吃完早餐画画,画到午餐时间点去食堂吃饭,吃完跟姜筠在院子里遛食,遛食结束回到病房午休。 午休起来发呆半小时,半小时后开始追剧,她的人生没有追求,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干嘛。 很恋爱脑的想过,就这样一直赖在他的身边,跟着他一起回到他的家里,吃他妈妈做的饭。 浓香四溢。 他的妈妈会说:多吃些。 他的妈妈会问她:饭菜的咸淡和味道,合她的胃口吗? 他的妈妈总是笑得温柔,旬念很喜欢她。 旬念还喜欢看他爸爸把水果从树上摘下,用水洗干净果皮上的泥土,擦干水分后,递到她的手里。 黝黑的脸颊带着憨厚的笑意,他说:很好吃的,没有打过药。 旬念发完呆,坐在画板前,想要凭借自己的记忆,把陈峙爸爸妈妈画下来。 画了两幅,一幅是陈峙妈妈坐在厨房门口绣十字绣时的样子。 一幅是陈峙的爸爸正在采摘树上水果的样子。 她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自从旬宸来过后,她现在一定会看清楚门外面的人是谁才开门。 没想到,是林孝兰。 旬念还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明白后,她不会再来,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脸皮厚度。 她给林孝兰开门,故意将门开着。 林孝兰进门的同时,旬念拿出手机,给姜筠发出信息,让她过来门口等着。 林孝兰依旧走到旬念画板前,看了一眼她刚铺上的白纸:“这是刚要开始?” “嗯。”旬念依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体上,离门近一些,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能比林孝兰先跑出房间。 外面有姜筠,就算是林孝兰在外面有帮手,也得打得过姜筠才是。 她现在十分硬气。 底气很足! 林孝兰看了一眼画架面前的椅子:“我能坐吗?” “自便。” 旬念本来想说的是请便,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为自便,现在只有她和林孝兰两个人而已,没必要再忌惮她暗地里使坏让自己被人误会,让旬业东故意找茬。 林孝兰将椅子提转过来面对旬念坐下:“你知道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旬念装傻:“不知道。” “自从来这里以后,你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她轻笑一声,眉眼斜挑:“其他人都以为你是只软软弱弱的兔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是吧?” 旬念装聋作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林孝兰又是一笑:“你在旬家的时候,像什么样子?像一株菟丝草,现在呢?” “你现在像株向日葵,向阳而生。” 旬念不傻,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我像菟丝草的时候,对你没有威胁,所以你愿意放过我,是吧?” 林孝兰笑而不语。 旬念看向她:“我想成为向日葵,是不被你允许的,是吧?你一定会亲手把我砍掉?” 林孝兰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标准的富太太的坐姿:“我一直都觉得你聪明,果然聪明。” 旬念默默翻了一记白眼:“你何必呢?想说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吗?试探有意思?”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隐约感觉到背后来人,旬念回过头去看,姜筠路过门口,微微抬手,做出一个oK的手势。 旬念面上没有动作,两人眼神交汇,完成信号连接。 “我不知道。” 旬念现在的底气更足:“你要是没事,还是尽快离开。” 林孝兰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惊讶于旬念居然会对她下逐客令。 果然,一向软弱惯了的菟丝草,从旬家逃跑出来的那一天,就在不断变化。 林孝兰的眸色沉下:“我今天过来,还是好好的劝你,劝你考虑清楚,两百万,不是什么小数目,足够你后半生活得很好。” 旬念没能忍住,噗嗤轻笑出声:“请问,两百万够干什么?够在市区买一套房子吗?就算能买,买完房子之后,我靠什么生活?” 林孝兰浅笑:“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画画,周围的郊县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两百万不但够你买房,生活也是绰绰有余。” “哦。”她歪头靠在墙面上:“林太太您一节礼仪课多少钱?一节瑜伽课多少钱?你还要去那个什么气质培训班是吧?” 林孝兰没说话。 旬念抬起手,掰着手指头细数:“你还要去美容院,哦,还有形体维持的那个医院是吧?” “我要是没记错,那个瑜伽老师是五十万一年?” “礼仪课是二十万一年,气质培训班是一百多万?你去气质培训班,不就是为了去认识那些贵太太?” 林孝兰的脸色渐渐沉下。 旬念并没有住口:“你一年这些无所谓的花销不只两百万是吧?” “所以,你给我两百万放弃所谓的继承权什么的,换作是你,你会答应吗?” 她盯着林孝兰,一脸抱歉:“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不能换作是我,你在旬家,无名无分。” 林孝兰闻言,再忍不住,从椅子上蹭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推到画架面前,险些将画架推倒,姜筠又从门口装作路过,其实是因为听见动静,想要查看旬念有没有危险。 旬念知道,林孝兰一直最痛恨别人说她在旬家,什么身份都没有。 所以表面的大度和无所谓,全是伪装出来的。 林孝兰拳头捏紧,似是在强压怒气,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旬念,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一步步靠近,来到旬念身边。 旬念冷眼看她:“我不需要你所谓的机会。” 林孝兰穿着高跟鞋的身形堪堪与她平视,气势并不能压过旬念,反倒是旬念,云淡风轻的自在,将她衬得有些狰狞,还有几分气急败坏。 旬念看穿林孝兰想要抬手打自己的动作:“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 林孝兰鄙夷不屑,抬手想要给旬念一巴掌立下自己的威风,没想到,手才抬起,人已经被薅住头发按在地上。 她被吓得嚎叫出声,随行司机冲到病房来,想要从姜筠手里救下跪在地上狼狈至极的林孝兰。 旬念挡在司机面前,不让他往前。 司机当然认识旬念,他有些迟疑。 旬念回头,冷漠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孝兰:“从今天开始,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 姜筠将人从地上提起,像是丢毛巾一样,朝着司机丢过去,司机脸色苍白地接住。 旬念冷冷地看着两人。 司机带着林孝兰迅速离开。 旬念清楚,她和林孝兰,以后不会再有一丝和气的时候。 第60章 林孝兰不是不想反抗,是完全没办法反抗,那个跟旬念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的力气实在太大,跟个成年男子差不多。 她不知道的是,姜筠能打得过好几个成年男子。 林孝兰在司机的搀扶下显得很是狼狈,她推开司机,自己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慢慢缓和气息。 膝盖生疼,是被姜筠压下跪在地上的时候磕碰到的。 林孝兰看了一眼司机,对方正在看她发红的膝盖:“太太,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她试着自己迈出一步,疼得皱眉。 林孝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位置:“今天的事情?” 司机低头,不敢看她:“我今天只是送太太去了一趟商场。” 林孝兰没再说话,扶着墙面上的无障碍扶手,等膝盖不疼了,便自己往前走去。 司机跟在她的身边。 姜筠偷偷伸出半个头,看了一眼林孝兰离开的背影:“走了。” 旬念也伸出半个头:“好爽……” 林孝兰被姜筠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旬念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 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忽然被实现。 林孝兰真的就这么水灵灵的跪在她的面前。 虽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但也好爽! 她激动地抱住姜筠,手舞足蹈,难掩欢喜。 姜筠一脸淡定:“姚记。” 旬念连连点头。 陈峙今天太忙,实在脱不开身。 姜筠喊上付航宇,三个人走的是之前翻墙出去的路线。 姜筠能够自己顺着钢制管道滑下去。 付航宇背上旬念,旬念死死地搂住付航宇的脖子,仍觉得没有安全感。 付航宇差点窒息。 等翻出围墙后,他缓了好半天,吐槽了旬念好一会。 三人打车来到姚记,吃完火锅,逛了花鸟市场,漫无目的,到处溜达。 唯一的方向,朝着陈峙所在位置靠近。 旬念给陈峙发了消息,让他有空的时候联系自己。 回信石沉大海,她每半小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空空如也。 只是知道陈峙所在工地的位置,工地那么大,做了围挡处理,不让外人进去,打车过来的三人没法联系到他。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三人坐在路边的花台上发呆。 付航宇看着路上驶离的车子,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姜筠:“哎哎哎,你看,那辆车子!” 他从花台上跃下,姜筠和旬念也从花台上下来,走到步行道的边缘,看向道路上在等红灯的车子。 车子跟陈峙的是同款,车牌号一模一样,可不就是他的车子! 该说不说,是运气好还是足够狗血,不远处,正好有出租车过来,付航宇抬手拦车,三人迅速上车。 就像是电影电视剧的场景一样,付航宇提高音调:“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大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像是在看傻子。 “想要跟得上也要遵守交规的。”司机大哥只是慢慢靠近,并没有想要跟上的意思。 付航宇无语:“两倍车费。” “两倍车费也不够买分啊,要遵守交通规则的嘛。” 车子慢慢悠悠,匀速行驶,眼看着渐渐和陈峙的车子拉开距离。 付航宇急了:“三倍车费!” “限速的啊。”司机大哥油盐不进。 坐在后排的姜筠指了指身边的旬念,淡定开口:“是她老公的车,我们要去捉奸。” 司机大哥的眼睛猛然亮起:“那辆皮卡车!是吧?!” “嗯……” 付航宇无语。 旬念沉默。 姜筠看着窗外的风景,将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撩往耳后,压低声音:“方法要对。” 只有付航宇和旬念能够听见。 司机大哥果然紧紧地咬着陈峙的车子,一直跟着他来到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 三人面面相觑。 陈峙的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司机大哥让三人在酒店门口下车。 他好心提醒:“要是没去柜台拿房卡,现在赶紧去看电梯。” 三人懵着脸道谢。 司机大哥收下三倍车费,看向旬念:“加油!” 旬念:…… 她要加的哪门子油…… 三人跑进酒店大厅,付航宇等在柜台处,姜筠和旬念守着电梯。 姜筠侧头看向旬念:“你再打个电话?” 旬念点头,电话依旧畅通,但没人接听。 酒店的星级拉满,三人不懂陈峙怎么会来这里。 站在柜台附近的付航宇半躲身子,等在电梯口的姜筠和旬念也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方才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是真的来捉奸的,好像……也不太名正言顺……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和旬念的关系。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付航宇走到两人身边,正要开口说话,但见电梯的数字正在跳动。 电梯没来一楼,径直去到20楼。 这个时间段酒店里没什么人,三人按开隔壁电梯,直上20楼。 电梯到达楼层,走廊空无一人,也没有哪一间房间有开关门的动静。 三人像是做贼一样,挨着一间一间去听房间里的声响。 依旧一无所获。 三人正沮丧着想要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时候,旬念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陈峙。 旬念眨巴眼睛接起。 “有事?”他没有说“喂”,这句话其实是想问旬念想吃什么。 旬念沉默片刻:“想要一个惊喜吗?” “说。” 她很习惯他接打电话的态度和语气。 “你在哪呢?”旬念问他。 陈峙那边似是也沉默了片刻:“酒店。” “什么酒店呢?” “奥莱姆。” “好巧啊……”旬念嘿嘿一笑。 陈峙要是真的来酒店与女性同房,不至于会把酒店的名字告诉她吧…… 她又有些郁闷,如果陈峙真的过来跟女性同房,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说了,也没啥吧…… 旬念郁闷。 她听见开门声抬头,陈峙开门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门口。 陈峙无语,挂断电话,看向三人,没什么好脸色:“组团抓奸?” 三人微微扭头,佯装是在打量走廊的装修,并不看他。 “过来。” “哦。” 旬念在前,付航宇和姜筠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挪着靠近陈峙。 “看吧。”陈峙侧过身子,让三人进屋。 三人小步挪着进到房间里。 第61章 三人进到房间里。 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坐在床上,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双手立在身后,撑在床上,曲线曼妙迷人。 熟女魅力不在于她的妆容和衣着有多浓烈,而在于她的娇媚,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荷尔蒙魅力。 三人与坐在床榻上的美女大眼瞪小眼。 姜筠和付航宇看了好几眼旬念,又看向坐在床上的红衣漂亮女性。 姜筠抿唇——有种清汤面和麻辣火锅面的对比感。 付航宇一眼便看出这位的来历,是混迹惯风月场的人。 旬念故意将胸挺起,对面美人当然知道面前这三小只的心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峙进到房间里。 三人转过头去看向他,旬念垮着小脸,扁着小嘴,委屈巴巴。 她一脸郁闷——你看吧!你看吧!这不就是证据?! 红裙女子起身站在床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向陈峙,表情玩味:“房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了,陈工,你解释不清了。” 三人听她这么说,眼睛瞪大,一副“果然”的表情! 陈峙黑着脸看向对方:“你解释清楚。” 红衣美人装傻:“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她故意把“清清白白”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暧昧。 陈峙瞪她,红衣美人假意面露惧色:“你只要说清楚,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不就行了?” 她单手托腮:“哦,对了,你手机一直有人发信息进来,我可没有偷看哦,只是来电的时候我嫌吵,静音了。” 三人又看向陈峙,眼神期盼——所以,你手机为什么会在她房间里?! 陈峙头大,他说不出口,紧咬后槽牙,冷冷地看着红衣美人。 三方像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站在各自的位置,形成三角形,最具张力。 陈峙头大,再次看向红衣美人:“姓陆的什么时候回来?” 红衣美人摇头。 三人不知道她是不认识姓陆的,还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姜筠等得焦急,口不择言:“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没等陈峙开口,红衣美人浅浅一笑:“正常成年人之间的关系。” 陈峙:“……” 旬念扁着嘴看向他,委屈得水汪汪的。 他实在无语,看向旬念:“你们已经进来看到了,等出去我跟你解释行不?” 他的本意是,小姑娘实在好奇,就让她进来看清楚里面,省得多想。 忘了陆东还没回来,方莉又不肯说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旬念现在根本不愿意走,非要知道清楚,陈峙和红衣美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陈峙无法,只能拿出手机,拨出陆东的电话,让他回来解释:“你什么时候过来酒店?” 陆东那头机器轰鸣,听不见陈峙说什么:“哥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去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啊?!哥?你说什么?” 陈峙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你去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那头依旧听不清楚:“哥,现在机器停不下来,我得看着,我待会回你消息。” 陈峙:“……” 陆东总是要回来的,陈峙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他实在解释不出口对方的身份。 付航宇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要直接说出人家是干什么的,确实不太好,尤其是这样的美人。 但要是不说清楚,旬念肯定不会走。 红衣美人盛情地邀请三人入座,付航宇坐到陈峙旁边的沙发上。 靠床边还有一套休闲桌椅,两个椅子是空着的,红衣美人再次盛情邀请两人入座,旬念和姜筠依旧不动。 姜筠打量着对方。 刚才是好奇,后来是怀疑,现在是反感。 毕竟她可是旬念的朋友。 旬念站在原地不动,顶着自己委屈巴巴的小脸,不时瞅向陈峙。 陈峙当然看得见,一脸无语。 “去坐下,等陆东回来解释,行吧?” 陈峙发话,旬念和姜筠才慢悠悠地挪到椅子上去坐好。 四个人待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陈峙真的是无语,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但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方莉是干什么的,他担心旬念以为自己是常客。 以前不在意,现在在意得多,总会忍不住先考虑她的情绪和接受度。 陆东那混小子! 陈峙也是刚才过来拿手机,才知道方莉在这里。 方莉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商务礼仪,昨晚明明是在陪明丛生手下的一个高管,为什么今天会在这里,陈峙刚才根本没问,也懒得问。 他今早过来找陆东的时候把手机遗忘在这里,那时候,方莉还没在这里。 他本意真的只是担心不让旬念进房间,担心她会多想。 不用问也知道,她们三个肯定是半路看见,跟着过来的。 半小时后,陈峙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对方是陆东。 电话那头的陆东不知道陈峙为什么找自己:“哥,怎么了?” “你手上还有事没?” “没了。” “你现在赶紧过来你订的房间。” 陆东不明所以:“咋啦?” “快点。” 陆东不懂但听话:“好嘞,哥!” 又是半小时后,陆东赶到。 他走进门看着一屋子的人,愣了一瞬:“哟,好多人。” 他一边走向陈峙,一边给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啊。” “哥,咋啦?” 陈峙扬起下巴,指了指方莉:“你解释。” “我现在的女朋友啊?” 现在的女朋友,不过是炮友对外的称呼而已。 “她昨晚不在这里,你把房卡拿给我,我过来拿手机,她怎么会在?” 陈峙对陆东说话比对方莉轻松,引导陆东赶紧把经过说出来。 方莉浅笑:“女朋友咯,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陆东看了一眼屋里的大家,脸上有几分尴尬:“今早约过来的,你来找我离开后,她才过来的啊。” “我手机,是不是我俩早上见面的时候,忘记在你房间里了?” “是啊!”陆东肯定道:“方莉跟我说的啊,还以为是我忘记带手机出去呢,给我打的另一个电话告诉我的啊。” 陆东觉得有些奇怪:“然后我就告诉你了啊,把房卡拿给你,过来拿手机啊,怎么了?” 三人听懂了,点了点头,神情舒展。 荀念和姜筠立刻露出笑容,笑嘻嘻地看向陈峙。 陈峙:…… “走?” 三人连连点头。 陆东看着从房间里离开的几人,一脸莫名其妙,他转头去看方莉:“这是干嘛?” 方莉唇角轻翘:“捉奸。” 陆东:??? “谁?谁捉我哥的奸?!” 他后知后觉,猛拍大腿:“卧槽!刚才也没好好看看那两个小姑娘,是哪一个来着?” 方莉浅笑:“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第62章 车内安静,陈峙开口的声音轻淡,旬念三人也能听清。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陈峙并不相信三人有本事能光明正大地路过保安室的门口。 付航宇没说话,装作窗外的风太大,吹得他的耳聋。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他故意将头伸出窗外一些,刚好是既像耳聋又不危险的程度。 姜筠在装睡觉。 早不睡,晚不睡,偏偏现在有点困。 旬念看了一眼两人,抿唇无语。 她压低声音:“从你带我第一次出来的路线。” 她以为陈峙没有听见。 旬念看不见他的表情,陈峙说话的声音比上一句提高了些:“身手不错,付航宇背你下来的?” 付航宇听见自己的名字,不好再装聋,回过头来端坐好:“嗯。” 陈峙又问:“你们是从哪里开始跟上我的?” “你新工地门口。”旬念回答。 付航宇和姜筠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陈峙现在身上的气压不太对劲。 即便是秋季中旬,太阳照在车身上,车内也是热烘烘的。 但此刻,车内就像是开了空调一样,有些寒意。 坐在后排的旬念伸头去看了一眼前面空调的显示屏幕,的确是关闭状态。 “你们以为我来酒店,就是为了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找刚才那个红裙子的漂亮女人,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她们三个在进酒店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误会已经解开,当然是快点让这件事过去吧! 三人异口同声:“不是啦!” 陈峙:…… 车子正在行驶中,他没有转头看三人,但表情闪过一丝嫌弃。 一路无语,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姜筠心心念念的姚记火锅店门口。 付航宇没忍住:“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为了这一口,至于这么急要出来?” 陈峙表情淡漠,停好车走进店里,三人尾随其后,定下桌子后,姜筠已经开始端菜,付航宇去选啤酒。 桌边只剩旬念和陈峙。 “林孝兰今天来过,你没在……” 陈峙喝了一口水,示意她继续说。 “你错过了很精彩的片段呢,姜筠让她跪在了我面前。” 旬念只要想起刚才那一个画面,就忍不住眉眼弯弯,笑意从心里发散出来。 陈峙看着她,浅浅嗤笑:“值得庆祝,吃完火锅,想去哪?” “想去游戏厅!抓娃娃!” “好。”陈峙答应下来。 许是因为心情舒畅,旬念今天的食量比平时多了些。 姜筠送来第一趟的菜品,继续去拿第二趟。 四个人来姚记已经形成默契,姜筠选菜,她选什么,大家吃什么。 大家对于她选的菜品没什么好挑的,自己喜欢的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也有。 付航宇只管选他喜欢喝的酒。 如果没有谁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或者特地强调自己要请客,陈峙是负责结账的这一位。 基本都是他在结账。 姜筠没什么钱,她的生物爹只管她不要被饿死,好好待在精神病院就行,有什么需要,找院长,偶尔会给一点钱,不多。 付航宇花销大,他妈妈给他的,只够还信用卡。 自从上次看见她妈妈对着客人低声下气、格外讨好的样子后,除非必要,他坚决不乱花销。 打算把信用卡还清就注销。 他有在考虑干点什么事业,但不知道干什么,因为身无所长。 旬念的存在感最低,吃得不多,像是一个陪同的大娃娃。 姜筠总是说,从她筷子里漏下的食物,足够养活旬念。 旬念抗议。 三人总是先吃好,然后坐在旁边闲聊,等着姜筠,并不催她,还不时动一下筷子配合她。 姜筠其实并不在意,就算是整桌人都吃好,只剩下她,只要他们三不在意,她也就不在意。 付航宇拿出手机,本来是打算玩个小游戏,忽然想起刚才在酒店里看见的红裙美人,他刚开始没觉得眼熟是因为好奇——陈峙是不是真的跟别人拉扯不清了。 后来坐在房间里等陆东的时候,他真的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 他喜欢在夜场里玩,风月场的人大多数也喜欢去那玩,所以,经常混迹风月场的人,他肯定是能认得出来的。 在房间里的对话,他当然知道红裙美人是那个叫陆东的喊来的,挂的名牌是特殊服务的商务礼仪,但他真的觉得很不对劲。 在手机上疯狂翻找,还真的是让他翻到了东西。 “哥,酒店里的那个哥哥,跟你关系好不?”付航宇问的是陆东。 陈峙点头:“关系不错。” “那你要不要提醒他一声来着?” 付航宇正想要把手机递给陈峙,抬头才发现,旬念和姜筠都在看他,两人睁着大眼睛,满脸期盼地等他的下文。 付航宇:…… “哥,咱们出去一趟?” 姜筠不满:“有什么是非得避开我们的?” 付航宇将拿着手机的手缩回,陈峙坐在他对面:“少儿不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他但凡没说这一句,旬念和姜筠都不会那么好奇。 “在这里说,不许出去!”旬念现在很是硬气。 付航宇:…… 他看向陈峙:“哥,出去说还是在这里?” 陈峙看了一眼身边瞪着囧囧大眼的旬念,眉眼间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在这里说吧。” 付航宇将手机抬起,点开屏幕:“咱们今天看见的这位,是位陈年老茶,人家是有主的。” 旬念和姜筠不懂行话,姜筠问:“老茶?非常厉害的绿茶婊?” 旬念也只知道绿茶婊。 “常年干那种事的人……”付航宇继续解释:“呐,你们看见了吧,这位哥已经说了,这位是不许点的。” “这就是有主的意思。” 付航宇让三人看的,是一个五百人的大群,有一昵称叫老何的发出一位女性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便是方莉。 陈峙的脸色沉下,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何这个人,他也知道,跟付航宇他爹是一辈的,说话很有分量的人。 付航宇看旬念和姜筠一脸懵的样子,继续解释:“这个老何,我喊何叔,他的势力跟付彪差不多,这个女的现在跟他还没断,其他人就不可以再找这个女的,明白了吧?” 姜筠和旬念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 旬念好奇:“你说的这个老何,他也不能在城里只手遮天吧……” 付航宇挠了挠头:“圈子就这么大,有身份的客户就这么多。” 陈峙明白过来,为什么方莉昨晚没有陪明丛生手下那位高管,多半是有人提点过。 第63章 陈峙给陆东打了几个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换另外一个手机也是。 他不放心,让三人等着他,他想过去一趟。 付航宇道:“哥,你带上我吧,万一真的是何叔找过来了,我认识人。” 陈峙侧头:“你自身难保。” 付航宇听得懂,他说的是他爹“追杀”他的事情。 “哥,老何和我爹好多年前就闹翻了,不然我也不能叫他叔啊。” 他的意思是——敌人的敌人,有可能算是朋友。 “嗯。” 旬念和姜筠一看,付航宇也能去,两人不乐意了:“我们也要去!” 陈峙无语:“你们当去抓奸?” 两人不语。 双方僵持,旬念可怜巴巴地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如果不答应,可能下一秒,就要开始演一段“黛玉葬花”。 亦或是,“黛玉喝药”尝出药材被换了凄苦。 陈峙抿唇,四人出发去往陆东所在的那家酒店。 他单身,家里不缺钱,赚的钱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上,陈峙并不惊讶他会定高级酒店。 陈峙的直觉是对的,陆东果然出事了,不过,好在他们来得及时。 老何的人站在门口守着放哨,老何和其他人进到房间里,正要把陆东和方莉带走。 门开着,站在门外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陆东已经被打过,围着浴巾的方莉坐在窗边下方的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烦闷,没有搭理正在哄她的老何。 窗边下方的休闲椅有两套,中间有个小茶几,老何隔着茶几坐在方莉旁边。 守在门口的人让四人快滚,付航宇站在陈峙身边,朝里面挥手:“何叔!是我啊!” 老何看向门外,认出了付航宇,扬了扬下巴,守门的人将四人放进来。 付航宇走在最前面,陈峙在后,旬念跟着陈峙,姜筠断后,以防万一。 “哈,何叔,好久不见了啊!”付航宇热情地跟老何打招呼。 方莉见是四人,表情好了许多,同四人打了声招呼,只有旬念应她。 走得近了,旬念看清了这位老何,对方长得高大精壮,约莫四十多岁,一条刀疤从右边的眉骨横跨鼻梁,拉到左边的嘴角。 这伤疤时间不短,已经愈合得跟五官完全融合在一起,像是天生长出来的一样。 初看有些恐怖,细看他的五官,其实长得不赖,只是刀疤平添了几分狰狞。 “有事?”老何一笑,刀疤更为狰狞:“你小子,还没被你爹砍死啊?命够大的。” 付航宇嘿嘿一笑:“全靠我妈。” 老何知道付航宇的妈妈,比他年纪大,当年在圈子里是大哥的女人,大家就算是喜欢,也只敢是想想而已。 她没跟付航宇他爹在一起后,跟另一位大人物走得很近,所以付彪不敢为难她。 “你小子,要是没做些混账事,也不至于被你爹追杀。” 老何说的是付航宇把他爹找的女伴全部都睡了的事情。 找一个,他睡一个。 好小子。 “有事啊?”老何开口。 可不是嘛,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挑的这么晚的时间过来。 付航宇朝老何介绍陈峙:“何叔,这是我哥,这位陆哥,是我哥的朋友。” 陆东已经被收拾过,现在正被人踩在脚下,扬不起头来看来人是谁。 相比陆东只穿着裤衩子的狼狈,只围着浴巾的方莉,就像是电影明星一样淡定,即便片场有那么多的人,她也很淡定。 她翘着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并不在意老何会将她怎样的无所谓态度。 老何听明白了,这是要来救人,他装傻:“有事吗?” 陈峙不动声色地将踩住陆东的大汉的腿抬开,看似动作轻巧,但从大汉惊愕的表情里可以看出,陈峙的力气并不小。 亦或者,用了巧劲。 “他不知道方莉是你女人。”陈峙开口,简明扼要。 老何扫了一眼陈峙身后的旬念和姜筠,又看了一眼陈峙:“你后面那个,是旬家的大小姐吧?” 陈峙的脸色阴沉,老何神情微僵,他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戾气,是个不好惹的主。 老何知道陈峙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开口:“你们是旬家的人?” 之前旬家“保镖”的事情,本来是他的活,没想到,中途杀出个付彪来,本就结仇,从而矛盾更大。 旬家之前找旬念的动静太大,老何看过照片,所以认出旬念。 陈峙否认:“不是。” 不是就好办,证明他们跟付彪没关系,再者,付航宇也在这里。 就算他们否认跟旬家有关系,旬家大小姐毕竟是旬业东的女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何思索片刻后开口:“你们想怎么处理?” “放了他。”陈峙没有废话,目光看向陆东。 就这一两句话,就想让他放人?他那么多手下在这里,老何面子上挂不住,没吭声。 陈峙扭头看了一眼陆东经常挂着的那个男士挎包,他走到挎包面前,拉动拉链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沓一万元整,放在老何面前。 “辛苦跑一趟。” 老何面容松动。 陆东急了:“哥!这是下午存给人家的材料钱啊!” 陈峙没什么表情。 老何没拿钱,依旧坐在椅子上,扫了一眼陆东:“他的钱,你做得了主吗?” 方莉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钱,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陆东:“钱我出,人是我约的。” 老何面色难看。 方莉没所谓:“都是出来玩的人,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吗?” 老何面色阴沉:“你是我马子,你找其他男人,你不是在打我的脸?” 方莉哼笑了一声:“不就是睡了几次而已?你什么时候追求的我?啊?我怎么就成你马子了啊?” 老何:…… 姜筠和旬念站在陈峙身后,默默对视了一眼,有点劲爆。 上楼之前,陈峙是不让两人来的,还好两人厚着脸皮跟来了,不然,可不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片段了啊! 老何拉不下脸来:“我睡过的女人,谁敢睡?” 方莉侧头哼笑,娇媚婀娜:“你当你的把是带编号带烙印的?还是当你是皇帝老子啊?” …… 第64章 不记得是谁随口提的一句——饿吗? 现在,大家都坐在夜宵摊上。 一张正方形烧烤桌,一共七个人。 旬念不饿,单纯是想过来吃瓜的。 太劲爆了。 旬念坐在最佳观赏位,她正对面是方莉,方莉右边是陆东,陆东旁边是陈峙,陈峙旁边是她自己。 方莉的左手边是被付航宇喊“何叔”的老何,老何旁边是付航宇,付航宇旁边是姜筠,姜筠的左边是她自己。 陆东跟她的视觉有些错位,方莉和老何比较居中,旬念的目光一直悄悄落在两人之间。 如果要从般配度来说,旬念觉得方莉和老何更配。 陆东显得太嫩,驾驭不住方莉这样表面就很有故事的女人。 “谁要吃牛肉?” 勤劳的付航宇正在烤肉,姜筠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蘸水碟子边缘,付航宇将肉夹到她的蘸水碟子里。 太安静的氛围会让人很不舒服,付航宇的每一次出声都是打破压抑气氛的关键,更重要的是,是有姜筠配合他。 这一桌人,真正过来吃东西的人,只有姜筠。 旬念是过来吃瓜的,陈峙是因为她想过来,所以才过来。 付航宇是因为旬念和陈峙还有姜筠都要过来,所以他只能跟着过来。 至于陆东和方莉,还有老何,更像是过来和解的,也可能是为了不和解。 陆东当然很喜欢方莉,但他斗不过老何,只能沉默。 老何刚落座的时候,已经对方莉说了好几句哄人的言语,但方莉并不搭理。 一整桌的氛围,就这么压抑着,唯有姜筠的食欲不受影响。 “谁要五花肉?”付航宇又问。 姜筠正要轻轻敲打自己的蘸水碟子,方莉开口:“我要。” 不用付航宇动手,老何赶紧拿起筷子,将那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到她的碗里:“你要蘸多少蘸料,你自己啊。” 瞧瞧,这体贴的样子。 旬念看着他的板寸,目光穿过发尖,像是看见了放牧养马的大草原,绿油油的一大片。 但他本人并不在乎:“莉莉,咱有话,今晚好好说清楚,行不?” “有什么好说的?我之前是没有说得很明白吗?”方莉并没有动碗里的五花肉,看得姜筠很不爽。 不吃为什么要啊?! 付航宇将另一片烤好的放进她碗里。 “我是什么?你不知道?”方莉并不介意还有其他人在场:“说得好听些,我是陪酒的,说得直白些,我是陪睡的,长情是什么?长情是从良,找人接盘,你能接受?” 陈峙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旬念,她低着头,扬起眸子,明明很八卦,但偏偏要装作一副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掩耳盗铃。 陈峙收回目光。 老何正在向方莉表白自己的心意:“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什么接盘不接盘的,你我互相喜欢,自然就在一起。” 方莉侧头:“我不喜欢你啊,我们当时为什么会睡一起?因为你有钱,你给我钱了。” 她看了一眼旬念和姜筠:“你们要不要暂时离开?” 旬念和姜筠一起摇头:“不用管我们。” 方莉“嗯”了一声,继续看向老何:“你为什么喜欢我?不过就是因为我技术好,不是吗?” 旬念的小脸在慢慢变红,这么赤裸裸的话题,可以这样说吗…… 她环顾周围,还好还好,只有她们这一桌。 姜筠的关注点在烤盘上的肉,无所谓他们说什么,除非有很劲爆的,她才感兴趣。 老何涨红了脸:“胡说!我又不是只睡过你一个女人,我睡过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喜欢你?” 啧,好肉麻。 旬念默默腹诽。 “因为你对于我来说,就是唯一。” 旬念和姜筠没忍住,同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帅气的人表白,是赏心悦目的。 长得一般的人表白,勉强能看。 但老何这样长得凶神恶煞的人表白,不仅没有让人觉得浪漫,只有一阵阵恶寒不断涌上心头。 旬念和姜筠多少有些能感同身受方莉的感受了。 方莉哼笑了一声:“你没有条件遇到更好的,所以才会死缠着我不放。” 老何反驳:“不是的!我当然遇过了!” 老何表现得恨不得要将自己的心肝刨出来让方莉看:“真的,你就是我的唯一!” 方莉看向旬念和姜筠:“不好意思啊,没有冒犯的意思。” 她问老何:“如果是这两位妹妹爱慕你,你还会觉得我是你的唯一?” 老何扭头看着旬念和姜筠,他犹豫了。 陈峙的脸色阴沉,一直没有开口的他看向老何:“掂量好自己几斤几两。” 老何沉默了。 方莉又是一声哼笑:“你看过电视上关于杀人案的纪录片吗?有多少遇害的案例,受害者都是下海女。” “我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我喜欢好好的享受当下。” 老何听她说完,萎靡下去的神情再度扬起:“我也是啊!我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比如啊,被他爹砍死,所以,我俩天生一对啊!” “再说了,我不介意你给我戴绿帽的。” 他看向陆东:“你要是喜欢这样的白面小生,你只管去睡就是了,但是,你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得知道你的行踪,保证你的安全。” 旬念一阵恶寒,她没能理解老何对方莉的爱,这么宽容的吗…… 姜筠正在夹牛肉的手一顿,忽然觉得食难下咽。 方莉无语,她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的高墙正在瓦解。 但,男人的爱,并不能够长久。 她拢了拢自己的裙角:“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一直被漠视的陆东终于没忍住开口:“那你下次想睡白面小生的时候,能考虑我吗?” 空气忽然地安静。 旬念瞪大双眼,要不是自己亲眼目睹,她真的不敢相信,小说和电影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片段,现实里居然也能发生!!! 果然,“小说来源于生活”这句话的含金量正在提高! 陆东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拿出刚才被老何退回的钱:“让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 空气又是一阵忽然地安静。 姜筠终于吃饱,她放下筷子,用肥皂剧下饭,也挺好。 第65章 呵!好你个油盐不进的陈先生! 方莉和老何最后是为什么能手拉手,肩并肩一起离开的,旬念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了一眼蹲在不远处的陆东,觉得他…… 好像有点可怜。 明明她什么都没错过,明明一直坐在烧烤桌旁的,他们每个人说的话,也是一字不落的听着的…… 中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旬念问姜筠,姜筠摇头,她的关注点一直在烤熟的食物上面,吃瓜只是下饭菜,这种三角恋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 付航宇也摇头,他也不懂,大概是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你哪里都不好,等失去以后,才发现,你比谁都好。 旬念没问陈峙,他在陪陆东。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陪着陆东抽烟。 还好今晚过来了,否则这件事,也不能解决得那么好。 老何没拿钱,并向陆东道了歉。 多半是因为方莉,并不是因为付航宇的面子有多大。 旬念和姜筠还有付航宇先到车上等陈峙。 等陆东缓过来,陈峙打车送他离开后,才回到自己的车上。 与其爬墙,不如等第二天早上吃过早点再回去,还能舒舒服服的躲在陈峙的车里。 于是,四人在康复院附近找了酒店休息。 市区的酒店需要身份证才能入住,陈峙让人开好三间房后带三人去找人拿了房卡入住。 到达酒店已是凌晨三点多。 陈峙和旬念一间房,姜筠住在中间,付航宇住在姜筠的隔壁。 晚上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方便互相呼叫。 旬念进到房间,入眼便见窗前的浴缸。 房间所在的楼层高,站在落地窗边能够俯瞰全城。 陈峙走进卫生间时,旬念已放好泡澡水。 浴缸的对面可以播放投影。 一边泡澡,一边欣赏着万家灯火,一边看着巨幕电影,这该是一种多么舒爽的享受啊! 她的困意已经烟消云散。 旬念将窗帘先拉好,待水温合适,脱衣进到浴缸。 窗帘是自动的,轻轻一拉便会自动闭合。 进到浴缸的旬念忽然想起,她忘记拿遥控器了! 她跪在浴缸里想起窗帘没拉,拉好窗帘刚从浴缸站起身时,陈峙恰好从卫生间走进来。 四目相对,她慢慢滑进浴缸里,露出嘴巴以上的位置。 “你洗浴缸了?”陈峙问她。 旬念摇头。 “出来。”他说完,进到卫生间里拿出一块浴巾朝她走来,将人从水里捞出。 “水刚放的……”旬念觉得好可惜,半缸水呢…… “你知道上一位客人是什么人吗?”陈峙问她。 他脱掉外衣,穿着里面的短袖,弯下身子,开始清洗浴缸:“你知道保洁一定打扫干净了吗?” 旬念摇头。 “陈先生,你是担心我吗?” 他又不说话了。 “陈先生,你说……我要是把窗帘打开,光着身子站在窗前,会被人看见吗?” 陈峙:…… “你有毛病?” 旬念:…… “你不应该是劝我不要这样子吗?”她有点委屈。 陈峙很无语:“我管得住你的脑子?” 旬念:…… 他今晚也没喝酒啊,嘴怎么这么碎。 旬念拉开窗帘,站在陈峙身边,做出要扯下浴巾的动作…… 他眼疾手快,但起身过猛,脚下微滑,他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在玻璃上。 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旬念被吓了一跳。 他的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按在她的胸口,贴在玻璃上。 他厚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 隔着浴巾,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 肩膀位置没有浴巾,她隔着他薄薄的短袖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炙热。 有些烫人。 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旖旎。 陈峙按住她胸口的浴巾,松开左手,拽动窗帘。 窗帘慢慢合上,他松开按在她胸口的手,弯腰继续擦拭浴缸。 “陈先生,你这么紧张的吗?” 他不想说话,继续擦拭浴缸,待擦好,拿起酒店提供的消毒液,进行消毒。 消毒完成,又拿起淋浴打开水阀,将浴缸里侧冲洗了一遍后,方才放水。 洗完浴缸,他一身汗,他将衣服脱下丢到一边,打算等洗澡的时候一起洗干净晾晒。 陈峙拿起放在柜子上的遥控器:“你想要看什么电影?” “都可以。”旬念裹着浴巾站在浴缸旁,等水放满。 旬念知道陈峙现在很累,乖巧地没闹腾。 “喜剧?”他问。 “不太想看。”旬念拒绝,看着首页上出现的电影名字和海报,不是太感兴趣。 “战争片?” “不想看。”旬念拒绝。 “纪录片?” “不想看。”泡澡看纪录片容易瞌睡。 陈峙:…… “动画片?” “可以哎!”旬念来了兴趣。 陈峙帮她挑了一部小黄人,点开播放。 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旬念解开浴巾,正要进到浴缸的时候,陈峙走到她身边,将胳膊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搀扶。 浴缸设计不太合理,没有可供手抓的支撑杆。 目送旬念进到浴缸里坐好,他方才转身,准备进卫生间冲洗。 旬念喊住他:“陈先生。” “嗯?”他转过身来。 “你看着我光溜溜的身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么……” 陈峙:…… 还要怎么想? 有反应的已经有表现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卫生间,将门关起。 旬念仅仅郁闷了几秒,注意力就被动画片里的小黄人吸引。 小黄人系列她几乎全看过,这一部还没看过。 陈峙洗好出来,下半身裹着浴巾,手里拎着湿衣服。 他将衣服晾晒到浴缸一旁的通风处,将手伸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还行。 “陈先生。” “嗯?” 旬念朝浴缸的里侧挪了挪:“你要不要进来体验一下下?真的好舒服的。” “不用。”陈峙拒绝。 “陈先生,真的很舒服的……”她眨巴着自己的小眼睛。 陈峙:…… 又开始了。 他没说话,想要看看她会不会换一点新花样出来。 旬念抬手,轻轻拨动水面:“这么舒服的水温,能缓解一整天的疲劳呢。” “我不累。” “这么舒服的水,就像是羽绒被一样,温暖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陈峙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天热,不需要羽绒被。” 旬念后仰,靠在浴缸里,清澈的水下,曲线玲珑,一目了然。 “呀……这水怎么这么舒服呢……” 陈峙侧头浅笑后转回,知道她是言语诱惑失败,正在试图色诱。 他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旬念凶巴巴地瞪着他。 呵!好你个油盐不进的陈先生! 陈峙直视前方画面,故意视而不见。 气得旬念想要捧水淋他! 第66章 所有,跟他有关的一切 “陈先生,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呢……” 旬念趴在浴缸边上,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他。 她真的觉得,自己作为女孩子都不在乎的东西,陈峙为什么比她还要守旧。 陈峙没有侧头看她,在看正前方投影上的的画面。 “等合适的时候。” “我觉得今晚就挺合适的。”旬念摸不透他的心情,没有贸然行动。 之前几次的失败历历在目。 “今晚不合适。” 果然,又被拒绝了。 旬念瘫回浴缸,仰面向上靠着。 她之前还以为陈峙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者,他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导致的心理阴影,所以有行动障碍。 经历过前几次的拇指姑娘验证,她可以肯定,他没问题。 所以,真的很不懂,他到底在抗拒什么。 旬念往下滑,将水淹过自己的鼻子,用嘴吹起水里的泡泡自我娱乐,不再去想得不到的东西。 陈峙坐在旁边,她没法集中精神看小黄人。 她会忍不住偷偷地看他。 他比小黄人更重要。 尤其是在这孤男寡女又极有格调的房间里,她真的有些蠢蠢欲动。 不怪她主动性太高,只怪对方实在太过诱人。 每天只能干看着却吃不到的感觉,是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 旬念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浑然不知陈峙是什么时候走到浴缸旁。 直到他坐下,将她从水里捞起。 “你又胡思乱想?” “没有。”旬念口是心非地移开身子,背对他趴在浴缸的另一边,明显是想要远离他的意思。 水位上浮,容得下两个人的浴缸变得狭窄。 他滚烫的胸肌贴着她的后背,皮肤接触的位置,比水温还高。 旬念想要转过身来,还没等她有动作,人已经被人凌空提起,坐在他身上。 理所当然的变化。 他撑住她的双手,将她的身体慢慢地摊平,与自己贴合。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呢喃又有几分暧昧:“看动画。” 她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人形坐垫上,不如沙发软乎,但比沙发舒服。 旬念承认,她真的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她的身体并不排斥。 为了让她的小脑袋能够有支撑点,他将人往下拉了些。 他坐直身子,让她的小脑袋刚好可以靠在他胸膛上。 他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将她抱在怀里。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总会因为热爱和迫不及待的奔赴,想要发生些什么,但,可能因为心境不同,感知不同,也会变成其他感觉。 水温适宜,气温适宜,氛围暧昧,但旬念已然没有了旖旎的心思。 小黄人是真的好看。 陈峙途中放了些水,又加入部分热水,电影开了倍数,等看完的时候,他抱起旬念,拿起一旁的浴巾帮她擦拭水珠。 又用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旬念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和温度。 话题又被绕回。 “陈先生,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他在帮她梳头。 久等不语,旬念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他低声开口:“等我能给你未来。” “啊?” 她的脑子正在跑路中,没有听清陈峙的话。 “陈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 好话不说第二遍。 “陈先生!你刚刚明明有说什么了!” “你头发该用护发素了。” “你怎么知道护发素这种东西的!”旬念瞪他。 “我就知道。”他将人扛起,抛到床上。 旬念越发觉得,她真的很像是个陪床的塑料娃娃,被他清洗干净擦干水分,再丢往床上。 但! 她是个有脾气的塑料娃娃! 旬念翻身坐起,跪在床上,身上卷着浴巾:“陈先生!你是不是还给别人也这么洗过头发!用过护发素!” 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将站在床上的旬念扳倒,就像是随意按倒了一个路障桶。 旬念想要再度弹起,他将人翻了个身,顺手扯走她身上的浴巾,关了灯,顺势按住想要再度起身的她躺下。 她窝在他的怀里,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 “陈先生!你到底是帮哪位女性洗过头!”瓮声瓮气的。 “我妈。”他的下巴轻轻压在她的头顶。 “哦……”那没事了。 “我妈生病的时候,不方便自己洗头,我妹还在上学,不方便,有时候是我洗。” 他那时候不懂怎么收拾那么长的头发。 傅弘丽喜欢长发,她生病本就心情不好,即便长发再怎么难收拾,陈家人都没劝过她剪头发。 反倒是她,主动提出过,均被拒——又不是不能整理。 傅弘丽生病期间身体不好,长发容易分叉枯燥,陈珂提起用护发素这种东西。 洗惯傅弘丽头发的陈峙,当然知道什么样的程度需要使用护发素。 他简单地跟旬念说了原因和经过。 时间已经临近六点半,旬念依旧没有困意。 “陈先生,你困吗?” “还好。”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等一下。” 陈峙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上,在群里发出今天的工作安排。 现在属于基坑阶段,没有那么复杂,现场有配套的工作人员在,只要没有挖出需要特殊上报处理的东西,都不是事。 安排完工作,他再度躺下,搂住旬念:“睡到十点。” “十点不够。” “十二点?”他问。 房间可以两点退房。 旬念想了想:“十二点半吧。” “好。”他设了个闹铃,关闭铃音,只开着震动,万一工地有事,也能及时回复。 “陈先生。” “嗯?” “你给我说个睡前故事吧?” 旬念并不觉得他说的睡前故事多有魅力,她单纯是喜欢听着低沉温柔且厚重的声音入睡。 他温柔时候的声线,比任何催眠神曲都厉害。 于她而言。 她喜欢他,没有为什么。 喜欢他的身材,喜欢他的皮肤,喜欢他的五官,喜欢他的声音,喜欢……所有属于他的一切。 她不愿意去想太深奥的问题,比如,陈峙的灵魂换了一个丑陋的外表,她还会喜欢他吗? 现在的她,不想回答。 她只想珍惜,喜欢他的现在。 所有,跟他有关的一切。 第67章 我答应你了。 几人睡醒收拾好到楼下大厅集合,时间临近两点。 到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馆,陈峙送三人去康复院。 车子转进通往康复院的主干道半路,陈峙的手机铃音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工地上的人,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接起。 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是陈峙吗?” “我是。” “陈峙,我是季禾昇。” 陈峙在心里评估完距离康复院还有多远后开口:“我二十分钟后回你电话,行吗?” “可以的。” 双方挂断电话。 将三人送进康复院,陈峙陪旬念走进病房,等安顿好她,他走到卫生间外的走廊上,回拨电话给季禾昇。 “季先生,您有事?”陈峙开门见山。 季禾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就不寒暄了,咱们说要事吧,陈峙,你知道我和关以晴的关系。” “嗯。” “我打电话给你,是为了旬家的事情。” 走廊这里可以抽烟,陈峙从裤包里掏出烟盒,单手打开盖子,划出一支烟放进口中,将烟盒装好后,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 “你说,我在听。” 季禾昇又是一阵停顿:“我不知道旬念知道多少事情,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转达一声,能不能安排,让她和关以晴见个面。” “为什么?” 季禾昇本不想解释,但他清楚,如果不亮出底牌,他们见不到旬念。 “关以晴跟旬业东在一起后,她家里的资产,都在旬业东的手上,她想拿回来,她希望,能和旬念结盟,少一个对手,就能多一分保障。” 陈峙呼出一口烟气:“然后呢?” “林孝兰知道了户口本的事情,现在正在打主意,想要私下转走旬家的资产,我们必须阻止她和旬宸。” 陈峙反问:“我们?” 季禾昇道:“旬念在旬家的处境,我多少也知道些,劳烦您转告她一声,关以晴不是她的敌人,但林孝兰,是关以晴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可以联手。” 陈峙将烟掐灭:“再说吧。” 季禾昇请他不要挂断电话,说:“时间紧迫,劳烦你跟旬念说清楚。” “我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陈峙坦白,他知道的的确不多。 但他能懂,旬念在旬家肯定过得不好。 “旬念的身份证和护照,她外婆的房产本,都在旬业东的手上。”季禾昇点到即止,岔开话题,提起旬念的妈妈:“苏翊跟旬念关系不好,苏翊是房产的第一继承人。” 陈峙不傻,听得懂季禾昇没说出口的话。 苏翊如果不要这个房子,旬念也不一定拿得到,大概率会失去它。 “我知道了,一小时后,我回你电话。” 陈峙本来想说半小时,算了,把时间放宽些,有周旋的余地。 季禾昇应下。 陈峙回到病房的时候,旬念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 入秋后的天气早晚温差大,她想把非常薄的衣服裙子收起。 裙子几乎没穿过,在这里穿不合适。 “你想拿回你外婆的房本吗?” 站在床边的旬念愣住,转过身来看他。 他进来的时候,已经将外门关上,他斜靠在卫生间墙上,双手插在裤包里。 旬念握着手里的衣服:“什么意思?” “季禾昇打电话给我,能不能安排你和关以晴见个面,关以晴希望能和你合作。” 旬念站在原地没动:“为什么?” “她的资产在旬业东手上,你外婆的房本也在旬业东手上。”他微顿:“他说,关以晴的敌人,是林孝兰。” 旬念转身,捏着手里的衣服,慢慢坐在床上:“陈先生……” “嗯?”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啊,如果我的敌人,也是林孝兰和旬业东呢?” “季禾昇说,敌人的敌人,可以联盟。” 他只是转达季禾昇的话,又开口:“我希望你自己能考虑清楚,关以晴是不是一个适合合作的人,合作的时候,你的条件是什么?合作之后,你要得到什么?你能得到什么?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只想要外婆的房子。” “跟对方谈条件的时候,不要一来就亮出自己的底牌。”陈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你要往高要求上提,等对方跟你协商之后做出让步,你才能退步。” 旬念:“啊?” “如果你想跟她合作,我帮你回复约个时间。”陈峙正色道:“条件是,你不只想要你外婆的房子,你还要属于你的那一份家产。” 旬念:“啊?” 她觉得好像不太可能:“旬业东会答应吗?” “旬业东是一个人,林孝兰是一个人,旬宸是一个人,关以晴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陈峙耐心跟她分析:“林孝兰肯定是跟旬宸一伙,如果你跟关以晴结盟,你们就是一个团体,在利益没有拿到手上的时候,你们之间的小船不会翻。” 旬念眨巴着眼睛看向陈峙,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会说这么多的话:“陈先生……”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之前最大的努力,就是想着从旬业东这里拿到一千万和外婆的房子,其他的,根本不敢多想。 而外婆的房子,她知道,很难拿到。 旬业东会给她一千万,但不一定会给她房子,因为房子是能困住她的锁链,无论旬念未来走多远,只要房子还在,她依旧会回来。 所以旬业东会那么痛快地答应给她钱,至于房子,不到她手上之前,所有都是变数。 她清楚自己的段位,在争夺家产这件事情上,她斗不过林孝兰和旬宸,即便是关以晴,她也斗不过。 她在旬家,是最弱的人。 陈峙走到她面前,将她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如果你想去争,我陪你。”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她抬手抱住陈峙的腰身,在陈峙的小腹上拱了拱,想要慰藉是真的,趁机揩油也是真的。 “我回电话过去,约个时间,和关以晴见面,答应合作的事情。” “那你会陪着我,全程陪着,一分一秒都是?” “好。” 旬念将小脑袋埋在他的小腹处:“陈先生,你答应了我的!” “嗯。” “那你拉钩!”她伸出小手拇指。 “幼稚。”嘴上嫌弃,但身体做出反应的陈峙,抬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我答应你了。” 第68章 那我……等着? 陈峙回电答应赴约后,季禾昇选的地方,是一家高端私房菜馆。 即便是到了饭点时间,用餐的人也并不多,进出很安静,包房隔音也好,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四人坐在包间里。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一次在温泉山庄遇到关以晴,已是半年前的事情。 季禾昇开口:“需要我们出去吗?” 他说的我们,指的是自己和陈峙。 旬念和关以晴摇头,旬念不想陈峙走,他说好陪着她的。 从前在旬家,她和关以晴没有什么来往,关以晴对于她来说,也仅仅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她对对方,根本不了解。 也没有机会了解。 只有旬业东要求所有人到场吃饭的时候,两人才会有交集。 就算是在旬家遇到了,也不打招呼。 关以晴不像林孝兰,见谁都是笑嘻嘻的。 她骨子里有和苏翊一样的冷漠。 “林孝兰知道了户口本的事情,上面只有你和旬娜的名字。”关以晴先开口。 季禾昇刚才让在包房服务的工作人员出去了,他起身给大家倒茶。 旬念点头:“我知道了。” 季禾昇告诉了陈峙,陈峙又告诉了她。 “他们在对旬业东动手。”关以晴抬头与她对视:“我说的动手,不只是对生意上的事情的架空,偷转遗产,大概……还有破坏他的身体一类。” 她没有实际证据,没有告诉旬念,是下药之类的事情。 她和旬念都清楚,林孝兰喜欢给人下药。 关以晴不知道旬念对旬宸了解多少,现在,喜欢下药的,又多了个旬宸。 她猜不透旬念和旬宸的关系,暂时没有提及旬宸。 她想见旬念,也是想摸清楚,她和旬宸之间,到底关系怎样? 在旬家,明面上,旬宸对她挺好。 关以晴开门见山:“你和旬宸,关系好吗?” 既是来谈合作,彼此坦诚是基本。 旬念想了想,如果非要用具体的事情来表达,那就先说她最为耿耿于怀的。 “他和林孝兰,在我卧室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此言一出,本就安静的房间更是落针可闻。 气氛有些压抑。 季禾昇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你的卧室装摄像头,这不是违法的吗?” 陈峙的脸阴沉沉的。 关以晴并不觉得奇怪:“我和旬娜的卧室有屏蔽器,他们估计也想过要装我和旬娜的卧室里,没能得逞。” 季禾昇愣住:“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之前听关以晴说起来旬家和林孝兰的事情,他只觉得对方下作,没想到,还有更下作的事情。 关以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我没这种癖好,不知道林孝兰和旬宸是为了什么。” 她正要开口确定旬念和旬宸之间的关系,敲门声响起,是餐馆的工作人员送菜进来。 菜品摆盘精致,菜色诱人。 等服务员离开后,关以晴问道:“你恨旬宸吗?” 旬念摇头:“我不恨旬宸,只是觉得很恶心。” 一想起他在病房里的事情,旬念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所以,我们之间的合作,是能谈成的吧?”关以晴又问。 季禾昇轻声开口:“动筷吧,边吃边聊。” 三人回应。 旬念想了想:“我从前想的少,我只想要我外婆的房子和够我养活自己的钱。” 她微顿:“就算我真的在精神病院里待一年,旬业东也不会那么痛快的把房子给我,对吧?” 关以晴又喝了一口水,看向旬念:“是,我的事情,你或多或少听说了吧?” “我关家的资产,公司,股份等等,在旬业东的手里。” 关以晴放下茶杯:“如果我不尽快拿回来,一旦落入林孝兰和旬宸的手里,我拿回来的几率更小。” “打官司这种事情,我耗不起。”关以晴冷笑了一声:“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也没见真的执行下来。” 里面能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关以晴的律师团队专业,旬业东的律师团队也不差。 最可恶的是,旬业东手底下有地痞流氓。 且,他背后有大树撑腰。 与其硬刚,不如迂回。 季禾昇为她夹菜,关以晴没动:“林孝兰和旬宸已经在动手,我想趁机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但我一个人做不到,再者,旬业东借着我家的资产赚了那么多,不拿点利息回来,我不甘心。” “他们在旬家,吃喝用的,里面一定是有我关家的钱。” 旬念开口:“你有把握么……我是说,除了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还能拿到其他的。” “当然。”关以晴抬头:“但前提是,你得跟我合作,只有你和旬娜,才是旬业东的继承人。” 旬念看向陈峙,陈峙朝她点了点头。 关以晴算是看出来了,旬念背后的主心骨,是陈峙。 “陈先生,我听过你的事情,你是为了钱帮旬念,还是为了感情?” 她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但说无妨,毕竟是合作,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坦诚些,毕竟,你之前是帮旬业东和旬宸做事的。” 季禾昇想要阻止她已来不及,关以晴将所有的话都说出口来。 陈峙抬眸:“为了什么?不关你事,我只帮她。” 季禾昇开口打圆场:“陈峙现在是在明总那边做事。” 关以晴微顿,她知道明总是谁,最近圈子里一直在讨论的那一位。 这件事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帮过明丛生的人,自然不会去帮旬业东和旬宸。 就好比在体制内和国企央企工作过的人,定然不会再去小型私企一样。 饭吃完,旬念和关以晴的合作算是正式达成。 两人之间没有情谊,只有共同的利益和不甘心,还有怨恨林孝兰的心。 利益驱使下,两人现在的目标一致。 仇恨和不甘心致使两人都不想让林孝兰拿到旬家的钱,希望她能得到报应,什么都得不到。 从前是什么样,后来也是什么样。 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她得到的已经够多。 旬念瘫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天上飘过的云,按下一半车窗。 “陈先生……” “嗯?” “你说,第一步,会做什么呢?” “等。” 旬念没懂:“啊?等什么?” “等旬宸和林孝兰动作再大些,季禾昇和关以晴现在在收集证据。” 旬念微懵:“那……我的作用是什么?” 她忽然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等签字,等有需要你出现的时候,表明你的立场。” 她看过的电影电视剧里,战场都是在公司,她一窍不通:“公司我没有接手过……” “公司里的人只要钱,季禾昇和关以晴会处理。” “那我……等着?” “嗯,先等着。” 旬念依旧懵懵的:“好……” “陈先生。” “嗯?” “你会帮我的吧?”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