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降世,我的女友是至高神》
第1章 神明教会
[读前须知:
评分才开之后会涨!!!
不是爽文!!!
本书慢热!!!
介意者误入!!!
大脑...大脑不用寄存(?????)?
如果想要也是可以啦!
涉及内容部分敏感,架空世界切勿与现实挂钩。
另注一句,作者是活的哦!
新人作者,欢迎指教
祝您阅读愉快~(^◇^)\/]
引子
虚空在震颤。
漆黑之中,白发的女子在破碎的维度间穿行,素衣翻飞如垂死的蝶。
左肩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某种超越概念的侵蚀正从那道裂痕向全身蔓延,让她的动作偶尔会出现致命的凝滞。
她在不断改变方向,但围猎如同命运的必然——无论她折跃至哪个时空象限,毁灭总是先一步抵达。有时是突然坍缩的空间,有时是无端燃起的黑色火焰,更多时候是纯粹的“消失”,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但她的动作却尽是不屑,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那些攻击不过是点缀在素衣上的金纹。右手指节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其中流淌的星光,可她依然在虚空中刻写神言,每一笔都让围猎的牢笼震颤。
那双正在破碎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执着。虹膜上每多一道裂痕,泄露的光芒就越发炽烈,仿佛她正在从内部点燃自己。
神明的追杀如影随形。空间在她面前坍塌,时间在身后凝固,因果在周身扭曲——可她依然向前。
她或者是祂,在找一个人。
某个值得她拖着残破神躯,穿越万千时空也要寻回的人。
引子完
......
日光斜射,穿透落叶抚上男孩脸颊,男孩闭着眼,神色平静,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白煜!!!”
院子里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将此地平静打破。
“今天可是女神大人的主日!你竟然又逃跑!!!”
男孩睁开眼,睡眼有些朦胧,听到女人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死定了。”
怎么办?逃是逃不了的,男孩泄气了,在逃跑与装睡间索性选择继续躺着。
那女人不过三四十岁,操劳下略显老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她是这座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叫她张姨。
张姨气冲冲闯进侧院,一眼就看到那个黑发男孩已经扯着院长的躺椅,躺在院子中央晒着太阳,见她过来,那双好看的黑瞳略显无辜的看着她,好似在说,
泥嚎?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张姨双手合十,望向天空。
“我的女神啊!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
“张姨,疼疼疼!”
白煜咧着嘴,满脸痛苦的表情,被拽着往前走,张姨掐着白煜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
向来温柔的张姨如此发狠,显然是气极。
“现在你知道疼了?今天可是女神的主日,你竟敢又迟到!”
这是周一,每到这个时间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们都会前往教堂参加祈祷仪式,而这里恰恰是根脉与枯荣之神信徒最为密集的地方。
艾瑟兰,南方国力最强盛的国家,被称为鲜花上的国度,繁盛与自由之国。
这里则是埃斯佩兰萨,艾瑟兰的南部城市,作为艾瑟兰对外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各种不同信仰的人们在此地汇聚,而九神之一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在中间牢牢占据着主流。
“女神原谅你,我可不原谅!”张姨绷着脸愤愤道。
环生教,艾瑟兰的主流教会之一,他们信仰着那位善良的女神,祂的尊号是根脉与枯荣。
她是艾瑟兰典型的环生教信徒,她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信仰着那位女神,并为之自豪。
“院长他们走的早,我到大门时他们已经走了。”
“反正院长也不想看到我......我要是不碍着他眼,他应该才满意吧?”白煜可怜巴巴道。
张姨脚下一顿,脸色微变。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终于放缓,松了手,白煜立刻捂着耳朵,嘴里发出嘶嘶声。
他就知道张姨就吃这一套,心到底还是软的。
但不得不说,这是真疼啊!
张姨在白煜面前前蹲下,因为干活有些粗糙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记住,”她浅绿色的眼睛盯住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只有信仰女神,得到女神祝福,你才有未来的。”
白煜忙点点头。
信仰在这里不只是精神信仰。
因为,在这个世界神明是真正存在着。
如果...他眼睛不是黑色就好了。
张姨神色黯淡些许。
“张姨?”
“我们走吧。”说完,她不等白煜回话,就扯过少年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白煜的被张姨拉着向前,在她眼里这个孩子还是太过幼稚,这会让她下意识的忽略很多东西,比如白煜方才坐着的椅子下的划痕,再比如此时白煜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他当然知道张姨方才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
白煜对自己说,
一切都还有机会,
就在今晚。
来到大街,张姨急急的将白煜塞进路旁早已等着的出租车后座,自己则坐上副驾,司机看见白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张姨抢在他开口前,从她有些破旧的钱包里扯出几张钞票,一把拍在司机面前。
“不用找了!回环生教堂。”
司机看了眼那几张钞票,话咽了下去,只是嘟囔道,
“才多两块钱,还这么拽。”
张姨白煜一齐扭头看向窗外,全当没听见。
身旁“绿径福利院”的牌子锈迹斑斑,上面缠着新生的绿藤,
绿藤在环生教会中可是一个重要的象征。
这可是院长的得意之作,被他视为女神对他的认可。
不过这两年院长倒是没经常搞他的藤蔓了。
汽车启动,白煜回过神,看着窗外景色飞逝。
他是一个孤儿,当然是穿越后,当他有记忆起,他就已经在这个“绿径福利院”里了。
当岁数慢慢增长,一些别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复苏。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个大一开始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的人啊!怎么穿越到这里了!
白煜曾细想过上辈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开玩笑,一个买纸都要用劵,吃饭只吃拼好饭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坏心思!
但他很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回不去了,而且,至少在这生活的十年里,自己完全没有人家穿越自带的金手指。
是的,他今年才十岁,却塞了个十八岁的灵魂。
而如今的样子白煜倒是觉得倒跟他十岁时几乎一模一样。
出租车很快在一栋占地极大的教堂旁停下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极多,大多是祷告结束急着回家。
现在是上午,马上快到12点,主日的大型祷告活动在10点就已经开始,现在应该刚结束,巨大的教堂像是泄闸时的水坝,吐出巨大的人流。
环生教会,初届根脉与枯荣之神信徒所创,历史早已超过数百年,是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教会之一。
那精致的建筑宛若白玉所造,阳光下透着圣洁,环生教会的图腾挂在教堂的顶部,那是一个四叶草,四片叶子分别呈现萌芽、生长、成熟、凋落的形态。
那象征着那位女神所掌握的权柄。
自然与生命循环。
白煜了解的知识里,这世界曾经发生过一场改写历史的大灾难,是女神的信徒跟其他八位神明的信徒联手才拯救了人类。
每位神明都执掌着不同的权柄,祂们的信徒以祂们的名义行走世间,歌颂祂们的名,传播祂们的理念。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那场灾难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有着相应的佐证。
就像再南方靠近艾瑟兰的边疆处,就有着一个叫做“比瑟斯之渊”的大裂谷,传说是女神降下神罚的地方,那里镇压着一尊邪神,时至今日,那边仍有一支军队在那里驻守,提防着从裂谷里不时爬出来的怪物。
从教堂出来的人表情大都平和,甚至挂着笑,倒也让周围显得没那么混乱,人们都在自觉的维护着秩序。
毕竟这可是在女神的眼皮子底下,当然要小心翼翼起来,虽然女神大人也不一定会看就是了。
下了车。
张姨将一顶帽子盖在白煜头上,拉着他的手顺着偏门朝教堂内走去。
白煜一路很老实的低着头,但眼睛却暗暗的观察着周围。
周围大多数人都是他前世亚洲面孔,混血的也特别常见,头发颜色更是多种多样,金发成为了绝对的主流,但也混着不少黑发,不过,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染发的痕迹。
这可不是什么cos play,在这个国度,不同发色瞳色甚至是人种都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要放在现代,这是一个东西方极度交融的时代,光是姓氏都弯弯绕绕,据说名字越长,就象征着人的身份地位越高,因为如果得到教堂的允许,甚至可以将神的姓氏当做自己名字的后缀。
白煜这种简简单单的名字,倒是很符合他孑然一身的现状。
路上没见着院长,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自己一眼就能望的出来,应该是离开了吧,“绿径福利院”也是在环生教会赞助下得以存在的,院长自然是女神的信徒,每到周一,他都会开上他那辆不知从那里淘出来的大巴,带着福利院的孩子去祷告,顺便刷个眼缘。
但白煜觉得后者应该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能得到神父的青睐才是他最想要的,要是神父开口,他或许就能飞黄腾达离开这个拖他后腿的孤儿院。
在这个世界上,神权至高无上,后果教会的地位远超于当地政府,甚至有些教会选择协助参与进地区的治理中,但是,没有教会敢光明正大的领导一个国家。
这似乎是一个禁忌。
“小心!”张姨低声提醒,将白煜拉住,白煜这才注意到眼前迎面来了两个人,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的衣袍。
其中一人似乎是女性,穿着苔绿色亚麻长袍,应该是教堂里的修女,另一人则高级的多,长袍轻柔,青色,上面绣着点点金色纹理。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应该叫做圣袍。
“神父大人。”张姨松口牵着白煜的手向那人行礼,声音有些惶恐,那可是大人物,除了举行大型祷告仪式上会露一下面,其他时间都不常出现。
白煜一愣。
神父吗?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抬头。”那是一个满是慈祥的声音,却好像富含着某种魔力,白煜身体一怔,接着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那个发声的老者。
那张青涩的面孔展现在神父两人面前,一旁的侍奉明显有些惊艳,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了,他生着毫无瑕疵的脸,瓷釉般光洁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画龙点睛般让少年带上几分灵动。
但她的眼神在看清白煜的发色与瞳色后转变为厌恶,像是看到什么垃圾。
“你怎么能把这种人带进来?”她质问道,语气间带上了厌恶。
黑发黑瞳,恶魔的象征,是传说中被神遗弃的人类,这样的人会带来不幸,也正因如此,他们被叫做,不祥。
张姨正想开口,但神父却一改先前的慈祥,对着身边人语气严厉道,
“我们环生的教义是什么?”
“沃土不分贵贱,雨露皆润众生。”
修女低下头,立即道,
“抱歉,神父大人。”
神父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投向白煜,神色重新变得温和,他走过来,摸了摸白煜的脑袋。
“去祷告吧,孩子,愿女神庇佑你。”
神父似乎是在轻笑。
像是赦免般。
白煜终于能够低下头,掩下眼里的震惊。
神父与小男孩...斯,关键词似乎触发了。
布嚎!我竟是小男孩!
[注:小白煜时期不会太长,仅仅起到铺垫的作用o( ̄▽ ̄)d]
第2章 祷告
“神父大人还真是胸襟宽广呢。”
等两人走远,张姨对着白煜轻轻说。
怪不得他能成为埃斯佩兰萨唯一的神父,听说,他放眼全国,都是一个相当有名的神选者大人。
是吗?
听着张姨这么讲,白煜却不这么认为,毕竟那修女是对神父道歉又不是对自己。
而且恐怕神父其实也认为自己是什么不祥吧。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神父刚才的话语间带着的让自己无法抗拒的力量,白煜完全没有面对未知力量的兴奋感。
相反,神父那样的力量反倒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被随意拿捏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太好。
福利院的消息相当闭塞,自己更是鲜少能出门,对这个世界了解相当有限。
就像自己不理解这里为什么教会非要搞个主日。
不理解为什么全埃斯佩兰萨每半年都要参与一次大规模祷告活动。
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很多人选择倾家荡产去购买祷告用品,只为求得神明的庇佑。
他只是一个异乡人,而这里不是家。
见白煜低着头没有作答,张姨见此以为是那位女侍奉的话伤到了少年的自尊心,心底还是有些不忍,搂过他头安慰道,
“好啦,不是你的错,走吧,我们去祷告。”
白煜这才点点头,压下脑后的寒意,那个修女的话倒是伤不到他。
这个世界对黑发黑瞳带着些别样的恶意。
在原来的世界中,自己这种纯黑色的瞳孔也是相对少见的,虽说都是说自己是黑发黑瞳,但一般人都会带点棕褐色,而到了这个世界,不知怎么随处可见的黑发黑瞳倒就成了什么魔鬼的象征,什么背叛神明的不详之人。
白煜简直没处说理去。
也许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的父母才把自己抛弃的吧?
张姨试过将他的头发染个色,但实在管不了太久,第二天他的头发就会莫名其妙恢复原色,院长说这就是不祥的诅咒。
也正因如此,他打小都不被待见,到了现在,也就张姨和一个女孩愿意跟自己说说话了。
一个不祥,还真与这种祈求神明庇佑的教会格格不入。
白煜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那人走远才松了口气。
希望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走了没一会,白煜终于来到教堂的内部,那里中心高处矗立着巨大的神像,那是一位浑身满是圣洁气息的女子神明,身披像是藤蔓编织的长袍,双手交叠于胸前。
整个内厅的面积是极大的,白煜从前也不甚了解什么教堂宗教之类,但起码在他仅知道的几个大一点的宗教里,没有一个能与现在他面前的教堂占地面积相提并论。
这里的人对神明的信仰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各种传教活动和祭祀遍地都是,这教堂就是他们的活动中心。
就算已经这里可以被称为郊区,但仍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因为方圆几里都是环生教会的财产。
张姨领着白煜在外围坐下,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已经没有多少,或是离开,或是祷告,但都十分安静,为这场面更添肃然。
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神像面前,人们都保持着绝对的崇敬,没有任何人敢丝毫亵渎神明。
“你还小,知道你记不住祷词,听我说就行,但记着要记在心底。”
白煜小脑袋点的很快。
张姨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将双手放在胸前,随后,她轻轻开口,祷词从她齿间流出。
“神圣的生命轮转之主.....”
周围安静,人注意力大多被吸引,信徒几乎都是默念的,像这样把祷词念出口的只有前不久刚结束的仪式。
但是,女人的话语十分清晰,祷词也未有丝毫出错,人们把目光有投向她一旁的男孩,男孩闭着眼,同样将手放在胸前,脸上的神情满是专注。
人们立即了然了,这必然是家中的长辈带着后辈来祷告,正用行动教导男孩该如何祷告,如何体现对女神的真心。
教会里这种情况很常见,通常是做一位母亲的职责。
人们嘴角浮起笑意,这男孩长相也真是好看,真是信仰女神的料。
随后人们不再关注两人,而是安心的继续祷告,甚至有些人还在内心向女神传递着对男孩的祝福。
白煜感觉周围的目光消失,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如果让人们不小心看到他的瞳色可就糟了,他可不想看到那些人像那个修女一样来次当众变脸。
自己被赶出去无所谓,但张姨没有错,白煜清楚,她对女神的信仰比任何人都要虔诚,都要真挚。
张姨依然轻声念着祷词,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之前人们的关注,白煜安静的听着,渐渐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心底的躁意好像被抚平,白煜心中多了些安然,仿佛灵魂真的受到了安抚。
“愿这份虔诚的敬意,融入每一次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与万物相容……”
在他们的最前方,那面孔有些模糊的女神像安静的注视着祂面前的信徒,窗外,绿植缓缓又长了几分。
从教堂里出来已经到了午时,张姨并未带着白煜打车回去,而是选择了步行。
张姨板着脸说这是惩罚,谁叫白煜不跟着早上的众人一起走的。
白煜老老实实在她身后跟着,他知道张姨的工资相当有限,而刚才这一来一回的车费以院长那老头的德性必不会报销,反而还要扣她工资也说不定。
反正呆在院里也是像是坐牢,白煜听到不用马上回福利院甚至还相当开心。
他带着帽子向前走,帽沿下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这里的道路两侧多是绿植,房屋也很少外露钢铁结构,这是因为这片区域大部分人信仰的都是根脉与枯荣之神,作为女神的信徒,人们的审美和生活都倾向于回归自然本身。
“诶,你听说了吗,许家的那位小姐好像得到了咱们女神的眷顾!”
“是吗?是那个许家吗?”
“还能有那个许家,就是缇娅城的那个大家族!老有钱了!”
“他们家不是信仰丝秤与偿业之神的吗?”
“害~”说话的那人话语间透着几分得意,“谁叫我们女神这么惹人爱呢,许家的咋啦,丝秤与偿业之神比得上我们女神吗?瞧这事闹的。”
“你什么意思?”正好一旁走过一位丝秤与偿业之神的信徒,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实话实说罢了。”
两人一瞪眼,火药味十足,张姨并没有停下,白煜朝那两人眨眨眼睛,不同神明之间的信徒由于信仰上的不同针锋相对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是,他们提到的一个词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张姨,缇娅城在哪里呀?”白煜朝张姨问。
这是他除了埃斯佩兰萨外听到的第一个地名。
张姨倒也乐意为他解释,一面走一面道,
“缇娅是我们艾瑟兰的首都,也是整个南大陆最大的城市呢,那里超级大,比我们这繁华多了,听人说,那里的有钱人吃饭都要吃掉几枚金币!”
“哇!”白煜情绪价值拉满,惊叹道,“辣么有钱啊!”
心里却在暗想,资本家真是哪个世界都有,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艾瑟兰的货币系统十分简单,只分为金币,银币和纸币,当然它们的名字没这么简单,但人们为了方便区分也就这么叫了。
大概200面值的纸币就能兑换银币,而100枚银币就能兑换到一金币,当然也有类似于银行支票的交易方式,不过这类只适用于纸币的交易,要有银币或是金币还是得专门去兑换。
因为有些东西,也只能用金银币交易。
白煜又望了望周围,这里有出租车,除了建筑上多了点特色,看上去似乎和他原本的世界没两样。
不过,这里没有互联网覆盖,政府和教会都没有在通讯技术上多下力气,流通超过百年的报社仍牢牢控制着整个社会的舆论风向,毕竟那些人也能想到过度信息流通会带来许多本没必要的额外隐患。
而商业作用更是萎缩,就像现在周围都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人们都默契的使用着环生教会旗下公司生产的产品。
还有更现实的问题,哪怕是有手机互联网,用的起的人似乎也是寥寥无几。
张姨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在10枚银币左右,刚刚光是打车就花了半枚银币。
一顿饭吃几金币,那还是相当奢侈了。至于普通人,就连金币都没怎么见过。
白煜简单的计算过,这里的物价相较于他上一世高出至少三倍,而且至少他看见的福利院的工作者工资也就张姨那个水平。
这还没算上因为教会和信仰的其他支出。
这个被神明眷顾的国家,人民的生活好像并不好,大部分人也仅仅只能解决温饱,不被饿死而已。
人们当然没有怨言,因为没了教会的保护,世界上还有那种可以轻易造成灾难的怪物。
人类应该感恩神明的庇佑......吗?
白煜不知道到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全都交给神明,更不信自己是什么不祥。
自己的命运要抓在自己手里。
白煜目光沉沉,
就在今晚。
第3章 绿径福利院
等两人快要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一点,按院长的德行,饭是包没的,打是必挨的。
白煜苦着脸,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现在他的身体还是个十岁的小屁孩,还是个一米五多点的小不点,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再加上早饭没吃,现在正饿得慌。
张姨看着他这样子,只感觉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脸上藏不住事。
她倒没有着急带着白煜回去,而是拉着他往路旁的餐馆里坐下。
虽然价格也不便宜,但她还是舍得的。
白煜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拉着张姨的手,认真道。
“张姨,你现在就是我亲妈!”
“你呀!”张姨笑得开心,用手指轻轻推了下少年的额头,“说吧?想吃什么?”
“两位是那边福利院的?”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是一个看上去就相当壮实的汉子,正举着杯子,忽然隔着张桌子对着两人说话。
他指了指不远的绿径福利院,语气还算和善。
张姨脸色不变,先是整理下白煜头上的帽子,将男孩的瞳孔遮住,这才转头回礼貌的回应,道,
“是的,您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就是......”壮汉听出张姨话里的警惕,连连摆手,正巧老板走来,那壮汉停下动作,低下头默默的喝茶,他没看见的是,那位中年女人的背后偷偷伸出一个脑袋,帽沿下白煜微微露出他的眼睛,打量着壮汉。
这人看着怎么有点憨?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壮汉毫无征兆的抬头,视线相交,白煜感觉就像一只猛虎忽然盯住自己,身形猛的一颤。
“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张姨婉拒了老板想要帮忙点菜的意思,又见白煜忽然垂下头,开口问,
“小煜,怎么啦。”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我要回家,白煜想到了教堂里那位神父的表情,背后一寒。
“没事,”白煜对她笑了笑,“张姨!我们点菜吧,我想吃西红柿炒番茄。”
“什么西红柿炒番茄。”张姨被逗乐了,“想吃什么自己看,不用给姨省钱,姨有的是钱!”
“谢谢张姨!”白煜相当乖巧,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壮汉,那壮汉此时倒没有看他,表情还有些懊恼,好像在因为吓到孩子而自责 。
张姨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白煜暗暗想,他觉醒上一世的全部记忆也就在这一两年里,在多出了十多年的阅历后他对外界便更加多了些好奇。
就比如院长他们常用来吓唬年纪小的孩子的那句,
“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喂怪物。”
白煜感觉这句话在上一世小时候好像抱过自己。
可白煜在翻阅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书籍后发现,院长口中的怪物确实真实存在的,它们来自于神权时代之前,是直接导致几乎颠覆人类文明的大灾难的罪魁祸首,这才有了之后的神明救世,世界步入神权时代......
白煜按着张姨的意思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张姨接过菜单,又加了一个菜,这才将菜单递给老板。
“这孩子真懂事。”那壮汉感慨道,“不像我家那小子,害,一天就知道瞎混。”
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张姨脸色立刻好上不少。
“哪里哪里,我教的好罢了。”
“哈哈哈,有道理,像这么好个孩子居然会没人要。”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
壮汉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那孩子转头盯着自己,露出了自己略带无辜的纯黑色的瞳孔,对面的女人也沉下脸。
完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壮汉尴尬的挠挠头,张姨拍拍白煜,示意他不要看他,随后对壮汉不再理会。
“我不是那个......”壮汉试图补救。
“小煜,吃饭!”
饭菜正好端上来,白煜当即把这个男人抛之脑后。
不得不说,除了价格不这么美丽外,菜品的味道真的很合他的胃口,白煜一口气吃了个大饱。
张姨更多的是为白煜夹菜,自己并没有吃多少。
在离开这家餐馆之前,白煜又一次回头,那壮汉又一次很快发觉了他的视线,不过这次倒是朝自己挥了挥手,算上作别。
白煜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尽可能的忽视壮汉手上的老茧,虽说不知道这大叔是干嘛的,但是好像真的有点不专业的样子呢。
上一世,白煜家里是干物流的,为了帮父母分担工作压力,白煜自小起就上手帮他们搬货。
那时自己的手掌根部,关节,虎口部位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但这个男人他磨出老茧的位置在手掌外侧、拇指根部,和食指第二关节,这不是因为长期搬东西,而更像别的,比如,握刀。
不过,白煜倒也没怎么担心,再怎么样这个男人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和妇女动手,而且至少在自己看来,那个壮汉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像是装的。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习武之人?
“等回到院子,别忘了该怎么说。”走到福利院外,张姨悄悄提醒,白煜点点头,张姨不说,他也是不会在第三个人面前提到张姨带自己开小灶的,不然这些孩子有得吵闹了。
福利院整体部分是两栋楼带着三个院子,前院最大,也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们日常玩耍的地方。
大概是院长觉得把年幼的孩子放在最前面更容易激起人们的同情心。
“张姨和鱼鱼哥哥回来啦!”
才刚进院门,里面眼见的小不点就惊叫起来,争先恐后的来到门口
“张姨,张姨抱~”
“好啦,好啦,张姨还要去找院长,你们找鱼鱼哥哥玩好不好?”张姨抱了一下那个小不点,又转头对着白煜说,“你带着他们玩吧。”
说完她就往院长室走去,这意思就是白煜可以不用再去找院长了。
白煜松了口气,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可不愿意看到那个死老头。
立刻,白煜就被一群小豆丁团团围住,有小豆丁扯住他的衣服。
“鱼鱼哥哥,我们还要听孙悟空三进警察局,林黛玉七擒宋小宝的故事!”
“对呀对呀!”
“我们要听故事,我们要听故事!”
他们的年纪尚小,老是把自己名字里的“煜”字喊成“鱼”,一来二去他就有了鱼鱼哥哥这个绰号,对此白煜也是非常乐意接受,这些孩子有的身怀重病,有的先天残疾被父母遗弃,又都住在福利院白煜年纪比他们大,自然是要帮着照顾他们,即使是他没觉醒上一世是记忆的时候白煜也一直对他们不错。
院长倒也没反对,只是冷笑着说这是他养白煜唯一的作用了。
福利院内只有一台电视还不住这栋楼内,为数不多的书还是好心人送的,白煜会在空闲时为他们编一些小故事,这一来二去白煜这个院长都不愿他在外露面的不祥之人在福利院里反倒是最受这些小豆丁欢迎的了。
“白煜?你怎么在这里?一上午没见着你人,我还以为你呆在在忏悔室呢。”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飘来。
“我真服了这经典的霸凌戏码。”白煜摇摇头喃喃道。
第4章 神选之人
忏悔室,说是忏悔,实则就是福利院里用来惩罚不乖孩子的地方,由于院长的特别关心,他是里面的常客。
白煜回忆起这个世界八岁时他好像犯了什么错,曾被院长按在水下差点溺死,接着就被扯着头发第一次关在忏悔室里。
以他当时的年龄还破了忏悔室最低年龄记录来着。
不过,那种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痛苦的记忆真的算不上好。
没觉醒记忆之前这实打实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就连觉醒记忆后白煜都不知道那时自己是怎么扛下来的。
“是坏人!”小豆丁们惊呼,立马往白煜身后躲。
“喂!我没惹你们吧!”出声的男孩开口反驳。
他身材明显比周围人宽了一圈,眼睛不知是压的还是天生的看上去有些狭小。
“你就是坏人!”小豆丁们抱着白煜的腿,指着他道,“坏人长得就是这样!”
刘石还不至于跟这些小不点生气,而是冲着那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语气不善道,
“喂,白煜,你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吧!”
白煜摊摊手,道,
“没有啊。”
他是真没有,只是在编故事的时候他为了方便这一年里借用了不少前世的典故,当然,白煜大多数只是借了个形象,具体故事跟典故里还是相差很大的。
上一次跟这些小不点说的坏人借了个什么形象来着?
哦,对了,好像是猪八戒。
二师兄,真对不起!
“你就是坏人!我上次看见你欺负鱼鱼哥哥了!”
有小豆丁站出来说。
“那又怎么样?他才是怪人,你们看他的眼睛完全是黑的!你们见谁眼睛会是这样?”刘石大声说恨不得整个福利院都听得清。
“刘石,够了!”白煜皱着眉,他与刘石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但谈不上什么友谊。
这些孩子还小,白煜不想他把这种恶意传递给孩子,至少现在不行。
“你才是坏人!你才是坏人!”小豆丁们争不过比他们大的刘石,都快哭了。
“怎么,我有说假话吗?”刘石见白煜的表情,也来劲了,“你就是个怪物!没人会跟你做朋友!女神也不会庇佑你!”
这死孩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白煜压着心底的愤怒,他在没觉醒上一世记忆的时候确实受到过这些一起长大的同龄人欺负,如果不是觉醒记忆,一个没病的人恐怕都要被他们搞出问题来!
白煜清楚,他们是得了院长那些大人的暗中授意,如果动手,自己在福利院的处境只会更糟。
正当他将要开口,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厉声打断刘石。
“刘石!你又吃多了吗?信不信我打得你流屎?”开口的是一位跟白煜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有着一头粉发,扎着长辫,瞳色也是淡粉色,若不是活生生站在眼前,完全不像是跟他们一个世界的人,活像话本里的天使。
她是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孩子,现在的小脸上还透着稚气,也就十三岁,但不可否认,若是长开,又是一位人间绝色。
不过,要是让人听见女孩口中的话,恐怕是要大跌眼镜,心里喊女神勿怪,童言无忌。
“沐沐姐姐!”小家伙们欢呼起来,他们第二喜欢沐沐姐姐,因为她对他们特别温柔,从不会凶他们,当然第一喜欢的还是鱼鱼哥哥。
苏知沐快步走来,一把拉住白煜的手,对着刘石毫不客气道,“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样子,难道女神会喜欢你?”
看见眼前的女孩,刘石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知沐,你别这么说......”
这个仿佛被阳光宠爱的女孩是盛放在福利院最美的花,连那些阿姨一般都不敢打骂她,是的,是不敢。
因为,这个粉发女孩是一个神选者,末世之下,神明亦无法干预众生,但神怜悯赐予信徒无上神力,这些被神选中的人就是神选者。
这个女孩七岁时第一次祈赐仪式上就被神明选中,已经踏上了觐见神的第一个阶梯,那是无上的荣耀,是被万千信徒敬仰的对象,被神选中的概率几乎是千里挑一。
据说也就在一个月后,她就会前往缇娅城的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进行学习,作为整个艾瑟兰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学院之一,那里出来的神选者无一不是艾瑟兰的翘首,是真正的栋梁之材。
可以说如果不是她自己选择,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要是想,福利院里也没人能留得住她。
她可是院长的心头肉,让院长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我们走,白煜,”苏知沐霸气转身,对着小豆丁们吐了吐舌头,“我要把你们鱼鱼哥哥带走啦!”
“不要!”
小豆丁们一脸不情愿,但看见不远处守着的阿姨,也只得放手,把鱼鱼哥哥拱手相让。
“走!”
女孩拉起男孩的手跑了起来,一旁的阿姨根本不敢拦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越跑越快,像是要冲出这个夏天。
“得意什么......”目送两人离开,刘石留在原地小声的嘟囔道,“不就是比我长得好看一点吗......”
“喂!你们这群小屁孩,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故事?我肯定比白煜讲的好!”
小豆丁们转过头,齐声道,
“不要!”
......
苏知沐一口气带着白煜从前院跑到了后院,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神采展现着女孩现在非常开心。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她松开牵着白煜的手,双手撑膝弯下腰喘着气。
白煜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把手放上女孩的后背,为她顺气,等到气匀,女孩直起腰,双手放于胸前。
霎时间,白煜发现少女浑身感觉变了,一股圣洁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女孩低着头,口中轻轻念祷词。
白煜身上的疲惫忽然消失了,浑身上下像是置身于暖阳。
苏知沐放下手,又变回了那个可亲的女孩。
“对啦!你要的东西我弄到手了!”
苏知沐神神秘秘道,看着白煜,眼里透着点狡黠,“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真的吗?”白煜立刻道,“放心,哪敢忘啊?现在就行,你要现在来吗?”
苏知沐歪头想了想,
“下午好像是没什么事,可以!就下午吧!”
“行。”
.......
在老板又一次擦面前的桌子时,黄巍然终于明白自己该走了,他结清钱离开餐馆,脸上满是愁容。
执行官大人叫他调查小镇里的这个福利院,直到现在自己还毫无头绪,刚才好不容易来点线索还说错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人家的警惕。
“喂!客人,你东西忘拿了!”
黄巍然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东西,刚一回头,老板吃力的把自己的帆布包拽起来,准备还给他。
黄巍然连忙上前单手接过那半人高的帆布包包,连声道谢。
老板杵着腰,抱怨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么重。
黄巍然只是笑笑,没有细说。
第5章 不祥之人
“院长,白煜已经快十一岁了。”张姨站在实木的办公桌前,对着那个有着一头不算茂密的金发的老头说。
老头有着典型的西方人特征,在整个艾瑟兰,这样的人不少,在更北边的几个帝国则是更多。
“我当然知道。”院长放下手中的报纸,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为了女神的主日,他特地换上了一套体面的西装,“你已经跟我说过了,不是吗?不过张素,你这么向着那个崽子,可是对其他孩子有点不公平吧?”
“院长,他每个月都没法参与祈赐仪式这才不公平吧,他也是女神的信徒,无论怎样都应该去试试。”张姨反驳道。
“不不不,张素。”院长笑得十分得体,慢条斯理道,“你以为人人都能得到我们女神的赐福吗?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知沐那样子,我们其实都知道,知沐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不是吗?”
“而白煜,”院长话锋一转,语气间透着遮掩不住的厌恶,“他是被诅咒的孩子,他的眼睛就证据!你不是看过他的眼睛吗?那是黑色!黑色的懂吗?欧,女神,那简直就是个恶魔!他的灵识才不会被神明接纳!你难道忘了当年捡到他的场景吗?”
张姨沉默了,她当然没有忘记,脖子上的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也是她来到福利院的第一年,她像往常一样推开福利院的大门,还是疑惑为什么福利院外怎么这么热闹。
当她目光向下时她才发现,福利院外躺着一个很小只的孩子,裹在几件满是血迹的衣服里。
这本就是福利院里常有的事,很多家庭生活不下去也会将孩子这样放在门口,因为福利院是教会直属的,有着政府和教会双重担保孩子活下去自然不是问题,长大以后起码也会有人为他们生活负责,有些父母还会放着些钱在里面,但像这样浑身是血,带伤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在周围人的注视里,院长正好也出来了,当即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福利院将领养这个孩子,喊着张姨把白煜抱进去。
但是当张姨把这孩子抱起时,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这孩子在重伤下忽然睁开眼,死死咬在她的脖颈,周围人都吓坏了,等一旁人将孩子抱开时,孩子已经不再挣扎,而是再次睡去。
幸运的是,这一下子没有伤到动脉,仅仅在张姨脖子上留下一个渗着点血的牙印。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孩子有些杂乱的黑发下隐藏着一双黑色的眼眸,那是背叛神明的象征,是被神明所遗弃之人。
“我的女神!”很多人都发出这样的惊呼,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发出领养声明的院长。
院长心里非常无奈,他是女神的信徒,那位根脉与枯荣女神本就象征着仁慈与平等,福利院墙上刻着“落叶将为新生让路,死亡是生命的献礼。”的教义。
他只得硬着头皮喊张姨把孩子抱进去,并向着周围人发誓,他一定会好好教导这个孩子,让他成为女神大人的信徒。
最后,他深情的说了一句,
“孩子是无辜的。”
一个庞大的国家还不至于接受不了一个孩子,事情传开,社会上倒是有着不少人称赞起院长的做法,甚至最后政府还出面对福利院进行了补贴。
不过,院长偷偷把这笔钱捐给了教会,以此来谋取他想要的仕途。
白煜被抱回福利院里,又过去好几周才恢复过来,问他的来历他也答不上来,只记得他的名字,白煜,白,一个很少见的姓,至此张姨脖颈多了数月后才消去的疤痕,绿径福利院里多了个有些孤僻的小孩。
无论是院长的刁难,还是阿姨的恶意,甚至是同龄人的霸凌,换作其他人怕是早该哭泣,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哭过,哪怕是一次。
时间回到现在,张姨回过神,有些无力的辩解,
“那时候他还小.......”
近一年白煜已经越来越正常了,看上去与其他孩子无异,甚至还会主动去照顾其他年幼的孩子。
“还有其他的孩子,他们也还小,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他们?”院长恢复了那份优雅的闲情,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张素,我知道你对那孩子有感情,但是,就算你和缇娅城里的人有点联系,也不要试图控制我的决定,你背后的人也不会想看见你和不祥走的近,这对你,对白煜都好,懂吗?”
片刻,
张姨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院长室来到长廊,对于这个跟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的小白煜,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这孩子其实是善良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忽然她望向后院,两个孩子正靠在一起,像是在玩闹。
一个粉发,一个却是黑发,张姨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
“好了吗?”白煜忍不住问,苏知沐靠着他,手里忙活着什么。
“快了快了!”苏知沐嘴里含糊不清,白煜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少女的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即便是混着花香白煜也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大功告成!”少女站起身,退后两步,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好像......出了点点问题。
“让我看看。”白煜也挺好奇,接过苏知沐递过来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容貌清秀,再往上,一袭黑发中混上了一小撮粉发。
这是苏知沐自己用茜草熬制的天然发膏,她还请教了福利院的其他阿姨,因为都是女神的信徒,阿姨们做个这个还是信手拈来的。
但苏知沐还是婉拒了她们的帮忙,亲手把这个做了出来,她看着少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在这个福利院里除了张姨只有面对她,少年才会这么放松。
她见过少年被院长按在水里,见过少年被同龄人欺负,但他都不声不响,脸上的表情甚至连恨也没有,仿佛自己根本与其他人在两个世界,但现在,少年头发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苏知沐眼里闪烁着别样的情感,这感觉很好,感觉他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
“怎么样?”
白煜抬头对上少女充满希冀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女孩应该是第一次给人染发,手法很生疏,搞得自己头发周围颜色十分精彩。
他扯了扯嘴角,违心道,
“好看,跟你的发色一样。”
能夸的,好像就只有这颜色了。
“你们在干什么?”张姨温和的声音从苏知沐身后传来。
苏知沐身体一僵,连忙像那些小豆丁们一样朝白煜靠来,看样子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脸上的小表情显得有些心虚。
“张姨。”白煜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面前的张姨,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张姨嗯了一声,盯着白煜头上那不伦不类的头发,又看了看他旁边低着头的女孩。
心里不由的又升起些担忧,自家白煜,是不是被人家女孩子欺负了?
第6章 祈赐
“是这样的,我跟沐沐打赌输了,玩呢,愿赌服输嘛!是吧?”白煜主动解释。
“嗯嗯!”苏知沐立刻点头,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张姨,撒娇道,“张姨...我是不是手艺很烂啊.....”
张姨看向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她跟白煜不一样,或者说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被她亲舅舅因为某种原因送来的,她的舅舅据说是艾瑟兰的将军,现在正镇守在南方,她不是被抛弃,相反,她的舅舅还经常派人来看她,甚至会带着她去南方玩几天。
那位大名鼎鼎的将军并不想让她在前线长大。
要不然,这个小镇也不会凭空生出来一只凤凰。
“下次可以来找我帮忙哦,你张姨还是挺擅长这个的。”张姨倒是知道这女孩和白煜关系很好,对他们笑着道。
苏知沐其实是有点害怕张姨的,她与其他阿姨不一样,面对她没有什么卑躬屈膝感,除了白煜其他的孩子她都一视同仁,就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苏知沐多了些畏惧,而且即使年岁已经上来了,在张姨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是也必定是一个美人。
“好!谢谢张姨。”既然张姨都这么说了,苏知沐心底不由的多了几分开心。
张姨点点头,不过内心里还并不希望这孩子跟白煜走的太近,跟这样耀眼的人走的近最好的结局也只是被灼伤。
虽然她也很不想这样说,但是,这孩子跟白煜确实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素明白,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总是弄人的,生命中就是会遇见这些人,他们如太阳般照耀过你的生活,带来希望和向往,但他们不会为你停留,也许他们会是你的全部,但你确确实实也只是他们这段路上的过客而已。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在两个孩子看不见的地方,张姨的表情多了几分黯然。
正巧院长也正往侧院走,一眼就望到了白煜那一头黑发中扎眼的粉色,冷哼一声评价道,
“不伦不类!”
苏知沐有些尴尬,自觉的低下了头,白煜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
“没事,明天自己就变回去了。”
白煜倒是无所谓,他的发色跟每晚刷新一样,隔一夜自己就变回去了,还挺智能。
“那我可以明天再试一次吗?我找张姨帮忙。”苏知沐的眼睛顿时亮了。
“可以。”白煜有些走神,目光往侧院飘去。
“哎呦!”院长的声音在侧院响起,连带着木头的断裂声。
张姨听到这声音,想到白煜早上好像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搞什么来着,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白煜则回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苏知沐看了看张姨,又看了看白煜,很快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出声。
时间很快推移到了夜晚,天上的月仿佛比上一世更亮,白煜合上宿舍门,盖住刘石睡觉发出的呼噜声。
四下安静,值班的阿姨似乎都睡了,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宿舍楼,往另一栋楼走去。
“你叫我来什么事?”
在不远处,院长站在楼上背对着张姨。
“放心,我对你这个东方的老女人还不感兴趣,看。”院长依然是白日的装扮,从容不迫道。
张姨顺着院长所指的方向望去,漆黑下,一道人影正在往对面楼溜去。
“白煜?”
院长点点头,张姨的表情有些不解,也不知道院长是闹哪一出。
“你不是说我不公平,不给白煜信仰神的机会吗?这下机会来了。”
白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一举一动已经落入院长他们眼里,而是压抑着内心激动,打开了教室的门。
福利院人多,政府在这一块确实关照的很好,为他们专门指派了老师,院里也有专门的教室。
白煜按照苏知沐给他的位置在少女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块被几层纸包起来的东西,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石头,大概半个拳头大小,光是触碰到它白煜就感觉脑海变得更为清醒。
这是启灵石,这个世界上一个异常珍贵的矿物,在这个世界自七岁起,小孩就可以在启灵石的辅助下控制自己的灵识,据说在这种状态下去向神明祷告就极有可能会得到神明的赐福,成为神选者,神选者才是真正能在这个世界说的上话的人,普通人家如果出了个神选者,就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这直接代表着他们将受到教会的庇佑。
不过这样被神明赐福的机会几乎只会发生在十四岁以前,也许是因为再大一点的人神明也不会认为他们像这些孩子一样虔诚了吧。
家境好的人家在孩子七岁到十四岁这个阶段会一直不时的点燃起灵石,祈祷着孩子能够得到神明的赐福,再差一点的家庭孩子也能每个月在教会组织的位置上进行这样的祈赐仪式,只不过更加繁琐,而且相应的,人数多了,启灵石的功效也会被稀释。
白煜则是自他来到福利院开始,一次祈赐仪式都未曾参与过,因为他代表着不祥。
不祥?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发色和瞳色?白煜不信,已经是重活一世,他并不想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
能拥有苏知沐那种神奇的能力对他也是一种莫大的吸引。
而现在,一块半拳头大的启灵石就摆在他面前,白煜照着苏知沐所说的现将抽屉里一共藏着的女神像取出来,摆在桌上,这座女神像当然很小,但苏知沐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木系的色泽看上去极为不凡,做工也是相当的精致。
随后,白煜深吸一口气,拿出厨房顺来的打火机将启灵石点燃,蓝色的晶体在手中开始缓缓燃烧,神奇的是白煜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热量,启灵石上飘起淡淡的雾气,只是一接触,白煜就感觉到脑海似乎变得通透,连带着思路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还真挺有效的,白煜连忙把启灵石放在桌上,自己则面对着女神像跪地祷告,烟雾缭绕,朦胧中女神像似乎变得更为神洁,散发着微光。
“神圣的生命轮转之主,高贵的根脉与枯荣之神啊......”
如果张姨离他更近一点就会发现,
她白日里念过的祷词此时被少年轻易的念出口,没有一字偏差,祷告声开始在这间教室内回响,启灵石燃烧着的不是红光,而是带着点淡淡的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张姨摸不清院长这人究竟要搞什么。
启灵石可是很宝贵的,他既然将白煜视为不祥怎么会允许这份“浪费”?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院长往外看以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那间教室正散发出淡蓝的微光。
祈赐仪式已经开始了,看来这崽子胆子还真不小。
“这小子还把我椅子弄坏了。”院长摊摊手,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且我们小公主要干的事,我们又怎么阻止呢?”
“不过...”院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祈赐仪式哪有这么简单啊...一个不祥妄想得到神明的赐福?这本身就很可笑,不是吗?”
第7章 神罚
“您以四季为经,以昼夜为纬,编织万物生息的密网......”
夜晚的教室里男孩闭着眼睛在神像前祷告,月色更浓,白煜感觉身体似乎状态开始下降,但自己的感知力愈发清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印入了脑海。
如果有教会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才是仪式的开始,少年就已经进入了灵识释放状态。
这也是祈求神赐最关键的一步。
灵识,可以理解为精神力,或者那些玄幻小说中的灵气一类,不过每个人的灵识独一无二,没有从空气中吸收那一说,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人类的灵识常常无法开启,这直接导致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和使用自己的灵识。
而在许多年前的那场灭世般的灾难带来了那些恐怖的怪物,也刺激人类开启了灵识,并以此感受到了......神明。
白煜抬头。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那来自天外的牵引,仿佛真的有某种存在听到了他的祷告,那就是...神吗?
“春芽破土时,您赋予生命觉醒的勇气;秋叶凋零处,您教导消亡亦是新生的序章......”
在这种状态下,白煜注意到,那个神像的样子似乎改变了,半身为丰腴女性,半身化作腐烂树干的双面雕像,左手捧发芽骷髅,右手握枯萎花束。
不远处,
“我们的小公主搞错了一些事,我们每次举行仪式时都会对周围用上某些阵法作为保护,以防某些邪神乘虚而入。”
院长轻声道,
“除去九神外,对人类带有恶意的邪神也是不少呢。”
张姨脸色一变,刚想转身下楼,但院长先一步伸手。
根脉与枯荣途径能力。
「四季」
下一刻,楼道里瞬间长出几根粗壮的藤蔓,瞬间将张姨的退路封住。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张姨带着些愤怒回头,院长已经转身,浑身上下透露着神圣的气息,他也是神选者,而且已经走到了第二道阶梯——共鸣。
“你为什么非要对他!他还只是孩子啊!”张姨愤怒道,已经撕破了往日和蔼的样子,像是一只保护孩子的母狮。
院长摇摇头,失笑道,“别这么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对于院长,早年留下白煜也仅仅只是因为名声,但现在,对于他,养一个白煜的弊,已经完全大于了利。
“每次祈赐仪式都只会在启灵石上切下一小块,我们的小公主好像根本不知道呢。”
“她居然把一整块启灵石偷出来给他了。”
“一般人吸入这么多起灵气雾可能会昏迷个三四天,但白煜不一样。”
院长语气一沉。
“他可是...不祥之人啊,神明要是不予理会还好,不祥之人,可是会引起神罚的。”
就像是印证他所说的话。
仿佛是空气中多了某些东西,在福利院街外的角落里,黄巍然从昏昏欲睡中抬起头,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
福利院的半空之中,跳跃着蓝色的电光,黑雾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在更远处的缇娅城内,一位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相继睁眼。
“难道是有人在准备突破七阶?不对啊,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那样的存在?”
“是神罚吗?”
“三年过去,终于又有不祥引发了神罚吗?”
“多么强大的神罚,那人的灵识该是有多强大啊。”
“只可惜,在神罚下再强大的灵识也会被劈成粉末。”
某座教堂的深处,一位更为恐怖的存在睁开眼。
“那是哪位神明的气息?根脉与枯荣?不对!还有别的神明?是谁?是谁?”
九神统御的疆域里,怎么还会有神明目张胆的闯入?哪位神能突破九神的神格降临于世?
......
“执行官大人应该不是叫我调查这个吧?”黄巍然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一幕,执行官大人怕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福利院楼内,院长同样看着天空中汇聚起来的雷云同样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大?”
好像事情有点超出预期了。
教室里的白煜看不到外面的变化,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的体力似乎瞬间被抽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原本静静燃烧的启灵石忽然火光大盛,开始肉眼可见的飞速消耗。
那疼痛来得突然而暴烈,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腹腔。先是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化作滚烫的岩浆在脏器间奔涌。白煜跪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这表皮的痛楚比起体内肆虐的剧痛,简直如同蚊蝇叮咬。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仿佛有无数玻璃渣顺着血管游走,冷汗浸透的衣物黏在后背,随着剧烈的颤抖不断摩擦皮肤,可这点不适早已被淹没在滔天的痛觉海啸里。
呼吸开始破碎,每次吸气都像吞下满口图钉。有黏稠的液体涌上喉头,不知道是胆汁还是血。
视野边缘泛起噪点,白煜在耳鸣声中听见自己发出动物般的呜咽。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在疼痛中无限膨胀。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啊——”
白煜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转向另一位存在的祷词。
但苦痛,在他开口的瞬间,也如潮水般消失。
那是谁?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白煜根本没有听过祂的名字!
不会是招来一些九神之外的邪神吧?
玩完,白煜绝望的想,自己算是彻底搞砸了,祈赐没搞到手,现在自己也得搭进去了。
管他的,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跪了再说,把命保住肯定没错,白煜刚想低头,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拖住,无可抗拒,却又...温柔?
“无需低头,你不是跪拜的蝼蚁,亦非摇尾乞怜的愚众。”一道清冷的女声在白煜的脑海中响起,很好听,却又充满着威严。
“无需祈求,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白煜猛然抬头,是谁?她是谁?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脱离那种被控制的状态了。
“你是......神吗?
白煜站起身,瞳孔收缩,下一刻,满脸鲜血的女子面孔闯入了他的视线,白发蓝瞳,她是极美的,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她的美。
她的脸上带着血,看样子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朝白煜举起同样带有鲜血的手,竟抚摸起白煜的脸,自己粘上鲜血的脸上也清晰的浮现起温柔的神色。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与黑暗做伴,在时空的裂隙间寻找你的痕迹。
我跨越了悠长的岁月,穿越了漫长的路途。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瞬,那女子如尘埃般消散,化为一道金光融入他的眉心,仿佛从未出现。
白煜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什么鲜血,一切都好似一场大梦。
幻觉吗?
是因为启灵石的效果?
但是,他突然汗毛直立,头顶上传来如同铅云低垂的压迫感,同样的感觉他曾在那位神父与苏知沐身上感觉到过,但两人加起来也不如现在分毫。
雷云在上空猛烈的汇集,形成一个旋涡,跳跃着的电光发出轰隆声,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像是要人下跪。
只不过现在白煜不想跪了。
那女子的先前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无需祈求,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要跪?
“小煜!”
在张姨歇斯底里的喊声中,神罚轰然而至。
不敬神者,当诛。
第8章 不靠谱的神明
不只是福利院里,整个小镇都被惊动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用打开窗户都吓了一跳,睡觉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现在电闪雷鸣,雷电四散流溢,拉起蓝色的电弧。
“小煜!”
张姨跑到教室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教室里的男孩,雷光四溅,几乎包围了整个福利院。
更年幼的孩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哭声传遍整个福利院,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同样惊恐,口中喊着阿姨,蜷缩在被窝里。
夏雷咆哮总是来的人猝不及防。
院长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赶来,但看到男孩一愣。
教室的玻璃被震碎一地,但那个男孩仍站着
白煜听到声音,向后转去,雷声渐息,少年的黑瞳中似乎带着泪,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金光之中。
“这怎么可能...女神啊...”
院长是神选者,自然能感觉到此时这个少年有什么不同,那是神选的象征,它代表着眼前这个代表不祥的少年已经踏上了朝圣之路。
神选者第一阶梯——「启蒙」。
“消失了吗...”在某处教堂深处的恐怖存在喃喃道,祂察觉到属于根脉与枯荣的气息已经平息,那位女神仍没有苏醒,但下意识的攻击已经停歇。
就像一颗炸弹落入水里,惊起的却只是一片浅浅的水花。
“又是哪位呢...”
那个声音喃喃道,
无需祂多言,祂的意志已经传递,一个庞大的体系已经开始转动,目光汇集到艾瑟兰的一个边陲之城。
......
“你成神选者啦!你真的成神选者啦!”
雷声停息,苏知沐赤脚冲了出来,看到教室里的少年,脸上满是惊喜。
她同样没想过,白煜真的能成功,许多人连续七年都未曾让神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但他只是第一次在完全没有任何人的指引下就成功了。
神罚在最后一刻失去了锁定,或许它本就不是为了白煜而来,雷云已经酝酿,满天雷霆却未曾伤到任何一个人。
根脉与枯荣之神,祂的慈悲不会允许神罚落在任何一个无辜者上。
整个福利院处于雷电的中心,唯一的损失是雷电被震碎的玻璃,雷霆过后,四周的植被却变得更为茂盛。
被阿姨们种下的昙花在这一刻盛开了,露出了白色的花瓣,整个福利院里飘扬起清幽淡雅的花香。
像是在迎接这个迟来的夏天。
张姨一把抱住站着的白煜,少年身体颤抖着,直到张姨的肩膀湿透,张素才发现,这个仿佛不会哭泣的孩子第一次哭了。
白煜不住的用手揉着眼睛,但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特别伤心,真的很伤心,不是因为成了神选者的缘故,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像是凭空出现,但是,那厚重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悲伤的原因但迟到的悲伤跨越了时空,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乖,没事了,啊,没事了。”张素也哭了,用力抱紧眼前这个孩子。
“刚成神选者还是要注意休息。”一旁站着不知什么心情的院长这才闷闷的开口。
张素仍然抱着白煜,理都不想理他。
“院长!”苏知沐赤着脚走着过来,扯住院长的衣角,“启灵石是我给白煜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院长只给了她一个皮肉不笑的表情,我的女神啊,不祥之人都能被神赐了,谁还管你那点启灵石啊。
“我靠!”
一声惊呼忽然响彻整个福利院,即使还夹杂着其他孩子的哭声,那声音一样力压群雄。
“流屎,你嚎什么嚎!”苏知沐立即换了个表情,朝宿舍楼里喊道。
“完了,完了。”刘石痛哭流涕的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见校长大哭道,“院长!我要死了!”
“不是吧......”苏知沐看清那个死胖子,震惊了,“我的女神啊...”
院长人已经麻了,他看了眼那个胖小子,然后喊他滚下来。
距一个不祥之人成为神选者后,又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神选者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的人才,即使是女神的信徒,院长还是不由的怀疑,女神的眼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要不你先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白煜忽然听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传来,那声音跟先前那个说话的威严女声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感觉年纪要小很多。
“谁?”白煜转头寻找着那个声音,不知怎么,听到这话,那排山倒海的悲伤竟真的开始消退。
“怎么啦,有哪里不舒服吗?”张姨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连忙松开白煜,眼神担忧的扫过少年的身体。
她不在乎孩子是不是神选者,她只在乎孩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万幸,张素没有在少年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口,身上的微光也已经收敛,白煜只是眼里透露着些许疲惫。
“没事的,张姨。”
排山倒海般情感褪去,白煜是真的有些累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你灵识里,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
白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原来不是幻听啊。
“你真的没事?”张姨狐疑道。
“真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没啥事,白煜闭上眼。
先前在看到那发在桌上的女神像发生变化的瞬间,白煜就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神像流向了自己身体。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融进自己灵魂。
......
“张姨,你看。”
白煜的手中浮现起微光,一股暖流将两人包裹,身上的疲惫快速褪去。
这是和苏知沐相同的能力,根脉与枯荣之神路径第一阶梯启蒙的所带来的能力——「恢复」。
“哇!白煜你真是个天才!”苏知沐注意力很快又被这边吸引,惊叹道,要知道,她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会「恢复」的,不像她的白煜,一上来就会了!
虽然她成为神选者的时候才七岁来着。
“我也可以!”一旁穿着个睡衣终于明白自己也成为神选者的刘石,立刻说道。
他脸上眼泪还没擦干净,表情就已经变得得意忘形,他可是神选者了!可是连女神大人都认可的天才!
“就你?”苏知沐鄙夷道。
“你等着,”刘石当即道,即刻开始憋气,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他身上。
随后,在昙花盛放的花香中夹杂上了一股恶臭。
苏知沐不语,只是一味捂着鼻子后退。
院长看了看白煜,又看了看刘石,忽然觉得,这小子被选上好像比白煜成为神选者还让他不能理解。
唉,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9章 灵夭夭
“消失了吗?”
黄巍然看着雷云消散,这个小镇亮起灯光,惊呼声在周遭响起,人们惊讶的发现自家剩下的植物像是被催生般已经提前生长,甚至有些开出了反季节的花,一时间整个小镇都被花香笼罩。
那雷声虽大,确实带来了更为浓厚的生机。
人们在惊讶之余,赞美起女神的馈赠,虽不知女神欲意何为,但神明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揣测的呢?
黄巍然默默的提起包裹,藏身在暗处,先前福利院内响起了几声惊呼,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要安静下来,只有个别的孩子还在哭泣,甚至亮起的灯也开始渐渐一盏盏熄灭。
这个福利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巍然心里浮现起困惑,执行官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或许这福利院里,还有着其他执行官大人不知道的秘密?
黄巍然正琢磨着要不要潜入进行调查,这时福利院的大门打开了。
一辆车子从中驶出,侧面看上去只有驾驶员一人,是谁?
要知道这一闹过后,已是半夜,自然也不会有其他闲杂人等出入,在这个点中,是谁会这么着急的出行?
黄巍然没有犹豫,调整呼吸,整个人的气势随之一变,仿佛身体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觉醒,裤脚随之无风舞动,下一刻,他瞬息跃起,动作迅猛,却没造成丝毫动静。
180以上的壮硕体型宛若鬼魅,无声无息跟上从福利院里驶出来的车辆。
是夜,极深。
白煜没有回宿舍,而是跟着张姨回到了她的房间,张姨忙活了一下为他准备了一张小床,并嘱咐着他不要多想,赶紧先睡下休息。
院长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离开,看样子也不至于气恼。
白煜没有拒绝张姨的好意,再怎么说现在回原来住的地方也睡不着。
刘石还沉浸在成为神选者的兴奋之中,连带着同一个宿舍其他人都被他拉起来说话,即使刚刚出了个大丑,他也无所谓,一觉睡起来就成神选者了,这换谁来都会激动的睡不着觉。
那张感觉胖脸都要笑裂了。
张姨还得去安慰其他年幼的孩子,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就出去了,白煜躺在床上,疲惫感渐渐袭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去,再次把这次的经过细想了一遍,按照院长和苏知沐的反应自己似乎真的是被那位女神所选中。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曲折,但好在结局还不错。
现在,他也拥有了那样的能力,白煜举起手,集中精神,手心里凝聚出淡淡微光。
这就是神的馈赠吗?
只不过,仪式还未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似乎看见女神像的样子,变了。
或许是因为女神赐予的力量,白煜十分确定那还是根脉与枯荣之神,因为祂的气息没有变化,甚至更为强大。
那么当时他看到的女神像变化的样子,或许才是女神真正的样子,之后,自己的身体就感觉到火烧一般的疼痛,好像是自身在与女神的力量相互排斥,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但是,白煜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年幼留下的疤痕似乎全都消失了,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也就是在那时异变发生了。
当时,不仅有那位女神的力量,好像还有另一位神明的介入,对他说不要低头,不要下跪。
之后,那样的疼痛被剥离,然后像是被强行转移了,然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那个女子。
白煜起了些恍惚,那是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情况,他想到,如果没有那位神,自己可能会死。
而且,
祂说祂在自己灵识里?
“对呀,对呀,我叫灵夭夭!”
白煜身体一颤,又吓了一跳,这次他分明感觉到那声音仿佛就是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那位神?祂这是住进来了吗?
白煜一瞬间想了很多,比如夺舍,什么系统之类的,走在前世的小说里是家常便饭,但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像还真没法接受啊!一想想脑子里有人在说话就感觉很奇怪好不好啊?
“灵识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呀,你脑子里在乱想什么?睡都睡不好!”那个自称灵夭夭的存在抱怨道。
白煜一时间睡意全无,试着开口,
“对...对不起?”
“哎呀,你不用说出来呀,你在脑子里说就行啦!我听得到。”灵夭夭道,她的语气变得轻快,就像个自来熟似的。
“知道你现在很累,还有很多问题,但是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啦,只能告诉你,从前的我还是给你留了句话的。”
“从前的你?”白煜试着在脑海中说话。
“嗯!为了躲开那群坏神的锁定,就刚刚你看到的我封印了大部分记忆和力量,否则我俩都活不了啦!”
灵夭夭语气十分随意,感觉像是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
白煜回忆起,当时那位女子的声音跟现在灵夭夭的声音确实有些不同,而且神罚也的确是刚要落下的瞬间移除了锁定。
也就是说,那些闪电真正的目标是她?
“您留下了什么话?”白煜又问,现在说话的人跟先前那道威严的女声简直是两个样子,一个清冷,一个热情。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是一位神明,即使灵夭夭表现的再热情,对待神明,白煜还是不知不觉的对她使用上了敬语。
白煜回忆起先前那位女子似乎对的他说了一句让自己满是疑惑的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但白煜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或许在她自己留下的话里可以找到这个答案。
黑暗中,白煜躺在床上,睁着那双让世人厌恶恐惧的眼眸,等待着灵夭夭的答复,少年抿着唇,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想想。”白煜感觉脑中的那位神明好像摸了摸下了下巴,片刻后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冷,她一字一句道,
“我无需你的供奉,不索你的敬畏,更不屑你的祈求。
若你仍执意低头,我便折断你的脊梁,让你看清——
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若你仍妄自菲薄,我便焚毁你的谦卑,让你明白——
我所选中的,不是懦夫,而是与我比肩的狂徒。
我不需要你的信仰,因信仰不过是弱者的拐杖。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因忠诚不过是愚者的枷锁。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以你的意志,行你的道路,如风暴般席卷这腐朽的世间。
若你足够狂妄,我便赐你撕裂神权的权柄。
若你足够傲慢,我便让你见证——
所谓‘至高’,不过是你尚未踏足的起点。”
第10章 真正的神
白煜瞳孔收缩,最后一丝顾虑仿佛在这段话后烟消云散,这是世上难道还真有不求信徒信奉自己的神明吗?
但什么是神呢?这个词真的有定数吗?
白煜知道这个答案,或许那只是无意间听到,或许那又是在无意间的灵光乍现。
神者,无拘而无束,无求而自足,无相而常在,既无所求,为何现世?因你未抬头时——祂早已在。
“我还说,好久不见。”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灵夭夭疑惑道。
“可能是我忘记了吧?”白煜回答,他并没有自己这一世五六岁之前的记忆,倒是上一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那时喜欢自己在农村老家的小鸡,常常去抓,然后后果就是被家里的老母鸡追着跑,婆婆心疼他,就把那只鸡抓来炖了。
“不过,那个...灵夭夭,我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女神信徒了?毕竟我已经接受了祂给我的力量。”
“哼!”灵夭夭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以为只有祂有这样的权柄吗?还记得我的祷词吗?”
白煜试着回忆自己无意间仿佛受到控制般说出的话,却发现那段祷词仿佛比女神的祷词更深层次的刻入在他的脑海,好像他已经念过千百遍。
于是他默默的念了出来。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
“对啦!我可是至高诶!至高懂吗?塞莱妮娅怎么会有我强呢?跟着我混,保你有好果子吃的!”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白煜嘴角抽了抽,先前灵夭夭好不容易在自己面前塑造起的威严,好像被她自己弄碎了一地。
“所以说我其实不算是接受了女神的赐福,而是你的?”
白煜从苏知沐的口中得知道,所谓神选,就是面对神明的朝圣之路,所信仰的神明,不同自身的路径强弱,能力作用也不同。
“那也不是,”灵夭夭显然有些难为情,“其实那老女人也选中了你啊,只不过你身上的诅咒起了反噬,所以我这才有机会比她的神识更快的进来。”
“诅咒?”白煜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世界,黑发黑瞳是真的不祥之人吗?带着注定不能成为神选者的诅咒?
“这个我记不清了,”灵夭夭回答道,“不过我能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有我在,你不会受到那些神明的影响,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而且,你同样可以在塞莱妮娅的这条路径上走的更远。”
“这是祂的真名哦,不过你最好别念叨这个名字。”
“我看过你的那些记忆,白煜,你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很大程度的空白,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类,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放心做自己就行,哪怕是曾经的‘我’留下的话也都可以不在意哦。”
“那你的目的呢?”
“我?以后我恢复了就告诉你,在这之前,就要打扰打扰你啦!”
灵夭夭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微笑着对他说。
......
黄巍然贴着墙壁,车辆在小镇道路上疾驰后终于停下,他试探着望去,车辆上走下来的一个人影,似乎穿着黑衣。
他认出来了,那是绿径福利院的院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但街传着他是一个待人和善,十分善良的老人。
他名下的绿径福利院开了至少20年有余,是整个艾瑟兰边陲地区最大的福利院,他的声誉传遍着整个边陲,据说,他与政府和教堂都有不小的关系,而他的名下却只有绿径福利院这一座资产。
一位将收养孤儿贯彻20多年的老人似乎真的很令人敬佩。
但,黄巍然目光上移,一座白玉般的教室出现在他眼前,这老人深夜来教堂又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真的心里无鬼,那直接打电话不是更好吗?
黄巍然目光沉了沉,心里浮现起组织给他的资料,20多年来,那个名单上给出的姓名,几乎都指向了这个地方,这个教堂内,是那些“圣婴”的诞生之地。
但是,这里是女神庇护的地方,他们绝对的主场,即使是自己也没有把握潜入而不被发现,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黄巍然并未选择跟上老人,而是快速的退回黑暗。
院长微微转头,疑惑的看向对街。
“穆勒先生,教堂里面请,神父大人在等您。”教堂内迎面走来一位修女,像是看穿了院长的想法似的,道,“那些虫子,自然有修女去处理,穆勒先生不必担心。”
院长这才转过头看她,忽然间像是来了兴趣。
“你是刘艳?”
“是的,穆勒先生,多谢您的馈赠,我才能走上......神赐之路!”
那修女的语气中多上了几分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院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嗯,走吧。”
黑暗中,空荡的教堂点燃烛火,只剩脚步声在回荡,神像蒙上阴影。
......
鸟鸣声惊扰梦境,白煜睁眼,此时已是窗外日光斜照,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昨夜梦里白发少女的形象正在快速淡去,唯有她的笑靥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煜不想起床,昨夜的记忆在他渐渐复苏的精神中逐渐变得清晰,有时候,真感觉这一切都像是......
“一场梦。”不是他开口,一道女声自然而然的接上。
“聪明。”
“那是,”灵夭夭打了个哈欠。
“你是跟我一起休息的吗?”白煜问,“怎么,没睡好?”
“没有,”灵夭夭声音焉焉的,“昨晚,你睡着了,我就在你的记忆里看你看过的小说,还没睡呢。”
?
“看的什么?”白煜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警惕问,上一世高信息化时代,他看的东西还是有些...杂的。
“不告诉你。”
白煜询问无果,只得起身,张姨似乎昨夜回来过,不过一早又出去了,白煜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在在他的眼中仿佛比从前更加清醒,这是灵识提高的表现,这会让白煜的感官变得更为敏锐。
走出门,院内的花似乎大都绽放了,一时间仿佛回到了春天,连同植被都茂密了不少。
时间好像已经不早了,白煜没有看到张姨,只得像以往一样朝着宿舍楼走去。
“鱼鱼哥哥!”
进入房间,小豆丁们的惊喜声就响了起来。
“咦?看来你好像挺受欢迎呢?”
“那是。”
白煜望了一圈,没见着苏知沐。
“小辰,有没有尿床啊。”白煜笑着问。
“早就没有啦!”一个小豆丁大声说,不过脸却是通红。
他们还小,很多时候都没法自己照理生活,院里人手不多往往需要大一点的孩子协助。
这其中不乏有他的同龄人。
白煜注意到,小豆丁们看见他很开心,而其他人看到他却是陷入了沉默。
第11章 收养
白煜很快有了猜测。
看样子昨晚他成为神选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福利院。
他们看自己的表情已经从厌恶变为了敬畏,神权时代,神选之人自然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这已经是刻在他们dNA里面的事实,更何况他们眼中选中自己的神,正还是他们的信仰。
人又怎么敢质疑神呢?
白煜摇了摇头,续而仔仔细细为小屁孩们穿好衣服,小屁孩们没有这么多想法,被神选者大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们只觉得鱼鱼哥哥好像更好闻了,不住的往他身上凑。
这应该是枯荣之根脉路径天生的亲和力吧。
相反的其他人则是大气也不敢喘,平日里他们是怎么对白煜的他们心底自然清楚,如果白煜要报复的话,他们也并不占理。
神选者就是理。
还好,没过一会儿,院长就喊了个人过来把白煜叫走了,他们看着少年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个怪物......怎么运气这么好!”有人不忿道。
“嘘!”
“我不是运气好,”少年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是你们......不太行啊。”
说罢,白煜头也不回,渐渐走远。
“得意什么!”那人咬牙切齿,却立刻有人拉住他。
“别说傻话,他已经不是跟我们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应该祈祷一下,以前所做事不会被他报复。”
......
“你恨他们吗?”
走廊里,灵夭夭忽然问。
“不恨,”白煜却是没有怎么思考就回答,“他们又不像我记起来上辈子的事,他们的思维是被束缚的,只有站在正确的立场才能好好的在这呆下去。”
站着正确的立场,正确的立场就是院长的,就是众人的。
而白煜正好就站在众人的反面。
但这样的正确就真正确吗?
灵夭夭问完这话也安静下去。
她看过白煜的记忆,而且还特地看了他在福利院这段时间,她知道白煜经历了什么。
原来不恨吗。
要是...要是自己早来一点就好了。
灵夭夭这么想着。
......
白煜推门走进院长室,院长那张实木桌子映入眼帘,这几年里他也曾进来过数次,每次都是被人按着头拖进来的。
后来他觉醒了前世记忆后就有意的避开众人的刁难。
就连院长也挑不出毛病来罚他。
这里面除了院长外此时还待着个人,正是与他同样成为神选者的刘石,他没进来前,两人好像相谈甚欢,但见他推门进来,刘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显然是不待见自己。
虽然自己也同样不待见他们,不过,在艾瑟兰这个国家,他还是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的,无论是入学还是直接去打工,如果成为个黑户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而现在他的身份证明就落在福利院名下。
“坐吧。”
白煜也没想到,院长一开口竟然是说这个,态度的变化.....还是出奇的大呢。
白煜自然不会跟这人客气,即使是他收养了自己,但是那几年给他带来的正面效益和这些年自己为福利院提供的帮助,已经足以将这份恩情还清了,剩下的,就只有仇了。
见白煜真的搬了张凳子坐下,刘石有些不满刚要开口院长打断他,温和道,
“小石,你先出去,记住我说的。”
刘石还是没有开口,闷闷的回了一句。
“好的,院长。”
等到刘石的脚步声走远,白煜这才开口。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叫你过来自然有事,怎么?成为了神选者我难道就不敢叫你了?”
“那自然不敢,谁叫您是院长呢?”
院长身体慢慢后仰,靠在他的椅子上。
“不错,不愧是不祥啊,刚成为神选者就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院长的语调很平淡,没有愤怒,甚至是带着些调侃,白煜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语调不平不淡,甚至可以一面笑着,一边按着他的头往水里放。
就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前你可没这么牙尖嘴利呀,我的小白煜。”
“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好了,小白煜,别以为你现在就没人能管你了,你现在到底还是个孩子,起码在你成年之前,如果我不开口,你那也去不了哦。”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呢?来特地彰显一下自己的威严?”
“不,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有个机会可以直接离开这里。”院长慢悠悠的从桌里掏出一张淡绿色的证件,跟白煜前世的护照有八分相像。
“你说。”白煜看了眼桌上的证件,开口道。
这么多年在这里的生活他真是待够了,对于其他人而言,这里的福利院就像是女神慈悲的象征,可对于自己,这里却是聚集了太多的恶意。
已经成为了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前自己的噩梦。
“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我放你离开,”院长站起身,想摸一摸少年的头,但白煜轻易的躲开了,院长并未在意,继续道,“而你就和刘石一起,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什么地方。”
“教堂,”院长平静道,“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大人想收你们做为他的孩子。”
孩子?
白煜即使对前世的天主教不太理解,但仍知道神父的生活有着严格的规范和要求,在前世里,神父们都是终身不娶的,以免影响到对教会的贡献和他的神职工作。
更何况收养孩子呢?
“你们是神选者,自然可以由神父亲自教导,而且,你以后还可以直接为教会工作。”
“如果我拒绝呢?”
白煜道,回想起神父那张慈祥的脸,白煜就感到一阵不适,甚至他感觉上的反感程度跟眼前的院长没两样。
“你不会拒绝的,小白煜,你不会想留在这的,而且你无路可去,放心,张素会留在这里,你可以回来看她。”
院长平静道,
“你不是知沐,那孩子只是被寄养在这,她已经收到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两个月后就会入学,你根本不知道进入那个学院是什么意义,那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怎么选择看你,神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来接你了,你的新衣服就放在你的宿舍,你成功了,应该高兴不是吗?”
院长拍拍白煜的肩,唇间勾起一丝笑。
“好好迎接新生活吧,小白煜。”
白煜坐在原地,
是啊,自己已经无路可去。
......
就像院长所说一个黑色的轿车停在福利院大门,周遭街道上的邻居有不少都认出了,那是环生教堂里神父的车,很快,福利院一个晚上出现两个神选者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而那满天的带来新生的雷霆正是女神给两位神选者的赠礼。
而且有传言称,其中一个孩子竟然就是当年福利院长收养的那一位黑发黑瞳的不祥之人!
人们开始纷纷感叹院长的教诲,即使是被称为不祥的孩子在他的教导下居然都能够成为神选者?
一时间整个福利院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很快,神父大人就派人出面出面简单说明了情况,在大力称赞福利院院长的同时也宣布了他将收养这两个孩子。
就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白煜与刘石坐上了前往教堂的车。
届时的两人设想过在那里自己会经历什么,但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
第12章 再见神父
同样的,在望着两个孩子在被神父带走的,还有对街贴墙站着的黄巍然。
“是那天那个孩子吗?”他身上的包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贴身的木箱,他对那个长相出众的孩子很有印象。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黑发黑瞳,更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些好奇,但没有畏惧,转而更多的是审视,他与神选者走的可不是一个路子,不会有什么让人容易亲近这一说。
那真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孩子。
想不到相传是诅咒,是不祥的有着黑发黑瞳的孩子还能成为神选者。
不过,黄巍然也并没有太过惊讶,光是他知道的,组织内最高战力的执行官大人们中似乎有几位,曾经或者现在都还是神选者,而且阶数并不低。
他紧了紧背上的木箱,目送着载着两个新生的神选者的汽车离开。
环生教堂吗......
有机会帮他一把吧,黄巍然这样想,他对这孩子真的没什么偏见,毕竟整个组织对什么不详都是不屑的。
或者说,他们组织如果暴露在世人眼中,才是真的都会被称为不祥。
不对,他们好像被叫作异端来着。
......
“又见面了,孩子们。”正对面的神父慈祥的笑着。
白煜没想到神父居然是亲自前来迎接,只不过是先前并没有下车,一直在车上等他们。
“您好,神父。”在神父面前,一向不老实的刘石也安静下来,连平日讨厌的白煜坐在他旁边都不敢表现出什么嫌弃。
白煜倒是没说话,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进而是打量起这辆车。
这是一辆加长的轿车,品牌白煜从未见过,但肯定的是这相当的昂贵,就拿自己眼前所见,就能发现它采用了高级真皮精心手工缝制的内饰及座椅,搭配顶级材料的木饰,质感上乘。
这个世界的神父对自己的财富是真的丝毫不掩饰啊。
总感觉被他收养很可拷。
“喜欢这辆车?”神父注意白煜在看什么,笑着道,“若是你们谁先到三阶,我就把它送谁。”
这么豪气?要知道这车光看上去价值就超过了100枚金币,换算成这个世界的纸币也已经超过了200万。
这也太有钱了,白煜咽了咽口水,前世自己家庭还算富裕,但自己也没有看见谁把这么多钱说送就送过。
“真的吗!神父?”刘石惊喜道。
“当然,我可是女神的信徒,怎么会说谎呢?”
“三阶?”白煜则是问。
“对啊,三阶是什么?”刘石这才反应过来。
神父则是笑着为他们解释。
“就是神选者的力量体系,你们才刚成神选者,如果你们学会了「恢复」,那么就可以称自己为一阶启蒙者了。”
“在这之后,随着你们信仰的加深和自己灵识的增强你们就可以踏上更高的台阶。”
“二阶叫作共鸣,三阶就叫誓约了,不过,你们可别好高骛远哦,每次登阶都是很难的,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在启蒙阶段徘徊,我这一把年纪也只是半只脚迈入四阶而已。”
白煜有些疑惑,想问一下灵夭夭,却发现她好像是睡着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过口。
“那么一共有几阶呢?”
刘石好奇的开口,白煜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嗯,这小胖子还是有些用的。
神父并没有表现出不耐,而是继续笑着道,
“八阶,不过我们环生教会现在还没有八阶,你们很幸运,再过几年你们或许能亲眼看到教皇大人突破八阶,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对你们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那么,神父大人,”白煜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充满天真,“您收养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是神选者吗?”
刘石有些诧异的看向白煜,这家伙怎么还会这么说话?
咦~感觉有点恶心。
“可以这么说吧,”神父点点头,脸上满是和善,“你们可是女神选中的人呢,教会怎么能让你们落在外面呢?”
他伸手想摸白煜的脸,刚一碰到白煜就像是害羞般往后缩了缩,躲开了这一下。
“真是一个好看的孩子,以后,教堂便是你们的家了,教会的人们都会是你们的家人。”
他轻声道。
“会的,神父!我姐姐也在教会里呢!”刘石欢快道,神父大人比他想象的温柔的多呢!
是吗?白煜低下头,很好掩盖住眼底的恶寒。
神父可不是只收养神选者啊。
整个福利院里每年有许多人被收养,同时也有很多人离开,福利院的人数一直维持在一个很巧妙的平衡。
领养孩子并不罕见,但是要知道埃斯佩兰萨本就是一个不大的小城,一年还好,但是长此以往可就有点不对劲了。
白煜看过那些收养记录,
领养的对象就是教堂,难道神父这么好,每个月都领养这么多人?
而且在每周一的女神主日,白煜也从未听过福利院里其他人提到遇见曾经的伙伴。
这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教堂里还藏着别的秘密。
白煜看着窗外,轿车已经开始减速在那白玉般的建筑物前停下。
这冠冕堂皇的背后,都藏着些什么呢?
白煜望着那教堂,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整个教堂占地极大,比白煜前世的教堂大的多,每日前来祷告的信徒络绎不绝,但都只是在中厅活动,除此之外,教堂内还包含这侧廊、钟楼、洗礼堂、还有白煜在福利院里印象深刻的忏悔室等等。
它不单单只是一个祭祀场所,更像是一个独立于政府的管理体系。
由于信仰神明的原因,整个教堂庄严间透着自然感,甚至大部分墙体都会带着些绿意,刚一踏入教堂,白煜就感觉身体感官上变得更为舒适,连带精神也放松不少,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神父为他们解释说。
这是他们身为女神的神选者的原因,在教堂内他们的能力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幅,越是庞大的教堂那么这种增幅就会越大,这种增幅对于低阶更为明显。
就比如第一阶「启蒙」的「恢复」,便会直接被强化为第二阶才能动用的「愈合」。
听到这话,白煜看向手边,一道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光晕在他手边凝聚,这就是「愈合」?
就像灵夭夭所说他现在走的叫做根脉与枯荣途径,这条路上的顶峰就是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九神的途径都会有两个固定的能力,而根脉与枯荣的其一则就是三阶后能使用的「恢复」最高形态,「治愈」。
“小白煜很有天赋,”神父淡然的补充道,“第二天就可以用出神赐能力的可不多见。”
他又转头对着刘石笑道,
“你也要加油哦。”
刘石闻言低下头,眼神狠狠的剐了白煜一下。这么装?看白煜这个样子,一定就是在神父面前故意弄这一手来讨好神父大人吧!
好一个心机男白煜!
第13章 教堂
白煜只是感到忽然有些恍惚,收起「愈合」,像是之前面对神父下意识的抬头,这次情不自禁用出能力好像不是他本意,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吗?
“神性压制,同路径对低阶的天然压制力。”
白煜脑海中忽然响起灵夭夭的声音。
“好讨厌的,不过放心啦,有我在不会再有下次了。”灵夭夭自信满满道。
白煜一愣,在脑海里问,
“那刚才呢?”
“我睡着了。”
......
好吧,白煜暗暗扶额,不得不说灵夭夭这个当神明的还是相当诚实,理直气壮,口气都不带气虚的。
神父看见少年的样子,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孩子是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引导了吗?非常敏锐的感知呢。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非常的好奇,一个被世界公认的不详之人走上这条朝圣之路,究竟能走到何方?
这样的孩子,如果足够优秀,以后将绝对会是教会的一把利刃。
可以说都是为了人类,但教会之间的摩擦并不少见,毕竟整个人族虽数量众多,但代表正神的教会足足有九个,除了有几个教会人数特别少以外,其他教会在扩张教育上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些矛盾,甚至想升到兵矛相见。
教会里既然有站在明处的人,同样得有站在阴暗的影。
......
“是这样啊,他走了吗...”绿径福利院,苏知沐脸色一白,“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他应该也找过你吧,也没想到你一早上就出了,这咋突然,我也是不久才知道的。”张姨同样神色落寞,院长特意将支开,一大清早就让她到埃斯佩兰萨的另一边去买东西,张姨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一步。
“这对他也是个好事嘛,别伤心,知沐,在院子里,他确实受了很多年的委屈了。”张姨看着手中白煜留下来的纸条,“没关系的,白煜说有空他还会回来。”
“张姨可以给我看看白煜他写了什么吗?”粉发女孩神情有些没落,忽然道。
“可是...”
在女孩坚持的目光下,张姨还是退让了,朝她递出白煜写下的字条。
“这里。”
纸上是少年有些飘逸的字迹,在文字方面,少年的天赋一直是无可挑剔的,常常得到老师的称赞。
文字之间少年大概提到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去教会确实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了,并说自己不能给张姨添麻烦,自己已经长大,过几天就会找机会回来看看张姨云云。
粉发少女的脸色愈发苍白,看完这字条一声不吭的递还给张姨。
里面没有提到自己,哪怕是一句。
所以呢?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一直相处了这么久,结果自己在他的眼中跟其他人也没两样?白煜......很好,你真的很好。
“知沐......”张姨还想安慰女孩。
“我要离开这里,舅舅已经催了很久了。”苏知沐打断张姨的话,“张姨你想去换个工作吗?我可以让舅舅帮你。”
张姨欲言又止,摇摇头道,
“不用了,我在这里的工作是我女儿家里帮我找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苏知沐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知沐,你要是走了,白煜回来会很伤心的。”
苏知沐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外走。
“他才不会。”
女孩抿着唇,恶狠狠道。
......
白煜望了望教堂的大门,时间渐晚,大门缓缓合上,在向女神祷告后,神父就有事先行离开了,之后是教堂内的修女带着他们参观了他们以后将要住的地方,这些地方大都在教堂内部,是平常人无法进来的地方。
那个修女就是前不久自己与张姨见过的在神父旁边的那位,当时她对自己还说过很不好的话来着。
白煜没有放松警惕,装作好奇的观望着四周,还向她提了很多问题,不知是不是自己成为了神选者选择的原因,修女明显耐心多了,反倒是刘石一言不发,几次看向那个修女欲言又止。
教堂里给他们提供的居住环境比福利院里好多了,甚至有些奢侈的给他们了两个单人间,虽说看上去有些小,甚至不如白煜前世家里自己的房间,但是至少还算有了一个私人空间了。
那位修女说这是由于神选者需要一个单独的环境去提升自己的实力,正是能说明神父对他们寄予厚望,住在他们旁边的还有其他人,一旁侍奉解释那两人好像是一对兄妹,也是前不久被神父收留的神选者,只不过听说那两对兄妹关系挺不好就是了。
随后修女带着他们去看了看这里的食堂,看上去伙食比福利院里好上不少的,那位修女还解释道,关于他们的伙食以后甚至还要好上一点,毕竟还是孩子需要长身体。
最后还带他们去了趟忏悔室,那是一个跟周围建筑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墙上满是壁画,还混着些许红色的痕迹,比起院长随便找了屋子当忏悔室正式的多,不过侍奉并没有把他们带进去,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眼。
刘石这时才补上一句,
“不然你也别好奇了,反正你早晚都得进去。”
白煜趁机在修女看不到的地方给他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忽然又想到自己今天离开好像没看到苏知沐,前来相送的人群里也没有看到过她的粉发,记得自己成为了神选者她还是很开心来着。
她又不像张姨,不是应该在福利院里吗?明明昨晚都才在的。
自己不告而别,她怕是要生气的。
有了前世记忆之后,白煜对于这个女孩一向是比较上心的,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就连自己没觉醒记忆前那冷漠的性子她都还受的了,在以前的白煜眼中,她就像一道光一样。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怕是会哭的吧,毕竟还是这个年纪的女孩。
过几天回去哄一哄她吧,谁又知道她不在呢?白煜这样想,做完晚间的祷告,黑发少年站在教堂侧厅的入口处,看着残阳吻晚霞。
总是在这时候回忆时常翻涌,好像...是有点想家了。
教堂的正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而白煜没想到的是,教堂大门对他一关,就是一个月。
......
第14章 厄煞
一个月以后,埃斯佩兰萨,环生教堂。
在这个位置,教堂内的祷告声已经完全听不见,这里是教堂的后花园,四季绿意盎然,在教堂内设立后花园是环生教会的一个特色,其面积几乎占了整个教堂的三分之一。
这个边陲小镇的教会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在缇娅城的环生主教堂了,据说那位半只脚踏入八阶的教皇就居住在那片庞大到几乎无法用花园称呼的地方。
不过,教会里的后花园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刻意往这边走,此刻,在花园的中央,有着四个年纪都在十三四岁的孩子,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绿袍神父。
除了白煜两个来自福利院的之外,剩下的两个孩子有着典型的西方面孔,嘴唇绷紧,像是极为紧张,一男一女,从模样上来看,应该是兄妹。
就白煜所知那对兄妹的来历有些特殊,不过,和二人类似的情况有些类似的是,他们都是在今年成为的神选者。
“准备好了吗,我亲爱的孩子们?”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慈祥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少女们,他的背后还站着两个侍奉,他们中间是一个大概近一米七的木箱。
木箱上刻满了绿色的纹路,里面明显装着某种活物,正在躁动不安的拍打着木板。
拍打力道虽然算不上重,而且又是在阳光下,再加上周围的环境算不上诡异,即便这般孩子们的表情仍透着点点的不安。
这是神父大人的考核,一个月里,他们都处于一个半软禁的状态,神父不允许他们踏出教堂,还陆续请来许多老师,教导了他们包括灵识,礼仪,甚至是战斗相关的知识。
四人对此倒是理解,毕竟神选者职责就是与人类疆域外的怪物战斗,维护人类疆域和平。
在讲堂内的图书馆里,白煜终于得到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就比如那些怪物的真正名字——厄煞。
那么木板里装的什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神父到底想干嘛?让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难道去对付厄煞?
虽不知道他的目的,但白煜知道到神父在有意引起几人的对立,并灌输着教堂利益至上的观念,用他前世的话来讲就是pUA。
而这一个月后的今天也正是他验收成果的日子。
“孩子们,你们是神选者。”神父庄严道,“你们的路是神圣的,也必将是充满荆棘的,以根源与枯荣之神的名义,拿起你们手中的圣刃,杀死眼前阻碍之人。”
“愿女神保佑你们。”
话毕,神父转身向不远外走去,一个侍从立刻走到几人面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盒子,里面装着四把一模一样的刀刃,长约半米,银白色的刀身刻着像是由黄金绢刻般的花色纹理。
兄妹中的哥哥率先拿起刀刃,眼神紧张中闪过兴奋,紧接着,其后几人相继拿起刀刃。
另外一名侍奉则是在木箱上挥手,随意打乱上面绿色的纹路,接着,两人相继退去,只留下孩子们站在原地。
没了木箱上绿色纹路的阻挡,仅仅在下一刻,木箱轰然破碎,白煜不由的咽了口口水,紧盯着木箱内露出的身影。
那无疑是厄煞,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神选者,自然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着的,让他们强烈不适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天生敌对般。
事实也是如此,厄煞对一切生命体有着天然的毁灭冲动,这种冲动在人类身上更是无限放大,也正因如此在厄煞忽然出现的时期,这种带着当时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暴虐生物几乎一度摧毁整个人类文明。
而神选者正是在神恩浩荡下能与之战斗的人类,厄煞的天敌。
所以眼前这个像是人类的东西,就是厄煞?
白煜心里浮现起疑惑,可这面前的生物,明明还穿着一套人类的衣服,虽然极其的破旧,而且几乎跟它整个人一样变成灰色,但从外表样子上看着还是一个人类啊!
他翻阅的书籍,和通过网络查到的资料里厄煞大部分都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怪物,一个巴掌能扇飞十个他的那种,而具有人形的厄煞是则能与教皇级别的强者交手啊。
不是白煜看不起它,眼前的这位显然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像是厄煞终极低配版。
白煜对首次见到的厄煞感到相当的失望。
“这是一个可怜的人,他不幸被厄煞所感染,没有神明的庇佑,这个人已经死亡,体内的厄煞以这个孩子的躯体存活下来,这样的人不再是人,而是厄煞。”神父在远处庄严的说道,“孩子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为我们的同胞报仇!”
最后又像是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表现最好的那个,将会获得我的一个奖励。”
这一句话刚一落下,刘石先动了,他抓起那把刀刃直刺向那个蜷缩着的,看样子像是营养不良的厄煞。
看下一刻,厄煞猛地抬头,那一瞬间,目中露出的红色凶光,使得冲向他的刘石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动作也停下。
不仅是刘石,就是后面的三人也被那双冷漠的却又满是暴虐的目光所恐吓到,一时间产生了停顿。
厄煞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动作却是极快的朝着刘石抓来,刘石冲势已去,见它扑来也慌乱起来,急忙往后撤,可是厄煞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直接抓住了他的衣服,接着猛的一撕。
刘石的衣服瞬间被撕破,露出他白花花的上半身,连带着身体猛的被一拽,直接被厄煞压在身下。
活像一个被糟蹋的小娘子。
但此时当然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后面几人都清晰地看到刘石的身体上出现了五道血痕,那东西抓破刘石衣服的同时也抓伤了他,仅是一个照面,刘石的胸口上就出现了足以称为狰狞的伤口。
那厄煞张口便咬,好歹是受过训练,刘石反应过来,将刀刃死死的顶在它的口中,不让它咬下。
但那东西的力量出乎刘石预料刘石一时间一时间挣脱不开,那东西手更是直接掐住了刘石的脖子。
刘石被掐的胖脸直翻白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救救救命之类的话语。
看的白煜眼皮直跳,心想还好自己和这玩意不熟。
第15章 斩厄
那对兄妹的动作比白煜还快,他们一左一右朝那只厄煞靠近,不知是不是他们兄妹之间默契,他们的动作几乎一致。
手中刀刃直刺厄煞正与刘石纠缠的厄煞,他们在这一刻做出相同的选择,没有选择去营救刘石,而是选择趁机发起攻击,想要将厄煞一举杀死。
但是看似没有理智的怪物,却出乎意料的预料到了危险,做出了向后规避的动作。
“这真的是厄煞?”白煜在脑海里问,眼前的怪物似乎还保留着人类的理性,能根据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
“它身上的确有厄煞的气息。”灵夭夭在脑海中给出肯定的答复,随后的语气却透露着点迟疑,“但是有些不对.....”
一击不中兄妹二人,顿时与那怪物缠斗在一起,刘石也得此机会挣脱,揉着脖子喘起粗气,手中亮起淡淡的微光。
那是因为身处教堂而被强化后的「恢复」,他在进入教堂,没过几天后就掌握到了这一个能力,为此还在神父面前炫耀过好几次。
远处,神父未发一言,只是远远的观望着,就连先前刘石差点被那怪物掐死,他也是无动于衷。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参与了。
白煜握紧刀刃,注意力随之集中在厄煞身上。
厄煞看似羸弱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即使遭兄妹二人围攻,甚至还能做到略微压制 ,要知道这还是在它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
这一个月里,他们虽学了一些战斗技巧,但是还是远远没有在实战中运用的本事,即使眼前的对手杂乱无章,甚至可以说是紧靠蛮力,兄妹二人也一时无法将它擒下。
倒是因为厄煞不断被迫的与刀刃碰撞,在它表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后开始陷入更为狂暴的境地。
一时间兄妹二人都有些支撑不住。
白煜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局,而是围绕着主战场快速的移动起来,这种情况贸然入场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去你的!”刘石一声怒吼再一次加入了战场,原本就复杂的场面,更变得混乱不堪。
如果这是战斗的话,那未免也太侮辱这两个字了。
白煜心中也是生出这种想法。
“确实有些丑陋。”灵夭夭深表赞同。
“看来,还是得哥出手,夭夭,你可看好了!”
白煜在心中对着灵夭夭道,目光紧盯着战局。
神父的目光正巧落在白煜身上,几乎同时白煜捕捉到了机会,在一瞬间做出了动作。
“「四季」。”
白煜双手放在地上,调动灵识,下一刻,一股绿藤凭空长起,正好绊倒厄煞,让它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朝地上倒去。
那是先前白煜绕着厄煞移动时往地上的丢下的一种种子,它在根脉与枯荣之神第二个主要能力的能力「四季」下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明明只是平时随意折断的植物,却在此刻打破了僵局。
剩下三人立刻想乘胜追击,但是那只厄煞倒下的方向却正好正对着白煜。
这倒是白煜始料不及的,下一步攻击又该如何进行?然后该怎么办?
但身体已经比思考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其他三人清晰看到,面对扑过来的厄煞,那黑发的少年却是快速起身,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刀锋划过厄煞的脖子,干净利落的一刀封喉。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痕,少年没有丝毫手软。
厄煞随之倒地,但仍久未立刻死去,而是倒在地上抽搐不止,三人一愣,没想到白煜的动作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虽然是厄煞,但它也像是个人类啊,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轻描淡写的一刀封喉的?
看着极像同类的生物,他难道下手就不会犹豫吗?就算是最先冲出去的刘石,要他站着不动捅厄煞一刀,他恐怕也会有些迟疑的啊!
可白煜身上却根本看不到半点迟疑。
不愧是不祥啊!
“你们在犹豫什么?”神父的话,在此刻想起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厄煞躺在地上,脖子的伤口流出带着恶臭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它抽搐,但还仍并未死去。
听到神父这一句话,三人的身形均是猛地一颤,他们看向彼此,不再犹豫,虽说平日里神父是慈祥的,温柔的,但实际他们已经知道,在如此大的教堂,没有一人敢真正违抗神父的意志。
三把刀刃在孩子们手上泛起寒光,接着重重刺下。
刀刃没入皮肉的瞬间,传来闷哑的“噗”声,接着骨头与金属摩擦出细碎的喀啦声,像冬日踩碎枯枝。
他们双眼泛红,用尽全力一次次捅刀。
刀身在厄煞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随着第一刀落下,他们仿佛被同一种癫狂的韵律支配,仿佛失去了神智。
“这是疯了吗...”
这是极其血腥的一幕,就连白煜都愣住了,此刻,他清晰的能感觉到,眼前的三人某种东西似乎消失。
当厄煞的嘶吼戛然而止时,寂静突然有了重量。少年们的手悬在半空,刀尖滴落的血珠在砖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洼。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某种可怕的认知:刚才那几分钟里,占据这具躯壳的好像并不是他们自己。
“很好。”远处的神父慈祥的拍拍手,一旁的侍奉早有准备,走上前开始清理战场,孩子们的刀第一时间被收走,但他们本身还是没缓过劲来,愣愣的站在原地。
白煜看着地上厄煞的尸体,这才发现,原来,它的指甲包括牙齿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被剔除,现在安静下来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瘦小的人类,双眼瞪大着,瞳孔失焦,模样极为凄惨。
这算什么?白煜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算一场游戏吗?白煜看着地上那具名为“厄煞”的尸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瘪了气的玩偶。
“很干净的动作,白煜,”神父亲昵的摸了摸白煜的头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个月的时间直接从第一阶突破到了第二阶共鸣,放在那些七岁起就觉醒成为神选者的人来说也是相当的厉害了。
有很多神选者一生都一直停留在一阶,因为每一次的登阶都极为艰难,这样一个月的时间就达到第二阶的孩子,神父是极为满意的。
或许他比自己需要的那个人更加优秀。
“这次测试获胜者是白煜。”神父当即宣布了测试结果,其他三人也对此毫无异议。
虽说仍在还未回过神的状态,但是他们都清楚,白煜直接展现出了二阶的能力,并且一刀封喉,直接第一次对厄煞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神父见他们的反应,又看看白煜只觉得更为满意。
这样天赋够高,够狠的孩子的确很少见,不像是女神的信徒,反倒是像烬锋与韬略之神的那群战士。
“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呢?”神父温柔道。
“我想回去福利院看看。”白煜低下头,语调平淡。
只不过这平淡之下的情绪却是十分分复杂,他先前已经问过灵夭夭,刚才的那一幕灵夭夭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影响。
神父也没有。
是自己,根本没有迟疑的挥出了那一刀,而且自然而然的斩上了那厄煞的脖子。
白煜心里多了几分迷茫,为什么感觉自己做这种事由衷得心应手的感觉?
那对兄妹中的妹妹第一个撑不住,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接着剩下两人同样开始呕吐,一时间,就连花园的花香也掩盖不了这里的臭味,而白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却只是麻木般的平静。
自己...原来这么心狠?
第16章 灵夭夭的样子
神父像是猜出了白煜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对厄煞无需同情,更无需留手,我们是神选,是为守护而生,所有对敌人的仁慈,只会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白煜回望着他。
这个神父感觉并不像是个神父,他敬仰神明,又善察人心,有时甚至还会来给他们上上课,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博学,讲讲起课不像是个神职人员,倒像是个博学的教授。
“好。”
......
神父实现了他的诺言,甚至还亲自将白煜送上车,嘱咐司机一切听白煜行事。
汽车渐行渐远,白煜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里。
“看来我们不需要再选择了。”克鲁兹神父对一旁的人道。
“您的意思是人选就是白煜了吗?不用在测试了?”
“当然,这孩子会感恩我们,一个月晋升到二阶,不祥...哈,真是一个笑话,这孩子将会是我们环生未来的中梁顶柱,女神座下的利刃。”
“剩下的三个孩子呢?”
“自然是升华了,愿女神保佑他们。”
“神父大人,还有一件事,穆勒先生好像现在正在按照我们的要求进行扫尾,您不担心......”
“这会出什么事?”神父挥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清除一点点痕迹罢了,白煜撞破了又如何?反正早晚也会知道。”
......
还是那样加长款的汽车,但是这次空的后座只换成了白煜一人,自上车开始白煜就未曾与司机说过一句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已至盛夏的埃斯佩兰萨景色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植被看过去似乎更加茂盛。
“夭夭,神父没有对我施加什么影响吧?”白煜在脑海中再三确认。
“没有没有。”灵夭夭叹了口气,“你还在想刚刚的事啊,不仅是他,我也没有干什么哦,这就是你最真实的反应。”
“是吗?但是我总觉得很奇怪。”
白煜还在纠结于那时看见血腥一幕他内心平淡的反应。
“这不好吗?反正对待厄煞也不需要什么同情好吧,那样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而生,谈不上什么神志的,如果你杀掉它对原本的那个人来说才是解脱吧?”
灵夭夭疑惑问,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白煜又差不多被软禁在教堂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毕竟灵夭夭看过白煜的记忆,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有另外一个人比她更了解白煜的了,何况还是两世。
“不一样,”白煜摇了摇头,看见窗外飘过一点点白点,那是杨絮,在初夏里,它飘扬如雪,而到现在只留下星星点点,若非白煜刻意关注,甚至有些不太好发现,
“我没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游戏,这里就是现实,可我做了这样的事,内心里却一点恐惧也没有,很奇怪。”
“嗯...”灵夭夭似乎也陷入思考,“或许是跟你六岁以前的经历有关?”
“我能看到的记忆,就只有你上一世,和你在福利院里长大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我六岁以前或许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事,以至于到了现在所以并不害怕?”
“对呀!”灵夭夭一听白煜这么解释,立即兴奋起来,完全说得通诶,我果然是个天才!不,天才神!
“厄煞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毕竟它们只要人命,我觉得还是福利院的那些人可怕一点。”
“那倒是。”白煜显然也被她这副说辞说服了,那些在生活在国境的边界处和厄煞横行的界域里,长期看见过厄煞的孩子恐怕也不会对这些怪物太多那样的恐惧吧。
或许,自己六岁前也来自那些地方?原本的父母或许不想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将他放到了福利院外?
白煜当即心里多了几分释然,转而开始对之后的见面抱起期待,张姨肯定会很开心,然后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委屈,自己可以像她撒个娇什么的,然后大大方方的告诉她在教堂里好得很。
苏知沐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但她吃软不吃硬,多安慰几次,好好的道个歉,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白煜这样想时,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车门外的点点杨絮被风吹散,已入盛夏,空气中多了几分闷热,窗外也飞快阴沉了下来,或许是要下雨了吧。
没事,快到福利院了。
“不对劲,白煜,闭眼!”灵夭夭的声调忽然一紧,白煜下意识的依言闭上眼。
闭眼的黑暗中,绽放出强大的光亮,白煜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绝美的女子,白发蓝瞳,只不过相较于从前,她的身形缩小了一圈,看上去就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女。
那是灵夭夭?一个月里,灵夭夭只在脑海中跟他说过话,当时只记得那个女子虽美,但全身都是血,自己确实也不知道现在她是什么样子。
看见那绝美的少女,白煜心中一滞,感慨道脑海里一个老爷爷和这么美丽的少女相比,还真没有可比性啊。
还真别说,老天待我不薄诶!
他搞不清灵夭夭要干什么,这神明平日里说话是真的没无厘头,玩起那些烂梗来比自己本地人都顺。
他正要打一声招呼,却见灵夭夭神情严肃,走近,伸出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他的感官正在快速的被剥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接管他的身体,那是至高,他根本没有任何抗拒的能力。
即使感官在飞速的被稀释,周围的空气很安静,平静,祥和的气息依然是这个边陲小城的底色。
外面的行人轻声交谈,路边的摊铺看见天气将变,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似乎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忽然,异变发生。
灵夭夭动作很快,但白煜还是听到了,那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就在福利院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
现实,埃斯佩兰萨那个名头很盛的福利院。
轰鸣声忽然撕裂空气,炽烈的火光如巨兽破土而出,瞬间吞噬方圆十米内的建筑。热浪裹挟着碎石、玻璃碴呈扇形狂飙,金属框架扭曲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剧烈震颤,远处车窗玻璃成片龟裂,橙红色气浪推着烟尘如海啸般扫过街道,连百米外的路灯都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碎渣雨噼里啪啦砸落时,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轰鸣。
因为距离已经很近,白煜所乘的轿车也没能幸免,爆炸将它卷入,即使是昂贵的材料,也不能阻止它接下来的命运,司机最先死去,特制的玻璃也没撑得过一秒。
后座的男孩早在爆炸前就已经闭上眼,这一刻,那双眼睛再一次睁开,眼里已经没有那双被世人唾弃的黑瞳,取而代之的是夺目的金色。
一股至高的气息在从他体内迸发,他只是坐着,挥手,下一刻,世间万物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男孩穿透了一切。
在这瞬间,男孩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车辆扭曲发生爆炸,被卷飞,而男孩还停留在原地,只是从坐姿换成了站姿。
他踏在了地面上,明明是个男孩,眉眼间却隐约能看见一位白发女子的面容,圣洁的仿佛万物皆无法触碰她的衣袖。
宛若神降。
第17章 别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煜再次睁开眼睛,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灵夭夭没有说话,而是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直接耗光了她一个月来积蓄的所有力量。
她现在似乎已经进入某种虚弱状态。
男孩冲进福利院废墟时,天光正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断裂的墙体裸露出扭曲的钢筋,烧焦的被褥挂在树杈般的混凝土残骸上,几个护工正跪在空地给伤员包扎,哭声混着血腥味在风里飘荡。
他踩着碎玻璃往里冲,喊声嘶哑
“张姨——!”
没人回应,只有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刺破空气。突然,雨砸了下来,像天被撕开一道口子,顷刻间浇透了废墟。初夏时的杨絮被盛夏的雨滴所替代,焦糊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涌进鼻腔,积水漫过他的鞋底,冲刷着地上一滩暗红。
在倒塌的楼梯拐角处,他看见了那只带着血的手——从碎砖下探出,指节还蜷着,像要抓住什么。男孩扑过去扒开瓦砾,暴雨把张姨已经泛白的头发黏在脸上。她胸口压着半截书架,呼吸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颤颤的睁眼笑了
“是我的小白煜呀,你回来看我啦?”
雷声轰隆滚过,她的话被淹没在雨里。男孩死死攥住那只冰凉的手,雨水和泪水在交握的指缝间奔涌。
白煜喉间仿佛压着重物,说不出一句话来,灵识被引动,力量毫无保留的释放。
那是二阶的「愈合」,在这一刻,或许它的位格已经被强行拔高到了三阶「治愈」。
张姨状态已经濒死,压下来的书柜足以要了她的命,在这盛夏的大雨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她感觉后半生成为母亲的孩子,张姨对他笑了。
随后又哭了。
“别说话了,张姨......”白煜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的体力正在随着力量的释放而快速下落,灵识正在飞快枯竭。
“我能救你的,相信我,我已经很厉害了,我已经成神选者了。”
“嗯,小白煜长大啦!”张姨脸上泪水与雨水混合着,那张脸憔悴不堪,她的一只手被白煜握住,想抽出另一只手向从前无数次那样摸一摸白煜的头,却无力的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白煜,听我说。”
白煜手下的动作停下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张姨的脸,是平静的,没有痛苦的脸,已经没了血色,那是将要死去人的脸。
“我要死啦,你要好好活下去...别让那些人看不起咱...”
张姨瞳孔开始涣散,嘴里喃喃道,
“你生日到啦,那天你没回来,给你买的礼物放在我屋子里啦,不知道有没有砸坏......”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见到我的孩子,告诉她...就说妈妈爱她...妈妈对不起她。”
“不!”
张姨愣愣的看着这个孩子,那孩子眼底涌动着她没在这孩子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我不!你要说你就亲自去给她说啊!你不要死啊…不要死...我求你了。”
她眼中的白煜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表情,被院长按在水里没有过,被同龄人霸凌拳脚相向也没有过,但现在他的脸上是卑微,是哀求,这一刻,他才真正的像是一个被遗弃过的孩子。
张姨终于摸到了少年的脸颊。
“你会的...因为我们白煜...是个乖孩子啊...”
搞什么啊?白煜在一瞬间怔住了。
自己是个什么乖孩子啊,自己不过是有点其他的记忆,一直小心翼翼活着的,生怕会死的死小孩啊,我需要你啊,我不去什么教堂了,我就要待在你身边啊,你不是会保护我吗?那神父不是个好东西啊,我还是要保护的啊。
所以你活着好不好?
可她的呼吸还是渐渐弱了下去,像一盏被风雨扑灭的灯,手臂垂落,砸在这盛夏的雨幕里。
白煜愣愣的坐在废墟里,雨愈来愈大,雨滴疯狂的击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他淹死。
废墟中燃起了微弱的火星,即刻又被大雨浇灭。
生命里有些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一个普通的雨幕,可是却有人留在了昨天。
最后他是被人拖回来的,他被人发现在废墟里,已经因为昏倒过去,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幕垂落,整座小镇被笼罩在朦胧的灰调中,水珠顺着棚檐连成银线,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这是来的救灾队搭起来的简易窝棚,白煜被当作伤员留在了这里,或许是医务人员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外伤,或许又是看见了他的黑瞳,猜到了他是那个人,这个简易的窝棚没有其他人。
“白煜。”
白煜抬眼望着外面,那是的是一个粉发女孩,一旁站着个穿着得体像是管家的人,正为她撑着伞,他们站在雨幕里,离他不到5米。
“你没事啊...”
白煜强撑着拉出一丝浅笑。
“我...我没有住这边了。”苏知沐声音低沉,白煜这才看清女孩身上的衣物,即使是隔着层雨幕,白煜依然能辨别出那含蓄低奢的衣衬。
原来她也是离开了呀,这很好,本来她的生活就应该过得更好,张姨也说过,自己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煜的目光沉了沉。
“我也是刚回埃斯佩兰萨,听到这边出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苏知沐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些哀伤,毕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谁也不好受。
“张姨死了。”白煜声音沙哑。
“我知道,”苏知沐低落道,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望着白煜道,
“张姨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
白煜苦笑着,现在谁会想那些东西啊?
“跟我走吧,成为我的...我的下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在侮辱我吗?”白煜叹口气,道。
“没有!”苏知沐忽然激动起来,“你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你知不知道你是......”
“我是不祥。”白煜打断她。
自他苏醒以来,他的身边已经有太多人在他耳边说过了,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眼中带着愤恨,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们看到了白煜,便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就怪他!”
“他是个不祥,是他带来的灾难!”
“这个爆炸就是他刚一回来就发生的。”
“这个不祥,为什么要回来?”
连带着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仇恨,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啊,他所住的地方受到了诅咒,而他自己却一跃而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选者。
像他这样的人所到之处都被诅咒。
第18章 拒绝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苏知沐忽然愤怒道,胸口剧烈起伏,冲出雨幕,一把揪住了白煜的衣领。
白煜措手不及,几乎要被少女顶的后退几步。
“你知不知道都是为了你好?你就这样拒绝我?!”苏知沐一双粉眸愤怒地盯着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小姐。”白煜语调没有起伏,只是道。
“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对不对?”苏知沐忽然松开他,后退了几步,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空有家世,随便就找一个人当朋友,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不祥的大小姐,对不对?”
白煜看着她,少女粉色的眼睛仿佛褪去了色彩,但是他还是一狠心,
“对。”
“很好.....”少女攥着拳头,咬着牙,白煜几乎要怀疑下一刻会不会把拳头打在自己脸上时,
“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身离去,空气中只留下少女最后恶狠狠的话,似乎还带着点哭腔。
“小姐......”那个叫管家一样的男人拿着伞无奈的追着女孩,但是女孩儿还是被淋了个半湿,身上精心准备的定制款衣物似乎也失去了光彩,女孩拉开车门,一把抓起车座上放着的文件。
那个封面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学院——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特别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白煜的名字。
女孩儿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一把撕碎,随后又抱着身子蹲下身哭了。
身后的人知道,为了这份通知书,女孩甚至不惜去求她的舅舅,小姐可是很少去求人的啊。
那人倒是没出声安慰,只是默默的为女孩撑着伞。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低,女孩重新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只是话语间带着些沙哑。
“走,王叔,我们...回家。”
那人一愣,随之脸上浮起微笑。
他的眼里除了关心,还有骄傲,这个男孩很识趣,但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那将会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是,小姐。”他伸手想扶着苏知沐上车,脸上毕恭毕敬,苏知沐挥手拒绝。
那台价格可以超过神父十倍的车在雨夜里低吼,引擎发出沉稳的低震,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她好像没有恶意呢。”灵夭夭道
“我知道,”白煜回答,“她还小,我只是不想让她做后悔的事。”
苏知沐本身还只是个孩子,自家孩子身边出现一个不祥,怕是没有家长愿意看到,就像她刚刚身边像是管家的人向他透露出的警告那样,自己不应该跟苏知沐有太多纠缠,这对她和对自己都不好。
话虽如此,但灵夭夭还是察觉到少年心里微微的刺痛。
“小女孩懂啥,她自己能好好生活下去,就够了。”男孩故作洒脱。
这下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这个世界里唯二与他熟悉的人一死一走,之后的路都该他自己去走了。
“那我呢?那我呢?”灵夭夭道。
她们走了,白煜还有她呢!
“你不是神吗?”
“有道理诶!”
跟灵夭夭掰扯两句后,白煜的心情好上不少,很快摆好了自己的心态,现在当务之急是,他看着外面的大雨。
疑惑从心中升起。
那场剧烈的爆炸究竟为何而发生?是意外?还是人为?
对了,白煜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走进雨幕,再一次来到福利院的废墟,雨水很快将衣服打湿,白煜却毫不在意。
这场爆炸比想象中惨烈的多,整个福利院差不多一半的建筑物都已经完全坍塌,剩下的也只不过是断壁残垣。
天还未亮,来救援的人在废墟之上搭建起了简易的窝棚用来暂时安置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受伤去医院的人也不知多少,此时的救援的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废墟内重归寂静。
白煜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在废墟中找到了张姨所留下的东西,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但他没着急打开。
因为在大雨之中,一位修女正撑着伞朝他走来。
这么好施恩的机会神父竟然没亲自来?白煜有些诧异,爆炸这么大的动静,神父自然会是第一时间知晓的,原以为他还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这可是个对自己施恩的好机会。
自己也不在乎跟他虚情假意一番,毕竟自己想要知道爆炸的真相,少不了神父的协作,起码如果又得关上一个多月,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白煜并没有顺着修女的意马上回教堂,而是去找到废墟外负责的警员,了解到张姨和因为这场灾难死去的尸体都已送往医院,不日便会送到教堂安葬。
白煜试着问了问爆炸的原因,那位警察只是说了个煤气泄漏。
骗鬼呢?
白煜又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死者中有没有那位院长,得到警察否定的答复后,白煜终于在修女的再三要求下上车返回教堂。
在回教堂的路上,白煜还是忍不住好奇,将那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装着东西不大,有着精美的包装,具有前世的记忆,白煜还是有些艰难的认出,那是美瞳。
轻薄如纸片,更重要的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瞳色。
看样子就价格不菲,也不知道张姨究竟花了多少钱,或许把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了。
美瞳的颜色是浅绿色。
那是张姨自己眼睛的颜色。
如果先前白煜还有些抗拒,那么现在他似乎也无法拒绝。
张姨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外界大雨仍在落,
或许是灵识和精神双双消耗过大,白煜直到现在身体还感觉十分疲惫,到了教堂,白煜没去见神父的面,而是径直走回自己的住所,换了套衣服准备休息。
他的房门被打开,一张焦急万分的胖脸映入眼帘
“福利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着他们说福利院好像炸了?”
那是刘石。
“嗯,警察说是煤气泄漏,但是半个福利院都炸没了,死了很多人。”白煜疲倦道。
“怎么会这样?”刘石脸色一白,坐在地上,“是你...!算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刘石对上白煜疲惫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改了口。
听到这话白煜倒是有些诧异,是经过那厄煞的那一战之后,长大了吗?
“白煜.....”
刘石蜷缩起身子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我们没有家啦。”
第19章 十二点的钟鸣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出去了,我很累。”白煜疲惫道。
家?
他的家可不在这个时代。
刘石抬头看他,白煜看上去很正常,可刘石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人的眼底居然还会有这种消沉的情绪。
在他印象里,几年前白煜的眼神是令人害怕的,带着恨意,像一只愤怒的幼兽,这一年多以来,他的眼神却变得渐渐让人捉摸不透,极具掩饰性。
可是这人可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虚弱的表情啊。
“张姨他......”
白煜不再理会,留下一句他愿意呆就呆着吧,接着上床昏昏沉沉的睡去,这一段时间的变故已经耗光了他的心神。
疲惫感涌上心头。
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岁月,看到那个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自己,被同龄人堵在角落里的自己,被按住脑袋呛着水的自己,被张姨拉到阳光下的自己。
院外杨絮如雪,成团掠过青砖灰瓦。风卷着碎絮扑向廊下,有的沾在草叶上打旋,有的撞在纱窗上轻颤,阳光穿过时,像撒了把透明的星子。檐角挂着几缕柔白,忽被雀儿扑棱的翅膀带远,飘进波光粼粼的湖面,惊起一圈圈细碎的银纹。
少年的心里同样照进一丝阳光,可是,初夏飘扬的杨絮终究被盛夏的大雨所代替,雷声轰鸣,不可一世的大雨落下,那些人的身影在雨中渐渐的模糊,只剩少年独自一人留在阴影里。
刘石又待了好一会,才起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咚咚声,白煜睁开眼。
“是我。”神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白煜打开虚掩着的门。
那位绿袍神父带着关心的眼光看着他。
“孩子,福利院的事我很伤心。”
“您知道什么吗?关于那场爆炸。”
白煜问,低着眼,看不清表情。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知道。”神父神色变得严肃,
“罪魁祸首是一个异端组织,我原以为他们的目标只能是教会,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一步。”
见白煜低着头,神父又温柔道,
“放心,孩子,我已经派出了教堂内所有的圣婴,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圣婴?那是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这样幸运,还有很多人的生命如昙花般脆弱......”
神父脸上透着悲悯,
“好好休息吧,孩子,我会给你个交代的,也会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在此之前你先留在教堂里,相信我,这会是埃斯佩兰萨里现在唯一安全的位置。”
他拍了拍情绪低沉的白煜,又安慰几句后转身离开。
神父走后,白煜消沉的目光重新亮起,他不是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他还有要做的事,怎么可能就这样消沉下去?
神父说的话他自然是不能全信的,在知道神父的目的之前,白煜能给予他的信任极其有限。
“夭夭,你能看出点什么吗?”
“现在你灵识不够强,我在教堂里也不能用神力,所以除非离得很近,我不能分辨出什么,但能确定的是,这老头身上还带着一个神器。”
“神器?这么厉害?”
“只是你们人类就叫神器而已啦,我就发现现在的人啊,只要跟神沾一点边,就喊什么神器啊,什么神选者之类的,那些神哪有这么多时间过来选择啊,赐福啊什么的。”
“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忙着睡觉吧。”
“你什么意思?”灵夭夭顿时不高兴了,觉得白煜在搞事。
“开玩笑,玩笑。”
“不过,他这个级别的人,还竟然拥有神器,这倒是挺稀奇的。”
“很稀有吗?”
“当然!一个小城上的教堂竟然还会出现神器,又不是大白菜。”
“那你给我整一个呗。”
在白煜看不到的地方,灵夭夭翻了个白眼。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直接送你一套,保你拳打院长脚踢神父...还有,圣婴这个东西又是个什么玩意我反正没听说过,现在的人啊,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陷入沉默,现在的局面,还真不太好说,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而且仿佛已经置身于这混乱的旋涡之中。
“对啦,夭夭。”半晌,还是白煜开口。
“怎么。”
“谢谢你啊,昨天又救了我一次。”
“哎呀,其实也没啥啦...”灵夭夭声音倒是越来越低,“倒是我,没有什么用,没能救下张姨。”
“这不怪你,这是我的事。”
白煜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灵夭夭忽然道,“你想给她报仇?是吧?”
“嗯,”白煜点点头,“所以,如果我出事你会...”
“我也会死。”灵夭夭道,“当那天我们遇见时,我们就已是共生但是...”
“白煜,”灵夭夭忽然笑了,“我并不畏惧死亡,死亡只是归宿,而至高的意志将会永远传承,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不用因为我束手束脚。”
“你要记住,”那位白发的神明喃喃道,“活着,不是因为怕死而活着,而是因为我们还有着要去做的事。”
“那么你呢?夭夭,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的记忆被曾经的我封锁,待到你灵识强大到足够让我记忆复苏,我自然会告诉你。”
“但是现在,”灵夭夭认真道,“我的神识告诉我,我想做的就是待在你身旁,所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况且...”
灵夭夭声音中多了几分俏皮,
“你是不是对我未免也太没信心了?”
“我知道了。”白煜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谢谢你,夭夭。”
白煜真的很感激灵夭夭,从前也是这样,在他几乎就要真的信仰一位神明渴求力量时,也是她告诉自己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仿佛是念随心起,白煜感觉自己的灵识被引动了,下一刻,一抹火光在白煜的右手升起,火焰在他的手中凭空燃烧,却没有伤及自身分毫。
“这是什么?”
这与根脉与枯荣路径无关,这不是在冕神长阶中的神赐能力。
“这是「火」,至高之火,我说过的,我会让你见识何为至高,是你自己忘了。”
灵夭夭平静道。
......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刘石床前的地板上,将刘石的脸分割成斑斓的碎片。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数着第十二次钟声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
自从上个月被神父收养后,这座哥特式建筑就成了他的新家,也是他的囚笼。
对于白煜来说,福利院可能是他不想回去的地方,而对于刘石来说,那是他的家。
他与姐姐从小就在福利院里生活,对那有着很深的感情。
什么声音?
刘石轻轻掀开粗麻毯子,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门外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睡眠一向很好,但今日从白煜那里的消息让他整夜睡不着。
在教堂里,晚间都是他们禁止外出的。
是谁在外面?白煜吗?
不会是......那对兄妹吧?
刘石忽然屏住呼吸,自白煜赢得那次测试后,那对兄妹就变得十分不正常。
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白煜不在的那天早上,晨祷的钟声响起时,刘石注意到他们的瞳孔会突然收缩,像猫科动物见到强光那样,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绿色。
刘石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橡木门上。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过大的拖鞋在石板上摩擦。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看见三个身影排成一列,梦游般向教堂主殿移动。他们的睡袍下摆沾着暗红色污渍,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迹。
两个身影依稀能分辨的出是那对兄妹,还有一个是谁?
不会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刘石咬住下唇跟了上去。彩绘玻璃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
壁画中的圣徒们的眼睛似乎在追随他的移动。前方,一人突然停下,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转,月光下他的眼球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绿色。
第20章 圣婴
\"赞美女神。\"那人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却像是从腹腔深处发出的共鸣。另外两个孩子立即停下,同样扭曲着脖子重复这句祷词。
刘石死死捂住嘴巴,立刻藏在柱子后,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搞什么啊,突然祷告一下吗?
还好,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自己。
“呼,吓死个人。赞美女神。”
金色光晕浮现,他用神选者的能力来平复起自己的心情。
那群梦游者终于继续向前,刘石注意到他们好像来自告解室旁边的狭窄通道。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平时总是锁着一道铁栅栏。
此刻栅栏大开,黑暗中飘来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草药香。
去吗?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荡着叩问,去看看,刘石很快做出决定,那对兄妹都成这样了,恐怕很快就要轮到自己。
石阶潮湿滑腻,刘石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下行。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期的石壁,而是一种有弹性的、类似皮肤的组织。他缩回手,在昏暗的壁灯下看见墙上覆盖着一层薄膜,随着呼吸节奏轻微起伏。薄膜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红色脉络,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地下室的景象让刘石胃部痉挛。二十几个玻璃罐排列在铁架上,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灰白色的大脑组织,浸泡在发光的绿色液体中。罐体连接着铜管,将液体输送到中央的一个石制圣水池里——那本该用于洗礼的水池现在盛满了粘稠的荧光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
“第三十七次觉醒实验记录。\"墙上挂着的羊皮纸上,克鲁兹神父优雅的字迹在刘石手中发出的光晕下忽明忽灭,
“脑前叶切除配合圣油注射,受试者表现出预期的虔诚状态和服从性。但夜间出现运动失调和唾液分泌失控等副作用...”
刘石没有注意到这文字,视线被角落里的一个玻璃笼子吸引。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生物——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它的头部异常肿大,后脑勺延伸出数十根细长的触须状组织,每根触须末端都嵌着一颗眼球。那些眼球同时转向刘石,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不...”刘石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小推车。手术器械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其中一把骨锯上还粘着几缕金发——和那对兄妹的发色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撞上一块软板,转身发现是面贴满照片的软木板。每张照片都标注着日期和名字,记录着孩子们“转化”前后的对比。照片上的日期一直延续到...明天。最新钉上去的那张,赫然是刘石的照片。
刘石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自己胸膛了,慌不择路的逃回自己住处。
靠着门,刘石浑身发抖,怎么办?怎么办?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吗?怎么会这样?教堂里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心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福利院也不复存在,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干什么?
他突然起身,接着又跑了出去。
......
“你要干嘛。”
白煜无奈的看着这个靠在自己门上,恨不得与门融为一体的胖男孩。
“白煜救......”刘石刚想大声开口就被白煜一把掐住脸,嘴中的声音呜咽着。
“安静点!”白煜道,见刘石点头这才放开,顺手推开门,“进来。”
“白煜,我看到...等等...”刘石迫不及待的表情忽然僵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白煜出去干了什么?他不会跟那些人一样......
“有事说事,没事我可要睡了。”白煜道。
他艰难的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在他前面的男孩身形一顿,缓缓回头,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拉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双黑瞳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被你发现了啊.....”
刘石瞳孔瞪大,随后直往上翻。
“诶诶诶!开玩笑的!”白煜连忙扶住这个小胖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真不禁吓。
“你这个玩笑会死人!”
刘石缓了好一会,这才愤怒道。
“说吧,你又有什么事?这个点来。”白煜悠哉道。
“你也,你也发现了?”刘石试探问。
“不是,你觉得他们很隐秘吗?走来走去的,又不止一天两天了。”白煜道。
刘石:щ(゜ロ゜щ)
“这么说你刚才也去外面跟踪他们了?”
“停!你来这干嘛,找我问问题来了?”白煜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全知,要问你去问神父去。”
跟灵夭夭通气后,白煜便摸出了门,按他看到的是,整个教堂变得异常安静,很多白日里没见的面孔开始往教堂外涌出。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便是神父口中的圣婴,因为他们身体周遭涌动着明显属于根脉与枯荣之神的气息。
不过令白煜疑惑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在二阶左右波动,只有极个别到了二阶顶峰。
那么似乎......似乎也不算什么。
顺带一提,神父不知道的是,自己可不是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成为了二阶的,而是不到一个星期。
不过二阶到三阶好像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我看到...”
紧接着,在刘石口中,白煜终于知道了这孩子到底为啥一惊一乍的,怎么说呢?白煜听后感觉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
什么皱巴巴的豆腐什么的,这孩子应该不知道脑子什么样。
“你是说你在那里发现了你的照片?”
白煜若有所思。
“对!上面日期就在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孩子好像被吓得有些神经质了。白煜暗想。
灵夭夭有些无语,这白煜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天天喊别人孩子,孩子什么的,真是够了,这个老孩子!
“是这样的,你完了。”白煜点点头深表赞同。
“不是...”刘石瞪大眼睛,愤怒道,“你不应该感觉到害怕什么的吗?你以为你就逃得掉?”
“对呀!”白煜理所当然道,“你猜神父测试干嘛,第一名肯定是要搞个特殊的呀。”
“你,你,你!”刘石后退口中带着些恐惧,“你你还真不愧是个不祥啊!”
第21章 追思仪式
“谬赞,谬赞。”白煜谦虚道。
“居然...居然在教堂里搞这种怪东西,他们就不怕引起神罚吗!我要告诉警察!”
神罚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警察管得了教会?就算管的了,你说他们也不会听。”白煜无情道,“还有,你怎么出去就是个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见刘石胖脸凑成一坨,白煜就知道这人要哭了,这时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也不想待在这,我对留在这里可没什么兴趣,如果你没骗我的话,那这里还怪瘆人的。”
“真的吗?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刘石眼睛亮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着白煜,看上去可怜极了。
“诶?我有说要帮你吗?”
白煜朝他歪歪头。
“你你你!”刘石的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你怎么欺负小孩啊!”灵夭夭控诉道。
白煜扯了扯嘴角,喂,你倒是说这话别别憋笑啊,没觉醒记忆之前这小胖子还仗着壮欺负过自己呢,自己吓一吓他怎么啦。
看他这个样子,白煜嫌弃的后退两步,
“听着,你要想让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得听我的,懂吗?”
白煜严肃道,他一个人的作用十分有限,如果多一个盟友,那么起码能增加一些成功的概率。
更何况,在这一块上,刘石与自己还算有相同的目的。
跟他年纪相仿,能听得进去话,额这个持保留态度,反正在这里与自己有同样目的的人不多不少,只有刘石这一个。
“好好好。”刘石捣蒜般的点头,“白老大,以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真对不起!”
“你去哪儿学的这些?”白煜震惊,这死小胖子,还...还挺上道。
“我从电视里学的,”刘石立马得意起来,“你没看过吧,哈哈,你那时候肯定还在忏悔室。”
刘石笑又僵住了,因为他看见白煜正冷着眼看他。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老大...”
“滚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刘石内心非常忐忑,虽说白煜昨晚已经答应要帮他的,但刘石还是放不下心,白煜即使很厉害,这里还是神父说了算的。
“刘石。”刘石听到了有人叫他浑身一僵,
“姐...”他勉强笑道。
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苔绿色衣袍,正是一个月前先前领着两人参观过教堂的侍奉。
刘石原本来时是相当兴奋的,却在自己姐姐身上扑了个空。
姐弟相见的感人情节并没有发生,虽说说在福利院里两人的关系也并不亲昵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僵硬。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刘艳不满的皱起眉,“我已经把一切都献给女神大人,已经彻底抛弃了从前的身份和过往,现在,我仅仅是女神大人的信徒,懂吗?”
“知道了。”刘石低下头。
“等你接受完赐福,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刘艳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带着点病态,“你会更强的,小石,你是神选者,接受完赐福你会变得比我更强的。”
刘石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一幕。
难道说,姐姐也......
刘艳并没有注意到刘石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说,
“都怪那个不祥,竟然还要求你去参加什么追思仪式...真是分不清什么才是重要的!”
听到不祥两字,刘石心里一颤。
“刘石,告诉我,你想去那个追思仪式吗?如果不想,我去和神父大人说!”刘艳脸上布满期待之色。
“我要去的。”刘石道。
......
教堂内庭,整个小镇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悲悯之色。
这是绿径福利院死者的追思仪式,教堂内灯光调至柔和,乳白纱幔从穹顶垂落,缠绕着深绿常春藤,祭坛中央摆放着逝者们的黑白遗像,相框边缘缀满白菊与百合,冷香在空气中浮动。长桌铺着素色桌布,摆着一本类似于《圣经》的经文、蜡烛与圣水盂,两侧立柱挂着紫色彩幡,象征哀恸与盼望。
教堂后,神父已经身着正装,看上去更添几分威严。
“还没找到卡西安·穆勒?”神父皱着眉开口。
“没有,”来者弯着腰,身着一件白中带青的长袍,“爆炸发生以后,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遗体也没找到。”
神父冷哼,
“这一个人精可没这么容易死,找到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倒是要看看他要给我什么解释!”
“神父大人,追思仪式要开始了。”又一名侍奉提醒。
神父挥了挥手,吩咐那人继续去查,后又整了整衣袍,一个镶着红色宝石的项链在他的脖间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缓缓走到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小镇身份地位最高的老者身上,台下的白煜同样抬头,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神父为他准备的正装,黑色上点缀着深绿色的纹路。
光是这些衣着就引的先前人频频侧目,少年容貌无可挑剔,目光中透着与年龄不符沉静,人们自然注意到他的瞳色,而少年不闪不避坦然自若的回应周围或惊讶或厌恶的目光。
众人猜出少年的身份,毕竟福利院爆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而那里恰巧有着一个不祥,有人提出质疑要求把这个不祥赶出去,而后果是当即几个侍奉就走上前,反将那人赶出了内庭。
人们意识到这也是神父的意思,这个少年日后必将是教堂的核心成员。
即使是不祥,但众人还是起了攀谈之心,更何况,听说这少年还是一位神选者。光是这两个身份就足以洗刷掉他不祥的身份了。
但白煜对那些前来搭话的人一律充耳不闻,不是神父的命令,对于他而言,今天他只是来参与故人的葬礼,仅此而已。
神父立于祭坛前,双手交叠在教义上,声音低沉而庄重,尾音微微震颤。
“亲爱的弟兄姐妹,我们在女神的爱里相聚于此。看哪,经上记着:‘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此刻我们所爱的人啊,已息了地上的劳苦,在女神的怀中得享安息。”
神父指尖轻触圣水盂,舀水洒向祭坛,众人注意力都往他身上集中,白煜这才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站在角落的刘石。
“这地上的帐棚虽已拆毁,但永恒的居所正在天上为他们存留。他们曾在光中行走,以良善见证女神的福音,如今女神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嚎、疼痛。”
神父转身望向遗像,右手缓缓扬起。
“让我们一同仰望那位掌管生死的救主,因祂已经胜过死亡,打开永生之门。此刻,愿他们的灵魂在女神的乐园里得享平安,愿女神的安慰如江河涌流,充满每一个哀伤的心灵.....赞美女神。”
神父静默片刻,低头轻吻教义,声音渐柔,
“现在,让我们同心祷告……”
第22章 实验室
在场的众人都闭上了眼,满脸虔诚。
白煜同样闭上眼。
张姨是女神虔诚的信徒,如果她死后真的能得到女神的庇佑,白煜也愿为她向女神祷告。
一股暖流入身体。
咦?
白煜感到自己的灵识似乎增强了一些,难道说诚心的祷告真的能提高自身的灵识?
白煜心里升起些疑惑,但灵夭夭并未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作答。
唱诗班轻启歌喉,悠扬而庄严的旋律撞在彩窗上,碎成斑斓光影。有人闭眼合十,有人指尖摩挲座椅扶手,泪水砸在膝头。
白煜同样感觉十分伤感,不自觉的红了眼。
礼毕,众人排队走向灵柩,将白玫瑰轻轻放入棺木。牧师洒圣水念祷文,松木棺椁缓缓推入侧门,管风琴声再次响起,混着此起彼伏的呜咽,在空荡的廊柱间久久回响。
仪式尾声,阳光穿透彩窗,在地面织出宝石般的图案,仿佛逝者曾留在人间的碎光。
在神父眼皮子底下,白煜像是强制般拉着刘石跟着安葬的队伍,像是要去送死者最后一程。
刘艳看着神父刚想要开口,神父将她的话打断,默许两人离开,这种该宽容的时候犯蠢可从不是他的作风。
教堂的墓地在后花园的西侧,离偏庭还有一段距离,白煜与刘石刚一离开神父大人视线,白煜就立马甩开手。
“跟着去吧,去和他们好好的再告个别。”
白煜指指前面扛着棺木的队伍,因为死者众多,整个队伍被拉的很长。
“你不去吗?”刘石显然还沉浸在刚才失落的情绪中,连带着眼眶都还是红的。
“我就不去了。”白煜摇摇头,他倒是想送张姨最后一程,但是一个不祥来送葬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张姨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不会介意,但白煜却不想她死后还被人说三道四。
对不起了,张姨。
张姨自己的孩子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大概还在赶来的路上,白煜见过那个女孩几次,印象确实不怎么好。
但现在却对她多了些愧疚感。
如果我早一点回去,是否就能阻止这场爆炸?如果我再强一点是否就能救下张姨呢?
“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刘石擦擦眼睛。
“什么?”
“是关于我姐的。”
刘石说了些他对自己姐姐的猜测,很怀疑自己姐姐也接受了那种改造。
白煜听后若有所思,这么说接受完这个手术个体记忆还尚在?
刘石说完之后就老老实实按白煜的话跟上埋葬的队伍。
他二阶了?白煜看着他对背影疑惑道,这么巧?
在进入内庭时,白煜改变了方向。
他要去看看刘石所说的地方。
很快,白煜就走到了那个告解室旁看到了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看样子还真像搞什么秘密实验的地方,那么这里大概就是那些圣婴诞生的地方了。
白煜暗想。
观察了半晌,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动静,白煜决定往里走看看,脑子什么的,还是很吓人的啊!白煜咽咽口水,做好心理准备迈出腿。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白煜身体一僵,手心就将要燃起火焰。
“站这里干什么?想进去就去看看吧。”神父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在此刻白煜听来却像是冰凉刺骨。
再一次,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灵夭夭呢?她在干嘛?这是要吓死我!
白煜刚想在脑海中呼唤灵夭夭却又停住,他回忆起先前在教堂感受到的力量的提高,不会......不会是那女神真的显灵了吧?!
灵夭夭对于九神的态度一向是不好的,听她说,当初追杀她的就是九神,她好不容易才跑掉的。
这样恰恰能说明为何灵夭夭在教堂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是不敢啊!
这想法一出,白煜明显感觉到灵识深处在躁动,似乎灵夭夭正对他的想法表达了不满。
神父见白煜脸色有些不好,轻笑着摇了摇头。
白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那对兄妹,不过此时他们的眼中似乎失去了神采,已经换上了白衣,活像两只听话的玩偶。
神性压制再次释放,白煜被迫跟着神父往地下室里走。
不过,白煜感觉这一次似乎自己并非无法抗拒,但白煜并没有妄动,起码表面上神父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毕竟,好歹他已经在自己面前提到过圣婴这个东西。
神父带着他走进地下室,白煜敏锐的注意到周围的墙壁上似乎流动着非常微弱的神力。
白煜立即了然,那是前来祷告者留下的信仰之力,在此沉淀成神力,若不是同源者,这力量恐怕会在第一时间释放。
也就是说,刘石若不是根脉与枯荣路径的神选者,他恐怕在通过这个通道时就会受到攻击。
紧接着,神父打开了地下室的灯,一个出乎白煜预料的,看上去极为专业的实验室映入眼帘。
白煜看到了刘石所说的那些东西,大脑组织在培养皿中沉浮,各种资料有些杂乱的摆在桌面上。
“这里就是圣婴诞生的地方。”
神父示意白煜抬头,下一刻,原本面前的黑色突然变得透亮,一个更大的培养舱映入眼帘。
“圣婴...到底是什么?”白煜问。
“你可以亲眼看看圣婴的诞生。”神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挥手。
那对兄妹中的哥哥走到一旁侧面,从中直接走向培养舱躺下,培养舱自动识别闭合,透明的玻璃上映着那少年苍白的脸。
没过多久,培养舱响起细微的响声。
他的身子当即被固定,几根尖刺般的针管朝他的脑袋缓缓靠近。
“圣婴是神明的孩子。”神父轻轻道,“他们会是环生教会最纯粹的力量,因为他们将彻底贯彻女神的意志。”
白煜咽了口口水,那几根针管正缓缓刺入那少年太阳穴,与眼角处,那少年浑身痉挛,但身体被培养舱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但是,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首先要将他们的前额叶皮层进行一定程度的切除,这时候,他们往往会变得有些呆滞,这是由于他们失去了在世上感受到的污秽。”神父很细心的向白煜解释,像极了一个良师真正教导他的学生。
“这时候,他们的灵魂会重新变得圣洁,像极了刚出生时那种纯粹的样子,不是吗?”
第23章 手术
神父听似温柔的话语在白煜耳中却令人感觉如坠冰窖。
在自己信息高速发达的时代,就白煜所知,早在20世纪前就有了这个手术,额叶切除术,它曾被用于治疗精神疾病,通过破坏前额叶连接缓解症状,但术后患者常出现情感淡漠、认知衰退等副作用,最后该疗法因争议于20世纪中叶逐渐被淘汰。
这是毫无人道的,残忍的“魔鬼”技术,一句话能很好的概括它所带来的后果,术后者将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换了个人。
在福利院建立以来的这么多年里,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接受过这样的手术?
“很遗憾,很多人都抗不住这个小小的手术,看,那就是失败品。”
神父随意的指向旁边的玻璃笼,它的头异常的粗大,脑后的几根触须耷拉在身上,触须的尾部链接着眼睛模样的东西。
白煜背后渗出冷汗,这可不是只切除前额叶皮层能办到的,这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啊!
“虽然是失败品,但是它的特殊性还是绝无仅有,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它这副样子是因为我找到它时,它已经快要成为厄煞,已经失去了人形。”
神父语气带着些狂热,
“这是神迹啊,我的孩子,我用了圣婴技术,救下一个变成厄煞的人类!”
培养舱内的进程还在继续,那些插入那少年脑子里的针管开始向其中注入某种东西。
白煜在外界的透明软管内看到了那种泛着微光的液体。
“这种东西很难得,”神父到底,“珀耳塞福涅为我们供应了这种特殊的液体,它的作用很简单,也很神奇。”
神父微笑道,
“储存信仰汇聚后的神性物质。”
液体注射完毕,那些针管移除,带着丝丝血迹,或者其中还有着某些脑部组织,培养舱缓缓打开。
那位少年缓缓睁开眼,白煜明显感觉到了少年的神情中的呆滞减弱了几分,别样的神采取代了那份空白。
“神选者的结合性看来更好,”神父满意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作品。
白煜终于理解圣婴的真正含义了,这种技术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信仰,更关键的是,由于注入的是根脉与枯荣路径的神性物质,教堂丝毫不会担心这些圣婴会背叛,他们绝对会是最忠诚的信徒,因为他们的人生只剩信仰!
那少年重新走到神父的身旁,接下来是他的妹妹,她几乎没有迟疑的接着躺进培养舱。
“他们很听话,白煜,”神父笑着看他。
白煜立即明白了,这是威胁,神父或许知道了刘石来过,毕竟这个实验室还有另一个生物存在。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有意帮助刘石,只是没有点破。
白煜说不出话,福利院里好歹是过的不好,到了教堂这是要活不下去的节奏啊。
培养舱按步就班的进行着,但突然异变发生,躺在培养舱内的女孩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那几个针管已经刺入了她的脑子,这一抽搐,那些尖刺开始在她大脑搅动,她的鼻尖,耳朵处开始渗出鲜血。
神父皱起眉,走上前,开始调试那培养设备。
白煜注意到,他并没有停止,竟然继续加大了注射量。
“孩子坚持住,女神与你同在。”
神父隔着培养舱对她轻声道。
白煜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今天给他带来的惊吓程度已经超过了上辈子他所见过的上限。
那女孩好似已经无法在听清神父在说什么了,浑身的刹那愈发激烈,神父皱着眉继续调试,但半晌后那女孩还是死了,无神的双眼瞪大,像是看见了死神。
她的身体仍在鼓动,那些失去控制的神性物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改变起她的躯体,像是某种活物还在她的体内窜动。
白煜强忍着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整张脸变得煞白,这种东西真的跟神沾边吗?简直...简直是怪物!
她失去的不单单是精神,连肉体也开始往不稳定的方向异化。
神性物质,绝非是人类之躯所能承担的。
神父毫无征兆的暴起,一拳砸在培养舱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啊...失败了啊。”神父淡淡道,“出来吧,这些神性物质可不能浪费。”
话毕,那个玻璃笼子里的怪物被解开束缚,已经严重萎缩的,枯灰色的四肢正慢慢移向那具尸体。
它要干什么?
白煜简直想直接逃走了,那怪物脑后的触须开始在空气中飘舞,那些眼珠仿佛是在观察着周围,看样子恐怖到了极点。
它脑后忽然又新生出了一根触须,这对它似乎消耗极大,它随之发出一丝悲鸣。
接着,它靠近了那女孩的尸体,那硕大的头部几乎要贴上少女的尸体,下一刻,那新生的触须竟直接插进了尸体的眼睛,那些神性物质重新开始汇聚,似乎是集中在了尸体的那只眼球上。
白煜这下知道那些触须上的眼睛是怎么来的了。
简直无法直视,白煜撇过头不敢在看,身旁那具尸体的亲哥哥倒是目不转睛,似乎刚才死的似乎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但白煜还是注意到,他的眼里居然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水,他自己却好像对此十分不解,只是随意的擦掉。
片刻后,那个畸形的怪物脑后多了根镶着眼珠的触须。
神父这才对脸色苍白的白煜道,
“本来应该等你再大一点再带你来看的,只不过小白煜很聪明呢,不过没事,早点看到也还好啦。”他指了指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不过,小白煜,我的实验对象死了,得补上一个了。”
“白煜,去吧,今天晚上之前将那孩子带过来,乖,不要让我失望,你是最优秀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成为圣婴的,对吧?”
神父朝白煜走了过来,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又朝一旁走去,一边遗憾道,
“小安娜死的很有价值,她为这份事业所做的事将会被教会铭记的,这是会是一个宝贵的实验数据,这一切,将来我会教你的。”
他从他的工具里掏出一个东西,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那位衣袍神圣,代表着神明的神父手中多了个锋利的骨锯。
“接下来的东西,小白煜不能再看了哦。”
神父温柔道,
“这是你最后的考试...去吧,我聪明的小白煜。”
第24章 选择
从地下实验室刚一上来,白煜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一地。
“太特么恶心了。”
那视界冲击太强,神父还留在实验室中,白煜好似听到了那骨锯一点点锯开头骨的声音,脸色白了又白。
他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但额头的冷汗与颤抖的手指暴露了这个在其他人眼里表现的极为早熟的孩子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面对厄煞时的无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对于一个带有现代社会记忆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白煜几乎没法闭眼,因为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起那躺在培养舱里的女孩,和那个抽出女孩眼睛的怪物。
白煜直吐到胃里泛出酸水,这才想起调动灵识使出「治愈」,二阶过后,在教堂笼罩的范围了内,白煜这个能力终于来到了它的最终阶段,由「恢复」到了「治愈」。
这是根脉与枯荣路径最核心的能力,随着阶数提升,「治愈」的效果会越变越强,高阶的「治愈」已经不限于「治愈」肉体,至于现在的白煜,「治愈」同样能起到平复情绪的作用。
“今晚要将刘石带到他面前,否则就得我进那个实验室!”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蛆般萦绕在白煜脑海,我该怎么做?
白煜甩头,像是想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扶着墙往教堂内部慢慢的走去,年幼的身躯从阳光处移向阴影,巨大的白玉教堂将他的身体衬的极为瘦小。
白煜精神深处,灵夭夭欲言又止,她能够清晰的看到白煜的后脑勺处已经浮现出一个四叶图案。
那是神性,独属于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神性,它是馈赠,是神明的礼物,甚至对人体没有丝毫坏处。
只是,它会在冥冥之中把人往一个方向指引。
有时候看似无害的馈赠,往往暗藏着最大的代价。
白煜漫无目的走在教堂长廊,看到周围活生生的人这才感觉好上不少,长廊的尽头是教堂的内庭,那巨大的女神像就矗立在那里。
教堂上庭的彩色琉璃折射出多彩的光晕,一个在之前会让白煜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
要不,去祷告试试看?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去祈祷吧?毕竟反正这个世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白煜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克制不住的往内庭走去,女神像仍矗立在高处,玉制的眼睛温柔的俯视着信徒。
此刻,还有一位神注视着他。
别去。
精神空间的灵夭夭下定了决心,如果白煜踏入内庭自己哪怕会被那位神注意到,她也要阻止他。
同为神明,灵夭夭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与低贱的人类共享权柄?对同路径的最高位诚心的祷告象征着臣服,相应的,臣服之人,将永远失去触摸到八阶之上的可能。
就连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火,也将会在祷告下熄灭。
所以,不要去啊,灵夭夭脸色罕见浮现出紧张感,她知道,白煜两世的记忆实则都仅仅只算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在另一段记忆里的他生活在那样平静祥和的国家,他怎么可能见过这种世界的阴暗面?
当现实压力突破心理阈值时,人常不自觉向更高位力量祈祷,这在心理学中属于“宗教应对策略”,这种通过信仰重建掌控感、缓解焦虑,是集体信仰对个体的心理锚定作用体现,也是教会传播信仰,扎根世界的根本。
在很多很多年前,正是因为厄煞这种全人类性现实压力的出现,教会才能得以扎根,如今,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更何况,神明的赐福不再是空话。
换句话说,白煜他可以说正在挑战这个世界的根基,是臣服,还是撕碎?
即使白煜已经快要进入内庭,灵夭夭依然没有出声,她开口和白煜自己离开有本质的区别,这对白煜未必来说是好事。
但白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要踏进内庭,周围人注意到了这个往内庭走去的少年,他的脸色很差,是要去向女神祷告吧?不用伤心,孩子,女神会安抚一切悲伤的。
女神大人是救世都神明,祂会庇佑祂的信徒的。
白煜终于走进了教会内庭,那座女神像仍矗立在那,追思仪式的布置还没有撤走,但人流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只剩零星的人在做着祷告。
灵夭夭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不过脸上有些失落,到了最后,她还是没有改变白煜自己的决定。
白煜没有必要承担自己的责任,信仰那位女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自己不也对他说过吗?自己会支持他想做的事什么的。
只不过,灵夭夭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毕竟,他可是自己选择的同行者啊,这场漫长的圣战,终究还是只有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吗?
白煜走到神像前,低下头,在这里,「治愈」的效果愈发强盛,但那种想要祷告的想法也愈发强烈。
白煜记得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祷词,当初张姨仅仅念了一遍自己就记住了,或许,这冥冥之中真的有那位女神的引导。
在这个世界,信仰神明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信仰才不正常吧?
但他目光落在女神像旁侧,那里摆着张姨的遗像,在神像的遮挡下,遗像显得有些暗,但遗像上的人炯炯有神,看上去比之前年轻许多,大概是好几年前拍的吧。
看到张姨的遗像,白煜就好像听到了她死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咱。”
白煜走上前,张姨的遗像在女神像下,正对着前来祷告的信徒,白煜轻轻笑了笑。用手给它移了个位置,接着转身离开内庭。
身后,张姨的脸更加明亮起来,因为它不再面对教堂,因为遗像中的脸已经看向侧窗,那里正映射着窗外的日光。
白煜不是来看女神像的,他只是再来看一眼张姨。
选择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信仰神明?
看起来,白煜已经找到了答案。
......
埃斯佩兰萨的郊区,树影交叠,几道白色身影正在与一名壮汉激战,与那位壮汉超过一米八的身形相比,其他人显得有些瘦弱,但他们神情冰冷,却是似乎不畏死般袭上,手中匕首闪过寒光,刀刀往壮汉要害处捅去。
那壮汉举刀相迎,悍然回应,但那些白影人数较多,壮汉纵使英勇,却不免落入下风。
战至激烈,那壮汉一刀将其逼退,手向身后摸去,另一人趁机刺去,壮汉避开要害,硬生生抗下一击,壮汉大笑,轰然从背后木箱拔出另一把刀,刀锋凌厉,反手一刀斩中偷袭者的胸口。
第25章 纹身
那壮汉赫然就是黄巍然,白煜猜对了,那双手上所带着的老茧确确实实就是长久握刀所形成的。
木箱中所带着的双刀已被拔出,他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提升!
被斩中的人胸口处出现一道恐怖的伤口,深入内脏,他向后倒去,立即又有两人将他接住。
「愈合」!
三人共同用出根脉与枯荣路径的招牌能力,一时间竟止住了这足以致命的伤口。
另外一人用出另一种能力,植物在他们身前快速生长,阻碍住黄巍然的视野,黄巍然浑然不惧,双刀斩出,化守为攻。
其他人立即后撤,但黄巍然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下一刻,他向前一步,那刀在空中裂开一道寒光,直斩向先前受伤者,因为先前的伤,那人本就行动受阻,而此刻直接被再次斩中。
黄巍然对这些人不带有丝毫同情,这一刀直接结束了他的性命,其他人也未放过同伴以性命争取出来的时间,调整角度从不同方向再次进攻。
黄巍然先前被捅伤的右臂已经渗出鲜血,他们受伤可以使用能力治愈,而这人不行,时间一长,他们必然可以拖到支援到来。
但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黄巍然的实力。
少了一人,黄巍然压力大减,不再留手,长刀在他手里挥出寒光,他不再留手,撕拉一声,他的左臂的衣物在战斗中被撕碎,露出他左臂上的纹身。
那些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那是一只双目圆睁如铜铃,瞳孔泛幽绿冷光,眼角撕裂状纹路延伸至脸颊,暴戾本性完全抑制不住的凶兽图腾,而现在,它仿佛是活了过来,给人带来几乎窒息的压迫感。
黄巍然战斗的动作愈发狰狞暴虐,加上他那精湛的刀法,短时间,又有两人失去战斗力。
“还剩一个。”
黄巍然眼里被红色所替代,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
最后一人见局势不妙,连忙逃走,地上生长起一根根粗壮的藤蔓,缠绕住黄巍然的双腿。
黄巍然猛然发力一声暴喝。
一声惨叫惊动一片飞鸟,
“一群宵小。”黄巍然收起刀淡淡道,眼睛重新变得冷静,手臂上的图案已经恢复平静,看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纹身。
“糟了!又上头了。”黄巍然突然反应过来。
搞出这么大动静,郊区追杀他的其他人怕是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黄巍然觉得自己的运气怕是被神诅咒了,他本来调查的好好的,那个福利院怎么看怎么都挺正常,然后看着看着忽然...炸了??
怎么就炸了??
黄巍然懵了,他立刻想到怕是有自家组织的同伙先动手了,组织内这种心狠手辣的疯子可是很多的,可人家教堂若是想隐藏什么秘密,怕是用不着直接给人家整个福利院炸了。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那些“圣婴”追杀的是我啊!
黄巍然悲愤,为什么坏事都让人做尽了,这几天背黑锅被追杀的竟然是我这个良民啊。
不要脑子想黄巍然也知道,那些教堂出来的猎狗已经开始往他这边靠了,他们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将他彻底杀死在这里。
还能怎么办?接着跑呗,黄巍然立即决定动手,离开这个小城,往其他地方去避避风头。
“你想错过现在这个大好的机会?”突然树林中窜出一道蒙着面的黑影,“教堂里只剩神父。”
“你是谁?”黄巍然声音中多了几分警惕,他先前竟然根本没发现此人的靠近。
“吾等将立于神骸之上,铸就无神之黎明。”那黑影只是淡淡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也是组织的人?先前的爆炸是你搞出来的?”
黄巍然沉声发问,哪怕是他们也不应该造成这么多无辜者死亡的恶性事件。
那些平民和无辜者,不应该是他们的目标!
“你别管这么多,我去帮引开他们,”那黑影快速离去,“去不去,由你。”
黄巍然沉默了,虽然这人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此刻的确可能是教堂最空于防守的时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他的眼中隐约又闪出几分暴虐,改变方向,重新朝那座教堂奔去。
......
哪怕是白煜走出教堂内庭,那种想去祷告的欲望却愈发强烈,他皱着眉忍耐着,先前的力量提升让他意识到了祷告或许会提升他的灵识,但这种欲望却反而给他敲响了警钟。
祷告就能变强...妈的,我还以为当修仙修炼呢!怪不得过去这么多天,每天都要抽出好长一段时间来向女神祷告,原来还有这份意思在啊,自己还以为是休息时间呢。
白煜对这种方式是相当抵触的,这明显是贷款嘛!哪有这么好的事?毕竟作为下载了国家反诈App的良民来说,这种升级方式跟贷款有啥区别?最终的结果不都是赔了钱又赔了人。
更何况在这里这种情况或许还要彻底一点,毕竟你的债主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跑都跑不掉。
这还祈祷个鬼啊。
而且,白煜嘟囔道。
“如果我去向其他神祈祷的话,灵夭夭该生气的吧?”
该死,又想去祷告了,好烦,眼见内心那点诱惑又开始影响自己,白煜走到没人的地方,手心凭空燃烧起一股火。
白煜一咬牙,狠狠的将手心按上了自己胸口,下一刻,火焰遍布全身,刺痛感在身体各个角落轰然爆发。
白煜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火人,只不过,他的衣物和皮肤并没有烧着,火焰只是燃烧着,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物理的伤害。
此火非火,这是白煜研究出来的答案,它的燃烧不需要氧气,但要消耗不小的灵识,相应的,它不能蔓延,同时自己也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
灵夭夭说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灵术,跟「治愈」、「四季」不同,灵术是完完全全属于自身的能力,不过自身的灵术或多或少都会跟走的路径有些关系。
火焰渐渐熄灭,白煜终于感觉心中的那股悸动被压制下去,而先前为张姨所做的祷告获得的提升,也在这火焰灼烧下重新跌落。
白煜呼出一口气,开始试着喊起灵夭夭来,而这一次灵夭夭终于回应了他。
“咳咳,先前嘛,是因为那种大型仪式很容易引起那老女人的注意,所以我暂避锋芒,这不很正常吗?”灵夭夭开口先是解释了下方才神父在时为何没有说话。
白煜点点头,这倒是猜到了,只不过夭夭语气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向女神祈祷?
不愧是神明,就是好哄,早晚找她骗个神器玩玩。
......
第26章 权柄
“意思就是说,灵识提升要用别的方法,不能向神明祷告?”
“是的,”灵夭夭很罕见的严肃解释道,“神之所以称为神就是因为祂们走到了对应权柄的最顶层,但是权柄永远不会被完全掌控,就像假如你拥有水的最高权柄,能够完美的控制水这个物质,但水无处不在,你永远都无法一次性控制住所有水。”
白煜若有所思。
“就像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哪怕有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利,即使他随意一念就可以血流千里,但其实他也没办法控制底下每个人的想法?而向神明祷告就像是皇帝的分封,就是间接成为了神明的下属?”
“对的对的,很不错的比喻,聪明嘛,白煜!”灵夭夭欣然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煜点点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先前灵夭夭的那股子高兴是怎么来的了。
这种靠祈求的提升方法跟皇帝分封还是有区别的,如果真的是皇帝分封大不了可以造反嘛,毕竟封建主义社会早就被淘汰了!咱们直接走向共产主义不是更好?
但是这其中无法实现的细节就在于“分封”的方式,皇帝可能是一纸文书,一道御令,但神明的赐予则是将原本信徒对祂的祷告作用于那些向祂祷告的神选者身上,这种赐予的权柄,本就带有神明自身的烙印,祂就不会担心有人造反什么的。
解释完这一点后,灵夭夭的兴奋劲终于过去,这才忆起现在两人的处境。
“你准备怎么办啊?”灵夭夭还是忍不住问,她确实提不出来什么有效的办法,毕竟她还是个神,神明能有什么坏心思?如果有让她束手无策的事碾过去不就好啦。
尚还走在教堂,四周环境怡人,前来的信徒更是不断,不过,现在的平和只是表象,白煜仍陷入两难的境地。
白煜思索,白煜沉思,白煜下定决心。
“就这么决定好了!”
“什么什么?”灵夭夭好奇的问。
“跑路。”白煜严肃的说出了他的结论。
“好像很有道理耶!我也想到了!”灵夭夭兴冲冲的表示赞同,跑路嘛,白煜这么小,跑路又不丢人,至于自己,白煜跑,关我什么事?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白煜见人家神明都认为自己的主意不错,跑路的决心又加深几分。
......
跑路是门学问,白煜一直都这么觉得,妈的,这地方真是疯了,自己还不到十一岁就得实操这种高难度动作了。
神父给他下得最后通牒在今天晚上,以他那德行,必然说到做到,白煜还不至于做出把刘石卖了,亲手把一个孩子推入深渊这种事,他做不下去。
与记忆同时觉醒的还有他前世的三观,前世他受过的教育,和作为一个人的根本都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更何况是在看到那个少女的下场之后。
他不是什么圣母,不会因为救不了那少女而感到悲伤,但是对于活着的人白煜还是能帮一把就帮的。
他先是找到呆呆坐在墓碑前不知道在想啥的刘石,告诉他事情有点超出了预料,神父那人比自己想的还要狠,没想到都是一个教堂的神父了,私下的反差还那么彻底,转身变成心狠手辣的科学怪人属于是了。
刘石又哭了,甚至开始质问起自己不是说要帮他的吗?看样子是真的要崩溃了。
白煜只有叹了口气,没办法,刘石比他大一点,但也才十二岁,虽然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们大都早熟,但你又能指望一个孩子能承担起什么呢?
安抚了刘石几句白煜就准备离开,他还要去做其他的准备,跑路嘛,也不是说跑就能跑得掉的。
跑路白煜是不打算带上他的,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呢,怎么还会多带一个负担,况且,神父应该是需要一个天然的神选者的,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自己要是离开或许刘石还有一线生机。
“我觉得你还是得带上他。”灵夭夭忽然开口。
“为什么?”白煜不解。
“我看到的命运中,他其实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大都是正面的,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是你将来一个很重要的人。”灵夭夭认真道。
“就他?”白煜脸上写满嫌弃和拒绝,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字放在这小胖子身上他还真乐不起来。
“当然啦,这只是一个建议,或许没有你,他也有他的路也说不定。”灵夭夭又补充道,“命运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值得信。”
那就交给他自己好了,白煜很快做出了选择,时间等不了他犹豫,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把选择交给别人。
“喂!”刘石听到这声音,揉着眼睛抬头,白煜重新转过身,那道年幼的身影站在了阳光下,即使有那双黑瞳黑发也丝毫没有那种曾经自己想象中的阴暗,而是像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刘石后来时常回忆起这一个场景,那个被视为不祥的男孩在那个绝望的夏天面朝自己,脸上没有畏惧,更没有软弱。
“我要离开这,你要跟上我吗?先说好,这可能会更惨。”
“可能会很苦,可能会受伤,还甚至可能会死掉,但我不会抛弃你,这是我唯一能保证的事。”
在若干年后,踏进最终战场上的刘石脑海中这句话依然回荡着。
他不后悔当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回到现实,白煜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和制定计划,中途还不放心的问过灵夭夭,既然她都看到了未来的命运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一定就能逃出去了?
灵夭夭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毕竟命运这个东西最喜欢变化了,不过她倒也没打破白煜的信心。
如果白煜遇到危险,大不了本神亲自出手,护得白煜周全,届时白煜肯定要狠狠的感激我啦,哈哈哈!
灵夭夭暗道,像是想到了那场景,嘴角都不自觉的勾起。
开玩笑,即使她现在已经弱成这样了,但一群二阶三阶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对了,”白煜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道,“你说我和刘石未来联系很多,那我俩呢?”
“我俩?我俩当然是最最最深的联系啦!”灵夭夭信心满满道。
其实,她在白煜身上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雾,两人之间的命运纠葛她根本看不清楚,就连先前也只是在刘石身上看到了他与白煜有着相当明显的因果联系,而不是从白煜身上看到的。
不过,命运因果这些,灵夭夭认为永远这取决于自己在当下的选择。
他们这条道路前行者,未来必将充满变数。
“哦哦。”白煜心情大好,反正最亲密的不是刘石就行。
第27章 逃离
还好,白煜庆幸着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放松过警惕,就在被迫呆在教堂里那一个月里 他熟悉了教堂的各个位置。
白煜回到居住一个月的房间,找了个小包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快,多少自己在神父这么多天还是有点信任感的,以他对神父的了解,他必然自负认为自己哪怕不会去亲自抓刘石,也不敢跑路。
白煜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乖巧的,听话的,更何况现在他还身处实验室中。
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信赖的小白煜已经准备跑路,白煜玩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白煜拿上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水和食物,又带上张姨为他准备的礼物,这时响起敲门声,房门打开,刘石已经紧张兮兮的站在他门口。
“想清楚了?”白煜赶时间,飞快问。
“想清楚了,我们要怎么做?”刘石终于调整好了自己,胖脸露出决绝。
与其被抓住做那什么手术,他选择了相信白煜,他要逃出这个教堂。
“那就跟着我。”白煜朝他点点头。
现在外出的人流已经开始减少,但人数仍是不少,两人跟着人流准备混出教堂。但仅仅走到偏庭就被拦住。
“你们要去做什么?”
“姐姐....”刘石喃喃道,眼前人身穿白袍,显然就是刘艳。
偏庭连接着内庭,在往外就是教堂大门。
“你管我?”刘石转头,却见白煜毫不客气道,身上二阶气势浑然升起。
“神父大人说过,您现在可以出去,但他......”看见白煜,刘艳的语气软了下来,她绝对忠于教会,但眼前的少年被神父给予厚望,而出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告诉她,自己似乎不应该违逆这少年。
“闪开。”白煜皱着眉挥手,拿出领导视察的做派。
灵夭夭在白煜灵识里一拍额头,什么嘛,敢情这小白煜想半天,最后的方法居然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刘艳手顿了顿,还是选择让行。
“等等!”
身后冒出一个人影,听声音是那对兄妹中经历了又一次“洗礼”后活下来的哥哥。
“拦住他们,神父大人说,现在,你们两个谁都不能离开!”
他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怨气。
刘艳反应过来,一只手抓向离他最近的刘石,白煜反应同样迅速,右手拍开她抓来的手掌,后者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惨叫一声立即撤手。
“姐姐!”
“愣什么,快跑。”白煜道。
“抓住他们!”
跟他们同龄的少年在身后怒吼,身上爆发出二阶巅峰的气势,接受又一次“洗礼”后,他同样突破到了二阶。
他手中举起了一个红宝石项链,那曾被神父戴在身上。
在周围行人诧异的目光中,教堂内面色祥和,缓慢行走的侍奉,修女们,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推开周围的人群向白煜两人袭来。
他们目光牢牢锁在两人身上,像是某种应激的程序。
那种眼神恐怕不是正常人,那些人都成为了圣婴,神父将他们安插在了教堂里,或许他的实验只是对于外界是秘密,而教堂里早已经成了圣婴的天堂。
为什么刘石能轻易的找到他的实验室?因为他压根没想着隐藏,或者说,如此庞大的教堂,都是他的隐藏。
“卧槽,这丧尸吧?!”看着他们那样子,白煜惊讶神父究竟有多么变态,竟然搞出那么多什么“圣婴”。
“除了刚才那个女人,和那个以前跟你们一起的神选者,其他有一半都是圣婴,不过没有什么威胁,就只有一阶的水平,还有一半...”灵夭夭顿了顿,“还有一半是正常人,但他们似乎表现的比那些失败的圣婴更...忠诚?”
“把门关了!他们想逃出去!”
“你看他们还是比丧尸还要智能一点。”灵夭夭补充道。
她在白煜的记忆里看过丧尸这个东西,印象还挺深的。
“走后门,跟着我!”
白煜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一同来抓,看来走侧门是没办法了,幸好他有所准备,带着刘石,绕了一圈往后花园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刘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该减肥了你!”白煜回头怒斥。
“能跑出去我肯定减啊啊啊!”刘石大叫着埋头冲刺。
但幸好,虽说两个人年纪小,比不过那些成年人,但他们都是神选者,而且已经到达了二阶,边跑边用「治愈」恢复下体力还是能做得到的。
而且那些失败的圣婴平时里看着没啥,但一跑起来,他们的面孔不仅挣扎扭曲,行动也带着很明显的不自然。
那种技术损伤到了他们的运动神经。
“找到他们!”
刚进入花园,白煜两人顿时没影了,虽然花园没有多少人影,但好歹他们也是生命与自然途径,这种地方可以说是他们的主场。
不过,这里可不只有他们是神选者,那个接受完洗礼后达到二阶巅峰的少年细细感知着周围,不放过一点动静。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那细微的动作所吸引。
“找到你们了!”他猛地扒开前面的草丛。
“嗝!”花园中神父从西方莫瑞亚斯森林花大价钱移植过来的人语花朝他打了个饱嗝。
呕。
这种花食肉,或者是刚刚才吃饱,喷出的气体满是臭气,那人弯下腰,这味道差点没给他送走。
“他们在这儿!”
刘艳急忙大喊,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只听一声巨响,车库的门轰然被撞碎,那辆神父新买没多久的新轿车竟然冲出车库。
“谁在开车?!”有人惊呼,竟然还有个叛徒?
但他们很快就看见清了,那驾驶位上坐着的赫然就是那位黑发少年。
“我靠!大哥,你居然还真会开车?!”刘石震惊了,不愧是不祥,能轻易做到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
白煜踩住油门,
“那是,我可是有证的!”
白煜说的还真是实话,高考结束他就去把驾照考了,不过还没正式上个路,这不就来这边了吗?
不过,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来着?前世也没被卡车撞的印象啊?
“嗡——”引擎先是低吟着苏醒,像蛰伏的兽类舒展筋骨,转速表指针倏地跃上1200转,仪表盘的蓝光顺着真皮方向盘漫开。
没想到吧!你们这些原始人,哥们可是会开车的!拜拜了您嘞!
他们已经阻止不了自己了,起码白煜是这样想的,车库离教堂后门不远,以这辆车的马力绝对足以撞开侧门,眼下在后花园的人不多,幸好平日后花园不对外开放,否则他还真容易被拦下。
之后他就要往南开,只要速度够快,应该能找得到那座镇守南方的军事要塞。
那里有着艾瑟兰共和国最年轻,最有权势的将军,他独自镇守防御着全南方的外敌与厄煞。
当然,白煜并不认识他,不过倒是认识他的侄女,苏知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再不济两人至少是神选者,总有办法活下去。
不过,白煜还是太年轻,他于这个世界的疯狂,仍只是管中窥豹。
第28章 阻碍
现实永远是沉重的,只靠理想飞舞的蝴蝶终会摔得支离破碎。
第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二次接受“洗礼”的神选者圣婴,他站在轿车的必经之路上,像是想用身体阻止两人离开。
“真是疯了!”白煜发狠,直接踩下油门,车辆不偏不倚朝那人撞去,“卡西安!给我闪开!”
那个叫做卡西安的少年回应他的是一声怒吼,紧接着双手按地,下一刻,花园两旁的树枝竟以一种可以称之诡异的速度伸长,恰好贯穿了轿车的玻璃。
德里安被撞飞,狠狠摔在前面的沥青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种带有灵力的树枝极为坚韧竟硬生生拉扯住了正在前冲的轿车,整个驾驶室瞬间被那些伸长的根植所缠绕,趁轿车失去动力的瞬间,跟多的藤蔓已经开始入侵阻碍轿车的内部结构。
车上的两人同样算不上好,若不是灵夭夭提醒及时,白煜先行一把按住刘石让他弯下腰,两人恐怕会直接被那些树枝贯穿。
他突破了三阶?!
前座车门已被那些树枝锁死,白煜手心升起火焰,那些树枝像有生命般向后缩去,白煜试着重新发动汽车,但白煜很快发觉,轿车的传导制动已经被破坏,只有发动机在无力的低啸。
一旁的刘艳带着几人已经快速赶来,白煜一咬牙只得放弃轿车。
“先出去,分开逃!”
刘石竟然在这一刻没有太多慌乱,而是点点头,两人从轿车后门离开。
“别想逃!”
刘艳带着人已经挡在他们面前,不少人甚至还带上了周围能顺手拿到的棍棒。
七个,都接受过圣婴手术,但成功的只有刘艳一个,灵夭夭给出她的观察。
有机会!白煜右手握拳,火焰升腾包裹起他整个拳头,那是灵夭夭口中的至高之火,它没有灼烧现实物质的作用,不会像正常火焰那样蔓延,但是它能够焚毁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先前自己身体里的那些神性残留。
刘艳被那火灼伤过,知道那火厉害,心里多了几分忌惮,但还是厉声道,
“够了!老老实实不要抵抗!神父大人或许还能留你们的命!只要接受赐福,你们仍然可以留在教堂里!”
有病,老子都要跑路了,还留下来干嘛?吃饭?白煜不语,反手一拳算是回应。
时间还来得及!现在两人都是二阶,对付他们还有戏!只要神父没出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出去了还有机会,起码艾瑟兰不可能完全听从教会,要是留在教堂那才是毫无希望!神父那傻逼分分钟能把你变成听话的狗!
刘艳知道那火的厉害,不敢硬接,急忙后退,同时吩咐身后几人去抓另一个逃跑的叛徒。
“你是要你弟弟变得像你这样?”白煜往前挥拳,他仅仅只学了不到一个月的战斗技巧真不算熟练,对付一个没有理智的厄煞还好,但对手是一个身材和技巧都超过自己的成年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跟着你走,我弟弟才是被毁了!只有得到女神大人的赐福,我弟弟才不会饿死!”刘艳发狠,转身一脚踢向白煜腹部,白煜刚要后侧,却发现脚后已经多出了一节藤蔓。
这本来被他用来对付那厄煞的招数,现在也用在自己身上了。
白煜措手不及,被一脚踢中,钻心的疼痛感传来,就连手上的火焰都无法维持。
另外两人见状立即扑上,要将白煜擒住,一人控制住他的右手腕,一人从后面将他整个人锁住。
下一刻,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在地上嘶吼。
“你记起你的弟弟来了?”白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障眼法,谁告诉他们自己只能右手用火了?
被那两人锁住的瞬间,白煜就将火暂时覆盖了全身,这种对自己灵识与精神消耗极大,不过好在效果十分不错。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把我弟弟忘了?”刘艳见此暗道不好,只得尝试与白煜交流,神父大人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届时他们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不知道的吧?我们从小就没了父母,甚至我来教堂都只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院里待下去,我怎么会害他呢?”
“是吗?”白煜倒没急着上前,有三个人跑去追刘石,对于这些人来讲,应该不知道刘石已经到了二阶,在教堂里,二阶差不多都能达到三阶的强度,逃跑应该不是难事。
就怕那小胖子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到了二阶。
“所以,你一个多月不跟他讲话,一上来就是抓他回去做你做过的实验也是为他好咯?”
白煜瞥了眼地上抽搐的人,自己如果能做到用火将自己体内的神性烧掉,那是不是就可以烧除那些圣婴被注入的神性?
很显然,是有效的,眼前的刘艳此刻眼神里已经开始闪过迷茫,白煜开始趁热打铁。
“他已经是神选者了,已经得到女神的赐福了,为什么还要去做实验?”
“那会让他更......”刘艳喃喃的辩解。
“或者说,”白煜上前一步打断她的话,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接受赐福时的场景?”
那种被绑在培养舱的束缚感?那种看着尖针刺入你脑中的恐惧感?那种有什么东西注入你脑子,占据你灵魂的绝望感?
那些你成为圣婴的岁月里,你是否还会回忆起这些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受?
黑瞳少年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情绪,此刻他真的就像是那些人口中的不祥,象征着恶与堕落。
此话一出,刘艳明显瞳孔收缩,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白煜自然不会放过,刘艳身旁还站着的最后一人朝白煜挥出手中的棍棒,白煜一声闷哼,硬扛下这一击,右手带着火光一掌拍向刘艳。
随后闪身避开最后一人的棍棒,用出「四季」从她脚下生出藤蔓将其控制,接着再次将火击打在她的身上。
一去一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四个成年人满脸痛苦的倒在了他的脚下。
“小白煜还是有点聪明的嘛。”灵夭夭毫不吝啬的发出赞美,这短短的两分钟,白煜展现出的果断与智慧已经足以自傲了。
接下来,就是刘石了,白煜来不及庆祝,往刘石那边望去。
“白煜!”
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从远处朝这里跑来。
看样子,是将那些人甩掉了?居然这么快?
很好,那就...白煜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收敛立刻就被紧张所代替。
“小心!”白煜大吼。
第29章 重伤
只见半空之间,再有一树枝伸长直刺向刘石,刘石一听到白煜声音二话不说直接前扑,躲过了这一击 。
在刘石的左方,浑身是血的卡西安站了起来。
三阶的「治愈」下,哪怕是被轿车撞飞造成的伤害依然没让卡西安丧失行动能力,他浑身虽是血迹但实则伤口已然愈合。
此刻,他的眼中溢满着狂热和恨意,死死的盯住眼前二人。
刘石连滚带爬移到白煜身边,
“我把他们甩掉了。”
转头看见刘艳躺在地上哀嚎赶忙问,
“我姐姐怎么了?”
“没事,”白煜没有回头,眼睛紧盯着德里安,“现在只剩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刘石紧张兮兮的,但还是站在了白煜的身后。
“三阶,他已经到三阶了。”白煜道,脸色有些凝重,夭夭说过,整个神选体系四阶是质变,在教堂的范围里,德里安恐怕就已经极其接近四阶了。
生命与自然路径有着两个核心能力,「治愈」和「四季」,到达三阶的卡西安无疑在这两个能力方面已经超过了还在二阶的两人。
“一起上,不要跟他纠缠,往门外跑!”
话毕,白煜一马当先脚尖发力朝卡西安冲去。
像这样的战斗,在教堂里的一个月里几人间发生过数次,但唯有这一次他们都完全没有留手。
那个金发少年再一声怒吼,道路两侧的植物再次伸长交替着朝两人袭来。
白煜却是速度不减,险之又险的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
“去死啊!”卡西安直接放弃先前的控制藤蔓,再次用出「四季」,树藤破空,再次朝白煜袭来。
“去死吧!去死吧!”卡西安像只疯狗,灵识不管不顾的全面释放,几乎要将这条原为车辆通行的道路完全遮住。
「四季」
白煜几乎同时发动「四季」,此刻的路上仿佛成了藤蔓的战场,两人的攻击交叠,几乎将三人的视野完全遮住。
这是一场相同能力的较量,在有着相同能力的条件下,他们现在比拼的只可能是哪边的灵识率先消耗殆尽。
“啊啊啊啊!”
卡西安拼命的发动能力,突破三阶后带来的增强让他的灵识总量和爆发力完全超过白煜。
脑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过度使用灵识可能会直接导致精神崩溃,但卡西安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他在尘世的苦难,皆是神明对他的试炼。
他要将这两人留在这里!这是女神对自己虔诚的考验!
疯狂间,接连他的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但耳边似乎传来什么破裂的声音。
他抬头,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浑身上下满是被藤蔓刮出的伤口,他的那双黑瞳紧盯着自己目光中透着决然。
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有这么密集的藤蔓,他是怎么强行闯到自己眼前的?
但白煜已经将拳头挥出,一拳重重击打在卡西安的面门处。
卡西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重重一拳击倒在地,他试着强撑着站起,但旋即头又无力垂下,终于昏死过去。
刘石从后面赶来,看见卡西安的样子兴奋道,
“走!我们快走吧!”
但白煜无动于衷,刘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一怔。
神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前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他的衣角上还沾着先前实验室里弄出的血迹。
“我的孩子们,游戏结束了,回去吧。”
白煜与神父相望,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汇聚于白煜手心,那白金色的火焰此刻像是要重新被点燃。
忽然白煜脑海一阵刺痛,灵识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耗竭。
“二阶就有了自己的灵术?”神父的表情依然那么从容不迫,甚至声音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白煜,”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感慨道,“我本以为一个十岁才成为神选者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他应该会在阶位上卡上很久,像其他无数个人一样。”
神父的声音有些感慨,不急不缓,毫不掩饰的向两人分享着自己的伟业,丝毫不在意两人只是半大的孩子。
“你们不都见证过那样的伟迹了,不是吗?只要给我更多的器材,我一定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女神的赐福!更不会让这赐福仅仅停在三阶!”
他是圣婴技术的创造者,哪怕只有三阶都足以让教会认可他成为这个教堂的唯一独裁者!因为他的缘故,甚至这个教堂里都不需要其他神选者!因为他的技术,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拥有与神选者同样的能力!
但是,神明像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圣婴技术与他一样,长久以来一直卡在了三阶,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忍受的,所以,他需要找一些更新的实验品,一些十岁左右成为神选者,而又没有在教会备案的四个孩子。
他们身为神选者的实验数据,必然会是他技术突破的关键。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小白煜,四阶才能觉醒的灵术你居然二阶就用了?真厉害啊,但是,你们这些人,都该死了。”
几乎在瞬间,白煜感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刘石带着扑倒,白煜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被刘石压在身下与地面摩擦了至少三米。
“你居然也觉醒了灵术?!”这下神父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些诧异,“你应该就是个废物啊?”
“不是死老头你什么意思!”刘石此时破罐子破摔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大骂道,“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毕竟还能多个实验器材,不过,那你也可以死了,别着急,很快。”神父淡淡道。
白煜毫无征兆的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小腹更是破出一口大洞,深到足以看见内脏,鲜血淋漓。
一股未知的恐惧袭上脑海。
这是什么能力?!神父明明还站在原地,此刻还有行动能力的只有眼前的几人,靠的极近的刘石身上却不见丝毫伤害,白煜一脸茫然。
那重伤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0章 神器
“你看不到吗?”
看到白煜茫然的样子,刘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
“那么大个人你看不到?”刘石着急了。
白煜依然有些茫然,暗红色的血从腹部碗口大的窟窿里汩汩涌出,混杂着内脏的黏液。
这种伤口已经足以致命。
“好好感受死亡,这样你才会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神父目光不再停在白煜身上,这样的他绝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而且反正没伤到脑子,还可以研究研究。
白煜没有感觉到预想中巨大的痛苦,他的感官正慢慢变得冰凉。
不是他要嘎了,他们这个路径的生命力一向顽强,光靠「治愈」也能撑得了一时半会。
灵夭夭正在接管身体,白煜意识到这点,主动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那一个是灵。”灵夭夭先是解释了白煜的疑惑,“神器的灵。”
“那是什么?”
白煜现在的感受很神奇,分明是自己的身体,此刻他却像只是一位看客,所以感官都像是隔着一重沙。
这是他第二次体会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中,灵夭夭强行出手,救下过自己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眼睛看不到它。”这也是灵夭夭没来得及帮忙的原因,她一直以来看见的都是白煜的视角,她还在虚弱期,神识脆弱不堪,尚不能主动影响周围,更何况,在这里她可以算是直接在那位女神眼皮子底下活动,时刻都有被发现的危险。
此刻,白煜低垂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金色。
白煜所剩无几的灵识正在被高效调动,伤口处很快止血,灵夭夭只是用了白煜本来的能力,但产生的效果远远超过了白煜自身所能达到的。
随着眼中的金光流淌,白煜的视野里,那道多出的人影正在被勾勒。
“那是启灵者的执念,他们虽然离世,但执念还停留于世,带着不甘化作英灵寄宿在物体里,他们的意志仍在其中呼喊。”灵夭夭的声音空灵,“人们把这些东西叫做神器,也是,连启灵都视为神赐的人类,自然会把这些不甘者的执念也当做神赐。”
谈话间,那道苍白的人影像是离弦之箭,直刺向刘石。
“糟了!”
白煜暗道不好。
灵夭夭此刻将精力都投在修复白煜身体上,此刻还未恢复行动能力。
那道苍白的身影就将要触碰到刘石,刘石先前已经用出了自己觉醒的灵术,此刻脸上闪过惊慌,在他的视野里,一个身穿白衣面部扭曲的女人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朝他扑来,她的指甲极长,看样子锋利无比。
在刘石以为自己将会和白煜同样下场时,一道单薄的身影挡在了刘石面前。
姐姐?
刘石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利爪刺入刘艳的小腹,接着鲜血飞溅,像是绽放的血梅。
怎么会?刘石整个人怔住了,任由温热的血沾上自己的身体。
“哦?”神父皱着眉,第一次露出了他的不悦,这个刘艳不是接受过手术了吗,怎么还会干出这种蠢事?
她没有尝试自愈?是失去了神力庇佑了吗?算了。
神父目光重新落在刘石身上
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技术有任何的缺陷,而就要死去的刘艳只不过是一个失败品罢了。
至于想要逃跑的实验器材,那就杀掉好了,他所作的,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业,这条道路总会有些必要的牺牲的。
但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抬头,一个巨塔般的身影从高处落下,他的手握着双刀,刚一落地就如离弦之箭般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已经冲到神父面前。
手起刀落。
神父反应很快,但那人的双刀已经砍在神父身上,交叠形成一个大大的十字。
是一个多月前在福利院外见过的那个壮大叔。
“黄昏判庭黄巍然,今日,送你上路!”
他的声音震耳发聩,带着如同凶兽般的压迫感,无论是力量与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先前这里发生的战斗。
跟他相比,之前的真像是小孩子在打闹,白煜束手无策时下,他一出手就让神父身负重伤。
但神父被重伤后只是微微抬眸,下一刻,
黄巍然胸口突然爆出血花,一个十字样的伤口凭空出现,连带着黄巍然整个人都迅速萎靡,嘴里更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身上有神器!能力跟反伤有关!”一旁倚靠着树边的灵夭夭控制着白煜大声道,她已经注意到攻击刘石的灵已经消失,这代表着它已经回归了神器,神器的特殊能力已经被完全激发。
黄巍然立即了然,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血液顷刻止住,好在没有伤及心脉。
神器吗?看来环生教会还真重视眼前这位神父。
但即使这样黄巍然依旧有信心将他杀死在这里。
“也好,我花了这么多人去找你,没想到你还敢自己过来。”
神父就站在黄巍然不远处,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他,神父的伤口已接近完全愈合,作为整个教堂里唯一的神父,这里对他的振幅已经达到相当恐怖的程度,先前被黄巍然斩中的那一刀未必没有他故意的成分。
以伤换伤,是根脉与枯荣途径最不惧的事。
神父手指微抬,周围无数植物朝着黄巍然席卷而去。
这是「四季」,在神父手里,白煜感觉这好像已经完成了再一次进化,铺天盖地的攻击没有丝毫缝隙。
黄巍然挥舞双刀,像是砍瓜切菜斩断束缚,目光紧咬着神父不放。
既然有如此恶心的神器,那么他就将这神器从他身上扯下来。
但神父像是猜到了他内心所想,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他指指自己胸口,“它在这里。”
这家伙,难道是直接与神器合为一体了吗?
白煜扯扯嘴角。
这是一个bug,你想取出神器,那必须割开神父的胸膛,但一旦神父受伤,那么这伤口就会反噬给伤害他的人。
“这只是一个人简单的手术。”
神父面无表情的宣判,“想好遗言了吗?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路。”
神父向前伸手,已经无限接近四阶的灵识轰然爆发,周围的植物化为千军万马,哪怕是一支军队都要在此折服。
第31章 凶兽
“夭夭,有办法帮他吗?”
灵夭夭摇摇头,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敢于只身来这里一定程度上会引起那老女人的注意,不过祂不会插手现实中的事,但如果我出手那就不一定了。”
“祂有可能...直接神降!”
白煜知道灵夭夭口中的老女人是谁,能让她忌惮的只能是九神之一的根脉与枯荣之神。
白煜看着那满天藤蔓,那大叔真能对付已经半只脚踏入四阶的神父吗?
但随后,白煜听到了沉稳有力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似乎都带有莫名的力量,像是战场上的擂鼓,它激荡之时,正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
刹那间,天地还清,那刀光以惊人的速度闪烁,带着绝对的力量,撕破眼前植物的千军万马,那攻击的缝隙间白煜清楚的看到,黄巍然的右臂上一个狰狞的图案透露出无边的暴虐。
看上去只是一个图案,却又栩栩如生。
“我以人类之名!判你死亡!”
他的声音震耳发聩。
明明是黄巍然的话语,白煜却觉得像是那具依附在他身体上的那头凶兽在开口怒吼,那凶虐之气化为实质,暗红色的气浪围绕在黄巍然的周围。
一字一句,好像那凶兽复苏,黄巍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那哪是什么箭,那分明大型卡车!
与先前白煜靠近德里安如出一辙,都是在满天藤蔓中穿梭,但一人是凶险万分,一人却是摧枯拉朽!
什么反伤,什么神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就好了。
“那是另一条途径,他不是神选者。”灵夭夭将光牢牢锁在那人身上,神识中相应的记忆开始浮现,此时的黄巍然仿佛化为了猛兽,一旦撕咬住猎物,那便是不死不休。
“另一条...途径?”白煜震惊了,那样的攻击,真的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吗?先不说能有多惊人的破坏力,那种肌肉的发力方式就足以撕裂任何人类的肌肉。
那已经违反了常理。
“那是不同于神选者冕神路径的另一条路,他们的力量不是对神明祈求而来,而是交换,与另一些东西交换。”
“你看他身上的纹身,那其实是一个契约的烙印。”
战斗转瞬即逝,黄巍然不会给神父有着自我治愈的机会,一出手便已是竭尽尽全力。
白煜感官知觉慢慢回归,他转头,先是寻找刘石,万幸,这个壮大叔的突然介入战场救了刘石一命,那神器中的灵回到了神器里,并没有对刘石再动手。
刘石跪在地上,鲜血淋漓的刘艳正躺在他的怀里,手已经垂下,没了生机。
在那个灵将要攻击到他的紧要关头,刘艳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煜知道那火焚烧了她脑子里的神性,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她接受手术后还能拖着身体挡在自己弟弟面前,神父的手术并不完美,而是非常粗糙,只是根脉与枯荣的神力弥补了这一点,但失去了神性,那些圣婴就连正常活动都做不到。
要知道,即使到了现在那些触碰到白煜的火的家伙还是躺在地上,可能,真的有些东西不能被常理定义的吧。
不远处,神父的「四季」已经不在,周围的植物正在恢复正常,战斗还没有结束。
黄巍然死死用刀将神父抵在墙上,他的刀只剩下了一把,另一把已被打飞,小节刀尖刺入地面,整个刀身立在土壤上,一把却已经刺入了神父的身体,将那青色的衣袍染成暗红,黄巍然左臂上狰狞的图案似乎要越出身体,全身身体绷紧,已经使出全力,神父几乎是被钉在墙上,背后的围墙已经产生龟裂,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力量。
但即使这样,那把刀仍没完全刺入他的身体,神父双手抓着刀身,丝毫不在乎手指几乎被刀锋割裂。
他衣服上不仅有自己的血,还有黄巍然的,那汉子的身体上出现了同样的伤口,紧绷的肌肉同样无法止住这恐怖伤口带来的大出血。
“来啊!”神父狞笑,“来试试啊,试试我们谁先死!”
他有着掌握着生命与自然女神的赐福,生命力极为强悍,即使这样他仍有余力出言嘲讽。
“你们这些愚民!还想阻止我伟大的事业?”
“你知道你在对付什么吗?你在对抗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只要有我的技术,就会有无数人得到女神的赐福!你根本不明白!”
“你们这种人类的叛徒,就不配活在世上!”
“我可是有着女神旨意的人啊,女神怎么会让我死呢?我伟大的,高贵的......神明啊!”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般,他们周围半径三米内突然风止,像是某种力量被选中。
“那是塞莱妮娅·维多纳尔的神力,祂在注视这里。”灵夭夭轻声道,“祂在......赐福。”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真名,祂的名不为世人所知,祂却又举世皆知,而现在,这位九神之一的神明回应了祂信徒的祷告。
在那个范围内,属于生命的力量正在无法阻止升起,将两人笼罩在那光里。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身体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那把刀仍刺在他的身体里,但周围的血肉已经重新生长,几乎要将那刀刃硬生生抵出,黄巍然清晰的感觉到那股愈发强盛的灵识。
那是四阶的气息,神父在停留三阶多年后,在女神的赐福下,迈入了四阶。
那将是一片崭新的世界,迈入四阶之人已经超脱人类的上限,达到一个新的生命阶层。
而他对面的黄巍然却显得那么的不堪,先前的伤口都已经崩裂,整个人成了血人,像是妄图杀死神使的恶人。
“你供奉的神救不了你,”
黄巍然的语气透着几乎冷酷般的杀意,
“我说过,黄昏判庭,今日送你上路,以...人类之名,以我之名!”
在远处的白煜莫名的感到心悸,那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刚才的赐福。
暗红的气息从他左臂上爆发,那股暴虐的气息挣脱了束缚,暗红色的魔鬼欢呼着冲破牢笼,像是在迎接又一个即将被它吞噬的灵魂。
神父脸上终于露出惊恐。
那刀刃正一寸寸深入他的身体,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黄巍然,而是一头暗红凶兽,虎躯、人面、犬毛、长尾,那刀刃成了这头凶兽的獠牙,被它所视之物,哪怕是四阶亦可以轻易撕碎。
第32章 邀请
凶兽的虚影消散,黄巍然松开手踉跄的后退,左臂上狰狞的图案像是才被铁水烙印上般鲜红。
神父呢?
白煜将视线投在被钉在墙上的那人身上,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惊恐,更是不甘,他死了,就像黄巍然说的那样,他供奉的神救不了他,或者,那位神没有救他,他彻底被钉死在教堂花园的墙上。
他从艾瑟兰各处收集了不同地域的植物,就连墙壁上都移植上了瑞朗多蒂亚的绿藤,此刻,植物被倾压挤爆,绿色的汁液混着四散的血迹像是一幅荒诞不经的油画。
又是一阵响动,那面墙壁终究没有抵挡住先前的战斗,数十米的墙壁轰然倒塌露出花园后更大的空地。
那里没有花园那么茂盛的植被,没有千奇百怪的花草,那里只有野草,没人精心呵护,但它们仍顽强的生长在那。
那浑身是血的大汉转过头,看到了不远的两位少年,刘石同样看到了一切,当大汉看过来时,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抱住刘艳的尸体挣扎的后退。
黄巍然像是想了想,缓缓走到最近的树下,靠着坐下,他的胸口在起伏,先前的气势无影无踪,像是老兽迟暮。
安静了,至少只是在这一刻,黄巍然终于放松下来,能杀掉他这是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啊,可他做到了。
黄巍然嘴角扬起一抹无声的微笑。
忽然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了他的旁边,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的天气好像也是这样的炎热啊,风吹散了血腥味,从前的身影与此时的人重叠。
“是你啊...”黄巍然笑了,想不到,最后他还能见到这个孩子,好像叫什么来着......白煜?
“你还好吗?”白煜轻轻问,同时手中泛出微光,那是「治愈」。
随即白煜皱起眉,自己的力量仿佛被某种东西阻挡了,还未起作用即刻又消散。
“不用管我,我就要死了。”黄巍然平静道,他身上的伤已经无法逆转,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下来人,你们就说这都是我干的就好了,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黄巍然目光落在了白煜脸上,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神父想对我们做那种实验,所以我们准备逃出来,你救了我们的命。”
面对眼前即使垂死仍透着恐怖气息,先前像是凶兽的男人白煜没有露出半点畏惧。
他与看似温柔的神父截然不同,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一个搞得像是个暴力分子似的,可却是救了自己的命。
“呵,这恶心的世道啊...”黄巍然摇头像是感慨,又像是妥协。
“我有个问题。”白煜低着头,黄巍然目光重新落回白煜身上。
“福利院的那场爆炸,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黄巍然缓缓的摇头,正要开口但又停下了。
过了以后一会,白煜忍不住看他,却忽然愣住。
那人的眼睛又恢复到了那种恐怖的神采,像是下一刻就将暴起攻击。
“别这么盯着我,怪瘆人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白煜背后响起,听到这声音,白煜浑身一僵,寒毛倒立。
那人的声音他在熟悉不过,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憎恨,给他带来最多阴影的人,他的名字是卡西安·穆勒,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你......?!”白煜不可置信的转头。
他怎么会在这?
“啊,是小白煜啊,好久不见,你都要三阶了呀。”
那赫然就是院长,他此时就穿着黑色的礼服,像是要参加典礼的绅士,他的语气仍然优雅,即使周围尽是战斗的痕迹,即使被先前凶兽般的男人那样注视,他仍旧从容不迫,微笑着朝白煜打了个招呼。
“那是......”白煜的目光微缩,目光落在了他手中提着东西上。
那是个玻璃做成的笼子,里面装着白煜曾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怪物,院长提着它就像是提着一个旅行箱,像是就要奔赴一场盛会。
“哎呀,这人还真是谨慎,可真够讨厌的。”
院长走到神父的尸体前,从他的身上摸索着,很快摸出一个方形的东西。
“你是谁?”
黄巍然沉声发问,在他得到的资料里,他应该只是一个唯利是图,与神父走得很近的,贪生怕死的老东西,他与神父达成了交易,数年来,为神父提供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作为神父的实验品,以换来神父的支持与他今后的仕途。
这样的人可不像会是眼前能站着一脸从容从尸体上取东西的人!
“死人就不要说话了。”院长从容淡定的将拿东西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不对,这里是环生的地盘嘛,那还是死者为大?”
“什么意思?”白煜转头,院长不就是女神的信徒吗?他说这话,像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路人。
“他...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院长,他信仰恐怕不是根脉与枯荣,他是...影帷与缄默之神的信徒。”
什么?白煜眼里满是震惊。
“院长?”
那是刘石的声音,他正呆呆的注视着那个从容的金发老者。
“是小刘石啊,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姐姐的事我很遗憾,怎么,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刘石!退后!”
“不,我要走...要走,我...”
但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孩子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抱着刘艳的尸体放声大哭。
“我要回家啊!”
“跟我走吧,孩子,你做的很出色。”院长的表情柔和下来,又望向白煜,
“你也是小白煜,神父已经死了,我可以带你们离开。”
“白煜,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废物,相反,我帮你杀了他,而且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院长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会有一个相当光明的未来,而不是留在这里。”
院长循循善诱,望着两个孩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所有的伪装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朝着他们递出了他的邀请。
“这里还是太小了,跟我走,离开这个国家,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会有一个全新的,前途无量的人生!”
院长的目光狂热,向无处可归的二人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33章 搏命
这条件如今的白煜刘石两人似乎无法拒绝,他们原本就是准备离开教堂,这段时间的经历使他们对教堂已经失去信任,何况神父身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即使并非他们的原因,但他们出逃的行为已经落入教堂其他人的眼。
要跟着院长...不,眼前的这个人走吗?
正当刘石蠢蠢欲动时,白煜开口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男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男人,一字一句道,“福利院,是不是你炸的?”
院长望向这个有着黑发黑瞳的孩子,心里居然涌现出了满意,在他披上这皮时,虽没有再像原来院长刻意针对这孩子,但在一个月前苏知沐偷走启灵石时,他不但没有阻止,反倒乐意白煜自讨苦吃,死在神罚里。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有着不祥特征的孩子的确引发了神罚,那动静还不小,不过又不知怎么回事,神罚居然没有落下而是化为了春雷,这孩子居然也成了神选者。
再后来他又搞出来这番动静,而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他还能冷静下来,甚至敢质问自己?
院长勾起嘴角,很利落的承认,
“是。”
刘石退后两步,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上。
“一次意外,一场爆炸,就可以引起整个埃斯佩兰萨的混乱,引得他们互相厮杀,”院长随意指指黄巍然,像是贵族点评着路旁不起眼的建筑,“黄昏判庭?哈,一群到处躲藏的土鸡瓦狗罢了,不过,在咬人这一块,他们确实有点用。”
“先前叫我来教堂的人,是你?”黄巍然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不!难道你!”
“你们还算有几个硬骨头,想套出来话的确费了我们一点力气,不过就像我说的,土鸡瓦狗而已。”院长冷漠,像是看一个垃圾,又转头看向白煜,“怎么,你们想好了吗?”
“你...!”面对这杀害张姨和福利院里其他人的罪魁祸首,白煜根本无法保持冷静,“该死!”
白煜想要冲过去狠狠撕烂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但他刚迈出一步小腹处那撕裂的痛感就让他差点跌倒。
神父给他造成的伤势是足以致命的,哪怕是有灵夭夭的帮助也仅仅是让他不至于死掉,想要痊愈还得花费他很久的功夫。
“小白煜,别在意现在的感情,好好考虑考虑,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去你妈的!”
白煜气急反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啊?明明害死这么多人,他竟然还能这么高高在上的施舍自己?
不需要。
动不了手,那就动嘴,白煜拿出了传统艺能,你高高在上是吧?那我可不管了。
“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不是吗?”
“我跟泥码做,我把你玛***,然后****”
“你...”
“我我我,我他妈是你爹!我还要超*****!”
事实证明,这样的污言秽语在这个时代,杀伤力还是相当的强悍的,不仅是黄巍然刘石听得一愣一愣的,被输出的对象也显然维持不住脸上的优雅,想说话但却根本插不上嘴。
前世多年来的键盘之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刘石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他一同长大的白煜,平时不怎么说话,骂起人来居然还这么......猛?
“像你这个逼样,我看你信仰的那个神怕是瞎了眼,啥德行啊?踏马的有你这信徒我他妈做梦都得恶心吐!”
此话一出,院长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不再多言,而是抬手,灵识随之剧烈波动。
“完了,他玩不起。”白煜嘴角抽了抽,不太好,用力过头了。
“没事,一个小小的四阶,我还是随便拿捏的!”
脑海中灵夭夭大手一挥,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示意白煜有她罩着妥妥的。了,至于刚才...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灵夭夭这样对自己说,小白煜这么好,怎么会说脏话呢?
“躲在我身后,小子!”黄巍然咳着血,声音中透着难以隐藏的虚弱,右臂上图案蠢蠢欲动,“我还剩点力气,但是只能出一刀,你......”
“这一刀会很帅?别傻了大叔,你连刀都抬不动了吧。”白煜又站起来,目光丝毫没有畏惧。
黄巍然看着眼前的那个男孩,不像了,他怎么可能像自己的孩子呢?至少那孩子可不会像这样,明明身体都已经伤成这样,却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
黄巍然摇摇头正想开口,但前方院长那股凝聚的灵识突然散了。
“哦?”院长像是感受到什么,放下手,竟停止了攻击,“看来不需要我动手了,你们还真是不走运。”
说罢,他竟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要逃跑了吗?废物?”白煜突然笑起来,“你连动手都不敢吗?也对,你只会躲起来等这种情况出来偷点东西吧?”
院长恢复优雅,提着那个神父豢养的怪物转头,
“不该跟死人说这么多话的,不过,没用的是你啊,白煜,”院长脸上挂着笑,另一只手覆脸,用力一扯,半边苍白的脸暴露的空气中,他的眼神透着嘲讽,“试试找我报仇吧,如果你还能活下去的话。”
他重新拉上脸,转头,只留下背影渐渐消失。
“站住!”
白煜刚想去追。
“白煜!”
白煜停住了,那是灵夭夭的声音,话语间透着急切,他记起来了,院长说他们好像不太走运,那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注意到,植物在悲鸣,明显的萎靡下去,像是某种存在抽去了它们的生命力,空中忽然刮起了狂风,某种东西正在靠近,冷汗顺着白煜额角流下,那是恐惧,极大的恐惧,它就像是一只大手般扼住了白煜的喉咙。
嘭,是刘石,这孩子短时间内情绪波动太大,心理与身体双双承受不住终于跌倒在地昏过去。
伤口再次崩裂了,身体的本能让身体变得紧绷,像是一张白纸被强制绷直,那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再次涌出,但此时的痛苦都不重要了,白煜强撑着扭头,他看到了那个人,他看上去是个老头,神父跟他比起来都可以算年轻了,他站在阴影,或者说,他就是阴影。
“闪开!”那是黄巍然的怒吼声,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个伤者,其实那老者根本没动,白煜也没动,光是那巨大的恐惧就差点要使他窒息。
有道狂风从他身旁掠过,白煜转头,
黄巍然如猛兽般跳起,浑身上下像是炸起了一层血雾,那是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他真的还有一刀的力气,他手上没有刀,或者说他就是刀!
他抓起白煜一把丢向远处,
目光却不曾从那老者身上移开分毫。
“快跑!”黄巍然大喊,
而他自己却不偏不倚朝着那老者袭去,那暴虐的凶兽再次复苏了,它怒啸着冲出牢笼,那是完完全全的搏命之姿,像是誓死扞卫自己的领地。
第34章 倾世
两者高速碰撞,心跳如擂鼓般响彻,老者翻手间肃杀之气如山洪咆哮,仅仅只剩一只手便格挡下黄巍然的攻击。
“魔神的烙印?”老者开口,看上去苍老,但声音却中气十足,枯瘦的肌肉里藏着难以言表的爆发力,黄巍然宛若凶兽般的攻击在他手下也掀不起太大波澜,显得游刃有余。
他听过这种力量,献出自己以获取魔神的力量,的确是异端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即使有魔神的烙印,这样重的伤也不应该再有战斗力的。
“无悔故无畏吗?黄昏判庭的异端,你可以死在吾手下。”老者淡淡道,他没打算听到黄巍然的回答,也没打算继续这无谓的搏斗。
他奉神意而来,只是开口,像是赦免般。
瞬息间,在场没有人看清老者的动作,只见黄巍然身上暗红的气息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上。
黄巍然手臂微微抬起,随后力竭般垂落。
他死了。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对一个异端,这已是他能给最大的尊重,实际上这个汉子朝他扑过来时就已经死亡,他的心脏像过载的引擎,带着他死去的躯体,咆哮冲向他的敌人。
这样的战士值得让他敬佩。
神的旨意是杀掉这里所有人,老者转身,漠然的扫过周围,人倒是倒了一片,不过都只是蝼蚁,有人逃了吗?
无所谓,老者的目光落在唯二站着的孩子身上,把他们杀掉就行了吧?这还真是...真的简单啊。
“闭上眼。”就在黄巍然被击飞的瞬间,灵夭夭话语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急切,而是变得冷静,或者认真。
白煜闭上眼,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白发的绝世女子,灵夭夭同样伸手,白皙的手指再次点在了白煜额头。
一人已经瘫倒下来,另一人...老者微垂的眼睛抬起,哦?
那个黑发黑瞳的孩子竟然重新站起身,眼睛像被点亮般化为金色,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他没感受过这样的力量,但他却清楚的体会到它所象征的阶位。
“原来吾神真正想杀的...是你。”老者忽然开口,对白煜,或者说对灵夭夭说。
“还不能使用神力,会被锁定。”灵夭夭喃喃道,她稍稍感受了下白煜的身体,风在喧嚣,吹起自己的发丝。
“解决他好像有点麻烦呢。”
老者忽然有些恍惚,明明眼前是个黑发的男孩,却又能看到一位白发少女的影子,他们的身影在他眼前交叠着,像是老旧的影片在面前闪烁。
“白煜。”
灵夭夭叫着他的名字,身体失去控制的白煜一怔,忽然感觉灵夭夭声音变了,平日的她就像是一个住在他身体里的邻家女孩,会天天神神叨叨的在你耳边嘻笑,惹她不开心了她会不理你,等着你去哄,你不在她就老老实实的自己安安静静的呆着,像是一只被你养的猫。
但现在那声音变得淡然,变得陌生,变得冷漠却又满是威严,她只是你一个人的猫而已呀,她变成了祂,祂是神明,即使力量不再,祂的位格仍然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大一点的蝼蚁又如何?即使被刺穿胸膛,那些蝼蚁仍入不了祂的眼。
火燃起来了,化为了金色,像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它是那么猛烈的燃烧,却让人感受不到热量。
“它其实是有名字的。”灵夭夭看着手中的火,像是对白煜说,又像是喃喃道。
老者出手了,他根本没等眼前人完全复苏,巨大的危机感笼罩着他,对于他们这个路径的人来说,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长度超过五米的黑色长枪在刹那般凝聚成型,带着浓厚的杀伐之气刺向灵夭夭,那种血气只能来自于战场,不经历尸山血海,绝不能带有这种肃杀之气。
被那长枪锁定,白煜即使与现实隔着一层雾仍不寒而栗,像是自己已经深陷尸山血海,被无数死者的目光死死盯住,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灵夭夭显然没被这气息影响,随着她抬动手臂,那火焰同样凝聚,原本的燃烧着的火被压缩,像是一根金针极射而出。
顶端相交,巨大的体型差距下,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单方面的碾压,那黑色长枪寸寸破碎,那金针摧毁长枪在空中再次闪耀,转瞬竟化为火海,将那老者彻底笼罩。
火焰侵袭而来,老者被火焰灼烧,哪怕是踏过尸山血海,他仍忍不住发出刺耳的惨叫,这里不再是战场,而是化作炼狱。
灵夭夭高傲的抬头,这一刻,明明是少女的样子,她却像是回到曾经独战九神的自己,那独震一个时代的女子,即使是神明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女子有着倾城的容颜,更有着倾世的实力,她的火,是至高之火,亦是...倾世之火。
“它是至高之火,它的名字是......”
“「倾世」。”
“怎么样,好听吧?这名字可不是我取的。”
恍惚间白煜像再次看到那个浑身是血但仍遮不住惊艳之色的女子,实际上,她与现在的灵夭夭也是同一个人,只是看上去年龄不同罢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写下这词李延年不会想到,这样倾城倾国的女子,亦可以倾世荡人间。
“你得努点力了,白煜,你看你这点灵识,用一下就空了。”
白煜如捣蒜般的点头,下一刻灵夭夭回到他精神空间,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白煜,白煜一时没反应过来,带着自己头猛的向下。
他摸了摸上自己扬着的嘴角,灵夭夭暗地肯定还是很得意的,你看嘴角都没压下去,白煜这样想,随后龇牙咧嘴。
伤口又裂开了,灵识已经枯竭,白煜也不得不像挤牙膏似的以极弱的速度修复伤口。
火已经消失,毕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火,不能长时间的燃烧,或者说它不应该再叫火了,人家有名字,叫「倾世」。
应该是结束了吧?那现在该......
忽然前面倒地的老者一动,
卧槽!还没死!
白煜吓了一跳,自己现在恐怕是真动不了了,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我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这是开挂,你努力啥了?”脑海中灵夭夭疲惫却忿忿道,“失策失策,看起来他血条挺厚,要不你去补个刀?”
先别管这有的没的,你动手彻底点啊,打成大残我也干不过啊,我又没带斩杀!白煜在脑海里狂呼,灵夭夭努努嘴,明明刚才还很崇拜自己的,现在就开始怪我了,男人~
(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出自汉代宫廷音乐家李延年创作的《李延年歌》。全诗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作者很喜欢这诗,就冒昧的加进来了,希望读者们不要觉得有些突兀。(?????)?)
第35章 梼杌
眼见灵夭夭没有回应,白煜暗道完了,夭夭虚了,外挂被封还怎么打。
那老头真的没死,只是躺在地上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身上穿着的黑袍几乎被完全焚毁,露出他原本黑红色的头发,他的半边差不多被烧成黑炭,要不是他先前暴起出手,白煜八成会感觉灵夭夭在虐待老人了。
妈的,白煜暗骂一句,当然不是骂灵夭夭,他不敢回头,背后是黄巍然已经死去的身体,不是害怕,他只是觉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眼前这个老头怎么就能像随手一样将他们杀掉?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
白煜呼吸急促起来,还没带刘石逃出去呢!还没给张姨报仇呢!那是人模狗样的院长,自己还没有去撕掉他的脸,怎么可以在这里死去?
背后,死亡的黄巍然手臂上的凶兽图案像是感觉到男孩的愤怒,开始渐渐复苏,暗红色的气息开始渐渐扩散。
“做好觉悟了吗?”
听到这声音,白煜微微侧目,一只大手从背后搭在他的肩头,但白煜却对此毫无感觉。
“大叔?”白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那竟然是本应该死去的黄巍然,可他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身后,浑身上下透露着暴虐之气,像是那只狰狞的凶兽。
“做好觉悟了吗?”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等待着白煜的回答。
“这是他的灵识。”灵夭夭出声,“作为交换,他本应该已经完全属于那只凶兽,我本以为这种凶兽会直接把契约塞进你的身体里,可这人类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一点意识,他给你留了选择的机会。”
“是与这只凶兽契约,还是放弃,这选择交给你。”灵夭夭轻轻道。
“如果能杀掉这老头,那就来吧。”白煜不假思索的回答。
灵夭夭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憋了下去,其实她还想说立契了其实也没事毕竟他有挂来着。
暗红色的气息开始凝聚,狂风撕扯着枯树,一道黑影自迷雾中中缓缓立起。足有两人高的凶兽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瘴气,两尺长的犬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在风中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人面的轮廓扭曲变形,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涎水坠地瞬间腐蚀出焦黑的孔洞。那对泛着磷火的竖瞳扫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诡异的涟漪,犄角上像是还挂着未干的血肉。
它朝白煜走来,虎足踏碎地面,丈八长尾如钢鞭横扫,所经之处树木拦腰而断,腐烂的气息混着腥风扑面而来,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具行走的凶兽绞碎。
“别被祂这样子吓到,其实祂人还挺好的。”随着契约的开始,黄巍然的灵识似乎愈发虚幻,但神志却更加清明。
“大叔...你...”白煜看着黄巍然忽然感到不知所措。
“我?我已经死了,”黄巍然摇摇头,“这点神志还是梼杌大人留下的很快就会消失。”
祂叫梼杌吗?这名字倒是有几分熟悉。
“不过,我这个死法倒是不算憋屈。”黄巍然忽然爽朗的笑道,“都说了我还有一刀的力气,你还不信,怎么样?帅吧?”
“你也没用刀啊,”白煜看着眼前愈发靠近的凶兽,或许是祂气息曾在黄巍然身上出现过,自己心中并无太多恐惧。
“不过,确实很帅啊,大叔。”
黄巍然同样望向那名为梼杌的凶兽,忽然带着点担忧道,
“接受这份力量,以为这你将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我知道的,大叔。”
“你小屁孩知道个屁,”黄巍然一笑,话锋一转变得严肃,“我能告诉你的是,梼杌大人来自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现在或许已经被毁灭,或许消失,但,我们一定要找到它,因为,那个地方或许藏着人类的未来,不是像这样被神明统治着的未来。”
黄巍然灵识愈发虚幻,但他的神情中似乎带着向往,他重新看向白煜,一字一句道,
“它的名字叫——华夏。”
华夏?熟悉的音节像千万道电流,顺着耳道直窜白煜天灵,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瞳孔剧烈收缩。头皮发麻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炸开,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无比肯定,黄巍然说出的这个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而那种语言,他曾使用过十八年。
半晌,白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朝着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黄巍然问。
“大叔,你好像说过你还有孩子,我可以......”
“他已经死啦,不过,我已经为他报仇了,所以,我死而无憾。”
黄巍然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消失前他似乎望向某个方向笑了,或许在灵识消散的那一刻,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妻儿。
梼杌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暴虐的凶兽却选择了等待黄巍然最后的消散。
天地暗红,暴虐之气围绕,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那恐怖的凶兽和那浑身是伤的男孩。
那个名为梼杌的凶兽开口了,用的语言白煜熟悉无比。
“渺小生灵,吾自混沌开辟时便踏碎星辰。汝等所求,不过吾爪尖遗落的微光。现赐下契约——以汝魂魄为印,以吾真名起誓,吾之力将如雷霆贯体。当遵从吾之意志,吾允诺之事,必倾天地之力达成;契约既成,纵日月倒悬,亦不可改。”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选择得到力量也应当承担下责任。
“纵日月倒悬,亦不改。”白煜轻轻回应。
刘石忽然睁开眼,身下坚实的触感和脑子里的刺痛让他意识到先前的不是梦。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他倒在地上喘息着,眼前的场景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姐姐的尸体,神父的尸体,那个救他一命大叔的尸体。
像是带着尸山血海般的老者已经重新起身,身上带着恐怖的伤势,此时却更添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神父,在他面前,自己甚至生不出反抗之心。
绝望笼罩了这个孩子,几乎要将他窒息。
该死啊!刘石想要嘶吼,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呜咽,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刘石看向老者所望的方向
暗红的气息在汇聚,那是白煜,那个名为梼杌印的烙印正在他左手内侧形成,他双眼染上血红,带着汹涌的愤怒,如神魔降临。
第36章 结局?
暴虐与杀伐在碰撞,两道身影在交叠,每一次相交都溅起鲜血,刘石想要后退,但因为发软的双腿而无能为力,那老者似乎完全不受重伤的印象,每一次碰撞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而白煜就像发狂的幼兽,浑身上下溢散着暗红。
梼杌印不足以挽局,起码是在现在,白煜的灵识已经枯竭,伤口在崩裂,暴虐力量的代价是流逝的生命。
那老者结结实实挨了灵夭夭主导下的一击,即使没要他命,但因为「倾世」的特性他此刻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十不存一。
「倾世」灼烧的是灵识,是神性,这无疑对神选者是致命的,纵使阶数差距极大大,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同样不是一个刚得到梼杌印的小子能对付的,困兽犹斗,白煜已经使出了全力,而他是只是在提防这个小子使出先前的攻击罢了。
那火焰...他脸色一凝,想起了曾经听到的预言,不过,这预言会被他亲自打破。
他手摸上腰间,不准备在等了。
他握住剑,随后拔剑。
这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杀人,也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白煜感到一股巨力从天而降,行动陡然受阻,六芒星的图案瞬间形成,将他锁死在原地。
灵术,「六星」,此刻他终于使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哪怕对面只是个孩子,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气息在攀升,杀伐之气却忽然消失了,这是出剑的极境,他在四十岁时才堪堪达到这个境意,无极无动,这是攻击的前奏,像是一张逐渐蓄满的长弓,一出手必将如长虹奔涌。
刘石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老者瞬息到了白煜身侧,挥出手中长剑,直斩白煜脖颈。
这时正盛夏,赤阳夺目。
教堂西侧,人们终于忙完了下葬事务,石匠新刻的墓碑下摆满了鲜花,阳光照着墓园,将这里的阴寒之气彻底散去。
生离死别,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无人能够避免,女神大人会保佑每一位信徒,所以啊,死去的人啊,你们就安心的去吧。
站着的人将双手交叠在胸口上,默念起那句箴言。
落叶为新生让路,死亡是生命的献礼。
......
那日的埃斯佩兰萨相当的热闹,不止是环生教会,艾瑟兰的军部,甚至是异端审判局都被惊动,一时间整个艾瑟兰的目光汇聚到了这个边陲小城。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身死消息传出立即引起了埃斯佩兰萨人们的悲伤与愤怒,人们纷纷感慨是多么疯狂与恶劣的人会对这样一个受人爱戴的神父做出这种事,而且竟然还是在教堂里,这简直是对整个环生教会的挑衅,是对女神大人的不敬。
多日以后,政府向全国公布了调查结果,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异端组织,黄昏判庭,一时间整个埃斯佩兰萨噤声,人人自危,都担心着那个疯子和异端建立的组织会找上自己。
据政府的公布,在场幸存者只剩下一个孩子,其他人都被利器杀死,死前都陷入了昏迷,没有反抗的被一刀封喉,那孩子醒后疯了,抱着头疯言疯语,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很难相信他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政府没有提到的是,环生教会的人到了现场后,立即封锁了整个教堂,包括军部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他们似乎很重视教堂里的某种东西。
还有一则消息不胫而走,关于教堂收养都那个不祥在事情发生后同样不见踪影,以教堂内所留下的血迹来看,似乎死无全尸也说不定。
不祥,这两个字再次牵动起人们的神经,这次神父身死或许就是这个不祥害的,这样声音在人们嘴边传播着。
“一定是那个不祥为领养他的神父带来了灾难,那个福利院的爆炸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祥就是不祥,肯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得到女神的庇佑。”
又过了几天,这个消息终于传到了缇娅城,苏知沐抿着唇看着报纸上的那几个大字,一时失了神,不过没过半晌,她还是将它放下,回到房间准备更衣,那是一套华丽的礼服,与她的年幼有些格格不入,但的确是为她准备的,做出这个选择后,她将不再是孩子,屋外的司机与专车已经准备就绪,管家安静的守在大门旁,身上是一丝不苟的正装,像是要踏上战场的骑士。
半日后,苏家大小姐归来的消息在整个缇娅上层爆炸般激荡传开,那位大小姐没有任何征兆的在将军宴会上突然出现,她母亲那世所罕见的美已经在她身上渐渐展现,长发盈空,亦如盛放的樱。
这位苏家将来的家主不日起将正式入学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有人惶恐不安,有人面色铁青,那位本该死了的大小姐再次回归,她不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清楚,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瓦尔加德家族。
这座繁盛与自由之城和平了百年,也该起点波澜了,鲜花和血,都将是缇娅的荣光。
......
埃斯佩兰萨以南,通往前线的道路不久前才经历翻新,听说是那位将军亲自去了一趟缇娅城,从艾瑟兰掌握财政的家伙手里硬生生抠下来这笔钱来翻新道路,也有人说这位将军是为了亲自送自己的侄女入学,至于翻新的事只是顺路罢了。
此时道路两侧很是安静,只是偶尔夹杂起鸟鸣与蛙叫,在高速通过的车辆里这点声音几乎被完全忽略。
这条道路占地不小,双向八车道,道路两侧没有太多建筑物,就连树木也不多见,只是每隔三百米设立着几个岗哨,数公里还有大型的补给哨站,这里是缓冲区,再往南就是大名鼎鼎的瑞朗多蒂亚防线,防线以外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厄煞,这种怪物源源不断般千百年来从未放弃入侵人类世界。
最近一次入侵发生在40年前,突然涌现的厄煞突破了瑞朗多蒂亚,一度逼近埃斯佩兰萨,现在的镇守南方的瓦尔加德将军临危受命,带队硬生生的击退厄煞潮,将它们打回瑞朗多蒂亚防线以外,这也是他在艾瑟兰的成名之战,此后他便一直驻守在南方,将军这个称呼不太适合他,艾瑟兰里甚至有人称他为南王,南方之王。
此刻,这条最终目的地为瑞朗多蒂亚的道路上行驶着没几个车辆,其中当属一台越野最为显眼,不是外表,而是它太慢了,这路上没有限速,哪一辆车不是风风火火恨不得装上翅膀飞过去,反正不会有人在这里拦路,如果有那只会是偷偷逃过来的厄煞,撞死说不定还大功一件。
可这辆越野确实让这些人有些骂娘,速度的慢也就算了,车还开得歪歪扭扭的,时不时变道很影响心情。
开不来就别开车嘛!
有些司机嘟囔道。
第37章 双重梦境 ilwxs.com
白煜感觉有人在戳自己,头还有些混沌,他试着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时一个熟悉的被子,周围蓝色的墙壁上还贴着着几幅篮球巨星的画,那时牢大还没有成为牢大,还只是单纯的篮球偶像,白煜微微一愣,这是自己的卧室,当然不是在那个世界里的,而是现代,他的的确确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一撇头,蓝瞳白发的少女正盘腿坐在他的旁边,长发及腰,白皙的手指还戳着他的脸。
“灵夭夭?”白煜叫出她的名字,同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先前的他,似乎已经完全被那老者所锁定,已经没了反抗之力了。
“恭喜你,终于三阶啦!你现在可以做到灵识自视了。”灵夭夭摇晃着身子,悠悠道。
她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睡衣,粉色的,似乎还带着根尾巴,那是一个小猪样式的睡衣,要不是容貌太过出众,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死了吗?”白煜呆呆的,感觉如果自己没死的话或许是疯了,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这情况也的确有些离谱。
一个神明穿着小猪睡衣坐在你旁边,虽以说已经混的很熟,但多少还是有些离谱。
“有我在呢你怎么会死呢?”灵夭夭闻言不太客气的又戳了几下他的脸,“虽说这也不是我出手就是了,我要是出手可麻烦的多,可能我们就被神罚轰成渣渣了。”
看来应该是还活着,白煜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灵夭夭却拍拍手,像是赶人道,“好啦!既然你都醒啦那就出去吧!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现在是我住在这,这样来女生的房间可是很没礼貌的。”
白煜还没来得及开口,灵夭夭就歪着头对他一笑,接着打了个响指,眼前的画面如断电般切断。
“啊!”
白煜刚睁眼才抱着头唔了一声,就听刘石一声大叫,接着白煜身体一晃,头直接撞上车门。
“喂!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后面有车驶上来怒骂一句后扬长而去。
还好他像甩掉麻烦般赶紧加速超车,甩掉这台慢的像蜗牛的越野,但如果他多望几眼或许不只是骂人这么简单了。
“什么情况,”白煜揉着头,被撞得有些疼,接着眼睛瞪大,困意全无,“等等,你踏马在干嘛!”
“开车啊!”刘石紧张的兮兮的,刚才白煜吓了他一大跳,差点把车开翻。
“不是这对吗?”白煜大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刘石正紧张兮兮的抱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开车的模样,连带着刚才,难道是双重梦境?
“你会开车?”
“这不对啊,”刘石一脸紧张全神贯注,还分出神来回答他,“我不知道啊,那大姐姐手往我头一拍我就会啦,她说赶时间要我先开一段。”
“她叫你开你就开?不是你咋那么自信呢?”
“真不能怪我啊,大哥,她说晚上不到下一个哨站就不管我们了,你一晕就是晕三天,是她救了我们诶!要不是她,我们早被抓了。”
刘石回想起这三天的遭遇,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眼见白煜终于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道,
“还好还好,那姐姐挺好的,这样都没丢下我们。”
“那她人呢?”白煜掐了掐手臂,疼痛感告诉他自己没有做梦,是没有做梦,白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这都什么事啊。
刘石咽了咽口水,车又在往一边偏去,他连忙往反方向转方向盘。
“她说她要去,杀人。”
.....
“你居然追到这来了。”平静的语调,正是那位置白煜于死地的老者,四周是荒漠,这里已经远离了埃斯佩兰萨,甚至不在艾瑟兰。
距他杀死那些人已经过去三天,他正踏上归途,以他的速度,一般的交通工具甚至不如他独行,那些更快的交通工具又在严加管控。
“我没有报隔夜仇的习惯,已经让你多活了这么久,你也该死了。”
回应他的是一位蓝发女子,她的瞳孔是罕见的银色,她挡在那老者的面前,没做任何遮掩,四周无人,正适合杀人。
“黄昏判庭第七席,「铭痕」,送你上路。”蓝发女子冷冷道。
“呵,黄昏判庭的第七席么?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个女人,未免也太看不起吾了。”
“我一人够了。”那女子淡淡说。
许是听到了第七席这个名号,那老者竟直接准备拔剑,面对全人类的公敌自然要全力以赴。
“你高估了吾的伤势,那个孩子又能做的了什么呢?”老者目光中透着不屑,什么预言,不也挡不住他一剑?
“铁血十字会,剑王,埃尔隆德·伊格尼戎,你的名与血,将成为吾燃烧的薪柴。”
四下无人,他缓缓抽剑,那古奥如艺术品的长剑出鞘,庞大的杀伐之气倾泻而出,将整片荒原化为战场,生人在流血,死人在哀嚎,一切躲藏的动物四散奔逃,这是六阶的气息,这才是他本来的能力,在三日前他需要顾忌那位女神的威严,但现在却没了那种束缚,无需解释,那滔天的血气已经说明了他的信仰,铁血十字会,烬锋与破灭之神。
祂的权柄是,战争与毁灭。
祂信徒所在之处,便是战争中心。
“对死人来说,”蓝发女子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像是根本没受影响,“你的话有点多了。”
......
“这么说是她救了我们?”
麻利的赶着刘石靠边停车,接着自己上驾驶位的白煜这才感觉好上不少,挂档,起步,或许是没开过这种车,刚起步这越野就猛的朝路旁一偏,将刘石半张脸按在玻璃上。
“不是你行不行啊!”刘石反抗道,这家伙感觉还不如自己靠谱呢。
“手生,手生。”白煜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
接着上路,白煜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学过的,他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车跟前世倒差不差,现在熟悉起来肯定比刘石那半吊子开起来稳上不少。
“话说,她是怎么救我的?”白煜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又不知道往哪里开,只得按照刘石说的往下一个服务区,不,下一个大型哨所开。
话说,这跟高速公路还真没啥区别。
“你不是被那个老头定在原地了吗?我靠,我差点以为你要被砍死了,然后那老头居然砍偏了!”
“砍偏了?”白煜疑惑,闹呢,自己都动不了,随便换一个人来都能砍中,那一看就不好惹的老头会砍偏?
“嗯嗯!”刘石脸上满是那种虽然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点点头,“那老头像中邪似的,也不补刀,接着只出了一剑,把地上的人一个个都...”
刘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呢?”
“他砍我也砍偏了啊,那剑差点擦中我头发了,都说了中邪了嘛。”刘石理所当然道,只是然后脸上一阵后怕,看来那老头给他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
第38章 终幕
“然后那个姐姐就走出来,那老头像没看到她似的,嗖的一下就飞走了,那姐姐叫我背上你,我就拖着你从后门上车了。”
“没了?”白煜扬扬眉,这刘石口中的姐姐又是谁?看来应该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了!她还问了句我们姓什么,我就说了,你姓白,我姓刘,接着她就挥挥手叫我们跟她走了。”
“你确定她是问你这个?”白煜怀疑道,“是这个姓?”
“还有那个姓?”刘石一愣。
“信仰。”白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石,“恭喜恭喜,我们真上贼船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刘石口中的姐姐恐怕跟黄巍然有点关系,极大可能同样来自那个恶名远扬的异端组织——黄昏判庭。
这个组织是现如今各国头号敌对势力,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异端集中营,很多人说这个组织的人都是疯子。
哈哈,刚出狼巢又入虎穴,白煜嘴角抽了抽,好吧,虎穴也说不定,毕竟那个大叔也是黄昏判庭的。
对了夭夭说的灵识内视是什么意思?白煜调动灵识,尝试着“看”,或许是他在灵识这一块真的有天赋,他一次就成功了,再次看到那个穿着小猪睡衣的女孩,灵识空间似乎可以随自己的意念所改变,先前恐怕就是自己潜意识觉得最让他安心的地方,不过夭夭应该也能做到,但她显然没这么做,只是躺在白煜所睡过的床上,盖着他无数次盖过的被子睡的香甜。
或许是累了,这位神明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白煜的不礼貌。
在刘石的喊声中,白煜回神,对哈,开车还是得专心点,虽这么想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小腹上的伤口,那里已经感觉不出受伤的痕迹。
疼痛感消失了,身体的状态很好,甚至比曾经还好。
那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对了!”刘石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从车上掏出来一个盒子。
“这是从你带的包里捡到的,包都坏了,其他东西我没拿,但这个好像对你挺重要的。”
“谢了。”
白煜脚尖发力,引擎轰鸣,汽车猛然加速,斜阳将落,风暖人静,这趟旅途虽颠沛流离,幸有人陪。
......
血色的战场染红半边天际,灵识在震荡,爆发性的力量在不断喷涌。
埃尔隆德·伊格尼戎已改为双手持剑,每一次挥剑都带去狂暴的剑影,但那些剑影却没有一道斩中那位蓝发女子分毫。
反倒是他,身上已经被那匕首斩中几处,鲜血淋漓,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把这里隔绝了吗?”
埃尔隆德·伊格尼戎脸色带上些凝重,黄昏判庭十二执行官倒是名不虚传,作为继承神明之姓的神选者,他所知道的比普通人多得多,这个与教会同样历史悠远的组织的恐怖之处他自然有所耳闻。
就比如那十二个席位代表着黄昏判庭最强的十二人,听说在特定情况下甚至能越阶杀敌。
那小子留下的伤还没完全愈合,灵识也没时间恢复,埃尔隆德暗道不妙,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息,那道蓝发的身影在剑光中辗转,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
或许是连续不断的灵识爆发,埃尔隆德灵识输出忽然一滞,宛若鬼魅,那蓝发女子如影随至,匕首斩向他的脖子。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一丝笑,他的技艺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结束吧。”埃尔隆德低声道,就在那女子挥刃的前一刻,一道六芒星的图案悄然生成。
重力被改变,威严在倾轧,那女子的身形被瞬间锁定。
「六芒」
埃尔隆德如雄狮怒吼般怒喝,那长剑猛然爆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带着压制性的力量朝那女子斩去。
长剑毫无疑问的斩中了,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而是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破碎。
埃尔隆德立刻回剑防守,但已经来不及了,在不知何时,他的头顶已是满天白影,那如冰晶般的利刃如剑雨般刺下,宛如盛夏的暴雨。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几乎将他刺成一个刺猬。
埃尔隆德这才终于看清那女子的身影,她其实在战斗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先前自己自认为必杀的攻击其实就是个虚影而已,她的真身甚至从未动过,只是淡漠的望着朝虚无之物挥剑的他,像看一个小丑。
埃尔隆德真正被激怒了,手上那把古朴的长剑开始震颤,他的血渗入其中,并非是他手抖,是这把神器真正复苏了,那女子的攻击撕碎了他体表的防御,鲜血恰好刺激了这把剑,百战之剑,只有血溅才足展其利。
他是剑王,普通的剑都足以让他斩杀同阶厄煞,何况手中是神器呢?
“即使是同阶,能死在吾的剑下你足以自傲了,”埃尔隆德沉声道,同时身体微微后退,那不是退后的防守姿态,那是进攻,他的身体在下倾,整个人宛若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杀伐之气再次无影无踪,属于剑王的极意回荡在这片荒原。
“告诉吾,你与吾战斗的理由。”埃尔隆德双眼微眯,其实收不收敛杀意都已经没意义了,两人都清楚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在这一剑后。
“很简单,你杀了我们的人,那我就让你偿命。”那蓝发的女子仍站在那,冷冷开口。
就是这样简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很好。”话闭,身动,那如此强盛的剑光宣告一位剑王的全力一击,那长剑摧枯拉朽,一剑刺穿那女子的胸膛。
这一次,是血肉被刺穿声音。
埃尔隆德死死按住长剑,却见那女子抬头与他对视,那对银眸中尽是冷漠。
“人们常常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吗?就比如你知道认为那两个孩子死在你的剑下,又比如你觉得你终于刺中我了。”
埃尔隆德急忙撤剑,但为时已晚,那位蓝发银瞳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后,再强的剑士也会在刺中敌人后放松警惕,剑王也不例外。
“以弑神之星火,焚汝悖逆之魂——黄昏判庭第七席,宣告汝之永寂。”
冷漠的声音在这片荒原上响起,像是为这场战斗拉上最终的帷幕。
第39章 星河
星河垂幕,白煜最后将那辆越野停在刘石口中的大型哨所,白煜觉得这看上去真是与服务区没什么不同,加油站,维修,住宿,一应俱全。
停车场,来往车辆不多,这座哨所只是为来者提供一个中途休息的地方,同时负责巡逻警戒,在这里工作着实是个美差,前方就是瑞朗多蒂亚防线,警戒什么的也就意思一下就行了,毕竟那边还驻守着那位南方之王。
“来帮我个忙。”白煜倒没急着下车,重新取出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张姨送他的礼物,不过,这在他以前那边用这个的女生居多,白煜倒还没用过。
“带这个干嘛?”刘石好奇道。
“改一下瞳色呗,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
白煜拆开外面精美的包装,万幸,看上去还完好无损。
“那倒是不用了。”刘石指了指后视镜。
“嗯?”白煜一看,后视镜上映出少年的面容,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如凝脂般细腻白皙,白煜这才注意自己的黑发不知何时已经转白。
“你昏了三天,头发就是在那时候变色的,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你快死了。”刘石解释说。
“三天吗?”白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常服,也是,先前那套正装已经没法穿了,全是血不说,还破了几个大洞。
那满头白发有些扎眼,白煜忍不住挠了挠。
“啧,有点非主流。”白煜评价道,“还是带上吧。”
眼睛有些不适,美瞳带上后觉得有几分干涩,但还是能够忍受,白煜和刘石下了车,四周是平原,除了这座哨所看不到任何建筑。
“走,去那边看看。”
白煜伸了伸懒腰,率先朝前走去,刘石连忙跟上,赶到他身侧。
一路刘石不住的扭头,这感觉很怪,习惯了这人黑发黑瞳的样子,换了种颜色就感觉新奇了,刘石不得不承认,白煜确实长的比他好看一点点,现在那一点点好像又拉大了,那发色宛若寒枝落雪,为本就清瘦的少年更添一股疏离清冷,又许是有些劳累,少年身上的锐气收敛,整个人看上去温顺不少。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白煜不耐烦道。
好吧,是错觉。
刘石老老实实回头。
天气很好,群星在少年们头顶闪耀,不至于在夜间看不清景色,远处的埃斯佩兰萨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影子,整片平原一眼望不到头,将两个孩子衬得极为渺小。
四周太空旷了,只有更南方的瑞朗多蒂亚防线像一道天堑的阻挡了二人的视线,星空下,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站了多久。
“你们要站到什么时候?”一道不带感情的女声从他们背后响起,白煜回头,一位蓝发银瞳的女子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停好的车门已被打开,看样子就像那女子刚从车上下来一样。
那女子随手提着一把长剑,剑已入鞘,刀鞘上似乎还留在点点血迹,白煜瞳孔收缩,那是那个老者的武器,先前刘石说她要去杀人,原来就是去杀那一度将自己逼入死境的老头。
她身材匀称,典型的东方女子模样,有些消瘦,如果忽视眼神中的冷漠和生人勿近的语气,那一定是个相当多人为之倾倒的女子,白煜注意到她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为整个人更添一丝冷色。
“跟我走。”她扭头,也不管二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转身往不远宾馆走去。
白煜刘石对视一眼跟上她的步伐。
“两间房。”那女子掏出证件,白煜眼尖,一眼就看到那个证件上的名字,田春花,撕~
真是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他们呢?”
前台问,那有些冷漠的女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少年,那个金发的小胖子一看就是老实孩子,另一个是白发啊,这可不多见,不过长的真好看。
“我捡的,怎么,办不了?”
脾气可真差,白煜暗暗道
“办的了,办的了。”那前台被女子的气势吓一跳,又瞥见那女子手中拿着的长剑,心想都能上这条路去前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再说上路前都有检查的,这话听听也就得了,什么捡的...路上哪捡的了这么好看的孩子,捡那个小胖子还差不多。
很快两张钥匙卡就递了上来,那女子带着白煜两人往三楼处房间走去。
房间里装修的极为简单,没什么华丽装饰,只是多了点绿植,毕竟这里主要也只是为路过者提供一个住处,而这些路过者大都是军人。
“春花姐,你想我们带我们去哪?”白煜率先开口,声音人畜无害,刘石看了白煜一眼,好了,这人又开始装了。
那蓝发女子脸上浮现出疑惑,随后反应过来,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白煜,
“那是假名。”
“哦。”
“你们先去另一个房间休息,待会再说。”
蓝发女子将这两孩子赶走,门发出咚的一声关上,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吐出一口血。
强杀战争路径的六阶还是有点难的,她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那个剑王的攻击并非没有斩中她,那些不是虚影,算是她不同时期的剪影,再是剪影那些伤害还是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亏死了,她低声喃喃道,幸好还搜了点战利品,不然房费都没法给,旋即她又有些懊悔,治伤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另一个房间内,刘石啪的一声砸在床上,这几天可是把他累惨了,那个姐姐一到晚上就不见,就留自己守着白煜睡在车上,加上他根本不敢放松到了现在他只想与床融为一体。
白煜倒是还好,毕竟才醒,精神还是不错的。
那田...那女子居然只给他们开了个单人间,白煜默不作声搬来一个凳子坐床边,看着刘石道。
“说吧,这几天都经历了啥。”
刘石无比艰难的想坐起身。
“别,就躺着吧。”
白煜唉了一声。
好歹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危机,现在白煜对这死胖子感观已经好了大半,要知道这一路可不好走,刘石又不是像自己一样,有着多出的十多年的记忆,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很好。
更何况,这三天他应该也没少照顾自己。
刘石倒也不矫情,这几天他也算历经过沧桑了,总觉得自己像是老了好几岁。
“说来话长.....”刘石唉了一声,准备娓娓道来,让这个不祥好好知道他刘哥帮了他这么多,这不得好好感谢自己。
“那就长话短说。”白煜言简意赅的提醒。
“额,好的...”
......
夜更深,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有星点灯光,哨站餐厅,白煜与刘石正在大快朵颐,说实在的,这跟教堂里的伙食没法比,不过两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点都不挑剔,特别是刘石,像是劫后余生再一次吃到了食物,就差大声哭出来了,引的周围人纷纷侧目。
白煜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没什么风度,风度那玩意儿又不能吃,他右手夹菜往嘴里塞,左手还拿了个鸡腿。
他好容易才想起来抬头望了一眼那坐在对面的蓝发女子。
不好,她的表情好像更臭了。
第40章 赤诚之心(1)
“那个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白煜犹豫片刻开口问。
“田春花。”对面的人面无表情的,表明了是不想告诉他。
“额......”
好不容易看着白煜吃瘪,刘石吃的更欢了。
“田春花”看着桌子上堆叠起来的盘子,那双银瞳中的神色变了又变,钱啊,这些都是钱。
这俩死孩子怎么这么能吃!!!
她又看看刘石,这孩子前几天不是挺乖的吗?有啥吃啥,现在是释放本性了吧!
“那个,春花姐姐你......”
“美女,要不给个联系方式?”
另外那桌的几个年轻人中推搡着走出一个人,鼓足勇气来到他们桌旁,有些扭捏的朝蓝发女子问。
“滚!”
蓝发女子看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额,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白煜缩了缩脖子,将嘴边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嘞!”
那年轻人倒是没有纠缠,麻利的滚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同桌的人见他回来,倒没有哄笑,只是不满的说,看样子有些气愤。
不给就不给,叫人滚是什么意思?
那年轻人赶忙捂住同伴的嘴,先前那女子泄露了一丝气息,妈的,至少五阶!五阶!这惹的起个鬼。
“吃完了吧?吃完了走了。”“春花”姐姐不管不顾,起身结账,直接无视了还在奋战的两人。
白煜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下筷,却见面前的盘子已经见底,刘石夹住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朝他打了个饱嗝。
硬了,拳头硬了。
出了餐厅,她招呼白煜两人来她房间,下一刻如镜子破碎,直接凭空消失在二人眼前。
看来是要说正事了。
白煜当即了然,不得不说,这女人给自己的印象虽说有些暴躁,但人总之还是不错的,起码长的不错。
一旁刘石拍了拍肚子,一脸意犹未尽。
推开门,那位蓝发女子已经在里面候着了,神情恢复了庄重,语气变得严肃与冷漠。
“坐。”
白煜环视一圈。
这也没椅子啊...这是单人间,只搭配了一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唯一的椅子正在被她占着。
白煜吐槽,倒是相当听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刘石有样学样,反正白煜都醒了,自己就不用动脑了...不对,自己还是要听着的,不然被白煜卖了都不知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黄昏判庭第七席执行官,「铭刻」。”
那女子停顿片刻,等着两人反应,那白发男孩点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另一个见她望来也跟着点点头,示意他也有在听。
就这?这下轮着女子有些惊讶了,这反应什么意思,难道自家组织已经洗白了吗?
“你们知道黄昏判庭吗?”她忍不住问。
“听说过。”白煜点点头,同时也将目光望向刘石,要知道好像刘石从前听到这名字时挺深恶痛绝的,还说早晚要将他们从人类界域赶出去来着。
可以啊!刘石,深藏不露,心机挺深啊!
“那个救了我的大叔就是黄昏判庭的人对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刘石又说,
“还有姐姐你也是又救了我们,还给了我们吃的,我觉得其他人肯定对你们有偏见。”
刘石的话语间透着真诚,不像是口是心非。
第40章 赤诚之心(2)
白煜和那女子一愣,刘石好像就是这样的,他对事情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简单,对待白煜是这样,原本觉得白煜是个不祥,随后白煜带着他逃跑,他就改变了看法,先前还冒着危险帮了白煜一把,又是照顾白煜什么的,对于黄昏判庭也是这么简单,外面传的这个组织有多么多么的邪恶,但他们救了他和白煜两次,他就觉得这组织不是其他人说的那样。
与其说这是愚蠢,倒不如说是一种赤诚。
况且,刘石是亲眼目睹了黄巍然为了救他们不惜付出生命。
刘石虽然年纪尚轻,善恶是非,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这样吗...”那蓝发女子语气放缓不少,“不愧是梼杌印认可的人。”
梼杌印?
白煜诧异的看向刘石,难道他也得到了那个叫梼杌的凶兽认可?他看了看刘石露出的手,上面空无一物。
“在背后。”蓝发女子出声提醒,“这倒不多见。”
“那天过后我一觉睡醒它就在我背后了。”刘石朝白煜解释道,“不信你看。”
“别了!”白煜连忙止住刘石作势脱衣服的动作,他是真不把别人当外人啊。
那蓝发女子显然不在意这么多,又看了眼白煜,疑惑的皱了皱眉,噫?这孩子不是也得到认可了吗?先前她在白煜身上看到的暴虐之气可做不了假。
白煜注意到她的视线,往自己手臂望去,那里一片白,只能看到隐藏在皮肤下的青筋。
“被我藏着啦,你用心集中注意力就使得出来,那么大个纹身,怪丑的。”灵夭夭无精打采的声音在白煜脑中响起。
先前上楼时白煜还是不太放心,灵识内视化形,紧赶慢赶把灵夭夭推起来,也不管灵夭夭幽怨的小表情,这可是外挂啊,万一没谈拢可指望她了。
白煜依言,将灵识集中在左手内侧,下一刻,一道与黄巍然有八分神似的烙印显现。
白煜看着这图案,耳边似乎又响起来了黄巍然说的话,梼杌来自......华夏?
“你三阶了?”那蓝发女子对此倒是没多大惊讶,隐藏烙印不难,“怪不得你醒的这么早。”
她不是没有探查过白煜的身体情况,灵识已经接近枯竭了,要不是年轻,恐怕醒不过来都有可能,要不是他身上的伤势自己在愈合,她恐怕现在就不再这里慢悠悠的晃,晚上还去跟踪那个剑王了。
“好了,你们现在面对的麻烦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白煜两人点点头,先前刘石把他一路听到的消息都大致给自己说了些,那些人好像把大部分黑锅都往自己身上甩了,说什么不详乱世什么的。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受害者!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回不去了,你们又有天衡印,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能为你们提供一条路。”
蓝发女子指了指窗外,这里恰恰可以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瑞朗多蒂亚防线。
“参军,你们的身份很麻烦,又都是启灵者...就是你们口中的神选者,只有前线不管这么多,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多杀几只厄煞,至于身份,我们能为你们提供,前线,那地方可不在意你们是不是什么不详。”
她目光移向白煜,
“白发是灵识耗尽的后遗症,话说你这眼睛......”
“美瞳,怎么,不适合我吗?”白煜紧张问。
“我觉得蓝色挺适合你的,这样就跟我一样啦!”
灵夭夭来了精神,大声给了自己的见解。
自己可是至高诶,小白煜跟自己一样肯定就是最好看的!
是吗?白煜一愣,不是,没问你啊。
“下次别带了,”蓝发女子摇摇头,显然还有自己的见解,
“不舒服,还死贵。”
第41章 灵魂
白煜一愣,
“是吗?”
蓝发女子郑重的点头,
美瞳什么的,可真的贵死了。
“对了,春花姐姐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们,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需要我们做什么,或者说,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白煜的意思很委婉,她救自己和刘石,固然值得感谢,但如果只是看见梼杌印的缘故白煜觉得还不足以让她为两人准备到这种地步。
这连去处都安排好了,真的不想偶然救了他们,倒好像,早有预谋?
无论是为她效力还是加入黄昏判庭,白煜虽没有太大抵触,但觉得这还是说明白好。
“唉,算了,我叫慕忆曦。”慕忆曦揉了揉额头,真受不了这小子一口一个春花姐姐的。
至于他提的这个问题吧,慕忆曦倒也能理解,如果他们什么不问就那么听话,反倒是会让她自己质疑自己来的目的了。
是的,这的确不是偶然,她也不是刚好路过,自五天前她就已经开始动身,以她的速度,也只是恰巧赶在那名剑王出手前而已。
或者说这份恰巧,也是那位计算的必然。
“先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信仰什么?”
慕忆曦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当然是白水,一旁的茶叶也是要收钱的。
“是信仰,不是姓。”接着她又默默补充一句,白煜看了一眼,这个问题慕忆曦问过刘石,记得这货说他俩一个姓白一个姓刘来着,敢情是给人问无语了。
“根脉与枯荣之神?”白煜试探着说。
“真的吗?”慕忆曦冷淡的声音中多了些狡黠,“那小孩儿们,你们知道契约天衡印的条件吗?”
“难不成是不能信仰神明?”白煜有些疑惑的问。
“准确来说真正的条件是灵识的纯净性,契约者的灵魂必须独立,而不参杂其他神性。”
“所以说你们实际上并不是那么虔诚哦。”
“你胡说!”刘石忽然激动起来,“我是真正信仰女神大人的!”
“那你灵识里怎么没有一点你们那位女神的神力呢?”慕忆曦不紧不慢的反问。
“这就能说明我不虔诚吗?”刘石急了,从小到大,无论是姐姐还是其他人都告诉他,他的命是女神救的,要不是女神大人慈悲,要不是女神大人的信徒开设福利院,他甚至不会有去处,所以至始至终他都是诚心信仰女神,这一点毫无改变,正是因为这样,慕忆曦问起来他才会下意识说他姓刘,因为在他心里,自己的信仰一直只有一个,现在有人质疑他的虔诚,他绝对不允许!
慕忆曦见刘石反应不像装的,有些疑惑,“那你是怎么提升你的灵识的?”
白煜也看向他,对哈,自己也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在对神明祷告一定程度上会获得神明的赐福,进而提升灵识,这种方法虽然很方便,只需要虔诚就可以了,可白煜却发现这样长期以来绝对会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的。
毕竟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识中混入了不属于自身的神性,那么他的行为,甚至是思想都会一定程度被神性所影响。
但是刘石如果也没用神祈的方法提高灵识的话,那他是怎么办的?
灵夭夭倒是告诉过自己怎样提升灵识,她说需要自身去磨砺,多练,多用,像是锻炼,灵识修行不是修仙,没有打坐和吸取天地灵气这一说。
“这......我不知道,好像以前会用「恢复」后,灵识就慢慢提高了。”
“等等,”慕忆曦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你不会是一直没把自己能力停下来吧?”
“这......还能停下来的?”刘石有些疑惑的看向白煜。
后者回了他一白眼,只有说不愧是你,刘石。
从始至终一直开启灵识能力,他也是不嫌累的啊,就连白煜自己平日里用出「治愈」都要集中好一会精力。
原来这货直接全集中?
“真是努力啊,”灵夭夭瞌睡醒了一半,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瞧瞧人家,白煜,你要是有人在一般用功,这不至于用点灵识就虚了。”
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傅。
他明明是不知道咋停下来好吧!况且你不是还天天睡觉吗?
白煜反驳道。
“我是神你又不是,神的修炼可是不一样的!”灵夭夭一脸正经道。
我信。
“那你没有在祷告时调动一下自己的灵识?”慕忆曦又问。
“祷告就应该全神贯注啊...”刘石回答道,以往祷告的时候自己灵识似乎真的有些蠢蠢欲动,但都被自己压下去了,祷告就祷告,可不能做别的!至于能力,自己停不下来也没办法。
“那你呢?”慕忆曦扶额,转而问白煜。
“好吧,我是不太虔诚。”白煜耸耸肩,倒是坦诚多了,反正看样子慕忆曦也不像信仰神明那样子,毕竟她可没把谁一直挂在嘴边。
“白煜你!”
喂,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白煜看到刘石也朝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时有些无语。
别一副活像被背叛的样子啊喂!我跟你没这么熟吧?
“你现在居然演都不演了!”
啊?
这下轮到白煜吃惊了,好家伙,难道我已经被他看穿了?我还是小瞧你了吗?刘石!
“什么意思?”
“你可是不祥啊,”刘石闷闷道,“你肯定不会真心信仰女神的,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信仰邪神的。”
嘿!这死胖子!被说成邪神的灵夭夭咬牙切齿,就要跳出去好好教训一下这小胖子,让他看一看什么是至高。
冷静!冷静!白煜连忙安慰灵夭夭,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可不敢把灵夭夭放出去,不然怕是真得被这两人认为他真信仰邪神了。
“你真的信仰邪神?”
感觉慕忆曦的目光往自己投来,白煜无奈道,
“没有,我信仰邪神干嘛。”
“那么这就简单了。”慕忆曦放下杯子,望向刘石,
“我问你,如果你向神明祈祷就能提升神识,你准备怎么做?当然,那种祈祷是要完全诚心的,”慕忆曦语气一顿,“就比如,将你的一切献给祂。”
刘石被她看的一哆嗦,听到这句话,脑海中又浮现起姐姐那时候眼神,她其实死前对自己说了话的。
那是在姐姐为自己挡下神器的攻击后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表情很差,比先前那股虔诚平和的表情差多了,但自己却在姐姐脸上看到了从前的影子,似乎在那一刻,自己姐姐才真正回来了。
她说,对不起,快逃。
接着姐姐死了,就死在自己怀中,把自己独自留在这个夏天。
他记得姐姐先前的样子,对女神几乎狂热崇拜的样子,姐姐说,她已经将一切全给女神了,甚至也想让自己也一样。
可她最后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让他逃,逃出教堂。
如果是姐姐,她现在还希望自己信仰女神吗?
“你不用考虑要不要信仰祂,就考虑自己会不会因此献出自己就行了。”
刘石抬头,白煜好像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他脸上一脸坦然,对自己轻轻开口。
“要问心无愧。”
慕忆曦眉头一跳,对这俩孩子又高看几分,虽说她也很年轻,但毕竟她加入黄昏判庭已经有段日子了,她见过太多的人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里。
两人都等着刘石的回答,慕忆曦好奇,白煜何尝不是,他不算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做不到按本地人的视角做出选择。
“我还信女神,但我不会献出自己的灵魂。”
如果真的献出了灵魂,那恐怕有一天,他也会认为姐姐当时做的是错的吧?刘石不蠢,比起信仰,孰轻孰重他分的清。
所以,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42章 登神九阶
慕忆曦望着刘石脸上露着天真的愚蠢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叫她救下他们了。
这个看上去平凡的孩子,实际上有着某种很少有的特质,不拘泥于常理,不畏惧于神权。
“春花姐姐...”白煜见慕忆曦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慕忆曦,”慕忆曦回过神,有些无奈的纠正道,“这个答案...可以接受。”
“只是信仰倒也是可以,说实在的,我其实也信仰一个神什么的。”
“什么神?”白煜来了好奇,刘石也望了过来。
“财神。”
“我也是。”白煜认真道。
“我...我也是。”刘石觉得自己还是要合群的。
过了一会,慕忆曦和白煜都笑了,只有刘石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慕忆曦笑起来很好看,冲淡了她脸上的冷漠,她正处于女生最美丽的时期,年轻,又忠于理想。
让眼前这两个男孩都看的有些愣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涩批并不局限于年龄(bu shi)。
总之,有了这一出,这次谈话的紧张感淡去,白煜也终于放下戒心,这个看上去很冷漠的女子感觉其实还是很好相处呢,完全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这么冷。
“好了,现在我们说正事。”慕忆曦认真起来,“你们既然已经得到了天衡印,那么就代表着你们不再是神选者,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神选者。”
“启灵者。”白煜突然开口。
慕忆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我还是为你们解释一下人类的灵识最终能达到的层次。”
“这与你们听到的或许有很多不同,白煜,既然你知道启灵者这个称呼,就来先说一下你对灵识阶位的理解。”
慕忆曦整个人气势一变,像是变成了一个老师,那坐在地上的两人被这气势压倒,正襟危坐。
被点到名,白煜觉得刻在dNA里的记忆动了,心里竟然升起紧张。
“灵识是精神与灵魂之力,每个人的灵识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不断提高,阶位上来说一共有八阶,照我听到的说法,其实这条路就是走在面见神的阶梯上,每一次登阶都会离神明更进一步,叫做冕神八阶。”
冕神八阶是神选者的共识,并不算秘密。
这些知识教堂里的老师和神父都提到过,不过灵夭夭倒是说过八阶之上还有更高之类的。
“错了,”慕忆曦摇摇头,“那只是教会传播的说法,神明的把戏,我们找到很多古籍,又经过了长时间验证得出了真正的答案。”
“八阶不是人类的上限,那些神只是想把人类锁在这九条冕神道路上,在八阶之上还有更高的九阶,人类才不止什么冕神八阶,还有一条上限更高的路,我们叫做,登神九阶!”
“登神九阶?”
“是的,”慕忆曦点点头,“登神九级的路不属于另外九条冕神之路,像是每个人的灵识独一无二一样,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如果登上九阶,或许人就可以称为...神。”
刘石神情有些呆滞,搞什么啊?是她疯了吧?人怎么可能会成为神啊...这未免也太,太大逆不道了吧?接着刘石又紧张兮兮看向白煜,意思很明显。
看吧,这姐姐好像疯了。
“难道有人到九阶过吗?”白煜皱着眉问。
!!!
白煜你居然还问起来了?刘石忽然觉得这人也有点傻,居然还真信有人类能成神什么的。
刘石看向白煜的表情带上些怜悯。
“有,你们手上的天衡印就是证明。”
???
刘石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忆曦。
“你们的应该叫做梼杌印,它属于荒古凶煞类。”
“天衡印,全称天人相衡契约之印,它有五个大类别,就我所知,其中一个就有人类成为神明后为后人留下的烙印。”
“不过这很难,特别难,有人研究过,如果当今有人能登临九阶,或许能终结厄煞,结束这场横跨了几百年的战争,甚至是,终结这个时代。”
刘石彻底呆住了,什么终结这个时代,不是他们疯了,就是自己疯了,这怎么可能?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就在30年前,有人差点做到了,”慕忆曦脸上露出感慨,“那位大人已经摸到了成神的门槛,却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
“谁?”白煜忍不住问。
“他的名字已被世人遗忘,只有权柄极神器将他铭记,他的过往,他的名字都被神明所隐藏,但我们靠着那件神器,还是找到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的名本该铭记于历史,却被那些神...”
慕忆曦看着眼前有些愣神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咳咳,跑题了,总之我想说的是,神选者与启灵者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在启灵的过程中有没有神明的参与,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们身上好像没有那位女神的烙印,也就是在最开始,你们的启灵仪式是没有神明参与的。”
白煜想起了那天祈赐仪式,照灵夭夭的说法,其实自己差点就被那神明盯上了,好在是灵夭夭不讲武德,霸王硬上弓。
不对,这种说法好像有点奇怪。
至于刘石就更简单了,他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成了神选者,现在应该说是启灵者,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刘石直到到了教堂才学会「治愈」的原因,而且,白煜一直记得那场战斗,院长说过,刘石也觉醒了自己的灵术。
如果不是启灵者,觉醒属于自己的灵术得在四阶之后。
“所以,我,或者说黄昏判庭想跟你们做笔交易。”
“我们为你们提供一个身份,一个机会,你们会加入前线,而且是直接隶属于那位‘南方之王’麾下,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前线的残酷会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你们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过往的一切,就连现在力量都需要剥离,活下去,然后再前线上闯出名声,而你们将在未来帮我们做三件事,不多,就三件足够了。”
“这就是我们的交易,之后你们的一切我们都不会管,你们也跟黄昏判庭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敢赌吗?”
慕忆曦把玩着手边的长剑,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挑衅。
第43章 南方之王
“就这些?”
刘石忍不住问。
三件事换一个身份,这对于两人而言来说算是非常好的事了,身份是他们现在最难解决的问题,能够如此轻易的解决就连刘石都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些,别以为很简单。”慕忆曦叹了口气,“那也是我们与那位‘南方之王’的交易,那个人...野心很大。”
慕忆曦斟酌着用词。
“总之,他想找几个不被教堂束缚的启灵者,这样的人很少,因为相比神选途径,启灵者进阶麻烦的多,至于有没有天衡印,他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危险,特别危险。”
南方之王?白煜听到过这个名号,甚至去了解过那位将军,因为他就是苏知沐的舅舅,原先白煜还真想过通过苏知沐去向那位将军求助,现在倒算是殊途同归。
不过,看着慕忆曦有些凝重的表情,白煜心想,难道那位南方之王真的有这么危险?
“这就是黄昏判庭给出的诚意,小孩们,自己选择吧。”
慕忆曦说完,向后悠悠靠在椅子里。
总算是把要交代的事说完了,真累,感觉比杀个六阶还要麻烦,慕忆曦心里计算着这次任务的花销,她不是艾瑟兰人,从那边赶来可还是花费了不少力气的,今天还得赶回去。
没办法,谁叫除了十二席位中除了第二席那位大忙人以外就她速度最快呢?
不行,艾瑟兰是谁在来着?「蜕生」?要不找他报销一下路费吧?毕竟这可是在他的地盘啊。
慕忆曦若有所思。
.......
埃斯佩兰萨,环生教堂。
前几天发生了那样的惨案,教堂已经完全封锁,到了夜间自然也不像从前那般点上无数的烛火。
修女走在长廊上,手里提着灯,她只是教堂里一位很普通的修女,不是神选者,但她的信仰同样虔诚,神父死了她自然很悲伤,她也知道了是有恶徒闯进教堂里杀死了神父大人,不过在夜晚独自巡逻她也谈不上害怕,毕竟女神大人注视着她。
女神大人会庇护她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中有着愤恨,那些恶徒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敢在教堂里杀死女神大人选中的使者?那些人就不配活在世上!恶徒!败类!
修女咒骂着,忽然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那边是内庭,这么晚了是还有人在祷告?许是怕发生什么意外,她快步向内庭走去。
月光透过琉璃玻璃斜射进教堂,为教堂里带来些许光亮,没有人,修女举着灯,环视周围,长椅整整齐齐,祭坛也是完好无损,上面还放着白日来祷告时采来的花。
呼。
她舒了口气,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赞美女神.....她目光上移,忽然愣住,眼里露出抑制不住的惊愕。
女神像的头不翼而飞。
于此同时在埃斯佩兰萨的另一侧,异端审批局的人肉眼可见的阴沉,先前有人来报,那具异端的尸体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是那个异端的同伙回来了。
女神像被斩首的消息传开,环生教会的高层为之震怒,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了,那天,埃斯佩兰萨的居民甚至能看到高阶神选者在埃斯佩兰萨上空穿梭,一场为期数天的地毯式搜索在埃斯佩兰萨进行着。
在某一个角落,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喃喃道。
明明是少年模样,他的瞳孔中却是倒映过千帆过尽的沧桑,恰似春日里飘着深秋的雨。
“已经被杀了吗?欠这一代「铭痕」一个人情了......啊......”
“感觉好麻烦......”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铲子挖土。
没有人注意,埃斯佩兰萨的郊外一夜之后多了个简单的墓碑,就跟着旁边另外两座已经历经风霜的墓碑立在一起。
墓碑上只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黄巍然。
那少年离开了。
虽说没有露面,异端审批局还是嗅到了他的踪迹,他的名号早已在艾瑟兰以最高悬赏通缉,现在又更添一笔。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四席,「蜕生」。
......
慕忆曦把玩着手中的剑,那位「蜕生」跟她不太熟啊,听说年龄好像已经很大了,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在她身前两位坐在地上的少年思索着,咀嚼着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出路。
“她没有说谎哦。”在这个问题上,灵夭夭同样没有参与去干涉白煜的选择,但她猜的出白煜的答案。
她选中的人,怎么会害怕前方的迷途呢?
“我同意。”白煜率先开口,“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有隐情。”
就比如慕忆曦救下他们是不是巧合。
“当然,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馈赠,人是如此,何况神呢?可现在的人傻傻期盼着神明的馈赠。”慕忆曦点点头,很干脆的承认,“活下去吧,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支付得起了解真相的代价。”
“我也同意,虽然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但我也想变得更强大。”
刘石犹豫片刻也开口,
“我不想再像那时候这样无力了,如果去那里能让我变强,那我也选择去。”
慕忆曦没有多做评价,像是早有预料,比起昏迷的白煜,她对这个与她多接触三天的小胖子还算有些了解。
他是会同意的,慕忆曦的记忆回到她赶到教堂的那天,她记得这个孩子亲眼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样子,他那时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像是藏着狮子。
这一点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跟着白煜就好了,其实一直来他都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被梼杌格外看中的人,自然不会畏惧身临战场,哪怕前方是血雨腥风。
这两个孩子都很有意思呢。
“好啦,既然谈好了,你们也算是半个黄昏判庭的人了,反正没事做,我简单教你们一下天衡印的用法吧,上了战场,它也许能帮你们不小的忙。”
“我们现在不需要准备什么吗?”白煜好奇道。
“等待,”慕忆曦轻声道,“既然你们答应,那只要等待就好了,你们还是不了解‘南方之王’,自你们,不,我们踏进这里,甚至还在埃斯佩兰萨的时候,他就一直注视着我们,如果不是他的允许,我们甚至到不了这里。”
从埃斯佩兰萨到这里,他们每走的一步,其实都落入了那位“南方之王”的眼中,慕忆曦每一句话,即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那位“南方之王”听,现在他们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但所有最终解释权都归在那位“南方之王”手里,他不开口,他们甚至连瑞朗多蒂亚都进不去。
那就是“南方之王”,他在这里,就是绝对的权与力。
第44章 作别
慕忆曦真是一个好老师,她的语气清淡平和,不紧不慢的问坐在地上的两位少年讲解着天衡印的用法。
星河静谧,两位少年认真的听着,天衡印的用处不算广,而且代价也高,但最重要的是,它能够磨练启灵者的灵识,这不是那位的要求,只是慕忆曦想着或许要教一下这两位少年,她就教了。
她话才刚告一段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像是刚才只是安静的等她说完。
或许真的如她所言,那位“南方之王”,一直在注视这里。
不用三人起身,房门就自行打开。
“三位晚上好。”那名女子从容道。
白煜看清来者,她竟就是先前给他们开房工作的那个前台,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眼睛里的对慕忆曦的畏惧已经消失,或者从未有过,先前的畏惧也只是伪装而已。
“将军说了,黄昏判庭的要求他答应,但相应的他们需要将过往那些老旧的东西彻底剥离,将军不喜欢等,所以。”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对端坐在地上的两人说,“你们还有5分钟。”
慕忆曦闻言看向白煜,
“需要我帮你吗?”
银瞳微微发亮,那是灵识被调动的象征,只要白煜一答应,她就会出手帮他去除身体内根脉与枯荣的力量。
这位“南方之王”还真是不客气啊,竟然把那位女神的能力说成什么老旧的东西。
“不了,”白煜摇摇头,“我自己来。”
白发无风自起。
至高之火,「倾世」。
那刺目之火燃起来了,宛如夜空的明星,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于那火中透露出来的力量,白煜灵识已经突破了三阶,又有着看灵夭夭使用「倾世」的经验,对这火焰的控制已经今非昔比。
在周围人震惊的表情中,白煜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右手按上了自己胸口。
那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这种事他干过,他曾用「倾世」烧毁过根脉与枯荣那一丝通过祷告而来的神性,但现在,这火更加猛烈,因为他将用它烧毁所有与根脉与枯荣相关的力量。
与过去彻底作别。
少年的身躯被点燃,周围的人都清晰的看见那淡金火焰在少年消瘦的身体上升腾而起,整个人几乎成了个火人,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
美瞳脱落,露出了那双令人恐惧的黑瞳,满眼尽是痛苦。
灵识在激烈波动。
白煜发出闷哼,小脸皱紧,但没有喊疼,那火所带来的不是肉体上的伤害,而是灵魂,灵识中夹杂着的根脉与枯荣的力量正在剥离,焚毁,这样的痛楚远超肉体的焚烧,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慕忆曦眉头一挑,怪不得这小子才是领头的,对可自己真够狠啊,这很好,对自己够狠,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另一边的刘石不住咽着口水,默默往旁边移了几米。
心想白煜不愧是不祥啊。
灵识空间的灵夭夭嘟了嘟嘴,轻轻抬手,用她自己的力量帮白煜护住五脏六腑,不让哪怕一丝多余的火溢散。
白煜能感觉到,灵识中那象征着「治愈」与「四季」的力量正在破碎,消失。
终于,火焰将熄,白煜喘着粗气,好长时间才调整过来。
“你可真牛逼。”刘石发出了感慨。
“那是。”
白煜揉着胸口,点点头。
真疼啊,其实刚一动手自己就后悔了,心想完了自己不该装的,太疼了,结果已经开始了,如果中途放下也太尴尬,只得强忍着,还好自己没晕过去。
“那是因为我!”灵夭夭撇了撇嘴。
小屁孩,死装。
众人将目光又移向刘石。
“要不要我帮你,要不要我帮你?”白煜可不管灵夭夭说什么,听到这话来了精神,跃跃欲试。
“那还是不用了。”刘石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不需要。”慕忆曦开口道,“他的能力本来就不是「治愈」。”
慕忆曦身为六阶,自然能感知得出两者的区别,只有那些低阶,才会把「真念」误以为「治愈」。
毕竟,她可没听说有谁的「治愈」还能一直开着的。
“要不再试试吧?万一有点残留呢?”白煜还不死心,“放心,我一定轻轻的。”
“白煜你个......”
“「铭痕」阁下。”刘石正要开口痛斥这个不祥,那个外来的女子却率先开口,“将军邀请您去瑞朗多蒂亚坐坐。”
慕忆曦又看了一眼两个少年,唉了一声,心想这俩要是带回去组织培养也不错,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话音刚一落下,门边那位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轰!近距离的爆炸声几乎要将耳膜震聋,两人几乎感觉到夜晚中的寒风,整间房间被破开一个大洞,两人依然坐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夜空。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慕忆曦的声音响起,她还坐在那,明明是攻击的对象,就连她身后的墙壁都已经被那股力量破坏,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依然坐在那,仿佛啥事都没发生。
“什么?”
“我给的房费能报销吗?”慕忆曦严肃的开口,语调冷冷中透着认真。
唉,白煜感觉来者叹了口气,事实也确实是这样,黄昏判庭真是一群神人,那人这样想着,无奈的开口,
“老老实实受诛吧,异端,我已经从前台上来了!”
灵识爆发,两人再次交手,声势浩大,攻击尽数落在空处。
?
“可别死了,过几年待不下去了就来黄昏判庭,我可以帮你们走后门!”慕忆曦还有空朝两人打个招呼。
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两者在空中交手,慕忆曦的声音愈来愈远,就像是来时那样,她的离去也同样突然。
这就走了吗?还有很多事没问呢,白煜心里升起几分遗憾。
“再见了,春花姐姐。”
虽然知道,或许慕忆曦已经听不见,但白煜还是轻轻说。
“谢谢你!春......不,忆曦姐姐!”刘石忽然站起身,朝那个方向大吼道。
白煜嘴角抽了抽,这下好了,人家还想着隐藏一下名字,这下你给人家泄露完了。
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向下。
那个被打穿的破洞下,整个哨所忽然亮了,像被彻底点燃的照明灯,人影在其中窜动,引擎的轰鸣夹杂着人声。
平静的表面正在被打破,那些人有规律往这边靠拢,刘石忽然紧张起来,那些人身上穿着有些复古银色的甲胄,但无疑他们是军人,是战士,如果说先前整个哨所像是一只温顺的巨兽,那现在这头巨兽醒了,露出它隐藏的獠牙。
白煜终于意识到,实际上,这个哨所都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隐藏,像是一个庞大的戏场,唯一的观众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人。
“该走了,小子们。”
阴影处走出一个男子,像是突然出现,又像其实他一直在那,他漫不经心道,
“可别让将军等太久。”
他的眼睛是夺目的紫,像是里面藏着一个威严的灵魂。
第45章 花海中的城池
四年过去,又是一年盛夏。
夏日的阳光如融化的黄金般倾泻在艾瑟兰的土地上,将这个南国浸泡在温暖而明亮的氛围中。
从王宫高处的露台望去,整个都城仿佛被淹没在一片色彩斑斓的花海之中,这里是缇娅,当今世界上最辉煌的城市之一,繁盛与自由之城。
王宫的花园里,玫瑰正值最灿烂的时节。深红如血的“王国荣耀”、洁白如雪的“月光女神”、粉若朝霞的“少女之梦”,各色品种在精心修剪的绿篱间竞相绽放。花匠们黎明时分就开始工作,小心翼翼地用银剪刀修去多余的枝叶,确保每一朵花都能得到充足的阳光。他们的手指上沾满花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戴了无数细小的宝石戒指。
据说那位南方之王曾戏说整个艾瑟兰王室的花艺已经登峰造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暗讽王室碌碌无为,就只能起到充当个吉祥物的作用了。
事实上,私下底这位艾瑟兰的将军可不仅如此,心情好时更是肆无忌惮,
他会一边说教会才是隐藏的终极大佬,教皇一句话,国王得跪着亲他脚丫子之类的荤话,一边按着白煜给他灌酒。
他不喜欢白煜那张有些柔弱的脸,在白煜刚到瑞朗多蒂亚的两年里可没少逮白煜的麻烦,少年本就不胜酒力,一喝醉就胡言乱语,又往往是刚从前线下来就被拖着喝酒,刚来的那一年酒精上脑就在那里哭,吵着要回家,那张脸满是红晕,神见犹怜,跟他在前线那副样子大相径庭,惹的一起喝酒的大老爷们哄堂大笑,更是给他冠上“瑞朗多蒂亚之花”的称呼。
这称呼一直伴随了白煜很久,一同来的刘石更是时不时拿这个“美称”来嘲笑他,一直到两年后又被将军灌醉的少年发狠,竟叨叨得要对将军动手。
那位南方之王哈哈大笑,嘴里念叨着有张软弱的脸没关系,只要会咬人就行,白煜咬了,然后的下场就在医院里躺了一星期。
不过,有了这一出,他头上那软弱的标签倒是彻底摘掉了。
“艾德温大人,您看这株‘夏日火焰’开得可好?”老花匠布雷姆捧着一朵橙红相间的玫瑰,花瓣边缘呈现出火焰般的波浪纹路,“昨天夜里才完全绽放,我守了它整整三个星期。”
老花匠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自豪
宫廷总管艾德温俯身轻嗅,浓郁却不腻人的芳香立刻充盈了他的鼻腔。
“布雷姆,你的技艺总是能让陛下惊喜。这株花会放在今晚宴会的中央,想必邻国的使节们会惊叹不已。”
南方之王说到底还只是一介粗人,他但凡多了解一点也不会说王室花艺的事了,王室固然爱花,可没有那个会乐意真正跟泥土打交道。
“对了,艾德温大人,今年哪位公主将作为百花祭上的神使呢?”老花匠问道。
......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混合的花香。玫瑰的馥郁、茉莉的清新、薰衣草的安神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艾瑟兰夏季特有的芬芳。这香气如此浓郁,以至于初到此地的旅人常常会感到一阵眩晕,仿佛饮下了过甜的花蜜酒。
都城的街道上,商贩们早已摆出了夏季特有的商品。卖花少女们头顶着柳条篮子,里面铺满新鲜的茉莉花串,每走一步都会洒落几片洁白的花瓣。她们的叫卖声清脆如铃:“茉莉花串!保佑爱情甜蜜的茉莉花串!一个银币一串!”
“好贵!”
“给我买!”
这样的声音在缇娅中心广场四响,好不热闹。
面包师傅雷蒙德的店铺门口摆放着一篮篮用食用花瓣装饰的点心——玫瑰馅饼、薰衣草蜂蜜蛋糕、紫罗兰糖霜饼干。甜腻的香气吸引了一群孩子,他们的小手里攥着父母给的零钱,眼睛却贪婪地盯着最大的一块撒满金盏花瓣的奶油蛋糕。
“走开走开,小淘气们!”雷蒙德假装生气地挥舞着木勺,却悄悄给最瘦小的那个女孩多加了半勺草莓酱,“除非你们帮我给隔壁的李女士送一篮新烤的橙花面包去。”
广场中央的喷泉被少女们投满了鲜花花瓣,水流将花瓣冲起又落下,形成一个个不断绽放又消散的鲜花漩涡。几个年轻女孩跪在喷泉边缘,闭着眼睛许愿,然后将银币抛入水中,观察花瓣的排列方式以占卜爱情运势。
“看啊!”一个扎着红发带的女孩惊呼,“我的银币停在一朵完整的玫瑰花瓣上了!这意味着我的真爱会在百花祭后出现!”
这女孩有着柔顺泛金的长发,身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露脐 t 恤,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细而富有活力的小蛮腰,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短裤,短裤边缘做了不规则的毛边处理,修长笔直的双腿宛如象牙雕琢而成。
这样的衣着如果在其他典礼上是要被别人责备的,但在百花祭上忌讳可没怎么多了,这样的仪式,自当是充满青春活力的。
她的同伴很给面子的发出羡慕的惊叹,
“米娅娜,那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呀!”
米娅娜故作认真的转头瞥瞥身旁的同伴,“那倒不需要,你要是愿意小小的牺牲一下就好了。”
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露肩雪纺短上衣,轻薄的雪纺面料犹如晨雾般朦胧,肩部荷叶边设计宛如绽放的花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精致的锁骨与纤细的手臂,再往下是一条白色高腰百褶短裙,裙摆如波浪般层层叠叠,行走间,裙褶飞扬,仿佛夏日微风中翻涌的白色浪花,将她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 纤细匀称。
米娅娜眨着眼看着同伴笑盈盈的样子,长的美就算了,还有着让她很是嫉妒的粉发,米娅娜在同伴眼前比划着,
“就比如在这里画一个圈,那里画一个圆什么的。”
这是她们做过的好事,那位脾气古怪的教授至今也没找到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趁他睡着的时候搞这种恶作剧。
“要画你自己画吧,我可丢不起这人。”苏知沐眉眼弯弯,笑着回应。
“没办法,那只有算了,我不要真爱了,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米娅娜当即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又拉起苏知沐的手,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整个缇娅城热闹非凡,到了百花祭的日子,不管是王宫还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都解除了门禁,不少本来对鲜花不感兴趣的男人都纷纷走出家门,只为了能窥见偷偷溜出来的公主们和那些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少女,或许会来一场美妙的艳遇也说不定呢!
城外,薰衣草田铺展到视野尽头,宛如一块巨大的紫色地毯。工人们戴着宽边草帽,手持特制的长柄镰刀收割花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浓郁的花香和惊飞的蜜蜂。收割好的花穗被装入麻袋,运往城里的香料作坊,那里会将它们制成香水、香包和药材。
“小心左边那块地,托马斯!”监工大声提醒,“那里的薰衣草是要献给王室的,只能用手工采摘!”
被点名的年轻农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点头。他的指甲缝里早已塞满了紫色的花汁,连呼吸都带着薰衣草的味道。但这辛苦的工作值得——王室支付的银币足以让他冬天给家里添置新炉子。
第46章 祭花神使
熏衣草田中心是一条直通缇娅城的大道,托马斯直起腰,这里隐约能看到那条道路上正缓缓的行驶着车辆。
托马斯的眼里多了几分羡慕,能买那种得起汽车的可都是有钱人啊,自己这种平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车。
不过很快这种心思就被他抛之脑后,买车钱先不论,光是油价就是他负担不起的。
他猜的出那些车上人的身份,不是邻国的使臣,就是艾瑟兰其他城市的那几位大人物,又或者其他教会来的使者,他们不外乎都是来参加百花祭这个艾瑟兰的圣典。
话说今年来的人比往常多啊,缇娅城前的大道都有些堵车了,恐怕是因为边境的那事吧!那可真是漂亮的胜仗!
托马斯脸上闪过自豪,接着弯下腰继续劳作,女神保佑,让他早点干完话,这样或许还有时间跟儿女去百花祭上转一圈,即使什么也不买,沾沾那些神选者大人的光也是好的。
缇娅城内,车队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缓缓移动,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像一轴褪色的羊皮卷,铸铁雕花的路灯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玻璃滤掉了喧嚣,那些铸铁支架上的藤蔓纹饰,此刻正攀附在墨绿色遮阳棚的钢骨上。
柏油马路突然被成片的鹅卵石截断,车轮碾过好像中世纪集市广场的旧地基,哥特复兴式的大厦把尖顶刺进云里。
转角处的红砖联排屋把影子叠进玻璃幕墙,每扇凸窗都盛满时光的沉积岩。二楼飘窗里探出铸铁花架。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却又处处都是新生,街道上人来人往,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上了花饰。
“今天是百花祭,运气很好啊,刚才还在下雨,没想到到了缇娅天气变得这么好。”送他们来的司机是缇娅本地人,一个话唠子,又或是回到缇娅心情好,即使开了这么久的车,还是能跟后座上的两人唠的开。
后座上一人听这话随后往窗外高空一瞥,对一旁人说,
“跟你的没说错吧?缇娅城的人闲的很,看到外面没,又不知道是哪位这么悠闲,用灵术把后面的云层挡住了。”
明明是改变天气的灵术,却用在这种地方,那人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在战场上一个合适的天气能减少多少伤亡。
至于外面戴着花饰的男女,他则更是不屑,花花绿绿的,不知道还以为与厄煞战争结束了呢!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那人不满一旁人敷衍般的点头,道,“我跟你说,你要是在这里养好伤,可别像这些人一样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西奥多,”一旁一直看着窗外的人终于无奈的回答,“你这口气是怎么回事,休假呢,感受一下节日氛围呗,别跟个特极怨灵似的。”
西奥多战场上是一个勇猛的战士,而一下战场那有些唠叨的性格就暴露无遗,很难不让人怀疑那边人是不是受不了他所以才把他赶来缇娅。
“不对,你在看啥呢?”
西奥多发觉不对,凑上来往这边望。
司机适时开口,
“那是百花祭的传统,要选出一个最美的女孩作为神使为神明献花,不过,这以往都被王室的公主们包揽着的。”
由于人很多,车速只得放的很慢,他们恰巧可以看到百花祭的祷告仪式。
那位神使穿着白色的长裙,长裙上点缀着各样的鲜花,勾勒出她娇媚的身体曲线,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百花长裙在她身上显得娇艳而不做作,明媚动人,令人血脉偾张,惹得周围人一阵阵惊呼,百花祭本来就不是一场严肃的活动,看到这一幕的年轻人更是兴奋起来,大声喊着那位公主的名字。
“伊莎贝拉公主!伊莎贝拉公主!”
“看我!看我!公主大人看看我!”
“伊莎贝拉公主!我要做你的狗!”
咦,其中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喜欢这一口?”西奥多收回目光,诧异的看着眼前人,心想真没看出来。
“嗯,对。”那人头也没回,语气依旧敷衍,忽然又像来了兴趣,“你说,如果把她捆回去雷纳德会是什么表情?”
“你这个年纪想这种事很危险,”西奥多满脸无所谓,“不过你要是真这么干了将军恐怕还会挺欣慰的,觉得你真长大了。”
“......我开玩笑的。”
少年看着窗外的人山人海,那位公主正落落大方的感谢着周围人的赞美,她是民众眼中整个百花祭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艾瑟兰的王室。
“真的有这么好看?”西奥多又凑了过来,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这是在前线压抑过久了?
“我是在欣赏缇娅城的建筑风格,毕竟我可没见过。”少年没好气道,目光从人群角落中那抹粉色移开。
“我不信,你这个年纪倒也正常,要不我带你去.....”
“爱信不信,”少年猜出这人想说什么,翻了个白眼 ,开口打断他。
车子慢悠悠往前蹭,像极了刚吃饱饭遛弯的胖橘猫,一步一停晃悠着,朝着那远处的王宫驶去。
.....
“沐沐,你在看什么?”米娅娜问。
苏知沐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有人盯着我。”
“拜托,你又没戴口罩,人家看你不是很正常吗?”米娅娜无奈道,用眼神逼退又一个想前来搭讪的人,沐沐难道是对自己长什么样子没数吗?
苏知沐笑着摇摇头,不一样的,那道目光不一样,那感觉就像是明明是一只狮子盯着自己,却只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爪牙。
“我们先去纳图拉宫吧。”
“也好咯,”米娅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风光无限的公主殿下,总觉着有些刺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意思。”
......
百花祭,对所有艾瑟兰人来说都是个盛大的节日,对于那些政客则是一个阔通交际圈的大好机会,在这时更是如此,不久前的那场胜仗无疑是整个艾瑟兰的强心剂,洛希菲尔德家族自然不会放弃这场扩大艾瑟兰影响的大好机会。
艾瑟兰的王宫名为纳图拉宫,是整个艾瑟兰名义上的政治中心,每到百花祭的晚间,艾瑟兰王室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届时不仅有外宾,所有缇娅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都会参与,即使没啥事也会带家中晚辈来见见世面。
这场晚宴可以说汇聚了全艾瑟兰上层阶级的势力,那些千里迢迢来缇娅城的人为的也正是这场晚宴。
此刻,纳图拉宫的雕花大门敞开,像只张开的大嘴,等待着每一个心甘情愿走进的人。
前方,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正在朝这边驶来,人们对视一眼,宾客们为了礼节都让司机把车停在纳图拉宫外以示对艾瑟兰王室的尊重,有直接将车驶到这里特权的人只有一个。
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那位大名鼎鼎的南方之王。
第47章 奇怪的女孩
百花祭已经接近尾声,花香肆意整个缇娅,空气中隐隐透露着沉闷,乌云低垂,这是要雨落的前兆。
米娅娜倒是知道之前好天气是康拉德恩教授的杰作,这位教授对于学术外的一切漠不关心,百花祭还没结束就匆匆撤销了灵术,也不知道伊莎贝拉付出了什么才能请动这位教授出手帮忙阻挡云层。
米娅娜瘪了瘪嘴,这次可让那只红孔雀出尽风头了。
“沐沐,什么我们不喊司机接我们过去啊,这里过去好远的。”米娅娜扭头朝苏知沐道。
“我不喜欢呆在车里,”苏知沐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路上龟速爬行的汽车,“而且你看,在这边上车还不知道要堵多久,往前走吧,再过三条街,我叫了王叔在那等我们。”
“也是,行吧,出来走走也不错。”
米娅娜接受了这理由,走上前拉起苏知沐的手。
缇娅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城池,又是艾瑟兰的都城,比埃斯佩兰萨繁荣的多,走在街道上倒也不显无趣,相反让她们很有兴致,毕竟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院里,平日可没那么多时间出来瞎逛。
四周的其他人同样也很有兴致,毕竟只有到了百花祭这种节日,才会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子,瞧瞧那身段,绝了。
渐渐的空气中飘起了雨丝,天气也彻底阴沉下来,行人肉眼可见的减少,少女们撑起起了伞,身形轻盈走在雨幕里,与这老城街道交辉,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
“唔...好想吃火锅...这个天气吃火锅最搭了,”米娅娜盯着不远灯火通明的火锅店,声音都带上些馋意,“也不知道今晚宴会会准备些什么,不过那时候恐怕有的忙的。”
她们同样收到了宴会的邀请,深知这场宴会的重要性,虽说那时候摆上的食物都出于宫廷御厨之手,但那种场合下光是维持举止礼仪就够麻烦了。
哪有跟沐沐两个人吃火锅那么轻松!
“你想吃下次我陪你啊,”苏知沐和米娅娜靠在一起,共用着一把伞,“我好像还没吃过这个呢。”
“沐沐,你真好。”米娅娜一脸幸福的搂住苏知沐的腰,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半强迫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宣布,你就是我的真爱!”
“是吗?你还想往我脸上画圈来着。”苏知沐任由她去,语气中透调侃,到缇娅四年了,这么放松的时间可不多。
雨越下越大,雨幕像张浸透水的灰纱,裹住了整条街道。霓虹灯在雨珠里晕成诡谲的光斑,柏油路泛起油膜般的光泽。
在某一刻,少女们突然停住脚。
“不对。”苏知沐突然开口。
米娅娜像是忽然从恍惚中醒了过来,闻言抬头望了望四周,不知何时,原来热闹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四下寂静,只有雨声砸地。
一旁的商铺房门紧锁,像是已经无人多时。
米娅娜松开挽着苏知沐的手臂,有些茫然的望向周围。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里不应该是她们要走的路,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
苏知沐摇了摇头,
“小心,恐怕是冲我们来的。”
缇娅城从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祥和。
“知道,百花祭这个日子都不让我们好好过,那些人可真是丧心病狂啊。”米娅娜活动了一下手臂,眼神不善。
街道上响起脚步声,一道人影从雨幕中走来,米娅娜向前一步,将苏知沐护在身后,根脉与枯荣途径战斗力不高,如果打起来,必将是最容易突破的对象。
雨幕中那道身影渐渐走近,苏知沐表情变得有些惊讶,来者有着黑色长发,没打伞,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穿着稀奇古怪,衣服布料少的可怜,露出大块白嫩的皮肤,腿上绑着腿环,长发杂乱,一看就是疏于打理,年纪看上去比她们还小,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不过二人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那女孩身上散发着让她们有些不适的气息。
那是厄煞的气息。
那女孩看上去心情不错,摇摇晃晃从她们身旁走过,无视了脸上带着警惕的两人。
“站住!”米娅娜忍不住开口,明明带着厄煞气息,却没有疯狂失控的征兆,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少女身形一滞,扭头指了指自己,眼神透着童真,意思是问我吗?
“你是谁?”米娅娜忍不住朝她的方向踏出一步,“为什么身上会有厄煞的气息?”
“你是希诺斯的人嘛?”少女歪着头,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希诺斯?”米娅娜有些迟疑。
“希诺斯是个大坏人......”那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在米娅娜眼前摇了摇,指尖晃着圈,故作神秘道,“但赫尔娅喜欢他,还有......姐姐,你妈妈没告诉过你,要小心身后吗?”
“米娅娜!闪开!”苏知沐焦急的声音响起。
米娅娜回头,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一只厄煞,像是一只直立的巨猿,六只手臂狰狞恐怖,浑身散发着诡异,眼底是猩红,离她们已不足一米。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它恐怖的三米身躯下,她们渺小的就像几只待宰的羔羊,这可是缇娅城啊,怎么会出现厄煞?
它举起恐怖力量的手臂,朝三人重重砸下,没有任何悬念,被砸中只会变成肉饼!
千钧一发,粉发少女挡在前头,朝前伸出右手 。
但在如此体量的差距下,这看上去也只是螳臂挡车。
“「加佑」!”
少女娇喝,粉瞳爆发光彩。
在她的手腕上,蓝色的手链爆发出亮光,空中响起一位女性的叹息,蓝色的屏障在厄煞与少女间形成,下一刻瞬间破碎,但还是阻挡住厄煞的攻击。
“走!”苏知沐焦急道,
她几乎在一瞬间感知到了这只厄煞的阶位,四阶!远远不是她们所能对付的。
“快!”
米娅娜下意识回头,想找那个奇怪的女孩,但那女孩已不在原地。
只剩带起的风。
苏知沐眼前一道小小的身影划过。
厄煞只是一顿,眼前突然多出一个矮小的女孩,那女孩咧着兴奋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
苏知沐亲眼看见,那空中瘦弱的女孩像在打闹般,挥出那只看上去毫无威胁拳头,落在厄煞的胸口,
周围的雨点被轰碎,比她体型大了何止数倍的厄煞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雨幕。
“哎呀,哎呀,”女孩落地,稚气的声音响起,像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希诺斯骗赫尔娅,这里也有玩具呢。”
第48章 雨幕
“玩具...?”米娅娜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四阶厄煞,这女孩把它当玩具?
“就是厄煞啦,姐姐不会这都不知道吧?”自称赫尔娅的女孩双手背在后面,又朝两位看起来呆呆的姐姐歪歪头。
要不是因为那厄煞攻击使用神器带来的副作用,苏知沐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场景是一场梦,明明如此强大的厄煞,却挡不住比她还小的女孩随手一拳?
“姐姐,我救了你们呢,是不是得给我报酬了?”赫尔娅一脸期待的望着两人,目光天真无邪。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谢谢姐姐啦!”赫尔娅很懂礼貌对着两位姐姐鞠了个躬。
“这......”
米娅娜和苏知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前方雨幕中的传来厄煞的嘶吼,大地微微颤抖,似乎已被彻底激怒。
“我说赫尔娅是吧?...要报酬可以,但你能把这玩意解决吗?”米娅娜望着赫尔娅道,认真道,光凭她和苏知沐,想对抗这样一只厄煞恐怕很难。
“不可以哟!”赫尔娅又歪歪头,目光中透着狡黠,“你们身上已经没有我想要的报酬了。”
苏知沐一愣,往手腕上看去,戴在手腕上的蓝色的手链已不见踪影,什么时候?
厄煞呼啸着冲开雨幕,愈发靠近,刚才的一拳似乎彻底点燃了它的火气,属于厄煞的气息在此刻全然爆发,那庞然巨物几乎要摧毁两人心理防线。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遇上厄煞,一遇上就是四阶。
那女孩悠悠的往反方向走去,满脸开心,看样子是真不打算管了。
“搞什么啊...”
“米娅娜!注意!它要来了!”苏知沐大声道,眼睛死死盯住雨幕中那点愈发靠近红光。
“两位小姐往后退,现在场面交由我处理。”
这时一道平淡清冽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夹杂着沉稳但迅速的脚步声。
“麻烦帮我看一下她。”来者将赫尔娅塞进苏知沐怀里,对她轻轻一笑。
苏知沐看清了来者的面孔,他有着似雪般雪白的头发,淡绿色的瞳孔,长相极佳,若不是短发和声音,大概会被认成一个女子,他的年龄似乎在男孩和青年之间,身上黑色的铁一般的军队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出几分维和感。
厄煞再靠近,来者拔出了手里的长刀,刀身出鞘,苏知沐发现那股违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特别的气势,宛若冬日里寒泉出鞘的剑,锋利的让人无法直视。
苏知沐曾在另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这种气势,虽说那人已经非常收敛,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战栗,那人是她的舅舅,那位南方之王,这样的气势只会从无数战场之中磨练而出,它是战场上的刽子手,让战友高昂,让敌人颤抖。
那人动了,宛如离弦之箭,感受不到丝毫的灵识波动,但周围的雨幕都被巨大的动能震散。
刀身似寒光斩断雨幕,那道白发身影只身与四阶厄煞高速对冲,碰撞在一起。
“赫尔娅又被抓住了。”赫尔娅被苏知沐下意识搂在怀里,小脸闷闷不乐。
雨越下越大,逐渐演变成大雨倾盆,中间夹杂着雷声,天色更是完全黯淡下去,苏知沐和米娅娜的视角里只能隔着雨幕看到那两个搏杀的身影。
轰隆的雷声下,碰撞声接连不断,刀刃闪烁着雷光,场面竟是超出她们想象的一边倒,似乎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那人都在那只厄煞之上。
“他为什么不用灵术?”眼见那人与厄煞险之又险的近距离搏杀,米娅娜忍不住问。
“姐姐你好笨的。”苏知沐怀里的赫尔娅扭头看向米娅娜认真道。
“啊?”
伞在厄煞冲来时已被苏知沐扔掉,暴雨下三人就像傻傻的落汤鸡,听着前方不断响起的碰撞声。
战斗比她们想象的要快,那人的每一击都是那么高效和致命,再次看清时他已从厄煞胸口处拔出刀刃,举在雨幕里,任由雨水冲洗下刀身黑色的血迹,那只比他庞大的多的厄煞却是倒在地上,失去生机。
“真厉害...”米娅娜看着那道朝她们走来的身影,一时失语。
“把东西还给人家。”那人一手拿刀,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还想要逃跑的赫尔娅,无奈道。
赫尔娅迫于这人威胁,只得老老实实的把那串蓝色的手链交还给粉发女孩。
“那个......”
苏知沐重新戴上手链正想问些什么,却见那人忽然转头,一时把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眼前只剩脖颈线条如白瓷瓶颈般修雅。
片刻那人回头,笑着对她道。
“关于赫尔娅的事还请对其他人保密。”
这下苏知沐也听到了,那是汽车的引擎声,一辆辆黑色的巨兽发出轰鸣,灯光刺穿雨幕。
他们其实已经够快了,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赶来,但这人的动作显然利落的多,已经将这种厄煞彻底斩杀。
“小姐,你没事吧?”冲在最前面人连忙冲到苏知沐面前,连忙为苏知沐打上伞仔细打量着眼前人有没有受伤。
同样的情况在米娅娜身上上演。
“没事。”苏知沐摇摇头,那个人来的很及时,她除了浑身上下淋湿外,一点伤也没有。
“你带着小姐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那人适时开口。
王管家看了眼那人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
“那就辛苦阁下了。”
那人点点头,向一旁等着的人走去。
苏知沐王管家半强迫的塞进车,苏家未来家主此时狼狈的模样要是被旁人看见那苏知沐可以不用做人了。
“开车,直接去纳图拉宫,晚宴要开始了。”王管家坐上副驾,对着司机挥手。
苏知沐独自坐在后座,肩上已经披上王管家的外套,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还是忍不住问。
“他是谁?”
“小姐你不知道?”王管家闻言,扭头看了苏知沐一眼。
“我为什么要知道。”苏知沐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人的笑脸有点眼熟。
“那没事,今晚的宴会上您会知道的。”王管家卖了个关子。
“你就算不怎么说,我也会去的.....”
苏知沐话音未落,车外掠过那位白发男子的身影,他正皱着眉,站在那只厄煞的尸体旁,周围立即有人走上前为他撑伞,但被他挥手拒绝,那个女孩正老老实实抓着他的衣角,看上去人畜无害。
车辆继续往前开,苏知沐再次呆住了,因为先前的战斗,周围建筑物被毁坏大半,墙壁被打穿,玻璃破碎一地。
苏知沐忍不住再次望那人看去,但车渐渐加速,那位白发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第49章 夏夜晚宴
“西奥多阁下,真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宫廷总管艾德温笑着对刚下车的青年道,“瓦尔加德将军还好吗?”
“啊,是艾德温啊,看到你我可真是太高兴。”西奥多从车上下来,伸伸懒腰,“如果你能把你虚伪的笑脸收起来或许能让我觉得更亲切呢。”
“西奥多阁下还是那么爱说笑。”艾德温笑容不减,对于那位南方之王没有亲自到场他早有预料,或许说,这种级别的宴会能请到南方之王倒是见鬼了 。
“西奥多阁下,我记得那位希诺斯阁下也会到缇娅城,他?”艾德温见下车的只有西奥多一人,不由问。
“他?说什么调研缇娅城建筑风格,关爱群众生命安全去了。”西奥多耸耸肩,“放心艾德温,他今晚肯定会到场,毕竟这是将军的命令。”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艾德温很好的维护住了他的礼仪,一边邀请这位还穿着军装的青年进去。
周围的宾客听到两人对话,对视一眼,开始期待起这个百花祭的夏夜晚宴了。
纳图拉宫相当雄伟,整个宫殿占地极大,为了方便客人,这次的晚宴被安排在侧殿举行,侍从们托着托盘来来去去,杯中酒液晶莹,折射着明亮的灯光。身穿黑色小夜礼服的男孩、丝绸公主裙的女孩和他们的母亲站在一起,轻声交谈。
晚宴已经准备就绪了,殿外中心放上了那一株名为“夏日火焰”的玫瑰,娇艳似火,宛若鲜花之上的艾瑟兰,微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淡香,百花被安置在宴庭的周围,花香弥漫,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上百种花,显然经过严选,花香四起却不显杂糅。
不远处放着超过50米长宴会桌,烛台、水晶杯光芒闪耀,精美的瓷器与刻有艾瑟兰字样的银器整齐摆放。
菜肴在镜厅旁边走廊里装盘,按顺序依次摆放开胃菜、主菜、甜点等。
殿外下着暴雨,还有不少人正从雨幕中朝这里缓缓走来,女孩们抱怨着坏天气,嘱咐下人小心别弄湿她们的裙子。
庞大的殿内却没有丝毫影响,水晶吊灯倾泻的光晕里,燕尾服与绸缎长裙交织成流动的银河。宾客们持着香槟杯的手指始终保持优雅弧度,举手投足间,袖口的珍珠纽扣与腕表偶尔折射冷光,恍若星辰坠入人间。
银质烛台在长桌上投下斑驳光影,将低声交谈的身影剪成一幅幅复古版画。
那些此起彼伏的私语,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与晚香玉气息,在鎏金穹顶下盘旋,却始终维持在声量,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掌控着节奏。
外交官带着着刻有家族纹章的袖扣行礼,王室王子公主们含笑着以同样的礼节回应,所有人保持着半米的社交距离,姿态松弛却暗藏秩序。当某句精妙的见解引发低笑,声音也像被天鹅绒幕布过滤过,温柔地漫过整个宴会厅。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男人们端庄矜持,女人们平和高雅,贵夫人们穿着裸露肩臂的长裙,低声的交谈着,偶尔提醒晚辈不用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米娅娜终于在宴会上找到了才结束与周围人交谈的苏知沐,与她不同的是,这位粉发女孩对这种交际信手拈来,她明明大部分时间跟着她待着学院才是啊。
此时她们都已经换上了晚宴家族准备的礼服,先前的无措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苏知沐看见她则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米娅娜点点头回应,但却没有过去,她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性,跟苏知沐不一样的是,她需要跟在她的父亲旁,而苏知沐已经可以独面一方了,但这对米娅娜来说仍是殊荣,能站在这个宴会上已是她父亲宠爱的象征了。
“听说你和那位小姐在路上遇到点麻烦?”那位硬朗眉眼与米娅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淡然朝她开口。
“是的,父亲。”米娅娜低头。
“做的不错,米娅娜。”
米娅娜微微有些诧异,这位严厉的父亲可从来都是吝于褒奖的啊。
宫廷总管艾德温轻敲香槟杯示意发言,人们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微微欠身,将位置让给了身旁的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
众宾客都朝着那位老者行礼,那是洛希菲尔德的大家长,更重要的是,他是现如今整个艾瑟兰的王。
“各位......”这位年老祥和的国王开始了他的发言,和往年一样无非就是祝愿各位尽兴,赞美神明之类的,而今年却是多了一些,
“今天是个美好日子,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前段时间那场胜仗,就由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艾瑟兰的英雄,”老国王的脸上都露出骄傲,“这位年轻人独守瑞朗多蒂亚,斩杀六阶厄煞,避免前线失守,也正是因为他,雷纳德才能心无旁骛,再一次镇压比瑟斯之渊的暴乱,他的名字叫做...希诺斯。”
人群爆发出喝彩声,人们鼓着掌目光落在国王背后站着的那个白发男子,男子称呼或许不太恰当,他看起来年轻得的过分,艾瑟兰十六岁成年,或许他才刚成年不久吧?
年纪轻轻就可以斩杀六阶厄煞,可真是那位南方之王能领出来的人呢。
只不过那张脸着实不像能斩杀厄煞的脸,配上那一头雪白的头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倒是像一个翩翩贵公子。
“希诺斯,来。”
希诺斯眉眼垂垂,走到国王旁边。
“您过誉了。”
他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低头向他行军礼。
他已经换上黑色的暗纹礼服,本就匀称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直到不经意对上那双淡绿的眼眸,人们才意识到这位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是一个军人,那挺直的脊梁不可曲折,一行一动间透露着军人的血性,即使有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却不再有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斩杀六阶的实力。
与他名气相称的还有他的战功,三年来关于他的战功在军部不断流传着,比瑟斯扫荡战,洛尔吉利亚收复战,和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可以说,他是军部炙手可热的新星,那位南方之王身边的红人。
他是第一次来缇娅城,但如今在这座城市里他早已不是无名之辈了。
当着全缇娅的权贵和外国使者的面,这位艾瑟兰的王却是不吝溢美得赞美起这个年轻人。
宴会继续,国王只是象征性的待了一会,相比于他,那些王子公主才更像是这场晚宴的主人。
“这就是那位‘不祥之刃’吗?这么年轻。”
“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呢。”
“好看?如果他想,拧断你的脖子比杀死一只厄煞轻松多了,你忘了刚才他的眼神吗?”
“你是说他要掐住我的脖子?那...好像也不是不行,嗯,开始期待了。”
“缇娅城的人都这么变态吗?”希诺斯悄悄问身旁西奥多。
西奥多没有理会他,而是迈步走到宴会中央,再次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
“女士们,先生们!许久未见,拜托各位一件事情。”西奥多指了指希诺斯,“希诺斯阁下第一次到缇娅城,哪位能为他讲讲我们的伟大缇娅呢?相信我,希诺斯阁下除了上战场,还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呢。”
这人......
希诺斯嘴角一抽,感受到全场目光再次朝自己聚集。
第50章 吻手礼
“认清你的位置。”身旁的父亲微微抬眉,出乎她意料的出声提醒,米娅娜停住脚,又重新回到父亲身侧,目光沉沉。
她清楚父亲的意思。
这是一场权力的碰撞与博弈,她没有发言权,现在的她只是父亲身边的一束花,跟宴会上的供人观赏的百花没什么不同。
她与苏知沐不一样,在家族里,她根本说不上话。
在众人的瞩目间,一道强势又亲切的女声率先响起。
“若是希诺斯阁下不介意,那就由我来吧。”
希诺斯回头,这个人前不久他才见过,中午的时候她正处于中心广场的中央,白裙被鲜花铺满,艳惊一城,现在她立在鎏金穹顶之下,一袭猩红长裙如倾泻的烈焰,将大理石阶染成血色,同时的长发瀑布般倾泻。
竟是比那株“夏日火焰”更似玫瑰。
“啊,是伊莎贝拉殿下啊。”
“伊莎贝拉殿下更漂亮了呢。”
“又是她!”米娅娜看着那如玫瑰般的少女公主皱了皱眉,“真是什么出风头的机会都不放过。”
“她是现在艾瑟兰王室最受宠的公主,这场宴会的主人,你能跟她相提并论?”
那人口气温和,但却是冷漠的陈述着事实,丝毫不在意跟前自己的亲生女儿,
“要是不服,就向家族证明你的价值。”
“看,你跟伊莎贝拉公主好像很有缘呢。”
西奥多回头望着希诺斯嬉皮笑脸道。
那位艾瑟兰的公主殿下没有回应周围的赞美,只是对着希诺斯轻笑,指尖轻勾,丝绸手套如蝶翼褪去,露出莹润的肌肤,手微微递出。
她没有走上前,而是站着原地,这时候受邀的男性就应该走上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为公主献上吻手礼,其实伊莎贝拉其实不必摘下手套的,但她还是怎么做了,在吻手礼的情境中,女方主动取下手套示意通常代表着她对行礼者有特别的好感、信任或尊重,愿意给予对方更亲密、更特别的礼遇。
这一行为也暗示着她希望与行礼者有更深入的交流或关系发展。
对方已经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这样美丽的少女。
“如果是关于缇娅城的问题,那么我应该能回答您。”
米娅娜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一步上前,竟直接当着伊莎贝拉的面抢人。
伊莎贝拉的目光也朝这边望来,
众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在这位开口的粉发女子身上,认出了她的身份。
苏家未来的家主和艾瑟兰的公主殿下争上了?
这下有意思了,宾客们饶有兴趣的重新看向那位希诺斯阁下,期待起这位军部新贵该有如何的选择。
米娅娜忽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了,这不单单是一个请求,实际上又是一次权利的交锋。
希诺斯却是没过多思考,对着公主微微行礼,转身朝角落中的苏知沐走去,轻轻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下落下一吻,笑着道,
“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不麻烦。”苏知沐不留痕迹的抽出手,她可没戴手套,心想我可没叫你搞个吻手礼什么的。
宾客们眼见那位希诺斯阁下已经做出选择,举着杯笑着收回目光,宴会继续进行。
那位公主殿下没事人般重新带上手套,得体的向周围的赞美声道谢,汇入人流,立刻有青年才俊向她靠去。
“去吧。”自己那位严厉的父亲下令了,以他的身份年龄,自然不会躬身去结识一位小辈,而这就是各个家族中的晚辈该做的事了。
相比于那位年轻人,另一位代表南方之王的家伙倒是有资格。
他的目光往某个方向看去,那位西奥多·瓦尔加德如鱼得水,跟一群贵妇们聊的正欢,时不时引得贵妇们发笑,又迫于礼仪不敢笑出声,一阵花枝乱颤。
也许那家伙还真适合这场所。
“所以,苏小姐,我们从哪讲起?”希诺斯端起侍从送来的一杯酒,却没着急喝。
宾客们不意外这个选择,毕竟在场者谁不知道这位苏家未来的家主在苏家实际上只是一位孤家寡人,只是站在她背后的是那位南方之王,而希诺斯,现在正是那位南方之王的部下。
“如果我没开口你会过去吗?”苏知沐抬头望着那位带着浅笑的白发男子,总觉得那笑有些虚伪,明明能不用灵术斩杀四阶厄煞,却还是显得这么......弱?
但毕竟是舅舅的人,她可不想白白送到伊莎贝拉手里。
“我会说西奥多脑子有病,随后让公主别介意。”
希诺斯朝她微微俯首,低声轻轻道,苏知沐瞧他靠得近,微微后退一步。
米娅娜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的样子,好奇凑上前,
“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到对方看过来,才想起提裙行礼。
“米娅娜·斯兰黛尔,初次见面,您好,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回礼,
“希诺斯。米娅娜小姐,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也是,今天谢谢你了。”米娅娜笑着再次行礼。
“职责所在。”
“好了,你不是想知道缇娅城的事吗?”苏知沐打断两人的对话,毕竟她答应了希诺斯,还是要把导游的工作做好。
“是的。”
“缇娅城有200多年的历史,作为一国首都,一直以来都是那边那位公主殿下身后的洛希菲尔德家族治理,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而且那位公主可是很受宠呢。”
苏知沐指了指那位正在与周围人交谈的伊莎贝拉,
“怎么?后悔了吗?”
“苏小姐说笑了。”希诺斯笑着回应。
苏知沐很聪明,猜的到这位舅舅的部下到底想要什么信息,于是她真的朝希诺斯简单解释了一下缇娅城的现状。
除了洛希菲尔德王室外,缇娅城还有着另外几大势力,瓦尔加德、莫德雷德、诺森布拉德、斯兰黛尔、许家、苏家。
其中许家和苏家是新晋家族,整体实力比其他四个家族来说还是要低上一筹。
这七大家族实际上掌控着艾瑟兰的命脉,但名义上艾瑟兰的掌权者还只有洛希菲尔德,因为他们是唯一直接得到教会承认的家族。
教会无法直接治国,这是神明订下的铁律,但实际上迫于教会的影响,七大家族都不会违逆教会的意思。
就像洛希菲尔德信仰的根脉与枯荣之神,其他六大家族实际上都信仰着不同神明,不过与洛希菲尔德不同,其他六大家族只是合作关系,根脉与枯荣的信徒在艾瑟兰居多,则是因为环生教会的大教堂就在缇娅城。
七大家族为了各自的利益彼此碰撞,在长期的争斗中创造了现在的缇娅,诞生出了繁盛与自由的艾瑟兰,这里海纳百川,各类信仰文化碰撞,在整片大陆数十国中综合国力到了前三,与之媲美的只有北方莱奥尼亚,西方安格利亚。
白煜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问东方,在瑞朗多蒂亚他已经了解过,东方没有国家,有人甚至怀疑那里还有没有活物,那里常年笼罩着剧毒的浓雾,是厄煞的天堂,所有教会口中的神弃之地。
第51章 新贵
宴会上的这点插曲无伤大雅,各位前来的宾客无意引起争端,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显得那么那么的从容优雅。
年长者们低声含笑,时而赞赏前来寒暄攀谈的年轻人。
能够随父辈参加这场晚宴的都是各个家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中确实可能出现枢机卿、内务总长、财政总长那样的大人物,通过父辈的权势,家族把普通人要努力几十年才能获取的东西早早地赋予天赋优秀的晚辈,以期打造出新一代掌握这个国家的人。
苏知沐说,希诺斯听,米娅娜无聊的在旁边品尝着甜品,遇上各别喜欢的就端上来朝两人试试。
这种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晚宴进行到一半终于有人向前来朝希诺斯搭话。
这位长相过于秀丽的年轻人将会是军部的新贵,虽是那位南方之王的部下但这并不代表将来。
国王亲自来介绍意思很明显。
“不祥之刃”也是艾瑟兰的“不祥之刃”,而不是他雷纳德的。
他并没有冠上瓦尔加德的姓,这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仍是自由的,在场的七大家族都有机会去鼓动这个年轻人加入自己家族。
在这里的虽都是七大家族的大人物,甚至是未来的掌权者,但实际上真正的掌权者还都在自己家族内,那些老人不见外人,但毫无疑问他们才决定着这个国家的根基。
有人率先开口,这就代表着背后的人示意了,这位年轻的连家族名头都没有的家伙得到了认可,那些老者虽都不现身,但毫无疑问随处都是他们的眼睛。
“苏小姐,我可能要失陪了。”希诺斯笑道。
苏知沐一愣,
“没事,你去吧。”
虽说是舅舅的部下,但这行为也太知礼了吧?苏知沐觉得这人有时真的不像个战士,知礼守矩。
她不是没见过舅舅的部下,他们大多是对自己不屑的,虽说没人说出来,但眼神中都带着轻蔑。
西奥多就是个例子,他一来宴会就顾着跟那些贵夫人们打趣去了,丝毫没在意这边的情况。
但这人却没有,目光澄澈,不含锋芒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话时语调平稳温和像是在跟一位老友叙旧。
有人开头,更多的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朝他攀谈,希诺斯有求必应,显得那样的友好,开始的渐渐他周围围上了一圈女孩,她们嬉笑着围着希诺斯问他前线的事,希诺斯显得十分从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有问必答,不时讲几个小笑话,引得女孩们一阵银铃般的笑。
那位公主殿下也来了,上来就面对面拍了拍希诺斯的肩,看得米娅娜直皱眉。
“嘿!希诺斯阁下,刚才我听西奥多说你有个称呼叫做‘瑞朗多蒂亚之花’?”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西奥多真是够了,这都说出来讲,公主殿下可别这么叫我,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那有什么?我们洛希菲尔德家族可是最喜欢花的啊,不过希诺斯阁下,你可是先让我伤心的呢。”
虽然这么说,伊莎贝拉脸上却还带着浅笑。
“那就特许让公主殿下叫这个外号?”希诺斯开了个玩笑。
“那倒不必,不过就罚你明日来我的宫殿喝杯茶当作赔罪吧?前线的英雄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喝茶赏花,肯定会让你很难受吧?”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相信我,我跟西奥多那种笨蛋可不同,还是分的清奖励还是惩罚的区别的。”
“希诺斯说这话跟你的脸才很搭嘛,那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伊莎贝拉挥了挥手,洒脱的转身离开,火红的裙子宛如晚宴上最耀眼的玫瑰。
苏知沐一时有些语塞,明明先前希诺斯选择了自己,可现在伊莎贝拉看上去才像是胜利者。
看着希诺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终于清楚了一件事,他根本不是那种立功了才侥幸进入这场宴会的客人,他甚至比自己都要熟悉这种宴会的规则,所以才能做到这样从容不迫。
或许就像希诺斯说的,刚才或许真的只是西奥多的一个玩笑,没有她出场他也会婉拒公主,并以此向公主致歉。
其实他知道在场者的身份,一个远道而来的战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到底要到什么战场呢?在先前他与人交谈前实际早就不留痕迹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知道该说什么又得避免什么,他安静听自己说话也只是出于对自己这个身份的尊重,自己却还真傻傻的为他讲解起这个他早已了解过的城市了。
明明都来到这里四年了,自己到底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知沐心中多了几分低落,自己这表现肯定会让他感到不屑的吧?他先前恐怕也只是把这份不屑藏起来罢了。
与此同时的希诺斯不知道粉发少女的想法,只是在脑子里朝另一位优哉游哉的白发少女吐槽。
这晚宴什么时候结束啊,老子脸都要笑酸了。
......
夜色已深,雨势却越大,纳图拉宫内的宴会走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开,喝得醉醺醺的西奥多终于舍得关注一下同行的希诺斯,摇晃着酒杯来到独自站在窗边的白发男子前。
四年前他们都认为将军疯了,竟然真的培养起那两个小孩,而看现在,西奥多也不得不佩服将军的眼光。
将军需要这种敢用灵术灼烧自己的狼崽子,前线也不缺这种狼崽子,但无疑他是做的最好的。
只用了四年,在将军一派的强力推动下,他的军职已经逼近某些军部的老东西了,有人甚至传言将军在将他往下一任培养。
西奥多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得不说他身上那身黑色的礼服真的不如穿上军装顺眼,但也人模狗样的,那些公主小姐们不知道这个能笑着与他们谈笑风生的人其实年纪比她们还小,手上甚至还沾过他们家族探子的血。
“你看你爹呢?”
西奥多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四下无人,白煜也懒得装了,满眼不耐烦,先前好歹是妹子,现在眼前这个脱下层皮就跟个神经没什么区别,自然得区别对待。
第52章 姐姐,你好香
大家知根知底,西奥多自然也不太在意搂着他肩凑近悄悄说,想不到你做的想不赖嘛,是不是有偷偷练过了。
这货可没这么好心有什么帮着白煜锻炼之类的,先前那句话纯粹就是想让这小子出个丑,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就冲上去把将军的心头肉的手给亲了。
“有病。”白煜这么回应,同时又有几分汗颜,自己还以为吻手礼什么的是什么必要的礼节呢,结果这下好像还被嫌弃了。
苏知沐先前猜的大都正确,白煜确实了解过缇娅城的现状和那些坐在高位的家族,唯一一个错误就是他压根就没参加过这种宴会,只是临时找西奥多恶补了一下宴会上的礼仪规矩。
得到唯一的一点就是,一直挂着笑准没错。好在是混过去了。
“你小子还真是恩将仇报,怎么说,刚才又动手了?”西奥多皱起眉。
他跟白煜靠的极近,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是方便他按住白煜微微颤抖的身体。
白煜靠在窗边不是因为要什么搞雨夜观残花那套风雅模样,而是如果不找个角落靠着他恐怕很快会让人注意到不对劲,他此时脸色白的可怕,冷汗直冒。
这是先前顶伤强行出手的代价。
“赫尔娅感受到了厄煞,我跟着过去,事发突然,就动了手。”白煜闭上眼,竭力控制着腹部撕裂的疼痛。
“哈,厄煞还真是阴魂不散,追你都追到这来了。”西奥多开着玩笑,表情却是变冷,
“这事情交给我,你只要养好伤,干自己的事就行了。”
“说的好听,先前赫尔娅丢了你怎么不去找?”白煜忍着疼,道。
“喂,小孩,那赫尔娅要听我的就好了,况且这城市盯着我的还是比盯着你的多了不少啊,怎么,瞧刚才这样子,你不会顺路救了那位大小姐吧?”
“你属狗的吗?西奥多。”
“好了,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这么嘴硬,能走吗?”
“死不了,你跟你那些好姐姐聊完了?”
白煜挣开他就准备离开。
“能走你就走吧,我跟那些姐姐还有第二回合呢。”
西奥多朝远处的看过来的贵夫人们举了举杯,扬扬眉,
“将军对你还有别的任务吧?我就不打扰了。”
“西奥多你可真该死啊。”白煜同样跟着朝那边笑着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只是身后的手指微颤。
“希诺斯阁下不跟你一起走吗?”有夫人醉醺醺的询问。
“希诺斯阁下不胜酒力,我不是说过吗?瑞朗多蒂亚之花嘛,来吧,夫人,我们再喝一杯。”西奥多优雅的微笑,从侍从手里接过红酒。
......
“希诺斯阁下?”白煜刚跨出门,一位少女紧紧的跟着他的脚步追出来。
“什么事?许小姐?”白煜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伞,一边回头,认出了那是宴会上的那位许家千金。
“那个......”许念显然没想到眼前人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明显有些急促起来,“我看着您好像有些难受...”
“啊,这个啊。”白煜暗道大意了,没想到自己躲在角落都还被这女孩发现了,但脸上还是从容道,“没事的,战场上留下的小伤而已,不碍事。”
“真的吗...”女孩的声音有些低。
“真的。”
白煜突然感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女孩已经慌忙的收回了手。
“那...希诺斯阁下注意休息,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孩道了声再见,急急忙忙的跑掉,看上去心虚极了。
白煜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颗小小的糖。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住宅区。
浴室里蒸腾的雾气将玻璃晕染的朦胧,女孩赤足站在温热的水流中,水珠顺着花洒织就的银丝帘幕倾泻而下。
氤氲水汽如轻纱,若隐若现的肩线在雾气中蜿蜒起伏,发梢垂落的水珠顺着天鹅颈滑入雾气深处,锁骨凹陷处盛着几汪晶莹,肩膀上还留着几点泡沫,转瞬又被温水流揉碎。
窗外的雨还在下,
粉发女孩换上睡衣,摸了摸湿发,又想到晚上那场不太愉快的宴会和那个白发的男人,顿时感到一阵心烦。
“王叔!”
苏知沐喊了几声不见答应,只等裹着湿发下楼。
“王叔我叫你呢,你怎么......”
苏知沐一愣,与坐在低下沙发上的那个让她心烦的罪魁祸首四目相对。
睡衣,出浴,要素拉满了。
白煜率先将目光移向一边,掩耳盗铃般举起水杯喝了口水。
“哇!”白煜身旁窜出个小脑袋,赫尔娅嗅了嗅,大声道,“姐姐你好香!”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那位王管家拖着箱行李这才走了进来。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希诺斯阁下?”
苏知沐脸上的扭捏一闪而过,转身飞快的回去披了身衣服,重新下楼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对着白煜问。
“我来解释吧,小姐。”王管家咳嗽一声,率先开口解释,“希诺斯阁下初到缇娅城,很多地方还不熟悉所以雷纳德将军就拜托您稍微安顿一下他,不过刚才小姐在沐浴,我就自作主张让希诺斯阁下进来了。”
“这样啊...”苏知沐点点头,“那您准备住多久呢?以您的身份,相比在前线应该很忙吧?”
“其实也还好,现在厄煞已经进入平静期了...”白煜莫名有些慌乱,直到刚才他这才发现这妞跟四年前真的不一样了,记忆中她应该还是那个成天想带着他晃来晃去的小女孩,直到昔日的笑脸渐渐与此时这个美的像繁樱般的女子重叠。
她是真的...长大了。
嗯,确实大了。
白煜飞快的将目光再次移开。
灵识里的灵夭夭满脸鄙夷。
“希诺斯,你耳朵怎么红了?”赫尔娅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小姐,希诺斯阁下年龄跟您差不多,加上在那场战役上受了伤,这次来缇娅城一是养伤,二是...”
苏知沐忽然抬头看着那位低着头的白发男子,他低着脸,但仍看得出脸色有些苍白,也是年纪这么轻,要独自杀死六阶的厄煞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希诺斯阁下将以特招生的身份,正式进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第53章 变迁
“您要进入伊登帕拉蒂奥?”
苏知沐瞪大了眼,粉眸一眨一眨的,不是刚刚才是军部的新星,前线的英雄吗?怎么现在一眨眼就要变成自己同学了呢?
“不行吗?”
白煜也朝她眨了眨眼,拿出招牌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您是直接进内院?”
“对呀。”
“您对伊登帕拉蒂奥根本不熟吧?课程跟得上吗?”
“通识课可以跟着听的,我又不是文盲,再说了,学校好像在这一块对我没啥要求,这些通识课都是免修的,其他的......靠你咯?”
“我...?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您不是已经在伊登帕拉蒂奥好几年了吗?”白煜有些疑惑,“你都敢在人家地盘上跟公主争呢,应该不是这么没信心的人啊?”
“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苏知沐微微有些失措,“我帮不上您什么。”
他恐怕也不需要自己帮他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吧。”白煜站起身,走到苏知沐的面前,王管家向后退了几步,自觉为两人留下空间,
白煜伸出手,
“苏小姐,您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对伊登帕拉蒂奥真的不太熟,如果没有您帮忙的话,可能隔天就丢脸丢到瑞朗多蒂亚去了,所以可以麻烦您帮我吗?”
少年白发若雪,但笑得明媚,朝苏知沐伸出手,亦如四年前的夏天。
苏知沐望着少年那张脸,有些迟疑,
“帮您自然可以,但您要是跟我走的太近,恐怕不利于你在缇娅立足,会有人认为您是跟我绑在一起的。”
苏知沐认为这也是因为舅舅的安排,但自己接受舅舅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总不能厚颜无耻到葬送一个人的前程。
再怎么说缇娅城还有瓦尔加德家族。
“小姐,”王管家在身后适时的开口,“希诺斯阁下与您不是同一个学院,况且,希诺斯阁下主要目的是来养伤和学习的,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是的,虽然我对什么家族什么的不感兴趣,如果能跟你绑一起,或许还不错?”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苏知沐终于握住少年的手,还不忘了强调,“那个,不用亲我手。”
“哈哈,苏小姐还真是...先前,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白煜暗暗咬牙切齿,心想被人当变态了,就怪那个王室,规矩怎么这么多。
“时间不早了,张叔,你为他们准备一下房间,你们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谈。”
苏知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赫尔娅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子蜷缩成一团,这才察觉到夜已经够深了。
“好啊,谢谢啦,苏小姐。”
“不用,今天你救了我,我还没道谢呢。
这里已经处于伊登帕拉蒂奥,平日里住在这的只有她与米娅娜,二楼还有着专门为米娅娜准备的房间,这里不是苏家的资产,而是她父母单独为她留下的房产,那两位曾是伊登帕拉蒂奥的终身教授,现在这栋别墅的名义则是落在了苏知沐的名下。
即使是缇娅的七大家族,能在学院里单独拥有一套这样的房产的也是少之又少,这让米娅娜十分羡慕,吵着闹着跟她住在了一起。
说实在的,这栋别墅好处还不少,除了比一般宿舍大了不知多少外,属于神选者的静心室、健身房、室外游泳池等功能性设备一应俱全,光是剩余的客房就算再装些人也装得下。
当然,苏知沐没有找太多人同居的打算,客房大都是空着的,平日里王叔也不住在这,而是在缇娅城忙碌着打理苏知沐名下的资产,只有偶尔会请人过来进行一次清理。
苏知沐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途停了一下。
“怎么了?苏小姐?”白煜抱起缩成一团的赫尔娅,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夜已经很深,客厅只开了侧灯,泛黄色的灯光为少年脸上投上一层暖意,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
苏知沐还是忍不住问,
“冒昧的问一句,您与我曾经见过吗?”
“能让您觉得一见如故我很荣幸,但很遗憾,并没有。”
苏知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上楼。
白煜目送她上楼,灵识中的少女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灵夭夭好奇道,记得白煜再次看见苏知沐还是挺高兴来着,“哇,然后来一次久别重逢的戏码。”灵夭夭兴冲冲的。
“你都在脑补些啥,”白煜忍不住吐槽,“万一她把我们赶出去就完了,毕竟她那时候还挺生气的。”
“也许吧。”灵夭夭悠悠道,有时候真觉得白煜挺傻的,就比如到了现在,他还下意识觉得那女孩跟四年前没什么变化。
四年了,有变化的不只是苏知沐,白煜看上去也终于不是小屁孩了,身高已经上了一米七不说,他喜滋滋的发现到现在还往上窜,说不定还会比前世要高。
至于灵夭夭,自白煜三阶过后灵识内视,灵夭夭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还是那副少女模样,岁月没能在这位神明身上留下半点痕迹,白煜有时忽然来了兴趣,还会试着问灵夭夭能不能变成那副长大后的样子给他瞅瞅,当年情况有些复杂他没有来得及细看。
当然回应他的是灵夭夭的白眼和神明的鄙视,即使现在白煜身上布满光环,但只有灵夭夭知道这白煜所有的正经都是假的,那些小男孩的坏心思就藏在正经下不到2.5毫米。
“希诺斯阁下,请跟我往这边走。”
王管家毕恭毕敬道。
“你是雷纳德的人?”白煜见苏知沐已经上楼,侧头看着那位看上去相当敬业的管家。
这个人他见过,他的记忆在来到这里后一直很好,四年前那个跟现在同样下着大雨的雨夜,在那片福利院的废墟上,这个男人就已经站在苏知沐身侧。
“我是小姐的人。”
白煜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耐,脸上的伪装正被他一点点撕碎,宴会上的那些恭维他听着并不会感觉惶恐,一是不在意,二是再者他们实际上说的没错,那些战功都是他一次次拼出来的,四年足够改变很多人,足以把一个男孩打造成全副武装的杀人者。
“但是,小姐还太年轻,所以,现在我大都遵从瓦尔加德先生的命令。”王管家补充道。
白煜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唉了一声。
“大叔,下次说话麻烦说快一点。”
第54章 伤势
“动手的是谁?查到了吗?”
在离伊登帕拉蒂奥不远的一栋老宅,西奥多的脸完全埋在黑暗里,窗外雨声的极吵,混着湿气使他烦的眉头皱起,手中夹着的火星若隐若现。
缇娅的夜,还是跟几年前不堪入目。
在希诺斯离开不久后他便也告辞了,现在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醉意,能留在那位将军身旁多年,好歹还是会比希诺斯那家伙稍微忙点,虽说让他伺候那位大小姐他也不愿意就是了。
“没有,但能断定这次袭击背后有羽月教会的影子。”
身后,三人半蹲在地上战战兢兢。
他们隶属于军部。
羽月教会,九神教会之一,信仰的神明是镰月与虚忆之神。
“是吗?”西奥多摇摇头,叹了口气,“缇娅的花确实毒人。”
在下一瞬,他们甚至还没看清西奥多拔刀的动作,三人中领头者就已人头落地,无头尸体瘫软在地,鲜血喷溅,西奥多没让半点血迹染上他的衣服,已经来到剩下两人的身后。
“你们呢?”
西奥多亲昵的搂着剩下两人的肩膀,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寒意,
“你们又什么想法?”
“大人......”
一声巨响,那是头骨与地面接触的碰撞声,西奥多按住右侧人的头,将随后将他狠狠砸在地面。
“嘘!我不听。”西奥多微笑着起身,左侧那人颤抖着身体,心里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恶魔!
同样是军部,他动手杀人根本没有征兆!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手踩死的蚂蚁!不能试图与这种人抗衡!
他刚想把背后人交给他们的事全盘托出,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来了。
视野在模糊,他颤抖着目光向下,那把本该绑在他小腿处的匕首已经不知何时插在他喉咙上了。
随着最后一人倒下,西奥多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血迹。
淡然开口,
“去把那些人给我找出来。”
说罢,转身便走。
脚下,那个鼻梁全碎,满脸是血的人身体又是一阵颤抖。
半响,他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字,
“是。”
西奥多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全身骨骼微微做响,随后,他向前呼出一口气,白雾即刻消散在空气里。
“真麻烦。”他喃喃道。
雨还在落,雷声在半空轰鸣,
紫瞳在黑暗里浮现,
雨夜,正适合杀人。
......
“这样吗......”
房间内没开灯,女孩坐在床边,粉发散落,她整个人埋在黑暗里,
“好的,我知道了,舅舅。”
女孩挂断电话,随手掉手机。
“很好...”
忽然,女孩捂住脸,片刻,嘴里发出阵阵低笑。
真有意思。
“好久不见,白煜......”
这个雨夜,大雨猛烈,像是要将缇娅城彻底淹没。
米娅娜仍端坐在家中的书房里,面前摆放着家族花大代价收集来的东西,那些无外乎都是今晚那个白发男子的资料,他们甚至还搞到了他的照片,那似乎是在某个庆功宴上,那人只是拍到了他偶然间的一瞥,那时他的头发还是黑色,像是注意到了偷拍,目光中透着锐利。
伊莎贝拉漫步于纳图拉宫,火红的头发像是流动的火,她灵活的绕开守卫来到某处寝殿外,听着其中的淫靡浪荡之声,嘴角却勾起一丝轻笑。
在纳图拉宫的另一侧。
晚宴后丢弃的花被雨点打落花瓣,老花匠们眼睁睁却无能为力。
这个雨夜许多人彻夜未眠。
......
白煜也没睡。
“哇,瞧瞧这床,我是真受够了以前那张死木板了,真好,终于解放了。”
此时白煜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已经摘掉了美瞳,甚至还洗了个澡。
一种久违的躺平的舒适袭上心头,白煜发出舒服的呻吟。
“你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啊喂!”
一旁跪着的白发少女不满的嘟起了嘴。
“不对!你是不是又在我记忆里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煜警觉起来。
自他到了四阶后,灵夭夭终于不用直接控制他的身体行动了,而是可以借着类似于灵识外放的能力短时间自由行动。
此时她的手正放在白煜的小腹前,用白煜的灵识修复他的灵海,这件事的精细程度堪比在发丝上镌刻《清明上河图》,甚至每一道刻痕都要精准到能数清画中行人的睫毛,连汴河上粼粼水波的纹路都要复刻得分毫不差。
这要是白煜自己来做,他应该就只能停留在找到发丝这一步。
那是在前不久战场上受的伤,那场真正让白煜名声鹊起的战斗对于白煜来说还真是九死一生。
在到瑞朗多蒂亚一年后,平日里深怕白煜一不留神就死了的灵夭夭终于也是花上心思在恢复力量这件事上了,在这过程两人联系会变得很弱,灵夭夭会陷入某种类似与沉睡的状态。
即便这样灵夭夭还时不时中断一下看看白煜有没有搞事,幸好又过去三年都没有碰上太大意外,那几天灵夭夭事前还特意问过白煜会不会出事,得到的是白煜信誓旦旦的说不会。
结果灵夭夭一觉起来天塌了,这货差点给自己整死了,那只六阶厄煞突然的袭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差点让整个瑞朗多蒂亚沦陷,防线的其他高阶正好都集中在比瑟斯之渊,已无力支援。
白煜几乎是用尽所有手段才迎来了惨胜,代价就是灵识枯竭,灵海几乎全毁,全身上下没有完好的部位。
现在全靠灵夭夭吊着命,灵识枯竭还好,最多也是变个白发,白煜的灵识韧性很高,不至于把自己玩成个植物人。
但灵海破碎就要命了,不但灵识失控不说,而且稍微一动用灵识就痛的要死,像要当场爆炸。
“好啦。”灵夭夭呼出一口气,白煜已经不会用「治愈」了,所以这只得由她来帮忙。
“谢谢你!夭夭大人!”白煜脸上一本正经,躺着朝灵夭夭竖了个大拇指。
灵夭夭没回答,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舒展身体,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喂,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治标不治本,你要想痊愈,还长呢。”
按理说「治愈」也无法治疗这种伤害的。
很不巧,灵夭夭自己就是理。
第55章 小孩
“就当放假了。”白煜脸上满不在意。
医生说这种状况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灵海破碎但又未完全崩溃已经是一个奇迹,但今后超负荷长时间的运动对他而言甚至有致命的危险。换而言之,他几乎失去了再上战场的资格。
雷纳德当着医生的面撕掉了诊断书,拍了拍白煜的肩膀,说小子,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随后他将人送到缇娅,说如果想治好伤,伊登帕拉蒂奥会是最好的去处,顺便当去镀个金了,省的那些人以后拿他学历说事。
就是这样,除了养伤和入学两件事外,雷纳德没有任何命令,白煜其实也搞不懂那个人的想法,那个男人就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就像即使他身在隔着缇娅数百公里外的瑞朗多蒂亚却依然能让这些在缇娅城的大家族们战战兢兢。
但同样也是这个人明明,自己都为了防线差点死了,还要扣走自己的薪水,美其名曰是替他交学费,哪家学校需要这么多学费?这就是彻彻底底的职场霸凌!
“我信你的话才有鬼了。”
灵夭夭朝他翻了个白眼,凑近用手戳着他的额头,
白煜倒也不反抗,任由少女动作,少女白发垂落在他脸上,忍得人感觉痒痒的。
“我是会走的。”
灵夭夭忽然说。
一时间,白煜顿住了,灵夭夭瞧他这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舍不得?”
“嗯。”
白煜罕见的没有以此开玩笑,双眼只是望着天花板。
“舍不得就看我啊?看天花板干嘛?”
灵夭夭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呀,别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万一我不在就糟糕了,知道了吗?”
白煜把头撇向一边,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小孩都不说自己是小孩。”灵夭夭笑了,随后若泡沫般消失在他眼前。
......
翌日一早,雨停了,阳光散落。
白煜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忘记了昨夜是如何睡下,或许是太过疲惫白煜竟一时不想起床。
四年前线生涯就像是一场梦,这一次睁眼眼前不再是铁青色的钢板,闻到的味道也不带有汗臭,而是淡淡的雪松香。
一切都安静下来。
白煜闭上眼,试着调动灵识,但很快腹部就传来刺痛。
汗水布上额头,但他咬着牙坚持,几乎到了虚脱他终于找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灵夭夭的气息,看样子已经显然沉睡。
白煜叹了口气。
明明灵夭夭还是那副少女面容,但朝夕相处的白煜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就像她说的那样,那些被她封锁的记忆正在重归。
她的话变少了,很多时候即使没在沉睡也不会出声,只是通过灵识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灵夭夭的原因,他的灵识突破一直没遇上阻碍,但随着他阶数增长,灵夭夭沉睡的次数也愈发增多。
或许就像她昨晚说的,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迎来离别。
白煜不再犹豫,起身。
雨停后的空气透着清新,昨夜来的匆忙,白煜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这栋建筑。
这个世界的建筑风格很怪,像是中世纪与现代风格的融合,单从视觉上看也是挺好看的,白煜即使不太了解建筑,但仍看得出它价格的不菲。
客房在一楼,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客厅,白煜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柜台的苏知沐,她手里正抱着一杯清茶,竟然还穿着睡衣,粉发随意搭在肩上,柔白蕾丝勾勒一字肩,若隐若现透出细腻肌肤,缀着珍珠流苏,摇曳生姿。
注意到他的目光,苏知沐微微侧目,靠在柜台上声音有些慵懒。
“早啊,希诺斯阁下。”
白煜一愣,
“早啊。”
又回头看看沙发,赫尔娅乖的不像话,正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盯着嵌入式的电视看,白煜不由多看两眼。
里面正播着最新播出的电视剧,大概内容是铁血十字会对抗厄煞时的英勇战斗。
好家伙,她这个年龄应该看这个吗?
赫尔娅飞快瞟了眼希诺斯,拿上遥控器将本来放低的音量放大,很快,在这个清静的宅府中就爆发出一阵打杀声。
苏知沐端着茶,走到他身旁,像是嫌声音有些吵,她微微凑近白煜耳边。
“我早上起来看见小赫尔娅好像很想出去的样子,但怕出事,就让她先看着电视了,话说,这孩子什么来历?”
白煜发觉她的衣着单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
“雷纳德...将军在战场上捡的,平时比较粘我,就跟着来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舅舅还真喜欢捡东西呢,你也是我舅舅捡的吗?”苏知沐退后半步,目光中透着几分狡黠。
“差不多吧...”白煜选择岔开话题,“话说你早上喝茶?”
“嗯,清神的,对灵识有些好处,你要试试吗?希诺斯...阁下?”苏知沐将手中的茶递过来。
“算了...”白煜看着被她喝过的杯子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再泡一杯。”
“哦。”
苏知沐没有另请佣人,那位王管家似乎也不住在这,平日里整个别墅有些空旷,现在多了两人倒是多了几分热闹。
现在还只是早上八点,生物钟还在发力,苏知沐似乎也才起来不久,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起用餐,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面包,一旁配着瓶果酱。
从前线下来的人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苏大小姐的早餐并没有像白煜想象中的奢侈,记得张姨曾经还跟自己说过缇娅城的人吃一次饭还得花好几个金币来着。
苏知沐没有喝牛奶,毕竟才喝过茶,只是象征性的拿起一片面包,撕下些许往嘴里放。
白煜和赫尔娅瞧见这样,大口往嘴里塞的动作随之一顿。
“我昨天跟我舅舅打过电话了。”苏知沐没理会二人的表情,悠悠开口。
白煜听到这话差点噎死,喝了口牛奶才缓过来。
“将军说了些什么?”
“他说,您真的就是来养伤和上学的,”苏知沐脸上有些苦恼,“我还以为您是来帮我的呢。”
“啊哈哈,对呀对呀。”
“可是,希诺斯阁下,您会帮我的,对吗?”
苏知沐忽然将脸凑过来,可怜兮兮的问。
第56章 暗杀
听到这话,白煜顿时又觉着有些手足无措,心想这么多年前线上白混了,怎么感觉知沐跟昨天有点不一样,攻守异形了属于是。
“当然会......不过我不会做的太过。”
白煜多少知道苏家现在的情况,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苏知沐的父亲遇刺离世,母亲过于悲痛殉情自杀,苏知沐是唯一继承者,不过外界都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直到四年前她带着那位南方之王的支持再次回归。
苏家在缇娅算是新起之秀,这四年苏家权利尽数落在了上一任家主的弟弟,也就是苏知沐的叔叔苏禹霖手中,换了家长的苏家却没有就此衰落,反而越走越大。
虽说苏知沐还是名义上未来的家主,当她四年后从伊登帕拉蒂奥毕业的那天就当正式继任,但苏家内部实则对此已经有了不满了。
与苏禹霖相比,这位明显资历不足的少女手里的牌还是太少了。
白煜清楚这是苏家内部的事,雷纳德当然有能力将她送到那个位置,但白煜想雷纳德想要苏知沐做的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金丝雀,他想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家主,一个领袖,而不是附庸。
所以,自己或许会帮忙,但肯定会有所底线。
“那就谢谢希诺斯阁下了。”苏知沐对这个答案没表现出意外,微微一笑
“为了表示感谢,那我就在再当一次导游,带希诺斯阁下去缇娅城逛逛吧。”
“啊?这......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苏知沐歪歪头,“希诺斯阁下来的匆忙应该还缺些生活用品吧?”
“要知道,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可都是有钱人呢,希诺斯阁下在衣着上可不能比人家差哦,不然人家得说我这个东道主做的不够好呢。”
喂!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走的简约风吗?白煜的内心狂呼。
他这几年个子窜得快,索性就没买多少常服,反正大多少时候都有军装,如今到了缇娅好像就只带来身上穿着的这套便饭,倒是还有西奥多为他准备的正装。
宴会无所谓,但平时穿着就有些格格不入了,毕竟还是夏天呢。
“这个啊......”
苏知沐再进一步,
“这也是感谢您的帮忙嘛,就说昨天的事,我还没报答您呢。”
这不是重点啊喂!
“我没钱。”白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对一个男人最憋屈的话。
你的好舅舅把我的钱扣了啊啊啊!!!
苏知沐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熠熠生辉,
“没事!我包养你!”
湿了,眼睛湿了,白煜忽然觉得眼前苏知沐就像个天使,从前是,现在直接进化成plus版了,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吃过饭,苏知沐上楼回卧室准备,赫尔娅吵着要跟他们一起去,但被白煜无情拒绝。
他满口胡扯的对着小不点说,看你的电视去,小孩是不能去那里的,赫尔娅大声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啦,白煜戳着她脸蛋说你骗鬼呢,这可是大人的事,带着个小孩算什么事。
正在上楼的苏知沐听到这话,脸上的弧度不由的又上扬几分。
苏知沐没有带着白煜在离得近的校内买,而是一口气叫着司机将白煜带到了缇娅城的另一侧,事实证明白煜真的非常聪明,年少就知富婆好,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钱不够,不过苏知沐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钱。
虽说白煜在这过程中间没有选择权,买的衣物啥的都是按照苏知沐的喜好来的,但白煜对这女孩的审美很放心。
除了那次染头发。
一下午下来,大包小包简直要将白煜手上全部占满,不得不说哪个时代女生对购物在一块是有极大战斗力的,高强度的逛街差点没把伤给白煜干出来,苏知沐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
如果逛街逛到吐血白煜是真的要社死了。
两人还算有点良心,到了下午终于还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个小孩,又赶忙买了晚上吃的往伊登帕拉蒂赶。
一来一回,时间已经走到了傍晚将要日落。
回到别墅里在赫尔娅谴责的目光下白煜装作没看见的舒了口气,这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时代,没有什么厄煞,没有什么神明,自己只是很平常的与朋友玩闹,休息后就期待起晚餐,岁月静好。
为了弥补赫尔娅,晚上做的很丰盛,只是过程出了些小插曲,苏知沐差点把厨房炸了,总之是又叫了个厨师,稍微耽误了一下时间。
“完了!”白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怎么?”
“我好像把公主殿下搞忘了。”白煜喃喃道,完了,本来跟公主殿下约好喝下午茶来着,现在给人家放鸽子了。
自己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新买的手机上还只有苏知沐一个人。
“没事,伊莎贝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虽然但是,苏小姐...你刚刚是不是在有些得意的笑?”
“有吗?”苏知沐摸了摸嘴角。
“你看又笑了!”
赫尔娅闷头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瞅瞅希诺斯,这个坏家伙今天好像格外的轻松呢。
......
晚饭后,苏知沐很快便上楼休息了,按道理来说此时时间有些早,在白煜上一世这个点夜生活还没开始,白煜想到她早上那么早起来喝早茶又觉得理解了,根脉与枯荣的信徒嘛,早睡早起身体好。
但自己还有事要做,白煜听到关门声,起身,嘱咐赫尔娅守好那个姐姐就起身往外走。
很快出了伊登帕拉蒂奥,独自走在缇娅城的街道。
白天时他不经意间听到一个消息,很多人都在惶恐的讨论着,军部似乎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而且大都职位不低,大都死相极惨而且军情九处对此保持了出乎意料的冷漠。
他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
毕竟比起反侦察与暗杀,没人能比得上那位西奥多·瓦尔加德。
第57章 军情九处
艾瑟兰的军部地位与管理国家的枢机会,异端审判局并列,三权交替管理互相制衡形成了艾瑟兰如今的社会格局。
在南方之王一派的大力推动下,白煜名义上的军衔已经到了少校,前线永远是立功最快的地方,若是继续白煜还身在前线用不了几年或许能把军服上的银章换成金的,届时他将成为继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之后最年轻的将官。
傍晚的缇娅城风起微凉,白煜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最近的军情处,它一般就藏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建筑里,印刻有军部专属的图案。
走过的路人甚至不知道路过那些不起眼的房间时,或许就有某个情报顺着这个巨大的情报网络传递出去,短短几字或许就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无数个家庭的命运。
要想找到西奥多,白煜清楚,即使在没受伤时都尚且做不到,更何况现在,但如果他想见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己出现。
当属于雷纳德的章印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西奥就会很快得到消息,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没有让他等到不耐烦,西奥多那副悠闲的样子就很快在门外出现。
“哟!”西奥多先是注意到白煜衣服,和他自己随便套件就能出门的性格不同,这衣服一看就是经过人精心挑选的,显得极为修身,白煜看上去出乎意料的适合暖色调,少年感满溢,
“怎么,我们大小姐学聪明了?这么快就学会收买你了?”
白煜望着他,西奥多也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黑色制服,但白煜还是能从他进门时不经意的动作判断出他似乎负伤。
“你晚上还真是忙啊。”
白煜感叹。
“虫子太多了总要有人清理的,”西奥多满脸无所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只是没想到,军部里这几年居然多了这么多蛀虫。”
“能让你受伤的还是只是蛀虫?”
“蛀虫永远是蛀虫,”西奥多摆了摆手,对这个显然有些不耐烦,蛀虫是影响心情的,他凑近掀起白煜身上的衣料,上面没有多余的字符,只有个简约的图案。
“啧,大小姐真舍得,这可不便宜,怪不得穿上是不一样了,话说你找我什么事?不应该好好呆着那位大小姐身边吗?”
“已经快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我就不能问问?我听路人说他们还以为军部遭神弃了,一个二个一夜暴毙之类的,我好歹也是军部的人,还是得过来看一眼你死没死。”
“哟呵,责任感挺不错呢,希诺斯阁下。”
“我这人的优点一直很多。”
“行行行,不过我又来找你可不是因为我闲得慌,养那些蛀虫的家伙好像被我惹急了我现在得准备跑路来着。”
白煜唉了一声,
“你可不止杀蛀虫吧?你是直接找上那些人的门了?”
“差不多吧,不过你能找到这来倒是省我事了。”
“毕竟我在缇娅还是要跟军部打交道的对吧。”
“猜对了,希诺斯,这就是你最好的一点,将军最庆幸的就是你不是那种除了战斗一无是处的人,当然,喝酒除外。”
西奥多嬉笑道,托这人的福,白煜“瑞朗多蒂亚之花”这个称号在缇娅上层圈甚至还比“不祥之刃”这个称呼传的更广。
“那是你们非得起哄好吧,还不准用灵识,等我到了将军那个年纪你们一个两个都得被我喝趴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还不错,那时候将军应该也成了个老头,如果喝趴他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得活下去。”
西奥多看着白煜,在白煜对面坐下,在他踏进这道门的那一刻,属于西奥多的灵识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除了神,没人能窥探房间内的场景。
“别以为昨晚那些人表面上的和谐是真的,我能告诉你的是袭击大小姐的人就在他们中间,那些人的眼睛就像恶狼一样盯着每个地方,都想找机会撕下一块肉。”
西奥多翘着二郎腿道。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成为那块肉?”
“已经是了,以现在你的名声大概还没人傻到现在动你,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你要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有很多人盯着,如果你不为他们所用,那些家族当然更乐意让自己的人上位,毕竟如果没有你,或许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他们选中的人。”
西奥多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任命书,实际上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雷纳德的亲儿子,签上它,你将会成为军情九处调查部的新部长。”
“这还真是块肥肉啊。”
白煜翻动着手中的任命文书,这无疑又是那位南方之王的手笔,这是间接让自己体会了一把那些大家族天降长官的感觉呢。
“所有的权利都是双刃剑,关键是掌握权利的人,不然怎么说权利让人倾倒呢?说什么不喜欢权利的都是无能者屁话,你承受这份风险的同时也将会得到军情九处的支持,你将能调动整个军情九处的资源,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当然不会啊,西奥多,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白煜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轻声道,“雷纳德还真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过去的四年里,白煜从未放弃过找那位“院长”的痕迹,但那个毁掉半个福利院的罪魁祸首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如果想找到他的踪影,军情九处是最好的选择,它巨大的情报网覆盖的可不仅是单一个缇娅城。
“但这都是在你受伤之前的事,而且在军情九处立足只能靠自己,你应该没忘三个月前的你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西奥多耸耸肩,“这次伤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刀砍过去,不过,我问了那个医生,你这伤......伤的事你还要自己想办法,否则......”
“否则我真的废了,这将会是雷纳德给我的最后的援助是吧?”
白煜合上任命书,抬头看着西奥多,那双黑瞳被淡绿色美瞳遮住,
“放心,我当然清楚。”
西奥多忽然又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夜,他第一次见到白煜的情景,那个孩子的眼神也是这样,明明前方是未知的迷途却依然不肯软弱下去。
不,西奥多摇摇头,不一样了,他现在依然年轻,而且更能握得刀,西奥多忽然能理解些许将军的想法了,就算是他也不禁期待起来,在这个鲜花包围的城市,这个从瑞朗多蒂亚走出来的狼究竟会做到何种地步。
如果只是用刀横推过去岂不是很无聊不是吗?
第58章 伊登帕拉蒂奥
“我就要回瑞朗多蒂,剩下藏的深和我没发现的蛀虫就得由你拔掉,缇娅城的人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却不知道伤情有多严重,但你的真正伤势隐瞒不了太久。”
西奥多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他原本的计划也是在今晚离开缇娅城,越快越好,这又将是一场血战,昨晚他的动作无疑会激怒那群藏在背后的人,他们一定会设下重重埋伏,在必经之路等待着西奥多的到达。
但无妨,真正的男人就该盛装出席,从容的迈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谢谢。”白煜忽然说。
虽说西奥多说了不会有援助,但他昨晚出手杀掉了那些蛀虫毫无疑问从侧面上极大减轻了自己的压力。
西奥多整了整衣服,收起灵识。
“我说过,只是拔蛀虫罢了,可别死了,白煜。”
“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白煜叹了口气。
“不过你不是更喜欢吗?你只有在这点上才像个小孩。”
西奥多十分臭屁的撩了下头发,一步迈出房门。
“小孩...哼,我两世加起来可比你大了,西奥多。”白煜在他身后喃道。
他整理好自己心情,片刻后同样迈出门,
“话说,这该去哪找调查部呢..”
但刚一迈出门他就停住了。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整齐的站在在门外的街角,穿着黑色如铁的制服,有些年轻,有些脸上已有皱纹,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肃穆。
他们当然能得到消息,整个缇娅里,以他们为中心,构建着军部巨大的情报网,而恰恰,他们就是掌握的厄。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赤瞳黑发,显得干净利落,她军礼叩的很响。
“军情九处调查部缇娅总部欢迎您,新任部长希诺斯阁下。”
白煜在一瞬间猜出她的身份,这个名字在军部里算不上秘密,在众人恭敬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下,这个有着一张女人般的脸,年轻到过分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慌乱,一瞬间的诧异稍纵即逝。
他同样干净利落的回以军礼。
“我喜欢你的头发,唐梓琳阁下,各位......”
他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平静的与任何投来的视线对视。
“很期待与你们同事。”
远处,西奥多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轻笑,
“走吧。”
......
很快,希诺斯阁下任命为军情九处调查部部长就传遍整个缇娅,人们通过报纸看到过这个名字,纷纷感叹这位阁下年轻有为,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咬牙切齿,不过这道任命背后的权利交锋,还是不为人所知的。
更不为人所知的就是,这位如今军情九处的新部长如今大多数时间都缩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那位苏家大小姐家中蹭吃蹭喝,这位年纪轻轻的军部新贵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穷困潦倒。
但无疑,不管怎样,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真正渐渐被那个军部新秀掌握,哪怕现在他还多了个学生的身份。
百花祭后,就到了新一年的入学季,对于入学伊登帕拉蒂奥,白煜其实并不感冒,伊登帕拉蒂奥分为外院和内院,他入学的是内院,内院白煜感觉这和前世的大学也差不多,不过招的人大都是神选者,但白煜揣测,或许也有启灵者混在其中也说不定。
入学这个步骤则更加方便,毕竟自己都算是直接住在伊登帕拉蒂奥。
正式入学的前一晚他就提前去校长室报到了,校长是个看上去真的很校长的人,不是白煜见识太少,而是那人真像是自己高中时的教导主任,可能因为是神选者的缘故,他的头发还健在,不过依旧是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跟和蔼毫不沾边的读书人形象。
但起码在白煜面前,那位校长还是很好说话的,白煜有着前世的记忆,出乎意料的跟校长很聊得来,比如对入学年纪更低的外院提了几个实质性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七点晨跑和十点半的晚自习之类的。
听的校长一愣一愣的,说这不太好吧,白煜连忙纠正他的想法,说孩子们是艾瑟兰的未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听得这位校长挠挠头发,到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都是神选者,好像已经是人上人来着。
一旁负责带路的苏知沐先是不满,后面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外院而进入内院脸上表情又变得幸灾乐祸。
之后便没多少事了,就只有白煜有意无意询问了下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学费的事,他想看看雷纳德口中几乎用了他四年全部薪水的学费究竟有多少,校长给了他一个很高的数字同时有一些疑惑,说作为特招希诺斯阁下不是应该已经免除学费来着吗?
随后出门后苏知沐第一次看到白煜气的咬牙切齿,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关于自己舅舅的妈妈也就是自己外婆的事。
难得闲了下来,苏知沐索性带着白煜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转悠转悠,熟悉熟悉环境,就像入学前说的,两人虽是同届,但所处的下级学院不同。
伊登帕拉蒂奥一共有四个学院,分别是朗基努斯、达摩克里斯、阿斯克勒庇俄斯和冈格尼尔。
四个学院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主攻的方向不同。
苏知沐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这个学院主攻治疗,而白煜出乎她预料的没有选择偏向于战斗的朗基努斯学院,而是去了冈格尼尔,这个学院在伊登帕拉蒂奥中有些特殊,它的研究主攻方向是灵术研究,它的人数最少,因为毕竟神选者都有相应神明固定的两个能力,而觉醒属于自己的灵术得等到四阶后。
而且这种事也是要靠天赋的,虽说全艾瑟兰最有天赋的一群人也都在这里也就是了。
白煜走在偌大的校园,微微有些感慨,自己早在埃斯佩兰萨就听到这栋学府的名字了,但他实则对这个学院的性质比较的怀疑,毕竟他也猜不猜这样一个神权时代,混淆着不同信仰的学府到底该是怎么样。
现在身处在这里,心中还是升起震撼感,伊登帕拉蒂奥的建筑群上能找出从古至今几乎所有建筑流派的痕迹,却又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它是艾瑟兰乃至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学府。
怪不得无数神选者以能在其中修学为荣,成为这个学院的学生并成功从其中毕业意味着无论是加入政府机构还是教会都将会获得优待。
幸好他还有个导游,苏知沐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摇晃的为他解释学校。
“那边是食堂,像这种大小的食堂还有八个,如果用餐能选择还别选那边的蒂卓普食堂。”
“为什么?我看那边的风格好像很像环生教会啊?”白煜好奇道,苏知沐不就是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吗?
“没错,那里的主管就是女神的信徒,不过...”苏知沐打了个寒颤,“女神的信徒嘛,自然就很自然你懂吗?如果你不想在吃东西的时候吃到活的东西,那最好别去那边。”
空气很怡人,年轻的身影漫步在校园,自成一番景色。
第59章 死与生
黑色的车划过,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西奥多坐在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还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司机,不过载着回瑞朗多蒂亚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司机哼着歌,这辆实际上被改装过的车在他手上更是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性能,时速轻轻松松就破百公里。
“话说,西奥多大人,你昨晚到底杀了多少人?”
司机看着前方,忽然问。
“没数,虫子嘛,该杀的和不该杀的都杀了。”
西奥多睁眼语气随意的回答。
“哦~”司机恍然大悟,“怪说不得前面这么热闹。”
“那还真烦人,回瑞朗多蒂亚的好心情都没了,”西奥多伸了个懒腰,摸了摸一旁的箱子。
虽说他还是比较喜欢用刀,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热武器还是要比冷武器要来的方便。
“怎么说?能冲的过去吗?”
西奥多只是随意一扫,前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影,最前面放着路障,尖刺排列。
有些人拿着武器严阵以待,有些人悬浮在空中,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灵识正在锁定。
反观他们只是孤身一辆车,像是千军万马前的无畏冲锋的单骑。
“我很喜欢希诺斯阁下说的一句话。”司机依然淡定,抬手打开车内置的音响,激昂的旋律响起,
I am indestructible
(我坚不可摧 )
determination that is incorruptible
(信念永不腐朽)
“他说什么?”西奥多手指翻飞,眼前的武器正在飞快被组装。
前方的人注意到他们,天空中的灵识已经完成了锁定,有人举着喇叭像是要说什么,所有武器都正朝这里瞄准。
From the other side, a terror to behold
(从敌阵看去,我如恐惧化身)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司机鬼嚎一声,按下方向盘旁的按钮,车体尾部随之微微震动,速度再次提高。
“妈的,给我改车的那货还想给我把音响拆了!还好我给拒绝了,这才是灵魂啊!我的兄弟!”
Annihilation will be unavoidable
(毁灭已无可避免)
“很有道理!原来缇娅还是能出你这种令人愉悦的家伙嘛!”
西奥多哈哈一笑,打开车窗,巨大的风阻使他的头发像块抹布般飞舞,他紫眸微眯,扣下扳机。
火箭弹成了这场战斗的前奏,带着褐色的尾迹,呼啸着宣誓他们的到来。
......
“好啦!如果每天保持这个样子,再过几年灵海就可以完全修复啦!”
灵夭夭满意的拍拍手,
“你这几天还挺老实的嘛。”
“还要几年啊?这么久?”白煜叫苦道,“没有更快的方法吗?”
“当然有,你要是能达到六阶灵海与灵识融合,自然就不会有问题啦。”
“六阶啊...我灵识都用不了怎么到六阶。”白煜苦笑道。
灵夭夭伸出一根手指,在白煜眼前晃了晃。
“所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伤到本源已经很不错啦!慢慢来吧。”
灵夭夭跳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夏日的夜。
“这里看起来挺不错呢。”
“是吗?你喜欢这里?”白煜同样走到窗边,站在这位白发少女的身旁。
灵夭夭往窗外看,白煜就看她,
“喜欢吗?当然喜欢呀,这里比瑞朗多蒂亚安静,而且...”
少女转头,天蓝色眸对着白煜眨了眨。
“你在这里好像更开心呢。”
“有吗?还好吧...这里氛围确实令人放松点,像前线那样每天都是生离死别也让人开心不起来啊。”
或许是忙于恢复许久没出声,这次灵夭夭比之前现身的时间长了不久,两人自来到缇娅以来,也许久没这样聊天了。
“对啦,夭夭,你说等你恢复了,你能不能直接刷的一下把那些厄煞都灭了,这样那些还在前线拼死战斗的兄弟可就轻松多了。”
“哪有这么快呀...”灵夭夭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比了比白煜的,他好像又长高了呢,“不过,如果有等我完全恢复的那天,我可以去试试呢。”
“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战争本身比战争的对象更令人厌恶。”
“战争本身比战争的对象更令人厌恶......嗯,是这样的,很有道理呢。”白煜想了想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是吧是吧。”灵夭夭眉眼弯弯。
“对了,夭夭,你今天可以回去晚点吗?”白煜忽然道。
“当然可以啦,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给我好啦!我最近可是恢复了不少的!”灵夭夭仗义的拍拍胸膛,“是要是要去找那个炸福利院的,还是去救那个紫色眼睛的那个人?不过我记得他好像走了有两天了。”
“这些你都知道?”白煜有些吃惊,明明灵夭夭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恢复力量上,可自己的事她好像一直什么都知道。。
“那是,我可是很靠谱的,说吧,什么事?”灵夭夭得意的笑道,胜雪柔顺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白煜摇摇头,
“不是这些。”
“啊?那是什么?”
灵夭夭有些疑惑,心想白煜还有什么事来着。
“我最近去了缇娅城,还有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很多地方,”
白煜看着少女天蓝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涌现起几分紧张,这么多年了,自己都是通过灵识与灵夭夭交流,像这样对视好像还是第一次,
“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会喜欢。”
灵夭夭动作忽然停住了,片刻后嘴角才浮现起一抹笑,夜空下像是坠入人间的月光,白煜觉得,这一刻似乎时光都因她停留。
“什么嘛,你忘了吗?你看过的如果我想看我也可以看到哦。”
“我知道,”白煜轻声说,“但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这算是邀请吗?”
“是啊,如果你......”
“那我接受。”
第60章 死与生(2)
“如果什么?”灵夭夭笑着对白煜眨眨眼睛。
白煜回过神,故作镇定的回答,
“如果你拒绝,我就去绑着你去。”
“哇!那么厉害!”灵夭夭佯装惊讶,朝白煜伸出自己的手,玉指纤纤,却在白煜将要触碰到时,主动握上他的手,
当掌心传来温热,白煜心中莫名的涌现起那种强烈的情感,心跳在加速。
“那就走喽,希诺斯阁下~”
灵夭夭俏皮道。
等到苏知沐敲门无果推开白煜房门时,只剩下月光漏进雕花窗棂,在案头晕开一方银白。
......
远郊,血腥和汽油味充斥着这片土地,西奥多撕下一块衣物绑着受伤的部位,紫眸却丝毫没有显得有些黯淡。
“喂!小何你还没死吧?”
“还是有点痛的哦...”那司机颤颤巍巍的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把车开翻,也不知道改装了保险给不给报销的。”
小何这是那个司机的名字,他其实年纪不小,但大家都这么叫他,他的车技出了名的稳,虽然刚才那场大戏中他表现的可跟稳一点不沾边。
“好啦,好啦,你的战马倒下啦,西奥多,不用管我,自己走吧,咳咳。”小何咳出一口血,刚才的撞击已经损伤到了他的内脏,他也是神选者,但阶数不高,这种程度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
“咳!唉呀,真痛快,也是真痛,西奥多,记得哈,帮我宣传一下我是怎么死的,一个骑士可不能忘记陪他征战的战马啊。”
经过一系列激烈的追逐战,他们甩开了大多数追兵,但同样追到最后的都才是这场袭杀的主力,他们不以真身视人,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面具下 。
一人收起那柄银色的长弓,那个以箭为载体的灵术成功命中了那辆狡猾的像泥鳅的黑车。
它发生了剧烈的侧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此地挑的很好,荒郊野外,省的麻烦。
注意到那个有些狼狈的,有着紫色眼睛的家伙,面具之下藏着的人一拥而上。
“四阶?”西奥多瞬间感知到了他们散发的灵识波动,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刹那间,西奥多瞬间拔出手中的长刀,带起黑紫色的灵识如死神之镰般结结实实划破靠近者的胸膛,血迹在空中喷涌,在空中绽出一条血红色的长痕。
“你可搞错了,小何老哥,你才是骑士啊,刚才那战马可是你驾驶的,而我只是个杀人者而已,杀人者......自然有被杀的觉悟!”
西奥多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身影微微皱眉,
“还能走就离远点,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想传自己事迹还是靠你自己吧!毕竟我在瑞朗多蒂亚说话可没有太多人信。”
那些人重新逼近,甚至比之前速度更快,多年以来战场上的经验让西奥多一瞬间识出了来者的能力。
烬锋与破灭途径,「烬燃」
他们的伤口没有愈合的痕迹,但逐渐将他们的衣服染成血衣。
这个天然属于战场的能力能让他们愈战愈强,在战场上是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这么多?”
西奥多有些疑惑,缇娅城哪有着这么多烬锋与破灭的信徒?这个途径的教会传播范围一般是在北方,唯一一个踏入艾瑟兰的高阶还是四年前被黄昏判庭第七席斩杀那位。
白色的残影掠过空气,西奥多仿佛未卜先知般侧身躲闪,但还是被擦中,腹部被划出一道伤口。
那道站在人群后方的身影再次挽弓搭箭,从远处发动攻击。
“哼。”
黑紫色的灵识裹上刀身,西奥多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目光锁在那躲在人群后方的身影。
“那你可要藏好了!”
黑紫色的身影迅捷如电,不偏不倚,直刺向人群里,战场嘛,瑞朗多蒂亚的人生来就属于战场。
......
“谢谢!”白发少女笑着朝小贩手里接过小吃,用勺子挖了一块含在口中。
“嗯~好吃!”少女变成星星眼,眼神放光,“白煜白煜,你要试试吗?”
白煜付过钱,望了一眼灵夭夭手中的东西,那是缇娅城的特产,叫做鲜花果冻。
“甜的吗?”
“对呀!”
白煜望了望灵夭夭手里的果冻,晶莹剔透的果冻上被挖出一个小的角,他摇摇头。
“算了算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哼!没品!”
灵夭夭一扭头,自顾自朝前走去。
明明是这样绝色的少女,可周围人看上去却都熟视无睹,灵夭夭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使得那些普通人忽视掉自己的样子,或者在之后的某一个瞬间,他们回忆起曾见过这样一个绝美的白发少女,跟着一个同样白发,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男孩。
他们也许会惊艳于少女的面容,但无妨,他们做的也仅仅是惊叹,然后忘记,天下里有无数个这样同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每个人都只是别人的过客。
“你干嘛!”灵夭夭撇头,白发随之飞舞,她的目光落在右手手腕,是白煜趁机握上来了。
“怕你跑了。”白煜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不会跑啊。”
“以防万一。”白煜不理她,牵着她大步往前面走。
这里是缇娅城一个很着名的景点,暮色刚刚沉降,青石板路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两侧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不是电灯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老式油纸灯笼透出的暖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把摊位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可是你这样子我还怎么吃东西呀?”
灵夭夭朝白煜挥了挥手上的鲜花冻,她的右手还拿着勺子呢。
“额...好吧。”
白煜没办法,只得把手松开。
“那你等我一下。”灵夭夭拿起勺子,三口两口吞掉果冻,
“看好啦!”
白发少女只是略微瞄准,一下子隔着老远就将手中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厉害厉害!”白煜很配合的鼓掌。
“那是!我要是在你那个时代,起码也是个NbA水准。”
灵夭夭又笑了,明明是天蓝色的眼睛,白煜却感觉像是藏着一整个星河。
“呐,给你牵。”
第61章 死与生(3)
裸露的岩石泛着青白,石缝间野草簌簌。松涛在暗处翻涌,带着树脂的苦香。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这个名叫浮夜山的山巅。
抬头是银河倾泻,低头是人间烟火——山巅恰好处在两种光明的交界,像悬在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孤岛。
夜愈深,城市的轰鸣变得模糊,只剩断续的叫卖声飘上来,又立刻被风吹散。便利店的白光、集市上的彩灯、居民楼的暖黄,统统融化成一片微茫的海洋。而山上的露水正悄悄凝结,顺着草叶滴落,渗入沉默的泥土。
“诶,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诶。”灵夭夭拢了拢她银白的发丝,忽然望着白煜说。
“有嘛?”
“当然啦!你什么时候会闲得过来看看风景啥的,多睡睡懒觉还差不多,不过,是应该偶尔这样放松一会,亲自走走看看的感觉还不错。”
两人四周已经无人,独享着整个缇娅的夜景。
灵夭夭张开双臂,脸上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又一手勾住白煜的脖子。
白煜只好微微往下,好让少女能够到自己,灵夭夭贴着白煜的耳朵,神神秘秘道,
“我猜是因为前几天我跟你说我会走的,所以你才叫我出来。”
少女在耳边的轻声细语惹得白煜耳边发痒。
“哪有,你不是说还有几年吗?你还得给我疗伤呢。”
白煜微微偏头,躲开灵夭夭的目光。
灵夭夭忽然松开手,把双手背在背后,看着白煜坏坏道,
“对呀,还有几年呢,那你着急什么,还有,你耳朵又红了哦。”
“你是故意的!”
“略略略!”
灵夭夭朝白煜像小猫似的吐了吐舌头,完全不像是一个神明。
“灵夭夭!你这样太犯规了啊!”
夏夜微凉,在离家无数里的浮夜山,白煜久违的感觉到了安心,一直以来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的感觉终于淡去,即使不喜欢这个时代,但只要有她在,便觉得这段岁月也不算太坏。
......
同一时间,与白煜两人相离上千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西奥多一脚踩在那人的身上,浑身上下已经多出了数道恐怖的伤口,他从那个神选者的胸口处拔出刀,刀身将那人带起几厘米,又重重垂下。
手里拿着的弓已经被西奥多斩成两半断在地上。
杀他很不容易,即使是西奥多在击杀与他同阶的这人之后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远处的司机小何早已昏迷,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西奥多阁下,您的实力真是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您的确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战士。”
西奥多扭头,在下一刻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飞出去,那玩意冒着炽热的火光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半空中被西奥多用刀身挡住,下一瞬竟毫无征兆的直接爆炸。
西奥多被瞬间击飞,连续撞断几棵树木,他用力将刀身刺入地面才堪堪将身体控制住。
剧痛如潮水般袭击他的神经。
“确实挺疼啊...”西奥多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但脸上却见不到丝毫痛苦之色。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攻击接踵而至,西奥多怒喝着挥刀,那一道道黑紫色的刀影与攻击对撞,又一次剧烈的爆炸声在这片土地炸响。
爆炸声过,西奥多单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息,长时间的战斗使他不堪重负,灵识已经逼近极限。
想杀他的人很了解他,明白这片无人的荒野是对付擅长暗杀的西奥多最好的场所,但是,西奥多咧嘴一笑,
“感觉你们枢机会的精英也不行啊。”
为了杀他,幕后的人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三位四阶死亡,四位四阶重伤,还有一个五阶也被他弄死了,很赚不是吗?
烟雾散去,他听到了另一位五阶的吟唱声,空气中的升起点点红光,那无疑是灵术,如此强烈的灵识波动,已经远超之前的攻击。
其他还有数位神选者则是站在他身旁,没有动作,这道灵术降下,足以宣判他的死刑。
西奥多站直身,没有从地上拔出那把刀,而是用它支撑起自己身体站直
他清楚,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只不过,到了最后关头,自然要站着死。
“雷纳德,我可没给你丢脸,但增援来的也太慢了吧......”
西奥多吐着血,喃喃道。
在他的眼前,强烈而耀眼的火焰已经映射整片天空,如同天际中悬浮着的火流星。
吟唱声悠扬,在某个特殊的音节处戛然而止。
火光轰然爆发。
“Annihilation will be unavoidable。”
(毁灭已无可避免)
西奥多目光淡然,迎着火光,张开双臂大声说出说出最后一句话。
火光擦过他的身旁砸向周围的黑夜。
西奥多一愣,然后回头,还是夜色,但这夜色间仿佛多了些什么。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施术者放弃了对他的攻击,不得不转而调整方向阻击来者。
那是一点光亮,正极速朝这里靠近。
满天红星化作火雨,直砸向点点红光。
咚,咚,咚!
那无疑是个人影。
是心跳声,强壮而有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心跳,他们对视一眼,那人还未靠近,压迫感就已先至。
轰隆的爆炸声在夜色里连续炸响,那剧烈的火光爆炸着映照出那人的轨迹,他的速度极快,那些攻击只是落在他的背后,但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奔跑着的身影,他眼里泛着红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红色的细线。
“挡住他!”
有人怒吼,不知不觉间,那人竟已将要接近他们身侧。
他们看清了他的武器,那人用的也是刀,而且看上去只是瑞朗多蒂亚最普通的制式长刀,碰撞将至,他把手牢牢按在刀柄上。
“挡住他!”
立刻有人出手,试图挡住他的步伐,但武器挥出,那人离弦之箭般却以更快的速度越过。
“保护李大人!”
终于有人发出惊呼,那人没有选择拔刀,甚至面对其他人的阻击速度也丝毫未减,他用了一个极简单粗暴的战术——穿行在夜色,对任何攻击都视而不见,唯一的动作是直挺挺的向前冲撞,比之前五阶的攻击更宛若陨星。
第62章 死与生(4)
真是愚蠢!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的目标只能是那位施术的五阶大人!他想干什么?在这么多人眼前杀掉那个大人吗?太天真了,周围人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想法,那么攻击只会毫无顾忌的往他身上灌,根本不用给自身留下防御的余地!
这么多人舍弃防御的攻击,就算是六阶来了也未必能硬扛的下!
但他仍这么做了,一道又一道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大多数攻击都被他体表无形的防御弹开,但很快,他的身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但他还是在向那位五阶靠近,像只执着的疯狗,拼上命也要去咬他一口。
“受死!”有人暴喝,最后的几人爆发出所有灵识,就要将他彻底留在这里。
但他手依然放在刀柄上,抿着唇,像是要以肉身再次扛下这一轮攻击。
“挡住他!保护李大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四人同时挥出他们最后的攻击,那惊人的攻击透露着无比剧烈的杀伐之气。
那是烬锋与破灭途径的那四位四阶神选者,正因为受了重伤,他们「烬燃」已经被彻底激发!即使他们或许只剩一刀的力气,但无疑,这次攻击在「烬燃」的增幅下会是最强的!绝不是肉身能抗衡!
像是被这剧烈的杀伐之气刺激,那人突然抬眼,眼中的红光更盛!
周围所有人心脏猛的一滞,下一刻变得剧烈,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暴虐的气息。
周身先前刻意隐藏的气息彻底释放,像是火山般爆发!
那哪是什么疯狗,那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他一直隐忍到了最大的敌人面前,终于爆发出了自己最猛烈的咆哮!
“哼!”被他们呼作李大人的五阶,眼神露出几分厌恶,他的确处于才发动灵术的虚弱期,只要这人再晚来一点,或许还真有可能伤到自己。
但现在,他冒着被自己灵术的攻击后还想着再来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自己了?
从那人周身的灵识波动来看忽略掉那诡异的气息来说,他仅仅只是初入五阶而已,而自己已是五阶巅峰!
更何况,还没来到他的面前,他已经不得不拔出刀。
只要避开这竭尽全力的蓄势一击,剩下的攻击不足为虑。
“结束吧。”
李大人抬手,又一次攻击正在他的手中凝聚。
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
他是怎么过来的?!
李大人转动眼珠,离自己不远的那几人最强的攻击已经落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回援了,但他们的攻击严丝合缝,所以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灵术,只能是灵术,这个人还有着能短暂跨域空间的灵术,但他先前压根没用过,只是硬扛下其他的攻击,将这个灵术留在了最后,靠它避开了最强的攻击。
可空间类的权柄明明属于时轮与命轨之神啊!隐修教会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暴虐之气?
他是启灵者?那条路还能这么年轻就到五阶?!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一股由心底涌起的恐惧感将他淹没,他刚想开口。
但来到他眼前的人已经拔刀了,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拔刀时周围人却像是听到了凶兽的怒吼。
这么短的距离,何人能阻他?
只剩鲜血飞溅。
在他出现不到20秒的时间内,战场的局势瞬间反转,最后一位五阶人头落地。
西奥多已经躺在地上了,既然死不了,那还是躺着比较舒服,夜空中群星璀璨,他忽然羡慕起还在缇娅的那货。
“还有人想说什么吗?”那人开口,周围人这才发现这位的声音居然是那么的年轻。
事已至此,最后那几个四阶竟然还想着冲来与他同归于尽,但回应的仅有刀锋。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一连串战斗都发生在荒野,西奥多听到一道脚步声靠近,他被追杀着远离了大路,还好这人还是找到他了。
“有点丢脸啊...”西奥多喃喃道。
“哈哈哈。”那人蹲在他旁边,第一时间居然是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给地上的西奥多拍了个照,
“还好没坏。”那人满意的收起手机,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仅仅只是缺少了结痂的步骤。
西奥多又吐出一口血。
那人见此连忙将手放在他胸口上,纯净的灵识被调动。
“别生气,别生气,「真念」比不上「治愈」哈,你等下别气死了。”
“希诺斯叫你来的?”西奥多忽然问。
“是啊,本来我还有事的,那家伙走了他的管辖区都归我了嘛,不久才死了那么多人,麻烦多的很呢。不过白煜说你可能会死掉,我就跟着其他人过来了,路上遇到些麻烦他们应该还在往这边赶。”
刘石的声音带有几分惆怅,
“白煜都跑缇娅玩去了,你说我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一起去缇娅怕是要把整个城掀翻,还有...先别管我,那边还有个人...”
西奥多抬起手,指着远处躺着的那位司机颤颤巍巍道,
“那兄弟真是个人才,可不能死了。”
......
“话说那个紫眸的人你就不担心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灵夭夭还是没回白煜的灵识中去,而是陪着白煜走下山,慢悠悠的准备晃回伊登帕拉蒂。
她今天在外面久留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从前了。
这四年她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又记了什么白煜实则也不太清楚。
“不担心啊,西奥多可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而且我还叫了刘石过去看看,对了,他现在叫斯帕提乌姆。”
“真难听的名字。”
白煜深表赞同,
“但他还挺喜欢的。”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到刘石背后的梼杌印,灵夭夭说那是深度契约的象征,相比白煜,梼杌似乎更认可刘石一些。
白煜点点头也没有太意外,记忆中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胖子这四年的变化尤其大,虽说这其中有梼杌印的影响,但他自己的努力才是更不可忽视的。
梼杌印在给他们力量的同时也会影响一个人的神志,让人愈发暴虐,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白煜倒是很少动用这个能力,只是将它试做锻炼灵识的一种方法,但刘石却没有这种顾虑,他的「真念」真是个相当bug的能力,能很大程度上维系他的神志,不至于让他真成一个疯子。
正因为这样,他在某些时候的战斗力甚至比白煜都要强,所以在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他才能跟那位南方之王去比瑟斯之渊,因为那里正适合他肆无忌惮使用梼杌印。
“希诺斯阁下?”
白煜从思绪中脱开身,抬头,不知何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第63章 死与生(5)
“伊莎贝拉殿下?”
白煜一愣,已经这么晚了,这位公主殿下不在纳图拉宫竟然出现在这里来了?
“希诺斯阁下是才从浮夜山上下来嘛?”伊莎贝拉问道,红发束起,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常服,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活力,若不是事先取下帽子,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这是前不久宴会上那位美貌胜花的公主殿下。
“是啊,上面的夜景很棒。”白煜有些尴尬,毕竟前不久才放了这位公主的鸽子。
“我也这么认为呢,希诺斯阁下如果也觉得不错可真是太好了,”伊莎贝拉倒显得坦然,对白煜露出礼节的浅笑,同时目光移向白煜一旁的那位白发女孩,“这位是...您妹妹?”
毕竟两人都是白发,伊莎贝拉只能这么认为。
妹妹?白煜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准备占灵夭夭这个便宜。
“是啊,伊莎贝拉殿下,我妹妹比较调皮,大晚上非要拉着我出来玩。”
一旁灵夭夭幽幽的望了白煜一眼,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恶趣味。
“您妹妹真好看,比您都好看。”伊莎贝拉望着灵夭夭,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惊艳,朝灵夭夭露出和善的笑,“你好,我叫伊莎贝拉。”
“你好呀,我叫维斯佩拉。”灵夭夭觉得这公主挺懂礼貌的,也大大方方道。
“伊莎贝拉殿下,上次失约真不好意思。”白煜听到灵夭夭跟别人说话下意识有些紧张,下意识接话。
至于灵夭夭说出来的名字,白煜觉得应该也只是灵夭夭随手编的。
“是这样的呢,想不到希诺斯阁下还会做那么失礼的事,但毕竟是调查部的部长啦,忙一点也很正常呢。”
伊莎贝拉将目光移回来笑着说。
“实在是抱歉,伊莎贝拉殿下应该也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吧?请恕我在学院里向您请罪。”
“我会期待的,可没有军情九处的人请过我呢,还有,希诺斯阁下可以叫我伊兹哦,跟我相熟的人都那么叫我。”
伊莎贝拉显然也是想去山顶看看,跟白煜闲聊几句后就告辞离开。
白煜目送这位孤身一人的公主离开,安全当然不是问题,白煜能感觉到这位公主比苏知沐还要强一点,应该已经到了冕神八阶的第四阶——代行的地步,保护自己倒是恰恰有余。
冕神八阶白煜已经知道大半,毕竟自己还曾踏上过三阶——誓约过。
冕神八阶,一阶叫蒙启,二阶共鸣,三阶誓约,四阶代行,五阶朝圣,不过瑞朗多蒂亚的人嫌弃麻烦,无论是神选者还是很少的启灵者都直接以阶数相称。
大晚上还有这闲情,这位公主还真有点意思呢。
......
「治愈」
西奥多终于从散架的状态恢复些许,瑞朗多蒂亚方迟来的支援终于赶到,这其中就有真正的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在他的治愈下西奥多终于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在那位神选者谴责的目光中,西奥多一瘸一拐朝刘石靠去。
“你在看什么?”西奥多看到刘石站在那几具尸体旁,不由问。
刘石没有搭话,而是蹲下,伸手想摘掉那些死者的面具,白色的面具被轻易掀开,落出那些人苍白而又毫无特色的脸。
除了先前的两位被西奥多和刘石分别斩杀的五阶外,其他人都差不多是这份模样。
“艾瑟兰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烬锋途径的四阶了?”
刘石突然开口,语气中透着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些人请过来的也说不定。”西奥多显然对眼前那些会用「烬燃」像是狗皮膏药的家伙不太感冒。
“不对。”刘石摇摇头,“很奇怪,他们死后灵识溢散的太快了。”
西奥多皱了皱眉,同样上来观察起来,按理说四阶过后即使身死灵识也不会立刻消亡,按理来说四阶后的神选者的灵识已经达到了质变,已经初具灵海形态,即使死亡也会对周围产生些许影响。
就像那两位五阶,一个正像冰块一样缓缓融化,显得有些惊悚,一个却像蜡烛一样,周围散发着高温。
刘石不久前才踏入五阶,所以知道虽说四阶不至于这么离谱,但也不能这么毫无变化吧?
要知道听说当年被慕忆曦姐姐杀掉的那位跟他们相同途径的六阶死亡的地方直到现在仍充满着杀气,直接成了事故发生的高危地带,还迫使着周围的道路改道来着。
“他们还用了什么能力吗?”刘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低沉的可怕。
“嗯?”西奥多注意到刘石的表情,这家伙可跟白煜不一样,因为背后那个印记,平时还好,给人感觉比白煜老实多了,但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场还是挺让人压抑的。
像只凶兽。
“只用了「烬燃」,他们本来就不是主攻的,只是当个肉盾来保护那两个五阶。”
西奥多道。
他与这几个四阶交手时间更长,知道他们这个战术的恶心之处,杀又不好杀,偏偏人还多,一旦对他们动手自己反而会引来更强烈的反攻。
西奥多也是头铁,硬是顶着这种压力强行杀掉了那个对他造成最大威胁的五阶,否则以他的本身还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不过他要是逃走,司机小何怕是真彻底活不成了,但幸好在有根脉途径的神选者救治下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是圣婴。”刘石望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很冷。
“圣婴是什么?”
“一种能让普通人拥有神赐能力的技术,我只在埃斯佩兰萨见到过这种技术,我姐姐就是这个技术下的牺牲品。”
西奥多看着那张年纪同样尚轻的脸,那上面此时满是狰狞,一些过去的回忆影响到了他,连带着他身上的黑红色气息都开始失控。
第64章 不该存在的技术
“呼。”
也只是一瞬,刘石收敛起浑身属于的暴虐之气,扭头对西奥多说,
“我本以为神父死了之后这种技术已经消失了,但没想到,有人重新启用了这种技术,而且还研究到了这种程度。”
“人造的四阶?”西奥多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重点。
“对,但这种技术不该存在于世的。”
刘石记起曾经他询问过白煜圣婴的“制作”过程,那时白煜表情显然不太好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但在自己强烈要求下,白煜还是给自己讲了个大半。
之后很长时间刘石都很少说话。
知道了姐姐曾经经历了这样的折磨后,刘石已经对这种技术恨之入骨。
“这些人是在缇娅里出现的,也就是说,那些人已经得到了这种技术...我们竟然对此毫无所知。”西奥多皱着眉,怪不得军部里多了这么多蛀虫,只怕是那些人有意想隔绝消息,“准备告诉希诺斯。”
“告诉他?是应该告诉白煜,”刘石愣了一下,“不过他都受伤了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前不久,他才正式成为了现在军情九处调查部的部长。”
“不是,他凭什么?”刘石脸上一阵难受,放在白煜那个时代,那就是典型的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表情。
“没办法,这些年来,能让将军在缇娅城里信任的人已经太少了,那里是个金钱与利益的漩涡,太多人一头栽在这里面。”西奥多感慨道。
“好有道理...真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刘石看着西奥多感慨道。
西奥多暗爽,淡淡摇头,
“如果你经历的有我这么多,你也会理解的。”
遥想自己风流一生,西奥多愈发感慨。
一回神,刘石已经抱着手机用一只手指打字了。
“你干什么?”
“给白煜发消息啊,”刘石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你说的吗?我还要顺便把你刚才的样子发过去呢,嗯,还是刚才看上去亲切点。”
“这里没信号。”
“哦。”
“......删了。”
“不。”
.......
伊莎贝拉告别白煜两人后走在夜浮山点路上,这里确实夜景一绝,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人会更多,她和白煜想到一块去了,都挑了一个人少而缇娅城又没熄多少灯的时间来。
但与白煜不同地域是伊莎贝拉经常会在这里走走,这种介于热闹与清冷之间的地方非常适合她思考。
相反太过幽静的纳图拉宫却容易让她心烦。
“希诺斯......”
和外界所猜测的不同,伊莎贝拉对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男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倒不是因为他失约,只是她对来自瑞朗多蒂亚的人大多带有敬畏,王室与那位南方之王之间的隔阂已经根深蒂固,伊莎贝拉对同样来自那里的希诺斯带着天然的警觉。
“维斯佩拉......”
伊莎贝拉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她得到的资料里她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但见两人相处的神态,无论她是不是那位希诺斯阁下的妹妹,她无疑被那位保护的很好。
这位希诺斯阁下的过去仍然是个迷,今后要想了解他光靠情报无疑之后会更难,更何况想要调查军情九处的人还极可能引火上身。
“真不好对付啊。”伊莎贝拉感叹。
或许是有了之前那一出,伊莎贝拉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便匆匆回到纳图拉宫。
“查查那个一个叫维斯佩拉的女人的资料。”
伊莎贝拉一回到寝宫就朝下人嘱咐道。
“公主殿下......”
“怎么?查一个人很难?”伊莎贝拉皱眉,她没想过查出结果,毕竟或许有那位希诺斯阁下的保护恐怕也查不出什么,如果真想查出什么也不会直接叫宫里的人去查,她只是象征性的做个样子,难道提到这个名字都有问题?
还是说,这个维斯佩拉实际上很有名,只是自己不知道?
“没有问题...只是您确定她的名字叫维斯佩拉吗?”
“嗯。”伊莎贝拉看着眼前人这副样子,有些疑惑。
“公主殿下...维斯佩拉可是那位悖逆之源,一切灾祸的起点,那位为世界带来永恒沉寂的邪神的名字啊。”
伊莎贝拉一怔,总算想起那股莫名是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性格恶劣啊,居然用那位邪神的名字...”伊莎贝拉摇摇头。
“那公主殿下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她......”伊莎贝拉忽然又停住了,她试图回忆起那个女孩的脸,但惊讶的发现,那人的样子竟然已经从自己脑海中消失不见。
她试图抓住一些碎片。
“她.....”
“很漂亮...特别漂亮...”
伊莎贝拉只能这么形容。
“啊?”那位自伊莎贝拉小时便跟着她的宫廷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家公主该不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了吧?
......
等到白煜接到刘石的消息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圣婴吗?”
白煜看到这个有些刺眼的字样不禁有些皱眉。
“到底是环生教会还是你呢...院长...你可要藏好一点,看来又得忙起来了。”
白煜清楚自己如今若想搞清楚圣婴的事离不开军情九处的帮助,即使现在自己名义上已经成为了调查部的部长,但若想这个部门真正为自己所用,还得有很长路要走。
“先去趟这边的总部吧...”白煜思索着,自从接手调查部他跟个甩手掌柜也没什么不同,大多数事务都一直还交由那位叫唐梓琳的女人处理。
这显然不太好,白煜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刷个存在感的。
“您又要去哪里?”白煜正要出门,沙发上的苏知沐忽然开口,赫尔娅同样也转头过来。
不是...怎么感觉苏大小姐这么幽怨是怎么回事。
“军情九处。”
白煜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虽然知道您事情很重要,但我还得要提醒您一下...”苏知沐把“您”这个字咬的很重,“今天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入学日,您将作为内院的新生代表在迎新大会上发言。”
第65章 付羽寒
我叫付羽寒,是伊登帕拉蒂奥冈格尼尔学院的一年级新生。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缇娅城很大,比我家乡大多了,哼,对于我来说这种地方还真适合大展拳脚。
就在日后,全艾瑟兰都会知道缇娅将会有一个新星在这里冉冉升起!
我是个天才,十里八乡的人都这么说我,事实也是如此,自从我收到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更不一样了,呵呵,虽然我从没在意过他们的眼神。
唉,毕竟天才的成长总是会伴随着众人的目光的。
我看到学校大门了,那是一个白玉般的建筑,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古朴的图案,真是恢宏啊,我能分辨的出上面有着不同教会的符号,巨大的校门下是打着欢迎新生的横幅,穿着短裙的迎新学姐在前面走来走去。
校门中间足够好几辆车通过,在它的两侧就是迎新点,已经有好几个看上去像新生的在那里与学姐交谈起来了。
“同学......”
哼,果然被注意到了吗,像我这样的天才无论是在哪都难掩气质啊。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学姐,不愧是我,才到伊登帕拉蒂奥就有美丽的学姐投怀送抱吗?
“同学你不热吗?”
站在我面前的学姐好奇道。
缇娅城的天气真是烦人,我来的那天还在下雨,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太阳。
我兜帽下的额头微微渗出汗。
“不...不热。”
该死,是太久没有跟女生说话了,嘴里都有些不利索。
“这样吗...”
学姐拳头顶着下巴微微思索,似乎在想什么。
这个动作......
嗯,好可爱!
“请问你要去哪呢?”
哼哼,终于主动来问了吗。
“学姐,”我捞下帽子向学姐露出脸,“请问冈格尼尔学院哪里走?”
我朝学姐轻笑道。
如我所料,学姐微微张嘴,露出了那种惊讶的表情,果然是被我的英俊给惊呆了吧!真不好意思,学姐,我重新带上兜帽,惊艳到你我很抱歉,我已经很用心的在隐藏了。
“哦!原来是冈格尼尔的新生吗?真不好意思,我见你在外院迎新处转悠了半天,还以为你是哪个国家派来的间谍呢!”
啊?外院迎新处?难道这里还不是内院?
我倒是知道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情况,整个学校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有四个下级学院,是伊登帕拉蒂奥的核心,而外院不一样,那里学生的年纪小的多,自小就被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培养。
“嗯?看来你好像还真不知道呢?这里是外院的迎新处哦,如果是内院还得往里走,录取通知书里有写,而且...伊登帕拉蒂奥很大,你或许需要一个人帮你拿一下行李。”
学姐似乎在极力推荐自己,朝我露出了自己白皙的肱二头肌。
“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额...
“好?”我试探性的答应,不会起先前找我搭话什么的都是为了帮我拿行李吧?
“一次三枚银币,看在你是我学弟的份上只要一枚就行了,顺便提一句,我们是同一学院的呢。”
这么贵!话说这不该是免费的吗!
学姐二话不说就准备抓起我身后的行李。
“学姐那可是很......重的。”
我话还没说完,那个学姐就单手提起我的行李箱,像是随手提一个出门带的包。
“走吧!学弟,我带你去。”
我只得望着她的背影跟着她,好家伙,这力气,这不愧是和我一个学院的学姐。
正是百花祭之后的开学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都穿着校服,有些人还直接开着车子。
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人很多都是缇娅城里的贵族,这个学院有超过百年的历史,整个学院内俨然成了个城中之城。
无论如何,我终于真真正正的踏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了!身旁还有个学姐为我服务!
“好啦!这就是冈格尼尔了。”
学姐将我带到了一栋恢宏气派的环形建筑物前,它在阳光下折射着不同的光,似乎内部的房间还在按一种特定的速度旋转。
“好大!”
我情不自禁感慨,这里将是我未来学习生活的地方。
“跟我来吧!”学姐挥挥手,带我走进其中。
“诶?我也没看到迎新的人啊?”
我有些好奇,这里跟外界像是隔着层沙,安静的出奇。
“嘘!”
学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凑近我耳边说,
“忘了告诉你,在走廊里是不能大声说话的,这是欧提努斯院长立下的规矩,他说在冈格尼尔走廊是属于所有人静谧的思考时间...其实是院长他重度社恐,害怕有人看见他在走廊里跟他打招呼。”
接着学姐带我直接找到那位迎新老师的办公室,这下我才知道,冈格尼尔在伊登帕拉蒂奥人数是最少的,而我恰恰是我们学院最后一个报到的。
那位老师嘱咐我快到收拾完东西,下午会举行全伊登帕拉蒂奥内院都会参与的开学典礼。
学姐似乎和那位老师很聊的来,但那位老师看学姐的眼神却似笑非笑,总感觉透着些怪异。
接着我拿到了一把钥匙,那位老师说我很走运,冈格尼尔人少,一直都是两人寝,但跟我同寝的那家伙好像不住学生宿舍,而是直接住在了不远处的别墅区。
看来又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就是这了!”学姐一路又把我送到了寝室门口,看着我露出笑,
“要我帮你进去收拾一下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摆摆手拒绝,“话说学姐你这样直接进入男生宿舍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看到也没人拦我吗?”学姐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这次朝我招了招手。
我这才想起来,连忙从兜里取出一枚银币。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哦,我叫乔......”学姐笑得很好看。
“嘿!米迦...”
我突然一怔,随后怒从中来。
忽然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个男子,连上衣都没穿,一把搂住了学姐。
真是在哪个地方都有这种人啊。
第66章 九神礼堂
“放手。”
付羽寒眼神中透着寒意,沉声道,竟然在他面前冒犯才帮了他忙的学姐,简直不可饶恕!
见米迦学姐满脸厌恶的样子这人或许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无论如何,她都是因为自己才来这里的,自己绝不能让她有事!
灵识调动,磅礴的气息贯通全身。
米迦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学弟竟然已经到了四阶。
“额...学弟?”
那个搂住米迦的男人见眼前这人的样子一时有些懵圈。
“我说,放开她!”
一股寒冷的灵识在这片区域爆发,兜帽被吹起,付羽寒蓝发飞舞。
“喂喂喂,学弟别紧张啊。”
那人连忙放开米迦,双手举过头顶,这学弟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啊,而且动手就动手怎么还用灵识把头发吹起来啊喂!
这下轮到付羽寒有些迟疑了,这么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这人不该对他叫嚣然后两人打大出手自己艰难取胜,学姐深受感动,然后倒追自己吗?
这么怂是怎么回事。
“学弟啊,这里是冈格尼尔啊。”
“这不是你对女生动手动脚的理由。”保险起见,付羽寒还是没有收起灵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是不了解冈格尼尔啊...”
“难道这是你们冈格尼尔的传统?”付羽寒冷哼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们冈格尼尔主研的是灵术,但灵术的类型有很多,所以总会有奇奇怪怪的,就比如这家伙...”他指了指米迦,
“是男的。”
付羽寒:∑(o_o;)
看着米迦那副可爱的样子,付羽寒飞快往她身上一扫,该有的都有
“开什么玩笑...”付羽寒回头。
“还是我室友,他的灵术能让他在别人眼中暂时变成女子,而且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
付羽寒缓缓扭头转向米迦问。
这下他才注意到,原来米迦并没有像其他那些学姐一样穿着带着短裙的校服,可刚才自己居然直接忽略了这点。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灵术啊喂!这不是全艾瑟兰最顶尖的学府吗?
“学弟,这是一场试炼。”米迦严肃的点头。
“前几天这货用这个灵术骗了好几个新生。”那人毫不留情的拆穿米迦,“其他三个学院都把他赶出来了,他应该带你还绕了路,不然你应该可以看到那些学院附属楼上贴着米迦与狗禁止入内,想不到,这货已经骗到自家学院头上了。”
“我打折了。”米迦反驳道。
“...那算你有良心?”
......
伊登帕拉蒂奥的大礼堂坐落于学院的正中,算是学院里除了训练场外最大的建筑,同时也是全艾瑟兰的标准性建筑,能与之对标的是艾瑟兰王室的纳图拉宫。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付羽寒结识了在冈格尼尔认识的第一第二个朋友,那个搂住米迦人叫做乔纳森,脾气出奇的不错。
此时他们正一同朝大礼堂走去,乔纳森一路上朝付羽寒介绍着礼堂的历史,同时不留痕迹的远离起时不时就会被从各个方向射来死亡目光的米迦。
这货躲在冈格尼尔的人群中半点不敢从露头。
“礼堂能容下这么多人吗?”
付羽寒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问。
就像是百川汇流,人们都在朝远处那个礼堂汇聚。
即使是人数最少的冈格尼尔全院都超过千人,何况是其他三个学院。
付羽寒在自己观察和乔纳森介绍下对其他三个学院的人也有了些了解,看上去不好惹,凶神恶煞的大多是朗基努斯学院的人,女生最多,令人频频侧目的就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的人,无精打采一看显得很虚的则是达摩克利斯学院。
而他们冈格尼尔......
付羽寒回头望一眼同一学院那些洒脱的样子,好像就冈格尼尔最正常?
“它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上万人准备的,再多人都能装得下。”
乔纳森掏出手机看看后道,
“我们得从4c入口进去,在绕一圈去学院位置上,不然得挤死。”
“不管米迦学长了吗?”
“不管他,他是2b。”
直到挤进大礼堂,付羽寒终于明白它为何被称为艾瑟兰的地标性建筑了。
这座巨型英国大礼堂宛如一座恢弘的建筑堡垒,弧形穹顶由钢筋混凝土与玻璃构成,表面镶嵌着璀璨的金属装饰线条。
超大面积的礼堂空间环绕观众席分五层呈阶梯状排布,每层都延伸出巨大的弧形,座椅整齐排列,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即使这么多人置身其中仍显宽敞。
中央礼台面积堪比足球场,四周环绕着环形LEd屏幕,能将礼台清晰投射到每个角落。
最令付羽寒觉得震撼的是围绕在礼堂四周的那些栩栩如生的超过百米的大型雕像。
时轮与命轨之神
根脉与枯荣之神
烬锋与破灭之神
谜题与悖论之神
镰月与虚忆之神
......
这分明不是教堂,也没有教堂会同时拥有九座神像,但在伊登帕拉蒂奥,九神的神像同时矗立在这里,像是俯视着礼堂里的所有人。
这里是,九神礼堂。
付羽寒下意识照自己信仰的神行礼,却在抬头时望到了那个人影,那个人似乎盯着其中某一位神的神像。
付羽寒顿时对那人多了几分好奇,他有着一头白发,独自站在人流外。
一直盯着神明看这可是一大不敬。
付羽寒又望了眼对面,想知道他盯着的是哪位神,再一回头,那人已不见踪影。
“乔纳森学长,我们学院有谁是白发吗?”
“啊?白发啊...还是挺多的吧,怎么你看上谁了?”
“不是看上,刚刚我好像...”付羽寒指了指那个方向。
“哦,那应该就是瑞朗多蒂亚来的那位‘不祥之刃’,希诺斯阁下,他也跟我们一个学院。”
第67章 开学典礼
“是那个据说杀死了六阶厄煞的男人吗?原来他也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付羽寒有些惊讶到道。
“而且是跟你一届,你不是单人寝吗?本来的室友就是他。”乔纳森搓了搓鼻子,“谁把空调开这么低啊,真是的。”
“希诺斯...”
付羽寒自然听过这个名字,他嘴角勾出邪魅一笑。
“呵...看来你就是我在这个学院的最大对手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在嘟囔什么?”乔纳森看着自己那个好像有点不聪明的学弟疑惑道。
“没什么。”付羽寒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淡淡道,“我们走吧,乔纳森学长。”
“诶诶,沐沐,你看到那人了没!”
在与周围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付羽寒敏锐发觉周围女生似乎注意到他。
自己似乎就是她口中的那人。
呵,还是一眼被人注意到了吗。
付羽寒压了压嘴角,无奈摇头,快步走向学院划定的位置。
“他刚刚说希望希诺斯阁下不要让他失望,哈哈哈哈。”
“你好像说话让人听见了。”走在她身旁的粉发少女道。
“啊?”米娅娜赶忙捂嘴,心虚的往那边看了眼,见那人走远才回头嗤嗤笑道,
“不行,冈格尼尔学院的人都太有活了,你说希诺斯阁下在那里是不是格格不入啊。”
“他吗?”苏知沐还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反正她只记得白煜在福利院里装老实有一手,背地里鬼点子还挺多的,当年带着她把枯树叶往院长茶壶里塞,院长还压根没发现,砸砸嘴说这茶好啊,自然。
“不会吗?我可还觉得希诺斯阁下挺正经的,好啦,我回朗基努斯那边了,晚上去找你呀!”
眼见典礼就要开始,米娅娜这才匆匆跟苏知沐告别,这几天她都呆着自己家里,也是要开学才被放出来,心情难得好上不少,她哼着歌回到朗基努斯,才跟周围人打完招呼,就一眼看到了端坐在队伍最前方的伊莎贝拉。
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点了点头,米娅娜同样笑着回应,只是心里切了一声。
同样去自己学院的苏知沐忽然想到什么。
“说起来米娅娜还不知道白煜在家呢。”
......
典礼很快开始,台后的白煜正在加紧背词。
那也是校方准备的,不过到了今天早上才被他翻出来,如果不是苏知沐提醒,他还真差点忘了这档子事。
“你好像很紧张?”灵夭夭不由出声问。
“嗐,紧张什么...诶?夭夭?您老今儿还有空?”
“你才老呢!”灵夭夭嘟嘟嘴不满道,“感觉到那些讨厌的气息就出来看看呗。”
“嗯?那些雕像上也有九神的气息吗?”
“当然,”灵夭夭道,“祂们由于某个禁制真身是不能降世的,对应的神像差不多就是祂们眼睛,祂们借此观察甚至还不需要消耗什么神力。”
“诶,你说要不我也去搞个神像,这玩意像你那个时代监控一样,还不耗电。”
“醒醒,你没信徒的。”白煜无奈道。
灵夭夭确实比从前强多了,以前在教堂时还要避一避那位女神的风头,而现在周围九座神明的雕像都在这,她还若无其事的跟他聊天。
......
汉白玉铺就的环形阶梯上,新生们肃立。绣着九神徽记的旗帜在微风中轻扬。
典礼已经开始。
按照学院的传统,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院长阿尔伯特手持「真理权杖」登上祭坛,银白须发在神辉中熠熠生辉。
付羽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极其深厚却又异常温和的气息。
“真是恐怖啊...”付羽寒暗道。
那位院长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现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六阶已是极少,即便是遥遥相望也能感应到那股与根脉与枯荣之神同源的力量,若是凡人恐怕会直接改变信仰去信奉那位女神。
只见他将权杖轻触地面,无数光蝶从杖尖涌现,在新生头顶织就璀璨的星图。
“以时轮之神的睿智、根脉之神的生机、烬锋之神的勇气之名——”
他的声音如同远古圣钟,在每个人心底共鸣,
“欢迎你们,真理的追寻者。”
相同高年级的神选者们列队而出,胸前银星徽章闪耀。他们手持「启蒙之焰」——永不熄灭的圣火灯笼,依次为新生的眉心点上祝福金痕。被选中的新生会短暂看见对应神明的启示幻象:有人见到浩瀚书海,有人目睹参天古木,还有人听见战场号角。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付羽寒面前站着的居然是米迦,但米迦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神情专注。
直到这个仪式结束,米迦才终于舒了口气,对付羽寒笑了笑。
神权不可逆,这是伊登帕拉蒂奥乃至全世界的规矩,无论是谁都应该遵守。
随后是校长讲话,所有学生才得以坐下,付羽寒觉得相比于几个学院的院长,校长倒是和蔼的多。
之后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台上,付羽寒再次看到了那个白发的男子,院长说出他的名字时甚至还引起了一阵尖叫。
“别说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嘛。”
米迦挤到付羽寒面前对他道,反正重要的仪式结束了,换个位置啥的也没人会管。
在米迦眼里管他谁谁谁,反正进了冈格尼尔就是他学弟了,见到他还不得说一声学长好?
但米迦显然对这位名气挺大的学弟很满意,没别的,就因为他发言非常真诚得体.......好吧,最主要是很短,短到等他结束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鼓掌。
很快,典礼走到了尾声,观礼台上,那位身穿白金礼袍的环生教堂大主教缓缓起身,无数光羽从天而降,在所有人肩头留下温暖的触感。
唱诗班的颂歌随之响起,古老的圣咏与管风琴声交织,让整个礼堂笼罩在神圣共鸣中。
九道神辉在天空交织成巨大的冠冕。冠冕中央缓缓浮现学院的校训:
“明理求真,以光载道”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将右手按在左胸,感受到体内新生的信仰之力与头顶神辉产生奇妙共鸣。
在这个被祝福的日子,每个人都确信——自己正站在通往真理的起点。
除了才下台的白煜,他先一步离开,快走到厕所洗手台,鲜血沾上白瓷,显得极为刺眼。
“妈的!”
白煜忍不住出声痛骂。
那个从未见过的大主教真踏马不要脸,竟然莫名突然对他出手。
第68章 暗涌
“要不要出学校我去帮你真实他。”灵夭夭与白煜敌忾同仇,也愤愤道。
“他有病吧,我跟他没冤没仇的。”
白煜腹部传来刺痛,灵海在震颤,失控的灵识在其中窜动着。
“就是!他有病吧!你跟他...咦...”
灵夭夭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一顿。
听到不远处的动静,白煜知道典礼散场了,赶紧清理起周围被他搞出的血迹。
“怎么?不会治不好了吧?”白煜一面用水涮嘴,一边紧张兮兮的问。
“这不像是攻击啊,是反噬。”
“是反噬,你的身体在排异,自动在抗拒外来神力的赐福...不应该啊,以前都没有这种情况的。”
“对了。”灵夭夭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刚刚用了那个「启蒙之焰」后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白煜略微思索,他作为新生当然与其他人一起接受了「启蒙之焰」,那不是灵术,而是伊登帕拉蒂奥传承至今的神器。
但它的功效不是让被神明选中的人看到启示吗?什么时候还有能改变人体质的能力了?
“很杂,很乱,都是些碎片。”白煜摇摇头,黑色的太阳,被撕碎悬浮在空中的废墟,这怎么也不是什么神明的启示吧?倒像是一次光怪陆离的梦。
况且真的神明以前还经常时不时的跟他唠嗑呢。
“这样啊...可能和那个没啥关系...”灵夭夭若有所思,“这个倒也不算是坏事,诶诶诶!”
“怎么了?”
“好啊!白煜!你居然连我也排斥!”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我不管!小小灵识还想翻天不成!我得给它整服。”
白煜几乎能看到灵夭夭气鼓鼓的撸起袖子的样子,
“白煜,忍着点啊!”
“不会吧...”白煜感到灵海中突然浮现起来的另一股力量,心中暗道不妙。
“希诺斯同学,你好。”
身旁响起一个特别正经的男声,他没急着上厕所,倒站在旁边跟白煜打起了招呼。
白煜原本特意挑了个离人群远的厕所,却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绕了这么一大圈来这这上厕所。
“你好。”白煜对这个同学笑笑,看衣着是个新生,看样子还打算说什么,白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要走,结果才刚一转身体内灵识就再次爆发。
看着白煜冲过来对着洗手池又是一口血。
付羽寒嘴角一抽,
“希诺斯同学,你好...吗?”
白煜感觉自己腿都在发抖,伸手擦了把血,幽幽道,
“我说我没事,你信吗?”
“我信。”
“其实这只...诶?”白煜抬头,“你信?”
“是的,我信。”付羽寒郑重的点头。
原来希诺斯竟然身患重病吗...呵,居然是这种天妒英才的强者吗?作为你唯一的对手,我将对你拿出我最大的尊重,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付羽寒见白煜这个样子暗想道,
怪不得看起来就这么瘦,竟然是如此吗...
“希诺斯同学,如果你的伤需要我帮忙尽管找我,希望你早日康复,”付羽寒真诚的说,“我要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又吐了一口血的白煜:
Σ(‘???’)?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啊?同学你?”
“毕竟...”
付羽寒转身离去,尽显洒脱,
“你可是我最大的敌人啊...我可不想在这里这么无趣。”
“不是,我...”
“放心,我会帮你拦住其他人的,希诺斯,一直强撑着你也很累吧。”
付羽寒回望白煜一眼,随后潇洒离去,
“没事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信。”
不是你一脸把我看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
腹部的刺痛感还在继续。
“我大抵是病了,出现幻觉了。”
看着付羽寒走出去,白煜喃喃道,一时血流到嘴角都忘了擦。
至此之后伊登帕拉蒂奥留下了一个传奇。
据说有一年来伊登帕拉蒂奥观礼后的客人想借用厕所,却有一人独守厕所大门,死守不退,问起缘由一律不语,只是一味守门。
在那天无论是哪个教会,哪个家族的人都只得乖乖绕路去远些的厕所。
史称厕所战神。
还有传言称,有人经蹲守后发现最后厕所里走出了那位“不祥之刃”希诺斯阁下,两人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该传言系冈格尼尔学院米迦·希尔口中所述,可信度不足百分之一。
......
铅云垂幕,沉重的呼吸中带着血气,发抖的手终于是连武器也握不住。
模糊的视线在眼前交叠,
“队长...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队员的声音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猛的回头,目光向下却只看到队员的尸体,是他说的话吗?他记不清了,也分不清了。
他靠着墙,身体顺着滑落。
天空中似乎悬浮着什么东西。
周围是血红,空气透着诡异的安静,那些“卫兵”安静下来了,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结束,而是对于他们,自己这群人已经没有防备的意义。
不...这些“人”没有思想,它们或许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同类。
“队长...我们会有增援吗?”
死去队员的声音又在自己耳边回响。
他甩了甩头,脑子在头颅里晃动着,脑袋沉得可怕。
要出去。
他混乱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那是那位队员的灵术,他死前耗尽了灵识将这个念头强行植入到了他们的脑海。
不该来的,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情报出了问题,高层严重低估了这里藏着的东西。
他又站起身了,这感觉很奇怪,四肢的知觉正在慢慢散去,但他的速度快起来了,像是风,以这种速度,他一定能逃得出去!
但忽然,空气中又响起了那东西的叫声。
察觉到那东西的靠近,他颤颤巍巍的回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靠在墙边,四肢垂地早已一动不动,而脖子以上空无一物。
第69章 争执
又是一个夜,伊登帕拉蒂奥彻底热闹起来,整个伊登帕拉蒂奥被誉为城中之城不是说说而已,在此进行学业的差不多都是年轻的神选者,年轻的心脏自然催生起远超外界的娱乐产业。
正是开学季,学院里那些餐饮店老板几乎全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新生们和老生们纷纷组织聚会,不同地域,不同途径的年轻神选者们在此交融共通。
苏知沐同样参加了同届自发组织的聚餐,这个年纪的学生大都没太多多余心思,仅仅只是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认识。
苏知沐如今对于这种场合已是信手拈来,更何况还有一部分同样是从外院升上来互相认识的同学。
那些从艾瑟兰不同地域来的同龄人眼神中透着好奇,都对这个听说是未来苏家的继承人很有好感,人长的好看就算了,还非常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
但苏知沐并没待多久,王管家说这种社交对于未来掌权者而言仅仅出面就够,多余的交际不宜太多。
不仅是苏知沐是如此,其他家族年轻一辈更是几乎不会与同龄人有太多交际,对于他们而言,即使都是神选者,今后的道路依然是天差地别,没有足够天赋足够的价值,根本不配入目。
苏知沐提前告别,独自走回居住的家,那里是她父母留下的,对她来说那里比苏家的大宅更令她安心,虽说她自己对掌控苏家并不太感兴趣,但是,她这也绝不会代表她会将父母的心血拱手让人。
更何况,还是她的仇人。
自己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夺回苏家,紧接着,亲手把他的头...
那张好看的脸在夜色中笼上阴霾。
“不行就是不行!”
苏知沐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好像就在她家门口。
“米娅娜?”
苏知沐心里一紧,加快步伐,往前面走去。
“米娅娜小姐...你冷静冷静!”
别墅的大门前,好不容易忍着痛的白煜现在感觉人都要升天了,连忙解释,
“我只是暂住...”
“希诺斯阁下,”米娅娜声音冷冷道,“虽说你救了我们,但这不是你能以此理由接近沐沐的原因。”
“这不只是暂住吗...”
“你觉得这样好吗?学校应该有为您安排住处吧?”
米娅娜双手环胸道。
“你们在那聊什么?”
苏知沐姗姗来迟,就看到自己好友与白煜剑拔弩张的样子。
米娅娜见苏知沐来了立即把她拉到身后,
“沐沐,你别管!”米娅娜冷笑道,“我真是在家里待久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希诺斯阁下也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白煜听这话一时也有些生气,自己认识苏知沐可比你早多了!你明明才是后来者好吧!
“米娅娜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吧 ”白煜声音压抑着不悦,自己可是良民啊,更何况自己要是真要做什么雷纳德是真会把自己剁了。
“还要怎么说!”没等苏知沐开口米娅娜就怒道,“孤男寡女,就算没有什么企图就没有关系吗?希诺斯阁下,我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与沐沐关系这么好了,但如果只是因为那位将军的原因就厚颜无耻的住在这,我建议您还是多学学礼节!”
“米娅娜!够了!”苏知沐皱眉,“希诺斯住在这里的事征求过我的意见。”
“这不是意见的问题!明知道你现在在苏家不...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我知道了。”眼见两人似乎要起争执,白煜开口。
白煜轻轻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的确发觉米娅娜并非无理取闹,虽然他也着实没想这么多,但再其他人的视角里,自己的确是一到缇娅城就借着身份,堂而皇之的住进苏知沐的家。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苏家的宅府,不是只多一个人吃饭的问题,自己是实实在在介入了苏知沐的生活,而且苏知沐能答应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现在缇娅的高层谁都知道她背后站着的是雷纳德,如果是雷纳德的要求她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苏知沐还未认出自己。
白煜目光沉了沉,弯身朝苏知沐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两女一愣,这才注意到白煜脸色白的可怕,好像从先前起,空气中似乎还有隐隐鲜血的气味。
“那倒也不必......”米娅娜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煜打断.
“我会离开,这几天麻烦苏小姐了,不过赫尔娅.就麻烦您照顾一下了,她在必要的时候或许能帮到您。”
“赫尔娅...”
米娅娜这才注意到几人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个歪着头的小女孩,她看看自己,又看看白煜。
“不要!我要跟着希诺斯!希诺斯你说了,不会丢下赫尔娅的!”
小家伙发声了,嘴巴嘟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自己明明这几天都这么乖了,都很少偷偷溜出去玩了,希诺斯怎么还想要丢下自己。
小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
“啊...原来你还带着赫尔娅啊...”米娅娜这才意识到或许这位希诺斯阁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他也会有难处,
“我事先不知道......”
“好了,好了。”苏知沐叹了一口气,“反正家里很大,希诺斯阁下还是住这里吧,以您的身份住宿舍也着实不太好,更何况还带着赫尔娅。”
“这样太麻烦...”
“记得你对我说了什么吗,”苏知沐抬眸与白煜对视。
前几天的那个雨夜,他说自己需要她,而她,则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白煜欲言又止。
“不过理所应当的,希诺斯阁下既然要住在这里,就得将跟我们一起承担家里的开支,同时,也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米娅娜?”
“既然知道希诺斯阁下有这种顾虑的话,我是没意见啦,”米娅娜想了想回答,但声音有些疑惑,“不过沐沐,我们还有什么规矩吗?”
在外院的时候她们也住在一起,规矩什么的...还真没听到过。
“当然有啊。”苏知沐理所当然道,
“一、出门要说一声,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二、不能随便带人来过夜,特别是异性。三、在家里想要做什么事都要问一下我。”
她朝两人挑挑眉,
“你们没意见吧。”
“既然苏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今后还是要劳烦您了。”白煜率先开口,如果不住这里,他一时还真没有其他去处,军情九处的津贴也得下个月到,住寝室倒也是个办法,但无疑治伤倒会变得不太方便。
米娅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沐沐说她随便惯了叫她随意来着...但看到两人看过来,她还是连忙点头。
一番事情过后,白煜终于进了门。
白煜松了一口气,感觉衣角被扯了扯,一低头,赫尔娅朝他悄悄扬了扬眉,小脸上满是得意。
意思大概是,看我厉害吧!关键时刻还得看我赫尔娅嘛!
白煜则是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70章 客人
进了门,米娅娜上楼,赫尔娅又溜回电视机前,白煜感觉苏知沐似乎有意无意朝他靠近,终于苏知沐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了?”
她似乎闻到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腥味了。
“在战场上不是受了点伤吗?不小心复发了。”白煜只得这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家神明不高兴了跟自己灵识干起来了吧?
说起来现在夭夭终于消停下来,自己灵识也安静下来,看来是被灵夭夭整服了。
“很严重吗?”苏知沐有些担忧的问道,她知道白煜受了伤,但具体是什么还没问过,毕竟两人都空闲下来的时间少的可怜,白煜又表现的又于
“还好吧,不碍事。”
“让我看看。”苏知沐不由分说抓住白煜的手。
“这......”
“我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换而言之,我若是上战场,也是一位医师,况且,我还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怎么有问题吗?”
苏知沐握紧白煜的手腕,气势汹汹的说,不过如果白煜细心点就会发现,她的耳尖已经带上点微红。
“好吧...那你看看吧。”白煜倒是无所谓,知沐说的也没错,她也是好心嘛。
他竭力控制着灵识安分点,任由那一点熟悉又陌生的灵识探入。
或许不含神性的原因,灵识并没有反噬的意思,苏知沐愈探愈皱眉。
白煜看着粉发女孩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有战场和梼杌印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灵识,虽然现在受了伤,起码在阶位上已经远远超过她了,她能探到的东西可不多,反倒是自己被白煜探了个明明白白。
三阶巅峰...咦?灵识很干净嘛,看来也没走直接朝神明祷告的捷径。
“你伤的...好像很重。”粉发女孩深深皱着眉头,嘴唇抿紧。
“咦?”这下轮到白煜惊讶了,“你居然感觉出来了?”
“也只能隐约猜到个大概,”苏知沐有些生气了,“你不说不碍事吗?骗我?”
“是不碍事啊,”白煜直呼冤枉,“这不是在上学吗?又不用动手,静养就行啦。”
“骗子...其实很疼吧。”苏知沐忽然轻轻说。
她真的只能猜到个大概,但她同样知道那样的伤将会给人带来多大的痛苦,什么英雄,什么“不祥之刃”,在她眼里说到底,白煜还只是个比她还小的男孩罢了,她在伊登帕拉蒂奥的这些年,白煜又该在瑞朗多蒂亚受了多少伤?
他也是怕疼的吧?
世人都只注意这个男孩的身份名誉,敬畏又提防着这位年轻的新秀,只有苏知沐关心着男孩受伤会不会痛。
早知道从今就该坚持一点了,就应该把他打晕绑起来。
苏知沐忽然有些后悔。
“疼?当然疼啊,不过,都很值得的。”
白煜笑着道,女孩愣了愣,在他脸上发现了骄傲,随即也跟着笑了笑。
是啊,白煜即使疼,但那也是骄傲的,并非是以自己的能力斩杀六阶厄煞声名鹊起年少成名,而是因为他避免了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正在值得骄傲的从来不是战功,而是守护。
白煜看着女孩也笑了,又想起之前的事,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苏知沐不会认出自己了?
米娅娜在属于她的卧室里来回踱步,还在因为先前的争执苦恼,刚才脑子一热就跟希诺斯阁下差点吵起来了,直接就把父亲的命令抛之脑后。
而且更何况还真是误解希诺斯阁了。
不行!米娅娜下定决心,决定下楼去找希诺斯道歉。
刚一下楼米娅娜就看见两个好看的男女正坐在沙发上,脸上都还带着笑,看上去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她们两个好像已经很熟了呀。
还是苏知沐率先发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米娅娜心里有些紧张,动作扭捏的走到白煜跟前,忽然九十度鞠了个躬,头朝下大声道,
“对不起,希诺斯阁下!是我误会你了,要打要骂都随你好了!”
白煜赶忙后仰,躲开少女差点的迎头痛击,差点以为这人是来杀人灭口的,听清楚她的话笑着回应道。
“米娅娜小姐不用跟我道歉啊,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毕竟你也是担心知沐嘛。”
知沐?原来他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呀,米娅娜想着,又开始为之前莽撞苦恼起来。
白煜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称呼的变化,看着眼前亲自来道歉的少女也有些感慨,对着苏知沐道,
“你真的交了个好朋友呢。”
他知道米娅娜方才都是因为关心苏知沐。
“嗯。”苏知沐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我跟米娅娜,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冈格尼尔。
付羽寒在米迦死缠烂打的不断盘问下依然对白煜的事绝口不提,竟让好奇心爆棚的米迦也选择放弃,不过他也做好了打算,明天直接去问希诺斯本人好了。
眼见人终于离开,付羽寒暗道一声好险,来的镜子前呼出一口气,看着镜子前帅的很依旧的自己,淡淡开口。
“又是深藏功与名的一天,希诺斯...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就在冈格尼尔,院长欧提努斯办公室内。
这位院长并没有参加今晚的仪式,又或是这位院长几乎什么活动都不会参与,就像米迦说的,他有着相当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办公室不会经常有人出入,甚至这栋楼事实上是一个大型灵阵,若是他想甚至没人能找到院长室的位置。
但现在,他的办公室竟然罕见的来了客人。
“好久不见了,欧提努斯。”
那位客人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方才欧提努斯亲手沏的茶,茶叶在杯中轻晃着,冒着徐徐热气。
“是很久不见了啊,您的气息比三十年前更强了...您即将触及到那个阶位了吗?”
第71章 星火
“谁又能知道呢?”客人摇摇头“不过我说,欧提努斯,故人来见难道你就这样招待吗?来见你一面可是很麻烦的。”
那个年轻的客人抬头神色难得有些无奈,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椅子的背部,椅子后的人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就连先前的茶都是那位院长操控灵识所沏。
“抱歉,由于诅咒的原因我在十三年前已经无法正常与人对话了,不过,您或许也不会让我看到您真正的样子吧?”
“虽说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你的头脑依旧只能用在探研灵术上啊...”那位年轻的客人叹了一口气。
“也是...抱歉,我忘记了对您来说,外表或许是最不重要的事情。”那位坐在椅子上的院长似乎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关于您的事,我或许的确了解一二。”
“说说。”客人回头,眼神平静,只是轻轻饮了口茶,
“真难喝。”
院长并没有在意客人对茶对评价,而是继续道,
“就比如您的身份,您不仅是个有名望的史学家,还是医学家,文学家,您甚至也曾在伊登帕拉蒂奥任职,但是,这都不是您真正的身份,或者说不是您最出名的身份。”
“您曾经用过至艾瑞克·利安这个名字,但这也是假的,至今我仍不知道您真正的名字,但我知道您在那个逆反而疯狂组织里真正的代号。”
院长声音一顿,接着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四席,「蜕生」。”
客人表情依旧平静,漫长的岁月使他面对大部分事都变得波澜不惊。
“用出名来形容吗...倒也贴切...”
.....
又是一天,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开始正式行课,白煜提前看了眼自己的课表,感觉自己又上了个大学,上午两节课,两节课一个上午,下午倒是有些时间,自己还得去军情九处一趟。
对了,还要去找阿尔伯特院长来着。
啧,感觉这么比在瑞朗多蒂亚还要忙啊。
两节课都是专业课,白煜还是挺感兴趣的,第一节是康拉德恩教授的灵术通识,这位教授的名字白煜听过,据说百花祭当日上空短暂的晴空就是这位教授使用灵术的结果。
对于灵术白煜是典型的实践经验大于理论,康拉德恩教授又是一位典型的拥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教授,这才是在伊登帕拉蒂奥的第一节课就让他受益匪浅。
康拉德恩教授的课堂并不死板,相反由于学生们对灵术的兴趣,这堂课氛围感觉还相当活跃。
“说起来,希诺斯同学的灵术是什么?”忽然有人兴致勃勃的询问道。
整个课堂大概五十号人,大都在三阶,到四阶拥有自己灵术的人少的可怜,只是听了先前才听了理论很难不让这些年轻人产生好奇。
更不必说在场还有个能斩杀六阶的“不祥之刃”阁下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光都朝着这位坐在教室末座的白煜望去,就连那位康拉德恩教授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希诺斯同学,方便展示一下吗?其实我也对你的灵术有些好奇的。”康拉德恩教授笑道。
这是实话,一般的学生入学前无论是信仰还是阶位一律都会被记录在案,就连那些大家族的小辈也没有例外,只不过档案会被特殊加密而已,而这位希诺斯阁下是个例外,康拉德恩知道他还是军部的人,在校的档案是一片空白,或许在军部的最高层才存留着他的资料。
“当然可以,”白煜欣然同意,昨天灵夭夭一阵闹腾并没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相反靠着这几天的治疗,光是低效率的使用灵术,还是可以做到的。
众人看得很清楚,白煜只是抬手,一股金色的火苗就从他的掌心里窜出,完全省略了那些吟唱之类的繁琐步骤,这还没完,在他的控制下,那火焰竟然渐渐变形,在掌心里幻化成一把金色长刀。
“令人惊讶的灵识控制力。”康拉德恩点点头,以此继续施教,
“正像希诺斯同学所做的那样,灵术不单单是术,它与神赐能力同源但又不同,对于灵术的运用远远不会像你们想象中的简单,希诺斯同学,麻烦你先不必特意控制。”
白煜点点头,下一刻,长刀重新坍塌成金色火焰,也不悬浮在手心上了,就那么飘浮的空中。
“看,这是火没错吧?”
“当然。”有人下意识回答。
“错,这是灵术。”康拉德恩悠悠道,立即周围响起了些许善意的笑声。
“火是什么?火是物质燃烧过程中所进行的强烈氧化反应,会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光和各种产物,如果用达摩克里斯学院那群家伙的话来讲也可以说火是一种等离子体状态。在燃烧时,物质的原子被激发,电子跃迁到更高的能级。”
“但灵术不是,即使它外表像火,能力像火,但它本质上仍旧区别于火,注意,灵术的火与常识里的火没有高低之分,就拿这个举个简单的例子,希诺斯同学,你的火有什么能力呢?”
“教授,是灵术!”立即有人接话道。
此话一出,惹得这位教授都有些有些忍俊不禁。
“净化,”白煜同样带着笑回答,“对厄煞很有效果。”
“那我猜你的火,不,灵术没有主动蔓延能力,但一定程度具有灼烧能力且这种灼烧是可控的,以你先前的控制力来看,你应该还能将它一定程度当作远程攻击手段,对吗?”
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白煜点点头,
“是的,教授,您说的全对。”
“好,谢谢配合。”康拉德恩点点头,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下转身回到讲台,白煜也收起「倾世」,他没说谎,这能力确实是净化,但应该与教授想象中的净化有些不一样,毕竟它就连神性也可以“净化”掉。
“同学们,希诺斯同学的灵术与真正的火谁强?”
立即有人举手,大家都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有人说在同等情况下当然是希诺斯同学的灵术,有人又说不消耗灵识的火在某些时候作用同样会比灵术大。
最后,依然还是康拉德恩教授一锤定音。
“同学们,这个问题就留在你们今后自己去找答案吧,但我要说的是,星星之火亦足以于燎原,我们冈格尼尔,甚至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成立的目的都是为了培养出能保护人类免受厄煞的这样的星火。”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比没有灵术的普通人高人一等,真正的火不是水上浮萍,仍需要有根,我的同学们,这是你们的第一堂课,谨记,我们永远是人,不是神。”
康拉德恩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响起。
“祝你们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生活学习愉快。”康拉德恩教授微微一笑,在周围人不约而同站起后响起的掌声中转身离去。
第72章 神秘的少年
“真是一个意思的教授。”白煜收拾起东西,不住在心里感慨,有这样的老师,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如此盛名并非是空穴来巢。
“希诺斯同学。”
白煜后背一僵,这声音...
“付同学?有什么事吗?”
白煜转头,看着同样在后排而且是靠窗的那个神情肃穆的蓝发男生。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说起来自己本来准备坐那里来着......
“你...没发现吗?”
付羽寒站起来走两步凑近他的耳边道。
“发现什么?”白煜摸不着头脑,从昨天下午他独守厕所门白煜就知道,这货的脑回路非常新奇,上一个让他这些想的还是刘石。
“教室里...多了个人...”付羽寒发出一声你也不过如此的轻笑,又低声对白煜道。
“那有什么...”白煜不解道,你说话就说话,一顿一顿是要干啥。
“一堂课两个班上,都是二十二人,而那个人是多出的第四十五人。”
白煜扭头往他这边看。
“嗯,然后呢?”
付羽寒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但想到现在白煜好像还是比他强那么一点点,就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不会忘记我所见过的人,但我在开学典礼上可没见过他。”
“而且我告诉你,那人真的太淡定了,全程都是一副表情,就连康拉德恩教授那番话下来他都只是一副平淡的表情站起来鼓掌。”
付羽寒一拍手,
“这种境界...简直是恐怖如斯!我连他阶位都感觉不出来!”
“嗯,所以?”白煜敷衍道。
“所以,希诺斯,我们还遇到对手了。”
“对手,什么对手?”白煜嘴角一抽,一时摸不清这人的头脑,所有男人都是装货,这货难道还闲着给装货列了个段位?而且这还是遇上对手了?
“争夺学院魁首的对手啊!你这都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个啊...不过,学院魁首又是什么,学校还能打擂的?”
“就是学院的最强,打擂...应该不是,但也应该差不多了。”
白煜忽然来了兴致,反正打架他还挺擅长,他四年可不是白过的,这几天都快手痒了,搞一个最强的称号来倒也不错,虽说上一个说自己最强的已经变成两半就是了(bushi)。
最关键的是付羽寒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四个学院的魁首可是全校公认的学生最高级荣誉,据说还能得到学校专门奖学金!”
“学院魁首只能有一个,我们学院的上一个魁首前不久刚毕业,只同届的最强者才能去争夺那个称号。”
“不对,同届最强吗,你是觉得你能打的赢我?”白煜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看了付羽寒好几眼,这货也才四阶啊这么狂?
“呵...”付羽寒的眼神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我已经知道你的灵术了,本天才天资卓越,跨阶挑战又不是不可能,况且你还是个病秧子,哦,对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白煜忍不住开口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付羽寒打断他说话,“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会不会有其他的对手,要是我们龙虎相斗他猴子得利就糟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白煜唉了一声,道
“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调查对手的事不是应该放在暗处吗?我灵识没你强,你帮我去探个底呗。”付羽寒拍拍白煜的肩,“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暗处不了一点,你自己问去。”白煜扬扬头,示意付羽寒看看旁边。
付羽寒这才转头,接下来的课不在这个教室,不知何时他们身旁的桌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他们的同龄人,金发褐眼,分明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同样的校服,但在他身上却能显出一种别样的气质,像是山谷中偶尔刮起的风,他的神情平淡,又像是就连风也刮不起波澜的平静水面。
如果真的要用形容词那便是岁月静好,这个原本与他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的词,却因为他的气质显得恰到好处。
他注意到二人的视线,但一点也不着急回答,而是吹了吹握在手心里正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白煜和付羽寒都闻到那股极有山野韵味的茶香。
那无疑是苦茶但那人的表情坦然自若,像是两人谈论他压根没听见。
但等他慢慢的盖上杯盖,他终于回头了,见两人盯着他,有些疑惑。
“你们聊完了吗?”
“额...同学你好,我叫付羽寒,是将来你的对手。”付羽寒想了半天,憋了句自我介绍出来。
“你可以叫我明渊”那人点点头,声音平和,“对手就算了,我认输好了。”
“那怎么行!”付羽寒瞪大眼睛,“比都没比呢!你不想成魁首吗?”
“啊,”那人好像想了想,回答,“魁首什么的,一看就很麻烦啊。”
白煜也一时有些恍惚,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那个自称明渊的年轻人。
他一时竟也看不出他的阶位,那只能代表,这个老老实实跟他们上了一堂课的青年至少是七阶。
也就是说,他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不能称为人,而是,半神。
第73章 明渊
“确实挺麻烦。”白煜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在灵识里狂喊灵夭夭,很不巧,灵夭夭离线了,而且在这里好像打妖妖灵都没用。
“那你这家伙还真怕麻烦,该不会昨天没来也是因为麻烦吧?”付羽寒揉揉鼻子道。
“对啊,什么仪式的也很麻烦......”明渊又点点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付羽寒暗想道,“竟然还喝茶,跟个老头似的,这茶闻起来就苦。”
“行吧,明渊同学,你要是改变主意要争魁首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付羽寒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就准备出去,冈格尼尔附属楼一会一个样,他还要去找教室呢,
“我要先去教室了,你们一起吗?”
明渊摇摇头。
“行啊,走吧。”
白煜跟着起身,与其跟个不知道是不是半神的家伙在教室他还是愿意选择付羽寒,虽然这人是半神,付羽寒是有点神。
“等一下。”明渊忽然开口。
白煜一僵。
“怎么啦?”付羽寒带着警惕的转头,“你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吧?”
“没有哦,就是希诺斯同学你稍微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不然还要去找你很麻烦的。”
完了!真是冲我来的!
“要我等你吗?”付羽寒问。
“不用了,你先走吧。”
付羽寒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两人后转身离开。
白煜深吸一口气转头又坐回刚才的位置。
“明渊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把手给我。”明渊声音依旧平静,“受人之托,你的伤我或许能治。”
许是真怕麻烦,明渊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啊?”白煜第一反应是雷纳德喊的人,但他不是叫自己去找阿尔伯特院长吗?
“请问是谁拜托您的呢?”
“无可奉告,快点吧,我现在的状态可维持不了太久...如果时间长了会...”
“很麻烦。”
白煜没办法,只得先将手递给他。
明渊只是伸出两指,轻轻按在白煜手腕处。
他微微闭上眼,周身灵识却如山洪般倾泻。
白煜瞬间冷汗直流,一股恐怖的灵识瞬间贯通他全身的经脉。
“别紧张。”明渊皱起眉,“你的灵识怎么这么...有攻击性?”
他稍稍感觉有些奇怪,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一般的灵识遇到更高位的灵识时几乎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甚至会主动避让,而这个人的灵识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好麻烦。”明渊喃喃道,左掌骤然竖起,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其余三指如刀锋般像笔直劈开。小指与食指绷出凌厉弧度,腕骨一抖带起残影。
手印之下,
那股宏大的灵识如海啸涌向白煜灵海。
“这下就简单了。”
墨绿色的灵识瞬间冲开白煜的灵识,白煜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
灵识被强行冲散,这意味着一位启灵者对身体的控制权将被完全剥夺!
身体动不了了,但战斗中磨砺的白煜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白煜目光一沉,眼里泛起红光,刹那间,左臂浮现出梼杌那血红色的图案,狰狞咆哮。
除了灵识,他还有梼杌印。
“聒噪。”
明渊仍闭着眼,但瞬间察觉梼杌印的觉醒,放在白煜手腕上两指顺势上移,点在那凶兽额头处。
暴虐之气瞬间消失,白煜就连意识也在快速淡去,那墨绿色的灵识终于进入那破碎不堪的灵海。
“这...这样都没死吗,奇怪。”明渊皱眉,但忽然他在白煜灵海处发现一抹亮眼的金色。
“那是什么...”
那墨绿的灵识朝那一点金芒探去。
白煜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控制权忽然回来了。
连忙朝旁边一看,明渊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正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你真是个大麻烦!”
明渊强忍着说出一句。
下一刻,便控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
“明渊...前辈?”白煜一时有些束手无措。
“哎呀,我看有陌生人就一不小心打过去了...我明明留手了,他好像想帮你稳固灵海来着。”灵夭夭在白煜灵识中吐了吐舌头,干净利落的甩锅,“都怪你,不提早跟我说一声。”
明渊伸出一只手拒绝了白煜搀扶。
“离我远点,谢谢。”
“好好好。”
白煜连忙起身后退,心里升起些愧疚,这下好了,人家半神来帮他疗伤,自家神明把人家给揍出血了。
明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白煜这才发现刚才他喷出的血迹已经凭空消失。
但这人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灵夭夭不说白煜此时仍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阶位正在快速下跌。
七阶...六阶...
最后跌到五阶才堪堪结束。
“呼。”明渊倒是相当平静,又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
“您没逝吧?”
白煜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跌阶能跌这么狠的,要是自己连跌这么多阶肯定要跳起来骂娘。
这人竟然还能这么淡定,肯定是装的。
“...没事。”明渊想了想,这么回答。
???
“您确定吗?”白煜忍不住问。
“跌阶对我来说只是必然的,时间早晚问题,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我要走了。”
明渊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拿起他的保温杯就要走。
“您要去哪?”白煜察觉到现在灵海的情况,又忍不住说,“我还没谢谢您呢。”
明渊没理白煜,只是一味往外走,看样子不想理他。
白煜没办法,只得跟着他。
最后两人在另一间教室前后坐下,
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人影白煜还是有些懵。
什么嘛...
竟然是来上课...
白煜下巴靠在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跟一旁的付羽寒大眼瞪小眼。
这世界怎么了。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正大门。
做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保安非常轻松,至少军队退役的老李是这么认为的,他是个低阶神选者,按理来说做保安真的屈才了,但他是个例外。
那些同时间退役的战友们还在苦哈哈准备找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个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保安的位置,以他的简历轻轻松松胜任。
保安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轻松,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至于安全啥的,据说那些学院的教授普遍都在四阶以上,那个不长眼的敢在这边闹事。
最关键的是,老李躺在躺椅上,阳光正好,他索性就直接把躺椅搬到了户外,又是夏天,来来往往女学生们穿着清凉的校服短裙走来走去。
还有一些经常见到的女学生跟他打打招呼。
简直是天堂。
老李这样想。
这可比军队里舒服多了,虽说已经当保安躺平,老李也是跟厄煞实打实战斗过的,那几年的一些场景他到现在也不愿回忆,但他又无比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幸好他所去的战场在艾瑟兰的西面,而不是厄煞泛滥的南方。
老李目光移向面前,或许是军人的直觉,又或是那女子实在有些显眼,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朝这里走来的女人。
贴身的衣物将她的身材衬的呼之欲出,她留着利索的短发,赤红色的眼眸为她的气质更添几分凌厉。
老李随即一怔,想起来了,自己曾见过这个女子,那是他退役前办理手续的时候,那女子曾经找自己提过几个问题,他一一作答之后过了许久才知道,军队里混了叛徒,这才会有那次惨败,而那些叛徒的下场的后果都是被一刀割喉。
他这才知道,向他提问的那个年轻女子其实隶属于军部那个神秘的军情九处,他们掌握着全艾瑟兰最大的情报网络,像是一张笼罩在艾瑟兰的蛛网,被他们所盯上的猎物只有死路。
而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恰恰是他们最锋利的利齿。
第74章 唐梓琳
“他还好吗,夭夭。”
白煜看着前座又一动不动的明渊有些担心道,
“你下手是不是有点狠啊?”
“这是碰瓷!”灵夭夭发出抗议,“我哪有这么用力,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嘛!”
“可你都把人家打吐血了。”
“我......”灵夭夭一时找不到理由,顺势换了副语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唉,小白煜长大了,帮着外人怪上我了...唉,也不知道是谁每晚战战兢兢...”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白煜当即举手道歉,“你可别学赫尔娅啊。”
这样可怜兮兮的撒娇可是赫尔娅最擅长的事。
“嘿嘿,本来就是你的错嘛,”灵夭夭又笑嘻嘻道,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确实不用担心这人哦,这应该是他的灵术啦!他只是用了某种方法延续了他以前的阶位,现在只是变回来了而已。”
“哦?这样吗?他到底做了什么?”白煜试着感知了下自己的灵海,感觉灵海似乎稳定多了,
“我怎么感觉灵海怪怪的。”
“肯定怪啊!人家灵识都进来了能不怪嘛。”灵夭夭翻了个白煜道,“差不多就是直接将你灵海的裂隙给缝起来啦,这也能叫疗伤...哼哼。”
“那意思是我好了?”白煜心里忽然升起些复杂的情绪,有兴奋又有些不舍,原本以为要很久才能治好的伤这下就好了,那是不是说灵夭夭就快...
“你想多了。”灵夭夭毫不客气的击碎了白煜的白日梦,“连我都要几年才能治好的他一下子就治好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他做的就是拿他的灵识去缝补你的灵识,他阶位高,自然能封住,而我干的可比他厉害多了!”
白煜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到灵夭夭这句话想起来灵夭夭好像一直一直拿的是他自己的灵识来治愈灵海来着。
“怎么说,难道有后遗症?”白煜问道。
“肯定啊,这庸医,要不要我帮你烧了?我用你的灵识用「倾世」嘛,保证烧不着你!”
灵夭夭像是怕白煜质疑她的专业,特意解释,
“像这种方法短时间确实有用,但会影响灵识的纯净性,毕竟人家灵识都融进灵海了,这样你进阶就会变得特别困难,除非你愿意改去走跟那人一样的路。”
白煜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怪不得灵夭夭明明恢复了一些神力没给自己治好,而是一点点用自己的灵识帮自己疗伤,话说,别人灵识在自己体内都这么麻烦那灵夭夭直接操控自己的灵识不会有事吗?...应该没有的吧...毕竟她可是神啊。
“还是回去再烧吧。”白煜在脑海中回应灵夭夭,毕竟烧起来还真的蛮痛的。
要是在课上忍不住叫出来了他希诺斯阁下一世英名就毁了。
灵夭夭点点头,两人又扯几句灵夭夭就又重新沉睡去了,白煜这才将心放回现实。
察觉到目光,一转头,付羽寒正歪着头,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
“...你干嘛。”
付羽寒坐直身,眼睛重新看向黑板。
“没事。”
这个希诺斯一会紧张一会笑的...看起来好像还真病的不轻...
“那个蓝毛,来。”台上老师突然开口,眼神欣慰,她才提一个问题,只有一人敢未加思索感直接看她,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白煜望着付羽寒有些懵逼的起身,不留痕迹的往旁边移了移。
付羽寒求助似的看他,白煜又往里移了移,在内心狂呼。
别看我啊!我也没听啊!
老师见付羽寒许久没说话大概也猜出什么,白煜最不想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就让你旁边的同学帮你吧,你来说说吧,希诺斯同学。”
被叫到名字,白煜也只得乖乖起身。
答案什么的先放一边,问题是什么来着?
“艾瑞克。”
前桌的明渊唉了一声,轻轻说出个名字。
好人啊!白煜眼睛一亮。
“艾瑞克。”
老师显得有些惊讶,笑着道,
“错了哦,希诺斯同学,艾瑞克先生所从事的是历史学,这跟灵识学并不相关哦,人无完人,看来希诺斯同学在灵识学一块也不太了解呢...”
密码的。
白煜又看了一眼明渊,这人又端起他的保温杯,老神在在。
......
一上午的课终于结束,白煜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明渊,但奈何周围人多,明渊又是怕麻烦的性子,怕适得其反也只能先把这事先放下。
“事已至此,就先去吃饭吧!”
白煜拍拍手,整理好心情,起身就准备去食堂。
“希诺斯部长。”忽然有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梓琳姐吗?我还准备下午去找你呢,走吧,先去吃饭,我请客!”
白煜拍拍不知何时站在教室门口的唐梓琳。
唐梓琳刚想开口的话只能憋住,因为眼前这位部长现在好像专心致志的一味想要干饭。
第75章 赤龙
唐梓琳的档案在军情九处也称的上机密,她十二岁起就被军情九处单独培养,军情九处不是慈善机构,他们只需要最锋利的刃,他们把这群孩子丢在一起,养蛊般筛选最好的种子。
那时那位雷纳德还刚成名不久,还没有那如雷贯耳的南方之王的称号,但他在一群孩子中选中了幼小的唐梓琳,将她当由自己的亲信培养,她不是最终获胜者,相反,她只是个失败者,她本应该像那些孩子一样被送回来的地方,但雷纳德还是认定了她。
在众目睽睽下雷纳德说自己看到了她眼里的坚韧和不服,这种眼神比一个最强的孩子更让他喜欢。
但才走出那座隐蔽的训练营他就摸着她的头说你得好好努力啊,别让他丢脸。
小时候的唐梓琳深受感动特别努力,但用了很久才知道那时雷纳德跟家族关系紧张,军情九处培养的人也不是白白培养的,选她事实上是因为她便宜,一个瘦弱的女孩自然也不会要雷纳德太高的价格。
知道这事的唐梓琳差点大哭一场,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她咬咬牙忍住了,她发誓一定要让雷纳德对她刮目相看
再到后来雷纳德去了南方镇守瑞朗多蒂亚,将军情九处里的势力全权交给了这位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女孩,其他人这才知道雷纳德阵营里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暗杀,反暗杀,权力的争夺伴随着血雨腥风,没人知道这位黑色赤瞳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今天的样子,她在军情九处的代号是“赤龙”,她不在瑞朗多蒂亚,却继承了那位南方之王一派的做事风格,又快又狠。
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那位南方之王的认可。
而现在,她得到指令却是将她手中苦心经营数年的权利与一位近三年才听说到名字的家伙共享。
事实上,军情九处里许多人对那道任命感到不满,但唐梓琳还是严格执行了雷纳德的命令。
可这位新任命的部长甚至还是个学生,而现在,他正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一同在学校食堂里吃饭。
“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点,你还有想吃的嘛?我可再去买。”
白煜问道,先前麻烦唐梓琳占位置去了,竟然忘了她喜欢吃什么。
唐梓琳回过神,自己面前就已经多出来几道菜和一副碗筷。
“不用了,就这样吧。”
唐梓琳还是有些懵,不明白自己不是有急事亲自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找他吗,怎么现在还吃上饭来了。
“希诺斯部长。”唐梓琳皱着眉,开口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
“嗯。”白煜点点头,“那就边吃边说吧,我们瑞朗多蒂亚的人反正也没那规矩。”
唐梓琳听到这话一怔,又摇摇头道,
“我可没去过瑞朗多蒂亚。”
“哎呀没事的,反正不会都是给雷纳德做事吗?都差不多了...您吃呀,不然我一个人吃多尴尬。”
唐梓琳看着眼前已经动筷的青年,想了想还是端起碗筷,片刻又忍不住问,
“将军向您提到过我?”
“当然,我很久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不然我怎么这么快就认出你了。”白煜点点头道。
“他是怎么说我的?”唐梓琳又问。
“哦,那时候我才来瑞朗多蒂亚一年,很多事都不懂,雷纳德就骂我和另外一个胖子...现在不胖了,反正就骂我俩是赔钱玩意,那个胖子不服,说我们都这样了那谁是赚钱玩意,雷纳德一想,就把您的名字给我们说了,记得我来缇娅时他就叫我有事需要帮忙找您来着,所以您对我也不必用敬语了,按理来说我对您说还差不多。”
此话一说完,白煜明显察觉到眼前女子嘴角轻扬,心情好上不少。
白煜这才呼出一口气,这算什么事,自己啥事不干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自己其实都要尴尬到无地自容,现在这才算放下心。
“话说,什么事能让您亲自来?直接联系我不行吗?”
白煜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属于机密。”唐梓琳摇摇头,“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也不要用敬语了,况且,您的联系方式我还没有。”
“虽然技术部能查到,但自己部长的联系方式还要去麻烦技术部是有些不太好,而且,我还加了你来着,你没同意。”
“啊?是吗。”白煜这才拿出手机,登上艾瑟兰唯一的社交平台,这才发现自己账号不知何时已经被设置成拒绝添加好友。
现在只有苏知沐和自己主动加的刘石孤零零的躺在通讯录里。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同时白煜还有些疑惑,除了自己好像就知沐动过自己手机...这妮子要干嘛,还这么贴心,怪不得这么久还没人来加我。
这里的社交平台就像丐版的wx,二十一世纪扎根网络时间良久的白煜还算的轻车熟路,解开限制,先把唐梓琳账号加了。
唐梓琳点点头,两人接着吃饭,虽说有要紧事但唐梓琳还是没着急在食堂里说,只是偶尔向白煜提及一些调查部内无伤大雅对事。
白煜清楚这是跟要说的东西有关,食堂人多眼杂,在这里谈论正事显然不合适,也亏得唐梓琳还乐意让自己请她吃个饭。
但唐梓琳渐渐还是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的缘故,周围投来的视线尤其多。
还是白煜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凑近低声道。
“梓琳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快点吃完,等下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那里比较安静。”
唐梓琳感觉这话有点点奇怪,但看着对方澄澈的双眼还是回了一句好。
......
食堂外,明渊端着他的保温杯,隔着玻璃望着食堂里坐着的白煜。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那时的场景,他看见了那璀璨金光中浑身透露着恐怖气息的白发女子,那力量几乎要将他碾碎,要不是及时收敛,自己恐怕真栽在那里了。
“这真是个大麻烦,得离他远一点。”
明渊端着保温杯,下定决心。
第76章 白煜的灵术
大门打开,唐梓琳看到开门的是那位苏家大小姐一时心里还有些奇怪。
苏知沐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唐梓琳与她见过几面,对这位苏大小姐还算有点了解,但是没想到她与希诺斯关系已经近到住在一起。
“书房在二楼。”苏知沐对二人道,“你们想喝什么?”
关于带唐梓琳来家里,白煜提前在手机上给苏知沐通过气,苏知沐很利索的答应了,毕竟能跟军情九处打好关系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不用麻烦了,清水就行。”唐梓琳显然对这位苏大小姐印象不错,“苏小姐好久不见,上次您给的情报很有帮助,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原来你们认识啊。”白煜看着两女恍然大悟。
“是的,苏家是我们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苏小姐也帮过我很多忙。”唐梓琳点点头。
“梓琳姐太客气啦,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苏知沐笑道。
“好了,梓琳姐...我应该能这么叫你吧?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刚进入书房,唐梓琳还未动手,白煜的灵识就已经将整个房间笼罩。
他的灵识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横,唐梓琳感知了下周围的灵识波动。
“好。”
楼下客厅沙发,苏知沐悠悠闲闲的陪着赫尔娅看电视,白煜这货对赫尔娅几乎是完全放养,反倒让是苏知沐跟赫尔娅很快的熟络起来,毕竟赫尔娅怎么说还是小孩子心性,苏知沐恰巧对这一块相当擅长。
“对了,赫尔娅,你昨天又跑那里去玩了?”
苏知沐伸手理了理赫尔娅乱糟糟的头发,问。
赫尔娅飞快一扭头,见白煜不在,这才对着苏知沐神神秘秘道,
“赫尔娅去找小蜜玩去了。”
“小蜜?是赫尔娅新交的朋友吗?”
“对呀!对呀!”赫尔娅很开心的说道,“小蜜对赫尔娅可好了,跟小蜜玩赫尔娅很开心。”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苏知沐摸摸她的头,由衷道,自己三人都还在上学,课程又不太一样,在家里呆着的时间很少,虽说不知道这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能在伊登帕拉蒂奥交到一个朋友还真是好事。
赫尔娅其实很聪明,苏知沐能感觉的出来,虽说还是有些天真,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跟在瑞朗多蒂亚是不一样的,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收敛起自己身上厄煞的气息,所以平日里偷偷溜去玩白煜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了,赫尔娅。”
苏知沐又揉了揉赫尔娅的小脸忽然道。
赫尔娅抬头望这位香香的粉发姐姐,眼睛一眨一眨的。
“下午我还有些时间,要不我带你出去逛逛?”苏知沐带着期待的提议,与其为自己买衣服,苏知沐对打扮别人更感兴趣,特别是好看的人,如果赫尔娅乖乖穿上自己选的衣服...撕,那会很有成就感的。
“你看啊,姐姐去带你买一些衣服,你不是交了新朋友嘛,要是没有新衣服可是会让新朋友瞧不起的哦。”苏知沐循循善诱,拿出了她的惯用手段。
赫尔娅眼神里有些惊慌,她可不傻呢,还记得上次希诺斯也是这样被苏知沐姐姐带出去的,结果回来时脸上看上去比在瑞朗多蒂亚都累,要知道希诺斯以前战斗结束还能跟自己玩会呢!
完了,赫尔娅肯定是招惹到苏知沐姐姐了!赫尔娅咽了咽口水,小脸变得紧张,怎么办!要逃掉吗?不行的,希诺斯也住在苏知沐姐姐家里的!要是赫尔娅逃走了,苏知沐姐姐说不定就会把希诺斯和赫尔娅赶出去的!
“好叭...”
赫尔娅犹豫着开口。
“这怎么说定了。”
苏知沐显然对她的答案很满意,虽说不知道刚刚她的小脑袋里在想啥,但那都不重要。
电视机里那对于小孩来有些残暴的打斗仍在继续,苏知沐索性就把赫尔娅抱起来放在腿上,赫尔娅身形娇小,轻若无骨,被苏知沐抱在怀里就像个大玩偶似的。
“赫尔娅,你真乖。”苏知沐忍不住往赫尔娅身上吸了一口。
赫尔娅则是一动也不敢动,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危险了,虽说苏知沐姐姐身体也软软的,靠起来也很舒服就是了。
这都是为了希诺斯!小赫尔娅这样安慰着自己。
......
谈话并没有苏知沐想的久,唐梓琳很快就告辞离开,知道事关军情九处苏知沐倒也没多问,只是看白煜的表情好像有些凝重。
“苏小姐,这几天我要外出一下。”
出门前白煜特地跟苏知沐说了一声。
“很严重吗?”
苏知沐忍不住问。
“那倒没有,只是...”白煜皱着眉,“只是有些奇怪,有些事情我得去搞清楚。”
“注意安全。”苏知沐看着他那副有些严肃的样子,只是道,“你伤应该还没好吧。”
“当然,多谢关心,只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还真不会有问题。”白煜喃喃道。
赫尔娅在沙发上探出个头,
“咦?希诺斯你伤好了吗?”
苏知沐一愣,同样察觉到了白煜此刻浑身溢散的灵识,一点点金色在他身后凝聚融刻成一道道金纹。
“差不多吧。”
“这是...你的灵术?”
苏知沐还是第一次见白煜的灵术,这时她才意识到,平日里与她朝夕相处的白煜实则早就走了在了她的前面,就像现在一样,白煜就在她面前动用灵术,她甚至都不能感知到他的阶位。
他是自己记忆中的白煜,同时也是那个 头角峥嵘,年少成名的希诺斯阁下。
“嗯。”白煜道,“等你到了四阶,我可以教你。”
“这算你住这的房租吗?”苏知沐忽然笑了,问道。
“不,”白煜目光柔和,“算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
“再见。”
话音刚落,白煜眨眼间从苏知沐眼前消失,无声无息。
原地的苏知沐甚至连风也没感觉到。
希诺斯都走了那岂不是...!
赫尔娅的眼睛忽然亮了。
“赫尔娅,记得听你知沐姐姐的话!”
白煜的话从远处精准无误传进赫尔娅耳朵里。
赫尔娅小嘴一撇,又缩进沙发。
第77章 首席
浮夜山,午后日照尤其强烈,山下的摊铺大都歇业,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山上有一凉亭,明渊坐在那里,悠然品茶。
他喜静,与其呆在伊登帕拉蒂奥,倒不如来这时候人迹罕至的浮夜山。
白昼的空气中亮起金光,一人影自金光中抬步踏出,明渊轻叹,又将自己的保温杯拧紧。
“明渊阁下,我有事想问你。”
来者白发飘扬,带着磅礴的气势,踏空而来。
“又是同学又是前辈,现在又叫阁下...”明渊将保温杯轻轻放好,下一瞬墨绿色的灵识如波纹般激荡开,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他话音间透着凌厉,
“我最讨厌惹得我麻烦的人,既然我已厌烦,你又何必找死?”
下一刻明渊眼神微眯,墨绿灵识扩散升腾,即刻又凝聚成形,化为千万竹叶席卷而上。
直刺向白煜。
“等等!明渊阁下,我没有与你动手的意思!”
万千竹叶如飞剑般靠近,白煜自然感知到其间隐隐透露的锋利,连忙解释。
明渊不为所动,只是负手站在原地。
“这是非要动手了?!”
白煜咬牙,这可不是硬扛下让他消消火的事,那竹叶看似柔软,若是是硬接,可真会是没命的!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这人的灵识波动还在五阶上下,并没有达到之前的强度。
不过瞧这阵势,白煜自然不敢大意,「倾世」同样毫不犹豫祭出。
灵识贯通经络,点点火焰凭空而现,下一瞬在白煜眼前化为一道火的屏障。
火与叶碰撞,却是那火被叶刺的千疮百孔,但那些竹叶仍然受阻,白煜往右挥手,那火墙溃散,像是水流般围绕他身体飞行,那些竹叶被这股力量导向,竟顺着那火萦绕在白煜四周。
“明渊阁下!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要您帮我的,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白煜解释着。
先前唐梓琳找自己实际上是因为一件事,但这中间巧合的是,如果这件事交由他去处理,以之前自己的状态恐怕无能为力,可恰恰先前才有了这一出疗伤的戏码,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令人难以置信,像是有人在特意安排自己前去一样,而这样的安排不是第一次。
数月前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时自己也是因为一个巧合才留在了那里。
这背后似乎有一个大手,就连现在的白煜也看不清楚,而它又的的确确的存在,用一种莫名的方式掌控着这一切。
所以白煜才会来找明渊问个明白,因为在这些巧合中,只有明渊是与他直接接触的。
而想要找到明渊很简单,自己体内就有着他的灵识。
“我说过,无可奉告。”明渊冷冷道,显然是有些生气。
白煜明显感觉到周围围绕着他是的火焰开始变得狂躁起来,夹杂其中的竹叶剧烈颤动,像是即将冲破其间的束缚。
明明是五阶的灵识,但这竹叶白煜一时也不能完全烧掉,只要他分心焚烧,那其它的竹叶会瞬间将他射成刺猬。
“别这么激动,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请你冷静冷静。”
白煜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身份,你要是还要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总会遇上些麻烦,我甚至还可以帮忙的。”
“我俩要是再这里打起来那麻烦可就更大了,缇娅可是禁止私斗的。”
白煜诚恳道。
试图让眼前人消气,你看你,明明这么淡定一人,又急。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明渊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毕竟那位要的是治好他,让他能到那个地方去,而不是真的被自己弄死掉。
反正他也只是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罢了。
况且,虽然这满口花言巧语的白毛这么说,但明渊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灵识波动,另一个灵术被他时刻准备释放,如果真打起来好像只会更麻烦。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人要我暂时治好你,在你体内的灵识不出一个月就会散掉,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那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受了这伤,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明渊好似想赶紧摆脱掉白煜这个大麻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我只是个治病的!这一切跟我没什么关系,你的伤根本没办法治愈,至于你还活着是因为你体力那股力量的原因,但我对那股力量没兴趣,如果你想要痊愈,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这一个月里到达六阶,这样灵海将会完成蜕变,你的伤自然也好了,还有我现在比你强不了多少,所以有事不要来找我,没事也不要来找我,现在没什么事我要走了,你要是再跟过来......”
明渊深吸一口气,先前那段话差点给他干缺氧,
“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我只说一句话,你只要回答我,我保证不会再让你觉得麻烦,而且我马上就走。”
明渊挣扎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
“你是黄昏判庭的人吧。”
白煜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在瑞朗多蒂亚和刚才实际上都不是最大的刻意的巧合。
这一切的开端其实最先来自四年前的那次事件,那是最初的“巧合”,为什么那个名叫慕忆曦的黄昏判庭执行官会出现在那里本来才是那个最大的问题。
慕忆曦当年也没有否认,无论是她救下自己也好,与雷纳德的合作也好,这其中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是。”明渊似乎又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回答,“这一切都是首席的意思,她会以某种特别的方式与我们联络,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你要找就去找她好了。”
明渊说完这转身就走,直接把自己首席给卖了。
这下终于清静。
见白煜没有追过来,明渊终于松了一口气。
...
浮夜山上,白煜还站在原地,消化着明渊给的信息。
“黄昏判庭...到底想干嘛...”
半响,白煜摇摇头,
“真够麻烦的,看来烧掉这的灵识的事要推迟了...”
白煜看了看手心,先前连续发动灵术已经让他明显感觉到不适感,自己的灵识与明渊留下的力量在相互排斥,但好在自己现在终于能用灵术。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毕竟已经答应了那位调查部的“赤龙”女士,这件事将要花费他好几天的时间,看来刚开学就要请假了。
“谜语人什么的,可是最讨厌了的啊。”
白煜在空中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随手凝出金纹,朝着某个方向破空而去。
白煜将要去的地方在缇娅城外,但他殊不知一场暗地的活动正因为他的离开而快速酝酿。
暗地里盯着他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缇娅城南边。
赫尔娅小脸已经快完全垮了下来,本来都要走了,却想不到那个叫米娅娜的姐姐也赶了过来,这下好了,苏知沐姐姐满血复活了。
“已经好烦了,怎么还有讨厌的东西...”忽然,赫尔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脸望向某个方向,小脸尽是不悦。
阴影处,有黑影涌动。
第78章 新室友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与其他学院不同之处就在于,在校学生在校内所收到的约束是很少的,甚至学院魁首一事最先来历都是学生们自己搞的,学院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支持。
同样的,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课程选择非常丰富,虽说有学院之分但仍可以跨学院去报某位自己仰慕或者感兴趣的教授的课程。
学院安排的课程相比之下倒是少了许多,一是给学生自己选择的空间,二是都是神选者,本身就应该自己花大量的时间去磨砺自己的灵识,都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了,没有学生会差到只知向神明祈祷获得力量,这种几乎算是作弊的方式是让人鄙夷的,不过,学院里同样也有着那九位神只对应的祷告场所。
但除了主日,一般也不会有太多人在那些地方扎堆,学生们更喜欢把精力放在别处,就像现在,付羽寒上午已经上过两节课,用过餐后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睡个午觉。
不过,身为冈格尼尔未来的魁首,付羽寒自然不会如此懈怠,刚从食堂回来他就准备开始一天的灵识修行了。
米迦学长说下午要拉他入社,他都以磨练灵识为由拒绝,毕竟可是要成为魁首的男人,自然得要争分夺秒。
三天追上白煜!九天名震全校!
付羽寒斗志昂昂。
只是刚一开始,他就停下来,先去洗手台上刷了个牙。
不知道希诺斯那家伙究竟是什么心理,居然推荐自己去蒂卓普食堂吃饭。
付羽寒愤愤的想,他原本还在庆幸人少了,不用排队呢,结果菜吃进肚子里才发觉不对,谁家好人吃还活着的东西啊喂!
食堂里的付羽寒看着青菜中间晶莹剔透,但还在蠕动着的白色幼虫有些发懵,忽然记起那位点菜阿姨跟他说过不要浪费,在环生教里浪费这种纯天然的食物往大点来说就是对女神的不尊重。
不过,谁家好人有虫子取名还叫白玉藏珍蔬啊,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蔬菜呢,结果上盘虫子还这么贵?!
但是在周围那位根脉与枯荣女神信徒的注视下,付羽寒还是不敢直接倒掉,只能自己强撑着吃了几口。
最后付羽寒给出的评价是虽说这看着恶,但吃起来更恶心,那白白的幼虫在自己嘴里爆汁的感觉付羽寒这辈子恐怕都不愿意尝试了。
就好像...该死,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可恶的希诺斯害人不浅!
付羽寒决定以后得好好跟他算账,听说有人看到他好像带了个长的很飒的女生一起去吃的饭来着...可恶!都是病秧子了就好好养病啊喂!
付羽寒在床上坐正,决定起码在阶位上他要弯道超车,毕竟他也承认,单看脸,希诺斯那家伙是比自己强了一丢丢。
但也只有那么一丢丢了,这个社会,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撕,他好像实力背景都比自己强了一丢丢?
付羽寒一会想这一会想那,许是第一天正式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生活太过兴奋,他好半天也没静下心来去修行。
“不行!付羽寒!你可是要做骑在希诺斯头上的男人!”付羽寒终于抛弃杂念再次准备进入状态。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难道...付羽寒看了看表,距离他回到宿舍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
哼...难道这世界也害怕我认真起来吗?
该不会是那位学姐看上我了拜托人来约我吧?
付羽寒暗想道,从床上一蹦,就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来者他不久前才见过,不过这次面对面付羽寒看得更加清晰,他站在门外,眉眼平静似古潭,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袭素色立领长衫,身后还放着个行李箱,就是不知道那保温杯是不是被他放在了那里面。
该死,怎么开门又是个比我帅的。
“明渊同学,你是我的新室友吗?”
付羽寒好奇问道。
原来那老师还说自己是最后一人报名来着,结果这不又来一个连开学典礼都没参与的。
“是的,今后或许要麻烦你了。”
明渊平淡的语气中透着温和。
“嗐,都哥们!”付羽寒见此反倒觉得这人有点太客气了,明明应该已经有分发的钥匙了,却还是先敲敲门,又说麻烦自己什么的。
这还能有啥麻烦的?
这人接触起来意外还挺不错的嘛,付羽寒帮着明渊把行李搬进来放进空着的房间,冈格尼尔的宿舍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都是一流的,两个住人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多一个人也不用担心会吵到自己修行。
不过明渊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会很吵闹的家伙,听说隔壁朗基努斯学院甚至还有室友因不和约架来着...虽说那学院里约架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况且这家伙说了也不会和自己抢魁首,付羽寒对这个新室友还是很满意的。
明渊才摆脱白煜,心情倒也好了几分,也觉得眼前这未来的室友比起白煜来怎么看怎么比白煜顺眼。
不对...这深蓝色的头发怎么有些眼熟来着...
明渊不由的又看了看付羽寒的脸,不好,他想起来了,这货好像跟那个大麻烦认识。
明渊又想到那隐隐看到的白发女子,微微一哆嗦。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你跟那个希诺斯,很熟吗?”
第79章 异端
“很快就会熟的,”付羽寒回答,“毕竟我已经认可了他是我的对手。”
“跟他有仇?”
明渊不太理解这中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又问一句。
“没有啊!”付羽寒理所当然道,“想战胜对手自然得要了解对手啊,而且反正都是一个班的,早晚都要认识...怎么,难不成你...”
付羽寒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渊,记起上午他好像也没有先走而是在等希诺斯来着。
那这样答案好像就呼之欲出了。
真相只有一个!
“难不成你是希诺斯的...粉丝?”
粉丝?明渊一愣,这家伙脑回路似乎有点新奇。
“不是,我只是问问。”明渊摇摇头。
“是吗...”付羽寒表示怀疑。
这下来了新室友,付羽寒彻底放弃自己今天灵识修行了,他先生帮着明渊收拾了下房间,接着顺便给整个宿舍搞了个大扫除。
魁首嘛,自然得要是十佳全能才行。
付羽寒干起活来十分利索,明渊一时甚至帮不上忙。
“你是从江綦来的?”明渊见付羽寒干的热火朝天的样子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付羽寒正趴在地上擦着客厅桌下不好打扫的位置,闻言抬头,头与桌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撕!”付羽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艾瑟兰北边唯一一个大城市就只有雪城了,你干活的样子可不像从雪城来的,加上你的发色,所以不难猜到。”明渊随手掐了个诀,墨绿的灵识落在付羽寒的头上,“我曾经去过江綦,那里是个美丽的地方。”
疼痛瞬间消失。
“如果没有穷困,没有厄煞那里确实很漂亮。”付羽寒摸摸头,“咦!你还会治愈类的灵术?谢了。”
明渊摇摇头示意不必。
“那你呢?瞧你这样子,怕就是缇娅本地的吧?”
明渊又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在缇娅住了很久。”
“住了很久那就是缇娅人呗,我家比起这里的人家来说连贫困都算不上,我从小开始学着做这种简单的家务了,看你这样子或许从没干过家务活吧?”
“差不多,但我...听说,成为神选者后你应该可以去你信奉的神明教会,在教会那边做登记,每个月就能领到教会的资助,虽然不多,但一个月请一个普通人专门来做大扫除还是够的。”
“自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找人去做?况且,在我家乡那边可没有这么多资助,还有其他人一样更需要这些钱,也就是我考上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后,家里才多了些起色罢了。”
付羽寒在一旁的水盆里拧着脏了的帕子,清水染上混浊,
“连打扫都有专门请人吗?怪不得,我发现伊登帕拉蒂奥里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还真多,当然,我没有说你哈,啧,反正我看着他们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不爽,你是没看到昨晚聚餐时那几个什么大家族子弟的样子,脚都要翘到天上了,明摆着看不起从外地来的。”
冈格尼尔都新生昨晚也单独搞了个迎新晚会,跟希诺斯分开后付羽寒去看了看,但很快也就回来了。
“是吗?”明渊平静道,“这口井大,自然容得下这么些井底之蛙。”
“我就是看着不爽,学院里有一大半的都是从小在缇娅城长大都,不过,这可不代表缇娅的人就能比我强了,”付羽寒手脚麻利,自信满满,“等着看吧,我会是第一个外地来的学院魁首。 ”
“嗯。”明渊点点头表示支持,眼前这个十六岁的青年学子对自己未来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明渊并不反感,自己倒是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
明渊抬头,不远窗边的玻璃透着自己现在的脸,现在的自己,倒是像他一样年轻。
“哦,对了,还差点忘了问,你信仰的是哪位神来着?”付羽寒这才记起来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信仰不同的人多少生活习惯会有些出入,室友想要好好相处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一些教会彼此之间也许还会有什么矛盾,导致不同信仰的人争锋相对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虽然付羽寒自己是没那么极端,
“是根脉与枯荣女神吧?我信奉的是光神。”付羽寒大大方方道。
光神是光焰与圣典之神的代称,在他的家乡虽说并没有像瑞朗多蒂亚那样多的厄煞,但也是靠近边境,信奉着九神中象征着秩序与光明的光焰与圣典之神的信徒比其他任何神明都多。
“我?我不信仰任何神。”
“哦,原来是...”付羽寒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看了看那人,明渊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你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付羽寒喃喃道,
虽说大哥你看起来啥都淡定的要死,真的挺装的,但你这不能开玩笑吧?谁会没有信仰的神明啊,就连希诺斯也是信仰战神的好吗?
不信仰任何神...不信仰任何神的人真的是正常人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人甚至已经不是一个神选者了,但他身上却还是有着那么强的灵识波动。
知道哪些人会不信仰神明,甚至胆敢与神明为敌吗?
人类的公敌。
这种人还有着另一个称号,异端。
艾瑟兰里有军部,有枢机会,但还有个异端审判局,而它的任务,就是“处理”掉这些人类的公敌,清扫这些害世的异端。
凡是异端,杀无赦,这是所有神选者的共识。
但付羽寒在明渊的眼神中只看到了镇静与坦荡。
这人说的是实话。
付羽寒眼神微眯,变得危险起来。
......
艾瑟兰南方,原本热闹的街道突然燃起滔天大火,混乱一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但负责消防部分的大部分神选者被城中另一场爆炸拖住脚步,一时这火愈演愈烈。
更有从火海中逃出来的神选者惊恐的发声,说那场大火中他感知到还有着异常浓郁的厄煞气息。
而在那大火的中央,有这一道浑身上下燃着黑焰的女子,她的身影窈窕修长,看不清面容,全身被黑焰所笼罩,只剩双眼出透着极显破坏性的红色,她单手持一柄同样黑色的枪,枪尖朝上,挂着一只先前已经一枪捅穿的厄煞。
她的身上散发出浓厚的厄煞气息,甚至超过了周围不断逼近的怪物。
长枪轻挑,在空中甩出几个漂亮的枪花,但持枪者浑身的气息却极不稳定。
似兴奋,又似癫狂。
第80章 奇怪的男人
艾瑟兰,罗斯托克北部。
一座坐落在森林边缘的营地。
德里安正用树胶修补他的靴子,在上一次走进树林时,有该死的树枝划破了他的靴子,差点没让这双陪了他好几年的靴子彻底报废。
“你好,你就是那位德里安吧?”
一道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是我,什么事。”德里安仍专心致志做他手头的事,头也不抬。
一听声音他就知道这又是哪个年轻人闲的蛋疼又想来这里找找刺激。
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还要找他,那就只有那回事了。
“如果,你是听说了那个可笑的传言,想去贝利萨尔看那节漂浮的火车,我劝你还是算了,那是假的,没有那种东西。”
那位年轻人没着急询问,而是继续道,
“事实上,我对什么漂浮的火车不感兴趣,听说你是这一带走进过贝利萨尔最深的人,我想请你做一次向导,毕竟你也知道,那地方信号不太好。”
“至于价格...”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沿着一旁的桌子推向德里安。
它的价值足以让德里安买好几双新的靴子了。
“哼...”德里安抓起那枚金币看也不看直接甩向那年轻人,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拿去给自己多买点鹿茸补补吧!你这愚蠢的小白脸。”
德里安并没有听到了那金币砸在那小白脸脸上的声音,微微抬头。
只见那枚金币就那么悬浮在空中,像是遇到了某种障碍,那人伸手,那枚金币轻轻落回他的手里。
“哦?”德里安目光中透着危险。
“德里安·怀特,自十八年起就开始在罗斯托克周围生活,家里有牧场,信奉影帷与缄默之神,但实际经济来源其实是靠变卖贝利萨尔里的那些东西维持生计,你或许挺需要这个的吧?”
来者转动着手中的金币,眼神平静,那头白发使得德里克看上去有些刺眼。
“我们必须要去进去那个地方,而你只需要给我们带路。”
“难道你们想进贝利萨尔的核心区?你们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那里已经被封锁了!连我也不会想到往那里面去!”
“是吗?”白煜看了眼他手里的靴子,一个经验丰富的家伙可不会犯这种低阶的错误,除外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夜间,而且还要走到很急,
他一定是深入了某个地方,折返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借口可惜有点蹩脚啊大叔,前不久才有一伙人进去了对吧?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所以就拜托你的帮助咯?”
“小子,”德里安放下手里的靴子看向白煜狞笑道,“你就这样确保你不会死在那里?像你这种家伙,每年死在贝利萨尔的可不止一两个。”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坟墓罢了,如果你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或许能带你见识见识,走吧。”
白煜一歪头,示意德里安跟自己离开。
德里安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上了这个看上去不是罗斯托克来的年轻人。
他带着自己来到才搭起不久的简易帷幕,刚一进门,数道如恶狼般的眼神充满着审视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他们已经在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复合材料涂层固化后的轻微化学气息,混着润滑油或防锈剂的淡淡油脂味。
“你们是军部的人?”德里安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来历可能不一般,那些桌上摆着的东西分明是军部特供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枪械在内的一系列热武器。
“我们来自军情九处,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带他来的那男子言简意赅,“贝奥武夫,给他准备一下装备,我们即刻出发。”
白煜在结束与明渊不算愉快的交谈后,按说好的那样径直找了唐梓琳,在她的安排下,很快就乘上了来到罗斯托克的列车,差不多花了一整天时间,这才带着这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赶到这里。
“时间这么急吗?”德里安忍不住问,“黑夜里的贝利萨尔可是很危险的,就算是我也不能在黑暗里找到道路。”
“能走一段就多走一段,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
白煜没有过多解释,若不是他,这件事应该是由唐梓琳来做的,不过唐梓琳一旦过来本来缇娅城里那些烂摊子就没人收拾了,白煜也清楚自己不能啥都不干,现在军情九处正是用人之际,这次事件又尤为特殊,白煜只得亲自过来。
这或许也正是黄昏判庭想要看到的。
白煜也是来时才知道,枢机会那帮人比他们动作更快,已经先一步进去了,所以才要争分夺秒。
如果有枢机会介入,那么他们来人的阶位并不会比白煜的阶位低,想要在这里确保安全,至少也要有五阶带队才行。
而在军部,如果今闲着的五阶很少很少,一般神选者到了六阶后便很少出世,大都归教会直接调动,这也是艾瑟兰三权之一的异端审判局能与分别掌握军事与政治的军部与枢机会分庭抗礼的底气。
但是,异端审判局也不会参与国家内事,而是维护教会地位与肃清异端,他们在掌控权利的同时也为那些六阶或六阶之上的存在增加了束缚,毕竟一位这种阶位的人死去,光是死亡造成的后果都足以轻易毁灭一个城镇。
就像他之前说的,贝利萨尔就是一坟墓,一个不知何时起就暴毙在这里,一位七阶的坟墓。
这座坟墓本早应该被艾瑟兰联合教会做了封锁,方圆百里已无人烟,但还是有不少人纷纷靠近这里,毕竟贝利萨尔曾经也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只是一夜之间由于那位七阶灵识的特性一夜蒸发。
多年以来,它也确实像个坟墓。
但在半月前出现了某种变故,之后军情九处派出的调查队同样也离奇失踪,只传回少量透着诡异的资料。
而白煜这次的目的,就是查明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失踪者到底去了哪里。
德里安拿起一把枪,看上去爱不释手,瞧他那动作倒不必担心他不会使用。
那叫作贝奥武夫的壮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站着一旁手上空无一物正在等候的白煜。
“您不需要拿什么装备吗?”
“我?”白煜还在脑中回想着看到的情报,摇摇头,“不,我只需要一把刀就行了。”
第81章 进入
一把刀就够了?
德里安微微抬眼,这个年轻人是太傻,还是过于自负?
他是觉得自己拿把刀就比得上热武器?
德里安见过无数的人,像这样年少轻狂的家伙往往死的最早。
甚至德里安没有刻意观察,都能轻易的发现这个年轻人是个军部的新手,连刚刚才穿上的黑衣制服都是崭新的,这算什么?军情九处护送着缇娅城某个大家族的少爷来这里镀金吗?贝利萨尔里面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德里安又看了看一旁的贝奥武夫,猜想着他接下来的回答,遇上这种家伙恐怕会很头疼吧。
“您的刀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竟是带着几分恭敬的说。
德里安皱眉,这家伙看来来头不小啊,也不知道实力配不配的上他这番做派。
贝奥武夫身后的人对视一眼,从那一堆武器中取出单独放置的长箱,活扣打开,他们将它反转一圈,推到了那白发青年的面前。
“装备部为您量身定做的新刀,外形参考了您曾经使用最多的瑞朗多蒂亚制式长刀,不过它的刀刃更长,刀身上同样做了减轻。”
有人开口介绍,声音中透着微微的骄傲,军情九处的装备部制作的武器装备领先全世界,彰显着艾瑟兰国力的强大。
“它由如今全世界最先进的高碳合金打造,精细打磨工艺也是由顶级工匠亲自操刀,这是军情九处送给您的礼物。”
听到这话,德里安疑惑感更甚。
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啊,谁能值得军情九处这份殊荣?
那青年神情不变,取出刀,手握上刀柄,出鞘。
“这份礼物,我接受了。”
这真是柄好刀,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神器能在它之上了吧。
白煜只将刀身抽出三分之一,刀身寒冽,映出他的脸,镜面抛光的刀刃能减少切割阻力,提升锋利程度,只是开刃角度偏小,这会导致长期作战下的耐用性下降,但相应的锋利程度也会提升一个档次。
这是一把杀人刀,很适合白煜,对付足以让他出手的敌人自然不需要留情。
白煜把刀收回刀鞘。
“祝您的荣光加佑此刃,斩断虚妄。”那人收起箱子,恭敬道。
还真是...白煜听这话有些不自在,这世界的人还真是祷词说多了,说这种话都没羞耻感的。
自己选择只带一把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在瑞朗多蒂亚与厄煞近身作战大都采用冷武器,大部分热武器甚至崩不开某些厄煞的护甲。
自己满打满算在瑞朗多蒂亚其实也就三年多,在选择武器上与其雨露均沾样样都行还不如花大部分时间去钻研一样武器。
白煜和刘石选择的就是其中最简单粗暴的刀法,枪械什么的他倒也会,但远远不及手中的长刀顺手,更何况,自己要是远距离丢个灵夭夭牌远程「倾世」杀伤力可比这些子弹强多了。
“准备出发,各位。你准备好了吧?向导先生?”
白煜把刀固定到制服正侧方的活扣处,看着德里安道。
很快这座建立在森林边缘的营地内就有不少人看到,下午时分,一行装备精良者走进了森林,直冲那早已被封锁多年的贝利萨尔而去。
其间最引人瞩目的不是为首的那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而是队伍中间那位黑衣白发,年轻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闲来无事的众人开始纷纷感慨,
过了十几年前之后,贝利萨尔这片曾被死寂撕碎的土地似乎要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了。
......
“已经进入轻度污染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轻轻道,“信号干扰增强,但仍在可控范围。”
白煜眼神扫过队里的所有人,加上自己和向导一共十三人,一起进入的有十一人,还有两人在背景区,也就是非污染区做通讯联络工作。
唐梓琳跟他说过,这些的人值得信任,他们中最年轻的也为军情九处效力过两年,这次行动的副队长也就是贝奥武夫更是已经在军情九处呆了十年以上,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他也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五阶。
稳重,这是贝奥武夫给白煜的第一印象,白煜也是刚和他们碰面不久,只是在来的途中才粗略翻阅了一下这些人的资料。
按理来说,只是调查员失踪,没有他或者唐梓琳,这样的配置也已经够了,但现在这次事态引起了军情九处的警觉,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这位七阶死后给这里带来的影响还未消失就已经令人匪夷所思。
白煜知道他们不但要查明那些半个月前到来的调查员的生死,同时也得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现了什么。
出乎他的预料,枢机会的人居然也派人来到了这里,甚至还比他们先走一步,这贝利萨尔里藏着的秘密似乎挑逗的起那些高坐在缇娅上层的家长们的兴趣。
白煜向外释放着自己的灵识,但很快就感受到了阻碍,感知范围直接缩减到了原来的五分之四,要知道,这里可还只算是轻度污染,不知道核心区又该是什么样子。
半个月前来的调查员最后传回的信息的位置是深度污染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走到核心区。
那个调查小队整整七个人,光是四阶就有两人,却还是得了个全员失联的结局,这贝利萨尔里面到底有什么?
白煜不动声色走到德里安旁边,喊他随便讲讲他听到的关于贝利萨尔陷落之后发生的事。
德里安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看了看周围,包括贝奥武夫在内所有人背上都背着食物装备,进了贝利萨尔,就意味着这里面包括水源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不能轻易使用,因为上面或许会沾染起那位七阶死后的灵识污染。
而在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背着大包小包,但这人背上空无一物,只有手中拿着的那一把崭新的长刀。
还真是个大爷。
德里安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什么,见那人询问,倒也开口,但语气不太和善,
“贝利萨尔惨案可是在十七年前引起全世界关注的惨案之一,您来这里调查竟然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树影斑驳,队伍在这些松树林间行进着,这里鲜少有人踏足,自然不会有供车辆通行的道路。
他们将在这毫无人烟的地方徒步跋涉大概两天,到达贝利萨尔的核心区,那个所有污染的源头。
德里安的话语间多了几分恶劣。
“那就让我给您再介绍一下吧。”
第82章 出手
“贝利萨尔,曾经只是罗斯托克附近一个普通的小镇,它非常的年轻,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镇。”
“男人在夏天聚集在普亚季河比赛游泳,女人和孩子则经常前往小镇中心的环生教堂进行祷告......直到那一天。”
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松树林,德里安声音放的很低,像是怕惊扰到森林中的某些东西。
一行人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只有军靴踩断地上枯枝发出的咔嚓声。
“那一天,贝利萨尔许多人都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黑影,狂暴失控的灵识瞬间夺取了周围至少五十人以上的生命,知道最后这次事件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四千,包括受那人灵识影响后期致死的人。”白煜道,他从先前来时粗略翻阅的资料里了解到了这事的大概,这确实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惨案,那位七阶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在这死去只有异端审判局知道,可他死亡所带来的伤痛,已经蔓延到了这个土地上所有人身上。
相比于真相,展现在幸存者眼前的事实则是更加血淋淋。
“不止,四阶只是你们能调查到的数据,真实人数在这之上,当时的调查员甚至找不到多少尸体,那些人的死因是被抹除,像是一块橡皮擦,连同他们在这里世界的痕迹,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德里安沉声道。
“你好像对以前的贝利萨尔很了解的样子。”白煜看着他,问。
德里安用上了抹除这个词,就代表着他实际上知道死在这里的那个七阶的途径,七阶在冕神长阶中叫圣子,而那个圣子的途径是影帷与缄默。
抹除一个人存在的能力,只能是影帷与缄默之神的权柄。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因为我就是贝利萨尔人,当年我开车去罗斯托克给我三岁的孩子买生日礼物,结果就回不去了,当时就是你们军部的人封锁了现场,说那里已经成了隔离区,没有人能再进去,罗斯托克那些人那几天听到贝利萨尔的名字脸色都会变,看我的表情像是看什么可怜的羔羊,说那里成了地狱,可那里是我的家。”
德里安声音中带上丝丝悲伤,十七年了,那场噩梦已经伴随了他十七年。
“我很遗憾。”白煜道,接着目光望向前方,“离别有时来的确实那么匆忙,就像是个脑残的混蛋。”
德里安想说他你懂什么,一个从缇娅城来的人怎么可能和他这样的人共情?
但他看到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却又闭嘴了,因为那人的脸上分明也隐隐透着愤怒,好像真的想把那个名为命运的傻逼抓出来打一顿。
搞什么...
还没等德里安再次开口,那人就率先开口,
“调整一下你的心情吧,虽说你现在已经在你仇人的坟墓里了,不过,你或许还能跟你仇人见一面。”
他在...说什么?
德里安愣了。
任谁都知道,那个圣子已经彻底死了,连这里也只是他遗留于世的坟墓罢了。
“三点钟方向,静音接触。”那年轻人简短的下令,德里安刚想询问,但见其他人已经高效的执行他的命令,就连那位本来领头的贝奥武夫也是一样,甚至还顺手同样将他拽到低位。
完全没有质疑,更没有询问。
德里安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这支小队的最终指挥权一直都握在这位年轻人手里。
一旦他下令,他们将以绝对的服从执行他的命令。
所有人噤声,放低速度往那个方向靠去。
德里安往前看去,四周仍是寂静无声,甚至比之前更为安静,那人先前不是一直在与他说话吗?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德里安压下心中疑问。
很快,行进中的众人看到了因为那淡淡的蓝光。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直径超过三米,明明是这种灵识污染严重的地方,它却没有散发多余的气息,若不是外表显眼,很容易会让神选者忽略。
但白煜脸色却没有放松,不是所有失控的东西都像厄煞那样疯狂的散发自身的气息,还有些气息是收敛的,靠着自身的特性隐藏起来,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周围。
而这种玩意,往往更加危险。
那球体体表透明,隔着它甚至还能看到对面的松树,它的体表遍布一些跳跃的蓝弧,彰显它此刻的活跃,也正是因为这份活跃白煜才能在灵识感知范围内捕捉住它。
一行人已经靠的不算远,那蓝色球体却是没多余反应,只是安静悬浮在树间。
白煜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放松,无论是什么,这东西看上去并无攻击性。
“收集数据,注意别靠近这玩意,起码三米范围内不行。”
白煜说着,目光却一刻也没从眼前的球体上离开。
“这玩意...我没见过。”德里安望着那空中的东西,道。
队伍里立即有人开始组装测量仪器,按照白煜所说的安全距离记录周围数据。
“你见过才有问题了。”
白煜盯着那东西,他看的很清楚,那玩意周围的空间不对,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但白煜依然能分辨的出它周围的空间与其他位置的差别,它周围空间在褪色。
“这东西...”
白煜操纵着灵识试探性的探去,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或许会引起周围那些污染失控灵识的反扑。
虽说这些失控的灵识阶位已经达到七阶,但这里离核心区还远,一旦发生什么问题白煜还是有自信能解决掉。
白煜的灵识缓缓靠近,轻轻触碰到那泛蓝的球体,下一刻,一阵蓝色的光晕从那球体上激荡开来。
嗡!
白煜首当其冲,催动灵识护住身后众人,嗡鸣声他的脑海在白煜的脑海中回荡。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似乎被拉得很远,白煜的耳边只剩下透着怪异的低语。
“深渊吞噬一切,无一可以幸免......”
什么玩意,白煜不由的捂住头。
刺痛传来。
恍惚之间整个队伍似乎都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
是那玩意,白煜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在躁动,眼神迅速重新变得清明。
它在做什么?...与自己对话?
这不可能,那位七阶本应该已经死亡了啊。
“我知你所梦之处...”那声音却并未消失,反倒愈发强烈。
左臂内侧传来如火燃烧般的刺痛,梼杌印浮现。
这玩意...
白煜忽然猜到这是什么东西,脸色一凝。
“后退!”
白煜出声。
德里安从身旁这人身上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下一刻,原本安静的环境下,暴虐般的灵识波动从这人身上爆发开来。
第83章 遭遇
这气息...
德里安咽了口唾沫,总算知道这家伙的底气了,他才多大?最多十八岁吧?现在缇娅城的天才十八岁就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在那狂暴灵识的中央,白煜面对着那仍然悬浮在空中的蓝色球体伸出一指。
那蓝色球体好似有所感应,周身开始不断闪烁,一股莫名的力量接连朝四面八方激荡,但都被白煜倾泻的灵识强行压回。
“希诺斯阁下!”有人喊道。
“后退!”贝奥武夫出声,这种情况下定不能冒然插手,万一影响到希诺斯阁下就糟了。
做这些事的白煜此刻并不轻松,无数声音交叠,穿过白煜的灵识防线涌入,那些低喃填满他的脑海,仿佛无数人在他身旁耳语。
“我知你所梦之处,我可引你去见他们......”
“随我而去即可......”
“你还是自己去吧!”白煜淡然开口,指尖对准那个球体,火焰涌现,压缩,不断汇聚在他面前。
「倾世」。
灵夭夭牌。
剧烈的火光在众人眼前炸开,那球体上的蓝弧不再,金色的火焰猛烈的灼烧,在白煜源源不断的灵识输出下,它的体积在一点点缩小。
白煜在瑞朗多蒂亚尝试了很多次,现在虽没有灵夭夭手中那样的威力,但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更何况是这种近距离。
白煜在出手前就猜出这东西是什么了,它不是单纯的灵识,而是已经化为了更高位的存在,这是本质上的提升,或许应该称之为神识。
圣子已经拥有神性,白煜是知道的,不过这里还只是轻度污染区居然就有着神识存在就有些奇怪了。
神识这玩意可比灵识猛多了,若不是有「倾世」哪怕是自己沾上都会有麻烦,要知道神识带来的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就因为这样以往灵夭夭接管自己身体当外挂时她都不会使用自己的神识,就是怕不经意影响到自己。
要是其他人敢用自己的灵识去触碰,怕是改天就得去信仰影帷与缄默之神了。
白煜感知到周围那些失控灵识波动,感应到这丝神识的消亡,它们开始不断向自己汇聚,像是被触怒般。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白煜转头,其他人已经进入贝奥武夫灵识保护范围内。
“你们可以适当提速,我们在里面汇合。”
留下一句后,白煜索性不再遮掩周身灵识波动,踏地随后升空,朝着远处掠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只看见白煜忽然出手,只见火光,接着那个蓝色球体就被彻底焚毁,现在他又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
感受着周围庞大的失控灵识往那个方向汇集而去,一时还有些人竟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希诺斯阁下吗......”
半晌,有人喃喃道。
他原来就是那位瑞朗多蒂亚“不祥之刃”?
终于知道了那白发男子的身份,德里安倒是多了几分释然,如果是那位阁下的话,先前那股强大的灵识就能解释的通了。
德里安听到过希诺斯这个名号,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早已传遍了整个艾瑟兰,这位希诺斯阁下可是个大红人。
怪不得他能领导这样一支队伍。
自己先前还骂他小白脸来着。
德里安有些汗颜。
“准备装备,即刻出发。”贝奥武夫往白煜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下达指令,整支队伍开始继续前进,往着森林深处而去。
......
另一边,脱离队伍的白煜穿梭在森林间,周围那些失控的灵识浓度太低,实则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危险,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散去,但由于那些神性的存在,白煜还是决定能否在周围发现些痕迹。
至于那边交给贝奥武夫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这里离核心区还远,以自己的速度,如果有意外自己在短时间也能赶到。
德里安说之前从未见过这玩意,这说明那些神识是最近才出现。
白煜皱着眉。
它们是被某种东西激发,或者刺激了,但是,一个死掉的家伙,怎么时隔十余年还会有这么强的力量?难不成他压根没死成?
白煜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贝利萨尔背后的事件似乎另有隐情,资料上很多信息都很模糊,要知道自己得到的可是情报部的资料,在这种事件上能瞒过情报部的也只有异端审判局了。
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中复杂的多。
黄昏判庭想让自己来这里一定另有目的,但现在自己目前可还是毫无头绪。
贝利萨尔...它里面到底有什么?
白煜这么想着,丛林中,一只冰冷的枪口渐渐对准那快速移动的身影。
......
“注意前方。”贝奥武夫低声说。
这是希诺斯离开后的两个小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只剩半边残霞。
队伍中立即分出两人往前探去。
“是人类。”
很快,他们得出结论,在他们的正前方,有着一支人类营地。
贝奥武夫示意德里安不要出声,所有人朝那个营地缓缓靠近。
看样子是个临时营地,中间生了一个火堆,几人围坐在周围,但都没说话,他们四周放着食物和武器,看上去衣服有些老旧,像是许久没换了。
“这里居然还敢有其他人来?”德里安心中升起几分诧异,要是放在两个月前,这倒是可以理解,偷偷摸摸进入贝利萨尔的人不少,都是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物,听说因此还死了不少人。
但没过多久,自从贝利萨尔那附近短暂的地震过后,就有传言称有人在污染区听到了诡异的低啸,有人还声称看到了核心区上空有个巨大的怪物,但佐证这些传言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其中没有回来。
再后来甚至军情九处的调查员同样也在污染区内消失后,再没有人敢深入贝利萨尔了。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甚至他们好像还想在这过夜。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才看见那个诡异球体后有些紧张的德里安握住武器,刚想开口,却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经过消音器射出的子弹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在德里安不知所措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中,队伍其他人竟然同样将枪口瞄准了那些正在休息的普通人。
第一声枪响,贝奥武夫率先扣动了扳机,子弹旋转,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离他最近一人的头颅。
那人在德里安面前倒下,瞬间,血液四溅。
第84章 突变
“蹲下!”贝奥武夫厉声道。
德里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强行按下身子。
自己的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德里安只得抱着枪,匍匐在地上,鼻间嗅到带着腐烂气息的泥土味,耳旁只剩下子弹的呼啸和肉体受击声在这森林回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军情九处居然直接对这些人动手?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连话都不说就动手杀人,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接连的枪声下,一个接一个人倒地,事实证明对付普通人和低阶神选者,热武器才是硬道理。
在对付自己的同类,热武器的优势太大了,直到六阶前,再强的人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至于什么神赐能力,什么灵术的,你跟我的7.62毫米子弹说去吧!
枪声激烈,半晌后才终于停息。
很快这个小型营地就被队伍肃清,贝奥武夫分出人负责警戒,接着自己则亲自检查是否有幸存者。
德里安看着周围人的死状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周围散落着武器,但他们甚至没来的及反抗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一夺取性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德里安作呕。
“为什么要杀他们?”德里安不解的质问一旁的贝奥武夫,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他们是守墓人。”贝奥武夫站起身,无视了他的目光,神情不变。
“守墓......?”
“军情九处给这类人的代号,他们已经被核心区某种东西控制了,我们从上次调查员传回的情报中得到了这类人的存在,短时间我们也没法找到治好他们的办法,但这个过程往往是不可逆的。”
“在艾瑟兰其他“墓地”有这种状况,这并不罕见,先前我已经确定过,这中间都是守墓者。”
德里安还想问什么,但贝奥武夫缓缓的摇了摇头。
“继续走吧,注意周围,他们的活动范围比起上一次传出的消息又扩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能说明...核心区的东西在增强。”
......
当!
树林间忽然有枪声响起。
子弹被长刀刀身弹开,刀刃随之一阵震颤,但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那人还想再开枪,却见先前那道身影已经在他视野里消失,再一次找到到他时,已是自己感觉到刀锋贴近自己的脖子。
“你是谁?”
有些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死亡的恐惧短暂回到了他的脑海,但随后更大的愤怒情绪笼罩了他的精神,想说的话脱口而出却变成了诅咒,带上了几分诡异的尖锐。
“...触犯者,去死吧!”
白煜没给他再次开枪的机会,刀身往他身上一拍,那人就悠悠倒地。
不远森林四周传来响动。
“守墓者吗。”
白煜看了眼地上的人,他只是个普通人,看样子只是无意间进入过深度污染区后被控制。
对于普通人的确无法抵抗住这种带目的性污染。白煜一刀刺下,那人手中的枪械顿时出现一道裂痕。
白煜只是毁掉了他的武器,并没有取他的性命的意思,这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也是受害者。
只是看起来墓主人不太欢迎外来者了。
周围好像有他的同伴在向这里靠近,白煜只得赶在他们之前先行离去。
时间飞逝,白煜一无所获,周围安静的可怕,白煜只得改变方向,朝队伍的方向赶去,夜晚危险程度变高,独行并不是明智之举。
天色已经接近完全暗下,黑夜笼罩了这片区域,本来就幽静的森林此刻更显寂静无声,令人毛骨悚然。
“唉。”
白煜穿梭在森林间,后颈忽然一凉。
“谁!”
谁能这样悄无声息的突破他的灵识感知直接接近自己?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已经没有发动灵术的时间了。
白煜反手握住刀柄,转身间悍然抽刀。
刀身在夜色下向镀了层银光,以几近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割裂空间。
一气呵成,一触即发。
但当白煜看清那人影,原本坚决的眼神忽然一愣。
夜色下,那绝美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面对挥过来的刀刃不闪不避,白发比雪更胜三分,摇曳着散在女子身后。
不再是那副少女面容,而是多年前那个夜惊鸿一瞥的倾城,没有了那年身上的血,此刻她的身上再找不到一丝稚气,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女子都自惭形秽,美的像是不属于人间。
赫然就是灵夭夭平日那副少女面容长大后的样子。
白煜的攻击戛然而止,长刀的刀刃离灵夭夭的纤细的脖颈不足两厘米。
“搞什么...吓我一跳...”
白煜收起刀,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微微撇过头,虽说他平日里怂恿过灵夭夭变成这样子给他瞅瞅,但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白煜反倒显得有几分扭捏。
“看来你跟维斯佩拉很熟?”
“灵夭夭”饶有兴致的开口。
“什么意思。”白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睛紧盯着那人。
“维斯佩拉的信徒...维斯佩拉的信徒...维斯佩拉的信徒!”
眼前的人忽然笑了起来,连带着那张绝美的脸都变得扭曲,像是见到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真是的...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白煜眼前那绝色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纯黑西装,银灰色真丝领带缠绕于雪白衬衫领口,他有着一张相当英俊的脸,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得体。
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尽是恶劣,将那份优雅破坏的无影无踪。
“维斯佩拉!”
他突然再次喊出了这个名字。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无尽的威严从他身上激荡,瞬间,白煜心跳几乎停滞,整个世界开始褪色。
那人散发着的气息与之前白煜烧掉的东西类似,却远远不是先前那点蓝色的光球能企及的,先前那点稀薄的神识可怜的就像风狂雨骤时大海里的一粒蜉蝣。
白煜身体动不了了,就连视线也不能转移,只能被迫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这人的身上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见的一切人类。
如此强大的神识,如此恐怖的威严。
空气间忽然多出了一些声音,像是先前触及那神识时听到的耳语,但白煜这次终于能够听清了,那是无数信徒的祷告声。
他们交叠着萦绕在他耳边。
他们虔诚,他们诚挚,他们无上崇敬。
——
“缄默者统御未言之境,
阴影中蛰伏万相真实。
凡不可言说之秘,必归于影帷
凡不可直视之暗,皆为神国疆土。”
——
白煜不由的咽了口口水,满眼尽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祂的尊名已经不言而喻,
祂是,
九神之一,
影帷与缄默之神。
第85章 影帷与缄默
那是极致的压迫感,根本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在白煜眼前的是一位神明,真正的神明。
白煜身形不稳,连续的后退。
在祂展露气息的瞬间,所有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都下意识往下那个方向,无数信徒在跪地祷告。
那是神的气息。
在不远处才结束战斗的小队中充当队伍向导的德里安·怀特忽然停住了,转而面向那个方向,单膝跪地,左手按心,右手掌心向上,身形仿佛融进黑影里,往那个方向开始虔诚的祷告。
在神的威严下,
世界在褪色,不是变成黑白,而是单调的灰,仿佛整个世界被拉上一道灰色的影帷。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那位存在站在白煜面前,散发出自己的气息而已。
但光是这样白煜也在那股威压中几乎喘不过气,身体不自觉的弯下。
就在这灰色的世界中,有一抹金色耀眼出现,成了这世间最璀璨的色彩。
熟悉的声音透着肃穆,冲散眼前神明的威压。
“直起腰,白煜。”
“我们从不屈膝,我们生于站立。”
“我们将的意志行于大地,如天灾不可违逆,如晨曦不可遮蔽!”
灵夭夭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世界在这抹金色下重新有了色彩。
白煜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美瞳形同虚设,眼眸已经化为璀璨的金色。
“维斯佩拉,骄傲如你,也会附身信徒?强大如你,也会如此羸弱?”
祂开口了,出口的却是询问,语气平常,失去了先前的愤怒,这是最高阶位之间的对话,所有情绪都失去了意义。
神性本无情。
“嘿!白煜,别怂啊!有我呢。”
灵夭夭没有搭话,而是拍拍白煜肩膀,白煜侧头,这一次灵夭夭并没有接管他的身体而是站在了他的身侧。
黑夜里,淡蓝色的双眸明媚张扬。
“我可没怂。”感觉到周围的压制消失随灵夭夭出现消失,白煜回答道。
“那你抖什么?”灵夭夭歪歪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兴奋啊,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神嘛。”白煜紧盯着那个男人,身体微微颤抖,是的,是兴奋,从始至终,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刀。
“喂喂喂!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神嘛!”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那个散发着极其恐怖气息的男人神情却丝毫微变。
祂目光淡漠,只是开口。
“不敬者,即死。”
只是一瞬,灰色逆转,眼前一切开始透明,无论是金光还是眼前的人,这样的攻击超出了人类的想象,那是神明的权柄,是意义层面彻底抹除。
无法理解,无法抵抗,无法逆转。
“诺克图拉,虚张声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灵夭夭仍高昂着头,直接无视了他的攻击。
就像是水面中滴上一滴彩墨,世界回归彩色,宛若什么事都未发生。
白煜不由看了眼自己的手,完好无损,之前的一切仿佛像是自己误入了幻境。
“哼,”眼前的男子忽然扯起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恶劣,“许久未见,开个玩笑嘛,维斯佩拉。不枉我耗这么多精力降临,看见你这个样子可真是让我愉悦。”
接着他又将视线重新落回白煜身上。
“吓到了吗?维斯佩拉的信徒?要不干脆信仰我吧?我可以宽恕你先前的不敬。”
他的笑变得优雅,不像一个神明,倒像是一个正儿八经谈论生意的商人。
“想不到你这神当的还挺幽默。”白煜心跳加快,灵识跃跃欲试,双手持刀,刀身渡火。
“哦?幽默?倒也可以这么觉得,我可比其他那些家伙好说话多了,而且我很欣赏你的胆量,这会是维斯佩拉选中你的原因吗?”
他笑容更甚,却是向前走了一步。
声音低沉。
“可是无知无畏的维斯佩拉的信徒啊,你确定要对我出手?你确定你要向一位神...挥刀?”
强大的神识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白煜倾轧,白煜感觉自己面对的东西已经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一座山,像是一片海,相比之下,自己渺小若尘埃。
“神吗?那就...试试?”
白煜抬起头,盯着他,同时扯起嘴角,灵海在震颤,夹杂在其中的,墨绿色灵识在自己灵识冲刷下迅速消磨,那些裂隙再次浮现,自身的灵识仍高昂不惧。
“反正我正好也没试过砍中神的感觉,想必会很令人愉悦吧。”
“来啊,”那人摊开手,身体极为放松,“虽说我不能动用权柄,但我发誓,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很难忘的回忆,当然,这前提是你不会死哦。”
“诺克图拉,变成我的样子可是很让我生气的啊,好好查查这几年你的神识还正不正常吧,就凭这样,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灵夭夭话语间尽是不屑,仿佛根本没把这人放进眼里。
“会见老友而已,又何须顾首顾尾呢?”那人声音悠然,“哪怕是你,也不能轻易出手吧?如若想毁掉我这道化身只得让他出手,怎么,他敢吗?”
话语声间空气中开始不断凝聚起属于影帷与缄默的力量。
“虽说只得动用这点力量,杀死他也是够了,温馨提示,现在逃还来得及。”
他的表情依然轻松,是的,就像灵夭夭所说,神识降临于世的确有诸多限制,除非真正的神降,他无法动用自己的权柄,但他即便没有权柄他仍是神,这里是浮世,他有万千信徒,限制他的也只有这具随手凝聚的身体。
神说人死,人岂能生?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说完,灵夭夭目光转向白煜。
“他虚张声势呢,白煜,要是他真的那么大力量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祂掌握影帷与缄默之权柄,拥有至上神识,还借着信仰之力显世,这些你都没有,但无妨,你有我,我予你一眸,名曰「破妄」,我予你一气,名曰「裂影」。”
灵夭夭握紧拳,给白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白煜同学!干死他!”
干死神明的化身?
白煜看着灵夭夭希冀的目光,
那就......如君所愿。
「破妄」
「裂影」
克制影帷与缄默的两种强大的灵术瞬间印入白煜脑海。
火焰铭刻于刀身,璀璨金瞳锁定那人身影,刀刃在空中带出一道璀璨的金线,像是利刃毫无阻碍的割开锦缎。
这是真正的全力一击,快到哪怕是神也未反应过来,刀刃在瞬间斩中了神的身体。
长刀破空的声音宛若清啸,从那男人身体的左下方直接斩到右上方,刀刃所到之处,无一可挡。
“哎呀呀,维斯佩拉,你可真是扫兴啊。”
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看着白煜,目光又变为之前的淡漠。
也许只有这一刻,他才是祂,才能真正代表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
白煜一愣,刀身上没有传来任何触感,这一刀落空了,不,是眼前这个人,变得透明,让自己斩到了空处。
“多么熟悉的灵识...原来是你...我记起了,时隔多年,你居然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多么的可悲,多么的可怜。”
祂在跟谁说话?白煜有些疑惑,跟自己?
“这一刀很有效,我静候着有一天你能亲自来到我的面前,希望届时你还有挥刀的勇气。”
最后祂身形开始消散。
之前凝聚的巨大能量如泡沫般消散,那一直都是假的,祂压根没想过真正调用此地那点所剩无几的信仰之力,多年以前,正是祂的信徒彻底摧毁了这片土地。
而且,用这点力量去杀死至高?
如果祂真的有这么好杀,那九神也不会沉寂到现在了。
“我们看到你了,”祂的声音在远去,却是前所未有的恢宏,“维斯佩拉,还有......白煜。”
第86章 深入
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小队中的众人并不知晓,天色已暗,经过简单的收拾,小队再次踏上了旅途,德里安隐隐有些不安的心情在心血来潮的祷告下也放松下来。
黑夜着实不利于继续行动,又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多亏了德里安对这附近的了解,他们总算赶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外。
“希诺斯阁下。”
众人注意到了从另一方向几乎跟他们同一时间到达的白煜。
希诺斯阁下身上仍是先前离开时那副样子,连衣角都没脏,只是神情似乎更加严肃,看来那些失控灵识果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没人受伤吧?”白煜朝他们点点头,转头询问贝奥武夫。
“我们在与您分开时遇到了一些守墓人,不过没人受伤。”
贝奥武夫回答道,这一路的确没出什么意外,至于先前德里安忽然的祷告那倒也不必对希诺斯说,遇到危险向神明祷告,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就好。”
白煜言简意赅,
白煜自然不会告诉他先前自己遇上了什么,他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自己疯了。
森林里遇鬼常见,遇神可不太常见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白煜看了看周围,这里离贝利萨尔还有一段距离,这种少见的重工业工厂常常建造在城郊处。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小队要进入工厂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枪声,白煜回头,那中间似乎夹杂着重火力武器在攻击,无数曳光弹照亮夜空,从弹道上来看,交火的双方火力配置应该都不低。
贝奥武夫推测,应该是枢机会的小队遇到的守墓人,征求白煜的意见后,他派队员杰米,让对方过去看看。
军部与枢机会虽说在暗地里水火不容,但如果放在明处自然不会表现出敌对,所以前去的人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毕竟两个组织都是艾瑟兰的重要支柱,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只是若是白煜或者贝奥武夫去或许就会被视做挑衅了。
剩下的人开始分成小组分散,开始清扫起这个废弃工厂潜在的威胁,先前有遇到守墓人的例子,众人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普通人被控制还好,万一是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就麻烦了,潜伏和欺骗,正是这个途径所擅长的事。
“你注意,在这里不要在随意调动你灵识 神赐能力也不要用,战斗的事交给我们。”
白煜看着队伍中唯一一个影帷与缄默的信徒,忍不住道,先前的遭遇还是让白煜有些心有余悸。
“是怕那个七阶死灰复燃吧?我知道的。”德里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因为相同途径他在这里的适应性比任何人都要强,但相应的,也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受到影响。
他甚至已经庆幸起最近几次出入时没有被那里面的东西控制。
“差不多。”白煜点点头。
心想跟那七阶比起来我还是更担心你那位信仰着的神明。
那位神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就为搞清楚夭夭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这可真是真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希诺斯阁下,上尉请您过去看看。”
一人出声打断白煜的思绪,回头,那人略带紧张的看着白煜。
对于这个现在已是情报部的部长的男人,队伍里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敬畏。
上尉是贝奥武夫的军衔,军情九处的人同样带有军衔,不过参考意义不大。
“好啊,带路吧。”白煜点,倒是相当和善。
......
“看身上的徽章,他们是枢机会的人。”
贝奥武夫率先起身,
“死亡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左右,这里的污染一定程度延缓了尸体的腐烂。”
白煜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皱眉。
“他们的阶位都是三阶,一个信战神,一个信女神,灵识还算充裕,这说明死的时候毫无防备,伤口处没有灵识波动,不是灵术致死。”
从这两具尸体上看,白煜只能得到这样信息。
“奇怪的死法,不像是守墓人的手段,倒像是其他人故意为之。”
贝奥武夫道。
“只可能是这样了。”
白煜也站起身,目光从那两具无头尸体上移开。
他们死相极其凄惨,脖子以上空无一物。
枢机会的人没给他们收尸,哪怕即使他们已经被核心区那东西控制,这样让同伴未免也太过了。
那些比他们,先进一步的枢机会的队伍或许遭遇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变故,使他们不得不先行离开。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白煜撇头望去,是那位外出的队员。
“杰米,那边什么情况。”
贝奥武夫问。
“他们结束战斗已经在那边扎营,没有看见什么伤亡。”
杰米喘着气报告说。
白煜眉头一跳,没有伤亡?
“你跟他们交涉了吗?”
“没有,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白煜和贝奥武夫对视一眼。
“知道他们那位领头的五阶是谁吗?”
白煜忽然问。
“卡尔·布朗,他信仰的是...影帷与缄默之神。”
贝奥武夫一愣,回答道。
“全体注意,集合。”
贝奥武夫当即理解了白煜的意思,当即下令。
“德里安,这里离贝利萨尔还有多远?”
白煜扭头问见到那些尸体脸色有些发白的德里安。
“大概十公里吧,如果能走从前修的那条路的话,或许能更快。”
德里安回过神,想了想回答。
“那就准备离开,我们再往深处走,这里不能留。”
“难道说,你是怀疑那什么枢机会的人已经被控制了?”德里安忍不住问。
“不一定,但肯定有问题,在已经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在森林深处扎营,这才是有问题的地方。”
白煜解释道,有他与贝奥武夫两人在夜间行进自然不是问题。
“如果五阶都能被控制...那我们,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德里安情不自禁的问。
“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这里,我说了那五阶不一定就是被控制了...但如果他没有,那么就是这里一定有问题,不然......”
白煜调整了下自己身体的状态,先前的遭遇让他灵海上的伤又开始崩裂,再加上大量的损耗,但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恢复灵识了。
“不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选那边而不是这里?”
第87章 黑夜
“如果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休息,无论是十公里外的贝利萨尔,还是这个废弃的工厂都比在野外好得多,杀死这两人的东西,或许已经被那群人引走,又或者...它还始终在这。”
白煜扫了眼周围自从贝奥武夫发出集合的指令开始,在工厂搜查的队员开始陆陆续续折返。
这里是工厂一楼都正大门仓库,算是除了室外最空旷的地方之一,更深处的角落里藏着无数阴影,那些设备已经积灰,但似乎曾被擅自进入这里的人洗劫过,处处又透着混乱。
“呆在我身后,德里安,放心,是我邀请你来的,我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白煜看着眼前重新汇聚的队伍,低声道,
“我知道了。”德里安心中泛起紧张,不由的环视一圈众人。
这些从工厂各处角落回来的“人”,还真的是原来本人吗?这其中会不会已经混入了藏在工厂内的某种东西?
“希望是我想多了...”白煜看着外边的黑暗,喃喃道。
“希诺斯阁下。”贝奥武夫朝白煜走来,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紧绷,“少了三个人。”
一共十三人,在这里过去多久,就少了三个?
“知道他们在哪吗?”
白煜抬眸,以这里的污染,自己的灵识压根就无法覆盖整片工厂,但以他的感知力这周围稍微大一点的灵识波动应该都能感知得到。
但现在,他的感知似乎失效了,从先前开始他就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较大的灵识波动。
只有那个死去七阶溢散的灵识污染还在不断上升。
“他们不在一起,跟他们分别同行的人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互相提醒,他们几乎忘记了还有那些人存在。
贝奥武夫低声道。
有同伴消失,已经有人开始双手合十,向神明祷告,祈求同伴能安然无恙。
外面的黑夜浓稠的像打翻了的墨水,白煜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即刻返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预期,我不想再看到无意义的伤亡。”
这个决定一出,所有人的表情中都闪过了惊愕,就连贝奥武夫都投来不解的眼光。
“希诺斯阁下!”有人紧接着开口,“还有人还在里面!您就抛弃他们了吗?”
白煜望向开口那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他们还有没遇害的可能,那他们甚至都不用开枪,只需要调动灵识我就能感知到,而直到现在我都一无所获。”
“那我们就要放弃他们吗?像之前那两具尸体一样?!希诺斯阁下,你是否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一点?”
又有一人站出来说话,他的情绪微微有些失控,白煜凭着记忆认出那个人应该还有个同胞兄弟在队伍里,但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您为什么不尝试着找一找?如果是您的话,肯定能找到他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跟逃跑有什么区别?”
众人的神情开始染上了急躁,紧张的气氛在中间蔓延,这个不大的仓库内,只有一两盏便携的灯为这里提供光照,或许是周围失控的那些灵识影响,那些光线忽明忽暗,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
“我说了,现在所有人离开,即刻返程在没有出现更大伤亡之前。”
白煜语气冷的可怕,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移向贝奥武夫,相比于他,贝奥武夫接触其他人的时间要长得多,一直以来相比于自己这个才上任不久的新人,贝奥武夫才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而自从他先前开口开始,到有人反驳,贝奥武夫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面对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的视线,贝奥武夫一时竟有些躲闪。
“希诺斯阁下,他们是我们的同伴,现在生死不明,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试着找到他们,况且...就这样离开,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贝奥武夫终于直视白煜,开口道。
他一开口,立即有人附和。
“或许是我对你们太好说话了,让你们忘记自己身为军部一份子的规矩?”
白煜视线缓缓在众人间环视,即使没用灵识,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隐隐的压力,但剩下的人终究不是什么懦弱之辈,硬着头皮承受着。
忽然,一道膝盖接触地面声响起,白煜目光随之一凝,那个自己亲弟弟失踪的那人竟然朝白煜跪下了,他低着头,抿着唇,没有再说一句话。
众人的目光都向白煜聚集。
对于这些人来说,想让他们离开还是太困难了,他们正血气方刚,一旦认定某件事,不是自己光凭着身份和阶位就能镇的住的。
任务失败尚且不说,这里甚至都不算正在进入贝利萨尔,让他们这样就回去,没有人会觉得甘心。
虽然没人开口,但白煜已经从他们眼中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了威信。
这已经与唐梓琳想做的事背道而驰。
白煜轻轻唉了一声。
若是之前,他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让返程?但现在,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得道事态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在这事件背后未尝没有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影子。
他们这些人大都四阶,甚至还有三阶,如果那位七阶的状态真的在逐渐恢复,那他们进入将毫无意义。
白煜没打算放弃这次任务,只不过无意义的死亡是没有必要的,在护送离这些人离去后,他会独自去解决这件事情。
但现在...
白煜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看到了这人的决心,想必,如果自己坚持离开,他也会偷偷选择留下来,找到他的弟弟。
“希诺斯阁下,请让我们...”
“够了,贝奥武夫,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带着阶位最高的三人一起去找失踪者,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这仓库一步。违者...”
白煜只是将带着刀鞘的长刀从腰间握在手中,黑色的刀鞘的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但此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释放的杀气。
“杀无赦。”
“多谢,希诺斯阁下。”贝奥武夫弯腰道谢,立即带人重新进入废弃工厂深处。
白煜站着,闭上眼睛,手中仍握着刀,瞧他那副样子,其他人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气氛有些沉闷。
没过多久,离白煜最近的德里安清晰的看到这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黑暗中一个人影竟从工厂外跑来,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希诺斯阁下...枢机会...枢机会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那里没有活人了!”
“你是...杰米?”有人迟疑着开口。
德里安一怔,如果这人是杰米,那先前说话的...是谁?
第88章 遗愿
如果他是杰米,那之前的那个人是谁?
德里安脸上多了些惊恐,连忙往剩下的人看去,之前也在队伍里的那个“杰米”并不在这里。
“他”已经随贝奥武夫先去寻找失踪者了。
“你...你不是先前还在这里吗?怎么会从工厂外面进来?”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哈罗德你在说什么?你们进工厂的时候我就出去侦查了,这是贝奥武夫上尉的命令,希诺斯阁下也在场!”
杰米好像经历了什么令他极为恐惧的事,即使现在呼吸已经快归于平静,但身体仍有些发抖,看见周围人带着质疑和戒防的目光,有些急了,他缓慢转动着身子看向周围。
“贝奥武夫上尉呢?还有几个人呢?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激动,说说吧,你看到了什么,详细一点。”
白煜开口道。
“我按照上尉的命令,就往交火那边赶,”杰米只得咽了口唾沫,在白煜眼神无声的逼问中开始述说起他的遭遇,
“他们打得很凶,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硝烟味,因为是在污染区,没有人使用灵术,只不过他们携带的重武器比我们要多得多,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
杰米回忆着,
“但是他们战斗的对象火力也不弱,而且人数比他们更多,最关键的是,那些人即使被子弹命中也没有立刻倒下,枢机会的人慢慢的开始站不到优势,在我就要赶到战场时候已经有人迫不得已开始使用灵识作战了。”
“最后,是那位五阶出手,他似乎使用了一个大范围的灵术,我听见那就连吟唱都超过了三十秒,我也是在那个灵术的波及下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杰米似乎回忆起先前看到的场景,目光中带上些恐惧,“都死了...枢机会的人都死了...那些血几乎把那个地方全部染红,没有一个活口...他们的死法都一样...”
杰米又咽了口口水,缓缓道,
“他们的头都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掉一样...”
众人的脸上都多了些骇然,如果杰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里或许真的如希诺斯阁下说的,事态已经超出了预料。
“装神弄鬼......”白煜摇摇头。
“希诺斯阁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杰米脸上尽是急躁。
其他人对视一眼,彼此间都看出对方此时的不平静。
这种死法,正和先前工厂里找到的尸体一模一样。
嘭!
工厂的深处突然传来枪声,众人立即紧张起来,是贝奥武夫那个方向交火了?
“希诺斯阁下!怕是贝奥武夫上尉那边动起手来了,我们要不赶紧去帮忙吧!恐怕那个杰米......”
有人急切的说。
“什么意思...那个...杰米?”
杰米茫然道。
白煜却不为所动,眼睛只是盯着杰米。
“早在你之前,还有一个杰米回来了...现在,他就在这座工厂里面。”
“我...我...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是我!我!”杰米转头看着众人,满脸不可置信,就连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上点点诡异的尖锐。
“我相信你是真的。”白煜平静道。
“是吧,希诺斯阁下说的才对嘛...希诺斯阁下不会错的...你们干什么?”
杰米惊恐的发现已经有人握紧了自己武器的扳机。
“你是真的,我知道的。”白煜开口说,像是安慰。
“那...”四周并无人的杰米忽然口中吐出鲜血,同时感觉眼前一片血红。
“我...”
他的身形开始踉跄,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不仅是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都开始渗出鲜血。
如果枢机会的人都如他所说的那样都死了,那他又是怎样幸免的呢?
“杰米杰森·伍德,你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白煜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
“可是...你没发现吗?你的头...也断了啊。”
白煜声音好似轻叹,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众人清晰的看见,杰米的脖子处不知何时已经清晰的裂开一道红痕,围着他的脖颈环绕一圈。
所有人都没有动,可他却带着这样的伤口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还没能买辆车呢...我...”杰米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将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口按住,但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他的眼中忽然涌现出了哀求,
“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啊...她还那么小...她。”
没有人触碰,杰米的身体一僵,忽然向后倒去,头颅在触及地面之前就已与他的身体分开,像个圆球般朝着远处的黑暗滚落。
在场的都是神性者,都能清晰的看到这一过程,随着大量鲜血的喷洒,也有人注意到了,杰米的脸上的血迹中,似乎还混着几滴流淌着的泪。
而他们,眼睁睁的见证了一切。
“都听清楚了吧。”白煜的眼神终于从杰米的身上离开,重新落回众人身上,
“按我在瑞朗多蒂亚的规矩,他家人并非没有依靠,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妹妹的哥哥了。”
“所以...”白煜又重新俯下身,从杰米的尸体上取出他的证件与徽印,打开,年轻人证件上的脸还带着爽朗的笑,
“带着他的遗愿,带着所有死去同伴的遗愿,尽力从这里逃出去吧。”
众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这位比他们还年轻的男人沉着,冷静的下令。
“还有七分钟...如果贝奥武夫他们还不回来,立即离开...有人还有异议吗?”
整座工厂再次安静下来,白煜重新闭上眼,尽可能在不引起那些灵识反扑下警戒着周围。
太安静了,甚至外界都没有夏日夜晚那些蝉叫蛙鸣。
在先前与那位神化身遭遇后,自己消耗的灵识还是其次,灵夭夭同样没有表现出来的轻松,给予他使用「破妄」「裂影」两个灵术的代价是她再一次陷入虚弱,甚至无法感知到外界。
五分钟后,回来的只有身受重伤的贝奥武夫。
能藏在五阶身边而不被发现的只有五阶,先前代替本人回来的那个杰米杰森·伍德或许就是那位枢机会的五阶,卡尔·布朗。
白煜也同时睁眼,
他感觉到了,
工厂外已经聚集起某些东西,这个晚上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第89章 突围
周围是极深的夜,树林间回荡着风刮起树枝的沙沙声,
白煜看着手心,轻轻握了握拳,感觉到手心在微微出汗。
紧张吗?恐惧吗?
自己其实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的啊,看着这黑夜又怎么敢说百分之百不会死在这呢?
白煜忽然忆起自己曾经好像也有过这样的记忆。
那时自己还没有身处这个时代,那时自己还小,也曾走在跟这样相同的黑夜中过。
月亮一样藏在黑夜里,只是那个时代没有厄煞,也没有这样诡异的敌人。
但心中的紧张却是相似的,那时自己真正的年幼,想到要走在这样的黑夜里,耳边就只周围只剩下由于恐惧加剧的心跳声。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已经被刻进了基因,更何况眼前的黑暗还暗藏着死亡。
一些东西在逼近,他们都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玩意控制的傀儡,其中似乎有人类,也有厄煞。
整个污染区的守墓人都在朝这里集中。
这里是它们绝对的主场,黑夜对它们来说正是狩猎的序幕,而自己等人已经主动走进了这个狩猎场。
“走吧。”
白煜开口道。
它们已经开始朝这里汇集,没有军队的严谨,没有厄煞的疯狂,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一个个没有思维的程序,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触犯者杀死。
那些东西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白煜握紧刀,率先踏出这座工厂。
走进黑夜。
从前自己是怎么面对黑夜来着?
对了,最后帮他的是好像是一位好心婆婆,那时幼时自己根本不敢独自走进黑夜,那天自己回家太晚,离自己家还剩一条漆黑的小路。
那只不过是没有灯光罢了,谈不上什么危险,但那时的自己还是害怕,怕黑,怕周围会藏在什么怪物。
稚子心性也只有那么单纯,以为一切的恶都藏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是一只手牵住了自己,很奇妙的感觉,自己没有忽然被陌生人牵着的紧张,只是觉得安心和平静。
她似乎猜到了男孩的害怕,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牵着自己的手向前。
白煜记不得她的样子了,或许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好心人,只记得她头发是如雪般白色。
再次面对眼前这黑夜,白煜横起刀,银白的刀刃一点点出鞘。
再有这样的记忆则是到了这个世界,那时他还没有觉醒记忆,被院长关在了忏悔室里,忏悔室里的暗一点点蚕食男孩的内心,只有张姨会找到他,隔着一面墙安慰,之后趁着院长睡着偷偷把他放出来。
但是黑暗啊,一直以来都是白煜最讨厌的东西。
在瑞朗多蒂亚,那位南方之王有次心血来潮,夜间带着他和刘石去防线厄煞汇聚处狩猎,白煜原本是拒绝的,但这在雷纳德面前显然没什么效果,那些凶悍的厄煞在夜间更难以对抗。
雷纳德说自己不会管他们,因为他要去砍那些大家伙了,那是白煜除了瑞朗多蒂亚保卫战外离死最近的一次,他与刘石背靠着背,被那些厄煞围攻的差点就要死掉,最后那些厄煞被优哉游哉走回来的雷纳德气息惊散,雷纳德看见两人的惨状眼睛都要瞪大了,说你两个还真是缺心眼啊,被打成这样不知道嚎一嗓子。
接着他带着两人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那些厄煞的门,搞得好几天防线都不见多少厄煞。
白煜那时就觉得,其实黑夜没什么可怕。
不过现在,那些人一个相隔万里,一个阴阳两隔,一个甚至不在这个时代。
而一直以来朝夕相处的灵夭夭也已经无法在帮助自己了,灵识里的她侧躺在那张床上陷入沉眠,归于安静。
“希诺斯阁下...我们还能出去吗?
德里安颤颤巍巍的问。
不再用白煜说了,现在每个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周围那些东西的存在,先前小队遇到的那些普通者化作的守墓人甚至没有资格踏进这场狩猎,它们之前一直藏在阴影处,像无数阴冷的毒蛇。
但现在不用了,它们这才从阴影处显现出来,因为不需要,眼前的目标为什么需要它们隐藏呢?这么弱小...这么可笑...
触犯者...必将死去。
众人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听到这话,目光不由的向那位站在最前方的白发男子聚集,他们因为质疑他的决定,已经错过了最佳撤离的时间。
“当然。”
白煜完整的拔出刀,对所有人说,
那些曾在黑暗里照亮自己的人不在这里又怎么样?
那又何妨?
在现在,在这里,面对这茫茫黑夜,我才是领路者!
隐藏已经多余了,强盛的灵识波动从白煜身上爆发,宛若黑暗森林中忽然举起的明灯,所有东西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不可一世!
傲睨万物!
确切感应到白煜的灵识波动,每个人的眼中都浮现起震惊。
每个人的灵识都独一无二,这是一个人的本源,几乎可以通过灵识感觉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灵魂。
“如此强大的灵识波动...看来希诺斯阁下的传言还是收敛着的...这就是‘不祥之刃’吗?”
有人喃喃出声。
这样纯粹的灵识....这样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信仰的神吗?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信仰神去实现的?
“所有人,随我...突围!”
白煜高喊。
随这个男人突围吗...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个想法。
上吗?
上!
既然如此,
那就...如君所愿!
剩下的所有人同时爆发出灵识,战意高昂!
白煜感受着自身喷涌着的灵识,心念一动,又看到了那个沉睡着的少女,她的睡颜安宁,并未被外界的纷乱打扰。
白煜看着那位少女,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但白煜并没有打扰她的想法,只是望着她的睡颜轻笑,
“愿你...有个好梦。”
现实,那边由军情九处最好技术打造的长刀在白煜手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倾世」在刀身上燃烧,随他前进的身形刺入这漫漫长夜。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第90章 恶战
突围开始了。
灵识全开下,衣料摩擦声,呼吸声,枪声,身后队员发动灵术前的轻轻低吟,各类信息纷至沓来。
分析,执行,再分析。
恍惚间白煜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瑞朗多蒂亚,面对厄煞时这样的战斗也是常有的,只不过这一次他清楚没有其他支援。
威胁从四面八方而来,白煜手握长刀不断斩向周围的敌人,血在空中飘散,像是天空忽然下起血雨。
每个战士的战斗风格都各有千秋,比如西奥多,他的战斗结束的往往最快,迅捷狠辣,再比如刘石,和他这个人相反,战场上的他刚猛果决,属于是个厄煞都敢上去砍一刀的类型。
而白煜不同,自从他还在教堂时第一次面对厄煞起,他就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惧意,不仅如此,每一次出手,都会下意识挥刃向那些厄煞的弱点。
在熟悉在前线的日子后,白煜大多数出手在别人眼里都是轻松写意的,那长刀总能以一个精准的角度,用比其他人小得多的力量杀死一个又一个的厄煞。
对所有男人来说,帅,是一辈子的事。
但在战场上,这样的战斗风格倒是让前线的战友们十分不忿,这些长期在前线战斗的汉子往往一场战斗下来身上的满是血污,丑的不行,属于是自己都要嫌弃,可一看这一位,身上干干净净,跟他们格格不入,要不是地上那些厄煞的肢体,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懒的混子。
要不能让那么多人叫他瑞朗多蒂亚之花呢?
但对于这个战友们调侃而来的称号白煜自然是相当不屑的,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嘛,谁乐意让自己身上脏了?毕竟要是很臭,夭夭可是会嫌弃的,自己又不是刻意在装...好吧,虽然还是有点刻意的。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战斗没有他们看上去那么那么轻松,只是他自己能下意识做到以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更大的战果罢了。
但这样的状态下是极耗心神的,同时左手上会影响神志的梼杌印也不能动用。
雷纳德说这是一种战斗的直觉,有这样直觉的不是一个天生就属于战场的天才,就只能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战士。
此刻在这场围杀之中,这份写意成了众人绝对的主心骨,无论是被控制的神选者,亦或是夹杂其中的那些千奇古怪的怪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在白煜手上走过三招。
长刀在他的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明明是坚硬锋利的刀刃,挥舞间却如水一般的流畅,火焰与刀刃共同斩出,没有丝毫溢散。
那不像是在挥刀,倒像是神官在祭祀时的神乐舞,不过一个是在阳光下取悦神明,一个却是于阴影中践行杀戮。
军情九处的人自然不是花瓶,枪声之中,不同的灵识互相配合着。
队伍里有人怒喝着率先使用了灵术,
半空中忽然升起一道金色亮光,直接照亮了战场。
那是五阶的气息,
是贝奥武夫出手了。
光焰与圣典之神途径神赐能力之一,
「太阳」
在这短暂的白昼中,
众人亲眼看见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无论是人形还是什么,它们的身体都透着苍白,神情是统一的,诡异的呆滞。
“杀!”
先前负伤的贝奥武夫再次怒吼,伸手取出背后的巨剑。
巨剑厚重,剑锋所及之处,无人可挡。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四阶神选者发挥出了作用。
「太阳」的增幅下士气再次来到了一个顶点,队伍在硬顶着推进,有着白煜与贝奥武夫作为主攻,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能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这时,废弃工厂内响起爆炸声,
半空中那金光开始快速黯淡。
“该死的!”
贝奥武夫嘴角淌血,那是反噬,有另一股力量强行压制了「太阳」。
“希诺斯阁下!我们得先把他解决了!那个枢机会的五阶恐怕在这里已经到了六阶!”
“他交给我就好。”
白煜长刀划出一道圆弧,精准无误命中周围围攻怪物的要害,「倾世」随之四散,火焰瞬间清理出一片区域,他开口,语气不容人拒绝。
“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给我撑住。”
白煜抬眼,锁定了那道从工厂里出现的人影,先前贝奥武夫并没有杀死他,相反自己受到重创,真正阻碍他们的可不止是眼前的杂兵,能与他对标的战力才是真正的危险。
那位被贝利萨尔深处的存在控制的家伙,已经在此地完成了抵达六阶的蜕变,空洞的眼神下,属于六阶——冕神长阶中叫做圣骇的气息从中溢出。
六阶神选者若是为效力教会已经足以成为一个地区的主教,那是真正的在万人之上。
而现在这位六阶却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但他的阶位仍到了六阶,影帷与缄默途径的六阶,这里是他绝对的主场,他的灵识波动已经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队伍已经冲出那座废弃的工厂,此刻他就在队伍的末尾,六阶的随手一击,就会让众人好不容易战斗出来的优势顷刻荡然无存。
但他没这么做,只是将空洞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白发男子身上。
他直接无视了一旁与他交过手的贝奥武夫,相比于他,那个白发男子才是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白煜此时已经收起刀,拇指轻按刀锷,重心下垂,此时,白煜正在收敛所有的气息。
背后,若隐若现的金光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道金纹,从灵识波动来看,这无疑是不同于「倾世」的另一种灵术。
白煜摆出的架势只是一个简单的拔刀术,若一定要说个名字那就是居合,这一式简单到甚至称不上刀法,它的核心只有六个字。
静如尸,动如神。
他们只是遥遥相对,再快的拔刀,也不足以在一瞬间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更何况他们还相隔着混战中的众人。
但是,白煜仍那么做了。
瞬息间,被操纵的卡尔·布朗空洞的眼眸中印出了那位白发男子的身影。
雪光已横贯而过,从垂首到扬刃不过半次心跳,残影还停在原地,刀尖却早划出新月般的弧。
静极·瞬光·无鞘!
居合的奥义在这一刻被白煜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压根不打算跟这人久战,所以一出手就是绝对的杀招。
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是瞬间来到卡尔·布朗的面前,带着周身璀璨的金纹。
这一个能瞬息间实现长距离位移的灵术,是白煜自「倾世」后掌握的又一种力量。
灵夭夭给它起了个名字,
它的名字是「时迁」
时过境迁的时迁。
ilwxs.com 第91章 时迁
「时迁」的觉醒并没有像「倾世」那般波澜。
那是白煜在瑞朗多蒂亚第二年的深冬,防线外的厄煞在这种冬季仍没有消停的意思,厄煞若想踏入艾瑟兰的土地必须先踏过瑞朗多蒂亚,事实上那些厄煞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它们从未停下对攻破瑞朗多蒂亚的尝试。
厄煞这种东西是一个全新的物种,它区别于人类任何已知的生物纲目,它们的进化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常规手段极难找到它们的踪迹。
一到冬天,满天的大雪为厄煞提供了天然的遮掩条件,故而瑞朗多蒂亚的防线时刻需有人在前线负责警戒。
神选者的灵识对于厄煞就像是水与火,生来敌对。
气温极低,虽说神选者体质非常人能及,但并不是感受不到冷,换防时,来者总会为先前已经长时间警戒的战友带一壶烈酒,好暖暖身子,缓解长时间使用灵识的疲惫。
军纪是不允许警戒时饮酒的,但这群瑞朗多蒂亚的战士十个有九个是酒蒙子,刚下班就来口酒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美事了,而且换防时的那壶酒白送,这算是瑞朗多蒂亚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送酒者警戒结束后,下一个换防者又为他带酒。
什么酒随意,够烈就行。
大雪自然配烈酒。
「时迁」就是那个冬季觉醒的,当下一个换防者走到岗哨处时老远就看到了那位外号在瑞朗多蒂亚传疯了的“瑞朗多蒂亚之花”,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接的是这人的班,这跟白煜大眼瞪小眼,
“你这家伙也能喝?我带的可是上好的醉川,你可别糟蹋了这酒。”
那家伙一句话就把白煜搞得咬牙切齿,白煜感觉男人的威严受了挑衅,反驳说怎么不能?拿来吧你!
白煜拿了酒,当着他面就是一大口,挑衅似的看他。
那家伙倒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说悠着点,这酒烈。
雪把路染成白色,烈酒入喉,带着点麻涩和灼烧感往下沉。咽下去后,胸腔里瞬间升起一股暖意,周围有些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在耳际呼呼作响,别说,这种感觉还出奇的不错。
还真是被人当小孩了,白煜无奈的摇摇头,想了想又往嘴里灌了口。
嗐,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离谱,自己在喝酒这一块根本没有这么菜好吧。
看来自己已经对酒精免疫了。
白煜这么想着,咂咂嘴,慢悠悠的往回走,走着走着,接着一头栽进雪地里。
跌倒的瞬间,一股力量轻轻涌现,为白煜做了个缓冲。
但白煜的脸还是与地上的雪来了个亲密接触,烈酒的后劲上来了,明明趴在地上,白煜却感觉地面在晃悠,一时竟起不来。
“我去了...”白煜捂着头,看了眼周围,还好这里没人,如果让人看见可就糟糕了,自己那个称号恐怕要一辈子摘不掉了。
“你好,这里不准睡觉。”一道清脆的女声的他面前响起,
完了,白煜抬眼,白发的少女穿着同色的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眼前,灵夭夭憋着笑,蹲在他面前看他。
“你喝过酒吗?”白煜试着挣扎,问。
“喝过呀...不过很少,感觉难喝死了。”灵夭夭伸出手指戳戳白煜的脸,有一搭没一搭道。
“那你肯定是没尝试过这种烈酒,”
白煜煞有其事道,
“这酒吧,喝多了,热。”
“所以我其实是在降温。”
“原来是这样吗,”灵夭夭脸上做出惊讶状,很给面子道,“我还以为你是走着走着困了呢。”
醉川是瑞朗多蒂亚最烈的酒,后劲很大,搞得白煜越来越觉得晕乎乎,听到灵夭夭这话哼哼唧唧回了句那当然。
灵夭夭有些失笑,见白煜这样子只得凑过去把他扶起来,白煜也没再嘴硬,半边身子都靠在灵夭夭身上。
“走啦走啦!我们回去啦!你个小酒鬼。”
白煜那时个子已经比灵夭夭高了快半个头,脑袋靠在灵夭夭的肩膀上,和她的脸贴的很近,声音有些傻傻的,
“回哪啊?”
带着酒气的呼吸吹在灵夭夭的侧脸,丝丝白发随之起落。
“回住的地方呀。”灵夭夭感觉有些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一处,灵夭夭像哄小孩子似的回应道。
“回家吗?”喝醉了的白煜看上去的确有些傻愣愣的,他的脸颊已经有些泛红,半边身子都靠在了灵夭夭身上,他轻轻的摇摇头,“我家那边可没有雪,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想回家吗?”灵夭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轻轻问。
白煜脑袋仍靠在灵夭夭肩上似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回家。”
灵夭夭朝他展颜一笑。
又一步踏出,泛蓝色的光晕随着灵夭夭的步伐点点浮现,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神明接近破碎的权柄发出淡光,恍惚之间,白煜意识开始渐渐清晰,
白煜一愣,驻足在原地,一时竟不敢往前面走,灵夭夭同样停下,侧目看他。
白煜呆住了。
在灵夭夭的权柄下,
他再次看到了从前那个时代的自己。
看到了朝夕相处的同学,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德里安说起过往时带着的恨意和悲伤白煜是真的能理解,如果真的有命运这个东西,白煜是真会把它抓出来打一顿,因为命运总是弄人,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就像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像他被独自抛弃在另一个时代,无论是埃斯佩兰萨还是瑞朗多蒂亚,对白煜来说这都不是家。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家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他已经足够瞩目,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次见到了家,白煜说不出话,眼角流淌下几滴泪。
酒精的作用渐渐消散,他已经清醒过来,清楚这是假的,他或许已经再也回不去家了。
灵夭夭感觉到肩上的湿润,忽然有些无措,她没想到白煜会流泪,半晌轻轻道,
“对不起呀...”
随后感觉到白煜的灵识波动,微微一愣。
白煜在这一刻突破了四阶,全新的灵术随之同时浮现。
“没关系,我都快忘了......谢谢你啊,夭夭。”
白煜用手背擦了擦泪,感觉今天是有些丢脸了。
几天后白煜才知道,
这个灵术与「倾世」一样,同样不属于九神的途径中的任何一个。
时过境迁,
所谓「时迁」
这不是空间类的能力,而是时间类。
空间尚可捕捉,但时间润物无声。
此刃携「时迁」呼啸之怒,眼前之敌凭什么可挡?
寒刃刺破长夜,白煜决然出刃,直斩向已至六阶的卡尔·布朗。
第92章 「虚漠」
废弃工厂里,角落里用衣物盖着一具男尸,他的头颅已经被他的队员用能力简单做了缝合,如果忽视他周身衣物上的血迹,他看上去就像是安然的陷入沉睡。
这是他的队友们刻意选择的位置,先前的爆炸和激烈的战斗都并未对这里造成影响,或许不久之后,待一切事件平息,队员们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为他与其他死去的战友收尸。
但他的身体突然像是被猛的一拽,在地上又向前拖了几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杰米身上盖着的衣物被扯开,在往上,他的头已经不翼而飞。
......
卡尔·布朗身上绽开大片的血花
半空中,白煜的刀结结实实斩中他的身体,刀刃从他右肩进入,下一刻从左肋下斩出,若非卡尔·布朗已经瞬间做出规避动作,否则就已经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在底下观战的贝奥武夫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之后眼神里闪过狂喜。
一刀就重创六阶?自己还是低估了希诺斯阁下的实力,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的压力无疑会小很多!
但半空中的白煜却并未因为一击得手而停下攻击,不远的卡尔·布朗在这样的攻击下仍未丧失抵抗能力,身为圣骇的他身体已经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即刻闭合。
白煜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白煜有着与六阶交手的经验,知道到这个阶位生命力将会变得极为顽强。
刀身上,「倾世」再燃,
“触犯者...去死!”
属于影帷与缄默途径的力量倾泻而出,
两人在空中的连续交手,白煜一时竟占不到上风,六阶影帷与缄默神赐能力,「黯幕」让物理意义上锋利的刀刃不再能触及他的身体,对此白煜只能凭「倾世」与其对撞。
但是这样一来在灵识阶位与灵识储备上自己必定就会落入下风。
白煜并未惊慌,
第二次「时迁」已经在准备,那些金纹已经开始在周围凝聚成形。
一刀不行,那就两刀,不信这家伙的血条再厚能厚的过厄煞,到底不过一个靠着吸收高阶灵识而来的伪六阶而已。
白煜有信心凭借「时迁」在一瞬间再次对卡尔·布朗造成那样的伤害,两者交叠,他即便不死也得失去战斗力!
收刀归鞘,手又重新按上刀镡,空气中金色在凝聚。
「时迁」的能力之一,便是只要自己能抓住对手一瞬间的失误那么就立刻可以在下个瞬间发动攻击,毕竟不是本体,被控制的卡尔·布朗必定能被他找到这个机会。
突然,灵海处传来刺痛,灵识忽然开始紊乱,连带着「时迁」的发动被强行打断。
下一刻卡尔·布朗的攻击已经如影随至,
可真不是时候,
白煜目光一沉,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嘴角渗出鲜血。
眼前之敌并不是他到这里后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早在先前在森林里遭遇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时,自己灵海被明渊暂时修复的伤口就已经开始崩裂,而那位神明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若再这样不断的使用灵术,恐怕会造成灵海再一次的崩溃。
“你的灵识...在溢散......”
被控制的卡尔·布朗眼神空洞,声音单调,那是控制他的东西借他之口发出的声音,
“我感觉...得到,你的灵海...已经...逼近崩溃了。”
“我记得你,你...可以走。但...他们...不行...我...需要...养料。”
“怎么?难道你怕了吗?”白煜反笑,吐出口中的血,临战脱逃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从未想过,
“接下来的一刀,你控制的这人绝对不可能在接下,随后我会找到你的本体,然后把刀插进你的心脏。”
白煜咧着嘴朝他露出笑,那张脸上的柔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血的狰狞。
卡尔·布朗摇摇头。
“你先会死。”
“他”于空中挥手,
六阶的灵识爆发,
「虚漠」
世界在快速随之褪色,
阴影之乐土,虚无之荒漠。
影帷与缄默途径又一个神赐能力,
在他灵识笼罩之内,色彩黯淡,「现实」的概念被篡改,周围那些怪物在众人肉眼中消失了,就在惊诧之余,下一刻,地面一个队员的胸膛忽然被刺穿。
“报团!它们没有消失!只是隐形!”贝奥武夫厉声大吼,巨剑直斩「虚漠」中的怪物本体。
它们融入进了「虚漠」,这个能力不仅能增幅它们的力量,还为它们隐藏提供了天然的环境,这片灰白的国度彻底成了它们的主场。
贝奥武夫怒喝一声,再一次使用出「太阳」。
「虚漠」之中,「太阳」强行撑出一片亮光,贝奥武夫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染红制服。
能与影帷与缄默的「虚漠」抗衡的只有其他神选途径的领域性技能。
比如光焰与圣典的「太阳」,比如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四季」。
贝奥武夫强行使用的「太阳」暂时防御住了「虚漠」的侵蚀,这无疑是极大的负担,他不再有支援白煜的可能,但只有这样剩下的队员才有活命的机会。
而此时与卡尔·布朗战斗的白煜却已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击落在地。
两人之间的战斗并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卡尔·布朗的身形完全融入「虚漠」里,白煜已经无法捕捉到他的声音,作为「虚漠」的施术者,卡尔·布朗几乎可以做到完全收敛起自己所散发出的气息。
白煜早已经失去了「四季」,面对「虚漠」本就有些吃力,再加上旧伤复发,已经开始展现出颓势。
卡尔·布朗手上多出一对匕首,如鬼魅般出现在白煜的视觉死角处,白煜大腿处首先负伤,褪色世界里多出几丝红色的血。
该死!
白煜暗道不妙,自己的状态正在下滑,这么下去,恐怕还真要翻车。
找不到,白煜闭上眼,灵识感知释放,灵识的释放变得很不协调。
在「虚漠」中,哪怕以他的感知力仍然不能捕捉到卡尔·布朗的身影。
注意到白煜陷入劣势的还有德里安,从突围一开始,他便被周围人围在中间,或许是因为自身是影帷与缄默信徒的原因,德里安鲜少受到那些被控制者的攻击,一旦有,也很快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脱困。
周围人正在艰难的抵抗,只有德里安看到了不远处白煜和那位六阶的战斗,白煜已经开始节节败退,脸色肉眼可见的得变得苍白,身上更是已经被划出数道伤口。
「虚漠」之中,先前的优势不复存在。
或许,现在只有自己能帮他。
第93章 仇人
激烈的碰撞声在周围不断响起,刀光剑影,速度快到几乎用肉眼难以捕捉。
德里安不知怎么想起了之前白煜对他说的话。
“调整一下你的心情吧,虽说你现在已经在你仇人的坟墓里了,不过,你或许还能跟你仇人见一面。”
“呆在我身后,德里安,放心,是我邀请你来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呵,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儿子大的年轻的口气倒是不小。
德里安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这种熟悉的,恐怖的力量已经出现,不用他们说自己也已经知道,十七年前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把他家毁了的家伙或许已经复苏了,而他像是被死神遗忘了十七年,今日或许就要同十七年前自己的妻儿一样死在这里。
“既然都要死了,那还是要死的有价值一点......如果你活下来了,或许有一天还能去杀死那玩意吧...哼,苟活了十多年...我也是活够了。”
德里安喃喃道,
“可惜了...还是没办法亲自捅仇人一刀啊。”
身形开始缓缓融入周围的灰白。
不仅有卡尔·布朗,
这里还有一个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
「虚漠」的力量也不是只卡尔·布朗一个人会。
本源都是来自影帷与缄默之神,「虚漠」本就可以共通。
自己虽无法对那位六阶造成什么伤害,但找到他,干扰到他,哪怕下一秒自己会死也是可以的。
德里安才调动灵识,一道声音就厉声打断。
“德里安!”
德里安的动作停住了,眼睛望向远处突然朝他大吼的白煜。
他此时身上已经满是伤痕,即使是在褪色的世界里依然能见那血污。
他要干什么?明明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逞强?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吗?
“别他妈做多余的事啊,”白煜将刀持在胸前,脸上竟咧出一抹疯狂的笑,先前眼底的沉着与冷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张扬,
“我说了...他,交给我!”
灰白的世界中又多了些颜色,那是令人不安的暗红。
白煜左臂上浮现起血红色的烙印,
梼杌印。
在这一刻,凶兽的低鸣响彻战场。
颜色在回归,梼杌暴虐的血气震散了白煜周围的「虚漠」。
滔天的暗红在白煜身后凝成一对巨大的红色巨眸,梼杌暴虐的气息正不断的冲击白煜的神智,他缓慢将长刀横举过左肩。
卡尔·布朗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前方,梼杌之眸已完成了锁定。
只不过,他脸上仍没有表情,面前,一柄长剑模样的攻击已经凝聚成形。
两人几乎同时停止了攻击,转而为这最后一击蓄势。
「黯幕」
在卡尔·布朗背后的那位控制下,这个用于防御能力转为攻击,无形之剑在空中凝聚,深厚的灵识在他身前压缩,再压缩。
强横的灵识波动纵横整个战场,所有人都不由往那个方向望去。
那是六阶的全力一击,真的是希诺斯阁下能抵挡的住的吗?
但已来不及思考,两者轰然对撞。
狂暴的灵识碰撞轰然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刀与剑的碰撞,自古以来都必将以血为止!
......
军情九处的部长办公室内,唐梓琳拿着手里的资料,才扫了几眼就皱起眉。
“罗斯托克......”
她轻声念叨着这个地名,算起来这个时间希诺斯已经进入了罗斯托克北部的贝利萨尔,按前不久的罗斯托克传来消息,那个先前影帷与缄默的神性爆发点就出现在那里。
那位神所下属的教会如今可和艾瑟兰不算对付...该不会是希诺斯搞出来的吧?
唐梓琳一时也感觉有些头大,现在艾瑟兰与诺森兰的边境频频爆发摩擦,军情九处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那边,现在又加上罗斯托克那边的事,这一去一来情报部是真的要把腿跑断了。
贝利萨尔大惨案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再强大的神选者也抵不过岁月,虽说那里的出现影帷与缄默之神的神性但唐梓琳还真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九神庇佑着人类。
这是无论信仰如何,所有人类的共识。
希望希诺斯能解决那边的问题吧...以他的能力应该也足够了。
唐梓琳这么想着,一边揉揉脑袋,一边抬笔往文件上签字。
忽然,桌面上的打印机动了起来,一份特殊的文件从机器中吐出。
唐梓琳伸手取过,其中的文字信息不长,但语句间传递的内容却是让唐梓琳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难看。
“幽庭......”半晌唐梓琳放下文件,用手轻轻敲着桌子,“看来...你们是要与我艾瑟兰为敌了。”
文件上还附带着一张图片,截取于某个交通要道的监控。
上面是个优雅从容的金发老者,手中提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笼子,他似乎发现了监控的存在,又或本就是故意走到面前,对着监控露出了一个优雅得体的笑。
时间是两个月前,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被阻拦了,直到现在才落入军情九处的手。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的真容,但军情九处耗费大量精力还是弄清了他的身份。
他来自幽庭教会,真名为利安德.诺克图拉,但在艾瑟兰他还有一个身份。
霍尔顿·穆勒。
四年前,埃斯佩兰萨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来人!”唐梓琳看到那人的脸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站起身,
立即有人响应。
“去伊登帕拉蒂奥,请阿尔伯特院长。”
唐梓琳声音带着些厉色。
第94章 此行无路可退
他们,
谁赢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升起这样的疑问。
两者碰撞爆发出的强烈灵识波动一时竟直接撕开「虚漠」,黑色的夜空在此时终于再次浮现,众人交换着眼神。
是希诺斯阁下赢了吗?
肯定是希诺斯阁下赢了吧?「虚漠」都已经消失。
越界斩敌虽难,但他可是“不祥之刃”阁下啊!
希诺斯阁下一定能赢的!
众人虽对此坚信不疑,但心里还是万分紧张。
灵识碰撞造成的旋涡很快消散,倒地声从战斗的中心响起。
那看上去身形有些单薄的白发男子大口喘着粗气。
地面上是卡尔·布朗的尸身,几乎已经断成两节。
是白煜赢了,赢得很艰难,灵海可以称得上支离破碎,灵识接近枯竭。
白煜把刀插进地面,以此稳定住自己身形不至于倒下。
自己还是逞强了,以自己先前的状态实际上根本没把握杀死他的,但自己还是做到了,或许是卡尔·布朗被控制之余还留有一些残余意识,又或许是自己运气极佳,无论如何,终于自己为与他的战斗拉上尾声。
“希诺斯阁下!”
白煜听见动静,嘴里还喘着粗气,缓缓抬眼。
两边之人遥遥相视,
众人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张此时略显狼狈的脸,有些杂乱的白发下是一双如墨般的黑瞳。
黑色的眼睛。
众人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黑色的眼睛,那是不祥的象征。
他们清晰的看见了那双眼睛,就像是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潭。
“不祥之刃”本身竟然就是个不祥。
先前白煜在给出最后一击前已经无力控制「倾世」,「倾世」虽不会主动伤到自己,但还是让眼中的美瞳焚毁,自己的瞳色再一次暴露在世人眼中。
白煜见众人忽然不做声,又缓缓低下头,他是真的累极,现在连呼吸都已经带上了血气,看来又得麻烦夭夭了,白煜嘴角挂起一丝自嘲的笑,只是这笑微微有些苦涩。
没事的,众人的反应自己已经习惯了,毕竟在好几年前自己也是经常因为瞳色受人冷眼的。
“希诺斯阁下。”一个女声在他耳边轻轻道,“您先别动,我给您疗伤。”
白煜扭头,上队伍里那唯一一位女性神选者,同时也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
「治愈」淡淡的微光在她手中浮现,轻轻落在白煜身上。
“谢谢...”白煜低声朝她道谢。
“希诺斯阁下,您就放心吧!在您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就由我们来保护您。”
有人拍拍胸膛大声说,
“您先安心休息,我们保证不让您受一点伤。”
白煜抬头,众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围在中间,只对他露出背影。
“希诺斯阁下,我欠您一个人情。”贝奥武夫没回头,手中仍抓着那边巨剑警戒着周围的敌人,“此行回去后,我必以命还。”
白煜闻言一愣,随即轻笑,没再说话,而是加紧控制起自己的灵海,他已经了解到他们的心意。
六级的气息溃散后,周遭因为那些灵识污染而成的怪物也一时减缓了攻击,有五阶的贝奥武夫坐镇,众人已经缓了过来。
自那位最大威胁的六阶身死,这次突围已经成功了。
众人心中升起几分悲凉,在这次任务里,已经有多位队员丧生了。
如不是希诺斯阁下在场,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嗡!
就在这时,
空气中忽然激荡而来某些东西,像是透明的波纹,众人无一不被波及,不由的捂头。
仿佛无数的人在他们耳边低语,声音无视防御,穿透进他们脑海。
白煜同样遭受到了这股声音袭扰,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葬礼尚未完整,
道路已然消失,
你已无家可归,
此行无路可退。
那是刚进入污染区时他从那缕神识中听到的声音,此时,那声音无疑直接来自核心区的那个东西!
白煜忽然忆起一个细节,自从突围开始,这里的灵识污染浓度已在不断升高,甚至已经超越了原贝利萨尔里的核心区!
而这夜空,未免也太黑了......
白煜猛的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天空。
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严重的可能,核心区只是因为那位七阶身死在那里才叫核心污染区,但如今活跃着的,核心区的那个东西如果其实是能移动的呢?
天太黑了,不必说星星,就连月亮也没有,要知道,这可是在晴朗的夏季啊!
白煜抬着头,死死的盯着天空,缓缓的,天空忽然出现一个圆球,白煜调动所剩无几的灵识聚于眼眸处,视野渐渐清醒。
黑暗里,那东西看着白煜,忽然对他咧出一个极为惊悚的表情。
白煜眼睛瞪大,满眼不可置信。
那从空中缓缓下降的东西他见过,
那是杰米杰森·伍德的头,只有头。
黑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红雾,这类似于「虚漠」但却又不是「虚漠」,它没有得到影帷与缄默之神的赐福,只是空有与影帷与缄默之神相似的权能。
它继承了那位死去七阶的阶位,甚至更进一步,它其实从始至终高悬在众人头上,与影帷与缄默途径相似的力量使他们完全忽视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它选择的使者死了,所以它亲自下场了。
压制性的气息贯彻全场,那些怪物彻底停止了攻击,头颅撞击着地面,开始叩拜。
因为它的现身一切都开始模糊扭曲,废弃的工厂上蔓延出粘稠的血肉,树木的叶片上染上血色的纹路。
就在这红雾之下,众人看清了它那伟岸的身形。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恐怖肉球,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息,体表尽是类似人类肢体的褶皱,但细看之下,那肢体都折成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随着它的动作轻微摆动。
最令人恐惧作呕的是从它躯体上遍布的无数触手,那些触手伸得很长,有些甚至超过了百米,触手的末端是一个又一个的头颅。
有人在上面认出了半个月前失踪的军情九处调查人员。
先前在他们战斗时,那些失踪人的,工厂内发现的无头尸体的,全军覆没的枢机会的头颅实则一直悬挂于天空。
此刻,那些头颅全都重新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第95章 不可摧折之物
众人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恐惧钉住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被极寒侵袭,可他们的额头却渗出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那……那是……杰米……”一名队员嘶哑着嗓子,指着其中一条触手末端摇晃的头颅,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他的眼睛……”
那颗头颅的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嘴角诡异地向上扬起,像是在笑。可那笑容僵硬、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成这副模样。
“不……不可能……”另一人踉跄后退,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抓进泥土里,“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怎么会看着我们?!”
正为白煜疗伤的那女子想要抬起头,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别看。”
她发现希诺斯的声音带上了些颤抖。
是什么能让能够斩杀六阶的希诺斯阁下也能感觉到恐惧?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有人开始干呕,有人死死捂住嘴,可急促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那些头颅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他们身上。
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吸进去。
而就在这时,那些头颅的嘴,缓缓张开——
“你已无家可归,
此行无路可退。”
血雾之中能见度再次降低,像是将所有人拉入了血色的黄昏。
天上那东西变得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个轮廓。
“跑啊!!!”
终于,有人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可他的腿却像是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一个头颅缓缓升起,地上的只剩无头的尸体。
就在刚刚一只触手空中甩下,像是一根长鞭,那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倒地,头颅被触手眨眼间完成了“嫁接”。
有人鼓起勇气发出攻击,那些灵术甚至接触不到空中肉球的本体就被轻易击散。
那些因为灵识污染畸变而成的怪物已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绝望的死寂彻底笼罩在这个区域。
“快逃吧。”
白煜疲惫道。
它在下落。
七阶,它的阶位已经达到了七阶,以自己如今的状态想杀死它已经是不可能的。
“希诺斯阁下...”
“走吧,”白煜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这几年来,很多时候都想过自己会死,但真正面临死亡时反倒也没那么多恐惧了,
“分开走,或许我的死还能为你们争取些时间。”
白煜强撑着站起身,有些费力的从地上拔出刀,看着刀刃,这真是把好刀,斩过神明化身,斩过无数怪物刀刃仍崭新如初。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再将它刺入那玩意的心脏了。
它需要养料,而在这里,没有人比自己更能让它满意。
“我们可还真是时运不济。”贝奥武夫同样感知到那东西浑身散发的,恐怖的气息,那样怪异的灵识波动甚至比它的外形更令人恐惧。
虽然说出这样的话,贝奥武夫身上的灵识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相反的他周身的灵识开始高涨。
他从没想过独自逃跑,在如今的情况下他身为高阶没有尝试逃跑,而是选择了暂时为其他人吸引那东西的注意。
「太阳」
贝奥武夫平生最后一次使用出了这个能为
“希诺斯阁下,能与您并肩作战,我倍感荣幸。”贝奥武夫与白煜背靠着背,声音中带着平静。
“我也是。”
白煜回答道。
随后,温热的鲜血溅在白煜的脸上。
贝奥武夫的头升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白煜初见他时的表情。
沉稳,可以信赖,一如既往。
「太阳」
熄灭了。
它亮起了只不过一瞬。
但这竟也为他们争取了些许时间,那些触手短暂的受了刺激,应激般暂时远离了他们。
白煜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看着手中的血迹,微微有些愣神。
“希诺斯阁下...”
白煜抬头,这才发现实际上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动,不是因为恐惧,他们脸上的某种情绪已经胜过了恐惧。
“我们逃不了了,是吗?”
“很难。”白煜轻轻点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当着白煜的面,那人忽然掏出一把手枪,抵在自己的额头。
“希诺斯阁下,我叫周晨阳,我的遗言在来之前已经留过了。”
“你....要干什么?”
“它需要人脑,”那个名叫周晨阳的人直到现在手都在这里颤抖,但他还是坚决的把枪抵在了自己太阳穴处,“您的实力比我们强,但收集信息我们比您更专业。”
“我大概知道怎么杀死这东西。”
“这东西最多是近三个月才出现的,一开始它只是呆着核心区,那些进入污染区以此谋利的人为它提供了第一波‘养料’。”
“它在进化,那些灵识不是它的力量,它需要更多人脑来控制,所以它才会刻意融合那些头颅。”
“原本在污染区里的怪物和那些守墓人已经脑死亡多年,我猜他们的头不能用,但它需要的头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血型,基因都不一样,它也无法保存那些头的新鲜,所以它才一直吸引更多人来充当它的养料,那些关于贝利萨尔的传言或许就是它自己控制守墓人传出去的。”
“它一定是有限制的,曾经镇压那位七阶灵识溢散的前辈留有后手,它暂时出不了污染区。”
“希诺斯阁下,既然没办法逃出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它得到我的头,或许只要再多几个头,它就会突破限制...那将会是一场比贝利萨尔大惨案更大的悲剧。”
十七年前,这里死亡的那位神选者已经达到七阶,如若继承力量的它再次突破,那么或许就会达到八阶。
八阶,真正的半神。
届时,若非九神降临,整个艾瑟兰或许就将毁于一旦。
“必须要有人把这个信息传出去,枢机会的人加我们已经太多了给它提供的养料太多了,不能再有人进来了。”
“它的弱点是那些连接头的触手,它不是害怕上尉的攻击,只是担心攻击会伤到那些头,希诺斯阁下,如果是您,将那些触手斩断一部分或许就能出去。”
“我相信您有那样的力量,先前与我们分开时,那边发生的神性爆发应该也和有您的原因吧?更何况,我相信您,虽然才接触不过这么几天,但如果是您的话,肯定不会忘记我们,我们死后,我们的家人也会知道我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希诺斯阁下,您一定要逃出去,您一定要杀了它。”
“为了艾瑟兰,为了我的家人。”
恐惧消失了,周晨阳毅然决然朝自己扣下了扳机。
生命一触即碎,
生命,不可摧折。
纵使生命终将消失,我们的意志必将长鸣。
第96章 生与死
嘣!
枪响过后白煜眼睁睁看着周晨阳的尸身倒在自己面前。
“什么...”
白煜缓缓摇着头,拿刀的手带着些许颤抖。
沉默片刻,又有拔枪声响起,白煜意识到,先前周晨阳的话并不只是对他说。
白煜想让他们停手,但是他却开不了口,他能阻止吗?他阻止不了,他无能为力。
“我叫亨利·休斯。”
枪响,
“我叫艾伦·维克”
枪响,
“我叫李明理。”
又是枪响,
......
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队员倒在自己面前。
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是那个为他疗伤的那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女子,她一直没有停下「治愈」的释放。
天空中,那肉球已经再次逼得极近。
那女子很听话,白煜叫她别看她就真的没看,无论周围人什么反应,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为白煜疗伤。
“希诺斯阁下,我叫唐悦。”
最后,她带着微笑,轻轻的说。
话音落下,她的身子一点点僵硬,最终化为一座木雕。
她不是自尽,而是耗尽灵识而死。
至此,整个小队除白煜外,全员死亡。
白煜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你又能做什么?
你是瑞朗多蒂亚的新星又如何?
你再一次杀死了六阶又如何?
突围?太天真了,
你或许是最年轻的五阶,或许是最有天分的战士,你以为你的刀可以斩断一切阻碍。
可你最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亦如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无力感涌上心头,白煜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如溺死般的沉重。
血色的世界里,天空中那些触手的挥舞着,无数头颅睁着眼睛,紧紧盯住那个站在尸体中央的男子。
那巨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白煜的整个视野,他几乎能看得清那百首尸骇的所有细节。
它已经靠的极近,已经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白煜颤抖着手,将刀横在自己脖前。
什么斩断它然后冲出去,
那些人对自己信任过头了,自己才是真正的樯弩之末啊,有灵海上的伤,若不是明渊自己或许就连来这个地方战斗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啊,白煜将刀刃缓缓对准太阳穴,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我没法把你们的名字带出去了,对不起。
我会死,跟你们一样。
而在死前,我也绝对不会允许那东西得到我的头。
该死,手在发抖,是身体到了极限还是自己在害怕?
百首尸骇已经离白煜不足五米,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震得自己耳膜都有些发痛。
呼。
白煜一咬牙,狠狠发力。
叮!
手中的刀瞬间被触手击飞。
已经太晚了,天空的百首尸骇已经离白煜不足三米,实则以它的阶位在第一声枪响起它就可以阻止那些人的自杀,但它没这么做,它只是悬浮在空中,像是欣赏白煜亲眼看见同伴死亡的绝望。
刀被击飞,旋转着插进地里,白煜甚至都看不清触手攻击的动作,而在这力道之下,他同样控制不住身形倒地。
那百首尸骇就那么悬浮在白煜头顶,白煜倒在地上,目光里尽是绝望。
那无数肢体组成的肉球主体突然裂开一个缝,像是张开大嘴,密密麻麻的细密触手间露出一点电弧般的蓝光。
......
“赤龙女士,这是您要的资料,执行部,后勤部已经响应,最快的增援已经正在往贝利萨尔禁区赶。”
唐梓琳点点头,利安德.诺克图拉的名字显然刺痛了军情九神的神经,这个代表着幽庭教会的人无疑是站着艾瑟兰的对立面,也就是现在与艾瑟兰摩擦不断的诺森兰。
他究竟在那个坟墓做了什么?
“枢机会的人已经和我们进行了交涉,他们同样派出了人手进入贝利萨尔,但是,现在他们与那些人的联系已经断了。”汇报的人继续说,
“我们的人距上一次联络也过了六小时,据那边人说,贝利萨尔的灵识污染突然增加导致通讯受了干扰。”
“准备交通工具,我会跟阿尔伯特院长一起过去。”
“缇娅城这边......”
那人听这话有些犹豫,这几天缇娅城可不太平甚至还发生了七大家族中继承人遇刺的这种恶性事件。
“枢机会的事就让他们自己闹去,那些大家族在搞什么跟我们无关,我只要我们的人没事,懂吗?”唐梓琳皱着眉道。
“是。”
唐梓琳重新望着前方,现在是凌晨三点,这已经是最深的黑夜,轻轻叹出一口气。
希诺斯啊希诺斯,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对吧,你可是让雷纳德都认可的人啊。
......
深夜,缇娅城灯火渐熄。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冈格尼尔。
明渊站在窗边,另一个房间内的付羽寒早已经熟睡,开学以来各种课程,各种活动应接不暇,明渊感觉付羽寒都快成陀螺了。
明渊有些感慨,现在的学校怎么这么多事。
还好有付羽寒,自己只用把能帮忙的和不能帮忙的都交给付羽寒帮忙就行了。
这个点在平时的时候明渊也该睡了,毕竟明渊在养生这一刻相当有自己的心得。
但此时是个例外,他正站着窗边,负手外望。
即使现在的阶位只有五阶,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在白煜身体里的灵识正在溃散消失。
那可是无限接近八阶的灵识。
他遇到什么了?
纵使不太喜欢那人,明渊心底也升出些疑问。
那位应该知道的,如果真的有七阶或者七阶以上的存在出手,自己为那人的疗伤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啊。
“影帷与缄默...”
明渊半张脸藏进阴影里,清晰的感受到离他极远处的那股力量,半晌,他微微低喃,
“难道是半神吗?这么多年...真的要有半神再次诞生了吗?”
如果明渊此时若是抬头或许就能看到,在极高极高的天际,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那令人恐惧的气息甚至远远超越他口中的半神。
仿佛世界都要为之俯首。
......
蓝白色交织的空间中,
白煜睁眼,随后低头,万幸,自己的身体还在。
这里是哪里?
白煜环视一圈,周围的尸体,怪物,和天上的百首尸骇都已不在。
“你好,希诺斯先生,如果我可以这么叫你的话。”
一个男子平和的声音在白煜身前响起。
白煜望过去,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但白煜却立马认出了他的身份,白煜在资料上见过他。
闫琛.诺克图拉,
影帷与缄默途径的七阶,
那位十七年前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的罪魁祸首。
第97章 生与死(2)
“你好,闫琛·诺克图拉。”
白煜盯着他,半天才回应道。
“叫我闫琛就好...后面的那个姓氏我已经舍弃。”
那人看上去相当的平静,甚至是温和,他就站在白煜不远,身上衣服整洁,样子年轻,看上去就像是教堂里随处可见的路人。
太平常了,这是他给白煜的第一印象。
可白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哪怕这个人看上去这么和蔼。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圣子,是冕神长阶中的堂堂七阶,即使放在现在,全艾瑟兰能与他比肩的根本就没有几人,白煜唯一知道的或许能胜过他的就只有那位环生教会的当代教皇。
那位教皇已经到了七阶巅峰,离成为半神只有一步之遥。
而眼前这个人,也是一位教皇级的存在。
“舍弃?你不是神选者吗?也会舍弃那位神给予的姓名?”
“你是说影帷与缄默之神吗?是啊,我仍是祂阴影下的神选者,像是被祂牵着脖子的牲畜,直到现在我依然能听到祂在我的耳边低语...这感觉现在更强烈了...祂似乎很关注你呢,希诺斯。”
“我可不想要祂的关注,这里是哪里?”
白煜问。
“灵域,我的灵域,也是外面那怪物的灵域。”
“你的意思是...”白煜看着那位闫琛·诺克图拉。
他的表情仍然平静,
“是的,我被它,‘吃’了。”
......
空中,军情九处的运输机正以极高的速度掠过夜空,运输机上是执行部、调查部抽出精英,还有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者,代号“赤龙”的调查部副部长,唐梓琳。
“我可不喜欢坐这玩意。”
开口的是唐梓琳的一旁的老者,那老者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身上衣着朴素又简单,看样子与风仙道骨毫不沾边,倒像是哪里来的蹩脚算命先生。
“非常抱歉,阿尔伯特爷爷,此次事发突然只能稍微委屈您一下了。”
这位军情九处的“赤龙”对他的态度放的很低。
这位老者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是伊登帕拉蒂奥那位大名鼎鼎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院长。
“不麻烦,不麻烦,哈哈...只是...”
那老头半夜被找来倒也没生气,甚至看上去乐呵呵的,毕竟眼前这个女子他也算是看着长大的,除非真正有要紧的事她是不会来麻烦他。
“两坛上好的醉川已经在路上了。”唐梓琳当即了然,立即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位除了能培养出世界最出名的医生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
“哎呀,小琳客气了,客气了。”阿尔伯特满意的搓了搓手,看上去更像江湖骗子了。
忽然两人神情一怔,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却出现了一阵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一闪而过过,可要知道,这里可是万米高空啊!
“阿尔伯特爷爷...那是什么...”唐梓琳微微失神,问。
“好像是...神......”阿尔伯特此时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加上他所说的话,看上去已经彻底跟那种江湖骗子一模一样。
“神?”
“嗯...神,这样的强势恐怖的气息...或许是那位邪神,你小时候还被那位邪神的故事吓过。”
“祂是一切灾祸的起点,为世界带来永恒沉寂的白发邪神,与九神对立的绝对恐怖存在。”
“祂的名字是......”
“维斯佩拉。”
......
被吃了?
你当是自己什么呢?堂堂七阶竟然被吃了?!
“真正的‘我’已经死了,”闫琛唉了一声,一眼看出了白煜的想法,“十七年前,我奉神命与那个人交战,很显然,我输了,在那时候我其实已经死了,说出来有些丢人,他原本可以让我神魂俱灭的,但他还是留情了,只留下我一部分灵魂和神识,但只要‘我’还在的一天,那我的灵识就不会消散,这才让那东西钻了空子。”
闫琛说这话时表情仍旧平静,
“一位七阶真正死的后果这片土地根本承受不起,我十多年来一直留在那口灵棺里,再过几年或许我才会完全死去,带着所有我造成的污染,可是,在两个多月前,有人把我挖开了。”
“它把那东西放了进来,它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吃’掉了我。”
“我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有的只是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神识,对了。”
闫琛像是想起什么,特意抬眼看了眼白煜,
“就那点神识,还被你烧掉了一部分。”
白煜记起刚进入污染区时遇到的那个蓝色光团。
“所以,你叫我来是干什么呢?如果是报仇的话,你就要成功了,”白煜耸耸肩,“毕竟我大概马上就要死了。”
“不,”闫琛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杀掉那个东西。”
这句话一出,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
“我不想杀掉那个东西吗?!”白煜突然暴起,像是只被激怒的狮子。
“你以为我就不想杀掉那个东西吗?我杀不掉!你知道吗?我他妈杀不掉!我他妈就只能看到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我眼前自杀!我就只能看着!”
白煜情绪几乎崩溃,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拉我进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准备干什么吗?我在求死啊!”
已经没办法了,要是有办法他又怎么会寻死?灵海破碎,灵识枯竭,身体也到达极限,就连刀也握不稳。
“我知道。”闫琛表情仍然平静。
白煜看着闫琛,竟慢慢安静下来,他看出了闫琛表情里藏着的东西,那平静的表相下藏着的是死意,极深极浓的死意。
比起陷入绝境的白煜,真正一心求死的,一直是他啊。
第98章 害怕
十七年前的那场战斗唯一知晓内幕只有异端审判局。
无论是枢机会还是军情九处有关的情报都被抹除,只留下可怜的只言片语。
那是关于九大教会的绝对机密,在教会这种庞然大物的有意引导下,这场战斗最终为艾瑟兰人留下的只有沉痛的死亡。
就比如世人皆知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的是一位七阶圣子,但却不知这位圣子很可能就将是下一任幽庭教会的教皇。
那一战那两人从安格利亚打到诺森兰,又从诺森兰打到的艾瑟兰的罗斯托克。
打的当年大气中散发的灵识波动使得一个多月没有任何航空设备能升空。
他们的战斗在天空,远离了地面,远离了人类城池。
两人在战斗中都控制着自己的灵识,倾力出手间未曾误伤其他人。
原本不该有任何人受伤的。
可是...直到发生那样的变故,
最后,闫琛被那人一剑从大气打落,那不可一世的灵术现世,一剑几乎彻底将他杀死,直接将这场战斗终结在贝利萨尔。
但那人选择没有杀死闫琛,而是独自离开,没有再给他留下一个眼神,在他面前,另一位教皇级的神选者已经接踵而至。
而自己只不过是挑战者的一员。
“你如果能踏入六阶,那么就能杀死它,它虽有七阶的阶位,但不过是个拿起剑的孩子。”
“六阶......”白煜一怔。
无论是启灵者还是神选者,六阶都是一道绝对的鸿沟,对于神选者而言,靠着神明祷告获得的力量已到达极限,要想突破六阶除了自身灵识要达到那个程度,还必须得到对应神明的认可。
对于启灵者,突破六阶则更为艰难,因为突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
在这条永远属于自己的路上,
启灵者需要孕育出自己的神识。
这将会是截然不同的生命阶段,是真正的天堑,所以两次白煜越阶战斗都显得格外艰难。
夭夭也对自己说过,一旦踏入六阶,自己灵海上的伤也会彻底痊愈。
但是这真的很难,特别难。
“六阶哪有这么简单。”白煜摇摇头。
“我能帮你,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能帮你。”闫琛平静道,
“踏入六阶,你需要完成两个条件,‘基底’和‘锚定’。”
“我能帮你完成你的‘基底’,而‘锚定’则需要你自己去完成,然后杀死它结束这一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无论你成功与否,我都会彻底消散。”
闫琛语气中透着丝丝解脱之意,十七年太长了,他只能安葬于那台灵棺内一点点感受这自己生命的流失。
若是他想,他未必不能在这十七年内再次凝聚一副身躯。
他可是七阶啊,若是他想,又有几人能拦住他呢?
但是他没有,他在赎罪,为贝利萨尔死去的千千人赎罪,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让他们被世人忘却,但他没有,他仍记得那日自己陨落前那些人脸上的样子。
惊恐,绝望,最后被染成对那位神明的虔诚。
在这十七年内,这个有着七阶灵识污染的地方实际上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也许也正因如此,当年的那人才选择留下他一命吧。
但直到两个月前,那个东西到来,那东西的灵识适配率高的可怕,就像是曾经吞噬过无数个人类灵识,甚至 它还能一定程度吸收神性。
杀死它,成了闫琛残缺灵魂中最后的执念。
杀死它,结束自己可悲的一生。
“我拒绝。”
白煜却是回答。
“为什么?”闫琛仍很平静,只是问。
“自身神识‘基底’根本不能让旁人所来帮忙,你这谎言也太蹩脚了。”
白煜摇摇头,
“况且,我又怎么会相信你?相信一个曾经一手缔造贝利萨尔大惨案的罪魁祸首?”
“出去之后,我会用「倾世」在一瞬间毁掉我的脑子,无论是那东西还是你,都无法得到我身上的任何东西。”
短暂的沉默,
“是可行的,”闫琛还是那副表情,像是对待提出质疑学生的老师,“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能做到这一点,我所说的‘基底’是投影,你届时看了就会明白。”
“至于其他...你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吗?”
白煜看着闫琛的脸,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不甘,而是悲哀。
“是因为影帷与缄默之神。”
闫琛道,
“我与他本已不想继续这无意义的交战,但祂控制了我的身体,我失去了对自己灵识达到控制,但我却能感觉到被我失控灵识无差别杀死的那五千六百三十九个灵魂。”
闫琛的语气间清晰的带上了绝望,他低着头,缓缓道,
“知道吗?因为我是神选者,我甚至无法对那位神产生一丝恨意。”
语毕,白煜陷入了沉默,这才是闫琛舍弃那个姓氏的原因,十七年里甚至他无法去恨仍任何人,只能独自躺在灵棺,感受这那些灵魂在自己耳边悲鸣。
这一切,都在由他独自承受。
“抱歉,”白煜叹了一口气,又抬眼看他,“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无法保证能杀死它,我不能让它有机会得到我的头,而且...”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终会有人来杀死它,即使那个人不是我。”
“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在这里长眠吧。”
白煜说完,语气间带上几分释然。
“不,你不会。”闫琛忽然抬起头,与白煜对视。
“你会选择去尝试晋升六阶的。”
闫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
“你会去的,先前你在犹豫,你在恐惧,可你不是在害怕死亡...”
闫琛直视着白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在害怕祂会跟你一起死,对吗?”
第99章 锚定
“你在说什么?”
白煜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他怎么会知道?
“你不会想让祂死的。”闫琛压根没给白煜辩解的机会,只是继续道,
“如果你死了我敢保证祂也会死。”
闫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
“即使祂不死,我也会杀了祂,相信我,即使我控制不了那怪物,但我也能让它杀死那位神明,那位神明纵使阶位极高,但祂始终是残缺的,而那个怪物不会拒绝这一份恐怖的神性。”
“你!”白煜冲过去想抓住他的衣领,但自己却从他身体里穿过。
“看来,你对那位神似乎不像是信奉...”闫琛回头,一把抓住白煜再次挥过来的手,低眼看他。
那不是一位信徒对自己信仰的表情,更像是...
“无妨,清楚你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就行了,时间不多,去吧,我这点神识撑不了太久。”
说罢,闫琛一掌击打向白煜胸口,白煜被击飞,刚想开口,但眼前那个平静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那个强大的,骄傲的神选者。
恐怖的气息与神性威压倾泻开来,白煜忽然心狂跳不止,这男人身上散发的压迫,这一刻甚至胜过了天空中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七阶的威压。
闫琛的手在空中勾勒,一道道或黑色或紫色或金色的纹路在空中形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无法理解。
这是神识的“基底”,每个人的灵识都是不一样的,神识更是如此,为其他人描绘“基底”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闫琛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做到了。
白煜看到那图案,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明悟,像是灵光乍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自己身体中涌现,那是属于自己的,却有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力量。
那是,他神识的“基底”。
白煜感觉到疼痛,感觉到疲惫,眼前的一切开始远离自己,那不是闫琛的攻击,那是自己的感官在回归。
红色的雾气再次取代周围,白煜再次嗅到空气的散发着的,刺鼻的血腥味。
“去试试吧,成则生,败则死,很公平,很简单。”
最后,看着闫琛,白煜开口,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相信我可以?”
但闫琛并未接话,他目光灼灼,只是道,
“你还有三十秒,无论你是为了什么,去试试吧。”
“我等候着...等候着又一位狂妄到想登神的亵渎者的诞生!”
刹那,白煜回归现实。
空中那恐怖而巨大的肉球离他已经不足一米,正安静的悬浮在空中。
所有的头颅都已经闭上眼,它的身体发出阵阵低鸣,仿佛正与身体中的另一个意志抗衡。
那被称为神识的力量在不断涌现,就在感官刚回来的瞬间,白煜再次喷出一口血,那些力量在失控。
“锚定”!他要做的是“锚定”!没有足够的意志,没有足够的精神支撑,人类怎么可能控制的了这份力量?
白煜承受不住那爆发的力量,双膝跪地,手撑在地面。
如果这时还有其他人在就会看到,那个男子的白发正在快速回归黑色,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
到底该怎么做?
白煜眼前一片混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乱窜。
怎么才能控制住这种力量?
锚定?光靠着这个虚幻的词自己又该怎么做!
肉球的低鸣越来越响,属于闫琛的神性在迅速衰落,它快要醒来。
身体在异变,白煜手背忽然裂开,多出一只眼睛,一道新的视野进入他的脑海,他看到的脸上长出肉芽,看到自己发生剧烈变异的身体。
神识,神性,本就不应是人类所能企及力量,它已经高于人类生物学上的任何概念,dNA双螺旋正在解散,失控的神识正在异化其主人的身体。
这根本没法做到!
白煜被折磨的几近崩溃
“白煜...?”
一道轻轻的声音在白煜面前响起,白煜身体一怔,他抬眼,是灵夭夭,她身影有些虚幻,完全没有之前的凝实。
她本就虚弱,现在更是强行出现。
“别看...”白煜想用手捂住脸,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闫琛想的太当然了,他做不到,就像他先前无法救下那些人一样。
但是,没等他捂住脸,那只手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手腕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透着微微的凉意。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可是我选中的人呢,而且,快一点哦,你这样子好丑的。”
灵夭夭脸上带着笑,可视线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声音透着温柔,就那么看着白煜。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仿佛没有任何事能阻碍她这样望着自己,恐惧不行,死亡不行,九神也不行。
她从未放弃过,她从未改变过。
锚定。
白煜脑海中低喃着这个词。
锚定。
白煜想,自己已经找到自己的锚了。
......
缇娅城,六阶以上的那几位存在不约而同望向那个方向。
“真是恐怖的灵识底蕴,那到底是谁?”
“又有人踏入六阶了吗...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有人喃喃,有人疑惑。
在艾瑟兰之外的极深处,有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复苏,他的脸苍白如雪,目光静静盯着那个方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还是感应到那一丝令自己熟悉的力量。
“是你...是你回来了吗?”
蓝与白的空间内,闫琛透着那东西的视角,静静的看着白煜,他的身体几乎彻底透明,他还是骗了白煜,其实他从未怀疑过白煜能否踏入六阶。
他脑海中浮现起白煜跟自己的对话,脸上轻轻浮起笑,是的,没有人能帮其他人找到神识的“基底”,神也不行,除非他曾见识过那人的神识。
“为什么相信你吗?因为...”闫琛开始消散,他的神识已完全枯竭,但这个结局他很满意,死亡到来之前,他低声道,
“因为...当年杀死我的是你啊...白煜。”
......
身体的异变在快速消失,白发重新化为曾经的黑发,灵海中的伤已经不足挂齿,白煜站起身,全新却又熟悉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
神识,
神性,
这一刻,白煜踏入六阶。
“虽然我还是喜欢你白发的样子,”灵夭夭歪歪头,轻笑道,“不过这样也还可以吧,加油哦,小白煜,我可靠你保护啦!”
说罢,灵夭夭如风般消散。
白煜抬手,不远处那刀下一刻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空中无数的头颅像是被刺激般忽然睁眼,目光锁死白煜。
但白煜没看它,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一个个那些不久前同行人的尸体。
他目光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落在他们握着枪的,死后仍紧绷着的指节上。
他们或许恐惧,但他们战胜了恐惧。
“我叫周晨阳。”
“我叫亨利·休斯。”
“我叫艾伦·维克”
......
最后,白煜才终于将目光回落在空中的那个怪物上。
他举起刀,
刀身渡上火焰,周围的血雾随之消散。
“我叫白煜,很荣幸与诸位同行。”
白煜轻轻道,
“我将如诸位所愿,以诸位之荣光加佑此刃,斩断这虚妄。”
他看着空中悬浮着的东西,嘴角勾起丝狞笑。
纵使有人死亡,
但我们的意志必如钟鼓,长鸣不绝。
那炽烈的刀光啊,终将把这世界斩裂。
第100章 污染的终结
「时迁」
「倾世」
那才刚诞生的神识全面释放。
两道灵术瞬息之间完成释放,瞬息的近身,单薄的身影朝着那巨大怪物斩去。
百首尸骇嘶吼着,身体之上的无数肢体挥舞,每一次嘶吼都带着汹涌的灵识,却在接近白煜身体后消散。
银白的刀刃在它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裂口,其中喷涌出大量红色稠液。
“死!”
无数人头同时吐出这样的字眼,交叠着引起天地的震颤。
下一刻,那些连接人头的触手被斩断,那灼烈的刀光之下,掉落的头颅顷刻燃烧殆尽。
周晨阳猜对了,那些头颅的确是它的要害,白煜回到地面,双脚因惯性在地上拉出长痕。
眼前怪物体表已经开始剧烈蠕动,那原本就不是属于它的力量,现在那些力量失控了,远比自己之前的失控更为激烈。
或许,眼前这个恶心的庞然大物从前也是个人类,只是在不断异化间成了现在的鬼样子。
嘭!
它终于坠地,无数肢体蠕动,挣扎着想要寻找更多的头颅,它的阶位还在七阶,却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就像是个空有权柄的孩童。
一切力量都有代价,但现在就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闫琛说的没错,六阶的神识并不多,但杀它,已经够了。
「破妄」
「裂影」
这本是灵夭夭暂时给予他以对抗影帷与缄默之神化身的力量,但在白煜神识下,这力量的烙印重新清晰。
“原来是你。”
白煜轻喃,在「破妄」之下,影帷与缄默的「虚漠」被轻易看穿。
白煜看到了它真正的样子,看到了那包裹在无数灵魂之下蜷缩着的身影。
失去所有头颅长满触手的肉球还想反抗,「黯幕」的力量在凝聚,可却在「裂影」下形同虚设。
这两个灵术天生克制整个影帷与缄默途径,更何况眼前的怪物只是个可悲篡位者。
暂时拥有了如此强大的权柄,可却根本无法使用。
这个篡位者白煜见过,
它也曾借人之口说见过白煜,
他们是见过啊,那已经是四年之前,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它就是曾经神父豢养的那个怪物,只不过以前它取的是眼睛,现在是头颅。
“对你来说,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吧...”
“无妨,无论是痛苦与否,这一切都将结束,由我,由我们。”
白煜高举长刀,刀刃之上,狂暴的火光冲天而起!
血色雾气瞬间被荡尽,霎时间,天地皆清,黑夜被点亮,星空与明月终于重现,光柱向上,像是将白煜身后的明月切成两半。
霎时间,远在罗斯托克的居民抬起头,从窗外看去,那耀眼的光柱仿佛要刺破长空。
烟尘四起,长刀携白煜所有神识斩下,那巨大的爆炸声像是要轰碎地表。
一刀落下,那东西根本无法抵抗,彻底被斩成两半。
结束了。
长刀指地,白煜忽然抬眼,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直视那天外。
是夜空,平静的夜空,白煜只看到了那么多。
可天空之上,数以万计,密密麻麻,难以用常规尺度去丈量的眼眸注视着那方土地,像是遥遥在与那单薄的身影对视。
“诺克图拉......诺克图拉......”
黑暗里,无数声音低吟着那个名字,黑发的男人嘴角扬着轻笑。
“影帷与缄默...你,坏了规矩。”
天空之外,又有一个存在开口了,声若洪钟,话语间某种力量在此地震荡。
祂跨越时空,
无尽的光影倾刻笼罩了这个空间,那些眼眸即刻噤声,目光向那站着光中的身影集中。
“啊,是卢米纳啊,麻烦收收你的权柄,很刺眼的。”
“影帷与缄默,神规不可违逆,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触犯逆鳞。”
那声音沉沉,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难道是想引发神战?”
“安静,光焰与圣典。”
黑发男子浑不在意的开口,语气间同样带着无上的威严,黑夜再临,与那光晕割据一方,分庭抗礼。
“神规...?呵...那些束缚又怎有杀死那位至高重要?别这么容易应激,光焰与圣典,我只是送维斯佩拉一份礼物罢了,最无视神规的,可一直是祂啊。”
来者沉默。
黑暗之中,那些眼眸微微颤抖,像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珠转动,它们重新看向那方土地。
“诺克图拉...诺克图拉...!”
“安静!”
影帷与缄默之神,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懒懒开口,
下一刻,无数裂纹出现在那些眼球上。
......
白煜看着天空良久,最终收回视线。
在神识达到最高峰时,他似乎感知到天外还有着无数视线在注视自己。
“是那些神明吗......”
白煜低头思索,神识耗尽,他已经感知不到天外,
“算了,反正祂们下不来。”白煜这么想着,看了眼已经在自己攻击下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怪物。
它已经不可能在杀人了。
白煜将刀归于刀鞘,又重新看向不远处那些尸体,面对这些战友的遗体,白煜心里并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着些许忧伤,
“诸位,幸不辱命。”
放心吧,我还记得你们的名字,你们的遗言我会一一去看,然后尽力去完成,你们的死很有意义,没有你们,我也没法杀掉这东西。
拥有了神识的白煜很清楚,先前的怪物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若是真的让它再得到几个头颅,它或许真的能完成蜕变。
它阶位已至七阶,再进一步就是成为半神,届时,就算是十个自己也不能伤到它分毫,若是这样,恐怕艾瑟兰都得陷入一场超越贝利萨尔大惨案的阴影之中,整个艾瑟兰将无人可挡它。
从这种意义上来,他们救了艾瑟兰。
白煜呆在原地没有动,灵海已经彻底愈合,属于明渊的灵识也已经消散,但他身上的伤仍在,唐悦竭尽灵识为他做了治愈,但刚才大幅度的动作又使伤口裂开了。
但他还不能走,此地的灵识污染还未消失,他要等着自己灵识恢复,然后用「倾世」将这里彻底焚尽,跨越十七年的污染,也终于会在今夜画上句号。
“结束了吧...今晚上可真累啊。”
白煜松了口气,回忆着这一个晚上的经历。
等等...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自己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可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忘记的?白煜皱着眉思索。
让自己遗忘...?
这里的确有让自己遗忘记忆的力量。
影帷与缄默途径,「黯幕」。
可是,它让我遗忘了什么?
“好久不见,白煜。”
忽然有人开口说话,
白煜猛然抬头,往前面望去,先前被他一刀斩出的大坑内此时正站着一个人影。
他发现自己缺少了什么记忆了。
除了他之外这里还有个幸存者,
德里安·怀特,
现在他正站在那肉球的尸体旁,无数触手已经刺入他的脊椎,像是正在传输某些东西。
他朝白煜一点点扯下脸上的伪装。
露出白煜既陌生的又熟悉的脸。
第101章 有一剑来自天外
罗斯托克,机场,运输机缓缓降落。
先前无论是唐梓琳还是阿尔伯特都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突破六阶的气息,他们依稀能猜测得到是那是哪位。
虽说有些不可置信,但身在贝利萨尔,又将要达到五阶的只有两人,而贝奥武夫的灵识唐梓琳又比较熟悉,那么突破五阶的只有那一位希诺斯阁下了。
不光如此,他们同样看到了那冲天的光柱。
第一波先遣支援已经提前出发,现在也快到达战斗中心,唐梓琳舒了口气,既然希诺斯已经成了六阶,而且还发出了那么强大的攻击,看样子这事件应该已经画上一个句号。
唐梓琳已经停留五阶多年,自然知道六阶的强大。
“阿尔伯特爷爷,这次太麻烦你了。”
她对一旁阿尔伯特道,
“没事,没事。”阿尔伯特摆摆手,“走吧,我们看看去,或许那小子还要我这老头子帮帮忙。”
他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他手中的「治愈」已经到达一种相当恐怖的境地,可以说只要有一口气在,他都能把人治好。
这也是唐梓琳找阿尔伯特的目的,这次伤亡肯定会是相当沉重的。
“好的。”唐梓琳点点头,放松下来,真不愧是雷纳德选中的人,年纪轻轻就到了六阶,放眼世界,在他这个年纪又有几人能并肩?
忽然,她揉揉眼睛,眼前依然是那副样子,很平常的黑夜。
“怎么了?”
“应该...应该是我太累了吧。”唐梓琳不确定道,“我刚刚感觉...有点奇怪...不过,现在没事了。”
“要不要我...”阿尔伯特动作一顿,像是感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看着周围,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先前唐梓琳的异样,他甚至都无法察觉到那股极善于隐藏的,又何其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与他的神识产生微微排斥,阿尔伯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机场,运输机,塔楼,站台,明灯都已经在常人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
世界,在褪色。
“好像...出大事了...”
唐梓琳看到,这小老头竟然扯了扯嘴角,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阿尔伯特爷爷,怎么了?”唐梓琳微微皱眉,不解的问。
阿尔伯特朝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喝酒吧?”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阿尔伯特缓缓道,
“如果我这老骨头没感觉错的话...艾瑟兰可能要变天了。”
“就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有位半神,诞生了。”
......
狂风肆虐,白煜眼睛死死盯住眼前与那肉球结合的身影,那是他最大的仇人,杀死张姨的罪魁祸首,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命运终究还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已经耗尽全力的时候,将他苦寻无果的仇人送到了自己身边。
先前做的一切好似都是为这人做的垫脚石,闫琛的神识已经耗尽,那肉球的意识几乎被自己彻底磨灭,现在,闫琛的灵识与多年以来那怪物积累的神识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白煜,我应该谢谢你。”
利安德·诺克图拉带着那些仿佛重获新生的血肉肢体缓缓升空,无数血肉在他身后组成一个巨大的血肉之翼。
他的身体在膨胀在融合,很快就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人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伟力,他正朝着与那怪物相同的方向畸变。
白煜攥紧拳头,
不,不对,他只是与自己一样也是个六阶,如此庞大的力量他根本无法容纳!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强行容纳,最后他的结局只有被撑炸!
但是,空中忽然传来利安德·诺克图拉的低喃声,他与那怪物不同,他还能做一件那怪物无法做到的事,
“神圣的黯眸虚影之主......”
他在朝那位神明祷告,
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那位的旨意。
真正掌握影帷与缄默权能,足以控制所有影帷与缄默力量的,
只有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
“缄默如夜,阴影织就真理之帷。”
“言语止息之处,方见神谕降临。”
“您赐予我们洞悉黑暗的双眼,”
“与承载秘密的沉默之心。”
“愿未言之秘永藏影渊,”
“愿虚妄之言尽归寂灭。”
“影帷之下,缄默为证——”
天空在轰鸣,星空与明月再次消失,影幕降临。
那位神,回应了他。
白煜在肆虐的神识波动中暴起拔刀,
但身形在下一刻被轻易击飞,
晚了,得到神的认可,利安德·诺克图拉已经完全掌握了那位无比强大的力量。
他的身躯已经完成异变,那是无数肢体血肉构成的无比伟岸的身躯,高度直接超过十米,强悍的神识波动使得周围所有颜色尽数褪尽。
他突破了那怪物没能踏入的阶位,达到如今整个世界仅有少数教皇才能达到的八阶。
在这一刻,他抵达了半神之位。
相比于他,白煜显得何止是渺小。
半神挥手,无与伦比的神识朝着白煜碾压,祂已是半神,何须再对一介人类开口?
但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丝亮眼的银光。
在白煜将被那神识碾压的前一刻,一把白色巨剑从天而降。
毫无花哨,就那么自天外凭空斩下,无可阻挡。
只是一剑,就将这位新晋半神的神识瞬间碾碎。
“白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灵夭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终有别离,但现在,或许得提前了。”
第102章 倘若离别必将到来
在白煜身前,那位新晋的半神在咆哮,祂的眼睛望向天空,似乎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出手伤祂。
血肉的双翼展开,恐怖的神威扩散开来。
轰!
又是一剑,这次直接落在那半神的背部,祂连同背后张开的血肉双翼竟被一剑贯穿,连同祂整个身躯直接被钉死在地面。
祂发出嘶吼,想要挣脱束缚,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被调动,祂的身体开始虚化。
但下一剑已经接踵而至,这一剑,直接从祂头顶斩落。
虚化被强行中断,这一剑直接贯穿祂的头颅。
什么灵识,什么神性,在这一剑之下,顷刻化为齑粉。
来者压根没有与祂对话的意思,从头到尾只出三剑。
三剑诛半神。
绝对的权与力之下,任何挣扎都化为泡影。
“你说什么?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白煜没来得及管祂,一愣,随即道,
“不是玩笑,”灵夭夭摇摇头,“你的伤已经好了,我也得去做我该去做的事啦,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快,但毕竟这不是都找上门来了嘛。”
灵夭夭语气间多了几分惆怅,
“唉,四年还是太短了,我还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呢,只能等下次咯。”
来者在白煜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如此强大又熟悉的威压,如此浩瀚与强势的神识,祂立于星空下,整片星空都为之失色。
祂将目光落在白煜身上,白煜这才回望,心里忽然一颤。
怎么会...
两者遥遥对视。
“按约,我们该走了。”
祂开口了,语气间充斥着冷静,不带丝毫感情,那是绝对的神性。
祂并非对白煜说话,而是对他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掌握的权柄几乎破碎,虚弱到如此境地的自己。
白煜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中有什么东西真正被剥离,往前看,灵夭夭已一步踏出,背对着站在他面前。
三剑诛杀半神,祂的名字已毋庸置疑。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
举世公认的白发邪神。
维斯佩拉。
或许,祂还有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名字,
灵夭夭。
白煜心中忽然升起几分荒缪,踏于天空的是一位女子,倾世绝美,白发飘扬,除了瞳色化为充斥神识的金色,与白煜曾在那个夏夜见过的灵夭夭一模一样。
只不过,祂们现在一个是随手斩杀半神绝世女子,一个却还是副无害少女模样。
“我自会如约,你急什么急?”灵夭夭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瞪向另一个自己。
而祂声音依旧如一,认认真真解释道,
“我没有急。”
......
天空之外,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无数的眼眸竟同时充血般变得殷红,它们低吟,它们恐惧,它们疯狂。
“维斯佩拉!维斯佩拉!”
“是祂...祂还是回来了。”
不止是光焰与圣典,
天外,又有七道恐怖的气息降临。
“维斯佩拉......脱离至高的阶位后,祂也不再绝世,不再不可对抗...”
“祂已并非不可战胜,祂已经有了缺陷,祂已并非完美。”
“这一次...我们必须杀死祂。”
“在祂再次登临至高之前,在祂摧毁这方界域之前。”
......
“喂,白煜,你不想再对我说什么吗?”
灵夭夭不再看祂,而是转过身,背着手看着白煜,
“你可不能跟我一起走哦,你还有自己的路。”
灵夭夭像是猜到白煜想说什么,提前道。
“太突然了吧,灵夭夭。”
白煜低着头,
“你走了我会很...很难受的啊。”
她果然还是要走了,先前不走或许也只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伤,现在自己伤痊愈了,自己又怎能自私的把她困住?
她可是神明啊,她所要做的事,又怎么可能只是围着自己身旁转?
白煜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只感觉难受中透着不甘,自己还是太弱了啊,根本无法与她并肩。
“是很突然啊...”灵夭夭轻轻走到白煜面前,戳戳他的额头,“但我们总要离别的不是吗,你很舍不得我?”
“是啊。”白煜声音有些消沉,“这么突然...你要去的地方...应该会很危险吧,可你现在...”
白煜还记得影帷与缄默之神化身说的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放心啦,我可是至高啊,你没看见那个什么影帷与缄默之神都打不过我吗?”
灵夭夭语气轻快,不像是离别,倒像是只是出门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你才是啊,我不在你别瞅人不顺眼就上,一会儿打七阶,一会儿又是干半神的...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放心,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肯定会给你撑腰的啦。”
灵夭夭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仿佛世上没有事会让她消沉,四年以来,从未向自己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我会把你忘了吗?像那些见过你的人一样?”白煜忽然抬头,看着灵夭夭的眼睛问。
灵夭夭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猜到,随后,她轻轻道,
“会。”
“因为诅咒,所以人都无法记住我的样子。”
这是九神的诅咒,是此方世界的敌意,祂永远无法拥有信徒,无法借助任何信仰之力,在漫长的岁月里,与祂作伴的,仅有自己。
灵夭夭看着白煜的眼睛,眼里透着笑,她没有哀伤,也不会哀伤,她所行之意志,前途本就是自己选择的血雨腥风。
“但是,我可不许你忘记我。”
世界忘记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
因为你是你啊。
“好。”
白煜闭着眼,语气有些沙哑。
“对了!”灵夭夭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白煜伸出手,
“什么?”白煜一时没反应过来。
灵夭夭固执的伸着手凑在白煜眼前,五指不安分的上下摆动,
“拜托,无知的小白煜,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为神灵诶,跟其他女士都知道行礼,对我就不知道了?不敬神明!”
白煜了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弯腰垂眸,这是吻手礼,也是离别礼。
她的身后,那位绝世的女子忽然抬眸,刹那之间,天外之地对这里的感知被凭空出现的一剑瞬间切断。
地面,
灵夭夭却是比他更快的俯身,蜻蜓点水般在白煜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白煜感觉心跳一滞,下意识抬眸,灵夭夭却已是直起腰,背过手后退两步,眼睛里透着狡黠。
“我们说好了哦,你可不许忘记我,忘记我了可是我会生气的。”
“我要是生气,”灵夭夭指指正在消散的运气可谓差到极点的半神,歪歪头笑着,“这就是下场哦。”
“再见啦!白煜。”
白煜面前两人的身影开始同时消散。
她得走了,自己已经快要被锁定,九神那些意志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直到这时,灵夭夭眼中才终于多了些不舍。
离别是月台前渐远的列车,是掌纹里消散的晨雾。所有相遇都是时空馈赠的书签。
“等等!我该去哪里找你?”白煜向前一步,忽然朝她大声问道,
她不是说过终于找到自己了吗?那好,那自己就去找她,哪怕与黑暗作伴,哪怕跨越悠长的岁月。
就像她曾经的那样。
离别又如何,山川会记得重叠的足迹,晚风会收藏未说完的话语,当星河流转,我们终会再次相见。
白煜无比庆幸自己踏入六阶,自己与她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第103章 昔日戏言身后事
感受到那股力量消失,
她走了,
白煜舒了一口气,
此行道阻且长,愿你无恙。
“等你到了七阶,就往北,如果你还想找我,我会在最高的山巅等你。”
这是灵夭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白煜暗暗发誓,
七阶,白煜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成为七阶直接追上她。
忽然,前方那具半神身体中传来微微响动,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踉跄而出。
白煜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情绪竟然先是欣喜,是他啊,他没死啊。
利安德·诺克图拉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在那三剑之下,他的灵识已经被彻底斩灭,光是活下来都已经是个奇迹。
或许也不是奇迹,而是那个夭夭留了他一命。
以往的优雅已经彻底不在,脸上的伪装早已脱落殆尽,露出他那张苍白的脸,这就是他原本的脸,藏在其他脸后多年,如今才彻彻底底暴露在白煜面前。
他的状态极差,但心里却还有着几分窃喜,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神明会庇佑他的。
随后他听到脚步声,有人正在朝他一步步走来,不急不缓,但又格外有力。
他抬头望去,走过来的人黑发黑瞳,步入六阶后,那人本就出众的气质更多了些出尘,与四年前那个无力男孩比像是换了个人,可那双被称为“不祥”的眼睛却又跟四年前别无二致。
那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眼里的杀意毫无遮掩。
“你说,你的神还能救你吗?”
白煜语气间透着杀意,命运多舛,但他终究有神灵对他不薄,给他亲自面对自己仇人的机会。
白煜闭眼缓缓拔刀,周身气势随之上涨。
“白煜!放过我这一次,我来自幽庭,你杀了我就是与幽庭教会为敌!放我回去,我可以报答你!”
利安德·诺克图拉语气中再没有之前的从容优雅,他踉跄的站起身,盯着白煜道,
“让我走,我向神明发誓!我绝对会给你超出想象的回报!”
“准备好受死了吗?”白煜无视了他说的话,语气中透着冰冷。
昔日之仇,终于要在他自己手下迎来终点。
“没必要!白煜,你现在也不好受吧?我们俩都半斤八两,又何必再动手。”
利安德·诺克图拉说道,同时,周身浮现起六阶的灵识波动,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仇,不是吗?现在我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你没有与我动手的必要。”
“我找到你了。”白煜只是说。
利安德·诺克图拉一顿,神情中浮现出恼怒。
四年前他曾戏谑的对着白煜说,试试来找他报仇吧。
而现在,白煜真的找到他了。
“你他妈是傻子吗?你以为你现在的状况能比我好上多少?”
利安德·诺克图拉眼底透露出疯狂,
“你他妈就为了个凡人,要跟我打,拒绝我会给你的一切?”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要你死,我要你死...你,怎能不死?”
利安德·诺克图拉随即一滞,低低冷笑,他的身体中,残留的力量彻底爆发。
“好啊!白煜,那就来吧!让我与你的血为这场战斗,谱写一个宏大的结局!”
动了!
两人身影在一瞬间交叠,又在瞬息间分开。
两人在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在身体状况相似的条件下,他们同时使出了全力,毫无保留。
白煜呼出一口气,背对着院长直起身体,长刀上滴下几滴鲜血。
下一刻,利安德·诺克图拉嘴里发出惨叫,他的身体上忽然出现无数刀痕从中火焰喷涌焚烧,整个人陷于烈焰之中。
杀人是什么感觉?白煜说不上来,他当然这样做过,见惯了之后渐渐的变得淡漠,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快意。
那是「倾世」,白煜没有立即杀死他,而是选择用「倾世」一点点将他焚烧殆尽。
过了没一会,随后的惨叫声终于归于安静。
四年,白煜曾无数次想过亲手杀死他,而今天,他终于做到了。
在更远处,白煜感觉到数道身影在朝这里赶来,那是军情九处的增援。
福利院,忏悔室,环生教堂,过往的一幕幕在白煜眼前重现。
时过境迁,终于到了现在。
看来,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手刃仇敌后白煜终于放松下来。
张姨,四年了,我终于给你报仇了,希望你在九泉不会觉得太久。
他喃喃道。
白煜脑海中又浮现起张姨的样子,在瑞朗多蒂亚的几年,自己也没机会回去看她,这次有空,是可以回去看看了。
白煜抬头,望向远处她离去的地方,
是她给了自己这次机会,
谢谢你啊......
白煜忽然一凝,慢慢耳边只剩下心跳声...
她...叫什么名字......?
维斯佩拉?
不...不是...她到底叫什么?!
世界的诅咒在生效,她的样子,她说话的语调,关于她的记忆都在快速消散。
白煜低头,看着刀刃反射出自己此时失神的眼,
自己要忘了她吗?
“我还是喜欢你白发的样子......”
她曾经的声音在远去,消失,最后归于寂静,
白煜忽然发狠,将刀尖狠狠刺入自己大腿,刀刃刺破血肉,穿透大腿,白煜嘴里发出闷哼,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脑海多了几分清明
不能忘,不能忘!
在这短暂的清醒下,黑发竟然再次化为白色。
步入六阶后能做的事很多,就比如主动改变自己的发色。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无论如何,
一定会。
等我。
第104章 论至高神的自我修养
灵夭夭没有立刻离开,两道身影其实就停留在高空,注视着底下的战场。
她看到了白煜杀死利安德·诺克图拉,也看到了白煜眼里的茫然。
“要是我,我根本不会留那个人一命,他害的白煜好惨的。”灵夭夭忿忿道,她正站在另一位自己的身侧,此时,两者除了瞳色已经一模一样。
“他会忘记我们的。”另一个与她本是一人的金瞳女子平静的说,“在那里杀死他才是最优解,那些神不会放过他。”
灵夭夭忽然望向祂,语气谈不上好,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杀掉白煜,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如果你真的动手,我会让拼上所有的权柄阻止你,哪怕它们彻底破碎。”
祂看着另一个自己依然认认真真的回答,
“你也明知道我不会真的动手,为什么还要威胁我呢?”
祂望着那个许久未见的自己,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里如今尚且还是九神的疆域,我们本可以将他带走的,可你却拒绝了。”
“白煜不是我的附庸,”灵夭夭摇摇头,“敌人也无所谓,难道你觉得我们会输?”
“他将来或许真的能威胁到我们。”
“掌握着绝大部分神性的你,也会觉得白煜将来能成长到威胁我们?”
“那小白煜还真是厉害。”灵夭夭嘴角扬起一抹笑,“但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输。”
那是绝对的自信,
她可是至高啊,怎么会让爱意毁掉自己的骄傲呢?
祂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曾经的自己当然无惧,但如今,强行撕裂时空跨越维度,至高的权柄已然出现裂隙。
祂不再不可战胜。
但灵夭夭不再看祂,而是望向天外,那里已经汇聚着九道不同的神念。
“来吧,这么多年,也该去找找祂们的麻烦了。”
“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祂道,
你确定吗?确定要重新融为一体?
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失去对他的感情?
如若已有觉悟,为何又会在多年前付出那么大代价去找他,哪怕将强行自己分裂成两人?
灵夭夭忽然扭头,朝祂扬扬眉,
她们本为一体,自然知道彼此话里的意思。
“神性,我们的意志从未变过,况且,先前你本来可以等那个半神将白煜杀死的,届时你要强行融合,我也没办法抵抗,但你没有,你还是选择救白煜。”
“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即便是你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吧?”
灵夭夭的声音带着狡黠,
“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祂微微扭头,不去看灵夭夭
是啊,自己耗费了那么多力气,到头来他还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
她们明明就是一体的。
“来!好久没打架了,今晚非得给那几个伪神长长记性。”
灵夭夭朝祂伸出手,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见他要用那副样子?”
祂问,
“因为,这是我们与他初见时的样子。”
灵夭夭轻轻道。
两者相触,
再次睁眼时,此方天地只剩下那唯一的白发女子。
祂感受这熟悉的力量,缓缓扭头,往地面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下一刻,祂的身形在天外出现。
天外无数瞳孔上映出祂的身影,感受到祂的气息,那些瞳孔收缩,明明九神的意志都在此地,祂怎么敢???
九神的神识同时出手,狂暴的攻击带着无上之权柄直朝那冠绝古今的绝世女子而去。
整个天外因为这攻击开始震颤。
下一刻,天外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横扫向诸神。
......
地面,陷入昏迷的白煜被军情九处来的增援带走,那把刀被其他人收入刀鞘,就放在白煜一边。
众人护送白煜离开,忽然,在那因多场战斗而打出的大坑中飘起一抹灰色的亮光。
从中蕴含着强大的神识,那是半神的神性,靠着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特性,它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它紧随着昏迷的白煜,最终融入那带着刀鞘的长刀。
天明之后,希诺斯阁下在罗斯托克接受阿尔伯特院长的治疗,唐梓琳接手了后期的工作,待到她进入贝利萨尔污染区时,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污染已经全部消失。
那些原本因为污染变成的怪物死亡,被控制的普通人同样开始恢复正常。
甚至,在远处的溪边她还发现了迁移而来的鹿群。
十七年过去,这里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看着周围那些以战斗改变的地形,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多了几分骇然,这里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战斗啊。
唐梓琳找到了那位利安德·诺克图拉的尸体,他的灵识已经被白煜焚烧殆尽,没有对周围再造成丝毫危害,但死相极惨,他是在痛苦中死去的。
她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先前进入小队里的其他人的遗体,命人将他们一一放入尸袋,随后带回他们的家乡安葬。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白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经历了怎样的战斗?又是为什么这么多人死于自杀?
最后,她踏入了白煜他们未曾走进的贝利萨尔遗址,这里竟然还跟十七年前一样,只是多了些青苔。
那里没有人影,却并未有多少损坏,好似有人在刻意维系它原本的样子,唐梓琳走过与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街道,来到贝利萨尔中心的教堂。
当年异端审判局留下的灵棺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唐梓琳继续往前走,终于在教堂后面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不,那里不是空地。
虽然已经见识过许多,但唐梓琳心里还是多了几分震惊。
那里是大片的墓碑,墓碑上都被人刻上了死者的姓名,生平,甚至样子。
事后,有人做了统计,
那里一共有五千六百三十九块墓碑,正对应着当年死去,被人遗忘的那五千六百三十九个人。
人们只记得这里曾陨落了一位七阶强者。
但有人却记住了其他死去的所有的平民。
如果那怪物拥有完整的七阶神识,或许白煜也没那么容易击败它,闫琛的绝大部分神识都消耗在这。
神识能做的事很多。
就比如对于相同,甚至跨途径的神选者或人类有着强大的支配力。
但它被闫琛用来铭记。
又过了几天,唐梓琳终于处理完所有的事,枢机会和异端审判局的人都被她一一打发。
她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了罗斯托克最好的医院,在那里最好的病房里找到那个已经醒来的,或许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六阶。
白煜靠在床头,眼神里却是失神的空洞。
第105章 自家人
“怎么?之前在里面把自己弄傻了?希诺斯部长?”唐梓琳伸手在白煜眼前晃了晃,“你这副失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白煜这才注意到唐梓琳看过来,视线移到她脸上,指了指自己,忽然开口,
“大概是五年前吧,真人真事儿,我在家躺着,突然感觉到肚子很饿,然后我就起床,一打开冰箱,拿了几个鸡蛋做了个蛋炒饭,吃饱了就不饿了。”
唐梓琳:?
“要不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唐梓琳扯了扯嘴角,又伸手摸了摸白煜的额头,喃喃道,
“不对啊,这也没发烧啊。要不再去找阿尔伯特院长看看?”
“大可不必,我的意思是,”白煜对唐梓琳扯了个皮肉不笑的表情,
“我还好,一切都很正常,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提不起精神。”
“那就是精神问题,我去请精神科的医生。”唐梓琳面无表情,就要离开。
“算了算了,不至于,不至于。”白煜赶忙阻止唐梓琳。
“梓琳姐你是来问那天晚上的事吧,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唐梓琳按按眉心,觉得自己才二十多就要成保姆了,
“是,我的确是来问你的,但还是确保你没什么问题才好,否则我怎么给雷纳德交代。”
“真没事,你就当刚才是个玩笑好了。”
听到白煜这么说,唐梓琳只好重新找地方坐下,
“真没事?”她还是忍不住问。
“没事儿!”白煜拍拍自己胸膛。
“好吧,”唐梓琳清了清嗓子,“那我要开始问了。”
“等等,这么正式是怎么回事?”
白煜不解。
唐梓琳面无表情从上衣衣领扯出录音笔,
“军情九处的要求,自我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开始录音了。”
“啥?”
白煜愕然,
那岂不是自己先前的胡言乱语别人都会听到了?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要不...梓琳姐你先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好了。”
“那倒不必,我可以把前面删了,”唐梓琳叹了口气,随手按了两下,“准备好。”
“希诺斯部长,我要对您在贝利萨尔的经历提几个问题。”
“好的,”坐在病床上都白煜忽然正经,甚至变了个语调,像是饱经沧桑的哲人,“我就好好给你说说吧,那些在贝利萨尔污染区里发生的事,的确应该被人知道。”
那倒不用这么认真。
唐梓琳心想,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就这样白煜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一述说,只不过涉及到闫琛时白煜产生短暂的疑惑。
自己是为什么答应他去试试进阶来着?要知道进阶六阶可是极其危险的,但那时候自己的确还没往那方面想。
唐梓琳表情逐渐从认真变得凝重,时不时朝白煜提几个问题,听到军情九处的调查员相继自杀时脸上肃然起敬。
虽说最后是靠白煜临阵突破六阶结束的战斗,但当时在那样的绝境之中选择以命殉职的调查员同样值得赞颂。
“等到我回去,他们的遗愿我会一一替他们实现。”
最后,白煜喝了口水,平静道。
录音结束。
很遗憾,这份录音同样会成为机密,没有人会知道贝利萨尔污染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怎么牺牲的。
但或许之后的某一年,这份录音会公之于众,届时,会有更多人知道,有些人因为艾瑟兰而献出了生命。
艾瑟兰不是只有神明保护。
唐梓琳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那晚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光是那八阶的气息就足以引起全世界关注了,辛好那怪物终究没能承受八阶带来的力量自己崩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没有教皇级强者的介入或许很难收场了。
白煜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愣神,那晚上其实还有些事是他没给唐梓琳说的,就比如自己遇上了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
但是这话说出来恐怕唐梓琳真的要去找精神科医生了。
实则白煜自己都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敢冲上去把那化身砍了来着?
白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到底是忘记什么...
“梓琳姐...”
“怎么了?”唐梓琳拢了拢头发。
“在回缇娅城之前我想去一些地方。”
“去哪?”
白煜不说话,
唐梓琳又看了看白煜,见他坚持,只得道,
“好吧好吧,你去吧,我怎么能管的住你呢,你才是部长啊。”
“我就是挂个名头,您才是老大啊,”白煜耸耸肩,“我应该还会去瑞朗多蒂亚一趟,见了雷纳德,我肯定在他面前狠狠说您的好话。”
唐梓琳闻言一挑眉,
“要不要我为你准备准备?我飞机都能给你搞来。”
“啊?”
飞机?
白煜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不就是说说好话,至于吗?
“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过去。”
“也是,”唐梓琳点点头,“差点忘了你已经成为六阶了。”
“你什么时候走?”唐梓琳抬眸,问。
啊?
这么急着赶人了。
“等下就走,”
白煜老老实实回答,
“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自己还是名义上的部长出了这档子事还当甩手掌柜确实不太好。
“不用,叫你弄你也搞不明白。”
唐梓琳心直口快,朝他挥挥手,
“你尽管去。”
好人啊!
白煜感动了,说以后唐梓琳就是他亲姐了,叫他砍谁他砍谁。
说罢,白煜当即决定动身。
“对了。”
唐梓琳像是想起什么,从带来的包裹中取出那把白煜已经熟悉的刀。
“他们找到你时这把刀就刺在你的大腿里,本来想叫人检查修理一下的,结果装进刀鞘后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她语气一顿,缓缓道,
“我猜测,它或许已经蜕变成了神器。”
神器?
白煜一愣,
“神器的归属很麻烦,但交给上面还不如就留给你,所以我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唐梓琳平静道,这人不是说她是自家人吗?自家人当然得便宜自家人,
“这把刀的事你自己做主,但我要提醒你,神器不一定都是好东西,一旦发现不对,别心疼,毁掉它。”
白煜从唐梓琳手上接过那把刀,入手有些冰凉,像是刀身正散发着寒气,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只不过刀鞘处多了些紫色。
第106章 故地重游昔人不再
“别在这里拔,要动静大会被人注意。”
唐梓琳伸手阻止白煜想要拔刀的动作。
“到无人的地方再拔,如果它认可你你就肯定能拔出来。”
“知道了。”
白煜点点头,觉得唐梓琳简直是天使,说实在的,自己还曾担心自己走马上任会不会与她产生隔阂,现在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还有,”唐梓琳声音一顿,“帮我带句话。”
“什么?”
“你就问雷纳德...就问他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唐梓琳犹豫的开口。
白煜眼神微微发亮,感觉自己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
埃斯佩兰萨,
绿径福利院,
已至日落,福利院的大门半掩着,阿姨们将前日晾上的衣服收好,嘻嘻闹闹的玩闹声变得稀疏,已经快到了晚餐时间,用完晚餐后,所有孩子还要进行晚间祷告。
新的宿舍楼已经在各界的捐助下在两年前完工了,不过相较与从前还是小了不少,毕竟教会对福利院的支持已经大不如前。
“小辰?早点去吃饭吧,这些等下交给阿姨来弄。”
一位阿姨开口,
拿着小铲子的男孩抬起手擦了把汗,摇了摇头,
“不用的,我马上就弄完了,谢谢李姨。”
“那好吧,记得快一点,别耽误祷告的时间了。”
李姨知道这个孩子倔,点点头就往回走了。
福利院如今每况日下,可送来的孩子却愈来愈多,院里原本的阿姨也走了不少,这样一来,院里的她们是有些吃不消。
李姨唉了一声,
如今的院长正忙的焦头烂额,为着福利院的生计直发愁。
好在孩子们在渐渐长大,懂事的已经开始主动帮她们分担一下压力了。
张姨又望了那男孩一眼,
唉,多好的孩子,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或许已经被收养了吧?只可惜...
张姨又是微微叹息,如今福利院里像她这样的老员工已经不多了,曾经那件事也变得很少有人提及。
男孩执着的拿着铲子为院子里都花草松土,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在干这个活,到了现在他终于快要完成了。
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往天上望去,但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天边染着红霞。
他在一低头,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个白发男子。
“你是......”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容,小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看着眼前的有些熟悉的眉眼。
站在他对面的白发男子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辰连忙看了一眼他身后,李姨的身影这才消失。
她还要去照顾年纪小的孩子吃饭。
“好久不见啊,小辰,你又长高了。”
白煜语气柔和,朝眼前的男孩打招呼。
“你是白煜哥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的。”
小辰咧着嘴,朝白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在自己小时候的记忆中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鱼鱼哥哥,可惜直到后来......
总之,过去这么多年,福利院的人走的走散得散,几乎没人还记得曾经福利院里还有这那样一个少年,又或者,他们记得,可都不愿意再开口。
但是小辰不一样,他还记得鱼鱼哥哥曾经对他们的好,为他们穿衣服,为他们讲故事,鱼鱼哥哥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
后面听说鱼鱼哥哥可能已经死在教堂的那场袭击中,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那是啊,我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白煜伸手摸摸小辰的头,却想笑也笑不出来,男孩脸上洋溢着笑,面孔还透着稚嫩,可他左臂的衣袖已经是空荡荡的。
在四年前那场爆炸中,他失去了左臂。
白煜伸手接过小辰手里的铲子,弯下腰一边帮他松土,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对了,白煜哥哥,”小辰也蹲下来,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望着白煜,
“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呀。”
“怎么不叫鱼鱼哥哥了?”白煜扭头玩笑道。
“嗐,那都是小时候的叫法了,我现在可长大了,你快告诉我呗!白煜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去干了很多大事!”
小辰道。
白煜不留痕迹的望着他空荡荡的袖口,心里不由的多了几分酸楚,明明还是个小屁孩,还非说自己长大了。
“我啊...我去找那个破坏福利院的罪魁祸首了。”
“找到了吗?”小辰声音忽然一紧。
“嗯,我把他...抓住了,放心,他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白煜点点头,朝他道。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白煜又问。
小辰却摇摇头,
“不问啦,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知道白煜哥哥把他抓住就够啦。”
“白煜哥哥,你可真厉害。”
小辰望着熟练松着土的白煜,笑。
“我不厉害,你才很厉害呀,小辰。”白煜摇摇头,回应道。
三下五除二,白煜帮助小辰将这里的地松完,拍拍手,将手中的铲子递给小辰。
“好了,吃饭去吧,记得别和别人说我来过哦,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知道的。”小辰点点头,“白煜哥哥再见。”
“嗯,再见。”
望着小辰离去的背影,白煜倒没急着离开,而是避开人独自在福利院里转悠着。
他走到一栋楼前,看到了还未盛开的昙花,看到了那已经新装上的玻璃。
白煜平静的心里涌现起些许波澜,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东西。
随后,白煜重新戴上美瞳,略微改变了下容貌去见了现今的福利院院长。
这位院长是个很好的老人,只不过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
白煜问了问现在这里的情况,院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不太好,
前几年还好,从缇娅城会有一笔资助来,但今年就断了,除了教会的资助外只有一人还在每年坚持打一笔钱来,要不是这样,或许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要挨饿了。
看到按照打款的日期,白煜猜测那人应该就是刘石,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坚持着把自己相当一大部分津贴无偿赠予福利院。
这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最后,白煜同样也留下一笔钱,这是他从军情九处提前预支的津贴,来时心想可能会用上就带上了。
与那位新院长告别后,白煜又去看了眼环生教堂,昔日战斗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过白煜并没有进去,只是看了几眼便再次使用「时迁」,朝着更南方的瑞朗多蒂亚赶去。
那里,或许还有着他更多遗失的记忆。
晚上,结束了晚间的祷告,小辰终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忽然,他发觉自己衣服里好像多了些东西。
那是一枚艾瑟兰造的金币,但小辰很聪明,知道白煜不是给他钱的意思,金币的背后是一朵盛放的花。
这是一个名为瑟德斯特卡的花,象征着矢志不渝的坚强,和永不屈服的意志。
第107章 千言
真安静啊。
白煜心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长时间的使用「时迁」并未让他产生太多劳累感,反倒是这个想法一出,心里莫名出了些疲态。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大地,艾瑟兰的要隘瑞朗多蒂亚像是乒乓桌上的挡板,隔绝了艾瑟兰与厄煞肆虐的关外。
已经到了夜,四下无人,白煜对这里如今可以称得上闭眼都能找到路,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过四年里走过的防线长廊,走过成千日夜里独自返回的钢铁城墙。
心中那股疑惑和没落愈发强烈。
似乎...似乎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从福利院到教堂,从瑞朗多蒂亚到缇娅。
我怎么能忘了她呢?
白煜低声喃喃,从腰间取下那把说是成为神器的刀,下一刻,他一闪身,冲向关外的黑夜。
就在他离开不久,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离开的地方。
“啧啧啧。”
那人眼里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没有跟上去。
是黑夜,极深的黑夜。
白煜刚踏入关外,立即感觉到数道视线锁定到了他身上。
他并未因此收敛气息,相反,属于六阶的气息在这一刻全面释放。
周围的视线大多褪去,只有某几道极深的视线一直锁定着自己。
瑞朗多蒂亚城墙并非是普通的城墙,或许也可以称它为神器,它有着根脉与枯荣之神的馈赠,对着高阶厄煞有着天然的压制力,但关外没有。
这里是厄煞肆虐的天堂,高阶厄煞从不稀少,即便是六阶,敢擅入同样非死即伤,更何况是白煜根本没有收敛气息的意思。
现在,他像是黑暗中点亮了明灯,这一刻,无数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而白煜却不能找到它们的位置,只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在自己身上一遍遍扫过。
真黑啊。
白煜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些恐惧,像是再一次站在幼时那条漆黑的小路。
危险,未知,恐惧将他包裹。
白煜抿唇,握住刀柄。
近了,那些厄煞。
厄煞身上所散发的令人不适的气息涌入鼻尖,那些狂躁的,黑暗的力量刺痛着白煜的神经。
几位?
四个六阶?
重压之下,白煜好像重新走在那条漆黑的小路上,恍惚间身旁出现个模糊的身影,正牵着他向前。
来了!
白煜猛然睁眼,
静极·瞬光·无鞘!
那柄长刀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起火光的圆弧,那些厄煞或怪异,或狰狞的脸在火光中浮现,火焰已经燃起,彻底照亮这片夜色。
瑞朗多蒂亚的关外,又一场激烈的战斗爆发。
他们碰撞,他们厮杀,他们狰狞咆哮!
长刀与鳞片碰撞,轻而易举斩破防御,白煜身体飞速适应着抵达六阶带来的力量,这已是登神长阶中的倒数第三阶,几乎已经接触到成神的门槛。
登神长阶没有神选者那样的阶位名字,因为这条无归之路最终只有着一个目的——登神!
长刀在白煜的手上挥出残影,不断的与围攻的厄煞碰撞,白煜清晰感受到了如今刀身中蕴含的力量。
它的阶位极高,正是八阶,如今的自己甚至不能完全动用它其中蕴含着的力量。
但即便这样白煜也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
六阶的厄煞本就强于人类六阶,更何况白煜身前的足足有四只!
在围攻之下,白煜很快负伤,伤口从他左肩一直蔓延到胸前,将他身体染红。
但他不管不顾,仍是出刀。
刀刃一次次划过,一次次斩下。
所有的动作都交给了身体的下意识,白煜的思绪却是沉寂在一幕幕过往中。
到底是忘了什么?
血在挥洒,身体的体力在一点点减少。
在那个雷声轰鸣的夜。
在那个半神降临的夜。
在那无数个孤身一人,独自前走的夜。
刀刃渡上丝丝紫光。
记忆中年幼的自己依然走在那条漆黑的路上,握着一个柔软的有些冰凉的手。
但这一次,他抬头了。
那白发女子的样子朦胧,像隔着一层白色的雾气,但她的声音如此清晰。
她轻笑着说,
别怕。
与四只厄煞交手中的白煜突然抬眼,身上的神识轰然爆发!
我想起来了,
我与她有个约定,
我要去找她。
去告诉她我还有话没跟她说。
周围的厄煞竟在这瞬息的爆发中被同时击散,白煜眼中的坚决在这一刻终于复苏,收鞘,拔刀!
那把长刀中沉睡着的力量彻底爆发,
带有她痕迹的两个灵术再次现世,
「倾世」
「时迁」
下一刻灼烈的火光将眼前之厄煞彻底吞没。
世界的诅咒纵使无解,但刻骨铭心的爱意会胜过一切。
白煜收刀,刀镡与刀鞘发出脆响,他已经明白了这刀里究竟寄宿着什么样的力量。
就像她所说过的,所有神器都是逝去者的执念。
这把刀中寄宿着的是闫琛的执念,他曾于十七年岁月中记住了那无数个死者,而白煜则在世界的诅咒中记住了那道身影,所以,他得到了这把神器的认可。
“你似乎还没有一个名字。”白煜看着手中的长刀,“就叫你千言吧。”
纵使世界遗忘你,我亦会默念千言,在万水千山中寻找你的名字。
白煜闪身,消失在原地。
第108章 雷纳德
刘石嘴里吹着口哨,走在瑞朗多蒂亚城墙上,手里拿着个装着汽水的玻璃瓶,腰间还挂着刀,边往前走边把那瓶子往上抛,再伸手接住。
他心情不错,最近的防线压力少了很多,只要再转上那么一圈自己就能回去了。
忽然他外散的灵识微微被触动,刘石往那个方向望去,那方向是关外,一抹亮影从远处而来。
“白煜?”刘石感知到熟悉的灵识波动,朝那边招招手,“喂!白煜!看这里!”
那抹亮影非但不往这边靠近,反倒是忽然往反方向加速遁去。
“搞什么......”
刘石有些疑惑,放下那只举着的手,转头随后便看到瑞朗多蒂亚中又有一道流光飞出,只朝白煜冲去。
刘石眼睛一亮,即刻认出了那道气息,感觉有好戏看了,抓住空中的玻璃瓶往那个方向赶去。
于此同时,瑞朗多蒂亚的底下的军营里也有不少人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抹一闪而过的流光。
将军干嘛?这个点他不是应该还在开会吗?
但很快,他们都重新低下头,忙自己手里面的事情去了,反正将军的想法又不是他们这群粗人琢磨的透的。
......
“雷纳德!你要干什么?!我承认我很优秀,也不用这么想我吧?”
白煜身上还飙着血,但身后那人影紧追不舍,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不敢停下,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想要摆脱他的追逐。
但很显然作用很小,两者的距离还在不断靠近,
“哈,白煜。”那人淡笑,语气不急不缓,“很有勇气,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一道攻击就朝白煜轰了过去。
半空中的白煜虽及时躲避,但还是被打了个踉跄。
“我做啥了我?!”
白煜怒了,他才从关外跑路,伤都来不及治,一到这还被莫名其妙追着打。
“不知道?没事!你等着,我马上就告诉你。”
那人的声音乍听上去非常核善。
又是一道攻击随手挥出,在天空里炸出一道紫光。
白煜又被击中,吐出一口血,怒从心边来,那人似乎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捉住自己却还是保持只比自己快一丝的速度,似乎在享受这场猫抓老鼠的大戏。
“你玩真的是吧?雷纳德你个死混蛋!有本事你压到六阶啊!跟我公平一战!”
身后那人点头答应,白煜嘴角微扬,心想终于到了报仇的机会了,在同一阶位上,自己可还有千言的。
想不到吧,我可是有神器的人了!
雷纳德啊,雷纳德,终于你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了!
地面上刘石为了看这场好戏不惜用出了他的第二个灵术,「星转」,这是四年前那场变故中他觉醒的灵术,用来跑路在合适不过。
当然跑来看戏也是。
刘石到达时正好听到白煜的宣言,顿时更加兴奋,往天上嚎了一声,举起手大吼,
“白煜加油!我相信你!”
轰!
下一刻,刘石身前尘土飞扬,眼前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溅了他满脸的土。
“你在嚎什么?”
半空中那素衣男子缓缓落地,他外界被称为南方之王,但看上去却并非那副威武彪悍的模样,相反,他长相相当英俊,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左右,但这个男人带着莫大的威严,那是一怒之间可以毁灭一国的慑人气息。
“这个,”刘石咽了口口水,挥了挥自己手上的玻璃瓶,连忙解释,“喝起来得劲......将军你要试试不?”
那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摇了摇头,不知是拒绝还是其他的的意思。
烟雾散去,刘石的身前被打出的大坑内有人颤颤巍巍的抬手。
刘石眼睛落在白煜身上,看到他这副惨样又即刻转头。
路过,我只是路过。
然后他又转了回来,故作惊讶的呀了一声,
“这不白煜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哈哈哈......真巧。”
“惜败...惜败...”白煜声音颤颤巍巍,刀都还没拔出来,当即手一垂,昏了过去。
“将军...白煜他......”
刘石看的眼角直跳,真狠啊,才回来就玩这么大嘛。
“带他回去,应该死不了。”
雷纳德淡淡留下一句,转身便走。
应该...?
刘石扯了扯嘴角,见雷纳德一走,赶忙扶起白煜,同时用出「真念」免得白煜真死了。
走到半路,刘石向又想到什么似的,又把已经背在背上的白煜放了下来,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个大脸特写,拍完之后又是合影,这才满意的带着白煜往前线医院赶。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已经开学有一段日子,大部分学生对于在学校里的生活学习已经变得得心应手,在这个名声在外的学院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虽说不同学院之间,有时也会产生略微摩擦,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米迦那样奇葩,这家伙已经快成为全学院的公敌了。
他敏锐的发现了自己灵术不足的地方,干脆找人买了套女装假发,这下子又连着骗了一大群人。
蒂卓普食堂,
付羽寒正热切朝明渊介绍这个食堂的好处和闪光点。
“这里的菜品真是艾瑟兰一绝,在天然和用料方面上绝对是独树一帜,不来后悔一辈子。”
他信誓旦旦的对明渊说。
“怎么?你不点吗?”明渊瞥一眼付羽寒,道。
“不用不用,我还不怎么饿,你吃就行了,我等你。”
很快就有人端上了一盘菜,翠绿透亮。
“这道菜叫白玉藏珍蔬,蛋白质是牛肉的3倍,千万可别浪费了。”付羽寒嘴角挂起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再三叮嘱明渊不要浪费,都得吃完。
“我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明渊淡淡的说,还没等他动手,那几叶青菜之中,白花花的虫子就已经冒出了头。
付羽寒见明渊怔住,嘴角的笑再也压抑不住,这下好了,终于可以看见这货吃瘪的样子了,这么几天的相处以来,付羽寒愈发觉得这人有些神秘,明明是个异端却还大大方方的跟自己讲,像打定自己不会告诉其他人一样,对所有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下还看你怎么装!
“还真是......还真是天然啊。”明渊点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只往嘴里放。
他似乎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随后咽下,望向付羽寒评价道,
“嗯,味道还意外的还可以,看来你推荐的的确不错。”
付羽寒目光中透着震惊,又看到明渊把还在蠕动的虫子往嘴里放。
这下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了,
付羽寒咽了口唾沫,默默的将明渊的威胁程度放在希诺斯的上面。
虽说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但是比起他来说还是略逊一筹,毕竟,有屎他是真敢吃啊!
第109章 原因
白煜生无可恋的躺在病床。
窗外日光斜射进玻璃,已经是第二天。
“哟,这不希诺斯嘛,常客啊,不是听人说你去缇娅了吗?怎么?怀念我这的床了?”
医生正好走进来,看到他那副样子,调侃道。
从前白煜可是他这的常客,前不久才在这躺了好几天,还没走多久,这下好了又回来了,而且刚回来就躺在他这病床上。
“是啊,是啊,话说你这张床嗯得换了,躺上去怪不舒服的。”
白煜撑起身开始穿衣服,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还好雷纳德没太丧心病狂,没给自己打死。
这家伙怕是要到更年期了,莫名其妙。
“这就走了?”
“走啦,走啦,还有事呢,毕竟军情九处还是挺忙的...”白煜似乎不经意的说,
“行行行,知道你是部长了行了吧?”那医生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什么部长啊?还来我这骗吃骗喝的。”
“嘿!白煜!”白煜刚走出医院没多远,刘石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把手搭在他的左肩上,精准无误的按住他的伤口。
“你丫的。”白煜怒道,
“没注意,没注意。”刘石连忙松手,示意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下一刻他又凑了上来。
“诶诶,白煜,缇娅城怎么样啊?”
白煜想了想,
“说实话真心一般,那些什么建筑挺好看的,人也多,饮食也还不错,而且全是花。”
“那为什么还一般。”
刘石不解,问。
“建筑没空去,吃的买不起,看看花差点都收我钱,你说还好不好?”
白煜幽幽道,感觉自己如今头上就顶着大大的一个字,令他喘不过气来。
穷!
“那你在缇娅怎么过的?”
“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白煜一边走一边开始胡编。
“不是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呢。”刘石显然不信,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被包养了。”
刘石瞪大眼睛,半响憋出一句,
“那很有生活了。”
真不愧是白煜,总是能轻易做到他所做不到的事情。
白煜被这句话呛了口气,恼羞成怒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去问问雷纳德,那混蛋把我的津贴弄去哪儿了?”
白煜悲愤道,
“我是迫不得已呀。”
虽然吃软饭也很香就是了。
刘石闻言一愣,
“我还真知道你津贴去哪了。”
“什么?”
“将军把它全都以你的名义分给那些烈士了,毕竟出那只六阶闯进来还真死了不少人的。”
白煜闻言也是一愣,随即算是接受了这个去处。
瑞朗多蒂亚不只是一个要塞,在它的内,同样有大量普通人在这里生活着,他们有些人是战士的家属,有些人自小就生活在这里。
整个瑞朗多蒂亚几乎自给自足,但长期的战斗以来,在经济上瑞朗多蒂亚常常捉襟见肘,毕竟没有人会想着经常来这片战乱之地进行贸易。
这里不得不靠艾瑟兰的补给。
而这里又是艾瑟兰边境中,伤亡率最高的地方,雷纳德对于战死者从来都是以最高的抚恤金对待,而缇娅城那些人又在有意的打压瑞朗多蒂亚,每次枢机会的议题上总会有减少瑞朗多蒂亚开支这一项。
“希诺斯!”
两人回头,原来是远处有人认出了他,当即这片地方就热闹起来,许多普通人开始笑着跟白煜打招呼。
可是,瑞朗多蒂亚也不至于这点钱也拿不出来啊!
算了,反正又饿不死。
白煜叹了口气,把这个仇从心里划掉。
“话说,雷纳德是不是犯病了,昨晚非得打我一顿是什么意思。”
白煜活动了一下手臂,问,
“你还真不知道啊。”刘石望着他叹了口气,“你出去没带手机吧?”
“出任务呢,带那玩意干嘛。”
白煜撒了个小谎,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手机离身,只不过进入污染区打了几架,一不小心彻底成了废铁。
讲到这个,白煜心底就一阵心痛,钱啊,可是钱啊!
“前几天苏大小姐遇袭了,听说被困在火海,好像还受了点伤。”
白煜脸色一变,
“什么?”
“这都好多天前的事了,幸好人还没事,亏你还来有心思回来,缇娅城现在可热闹的很。”
刘石也皱起眉,
“我说你还是长点心吧,好歹苏知沐还是我们故友吧,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在。”
“我的问题,”白煜干净利落的承认下来,“我原以为把赫尔娅留在那里就够了。”
别看赫尔娅看上去那副无害的样子,但几人都清楚这妮子如果认真起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论资历她甚至比他们都要大,只不过她平时也跟一个小女孩没两样也就是了。
白煜心里有些忐忑,怪不得雷纳德昨晚那么狠,现在看来他没打死自己都算好了的,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反抗好了。
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苏知沐就遇袭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去找下雷纳德,随后就回缇娅。”
白煜对刘石道。
“你还敢去啊?你真厉害,我先溜了还有事呢我。”
“等等!”
白煜忽然扯住正要离开的刘石,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他的肩。
“干嘛。”
白煜带着谄媚的笑,原本就出众的容颜看的刘石一脸警惕。
“老刘啊,兄弟一场,借点钱来花花。”
第110章 议会
沿着宽阔的台阶逐级上升,白煜踏入了许久未入的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物。
这座建筑位于瑞朗多蒂亚的显要位置,但风格和那些教堂式的建筑区别很大,教会的办公地都位于相对应的教堂式的建筑中,尖顶、钟楼、神像、巨大的拼花玻璃窗,而这座建筑平实得仿佛一块白色岩石,周围一圈都是白色的罗马柱,挑高极高,给人一种神殿的感觉,并不因为简约而被那些精美的教堂式建筑压过了。
只要踏入这里,没人再会露出嬉笑的表情,各种佩戴黄铜和白银领章的高阶军官健步而过,外黑内红的军衣在空气中翻飞。
瑞朗多蒂亚驻扎着那支名为“御翎”的铁血军队,坐在这栋建筑的最深处的则是他们的王,南方之王。
出乎白煜的预料,走进瑞朗多蒂亚指挥所的白煜几乎已经做好了再被揍一顿的准备,但迎接自己的仅有一句淡淡的进来吧。
白煜当即低头答是,无论在外界怎么样,走进这里,他就只是个军人,而雷纳德则是他最高上级,既然来到这里,所要他做的只有两个字——服从。
推开大门,那个戎装的男人背对着他坐着,脊梁挺得笔直。
大门关闭了,巨大的空间里弥漫着某种暗蓝色的微光,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他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挥挥手示意白煜过来坐下。
白煜暗暗吸口气,调整好心情走到他面前。
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仍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白煜自然不会率先开口,只是沉默的等候。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六阶的不祥......呵...”
他缓缓抬眼,没太多情绪的灰眸透着那股令人战栗的威严。
“白煜,我们做笔交易。”
......
缇娅,
某个宅府内,
现在是白天,室内仍烟雾缭绕,有人推门进来,为有些阴暗的室内斜射进亮光。
房间是中世纪的古风,墙壁上的是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古画,有些是九神某一次神降,有些是单纯抽象的符号,但更多的是那场挽天战役——九神围绕在天空,表情或悲悯或愤怒,脚下是万万俯首的信徒。
窗帘都是紧闭的,只开着幽暗的灯,房屋的主人仍低头坐着祷告,视进来的人若无物。
来者也不敢打搅,安静的站在一边。
“怎么样。”
主人开口了,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壁画上。
“已经清楚了,那天踏入六阶的正是那位希诺斯。”
“还真是年轻有为。”
主人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说的话更像是随意点评。
“大人,他将是我们的敌人吗?”
属下却立即低头,这位大人不在意并不代表他们底下的人无需理会,相反,若是再因这件事打扰到大人那么他们就该直接去领罚了。
“敌人...没有什么会是永远的敌人,军情九处是这样,雷纳德也是...”
他的声音很低,那是关于当被倾听者的声音,无论他高声或者低声说话,语速急或者缓,听他说话的人都得战战兢兢.
“是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看他想要什么就够了。”
“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在思考这位大人前一句话意思的人听此话一愣,连忙低头回答,
“目击者和证据都已经销毁,大人放心。”
“最近安分一点。”
房屋的主人挥挥手,那人连忙退下,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他又怎么敢质疑那位大人下达的命令呢?
大门再次闭合,那人神情优雅悠然,挥挥手,立即有侍从上前,他随手接过侍从手里的东西,取过一个杯子,自己为自己酌上一杯红酒,晶莹剔透的红液,在他手中转动。
“雷纳德...这份礼物你可还满意?”
......
同样是在缇娅,
黑色的殿堂深处,银镜反射着寒冷的光,那些掌权者汇聚在礼拜堂里,用过简单的圣餐,开始漫长的会议。
一道道任命在他们的谈话被随意决定,那些常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在这场会议上只是最无关紧要的筹码。
他们沐浴在神辉之下,语言间决定着名为艾瑟兰的国家的未来。
像之前千百次会议一样,一个一个的议题被端上会议桌,被他们一一敲定,然后再给底下无数人执行。
但这一次,在会议的进行到一半,会议桌上多了一个名字。
希诺斯。
那位军情九处雷纳德一派大力扶持的军部新秀。
他六阶的消息在艾瑟兰还是个秘密,但对于他们不是,关于他的一切资料都被摆在这个会议桌上,像是一道端上餐桌的菜品,一切在他们眼前都不再是秘密,其中甚至还包括着他曾经使用的名字。
“真是一个出色的孩子。”他们交谈着。
“他知道那个技术?”
“不能再让他再次来到缇娅,他是雷纳德的人。”
有人这样开口,当即便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件事没人不知道,但在坐的还有瓦尔加德家族,那位南方之王正属于这个家族。
“这是规矩,军部的人不该离缇娅太近。”
那人平静道。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的视线又缓缓飘到了那位瓦尔加德身上。
那个老人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开口的那人,开口
“他已不属于瑞朗多蒂亚,他在那边的职位都已经被别人接管,现在他只属于军情九处。”
军情九处是个例外,艾瑟兰的所有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是影子,艾瑟兰的影子,他们名义上属于军部,但军部对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控制。
那个瓦尔加德家族老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今起码名义上白煜已经不是雷纳德的人,所有人都有机会撬动他使他倒向自己的阵营。
“雷纳德养的狮子难道能为我们所用?军情九处的那个‘赤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赤龙’?”
有人开口,
但立即有人反对。
“那种既忠诚又卖力、围着你马蹄转圈的东西叫猎犬,”最终是某个在艾瑟兰德高望重家长结束了短暂的争论,“但猎犬永远只是猎犬,只能用来打兔子。你要用狮子,就得有跟狮子共舞的觉悟。”
这个话题结束,很快被那些掌权者们抛之脑后,实际上那个人到不到缇娅都无所谓,对于他们而言,想毁掉一个人轻而易举。更何况那还是一位不祥。
但是,谁又不想驯服一只狮子呢?
第111章 终言
缇娅,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又到了黄昏,学院里走的人三三两两,显得到有些安静,除了在图书馆为了学业,论文发愁的学生外,大多数人这时候已经呆在了寝室。
就像此时的冈格尼尔宿舍,付羽寒终于被明渊带动,这才进行了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灵识修行。
在学院里那栋气派的宅府内,三个女子围坐在地上,准确来说是两个女孩加上一个女童,这配置是相当的年轻,不过此时三人的表情都是神情严肃,一边盯着手中的卡牌,同时警惕的防备着对方偷偷看牌。
这是如今伊登帕拉蒂奥盛行的卡牌游戏,规则简单,用不了一会就能分出胜负,被其他的学生用来在当酒桌游戏,往往几轮下来运气差者就得喝得酩酊大醉。
她们当然没以喝酒做赌注,毕竟这里还有个小孩,她们的惩罚方式只是往对方脸上贴起纸条,这是苏知沐在福利院时跟白煜学到的惩罚方式,伤害不大,侮辱性也不强,不过眼前的两人倒是玩的相当全神贯注,显然是被激起了胜负欲。
只是她们完全不是曾经白煜那样的对手,玩了这么久苏知沐脸上只简简单单粘了两根纸条。
而坐在她一旁的赫尔娅已经悍然多出了白花花的胡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落。
但赫尔娅的小脸很是认真严肃,显然是非常不服苏知沐的好运,发誓要在下一次开牌前将这个姐姐打得落花流水。
赫尔娅很有武德,完全没有作弊的意思。
“开不开?”
苏知沐悠然取出张牌背对着两人晃了晃,又按在地上,笑着问。
赫尔娅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犹豫的挣扎,但有人先一步已经大喊一声。
“开!”
饶是赫尔娅,被这一声吓得也是小脸一颤,主要是眼前这人已经看不到表情,整张脸被纸条粘满,只露出个眼睛。
“唉!米娅娜,你脸上可没地儿贴了呀。”苏知沐耸耸肩,一脸轻松,又望向赫尔娅,“那你呢,赫尔娅?”
赫尔娅胸口开始微微起伏,看着带着笑的苏知沐,又看看一脸...一脸白的米娅娜,内心激烈挣扎着,最后,她心一横,大声道,
“赫尔娅拼啦!”
排面翻开,
“耶!”赫尔娅与米娅娜跳起来击掌。
“好吧,我输了。”苏知沐也挑眉笑笑,“来吧,你们谁...”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希诺斯回来啦!”赫尔娅率先开口,开心道。
“哦,我输了我去开门。”苏知沐站起身,随手摘下脸上的两张纸条。
赫尔娅看着被她摘下的纸条眨了眨眼。
苏知沐快走到门前,开门。
门外正是几天不见的白煜,他看上去有什么心事,但精气神好上不少,苏知沐明显感知到了他身上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
“哟,这不希诺斯阁下吗?回来啦?”
苏知沐歪着头,朝白煜望,这家伙怎么好像又长高了,已经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了,记得在福利院自己还是要比他高一点点的。
“嗯,事情解决了。”白煜点点头,又问道,“你受伤了?”
“小伤,我好歹还是半个医生呢,早没事了,”苏知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多亏了......”
“希诺斯!”
白煜低着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多了串白胡子的赫尔娅兴高采烈的抱着自己腿。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白煜抬头,对着苏知沐道。
“希诺斯阁下,你好啊。”
随后,白煜又看见整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的米娅娜和他打了个招呼。
“新造型不错。”白煜斟酌半天,只能这么感慨,理解,尊重,缇娅城的小姐们爱好还挺奇怪。
这总不会是玩游戏输的吧?
“希诺斯阁下,你要来体会一下这游戏吗?相信以您的头脑,肯定会很厉害的。”米娅娜显然不服,发出对战邀请。
“可以啊,来呗。”白煜答应的很痛快,他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个晚上米娅娜破防先行离开,赫尔娅控诉另外两人说他们作弊,试图找到他们作弊的方法,还有个一脸无辜的苏知沐和洋洋得意的白煜。
“赫尔娅啊,菜,就多练。”
赫尔娅气鼓鼓的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白煜与苏知沐两人。
热闹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啦?”还是苏知沐率先开口。
“还早,有空赏个脸,咱俩聊聊?”白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地上坐着的粉发女孩道。
“希诺斯阁下,您今天说话好像有些不一样哦。”
苏知沐不接话,只是望着他道。
“你还是叫我白煜吧,”白煜认真的回望她,“希诺斯这个名字还是你舅舅取的,他的审美实在不可恭维。”
“不装了?”苏知沐又歪着头,看着他笑。
“您老火眼金睛。”
......
冈格尼尔宿舍,
明渊忽然睁眼,
眼前已是一片纯白的虚空中。脚下是无边镜面,倒映着群星,却照不出他的身影。
他抬头,十二道银色光柱环绕而立,柱身流动着古老的誓言,无声低语。穹顶之上,悬浮着一轮破碎的光环,裂纹中渗下细碎的金芒,如雪般飘散,又在触及地面时化作流火熄灭。
记忆里,他已经千百次来到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那长桌。
长桌由沉静的月白石雕成,表面刻满被抹去神名的痕迹。
每当有人发言,对应的刻痕便微微发亮,像苏醒的星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但明渊转动视角,神情忽然一凝。
殿堂尽头,那柄无主之剑悬于王座之上,剑锋指向虚空深处——那里,一颗黯淡的星辰正缓缓重燃。
看到那个模糊的身体,明渊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首席?”
长桌的尽头,那位白发女子缓缓抬眸。
第112章 诸神黄昏
下一刻,明渊面前那位白发女子如泡影般消失。
明渊回过神,微微思索,他感受到了方才那位身上的气息。
强大,恐怖,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之抗衡。
这...气息,似乎与希诺斯那个麻烦体内的气息有几分相近。
是巧合吗?
更多的身影在光柱间浮现,轮廓如被风拂过的薄雾,时而清晰,时而消散。
月白石桌的周围,已经整齐摆放起了十二个不同的席位。
他们环绕月白石桌而坐,每一席背后都浮动着不同的印记——断裂的锁链、焚毁的圣典、逆流的沙漏——皆是诸神誓言的反面。
黄昏判庭十二执行官除了首席之外都在这里了。
首位是空着的,次位上的人抬起手,指尖触碰桌面,被抹去的神印随即亮起银辉。她的声音没有回响,却让殿堂外的星河微微震颤。
她席位的符文燃起冷焰,倒映在镜面般的地上,如一朵绽开的冰花。
“诸位,好久不见。”
次位上的那人说道。
当即又有光晕亮起,
“好久不见,「永锢」女士。”
明渊将目光转移到率先开口的那名女子身上,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得清她有着一头蓝发。
第七席「铭痕」
“「蜕生」先生,好久不见。”察觉到明渊的视线慕忆曦隔着长桌朝他点点头。
「铭痕」吗?也是个麻烦。
明渊也点点头算是回应,这任「铭痕」四年前曾帮过他一个忙,当时的自己正处于相当羸弱的状态,记得她还专程找过自己,黄昏判庭十二席之间除了在这片空间之外很少单独见面,甚至大多数人也只单单听到过互相的名号。
他们是所有国家共同的敌人,是一旦出现都会被共同剿灭的存在。
像那样单独见面的情况就跟网友面基差不了多少,明渊当时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那位「铭痕」只是很委婉的提出自己的资金因为来到这里变得有些不太够。
“诸位,这次召集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坐次位上的「永锢」女士声音一顿,“诸神黄昏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永锢」身上,目光中或有震惊或是惊喜。
黄昏判庭长久以来的准备终于要付出实践了吗?
这是否代表着,首席已经真正重新归来?
诸神黄昏...明渊平静的内心终于起了几分波澜,终于要开始了吗?他眼里如深潭似的平静开始褪去。
他已经等那一天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记不清现在到底是第几个自己了。
诸神黄昏到来的那一刻,真正属于人类的文明将会再度续写,届时,黄昏判庭的名字必将成为所有教会的噩梦。
“时间在五年后,据首席的意思,我们的第一个送葬的神明将会是......”
“影帷与缄默之神。”
......
“你们那天遇到了什么?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煜问,
两人此时对坐在书法里,白煜已经用灵识隔绝了此地,反正和苏知沐摊牌了,关于她遇袭的事还是直接问她本人的好。
苏知沐也没保留,将那天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跟白煜说了一遍,大概就是与宴会那天相似的有预谋的厄煞袭击,不过这一次那些人胆子极大,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弄出这样的事件。
那一天的火几乎引燃了那一片地方的整片商户,普通人的死伤非常严重,更不必说火中还走出了那些厄煞。
幸好在赫尔娅在身边,苏知沐直到现在都是还记得那在火海中持枪的那位浑身黑焰的女子。
如此浓郁的厄煞气息一出现直接压制了全场的厄煞,她也在厄煞手里再次救下了苏知沐、米娅娜两人。
“赫尔娅到底是什么人啊?”苏知沐还是忍不住问,她可没听说过还有人能变成那样满是厄煞气息的先例,更何况在平时,她看上去只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女童。
“关于赫尔娅的来历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去到瑞朗多蒂亚时她就已经在那了,或许雷纳德知道些什么,但他从未跟我讲过,听到我要来缇娅,她就非得跟过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黏你啊。”苏知沐好奇道。
“这你还是直接问她吧,虽然我怀疑赫尔娅压根就是想来缇娅城里玩,毕竟她也呆在瑞朗多蒂亚好多年了。”
白煜想到赫尔娅刚来缇娅就偷偷摸摸跑出去就有些无奈,还误打误撞遇上苏知沐来着。
苏知沐听他这么说心想也确实,赫尔娅住在这里也常常会独自溜出去玩,还在伊登帕拉蒂奥交了个朋友来着。
“又是厄煞...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白煜皱着眉思索。
“我想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对付我,或者,不全是为了对付我。”
苏知沐手撑着头,看着他道,
“什么?”白煜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苏知沐已经想到这份来了。
“希诺斯阁下,”苏知沐哼了一声,“别以为只要你一个人学会了新东西啊,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
白煜听出苏知沐语气中带着的不善,连忙摆摆手解释,
“没没没,我怎么敢小瞧你啊,哈哈哈。”
“你最好是。”苏知沐看起来算是接受了白煜这份说辞继续说道,
“那两次袭击明面上都是厄煞出手的,费这么大劲用厄煞来杀我其实谈不上值。”
“如果他们想杀死我,一定还有其他更简便的方法,就像,”苏知沐语气沉了下来,“就像当初杀死我父母一样,毕竟,我死后苏家现在可没多少人愿意给我收尸。”
“他们是在展示他们的力量,向你,向我舅舅,向缇娅城的其他掌权者,那力量能一定程度能够操控厄煞,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大致是这样,不过上次他们或许是真动了杀心,如果赫尔娅不在,或许就真让他们得手了。”
白煜点点头道。
无论是军部或者是枢机会谁会拒绝这种能控制厄煞,甚至还能以此杀死一位家族继承人的机会呢?
这样的技术......
白煜皱着眉,
前不久刘石才遇上了圣婴,现在缇娅城又有了能控制厄煞的技术,艾瑟兰如今可真是热闹极了。
这座维持了几百年辉煌的老城其中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113章 重逢
“无论他们要干什么,最近也该消停了。”
白煜呼出一口气,这种技术自己接触过,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着蛛丝马迹,自己总能找到线索。
“怎么说?”苏知沐道。
“因为我已经到缇娅,他们若是再露出马脚,我会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杀死,再把那什么技术毁掉。”
白煜平静道,已至六阶的他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六阶与其他六阶不同,他没有教会方面的约束,纵使还有着会紧盯着自己的异端审判局,但只要他没有干出什么打破他们底线的事,异端审判局也不会刻意来针对他。
如今的他明面上还是烬锋与破灭之神的信徒,更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就算不是军情九处的人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呆在缇娅。
“那我是不是可以放宽心啦,你会保护我安全的对吧?白...不不不,希诺斯...阁下?”
苏知沐笑着开了个玩笑。
“当然,放心吧,我罩着你。”白煜扬扬眉。
“我们要跟时间赛跑了。”片刻后白煜正经下来,他能呆在缇娅城的也只有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四年。
而且他在往后四年里能借用的也只有军情九处调查部的力量,比起早已在缇娅城势力根深蒂固的其他六个家族来说还是太弱了。
幕后之人必会是六大家族的其中之一。
起码他要在他还在缇娅的四年里让苏知沐正式掌握苏家。
“嗯。”苏知沐点点头,先前说的当然只是个玩笑,身处缇娅城多年的自己自然知道这座城市里蕴藏着的危险。
四年,苏知沐目光沉沉,暗含着某种危险的情绪,足够了,她会在之后的四年里夺回苏家的。
“放心。”
苏知沐抬头,才发现白煜认认真真的看她,
“我会帮你的。”
“白煜...”
“什么?”
“之后呢?之后你要干嘛?如果我们成功了,你想去干什么?”
“你是准备给我画饼了?苏家家主助力我完成梦想?”
白煜笑着道。
“差不多吧,说说呗,是回瑞朗多蒂亚?”
“不了。”
白煜摇摇头,
“之后或许会回去,但是我还有件事要提前去做。”
“什么?”
“去北方,找一个人。”白煜毫不犹豫道。
“谁?是你喜欢的人吗?”苏知沐心里忽然升起些紧张。
喜欢的人吗?可是我现在联系她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啊?
喜欢吗?
白煜轻轻一笑。
“是啊,她跑掉了,那我就去把她找回来。”
白煜完全没注意到苏知沐的异样,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
“时间不早啦,苏大小姐跟你聊天可比你舅舅舒服多了,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啊......好,你去吧。”苏知沐闭上眼语气不变。
等到白煜走后她才重新望向那个方向。
你果然有喜欢的人了吗?
还有四年,四年,你会不会忘记她呢?
她喃喃道。
在这栋对于四人来说还是显大的宅府除了已经躺在床上气着气着就睡着的赫尔娅,还有个人一直没睡,只是靠在门边,安静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
明渊缓缓睁眼,精神从那空间重新回到现实。
他的思绪一时也没有平静,
终于,终于,
诸神黄昏终于要开始了,为了等待这场与神的战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路上究竟已经死去了多少人,就算是黄昏判庭的执行官也是死去一波又一波。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除了「永锢」与自己,其他从前的执行官甚至都没活过三十岁,他们的命运在这世道下沉浮,抵抗着神权的倾轧直至身死。
九神成了人类的一切,就连灵识也被神明操控,人族成了神明的附庸,出生至死都成了神明的养料。
为什么?凭什么?
自己一世又一世的等候,一直都是为了等候的这一天。
他无比渴望着等候着诸神陨落的那一天,哪怕直视神明陨落的代价是真正的死亡。
一阵敲门声打断明渊的思绪,是付羽寒?这么晚他找自己还有什么事。
明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开门。
“嗨!”
门外,白煜咧着个脸朝他笑。
嘭。
房门重重关上。
“你别说。”付羽寒在一旁啧啧评论道,“能让这家伙一见面就反应这么大的你还是独一份。”
“你看他的表情,像见鬼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信吗?”白煜嘴角抽了抽,对着付羽寒道。
“你说呢?”付羽寒朝他翻了个白眼。
都被人拒之门外,有了上次的教训白煜并不打算死缠烂打,反正这位如今跟自己都是,同一个学院的同学了,还差见面的机会吗?
我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白煜这么想。
不管怎么样,他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日子还很长,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调查部的事大多数还是唐梓琳在处理,像贝利萨尔那样的事也是例外,白煜跟个甩手掌柜也差不多。
此后的时间里白煜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开始学业,偶尔去骚扰一下明渊,他也像普通学生一样因为教授那些刁钻的课题研究论文发愁,也像普通学生一样,打磨和修炼着自己的灵术灵识。
属于他的第三个灵术也已经出现,只不过白煜暂时还没搞清楚的用法。
他在空闲时间里履行了自己的约定,在军情九处里取出贝利萨尔事件里的牺牲者们的遗言。
面对他们哭泣的亲人,白煜无法说出他们的死因,但只能告诉他们的亲人,那些人是为了艾瑟兰而牺牲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这件事用了白煜很长时间,白煜谢绝了唐梓琳提供的帮助坚持本人前去。
长时间面对悲伤和哭泣,哪怕是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心情都相当的沉重。
第114章 时过境迁
等到缇娅城的冬季,迎来了一个好消息,白煜在得知除了自己外贝利萨尔事件还有一个幸存者的时候,长期下来有些抑郁的心里终于多了些喜悦。
她的名字是唐悦,就是当初小队里那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
本来她因为灵识耗尽成了木雕似的样子,但她并未立马死亡,根脉与枯荣途径给了她顽强的生命力,她很走运,因为到场的正好有现如今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院长,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
那位院长将她救下了。
在这一件事告一段落后,白煜就重新将重心放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业上。
伊登帕拉蒂奥给白煜的惊喜同样很大。
冈格尼尔学院果然名不虚传,对于灵术的研究相当厉害,白煜学到了真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隐秘气息,和制作简单的灵阵。
这也耗费了他绝大部分时间,不过也都值得。
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第一个学期过去,明渊对白煜也开始变得不是那么抵触,在学期结束前的那天晚上,白煜斟酌良久,终于朝明渊提出了那个想法。
“你想加入黄昏判庭?”
明渊显然有些诧异,
“为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我也是启灵者,又有天衡印,为什么不能?”
“你知道黄昏判庭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颠覆神权嘛。”
白煜一脸正经的看着明渊。
其实他对这个时代的神权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但对于颠覆这种事,还是没到那种程度。
加入黄昏判庭他也是另有目的。
就是为了明渊曾经对他说过的首席。
那次事件是那位首席将他引导向了贝利萨尔。
那么多年前另一位黄昏判庭执行官为何会救下他恐怕也是因为他们那位首席了。
白煜心里有种预感,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位首席或许就会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这当然不能对明渊明说,怎么说?说自己其实对黄昏判庭并不怎么感兴趣,其实把我对你们首席感兴趣?
那明渊可能会直接叫他圆润的离开了。
明渊考虑了良久,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他,白煜也不急,反正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日子还很长。
付羽寒倒是跟白煜是真混熟了,白煜发现这小子虽然平时有点中二气,按他家乡那边的话说就是神戳戳的,但相处下来这家伙人还不错,起码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跟明渊是室友,话说这两人性格真的也是天差地别,结果还相处的相当融洽。
时间就像这样平稳间渐渐流逝,又是一年盛夏,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迎来了又一轮新生。
得知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付羽寒兴奋了,拉着两人说去观摩观摩。
白煜想着反正没事,欣然同意,
三人索性在学院组织的迎新处附近找了个地方,擦亮狗眼准备开始欣赏学妹们的身姿。
虽说这过程中明渊是被迫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坐在草坪上的那三货不太绅士的目光。
有人说那不是希诺斯阁下吗?
还有人当即就反驳说怎么会呢?那么猥琐的往人家新生身上瞅的怎么会是那位希诺斯阁下呢?
听到这话的三人赶忙站了起来,拍拍手,有些心虚的看看周围,示意我们可是来帮忙的,绝对没往人家腿上瞅的意思。
帮忙个行李的事对于伊登帕拉蒂奥的学子来说其实真的没啥必要,典型的意义大于实用,来这里的学生那个不是神选者,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别说一个行李了,双手抬一个头上顶一个都简简单单。
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帮助可爱学妹的机会呢?
除了明渊这种明明看上去很年轻,结果跟个老头子一样的家伙,白煜和付羽寒还是相当正常的。
对于学妹这种生物,这俩货表现的是相当兴奋,一想想那些青涩的小学妹一脸忐忑的走进伊登帕拉蒂奥,这两货就热血上涌,帮助学妹他们义不容辞!
明渊看了眼两人,发现此时,他们已经注意不到自己了,掏出保温杯就悠悠溜走。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校园。
“诶,希诺斯,你看啥呢?”
付羽寒注意到白煜忽然一愣,好奇的往那个方向张望。
白煜没有理他,只是愣愣的望着那个女孩。
就在不远处的喷泉池边,她正踮着脚去够被风吹歪的遮阳伞,浅蓝色连衣裙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道波浪。
某个瞬间她转过头来,阳光突然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锁骨位置投下晃动的光斑——这个画面像被按了暂停键,四周嘈杂骤然退远。
付羽寒也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留着黑色长长的马尾,长相清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格外灵动。
但是,她看上去仍只是个普通女孩,并不显得惊艳,付羽寒有些疑惑,他见过白煜另外两个女性朋友,她们的长相都远超过远处的那个女孩。
“你见过她?”付羽寒问。
那女孩并没有看他们,好像先前回头也只是为了辨清方向,白煜也回过神,摇摇头,
“没有。”
她的头发应该是白色的。
那个女孩的面容确实不是她,白煜虽记不清她的面容,但仍记得记忆中那抹惊艳。
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会是她吗?
白煜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茫然。
那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就像在旧书里翻到一枚陌生枫叶书签,脉络清晰却想不起何时夹入。
“看那边,看那边!”
付羽寒忽然兴奋起来,连忙拍拍白煜,白煜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走来了一位娇小的女生,不时伸手向后捋捋头发,看样子怯怯的,整个人好看得像个瓷娃娃似的。
还没得付羽寒反应过来,立即有几人将她围住,笑容热切,争着帮想帮她拿行李。
那女孩显然有些惊慌失措,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注意到不远那位白发男子,求助的望着白煜。
许念?
白煜认出这个许久之前在那场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
......
第115章 时过境迁(2)
“谢谢你!希诺斯阁下!”
许念念一脸感激的看着白煜。
“你现在应该叫我同学,或者学长。”
在付羽寒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转变成羡慕嫉妒时,白煜已经一手帮许念念拖着行李箱,一边还对她说。
“此子断不能留!”
付羽寒愤愤的想,可恶啊!慢了一步!竟然将这样一位可爱的学妹拱手让给希诺斯了!
出生!
白煜感受到许念念崇拜的目光心里也是有些飘飘然,学妹这种物种果然让人相当愉悦啊!瞧那眼神,谁能不上头?
白煜决定好人做到底了。
“你在那个学院呢?”
“我在庇俄斯学院,”
许念念相当乖巧的回答道,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希诺斯阁下要送自己过去的意思,才连忙道,
“啊,希诺斯阁......学长,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人瞧着呢,送人送到底咯。”
白煜悠闲着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吗?跟知沐一个学院的啊。
对了,白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朝许念念问,
“你是现在许家唯一的女孩吗?”
“嗯嗯嗯!”
许念念如捣蒜般点头,一股脑将自己家的事是倾泻而出,要不是白煜转移了下话题,她甚至要将自己亲哥裤衩子里的事都要抖出来。
白煜这才知道当初还在埃斯佩兰萨时从大街上听到的许家信仰了根脉与枯荣之神的那位大小姐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许念念,想不到从前不经意间听到过的名字现在还真见着本人了,而且还比自己小一届。
白煜微微有些感慨,又转过头去找先前见到的那人的身影。
她已经不在喷泉旁了。
不知为什么,白煜心中微微升起些失落。
再次回头,那人正巧从他身旁经过。
天蓝色的眼睛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色,她只是与白煜错位。
但白煜仍有片刻的愣神,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这一刻的愣神
那女孩的行李箱滚轮就差点碾过他的鞋尖,白煜只感觉淡淡的茉莉香掠过鼻尖。
白煜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处绑着一根红绳,与她白皙的肤色显得很搭。
但那女孩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不紧不慢。
白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马尾辫起起伏伏,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
周围人声鼎沸,新生行李箱的轱辘声混着学长学姐的吆喝,唯有她指尖缠绕的红绳手链,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像把钥匙轻轻叩击着他脑海深处生锈的锁。
“学长?”
旁边传来许念念疑惑的声音。
“没事,我们走吧。”
白煜回过神,笑着道,他下意识记住了那个女孩去的方向,那里是朗基努斯学院。
原来,有着那样眼睛的女孩竟然还是一位主攻战斗的学生吗?
那天,白煜将许念念送到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 ,在女孩不断的感谢声中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刚走两步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苏知沐,苏知沐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没说话,只是对白煜笑笑。
白煜表情一僵,忽然觉得这笑竟然有几分瘆人。
......
时间继续过去,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在这一年里白煜做了一件在其他人看来没有什么必要的事
于是在朗基努斯学院,某堂实训课上。
新生的实训课上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助教老师,周围的学生们刚听完理论课,随后老师说好,实践出真知。
然后让白煜出来。
你们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教导,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那是时候接受考验了!
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是军部的新星,艾瑟兰年轻者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中以五阶战胜六阶英雄。
来吧!新生们!试着打倒他吧!
白煜跟新生们大眼瞪小眼。
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个意思。
我?
“谁先来挑战啊?”
老师笑道。
“我!”
哦?
老师来了兴趣,
原以为他们还会犹豫一下没想到第一个愣头青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那上去试试。”
白煜也是一愣,随即一笑,他看到了那个女孩眼里的跃跃欲试,白煜自己也没想到,先出来的竟然是她。
两人站在实训室中心直径大约五米的圆圈里,其余人。
老师先开口补充了下规则,
“先说好啊,就一分钟,不许用灵识,谁倒地超过3秒或者先出擂台就算输,希诺斯同学,你可注意点别伤人啊。”
“放心吧,田老师,我有分寸。”白煜活动了下身子。
“那田老师!”那个天蓝色眼眸的女孩举手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伤他呀?”
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被逗的发笑。
“可以啊,我买保险了。”白煜同样笑着回答。
“那来吧!”女孩身形轻盈,一跃来到白煜面前。
田老师说到做到,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个计时器,计时开始。
60秒。
“你叫什么名字?”白煜没着急动手忽然问眼前的女孩。
“学长,你还是打赢我再问吧,输家可没资格提问哦。”
说罢,女孩竟然抢先一步,抬腿朝白煜攻去。
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话当即嚎了一声,兴奋起来,蒸馍狂!这姐们够飒啊!
白煜抬手挡下这一击,也有了几分惊讶,她样子柔软,但力道却是不错。
但来不及等他思索,女孩下一次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众人的呼声慢慢平息,眼神中都多了些认真,他们中不少人本就自小长期习武,自然能看出两人交手时的不简单。
那女孩将自身的力量与技巧都把控的相当完美,干净利落,如同翻飞的蝶。
那些习武的人不知不觉将自己摆在这个同龄人的对立面。
随后咽了口口水。
这是真有点东西啊!
面对女孩的攻击,白煜却显得游刃有余,进入六阶后,无论是神经反射还是身体控制他都已经达到了相当恐怖的境地,更何况他还有数年与厄煞战斗的经验。
他同时也感受到了女孩的阶位,四阶。
会是她吗?
在下个交手的瞬间,白煜一愣,看见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还噙着一抹熟悉的笑。
白煜觉得自己心跳忽然一滞。
但女孩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抓住白煜出拳的破绽,瞬间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
“喝!”
女孩一声娇喝,
白煜身体腾空,眼看就要被狠狠摔向地面。
难不成希诺斯阁下真的要输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
第116章 时过境迁(3)
就在白煜即将触地的刹那,他左手猛地撑地,借着惯性旋身,右腿如鞭扫出!
砰!
女孩猝不及防,小腿被重重扫中,重心顿失。白煜趁机反扣她的手腕,借力翻身,瞬间将她反压在地,膝盖抵住她的后背。
“动作漂亮,但收招太急。”白煜微微喘息,声音带着低笑。
15秒,
“这么快?”
“不愧是希诺斯阁下啊!”
有人感叹,
“偶像!啊啊啊啊!”
有人发疯。
“希诺斯学长,你压疼我了。”
地上的女孩忽然微微撇头,略带委屈的望着他。
“同样的错误我可不会犯第二次。”
白煜话还没说完身下的女孩已经像游鱼一样已经从他身下挣脱。
女孩身形轻盈再次站在了白煜的对面,笑着对白煜说,
“希诺斯学长,你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呢。”
10秒,
“好吧。”白煜摊摊手,自己还是下意识泄力了,这才让她逃开,本来自己是真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的。
可不知怎么身体的下意反应比自己的思维更快。
那女孩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不用白煜特地开口,她已经一拳直朝白煜面门挥来。
摆一抬手招架,顺势反攻,第二轮的交手随之而来。
这一来一回战斗的激烈程度再次上升。
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连一旁本来脸上带着笑的田老师也渐渐收敛了笑意将注意力都放在两者的动作上。
那女孩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犀利,似乎先前也在留手,直到这一刻才完全认真起来,她出手的动作更快,惹得观战的众人应接不暇,根本无法预测她接下来的动作。
5秒,
随着白煜手下一个转腕斜拉,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位“不祥之刃”阁下要正式开始进攻了。
有的人下意识交换着眼神,这是否意味着与他交手的这位女孩实力甚至已经得到他的认可?
但更多人压根没有交流的意思,只是全神贯注的紧盯那两人的动作。
要知道这还他们只是没动用灵识的程度,如果再加上灵识眼前的战斗又会成什么样子?
白煜出手间已是毫无保留,若是在战场上,他的确可以做到瞬间将眼前的女孩擒下,但在这里,他并不能保证不会伤到她。
他也不想伤到这女孩。
就像周围人心中所想,这个女孩的的确确相当厉害。
对面的女孩也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攻击更加肆无忌惮,让表面上一时间竟让白煜也找不到进行真正有效反击的机会。
再次交手中两者的眼神又一次对撞,女孩天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狡黠,似乎在说希诺斯学长你这样下去可是会输的哦。
但回应她的是白煜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就在她重心稍偏的瞬间,白煜欺身而上做了个大胆的举动,右手锁住她的手腕,侧身躲开她的攻击后,将她的手反剪至她背后,左手一揽,直接扣住了女孩的腰,由于惯性女孩整个人都被带进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女孩的鞭腿甚至已经擦过他鼻尖,稍有不慎就是直接面部中招,但显然白煜赌对了。
女孩的后背紧贴在白煜的胸膛,呼吸因剧烈运动而急促,她耳畔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这人灼热的鼻息。
白煜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压制她,却又不会弄疼她。
“抓到你了。”白煜的嗓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她试着挣扎,却发现白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固,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白煜感觉她的发丝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时间仿佛被拉长。女孩的耳尖微微发红,却好似倔强地不肯服软:“……放开。”
白煜吃一堑长一智,在她耳边低低道,
“认输就放。”
“你先松开我就认输。”
那女孩信誓旦旦的说,像是怕白煜不信,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还竖起三根指头。
“拜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学妹?”
白煜有些无奈道。
“小孩嘛?”女孩好似陷入了思考,白煜倒没着急动手,非要看看她到底能憋出什么理由说服他。
“想好没有?”
忽然,女孩侧着脸对他露出得逞的笑,
白煜暗道不对,
“感觉学长比小孩还好骗一点呢。”
女孩悠然的说。
就在这时,田老师手中的计时器开始滴滴作响。
时间结束。
平局。
“厉害厉害,甘拜下风。”
白煜愿赌服输,笑着松开手。
众人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不约而同的响起渐渐鼓掌声,除了最后那些一幕,这场比试作为观众者的他们受益匪浅。
女孩骄傲的仰着头,享受着周围人的惊叹。
白煜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的胸膛处似乎还停留着她的体温,心中忽然升起些怅然若失。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付羽寒那货传染了?
接下来实训课继续,陆续也有人纷纷报名去尝试向白煜挑战,但都没在白煜手下走过五个回合,这还是在白煜留手的情况下。
那位田老师也开始借着一场场比试分析其挑战者不足之处,再逐一进行教导。
很快,这一堂课就走到了尾声。
白煜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耐心的等到他们下课,终于等到了那个有着天蓝眼睛的女孩。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白煜认认真真道。
“学长,你这样是要追我吗?”女孩并没着急着回答他的问题,那双含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啊...这......”白煜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好奇,对吧?逗你呢,学长。”女孩见他这样子噗嗤一笑,“还在想之前的事吗?学长你要想知道我的名字直接去问别人不就好啦!”
“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想亲自问一下。”白煜忽然感觉有些紧张。
“好啊,那我就亲自告诉你。”女孩忽然凑近,背着手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叫桃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很高兴再见到你。
白煜。
第二卷 时迁 完。
第117章 三年之后
时光飞逝,已经到了白煜来到缇娅的第三年。
烈阳下,伊登帕蒂奥学院出乎寻常的热闹,学生们都齐聚一堂,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目光紧盯着擂台上交错的身影。
不同学院的魁首争夺战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不同学院之间专业的不同决定了比赛的不同,但热度最高,甚至引来其他学院人围观的还得是朗基努斯学院。
不为别的,最简单粗暴,也是观赏性最高的永远是直接的战斗,灵识与灵识的激烈碰撞,一次次毫无保留的交手足以调动所有人的神经。
更何况,如今眼下的比赛其中一位还是如今艾瑟兰最受宠的公主殿下。
“伊莎贝拉公主加油!!!”
观众席上许多人大声为擂台上持剑的伊莎贝拉助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站在擂台中心那位年轻的公主殿下红发飞扬,手握一柄长剑,属于光焰与圣典途径的「焰刃」化作实质性的金色剑气,飞速朝她面前之人袭去。
“伊莎贝拉公主!!!”
“啊啊啊啊啊!”
“公主殿下好美啊啊啊!!!”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颜狗滚出去!”
有人怒斥,周围的同伴立刻投来鄙夷的目光,他这么说可自己却一刻不曾移动视野。
擂台上,那数道光刃并非直朝那人而去,在半途,它的角落忽然变得刁钻,隐隐间竟是封锁了那人所有的后退路线。
在伊莎贝拉对面,作为被攻击对象的那个年轻男子面对逐渐逼近的光刃,眼眸中仍没有太大波动,他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向前一步主动迎向攻击。
在光刃将要袭击到他的瞬间,他脚步忽然变得虚幻,竟差之毫米的连续避开这交错的一击,反手而出的同样是「焰刃」。
这意味着他们是相同途径,同样是光焰与圣典,那么这两位在相同途径的同龄人究竟孰强孰弱?
那抹带着淡蓝的光刃确实比先前公主殿下的更快!笔直而凌厉。
伊莎贝拉如同回应般向前一步手中长剑再次斩出,两者发出的攻击在擂台中央对撞,激烈的碰撞声带着如波纹般扩散的灵识,在两人四周溅起一阵灵识溃散化为的雾气。
“我靠这哥们有点猛啊。”
“这是谁的部下?”
“走错片场的出去好吗?话说这谁的啊?我在我们学院怎么没见过他?好像有点眼熟啊。”
在那泛蓝色的迷雾中央伊莎贝拉持剑而立,那男子在她周围快速穿梭。
一时间,擂台上刀剑碰撞声连续作响,两人身形交错的下一个瞬间,伊莎贝拉身后的那位蓝发男子眼里忽然闪过凌厉之色,刹那的灵识倾泻为他的眸渡出一抹蓝色。
伊莎贝拉同样察觉出那抹转瞬即逝却又格外凌厉的灵识波动,强行转动身子撤剑回防。
剑影交错间,周遭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屏息,等待雾散之后究竟是谁书写了最终的胜利。
......
于此同一时间,苏知沐名下的别墅外。
木剑与木剑发出碰撞声,泳池旁的空地上一个白发男子正与一位粉发女子交手。
“还不够啊。”那男子轻笑着开口,声音清冽若泉,语毕,他的木剑已经精确无误的点在对面女子的肩头,再下沉拍在女子手腕,木剑掉落。
“集中注意力啊,苏知沐同学,你这样可是练不出什么的。”
白煜收起木剑,对眼前低着头的女子道。
三年过去,他仍留着的白发,按照白煜在这个时代的年纪,他已经到了19岁,就算是在那个时代也已经是成年了。
白煜话说完,苏知沐仍没有动静,只是一手抓紧衣服,低着头盯着另一只手看,那里已经被白煜打出了显眼的红肿。
哼,知道痛了就行。当年我可是这么过来的,哈哈哈,雷纳德,叫你当年这么对我,现在我在你侄女身上找回来没什么问题吧?
又过了几秒,苏知沐还是没动。
肯定在反思吧。白煜这么想。
又过了几秒,
诶?
白煜慌了,弯下腰把脸凑过去看,
真哭了?
苏知沐看到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凑过来,又撇过头不去看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白煜见形式不妙,连连道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太没用了。”
“姐,姐,姐你是我亲姐,行了吧?”白煜连忙安慰,“我教的有问题,我教的有问题好吧?”
苏知沐这才回过头看他,
他已经长的好高了,比自己高出快一个脑袋了。
白煜则是满脸赔笑,心想完了,这苏大小姐好像根本不吃雷纳德那一套啊。
伤的痊愈再加上长期以来的锻炼,白煜总算没有会被认成女子的懊恼了,每日收到的情书加起来都快堆成小山,聊天时白煜曾不小心不经意一不注意的向远在瑞朗多蒂亚刘石表达过这种太过出名的烦恼,惹的刘石咬牙切齿,叫他赶紧去死吧。
“那我今天先不练了。”
苏知沐可怜巴巴道。
?
好好好,搁这儿等我是吧?
“行吧。”白煜叹了口气,根本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
“走呗,白老师,我今天带你去南城逛逛?”苏知沐满意的伸了个懒腰,露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三年过去,苏知沐已经成为缇娅城最美丽的繁樱,这正是一个女生最美的年纪,她的美更已是此间绝色。
但另她有些懊恼的是,无论她穿着打扮怎么样但在白煜眼里好像根本没什么变化,甚至偶然对视的时候他还会对自己比个鬼脸惹得苏知沐咬牙切齿。
感觉他好像一直把她当成从前那个小孩似的。
“是苏家那边的事吗?”白煜问。
“是啊,但应该很快就能弄完,然后顺路去买点东西。”
“我不去。”
“为什么?”苏知沐语气不善。
还为什么呢,
白煜看着眼前苏知沐气汹汹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从小时候就玩假生气这一套了,现在还是只会这一招啊。
“因为你的顺路或许跟我想象的有点出入,同样的当我可不会再上第五次。”
第118章 冲突
“那你都上当五次了,为什么不能有第六次?”
苏知沐忿忿道。
不远处米娅娜从远处走来,两人的话只听到个大概,但听到“上”,“五次六次”这几个字眼时她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这...这是我不付钱能听的吗?
于是她选择蹑手蹑脚躲在角落偷听。
白煜听到苏知沐的话连连摆手,这是上五次当这么简单的问题吗?这分明是是五次不堪回首的回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白煜正经道。
“这未免也敷衍过头了吧?是我承认你名声大,但你可要知道这里谁才是老大!”
苏知沐恶狠狠道。
看来还是希诺斯被迫的?
米娅娜眼睛瞪大,心想不愧是知沐,总是能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要不我叫赫尔娅跟你一起去?”
白煜连连赔笑,拒绝富婆邀请可是大忌,所以他果断出卖赫尔娅。
三年过去,赫尔娅的外表依然没什么变化,依然喜欢偷偷溜出去玩,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怕是又去找她那个叫小蜜的好朋友了。
“赫尔娅手太小了。”苏知沐唉了一声叹气道。
还带上赫尔娅?米娅娜感觉天塌了。
“嘿!”
白煜打了个响指。
米娅娜被吓了一跳,愣愣回头,白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紧张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是,你这副害怕我杀人灭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白煜面露疑惑。
这姐们平时可没这么怂的啊。
苏知沐也朝这边望过来,抬手间「治愈」就已经发动,那些许红肿随即消退。
“米娅娜?你不是应该在朗基努斯看那什么比赛吗?”
苏知沐好奇问。
“啊?对对对!我有要事来报!”
米娅娜连忙说。
“什么要事?”白煜疑惑道。
“伊莎贝拉那家伙擂台赛输了,”米娅娜望着白煜,飞快的说,“打赢她的是你的朋友,好像叫付羽寒。”
“不是,那货不是冈格尼尔的吗?怎么跑到你们朗基努斯去了?”
白煜一时间有些懵,这家伙在搞什么?走错路跑人家学院去了?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我们学院有的人觉得他是来砸场子的,把他给围住了。”
米娅娜咽了口唾沫,心想你要是要去管那边就不要管我了啊。
......
朗基努斯学院。
在大部分人还是因最后战斗的结局而惊叹时。
一群人已经将才从擂台上出来的付羽寒团团围住,脸色不善。
这样有些消瘦的蓝发男子拒绝了校医提供的治愈,由于先前战斗的巨大的灵识损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付同学?请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吧?”
有人开口,语气同样不善。
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却来参加朗基努斯的首领争夺战,甚至还在擂台上战胜这一届学院最强者的公主殿下。
这无疑是打整个朗基努斯的脸。
“都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就不能上场了?”付羽寒淡淡回应道。
“你!”
有人想冲过去拽住这人的衣领,但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好好说话,气大伤身。”
开口的人脸上看不到丝毫其他情绪,身上跟付羽寒一样,只是穿着冈格尼尔的校服。
金发褐眼并不显得锋芒毕露,说的话毫无攻击性,但却带有种不容拒绝。
“不关你事,你最好滚远点!”
那人想推开眼前的人,可眼前人的手上仿佛有万钧之力,他甚至无法将其推开。
付羽寒一愣,却是没想到一直极烦麻烦的明渊这一次会站在他面前。
周围人愤慨的目光中透露出明显的忌惮,五阶,那人透露出的气息分明就是五阶。
“你们冈格尼尔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敢在朗基努斯的地盘上撒野?未免也太不把朗基努斯放在眼里了。”
周围气场陡然一变,另外其他的灵识介入,是朗基努斯的五阶入场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原本就是四阶之间的事,冈格尼尔居然还来了五阶?
朗基努斯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本就是冈格尼尔的人挑衅在先,如果他们想打,那就打,朗基努斯最不怕的就是战斗。
“好好说话,我无意动手,还是那句话,气大伤身。”明渊抬眸看着来者。
“我觉得把你们先打一顿再好好说话更好。”
一位五阶竟是直接出手,对于他们而言,其他学院的人都骑到他们脸上了,他们怎么还会留手?
其他两位五阶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三道五阶的灵识同时朝明渊碾压而去,想要将他镇压在当场。
随后周遭的所有人就看到,那个金发的男子只是将举起的那只手换了个方向,同样是五阶的灵识爆发面前的三人却顷刻被压制。
“我无意动手,但是我说过气大伤身。”
明渊开口,语气淡定随意,气大伤身,周围的人这才明白这个词还有另外一层含意。
如果你们气大,那我就让你们伤身。
还怪幽默?
这个家伙...
虽然明渊还未亲自真正动手,但周围人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他灵识的强大,单手镇压三位同阶。
这冈格尼尔如今已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哼!”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镇压的三人怒极,他们怎会意料到此人的灵识竟是如此强悍,不是说冈格尼尔的人都是一群神经病吗?
他们被这人镇压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们始料未及,而如今显然是动了真格,三道灵识挣破明渊的封锁,围观的众人在这股力量影响下不由得退后几步。
属于五阶的气息真正释放,学校内除了训练场和擂台禁止斗殴,但三人如今显然是不打算遵守了。
比起他们的颜面尽失,这更是关乎到整个朗基努斯学院的荣誉。
明渊同样皱眉,缓缓的摇头。
“说了又不听,何必呢?”片刻之后他的手中凝聚出三片竹叶。
“各位,冷静点,都是同学嘛,误会误会。”
明渊听到这声音就知道这麻烦不用自己管了,一松手索性直接收起灵识。
第119章 朗基努斯
明渊提前收起了灵识,可身前三人却没这么轻松了,那人灵识笼罩之下,他们的灵识被硬生生压制回体内。
“各位,天气这么热,降降火气呗。”
不知何时白煜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央,语气轻松,倒像是刚散步中路过。
“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阁下!”
周围的人或迟疑或惊呼道。
这位可是艾瑟兰的大红人。
按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规矩,在学院里他们本可以称呼白煜为同学,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头着实太盛,不相熟的情况下喊同学也着实不太合适。
“希诺斯阁下,您也要管这件事吗?”
那三人中有人开口,语气阴沉。
他用上了敬语,意思明显。
你堂堂艾瑟兰的“不祥之刃”,一个阶位与院长相当的人,也要来插手这种事?也要以势压人??
“希诺斯阁下,这恐怕不好吧。”
“不好?有什么不好。”白煜环视一圈,“各位应该都知道吧,学院内严禁私斗。”
“我倒想问问,各位刚才想干什么?”
“先坏规矩的应该是这位付同学吧?”
人群中有人开口,白煜寻声望去,来者双目狭长,衣装得体,倒也算是仪表堂堂,带着一股贵气。
罗伊尔,来自洛希菲尔德王室,艾瑟兰的二王子。
“希诺斯阁下或许才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先前是付同学坏规划在先,这本来就是朗基努斯学院的比赛,外院同学原本就是不能参与的,况且...”
罗伊尔语气一顿,目光落在白煜身后的付羽寒身上,
“况且他还打伤了我亲爱的妹妹,要知道,我妹妹先前已经打了好几场比赛。”
“是啊。”
“对啊,伊莎贝拉公主分明是被这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这才输的!”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为伊莎贝拉鸣不平,要知道原本擂台赛也是朗基努斯学院自己举行的,参赛者不说知根知底,但都对对方有个大概了解,大家所掌握的情报都是相似的,而不是像这样的人似的来着外院。
在他们看来,那个侥幸赢下伊莎贝拉公主的人只不过打了个信息差而已!
“就是!太卑鄙了!”
这样的话在周围发酵,其他人都变得愤慨,好像先前那场战斗本就是不公平的!
“希诺斯阁下,您以为呢?”罗伊尔等到周围人差不多平静,才恰到好处的朝白煜道,脸上还带着势在必得的浅笑。
就凭他的第一句话,若是白煜想,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摘出去,那番话同时也可以挽回些王室的面子,虽说罗伊尔对那个妹妹可没多深的感情,但是...
罗伊尔想到这里,目光变得有些低沉,那双眼睛盯着白煜身后由于灵识枯竭脸色有些发白的付羽寒。
但是堂堂洛希菲尔德王室的公主竟然输给一个平民?
简直是丢洛希菲尔德的脸!
虽说伊莎贝拉不在这里,他也并不介意卖给自己妹妹一个人情。
现在那个平民已经激起民愤,他也正好想给他个教训,顺带提升自己的威望,一举三得。
为了这个人跟自己和朗基努斯其他人对立,相信希诺斯阁下也知道其中利害。
“这是我个人的行为,与他们......”付羽寒刚想开口,却被那道清冽的声音打断。
“我以为?我以为朗基努斯也不过如此。”
出乎他的预料,白煜却是半点不给情面的开口,
“同阶之战讳败推过,这就是你们朗基努斯的骄傲?”
同阶位,同途径之战,输了就是输了,如今反而说获胜者卑鄙?
“诸位,你们代表的是朗基努斯,面对失败首先居然找的是对方是不是胜之不武?如今的朗基努斯就连一场失败都不能认下?”
白煜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与其对视者无不低头。
“按照您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要站在他那边了?”
罗伊尔脸色已经阴下来,这位希诺斯阁下,可真的一点面子不给啊。
白煜眉头一挑,心想我这还不明显吗?什么身份权势什么的白煜一律顺其自然,至于他们前面说的话,白煜的回应其实很简单。
什么这不能那不能的,老子有了权势我不护着朋友难道护着你?
权势只有在弱者手中才是束缚,掌权者自当掌控权势。
白煜刚想开口,但这次反倒是被别人打断了。
“说的好!输了就是输了,朗基努斯输的起!”
白煜看到人群中走出那个头发稍许花白但又格外精神抖擞的老者,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典型东方人的面孔。
“马院长,您好。”白煜道。
“院长好。”
“是院长来了!”
罗伊尔同样低下头,
“院长。”
“嗯。”那老者淡淡的回应。
他的名字是马行之,当今朗基努斯学院的院长,烬锋与破灭途径的六阶。
白煜自己就曾差点被烬锋与破灭途径的六阶杀死过,那还是在多年前的教堂,那位六阶的名字是埃尔隆德·伊格尼戎,已经被黄昏判庭那位慕忆曦杀死。
眼前的人比起他,只强不弱。
“输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赢回来就是了。”马行之环视一圈淡淡说。
“是,院长。”
“知道了。”
到底是学生,马行之的话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马院长或许没有阿尔伯特院长那么和蔼可亲,或许没有欧提努斯院长那么学术权威。
但是他在朗基努斯的威望丝毫不逊色其他三位院长,至于为什么...
马院长一出现,已经有许多人条件反射准备溜走。
别问,问就是朗基努斯的优良传统。
马行之目光朝白煜投来,白煜微微闪身,拽一把身后的付羽寒。
“人家马院长看你呢。”
付羽寒一个踉跄,再抬眼恰好与马行之对视,明明先前硬气极了的付羽寒现在却咽了口口水。
“马院长好。”
马行之上下打量他一圈,这才开口,
“你叫付羽寒是吧?有没有兴趣转个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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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华绝代
转院?
付羽寒听到这句话稍稍有些诧异,但他随即镇静下来,摇摇头。
“算了,马院长,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马行之听到拒绝也没太在意,微微点头后转向白煜,这个白色长发的男子近几年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在缇娅的更加声名鹊起。
已经有许多人已经认定,这年轻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希诺斯同学,许久不见了。”他的声音沉稳。
“是啊,许久不见了。”白煜同样点点头回应道。
实际上白煜的确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朗基努斯学院出现过了,近年军情九处的军务事项大幅上升,他也被唐梓琳喊回去出了不少任务。
他对这个马院长形象其实一直挺好。
“院长,这件事难道就那么算了?这位付同学坏了学院的规矩,而且,我的妹妹可是还被他打伤了。”
就在这时,罗伊尔忽然开口道。
众人对望一眼,要知道,伊莎贝拉可是艾瑟兰的公主,是出身于洛希菲尔德王室的尊贵之身。
在伊登帕拉蒂奥里想要与这位公主殿下接触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这就把这人放走了?
这个平民打伤了公主,就这么离开了?
白煜不由的多望了这人一眼。
罗伊尔声音平静中透着些询问,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倒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哥哥。
一般人对王室了解有限,但白煜可知道王室之间竞争的激烈,要不然在根脉与枯荣信徒遍地的艾瑟兰怎还会有王族早逝?
而他们能够活的现在就证明着,伊莎贝拉与罗伊尔一样,拥有艾瑟兰王室的继承权。
无论这件事如何结果,对此话一出后罗伊尔而言他都可以在其中捞的个好名声。
什么王室什么的,想想都头疼。
白煜甩甩头,不再想王室的事,这种权势争夺他着实不感兴趣。
伊登帕拉蒂奥就在缇娅城,王室的面还是摇了摇头给的。
看来付羽寒那家伙应该免不了处罚了,真罚一下这小子也好,他还真就打对面门上去了。
白煜这么想着,不过,以马院长的为人,怎么说也不会罚的太过分。
“罚?为什么要罚?王兄,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我输不起了。”
不远的人流红发似火的女子朝这边迎面走来,她的长相极美,气质更是俱佳。
“伊莎贝拉公主!”有人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身上带着种罕见的美,那是种锋利的美,用带刺的玫瑰形容显得太过俗套,她更是像飘扬在战场上的旗带,风华绝代。
.......
住宅区。
米娅娜已经从冰箱里取出杯果汁,悠哉悠哉的喝得正起劲。
自白煜一转眼又从她们身旁消失,才赶回来的米娅娜也就没有在去一趟的打算,她可没有那样的灵术,况且其他的擂台赛对她来也说没有太大兴趣。
“诶,沐沐,你不是说要出去来着吗?”米娅娜侧身靠在玻璃上侧目瞥见那一抹粉色,带着好奇的问。
她还在室外,并没有跟自己回屋,两女只隔着层玻璃对话。
“不了,那点事交给张叔就够了。”
苏知沐没有回头,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重新摆好架势,努力回忆起白煜先前教给她的一招一式。
学剑这件事本就她自己拜托白煜的,以苏知沐的性格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很快,屋外的空气中就响起剑刃挥破空气声。
米娅娜也来了兴趣,要知道她也是朗基努斯学院的,打架这件事本就比较擅长,只不过她不用剑。
她两步走到屋外,十分配合为好友当上了捧眼,苏知沐一挥剑她就在旁边毫不吝啬的夸赞,
“哇!我们沐沐好认真啊,厉害厉害。”
听她这么说,苏知沐神情不变,但嘴角微微扬起,仍认认真真练习,不一会白皙的额头上就结出了点点汗渍。
“不愧是我们沐沐!要是这么练下去早晚成为一代剑王!”
米娅娜煞有其事道,紧接着递出一杯果汁
“要不要来点喝的?罗斯托克空运过来的葡萄,现榨成的汁,可甜了。”
“那就来点吧。”
苏知沐二话不说放下剑,还垂眸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嗯,自己真是努力。
两女坐在户外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你刚才说那个付羽寒把伊莎贝拉殿下打过了?”
“对啊,那家伙还是真厉害啊。”
米娅娜提到这事表情就有些吃惊,她跟伊莎贝拉同一个学院,虽说在学院也不弱但还是被伊莎贝拉压了个头,就因如此她跟这位公主不太对付,但她还真没想过那位公主殿下会输。
那个付羽寒出乎意外的有点东西。
“是吗?我看他还就像希诺斯说的,挺二的,不过他为什么会想去挑战伊莎贝拉?要是想出名,那种场所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苏知沐摇摇手中的杯子,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杯子摇晃着,倒映在她粉色的瞳孔中,她的秀眉微微皱起,
“他好像就是个平民吧?自己作死就算了还得希诺斯去帮他忙。”
“算他运气好呗,交了个这样的朋友,希诺斯既然去了,那就算是伊莎贝拉也不能拿那人怎样,哼,伊莎贝拉这次还真够丢人的。”
米娅娜才说完,就注意到苏知沐的目光忽然朝她一瞥,但她脸上表情不变,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对了,希诺斯还经常来朗基努斯来着。”
“嗯?去找伊莎贝拉?”苏知沐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三年过去,她不是没试过找到白煜口中说的要去找的那个人,不过还是毫无线索。
她甚至最后忍不住直接去找白煜问,结果这货倒是一副十分坦然的样子,对她说了一句他也记不清了,差点没给自己气死。
“那倒不是,平时倒见到过他俩说话,但不像很熟的样子...他好像找的是一个低我们一届的女孩...好像叫...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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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异端审判局
“桃之...”
苏知沐默念这个名字。
“怎么怎么?你感觉到威胁了。”米娅娜凑过来,满眼八卦。
这么几年过去,初到缇娅城的希诺斯也认识了不少朋友,那些大家族的子弟都有意无意对他释放着善意。
但米娅娜看得出来,希诺斯只有对苏知沐最是上心,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这不还亲自教她用剑吗?这可不像只是因为南方之王是她舅舅的关系。
她看着苏知沐微微思考的样子,即使同为女子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苏知沐真的很美,在冈格尼尔整出的校花排行榜上她甚至蝉联好几年的第一,只有伊莎贝拉有时能胜过她,这还是在她鲜少露面的情况下。
希诺斯也是喜欢她的吧?米娅娜一直都这么认为。
“什么威胁不威胁的,他不就认识个朋友吗?”苏知沐捧着杯子。
桃之。
她倒是知道这个名字,甚至知道她和白煜是怎么认识,自己好像见过她,除了那双眼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米娅娜见着好友这副悠然的样子,心想也是,希诺斯好歹也是个男人,难道会放着沐沐这样一个要颜值有颜值,要家室有家室的女孩不去喜欢,去喜欢一个平民?
......
朗基努斯,
随着伊莎贝拉的到场这里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那红发的女子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也友善又不失威严的朝在场的众人打招呼。
“伊兹,你的伤没事吧?”
罗伊尔转向伊莎贝拉,声音温柔的开口。
“不劳王兄费心,本就不是什么重伤,不过,我刚听到说什么处罚是什么意思?”
“付同学违反了朗基努斯的规矩,擅自参与了比赛,自然要就是处罚。”罗伊尔道。
伊莎贝拉了然般点头,又转向马行之。
“院长,是这样吗?”
马行之轻笑一声,这位年轻的女子还真是瞩目,一出场就牢牢占据了谈话的中心,根本看不出先前才落败的痕迹,这气魄,倒有几分先帝的影子。
他摸了摸胡须,笑着道,
“话虽是不错,但朗基努斯还是没有明文这样规矩的,既然公主殿下作为受害者,我看就直接交给你处理好了。”
“那就谢过院长了。”伊莎贝拉说完这句话后,视线落在许久未开口的付羽寒身上,
“你参加比赛的目的是我,对吧?”
白煜闻言也回望,他大概能猜到付羽寒的想法。
付羽寒同样抬眸,两者的视线再空中碰撞,平静的底色下谁也看不清两人的想法。
“是。”
“我知道了。”伊莎贝拉点点头,重新转向马行之。
“马院长,我想若只是这样也不必有处罚了,不过是一次失败是了,并不会影响我后面的比赛,至于以后...”
红发的女子眼神认真,再次看向付羽寒,
“我会赢回来,相信付同学也不会拒绝之后挑战,是吧?”
“当然,随时奉陪。”付羽寒同样认真的回应。
他...白煜看着付羽寒,忽然感觉这家伙是有些不一样了,玩真的啊,这小子还真跟这公主殿下杠上了。
以白煜的听力甚至都能听到后面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似乎都不看好一个平民能再次战胜公主殿下。
靠着信息差侥幸赢了,还想有下次?甚至那平民都不感谢公主殿下的大量。
“既然如此,就按公主殿下说的做吧。”马行之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白煜,“希诺斯同学,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给朗基努斯的同学们露一手?”
诶?
“啊?”
“希诺斯同学,趁此机会来与我再练练手?”
马行之盯着白煜笑道,
“你们冈格尼尔不会不敢吧?”
院长要与希诺斯阁下交手?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人瞬间兴奋起来,一时间竟将先前的事抛之脑后。
那可是朗基努斯的院长!院长要亲自出手吗?
白煜无奈的看向眼前这个有些得意的老者,这家伙可是艾瑟兰有名的武疯子,为什么他坐住了朗基努斯院长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而是因为他还没有人能打过。
白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了,好家伙,原来他是冲自己来的。
白煜神识忽然微微活跃,他下意识抬头,远处的看台上,蓝眸的少女正笑着坐在椅子上看他,见他望过来还朝他招招手,纤细的小腿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好啊。”白煜回过头,冲着马院长笑道。
.......
——吾等即律法,吾等即天罚。凡忤逆者,皆成灰烬。
阴影与圣焰的交界处,这样一句话被铭刻在石柱。
艾瑟兰,
异端审判局。
虽有着艾瑟兰的前缀,但异端审判局还是跟军情九处与枢机会有本质的区别。
它不效忠于任何国王、皇帝或议会,它的意志即是神谕的具现。当世俗的权柄在阴谋与战火中倾轧时,审判局的铁律早已穿透血肉,刻入灵魂。
它的裁决无需解释,它的刑具无需审判。一句低语,便能让王座崩塌;一道敕令,即可令万城噤声。
它代表神明,惩戒异端。
从最阴暗的街巷到最辉煌的宫廷,审判官的脚步无声无息。他们身披绣有火焰纹章的黑袍,面容隐于银铁面具之下。
“希诺斯...”有人呢喃这个名字。
异端审判局永远没有最高领导者,他们的行动只听从一个东西。
神谕。
它背后站着的是所有教会,是九神的意志,它不参与政治,不参与战争,但就算当今最强的四国也不敢违逆它的意志。
“新的神谕已经出现,遵从吾主意志,接近他。”
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是审判者,无需考虑任何目标的身份,一旦发现是异端,那人所迎接的只会是最强力的打击。
在他们看来,
国家不过是脆弱的沙垒,终将在净化之火中重塑。而审判局,是永恒的铁砧,凡不合规者,皆被锻打、碾碎、焚灭。
对于神明,服从,或湮灭。
——此乃唯一的真理。
第122章 异动
伊登帕拉蒂奥,
一时间不仅是朗基努斯,所有学院的学生得知这个消息都沸腾起来,争先恐后的往那边擂台上赶。
没过多久,擂台旁的观众席已经座无虚席。
擂台上,两道身影激烈碰撞,拳脚间刮起的劲风吹得看台上观众长发飞舞。
疾风带起残影,两人双拳再次对撞,相较之下,却是那白发身影被霎时击飞。
白煜双脚触地,在地面摩擦出一道长横,身形还未止住,对面那位魁梧的老人已至,浑身肌肉绷紧,出拳,那于他面相的白须完全不同的极其健壮的肌肉带起恐怖的力道,再次击打向白煜。
擂台上亮起火光,轰鸣声中金焰爆发,硝烟散去,白煜身形已然临空,两指竖起,呼吸带起星星焰点。
强盛的灵识随之释放,
灵术,
「倾世」
数抹火光在空中划出炫丽的弧线,彼此交叠,直朝地面马行之袭去。
“来得好!”
马行之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力,大笑一声,本就健硕的身形忽然一震,身上的衣物竟直接被震碎,露出他显然与年龄不符的强健肌肉。
马行之浑身上下飘散着浓厚的血气,面对迎面而来的火流星不偏不倚一拳轰去。
烬锋与破灭途径
「烬燃」
下一刻,火光炸开,两人隔着半空再次遥相出拳。
底下学院的工作者连连苦笑,他们已经调动起保护擂台的神器,如今这却因为二人的战斗微微颤抖。
“希诺斯这家伙比之前更强了。”
付羽寒也和明渊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擂台上那呼啸的火光,付羽寒微微感慨道,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坚毅,追上这家伙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进阶的太快不是好事,”明渊斜了眼付羽寒,“你还是得打磨你的基础,对你来说升入五阶不是难事,无需着急。”
付羽寒转头看向明渊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感动,这家伙先前还为自己挺身而出,现在又激励自己,三年来宿舍的卫生没白做,这异端还是有良心的!
三年前,他与明渊在寝室见面时,明渊就未曾向付羽寒隐瞒过他不信神明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他猜中付羽寒不会泄露,或者他压根是觉得隐藏无信仰这件事太过麻烦,总之付羽寒也真的未曾给别人提起。
在他看来,他这个朋友也是很好的,虽说有些懒,但人挺不错的!
“你着急也没用,反正你同阶也打不过他。”
明渊转过头,不经意的补充道。
付羽寒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喂,我刚刚明明也是打赢了好吧!
擂台上激烈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付羽寒看着那不断飘逸的灵识,有些疑惑道,
“这家伙这么起劲?”
切磋就切磋,你整那么多火光干嘛!装货!
付羽寒满脸鄙夷。
付羽寒咬牙切齿。
“谁知道呢?”明渊耸耸肩,眼神平淡,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两有时莫名其妙的举动,以他的话来讲,他是脑子有鬼了才会去猜这两的想法。
忽然,他微微发怔,感知到左手内侧的天衡印有些异动。
明渊转动目光,是谁?作为黄昏判庭的执行官,他自然对自身的天衡印极其了解,这份波动是......警觉?或者说...恐惧?
是谁?
他的目光从看台观众中扫过,途中扫过看台上一位独自坐着的蓝眸女孩,但他未曾停留,最后只能在疑惑中收回视线。
他在缇娅城已经多年,除了那几位,谁能让天衡印产生这样的异动?
“马院长,这样打下去可不知要打多久,不如一击决胜?”白煜从空中落下,脚尖点地,白发翻飞,身后金焰交织。
“可以!”马行之爽快的答应,下一刻,脚下地面龟裂。
“请赐教!”白煜再次睁眼,眼眸里已经亮起金色。
两人碰撞的前一刻,无人注意擂台工作者看着被打出的大坑已经笑也笑不出来了。
一击过后,烟尘尽散。
“马院长老当益壮,佩服。”
白煜笑着收回微微发麻的手臂。
马行之同样收拳,大笑道,
“你小子还真名不虚传啊。”
看台观众一时有些茫然,他们同样看到了他们最后一拳的碰撞,不过,到两人相继收拳他们还有些懵,这到底是谁赢了?
“结果嘛...”马行之捋捋胡须,一边穿上旁人送来的衣物,“希诺斯同学名不虚传,平手。”
“哪里,马院长留手了。”白煜从善如流,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刻自己的手被震得还有些发麻,但面前的老者倒啥事没有。
白煜微微有些汗颜,自己与这样的强者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啊。
“年轻人太谦虚可成自负了,希诺斯。”马行之拍拍白煜的肩,“下次再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把刀。”
还有下次?这都第几个下次了?白煜嘴角微抽,但还是点头说好。
......
“哇!希诺斯学长好厉害啊!”
“哪里哪里,低调低调。”白煜堂而皇之的接受了身旁女孩的赞美,“不过是略微出手罢了。”
从擂台出来后白煜拒绝了马行之的邀请,又在门口“一不小心”正巧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桃之。
“切,”桃之翻了个白眼,接着一口把在手边摇晃的冰棍叼住,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发现学长你越来越不谦虚了。”
“哪有?”白煜振振有词道,“过度谦虚就成自负了,这可是你院长说的话。”
“是吗?”桃之后退着歪着头看他,狐疑道。
“骗你干嘛......对了,这么晚了,一起去吃饭?”
“不要。”桃之摇摇头,“学长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不会找理由哦,你这样可是很难约到女生哦。”
“啊?是吗......”
“不过,你请客我就考虑考虑。”就在白煜正犹豫要不要问个原因时,桃之又冲着他嬉笑道。
“行啊。”
“那走吧!跟紧我,学长!”桃之闻言挺胸抬头,拽着白煜大步朝前,“我发现一个超好吃的店!靠你了!”
“好。”
第123章 边境
日光斜照,朗基努斯的建筑风格相较于其他学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简约而直接。
正大门处,那株据说是洛希菲尔德王室送的巨松下站着两位穿着冈格尼尔学院校服的年轻人。
他们一人蹲着,手指无聊的在划着圈,另一人则淡定得多,靠在那棵松树上闭目养神。
许是两人着实有些显眼,周围来往的朗基努斯学院学生频频侧目,但两人对周围的眼光一律不管不问。
“这希诺斯干嘛去了!”终于还是付羽寒忍不住道,“等他那么久他是掉厕所了吗?”
“你在等他?”明渊这才缓缓睁眼,结束先前的灵识修行。
“不然呢??”
“他早走了,跟着个女孩,现在应该都快出校门了。”
“啥?!”
付羽寒蹭得站起来,对明渊控诉道,
“那你不早说?”
“哦,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在这里画圈了。”
明渊仍旧神色淡淡,不紧不慢的说。
“谁会有那种爱好的啊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谁知道呢?”
明渊耸耸肩,
“所以你等他干嘛。”
“我可不想欠这家伙人情,想着谢谢下他呗。”付羽寒象征性的拍拍裤子,“但他走了就只好算了,走!哥请你吃饭。”
明渊略微思索,点点头,他想想也好,毕竟这家伙推荐的食物比他这个人靠谱。
......
十五分钟后,
缇娅城,深巷老街内,那家生意极好的火锅店里,四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付羽寒望着眼前的白煜惊讶道。
“这句话应该属于先到的人问。”白煜端起杯喝口水,望向一旁的桃之,“怎么说,和他们拼个桌?”
“好呀!”桃之无所谓道。
“你好啊,学妹!又见面了。”付羽寒对桃夭还有些印象,热切的打着招呼,一旁的明渊也朝他点点头。
“学长们好!付学长,你也知道这家店吗?”
“对啊对啊,这里的吊龙堪称一绝啊。”
“就是就是!学长有品哦!”桃之啄米般的点头,一脸遇知音的模样。
“希诺斯,你们点菜了吗?”
“才点,四个人应该不太够,你再加点?”
白煜一面说着,一面朝他递去菜单。
“学妹想吃什么随便加!我请客!”付羽寒大手一挥,都叫学长了还说啥,加!想怎么加怎么加!
“学长霸气!”桃之闻言,朝付羽寒竖起大拇指。
“那是!”付羽寒听着学妹的吹捧扬眉,挥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
白煜见两人这样子,一时也有些失语,桃之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家店在缇娅也能算是老店了,听一旁人说历代店长都只是普通人,靠着手艺一代代将这味道传到了现在。
店内的伙计动作很快,很快热气混着香气在众人的鼻尖萦绕。
红汤翻滚着冒泡,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打个滚,筷子夹着肥牛穿过氤氲热气,邻座碰杯的脆响混着哈气声,暖意在鼻尖舌尖一起炸开。
“不错。”就连一向少言的明渊都在尝过之后夸赞,心想自己在缇娅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这家店。
“那是,这家店还在江綦那边有过分店,以前过年我家都会去一次,那边店主说缇娅这边总店味道更好,让我一定去试试,别说,他还真没骗我。”
付羽寒得意洋洋道,又望向白煜,
“怎么说?喝点?”
白煜看了眼付羽寒,又看了看桃之,摇摇头,
“算了...”
“喝!怎么不喝!”桃之先一步开口。
说罢两人又齐刷刷望向白煜。
“那就喝呗。”白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同意。
付羽寒又撞撞明渊。
“小酌怡情当然也是可以的,还有你别肘我。”
明渊无奈道。
白煜一直以为自己的酒量不好,但现在看来比过付羽寒还是绰绰有余了,果然,酒桌上吼得最厉害的家伙总是第一个倒的。
才几瓶下肚,对面的付羽寒看上去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目光有些恍惚,看着面前的两人忽然有些疑惑的开口,
“希诺斯...你说你跟学妹这么熟,是不要那个苏大小姐了?”
一旁的明渊眼睛微微一亮,岿然不动,默默再次开始隐身。
“你喝多了。”白煜只是抬眼,语气不变地说道。
“要我说不要也挺好,我就觉得学妹不错...”付羽寒许是真未曾喝过几次酒,显然高估了自己,说的话都带着几分醉意,
“是吧?阿渊...”
阿渊?
一旁的明渊身子显然一僵,半晌才机械似的点头。
“学长其实你眼光也不错,来,走一个!”桃之认真道,端起酒杯。
“那是。”付羽寒与她碰杯,一饮而尽,“学妹我就看好你啊,什么七家八族的,哪有我们厉害嘛!”
白煜唉了一声,释放灵识将这边的声音隔绝。
“就是就是!”桃之深感赞同,“付学长你别说你今天还挺帅的。”
“那当然。”
“怎么想着去参加那个比赛?”白煜顺着桃之的话题随口问。
“走错了呗。”付羽寒咂咂嘴随口道。
“走错?”白煜低笑一声,“怎么,敢做还不敢说,可别跟我说你现在真喝醉了。”
“你又知道了是吧,希诺斯,你这家伙别在我面前摆这个样子,你知道你就说。”
付羽寒不爽道,
“我是为了出个风头?还是在公主面前出出名?跟那些人说的一样?”
眼见付羽寒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桃之有些无措,偷偷扯扯白煜的衣角,白煜低头笑笑示意没事,这才对着付羽寒悠悠道,
“那我可真说啦?”
“你说啊,让我看看希诺斯阁下能猜到个什么?”
付羽寒略带讽刺道。
“今年三月底,因为边境问题,王室为了抗衡诺森兰在罗斯托克以北开始大面积征兵,”白煜不紧不慢道,
“艾瑟兰北方本就相对贫瘠,你的家乡,也是就是江綦也在其中,所以你想吸引一些注意力,盯上了同属于洛希菲尔德王室的伊莎贝拉公主殿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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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同归
“靠,你还真知道啊。”付羽寒泄气了,身体重新埋进椅子里。
白煜话语间已经很委婉了,说是吸引注意力,但实则不可以说是报复?
“洛希菲尔德王室只是规则制定者之一,他们有颁布权,但不是决定权,你这样做除了损害王室的颜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白煜平静道。
“那我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吧?”付羽寒冷笑道,
“那里是我的家乡,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被赶上战场送死?希诺斯,我可没这么无情。”
“我的意思是你做这事的时候可以找我帮忙,起码也应该问一下我。”
白煜直视对面的付羽寒道,
“就我所知,至少伊莎贝拉在王室里一直是反对征集平民的,而你让她出了个丑。”
白煜的话语间多了些无奈,艾瑟兰与诺森兰边境的摩擦与日俱增,早在三年前就已有预兆,而付羽寒的家乡江綦就离边境不远,听到付羽寒做出这样的选择白煜也不算意外。
为此,他也放弃了冈格尼尔的魁首争夺,记得刚刚听到冈格尼尔的魁首是谁来着?
对了,好像是米迦学长......嘶,学长能赢证明这个魁首还是相当权威的。
“啊?”
付羽寒闻言一愣,他却是真的没想到那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竟然还是为平民发声的。
白煜说的没错,他上场也仅仅是冲着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王室的身份去的,堂堂公主殿下败在同届同阶同途径手里,虽她本人未表现出什么,但确实能让这公主殿下丢人了。
“那怎么办?去找她道个歉?”付羽寒一时间有些踌躇。
“你把人家打赢了还去找她道歉?”桃之有些惊讶,“学长我觉得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纠正一下,那叫缺心眼。”白煜正色道。
“那怎么办嘛?”
付羽寒挠了挠头,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别看我啊,我在那位公主殿下面前的形象可不算太好。”
白煜正涮好一块吊龙,一边开口,一边收回筷子,见一旁的桃之盯着自己的筷子眨眼,又犹豫着将那块涮好的吊龙放在她碗里。
“喂!你上句话才是让我找你帮忙啊!”付羽寒控诉道。
“谁叫你不早点来?这我可爱莫能助。”白煜摊摊手,“自己想办法呗,其实我觉得伊莎贝拉人还挺好的。”
当初初到缇娅自己就对她印象不差来着,不过她对自己的印象似乎不怎么样。
得偿所愿的桃之一边吃一边也附和的点点头,
“是啊,是啊,公主殿下平日还是很随和的,就是好多人都不敢跟她说话,她好像为此还挺苦恼呢!”
“是...吗。”付羽寒道。
这个小插曲后,餐座上又恢复到了先前那份轻松和谐,四人随意聊着学院里发生的趣事,在提到米迦成了冈格尼尔魁首时,付羽寒顿时瞪大了眼睛,捶胸顿足说肯定有黑幕。
明渊倒是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说你上你也不行起码在灵术造诣这一块还真不是米迦的对手。
三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
白煜在冈格尼尔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对米迦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模糊男女的灵术上,后来那灵术被米迦整成了通用灵术,冈格尼尔的学生嘴上不屑一顾但背地里没少学习的。
搞的学院里很长一段时间要想分辨男女都得往对方腿上瞅,看看是不是穿的裙子,出了冈格尼尔在外面,他们可没少被其他学院的同学当成变态。
“米迦学长在灵术上确实相当的有天赋啊。”
白煜给桃之解释完感慨道。
“魁首啊...魁首的位置居然落在米迦学长手里了。”付羽寒嘟囔道。
他可是憧憬的那个位置好久的。
付羽寒没问明渊你怎么不上,因为他知道要是问这货肯定说懒得去。
当夜色再次笼罩大地,这次巧遇的晚餐也终于走到尾声。
虽说到最后结账时出了点小插曲,缇娅城的物价远比艾瑟兰其他地方高,付羽寒结账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富有,还是白煜一眼看出他的窘态抢着把钱付了。
四人迎着灯火通明的巷口相伴朝着学而去,付羽寒与明渊宿舍里的近一些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了。
“希诺斯!照顾好学妹啊!”付羽寒朝他们摆摆手。
桃之也挥挥手说再见,
白煜则是朝他们点点头,到了后面,付羽寒真像是喝高了,走着走着竟然还高歌起来。
“我靠!谁绊我啊!”
付羽寒爆了句粗口,又连连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有人也离他远远的。
明渊不管不顾,只是淡然的往前走。
四人分别,
夜间的校园里三两行人,路灯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青草味掠过空荡荡的跑道,月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拼出星星点点的碎银。
桃之走在前面,低着头专心致志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有桃之在场,除了心情不太好的付羽寒,明渊和白煜都没喝多,适量的酒精并没让人有昏沉沉的感觉,倒让白煜多觉得几分惬意。
她走在前面,自己就跟在后面,白煜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没有太多汹涌的感情,而是淡淡的,是平静,是细水长流,像是永恒的长度有了定数。
忽然她突然回头,好看的眼睛盯着白煜,声音似乎气鼓鼓的,
“希诺斯学长,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一路什么都不说,你赶鸭子呢?”
白煜神情忽然一愣,望着眼前的女孩,她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不带一丝褶皱,校服短裙下是一双匀称白皙的腿,反射着昏黄的暖光,再往上,是那双灵动又好看的蓝眸。
“喂!你看哪呢!”桃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羞恼。
“啊?额...”白煜下意识开口,“要不去我那里坐坐?”
“学长啊学长...”
等了一会,桃之眼睛微眯,白煜几乎能听见她贝齿相触的摩擦声,感觉出桃之此时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
“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啊,你是想跟我再打一架?”
“啊?”
白煜这才发觉先前那句话在晚间似乎有什么歧义,连连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我这离得稍微近一点,”白煜咽了口唾沫,“要不要去我那边喝杯水休息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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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家长
“你不是住在苏家那位大小姐家里吗?我去不太好吧?”桃之歪歪头,看他。
“没有啊,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白煜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辩解一下,
“那时候我才到缇娅,在知沐那住过一阵子,不过早就搬出来了,我现在的住处也在那块地方,离这还挺近的,怎么?去坐坐?”
“这样啊...嗯,行啊!”桃之转过身负手,背对着白煜勾了勾手,“走呗。”
诶?同意了?
“来了。”白煜抓紧朝前跑了几步,跟上桃之,可还未走到她跟前,桃之身形忽然朝前一晃,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等白煜抬头,桃之已经回过身朝他吐了吐舌头。
“学长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桃之晃着头,得意道,“想骗我去我才不去呢!”
说罢,桃之朝白煜说了句学长再见,又摆了摆手,随后蹦蹦跳跳往自己宿舍方向溜去。
“再见...”
白煜在原地愣了几秒,笑笑,然后也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三年过去,伊登帕拉蒂奥的别墅区依然安静,只是植被愈发茂盛,树木又添三两年轮。
三年前,从瑞朗多蒂亚回来后,校长特地为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这套房的原住户是一位年老的教授,正值退休,得知新入住的是他后,那位教授索性只带走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其他的都直接留给了白煜。
这套房子不比苏知沐家大,但也五脏俱全,那位教授很爱干净,直至他离开时整间屋子都是整整齐齐,白煜很好的延续了这一点,房子内几乎没添什么东西,唯一一个较大的新增的东西还是摆在训练室内苏知沐送的刀架。
白炽灯打开,照亮简简单单的屋子,客厅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没来得及拆开的资料,阳台上挂着三两还未晾干衣物,白煜脱下外套放在一旁的衣架上,往窗台外望了一眼,苏知沐家里还亮着灯,隐隐能看见人影。
就像他跟桃之说的,这里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赫尔娅留在了苏知沐那里,但两者离的并不远,平时串个门蹭个饭啥的倒也方便。
时间还早,白煜取下眼上带着的美瞳,扔进垃圾桶里,闭眼后再次睁眼,身上最后一丝酒气已无影无踪。
他走进训练室,这是整个屋子最大的房间,四周做了隔音处理,整齐摆放着一些训练用品,白煜平时的灵识修行都在这里进行。
靠墙摆放着那个由黑檀木制成的刀架,这种木头在艾瑟兰极为稀有且价格不菲,不大,专为一把刀定制而成,那把刀如今正安放在刀架上,刀刃归鞘,无声无息。
若是其他人进来若不刻意甚至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
白煜目光落在刀身上,神色有些复杂,它是神器,蕴含着八阶神识的神器,直至现在,白煜仍没法做到完全掌控它,阶位上的差距使他使用这把刀的代价变得极大,如不是这刀刃本身与他的契合,他甚至无法使用。
白煜伸手取下这把被他取名为“千言”的长刀,盘膝坐好,又将它放在膝盖上,准备开始今天灵识的修行。
六阶后,在登神长阶一路高歌猛进的白煜终于感受到了瓶颈,三年过去他还是摸不到七阶的门槛。
欲速则不达,修行也不是一蹴而就,白煜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不知为何对此有些急切。
三年里自己也不时会涌现起一些莫名的感情,时而汹涌,时而停歇。
“是进阶太快的隐患吗?”白煜喃喃道。
抛开杂念,白煜深吸一口气,将刀出鞘,感受到刀鞘中的阻力,白煜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拔出“千言”已经愈发困难了。
白煜并未多想,沉浸心神开始修行。
......
缇娅城,
苏家老宅。
作为偌大的艾瑟兰六大家族之一,苏家老宅虽大,但并不显得奢华,甚至有几分冷清,正是清晨,后院的凉亭石桌上的茶水正徐徐冒着热气。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将茶端起,尝了一口,赞叹道,
“不错。”
一旁的有些年老的佣人接话,说这可是大小姐特地送过来的,自然是不错的。
苏家与其他大多数家族不同,一般六大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都站着数位家长,家族的权利实际上掌握在这些家长手里,所谓家主不过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执行者。
可苏家不同,绝大部分权利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被称为大家长,一般直接由上一任家长担任,他手中的权利,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这位看似与寻常老人一样饮茶逗鸟的老人就是苏家如今唯一的大家长,苏知沐的亲爷爷,苏恒丰。
“前辈,你要不要尝尝我大孙女特地给我送的茶?”这位大家长的话语间带着得意,冲着一旁靠在柱子上的年轻女子说。
那女子一袭青衫,气质清冷,只用一根发带束起长发就已是此间极美。
面对这位大家长的要求,也只是将眸子移过去片刻,随即轻轻摇头。
佣人立在凉亭外,根本不敢看那女子,对于她来说,对她这女子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大家长,只能在心中默念女神保佑。
“唤我来,何事?”那女子的终于淡淡开口。
见这两人要对话,佣人识趣的后退,低下的头不敢抬起,在今晨第一眼起,她便认出了这个女人。
自己曾见过她,见过这个被大家长叫作前辈的人,那时自己还尚且年轻,才进苏家不久,阴雨绵绵,那女人依然一袭青衫,撑着伞倘若无人般走进苏家老宅,偌大苏家,无一人敢拦。
后来,等她离开后不久,大家长才成为了现在的大家长。
二十多年过去,自己又见到她了,她竟然还是那副样子,岁月在她身上仿佛根本不存在。
但她的容貌早在初次见面时已经刻入脑海,她有着一双狐狸眼,眉如春山浅淡,细长而弯曲,看上去有些妖冶,可在她那冷漠下却不带一丝妩媚感。
而她的长发与瞳孔,却是那被世人称为“不祥”的黑色。
第1章 神明教会
[读前须知:
评分才开之后会涨!!!
不是爽文!!!
本书慢热!!!
介意者误入!!!
大脑...大脑不用寄存(?????)?
如果想要也是可以啦!
涉及内容部分敏感,架空世界切勿与现实挂钩。
另注一句,作者是活的哦!
新人作者,欢迎指教
祝您阅读愉快~(^◇^)\/]
引子
虚空在震颤。
漆黑之中,白发的女子在破碎的维度间穿行,素衣翻飞如垂死的蝶。
左肩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某种超越概念的侵蚀正从那道裂痕向全身蔓延,让她的动作偶尔会出现致命的凝滞。
她在不断改变方向,但围猎如同命运的必然——无论她折跃至哪个时空象限,毁灭总是先一步抵达。有时是突然坍缩的空间,有时是无端燃起的黑色火焰,更多时候是纯粹的“消失”,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但她的动作却尽是不屑,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那些攻击不过是点缀在素衣上的金纹。右手指节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其中流淌的星光,可她依然在虚空中刻写神言,每一笔都让围猎的牢笼震颤。
那双正在破碎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执着。虹膜上每多一道裂痕,泄露的光芒就越发炽烈,仿佛她正在从内部点燃自己。
神明的追杀如影随形。空间在她面前坍塌,时间在身后凝固,因果在周身扭曲——可她依然向前。
她或者是祂,在找一个人。
某个值得她拖着残破神躯,穿越万千时空也要寻回的人。
引子完
......
日光斜射,穿透落叶抚上男孩脸颊,男孩闭着眼,神色平静,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白煜!!!”
院子里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将此地平静打破。
“今天可是女神大人的主日!你竟然又逃跑!!!”
男孩睁开眼,睡眼有些朦胧,听到女人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死定了。”
怎么办?逃是逃不了的,男孩泄气了,在逃跑与装睡间索性选择继续躺着。
那女人不过三四十岁,操劳下略显老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她是这座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叫她张姨。
张姨气冲冲闯进侧院,一眼就看到那个黑发男孩已经扯着院长的躺椅,躺在院子中央晒着太阳,见她过来,那双好看的黑瞳略显无辜的看着她,好似在说,
泥嚎?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张姨双手合十,望向天空。
“我的女神啊!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
“张姨,疼疼疼!”
白煜咧着嘴,满脸痛苦的表情,被拽着往前走,张姨掐着白煜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
向来温柔的张姨如此发狠,显然是气极。
“现在你知道疼了?今天可是女神的主日,你竟敢又迟到!”
这是周一,每到这个时间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们都会前往教堂参加祈祷仪式,而这里恰恰是根脉与枯荣之神信徒最为密集的地方。
艾瑟兰,南方国力最强盛的国家,被称为鲜花上的国度,繁盛与自由之国。
这里则是埃斯佩兰萨,艾瑟兰的南部城市,作为艾瑟兰对外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各种不同信仰的人们在此地汇聚,而九神之一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在中间牢牢占据着主流。
“女神原谅你,我可不原谅!”张姨绷着脸愤愤道。
环生教,艾瑟兰的主流教会之一,他们信仰着那位善良的女神,祂的尊号是根脉与枯荣。
她是艾瑟兰典型的环生教信徒,她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信仰着那位女神,并为之自豪。
“院长他们走的早,我到大门时他们已经走了。”
“反正院长也不想看到我......我要是不碍着他眼,他应该才满意吧?”白煜可怜巴巴道。
张姨脚下一顿,脸色微变。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终于放缓,松了手,白煜立刻捂着耳朵,嘴里发出嘶嘶声。
他就知道张姨就吃这一套,心到底还是软的。
但不得不说,这是真疼啊!
张姨在白煜面前前蹲下,因为干活有些粗糙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记住,”她浅绿色的眼睛盯住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只有信仰女神,得到女神祝福,你才有未来的。”
白煜忙点点头。
信仰在这里不只是精神信仰。
因为,在这个世界神明是真正存在着。
如果...他眼睛不是黑色就好了。
张姨神色黯淡些许。
“张姨?”
“我们走吧。”说完,她不等白煜回话,就扯过少年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白煜的被张姨拉着向前,在她眼里这个孩子还是太过幼稚,这会让她下意识的忽略很多东西,比如白煜方才坐着的椅子下的划痕,再比如此时白煜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他当然知道张姨方才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
白煜对自己说,
一切都还有机会,
就在今晚。
来到大街,张姨急急的将白煜塞进路旁早已等着的出租车后座,自己则坐上副驾,司机看见白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张姨抢在他开口前,从她有些破旧的钱包里扯出几张钞票,一把拍在司机面前。
“不用找了!回环生教堂。”
司机看了眼那几张钞票,话咽了下去,只是嘟囔道,
“才多两块钱,还这么拽。”
张姨白煜一齐扭头看向窗外,全当没听见。
身旁“绿径福利院”的牌子锈迹斑斑,上面缠着新生的绿藤,
绿藤在环生教会中可是一个重要的象征。
这可是院长的得意之作,被他视为女神对他的认可。
不过这两年院长倒是没经常搞他的藤蔓了。
汽车启动,白煜回过神,看着窗外景色飞逝。
他是一个孤儿,当然是穿越后,当他有记忆起,他就已经在这个“绿径福利院”里了。
当岁数慢慢增长,一些别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复苏。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个大一开始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的人啊!怎么穿越到这里了!
白煜曾细想过上辈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开玩笑,一个买纸都要用劵,吃饭只吃拼好饭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坏心思!
但他很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回不去了,而且,至少在这生活的十年里,自己完全没有人家穿越自带的金手指。
是的,他今年才十岁,却塞了个十八岁的灵魂。
而如今的样子白煜倒是觉得倒跟他十岁时几乎一模一样。
出租车很快在一栋占地极大的教堂旁停下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极多,大多是祷告结束急着回家。
现在是上午,马上快到12点,主日的大型祷告活动在10点就已经开始,现在应该刚结束,巨大的教堂像是泄闸时的水坝,吐出巨大的人流。
环生教会,初届根脉与枯荣之神信徒所创,历史早已超过数百年,是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教会之一。
那精致的建筑宛若白玉所造,阳光下透着圣洁,环生教会的图腾挂在教堂的顶部,那是一个四叶草,四片叶子分别呈现萌芽、生长、成熟、凋落的形态。
那象征着那位女神所掌握的权柄。
自然与生命循环。
白煜了解的知识里,这世界曾经发生过一场改写历史的大灾难,是女神的信徒跟其他八位神明的信徒联手才拯救了人类。
每位神明都执掌着不同的权柄,祂们的信徒以祂们的名义行走世间,歌颂祂们的名,传播祂们的理念。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那场灾难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有着相应的佐证。
就像再南方靠近艾瑟兰的边疆处,就有着一个叫做“比瑟斯之渊”的大裂谷,传说是女神降下神罚的地方,那里镇压着一尊邪神,时至今日,那边仍有一支军队在那里驻守,提防着从裂谷里不时爬出来的怪物。
从教堂出来的人表情大都平和,甚至挂着笑,倒也让周围显得没那么混乱,人们都在自觉的维护着秩序。
毕竟这可是在女神的眼皮子底下,当然要小心翼翼起来,虽然女神大人也不一定会看就是了。
下了车。
张姨将一顶帽子盖在白煜头上,拉着他的手顺着偏门朝教堂内走去。
白煜一路很老实的低着头,但眼睛却暗暗的观察着周围。
周围大多数人都是他前世亚洲面孔,混血的也特别常见,头发颜色更是多种多样,金发成为了绝对的主流,但也混着不少黑发,不过,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染发的痕迹。
这可不是什么cos play,在这个国度,不同发色瞳色甚至是人种都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要放在现代,这是一个东西方极度交融的时代,光是姓氏都弯弯绕绕,据说名字越长,就象征着人的身份地位越高,因为如果得到教堂的允许,甚至可以将神的姓氏当做自己名字的后缀。
白煜这种简简单单的名字,倒是很符合他孑然一身的现状。
路上没见着院长,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自己一眼就能望的出来,应该是离开了吧,“绿径福利院”也是在环生教会赞助下得以存在的,院长自然是女神的信徒,每到周一,他都会开上他那辆不知从那里淘出来的大巴,带着福利院的孩子去祷告,顺便刷个眼缘。
但白煜觉得后者应该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能得到神父的青睐才是他最想要的,要是神父开口,他或许就能飞黄腾达离开这个拖他后腿的孤儿院。
在这个世界上,神权至高无上,后果教会的地位远超于当地政府,甚至有些教会选择协助参与进地区的治理中,但是,没有教会敢光明正大的领导一个国家。
这似乎是一个禁忌。
“小心!”张姨低声提醒,将白煜拉住,白煜这才注意到眼前迎面来了两个人,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的衣袍。
其中一人似乎是女性,穿着苔绿色亚麻长袍,应该是教堂里的修女,另一人则高级的多,长袍轻柔,青色,上面绣着点点金色纹理。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应该叫做圣袍。
“神父大人。”张姨松口牵着白煜的手向那人行礼,声音有些惶恐,那可是大人物,除了举行大型祷告仪式上会露一下面,其他时间都不常出现。
白煜一愣。
神父吗?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抬头。”那是一个满是慈祥的声音,却好像富含着某种魔力,白煜身体一怔,接着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那个发声的老者。
那张青涩的面孔展现在神父两人面前,一旁的侍奉明显有些惊艳,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了,他生着毫无瑕疵的脸,瓷釉般光洁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画龙点睛般让少年带上几分灵动。
但她的眼神在看清白煜的发色与瞳色后转变为厌恶,像是看到什么垃圾。
“你怎么能把这种人带进来?”她质问道,语气间带上了厌恶。
黑发黑瞳,恶魔的象征,是传说中被神遗弃的人类,这样的人会带来不幸,也正因如此,他们被叫做,不祥。
张姨正想开口,但神父却一改先前的慈祥,对着身边人语气严厉道,
“我们环生的教义是什么?”
“沃土不分贵贱,雨露皆润众生。”
修女低下头,立即道,
“抱歉,神父大人。”
神父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投向白煜,神色重新变得温和,他走过来,摸了摸白煜的脑袋。
“去祷告吧,孩子,愿女神庇佑你。”
神父似乎是在轻笑。
像是赦免般。
白煜终于能够低下头,掩下眼里的震惊。
神父与小男孩...斯,关键词似乎触发了。
布嚎!我竟是小男孩!
[注:小白煜时期不会太长,仅仅起到铺垫的作用o( ̄▽ ̄)d]
第2章 祷告
“神父大人还真是胸襟宽广呢。”
等两人走远,张姨对着白煜轻轻说。
怪不得他能成为埃斯佩兰萨唯一的神父,听说,他放眼全国,都是一个相当有名的神选者大人。
是吗?
听着张姨这么讲,白煜却不这么认为,毕竟那修女是对神父道歉又不是对自己。
而且恐怕神父其实也认为自己是什么不祥吧。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神父刚才的话语间带着的让自己无法抗拒的力量,白煜完全没有面对未知力量的兴奋感。
相反,神父那样的力量反倒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被随意拿捏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太好。
福利院的消息相当闭塞,自己更是鲜少能出门,对这个世界了解相当有限。
就像自己不理解这里为什么教会非要搞个主日。
不理解为什么全埃斯佩兰萨每半年都要参与一次大规模祷告活动。
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很多人选择倾家荡产去购买祷告用品,只为求得神明的庇佑。
他只是一个异乡人,而这里不是家。
见白煜低着头没有作答,张姨见此以为是那位女侍奉的话伤到了少年的自尊心,心底还是有些不忍,搂过他头安慰道,
“好啦,不是你的错,走吧,我们去祷告。”
白煜这才点点头,压下脑后的寒意,那个修女的话倒是伤不到他。
这个世界对黑发黑瞳带着些别样的恶意。
在原来的世界中,自己这种纯黑色的瞳孔也是相对少见的,虽说都是说自己是黑发黑瞳,但一般人都会带点棕褐色,而到了这个世界,不知怎么随处可见的黑发黑瞳倒就成了什么魔鬼的象征,什么背叛神明的不详之人。
白煜简直没处说理去。
也许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的父母才把自己抛弃的吧?
张姨试过将他的头发染个色,但实在管不了太久,第二天他的头发就会莫名其妙恢复原色,院长说这就是不祥的诅咒。
也正因如此,他打小都不被待见,到了现在,也就张姨和一个女孩愿意跟自己说说话了。
一个不祥,还真与这种祈求神明庇佑的教会格格不入。
白煜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那人走远才松了口气。
希望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走了没一会,白煜终于来到教堂的内部,那里中心高处矗立着巨大的神像,那是一位浑身满是圣洁气息的女子神明,身披像是藤蔓编织的长袍,双手交叠于胸前。
整个内厅的面积是极大的,白煜从前也不甚了解什么教堂宗教之类,但起码在他仅知道的几个大一点的宗教里,没有一个能与现在他面前的教堂占地面积相提并论。
这里的人对神明的信仰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各种传教活动和祭祀遍地都是,这教堂就是他们的活动中心。
就算已经这里可以被称为郊区,但仍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因为方圆几里都是环生教会的财产。
张姨领着白煜在外围坐下,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已经没有多少,或是离开,或是祷告,但都十分安静,为这场面更添肃然。
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神像面前,人们都保持着绝对的崇敬,没有任何人敢丝毫亵渎神明。
“你还小,知道你记不住祷词,听我说就行,但记着要记在心底。”
白煜小脑袋点的很快。
张姨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将双手放在胸前,随后,她轻轻开口,祷词从她齿间流出。
“神圣的生命轮转之主.....”
周围安静,人注意力大多被吸引,信徒几乎都是默念的,像这样把祷词念出口的只有前不久刚结束的仪式。
但是,女人的话语十分清晰,祷词也未有丝毫出错,人们把目光有投向她一旁的男孩,男孩闭着眼,同样将手放在胸前,脸上的神情满是专注。
人们立即了然了,这必然是家中的长辈带着后辈来祷告,正用行动教导男孩该如何祷告,如何体现对女神的真心。
教会里这种情况很常见,通常是做一位母亲的职责。
人们嘴角浮起笑意,这男孩长相也真是好看,真是信仰女神的料。
随后人们不再关注两人,而是安心的继续祷告,甚至有些人还在内心向女神传递着对男孩的祝福。
白煜感觉周围的目光消失,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如果让人们不小心看到他的瞳色可就糟了,他可不想看到那些人像那个修女一样来次当众变脸。
自己被赶出去无所谓,但张姨没有错,白煜清楚,她对女神的信仰比任何人都要虔诚,都要真挚。
张姨依然轻声念着祷词,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之前人们的关注,白煜安静的听着,渐渐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心底的躁意好像被抚平,白煜心中多了些安然,仿佛灵魂真的受到了安抚。
“愿这份虔诚的敬意,融入每一次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与万物相容……”
在他们的最前方,那面孔有些模糊的女神像安静的注视着祂面前的信徒,窗外,绿植缓缓又长了几分。
从教堂里出来已经到了午时,张姨并未带着白煜打车回去,而是选择了步行。
张姨板着脸说这是惩罚,谁叫白煜不跟着早上的众人一起走的。
白煜老老实实在她身后跟着,他知道张姨的工资相当有限,而刚才这一来一回的车费以院长那老头的德性必不会报销,反而还要扣她工资也说不定。
反正呆在院里也是像是坐牢,白煜听到不用马上回福利院甚至还相当开心。
他带着帽子向前走,帽沿下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这里的道路两侧多是绿植,房屋也很少外露钢铁结构,这是因为这片区域大部分人信仰的都是根脉与枯荣之神,作为女神的信徒,人们的审美和生活都倾向于回归自然本身。
“诶,你听说了吗,许家的那位小姐好像得到了咱们女神的眷顾!”
“是吗?是那个许家吗?”
“还能有那个许家,就是缇娅城的那个大家族!老有钱了!”
“他们家不是信仰丝秤与偿业之神的吗?”
“害~”说话的那人话语间透着几分得意,“谁叫我们女神这么惹人爱呢,许家的咋啦,丝秤与偿业之神比得上我们女神吗?瞧这事闹的。”
“你什么意思?”正好一旁走过一位丝秤与偿业之神的信徒,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实话实说罢了。”
两人一瞪眼,火药味十足,张姨并没有停下,白煜朝那两人眨眨眼睛,不同神明之间的信徒由于信仰上的不同针锋相对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是,他们提到的一个词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张姨,缇娅城在哪里呀?”白煜朝张姨问。
这是他除了埃斯佩兰萨外听到的第一个地名。
张姨倒也乐意为他解释,一面走一面道,
“缇娅是我们艾瑟兰的首都,也是整个南大陆最大的城市呢,那里超级大,比我们这繁华多了,听人说,那里的有钱人吃饭都要吃掉几枚金币!”
“哇!”白煜情绪价值拉满,惊叹道,“辣么有钱啊!”
心里却在暗想,资本家真是哪个世界都有,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艾瑟兰的货币系统十分简单,只分为金币,银币和纸币,当然它们的名字没这么简单,但人们为了方便区分也就这么叫了。
大概200面值的纸币就能兑换银币,而100枚银币就能兑换到一金币,当然也有类似于银行支票的交易方式,不过这类只适用于纸币的交易,要有银币或是金币还是得专门去兑换。
因为有些东西,也只能用金银币交易。
白煜又望了望周围,这里有出租车,除了建筑上多了点特色,看上去似乎和他原本的世界没两样。
不过,这里没有互联网覆盖,政府和教会都没有在通讯技术上多下力气,流通超过百年的报社仍牢牢控制着整个社会的舆论风向,毕竟那些人也能想到过度信息流通会带来许多本没必要的额外隐患。
而商业作用更是萎缩,就像现在周围都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人们都默契的使用着环生教会旗下公司生产的产品。
还有更现实的问题,哪怕是有手机互联网,用的起的人似乎也是寥寥无几。
张姨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在10枚银币左右,刚刚光是打车就花了半枚银币。
一顿饭吃几金币,那还是相当奢侈了。至于普通人,就连金币都没怎么见过。
白煜简单的计算过,这里的物价相较于他上一世高出至少三倍,而且至少他看见的福利院的工作者工资也就张姨那个水平。
这还没算上因为教会和信仰的其他支出。
这个被神明眷顾的国家,人民的生活好像并不好,大部分人也仅仅只能解决温饱,不被饿死而已。
人们当然没有怨言,因为没了教会的保护,世界上还有那种可以轻易造成灾难的怪物。
人类应该感恩神明的庇佑......吗?
白煜不知道到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全都交给神明,更不信自己是什么不祥。
自己的命运要抓在自己手里。
白煜目光沉沉,
就在今晚。
第3章 绿径福利院
等两人快要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一点,按院长的德行,饭是包没的,打是必挨的。
白煜苦着脸,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现在他的身体还是个十岁的小屁孩,还是个一米五多点的小不点,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再加上早饭没吃,现在正饿得慌。
张姨看着他这样子,只感觉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脸上藏不住事。
她倒没有着急带着白煜回去,而是拉着他往路旁的餐馆里坐下。
虽然价格也不便宜,但她还是舍得的。
白煜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拉着张姨的手,认真道。
“张姨,你现在就是我亲妈!”
“你呀!”张姨笑得开心,用手指轻轻推了下少年的额头,“说吧?想吃什么?”
“两位是那边福利院的?”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是一个看上去就相当壮实的汉子,正举着杯子,忽然隔着张桌子对着两人说话。
他指了指不远的绿径福利院,语气还算和善。
张姨脸色不变,先是整理下白煜头上的帽子,将男孩的瞳孔遮住,这才转头回礼貌的回应,道,
“是的,您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就是......”壮汉听出张姨话里的警惕,连连摆手,正巧老板走来,那壮汉停下动作,低下头默默的喝茶,他没看见的是,那位中年女人的背后偷偷伸出一个脑袋,帽沿下白煜微微露出他的眼睛,打量着壮汉。
这人看着怎么有点憨?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壮汉毫无征兆的抬头,视线相交,白煜感觉就像一只猛虎忽然盯住自己,身形猛的一颤。
“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张姨婉拒了老板想要帮忙点菜的意思,又见白煜忽然垂下头,开口问,
“小煜,怎么啦。”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我要回家,白煜想到了教堂里那位神父的表情,背后一寒。
“没事,”白煜对她笑了笑,“张姨!我们点菜吧,我想吃西红柿炒番茄。”
“什么西红柿炒番茄。”张姨被逗乐了,“想吃什么自己看,不用给姨省钱,姨有的是钱!”
“谢谢张姨!”白煜相当乖巧,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壮汉,那壮汉此时倒没有看他,表情还有些懊恼,好像在因为吓到孩子而自责 。
张姨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白煜暗暗想,他觉醒上一世的全部记忆也就在这一两年里,在多出了十多年的阅历后他对外界便更加多了些好奇。
就比如院长他们常用来吓唬年纪小的孩子的那句,
“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喂怪物。”
白煜感觉这句话在上一世小时候好像抱过自己。
可白煜在翻阅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书籍后发现,院长口中的怪物确实真实存在的,它们来自于神权时代之前,是直接导致几乎颠覆人类文明的大灾难的罪魁祸首,这才有了之后的神明救世,世界步入神权时代......
白煜按着张姨的意思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张姨接过菜单,又加了一个菜,这才将菜单递给老板。
“这孩子真懂事。”那壮汉感慨道,“不像我家那小子,害,一天就知道瞎混。”
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张姨脸色立刻好上不少。
“哪里哪里,我教的好罢了。”
“哈哈哈,有道理,像这么好个孩子居然会没人要。”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
壮汉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那孩子转头盯着自己,露出了自己略带无辜的纯黑色的瞳孔,对面的女人也沉下脸。
完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壮汉尴尬的挠挠头,张姨拍拍白煜,示意他不要看他,随后对壮汉不再理会。
“我不是那个......”壮汉试图补救。
“小煜,吃饭!”
饭菜正好端上来,白煜当即把这个男人抛之脑后。
不得不说,除了价格不这么美丽外,菜品的味道真的很合他的胃口,白煜一口气吃了个大饱。
张姨更多的是为白煜夹菜,自己并没有吃多少。
在离开这家餐馆之前,白煜又一次回头,那壮汉又一次很快发觉了他的视线,不过这次倒是朝自己挥了挥手,算上作别。
白煜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尽可能的忽视壮汉手上的老茧,虽说不知道这大叔是干嘛的,但是好像真的有点不专业的样子呢。
上一世,白煜家里是干物流的,为了帮父母分担工作压力,白煜自小起就上手帮他们搬货。
那时自己的手掌根部,关节,虎口部位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但这个男人他磨出老茧的位置在手掌外侧、拇指根部,和食指第二关节,这不是因为长期搬东西,而更像别的,比如,握刀。
不过,白煜倒也没怎么担心,再怎么样这个男人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和妇女动手,而且至少在自己看来,那个壮汉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像是装的。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习武之人?
“等回到院子,别忘了该怎么说。”走到福利院外,张姨悄悄提醒,白煜点点头,张姨不说,他也是不会在第三个人面前提到张姨带自己开小灶的,不然这些孩子有得吵闹了。
福利院整体部分是两栋楼带着三个院子,前院最大,也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们日常玩耍的地方。
大概是院长觉得把年幼的孩子放在最前面更容易激起人们的同情心。
“张姨和鱼鱼哥哥回来啦!”
才刚进院门,里面眼见的小不点就惊叫起来,争先恐后的来到门口
“张姨,张姨抱~”
“好啦,好啦,张姨还要去找院长,你们找鱼鱼哥哥玩好不好?”张姨抱了一下那个小不点,又转头对着白煜说,“你带着他们玩吧。”
说完她就往院长室走去,这意思就是白煜可以不用再去找院长了。
白煜松了口气,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可不愿意看到那个死老头。
立刻,白煜就被一群小豆丁团团围住,有小豆丁扯住他的衣服。
“鱼鱼哥哥,我们还要听孙悟空三进警察局,林黛玉七擒宋小宝的故事!”
“对呀对呀!”
“我们要听故事,我们要听故事!”
他们的年纪尚小,老是把自己名字里的“煜”字喊成“鱼”,一来二去他就有了鱼鱼哥哥这个绰号,对此白煜也是非常乐意接受,这些孩子有的身怀重病,有的先天残疾被父母遗弃,又都住在福利院白煜年纪比他们大,自然是要帮着照顾他们,即使是他没觉醒上一世是记忆的时候白煜也一直对他们不错。
院长倒也没反对,只是冷笑着说这是他养白煜唯一的作用了。
福利院内只有一台电视还不住这栋楼内,为数不多的书还是好心人送的,白煜会在空闲时为他们编一些小故事,这一来二去白煜这个院长都不愿他在外露面的不祥之人在福利院里反倒是最受这些小豆丁欢迎的了。
“白煜?你怎么在这里?一上午没见着你人,我还以为你呆在在忏悔室呢。”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飘来。
“我真服了这经典的霸凌戏码。”白煜摇摇头喃喃道。
第4章 神选之人
忏悔室,说是忏悔,实则就是福利院里用来惩罚不乖孩子的地方,由于院长的特别关心,他是里面的常客。
白煜回忆起这个世界八岁时他好像犯了什么错,曾被院长按在水下差点溺死,接着就被扯着头发第一次关在忏悔室里。
以他当时的年龄还破了忏悔室最低年龄记录来着。
不过,那种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痛苦的记忆真的算不上好。
没觉醒记忆之前这实打实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就连觉醒记忆后白煜都不知道那时自己是怎么扛下来的。
“是坏人!”小豆丁们惊呼,立马往白煜身后躲。
“喂!我没惹你们吧!”出声的男孩开口反驳。
他身材明显比周围人宽了一圈,眼睛不知是压的还是天生的看上去有些狭小。
“你就是坏人!”小豆丁们抱着白煜的腿,指着他道,“坏人长得就是这样!”
刘石还不至于跟这些小不点生气,而是冲着那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语气不善道,
“喂,白煜,你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吧!”
白煜摊摊手,道,
“没有啊。”
他是真没有,只是在编故事的时候他为了方便这一年里借用了不少前世的典故,当然,白煜大多数只是借了个形象,具体故事跟典故里还是相差很大的。
上一次跟这些小不点说的坏人借了个什么形象来着?
哦,对了,好像是猪八戒。
二师兄,真对不起!
“你就是坏人!我上次看见你欺负鱼鱼哥哥了!”
有小豆丁站出来说。
“那又怎么样?他才是怪人,你们看他的眼睛完全是黑的!你们见谁眼睛会是这样?”刘石大声说恨不得整个福利院都听得清。
“刘石,够了!”白煜皱着眉,他与刘石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但谈不上什么友谊。
这些孩子还小,白煜不想他把这种恶意传递给孩子,至少现在不行。
“你才是坏人!你才是坏人!”小豆丁们争不过比他们大的刘石,都快哭了。
“怎么,我有说假话吗?”刘石见白煜的表情,也来劲了,“你就是个怪物!没人会跟你做朋友!女神也不会庇佑你!”
这死孩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白煜压着心底的愤怒,他在没觉醒上一世记忆的时候确实受到过这些一起长大的同龄人欺负,如果不是觉醒记忆,一个没病的人恐怕都要被他们搞出问题来!
白煜清楚,他们是得了院长那些大人的暗中授意,如果动手,自己在福利院的处境只会更糟。
正当他将要开口,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厉声打断刘石。
“刘石!你又吃多了吗?信不信我打得你流屎?”开口的是一位跟白煜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有着一头粉发,扎着长辫,瞳色也是淡粉色,若不是活生生站在眼前,完全不像是跟他们一个世界的人,活像话本里的天使。
她是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孩子,现在的小脸上还透着稚气,也就十三岁,但不可否认,若是长开,又是一位人间绝色。
不过,要是让人听见女孩口中的话,恐怕是要大跌眼镜,心里喊女神勿怪,童言无忌。
“沐沐姐姐!”小家伙们欢呼起来,他们第二喜欢沐沐姐姐,因为她对他们特别温柔,从不会凶他们,当然第一喜欢的还是鱼鱼哥哥。
苏知沐快步走来,一把拉住白煜的手,对着刘石毫不客气道,“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样子,难道女神会喜欢你?”
看见眼前的女孩,刘石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知沐,你别这么说......”
这个仿佛被阳光宠爱的女孩是盛放在福利院最美的花,连那些阿姨一般都不敢打骂她,是的,是不敢。
因为,这个粉发女孩是一个神选者,末世之下,神明亦无法干预众生,但神怜悯赐予信徒无上神力,这些被神选中的人就是神选者。
这个女孩七岁时第一次祈赐仪式上就被神明选中,已经踏上了觐见神的第一个阶梯,那是无上的荣耀,是被万千信徒敬仰的对象,被神选中的概率几乎是千里挑一。
据说也就在一个月后,她就会前往缇娅城的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进行学习,作为整个艾瑟兰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学院之一,那里出来的神选者无一不是艾瑟兰的翘首,是真正的栋梁之材。
可以说如果不是她自己选择,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要是想,福利院里也没人能留得住她。
她可是院长的心头肉,让院长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我们走,白煜,”苏知沐霸气转身,对着小豆丁们吐了吐舌头,“我要把你们鱼鱼哥哥带走啦!”
“不要!”
小豆丁们一脸不情愿,但看见不远处守着的阿姨,也只得放手,把鱼鱼哥哥拱手相让。
“走!”
女孩拉起男孩的手跑了起来,一旁的阿姨根本不敢拦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越跑越快,像是要冲出这个夏天。
“得意什么......”目送两人离开,刘石留在原地小声的嘟囔道,“不就是比我长得好看一点吗......”
“喂!你们这群小屁孩,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故事?我肯定比白煜讲的好!”
小豆丁们转过头,齐声道,
“不要!”
......
苏知沐一口气带着白煜从前院跑到了后院,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神采展现着女孩现在非常开心。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她松开牵着白煜的手,双手撑膝弯下腰喘着气。
白煜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把手放上女孩的后背,为她顺气,等到气匀,女孩直起腰,双手放于胸前。
霎时间,白煜发现少女浑身感觉变了,一股圣洁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女孩低着头,口中轻轻念祷词。
白煜身上的疲惫忽然消失了,浑身上下像是置身于暖阳。
苏知沐放下手,又变回了那个可亲的女孩。
“对啦!你要的东西我弄到手了!”
苏知沐神神秘秘道,看着白煜,眼里透着点狡黠,“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真的吗?”白煜立刻道,“放心,哪敢忘啊?现在就行,你要现在来吗?”
苏知沐歪头想了想,
“下午好像是没什么事,可以!就下午吧!”
“行。”
.......
在老板又一次擦面前的桌子时,黄巍然终于明白自己该走了,他结清钱离开餐馆,脸上满是愁容。
执行官大人叫他调查小镇里的这个福利院,直到现在自己还毫无头绪,刚才好不容易来点线索还说错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人家的警惕。
“喂!客人,你东西忘拿了!”
黄巍然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东西,刚一回头,老板吃力的把自己的帆布包拽起来,准备还给他。
黄巍然连忙上前单手接过那半人高的帆布包包,连声道谢。
老板杵着腰,抱怨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么重。
黄巍然只是笑笑,没有细说。
第5章 不祥之人
“院长,白煜已经快十一岁了。”张姨站在实木的办公桌前,对着那个有着一头不算茂密的金发的老头说。
老头有着典型的西方人特征,在整个艾瑟兰,这样的人不少,在更北边的几个帝国则是更多。
“我当然知道。”院长放下手中的报纸,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为了女神的主日,他特地换上了一套体面的西装,“你已经跟我说过了,不是吗?不过张素,你这么向着那个崽子,可是对其他孩子有点不公平吧?”
“院长,他每个月都没法参与祈赐仪式这才不公平吧,他也是女神的信徒,无论怎样都应该去试试。”张姨反驳道。
“不不不,张素。”院长笑得十分得体,慢条斯理道,“你以为人人都能得到我们女神的赐福吗?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知沐那样子,我们其实都知道,知沐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不是吗?”
“而白煜,”院长话锋一转,语气间透着遮掩不住的厌恶,“他是被诅咒的孩子,他的眼睛就证据!你不是看过他的眼睛吗?那是黑色!黑色的懂吗?欧,女神,那简直就是个恶魔!他的灵识才不会被神明接纳!你难道忘了当年捡到他的场景吗?”
张姨沉默了,她当然没有忘记,脖子上的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也是她来到福利院的第一年,她像往常一样推开福利院的大门,还是疑惑为什么福利院外怎么这么热闹。
当她目光向下时她才发现,福利院外躺着一个很小只的孩子,裹在几件满是血迹的衣服里。
这本就是福利院里常有的事,很多家庭生活不下去也会将孩子这样放在门口,因为福利院是教会直属的,有着政府和教会双重担保孩子活下去自然不是问题,长大以后起码也会有人为他们生活负责,有些父母还会放着些钱在里面,但像这样浑身是血,带伤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在周围人的注视里,院长正好也出来了,当即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福利院将领养这个孩子,喊着张姨把白煜抱进去。
但是当张姨把这孩子抱起时,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这孩子在重伤下忽然睁开眼,死死咬在她的脖颈,周围人都吓坏了,等一旁人将孩子抱开时,孩子已经不再挣扎,而是再次睡去。
幸运的是,这一下子没有伤到动脉,仅仅在张姨脖子上留下一个渗着点血的牙印。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孩子有些杂乱的黑发下隐藏着一双黑色的眼眸,那是背叛神明的象征,是被神明所遗弃之人。
“我的女神!”很多人都发出这样的惊呼,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发出领养声明的院长。
院长心里非常无奈,他是女神的信徒,那位根脉与枯荣女神本就象征着仁慈与平等,福利院墙上刻着“落叶将为新生让路,死亡是生命的献礼。”的教义。
他只得硬着头皮喊张姨把孩子抱进去,并向着周围人发誓,他一定会好好教导这个孩子,让他成为女神大人的信徒。
最后,他深情的说了一句,
“孩子是无辜的。”
一个庞大的国家还不至于接受不了一个孩子,事情传开,社会上倒是有着不少人称赞起院长的做法,甚至最后政府还出面对福利院进行了补贴。
不过,院长偷偷把这笔钱捐给了教会,以此来谋取他想要的仕途。
白煜被抱回福利院里,又过去好几周才恢复过来,问他的来历他也答不上来,只记得他的名字,白煜,白,一个很少见的姓,至此张姨脖颈多了数月后才消去的疤痕,绿径福利院里多了个有些孤僻的小孩。
无论是院长的刁难,还是阿姨的恶意,甚至是同龄人的霸凌,换作其他人怕是早该哭泣,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哭过,哪怕是一次。
时间回到现在,张姨回过神,有些无力的辩解,
“那时候他还小.......”
近一年白煜已经越来越正常了,看上去与其他孩子无异,甚至还会主动去照顾其他年幼的孩子。
“还有其他的孩子,他们也还小,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他们?”院长恢复了那份优雅的闲情,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张素,我知道你对那孩子有感情,但是,就算你和缇娅城里的人有点联系,也不要试图控制我的决定,你背后的人也不会想看见你和不祥走的近,这对你,对白煜都好,懂吗?”
片刻,
张姨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院长室来到长廊,对于这个跟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的小白煜,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这孩子其实是善良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忽然她望向后院,两个孩子正靠在一起,像是在玩闹。
一个粉发,一个却是黑发,张姨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
“好了吗?”白煜忍不住问,苏知沐靠着他,手里忙活着什么。
“快了快了!”苏知沐嘴里含糊不清,白煜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少女的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即便是混着花香白煜也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大功告成!”少女站起身,退后两步,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好像......出了点点问题。
“让我看看。”白煜也挺好奇,接过苏知沐递过来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容貌清秀,再往上,一袭黑发中混上了一小撮粉发。
这是苏知沐自己用茜草熬制的天然发膏,她还请教了福利院的其他阿姨,因为都是女神的信徒,阿姨们做个这个还是信手拈来的。
但苏知沐还是婉拒了她们的帮忙,亲手把这个做了出来,她看着少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在这个福利院里除了张姨只有面对她,少年才会这么放松。
她见过少年被院长按在水里,见过少年被同龄人欺负,但他都不声不响,脸上的表情甚至连恨也没有,仿佛自己根本与其他人在两个世界,但现在,少年头发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苏知沐眼里闪烁着别样的情感,这感觉很好,感觉他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
“怎么样?”
白煜抬头对上少女充满希冀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女孩应该是第一次给人染发,手法很生疏,搞得自己头发周围颜色十分精彩。
他扯了扯嘴角,违心道,
“好看,跟你的发色一样。”
能夸的,好像就只有这颜色了。
“你们在干什么?”张姨温和的声音从苏知沐身后传来。
苏知沐身体一僵,连忙像那些小豆丁们一样朝白煜靠来,看样子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脸上的小表情显得有些心虚。
“张姨。”白煜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面前的张姨,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张姨嗯了一声,盯着白煜头上那不伦不类的头发,又看了看他旁边低着头的女孩。
心里不由的又升起些担忧,自家白煜,是不是被人家女孩子欺负了?
第6章 祈赐
“是这样的,我跟沐沐打赌输了,玩呢,愿赌服输嘛!是吧?”白煜主动解释。
“嗯嗯!”苏知沐立刻点头,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张姨,撒娇道,“张姨...我是不是手艺很烂啊.....”
张姨看向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她跟白煜不一样,或者说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被她亲舅舅因为某种原因送来的,她的舅舅据说是艾瑟兰的将军,现在正镇守在南方,她不是被抛弃,相反,她的舅舅还经常派人来看她,甚至会带着她去南方玩几天。
那位大名鼎鼎的将军并不想让她在前线长大。
要不然,这个小镇也不会凭空生出来一只凤凰。
“下次可以来找我帮忙哦,你张姨还是挺擅长这个的。”张姨倒是知道这女孩和白煜关系很好,对他们笑着道。
苏知沐其实是有点害怕张姨的,她与其他阿姨不一样,面对她没有什么卑躬屈膝感,除了白煜其他的孩子她都一视同仁,就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苏知沐多了些畏惧,而且即使年岁已经上来了,在张姨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是也必定是一个美人。
“好!谢谢张姨。”既然张姨都这么说了,苏知沐心底不由的多了几分开心。
张姨点点头,不过内心里还并不希望这孩子跟白煜走的太近,跟这样耀眼的人走的近最好的结局也只是被灼伤。
虽然她也很不想这样说,但是,这孩子跟白煜确实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素明白,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总是弄人的,生命中就是会遇见这些人,他们如太阳般照耀过你的生活,带来希望和向往,但他们不会为你停留,也许他们会是你的全部,但你确确实实也只是他们这段路上的过客而已。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在两个孩子看不见的地方,张姨的表情多了几分黯然。
正巧院长也正往侧院走,一眼就望到了白煜那一头黑发中扎眼的粉色,冷哼一声评价道,
“不伦不类!”
苏知沐有些尴尬,自觉的低下了头,白煜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
“没事,明天自己就变回去了。”
白煜倒是无所谓,他的发色跟每晚刷新一样,隔一夜自己就变回去了,还挺智能。
“那我可以明天再试一次吗?我找张姨帮忙。”苏知沐的眼睛顿时亮了。
“可以。”白煜有些走神,目光往侧院飘去。
“哎呦!”院长的声音在侧院响起,连带着木头的断裂声。
张姨听到这声音,想到白煜早上好像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搞什么来着,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白煜则回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苏知沐看了看张姨,又看了看白煜,很快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出声。
时间很快推移到了夜晚,天上的月仿佛比上一世更亮,白煜合上宿舍门,盖住刘石睡觉发出的呼噜声。
四下安静,值班的阿姨似乎都睡了,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宿舍楼,往另一栋楼走去。
“你叫我来什么事?”
在不远处,院长站在楼上背对着张姨。
“放心,我对你这个东方的老女人还不感兴趣,看。”院长依然是白日的装扮,从容不迫道。
张姨顺着院长所指的方向望去,漆黑下,一道人影正在往对面楼溜去。
“白煜?”
院长点点头,张姨的表情有些不解,也不知道院长是闹哪一出。
“你不是说我不公平,不给白煜信仰神的机会吗?这下机会来了。”
白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一举一动已经落入院长他们眼里,而是压抑着内心激动,打开了教室的门。
福利院人多,政府在这一块确实关照的很好,为他们专门指派了老师,院里也有专门的教室。
白煜按照苏知沐给他的位置在少女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块被几层纸包起来的东西,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石头,大概半个拳头大小,光是触碰到它白煜就感觉脑海变得更为清醒。
这是启灵石,这个世界上一个异常珍贵的矿物,在这个世界自七岁起,小孩就可以在启灵石的辅助下控制自己的灵识,据说在这种状态下去向神明祷告就极有可能会得到神明的赐福,成为神选者,神选者才是真正能在这个世界说的上话的人,普通人家如果出了个神选者,就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这直接代表着他们将受到教会的庇佑。
不过这样被神明赐福的机会几乎只会发生在十四岁以前,也许是因为再大一点的人神明也不会认为他们像这些孩子一样虔诚了吧。
家境好的人家在孩子七岁到十四岁这个阶段会一直不时的点燃起灵石,祈祷着孩子能够得到神明的赐福,再差一点的家庭孩子也能每个月在教会组织的位置上进行这样的祈赐仪式,只不过更加繁琐,而且相应的,人数多了,启灵石的功效也会被稀释。
白煜则是自他来到福利院开始,一次祈赐仪式都未曾参与过,因为他代表着不祥。
不祥?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发色和瞳色?白煜不信,已经是重活一世,他并不想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
能拥有苏知沐那种神奇的能力对他也是一种莫大的吸引。
而现在,一块半拳头大的启灵石就摆在他面前,白煜照着苏知沐所说的现将抽屉里一共藏着的女神像取出来,摆在桌上,这座女神像当然很小,但苏知沐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木系的色泽看上去极为不凡,做工也是相当的精致。
随后,白煜深吸一口气,拿出厨房顺来的打火机将启灵石点燃,蓝色的晶体在手中开始缓缓燃烧,神奇的是白煜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热量,启灵石上飘起淡淡的雾气,只是一接触,白煜就感觉到脑海似乎变得通透,连带着思路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还真挺有效的,白煜连忙把启灵石放在桌上,自己则面对着女神像跪地祷告,烟雾缭绕,朦胧中女神像似乎变得更为神洁,散发着微光。
“神圣的生命轮转之主,高贵的根脉与枯荣之神啊......”
如果张姨离他更近一点就会发现,
她白日里念过的祷词此时被少年轻易的念出口,没有一字偏差,祷告声开始在这间教室内回响,启灵石燃烧着的不是红光,而是带着点淡淡的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张姨摸不清院长这人究竟要搞什么。
启灵石可是很宝贵的,他既然将白煜视为不祥怎么会允许这份“浪费”?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院长往外看以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那间教室正散发出淡蓝的微光。
祈赐仪式已经开始了,看来这崽子胆子还真不小。
“这小子还把我椅子弄坏了。”院长摊摊手,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且我们小公主要干的事,我们又怎么阻止呢?”
“不过...”院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祈赐仪式哪有这么简单啊...一个不祥妄想得到神明的赐福?这本身就很可笑,不是吗?”
第7章 神罚
“您以四季为经,以昼夜为纬,编织万物生息的密网......”
夜晚的教室里男孩闭着眼睛在神像前祷告,月色更浓,白煜感觉身体似乎状态开始下降,但自己的感知力愈发清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印入了脑海。
如果有教会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才是仪式的开始,少年就已经进入了灵识释放状态。
这也是祈求神赐最关键的一步。
灵识,可以理解为精神力,或者那些玄幻小说中的灵气一类,不过每个人的灵识独一无二,没有从空气中吸收那一说,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人类的灵识常常无法开启,这直接导致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和使用自己的灵识。
而在许多年前的那场灭世般的灾难带来了那些恐怖的怪物,也刺激人类开启了灵识,并以此感受到了......神明。
白煜抬头。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那来自天外的牵引,仿佛真的有某种存在听到了他的祷告,那就是...神吗?
“春芽破土时,您赋予生命觉醒的勇气;秋叶凋零处,您教导消亡亦是新生的序章......”
在这种状态下,白煜注意到,那个神像的样子似乎改变了,半身为丰腴女性,半身化作腐烂树干的双面雕像,左手捧发芽骷髅,右手握枯萎花束。
不远处,
“我们的小公主搞错了一些事,我们每次举行仪式时都会对周围用上某些阵法作为保护,以防某些邪神乘虚而入。”
院长轻声道,
“除去九神外,对人类带有恶意的邪神也是不少呢。”
张姨脸色一变,刚想转身下楼,但院长先一步伸手。
根脉与枯荣途径能力。
「四季」
下一刻,楼道里瞬间长出几根粗壮的藤蔓,瞬间将张姨的退路封住。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张姨带着些愤怒回头,院长已经转身,浑身上下透露着神圣的气息,他也是神选者,而且已经走到了第二道阶梯——共鸣。
“你为什么非要对他!他还只是孩子啊!”张姨愤怒道,已经撕破了往日和蔼的样子,像是一只保护孩子的母狮。
院长摇摇头,失笑道,“别这么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对于院长,早年留下白煜也仅仅只是因为名声,但现在,对于他,养一个白煜的弊,已经完全大于了利。
“每次祈赐仪式都只会在启灵石上切下一小块,我们的小公主好像根本不知道呢。”
“她居然把一整块启灵石偷出来给他了。”
“一般人吸入这么多起灵气雾可能会昏迷个三四天,但白煜不一样。”
院长语气一沉。
“他可是...不祥之人啊,神明要是不予理会还好,不祥之人,可是会引起神罚的。”
就像是印证他所说的话。
仿佛是空气中多了某些东西,在福利院街外的角落里,黄巍然从昏昏欲睡中抬起头,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
福利院的半空之中,跳跃着蓝色的电光,黑雾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在更远处的缇娅城内,一位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相继睁眼。
“难道是有人在准备突破七阶?不对啊,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那样的存在?”
“是神罚吗?”
“三年过去,终于又有不祥引发了神罚吗?”
“多么强大的神罚,那人的灵识该是有多强大啊。”
“只可惜,在神罚下再强大的灵识也会被劈成粉末。”
某座教堂的深处,一位更为恐怖的存在睁开眼。
“那是哪位神明的气息?根脉与枯荣?不对!还有别的神明?是谁?是谁?”
九神统御的疆域里,怎么还会有神明目张胆的闯入?哪位神能突破九神的神格降临于世?
......
“执行官大人应该不是叫我调查这个吧?”黄巍然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一幕,执行官大人怕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福利院楼内,院长同样看着天空中汇聚起来的雷云同样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大?”
好像事情有点超出预期了。
教室里的白煜看不到外面的变化,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的体力似乎瞬间被抽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原本静静燃烧的启灵石忽然火光大盛,开始肉眼可见的飞速消耗。
那疼痛来得突然而暴烈,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腹腔。先是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化作滚烫的岩浆在脏器间奔涌。白煜跪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这表皮的痛楚比起体内肆虐的剧痛,简直如同蚊蝇叮咬。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仿佛有无数玻璃渣顺着血管游走,冷汗浸透的衣物黏在后背,随着剧烈的颤抖不断摩擦皮肤,可这点不适早已被淹没在滔天的痛觉海啸里。
呼吸开始破碎,每次吸气都像吞下满口图钉。有黏稠的液体涌上喉头,不知道是胆汁还是血。
视野边缘泛起噪点,白煜在耳鸣声中听见自己发出动物般的呜咽。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在疼痛中无限膨胀。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啊——”
白煜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转向另一位存在的祷词。
但苦痛,在他开口的瞬间,也如潮水般消失。
那是谁?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白煜根本没有听过祂的名字!
不会是招来一些九神之外的邪神吧?
玩完,白煜绝望的想,自己算是彻底搞砸了,祈赐没搞到手,现在自己也得搭进去了。
管他的,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跪了再说,把命保住肯定没错,白煜刚想低头,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拖住,无可抗拒,却又...温柔?
“无需低头,你不是跪拜的蝼蚁,亦非摇尾乞怜的愚众。”一道清冷的女声在白煜的脑海中响起,很好听,却又充满着威严。
“无需祈求,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白煜猛然抬头,是谁?她是谁?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脱离那种被控制的状态了。
“你是......神吗?
白煜站起身,瞳孔收缩,下一刻,满脸鲜血的女子面孔闯入了他的视线,白发蓝瞳,她是极美的,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她的美。
她的脸上带着血,看样子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朝白煜举起同样带有鲜血的手,竟抚摸起白煜的脸,自己粘上鲜血的脸上也清晰的浮现起温柔的神色。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与黑暗做伴,在时空的裂隙间寻找你的痕迹。
我跨越了悠长的岁月,穿越了漫长的路途。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瞬,那女子如尘埃般消散,化为一道金光融入他的眉心,仿佛从未出现。
白煜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什么鲜血,一切都好似一场大梦。
幻觉吗?
是因为启灵石的效果?
但是,他突然汗毛直立,头顶上传来如同铅云低垂的压迫感,同样的感觉他曾在那位神父与苏知沐身上感觉到过,但两人加起来也不如现在分毫。
雷云在上空猛烈的汇集,形成一个旋涡,跳跃着的电光发出轰隆声,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像是要人下跪。
只不过现在白煜不想跪了。
那女子的先前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无需祈求,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要跪?
“小煜!”
在张姨歇斯底里的喊声中,神罚轰然而至。
不敬神者,当诛。
第8章 不靠谱的神明
不只是福利院里,整个小镇都被惊动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用打开窗户都吓了一跳,睡觉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现在电闪雷鸣,雷电四散流溢,拉起蓝色的电弧。
“小煜!”
张姨跑到教室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教室里的男孩,雷光四溅,几乎包围了整个福利院。
更年幼的孩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哭声传遍整个福利院,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同样惊恐,口中喊着阿姨,蜷缩在被窝里。
夏雷咆哮总是来的人猝不及防。
院长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赶来,但看到男孩一愣。
教室的玻璃被震碎一地,但那个男孩仍站着
白煜听到声音,向后转去,雷声渐息,少年的黑瞳中似乎带着泪,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金光之中。
“这怎么可能...女神啊...”
院长是神选者,自然能感觉到此时这个少年有什么不同,那是神选的象征,它代表着眼前这个代表不祥的少年已经踏上了朝圣之路。
神选者第一阶梯——「启蒙」。
“消失了吗...”在某处教堂深处的恐怖存在喃喃道,祂察觉到属于根脉与枯荣的气息已经平息,那位女神仍没有苏醒,但下意识的攻击已经停歇。
就像一颗炸弹落入水里,惊起的却只是一片浅浅的水花。
“又是哪位呢...”
那个声音喃喃道,
无需祂多言,祂的意志已经传递,一个庞大的体系已经开始转动,目光汇集到艾瑟兰的一个边陲之城。
......
“你成神选者啦!你真的成神选者啦!”
雷声停息,苏知沐赤脚冲了出来,看到教室里的少年,脸上满是惊喜。
她同样没想过,白煜真的能成功,许多人连续七年都未曾让神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但他只是第一次在完全没有任何人的指引下就成功了。
神罚在最后一刻失去了锁定,或许它本就不是为了白煜而来,雷云已经酝酿,满天雷霆却未曾伤到任何一个人。
根脉与枯荣之神,祂的慈悲不会允许神罚落在任何一个无辜者上。
整个福利院处于雷电的中心,唯一的损失是雷电被震碎的玻璃,雷霆过后,四周的植被却变得更为茂盛。
被阿姨们种下的昙花在这一刻盛开了,露出了白色的花瓣,整个福利院里飘扬起清幽淡雅的花香。
像是在迎接这个迟来的夏天。
张姨一把抱住站着的白煜,少年身体颤抖着,直到张姨的肩膀湿透,张素才发现,这个仿佛不会哭泣的孩子第一次哭了。
白煜不住的用手揉着眼睛,但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特别伤心,真的很伤心,不是因为成了神选者的缘故,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像是凭空出现,但是,那厚重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悲伤的原因但迟到的悲伤跨越了时空,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乖,没事了,啊,没事了。”张素也哭了,用力抱紧眼前这个孩子。
“刚成神选者还是要注意休息。”一旁站着不知什么心情的院长这才闷闷的开口。
张素仍然抱着白煜,理都不想理他。
“院长!”苏知沐赤着脚走着过来,扯住院长的衣角,“启灵石是我给白煜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院长只给了她一个皮肉不笑的表情,我的女神啊,不祥之人都能被神赐了,谁还管你那点启灵石啊。
“我靠!”
一声惊呼忽然响彻整个福利院,即使还夹杂着其他孩子的哭声,那声音一样力压群雄。
“流屎,你嚎什么嚎!”苏知沐立即换了个表情,朝宿舍楼里喊道。
“完了,完了。”刘石痛哭流涕的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见校长大哭道,“院长!我要死了!”
“不是吧......”苏知沐看清那个死胖子,震惊了,“我的女神啊...”
院长人已经麻了,他看了眼那个胖小子,然后喊他滚下来。
距一个不祥之人成为神选者后,又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神选者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的人才,即使是女神的信徒,院长还是不由的怀疑,女神的眼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要不你先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白煜忽然听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传来,那声音跟先前那个说话的威严女声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感觉年纪要小很多。
“谁?”白煜转头寻找着那个声音,不知怎么,听到这话,那排山倒海的悲伤竟真的开始消退。
“怎么啦,有哪里不舒服吗?”张姨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连忙松开白煜,眼神担忧的扫过少年的身体。
她不在乎孩子是不是神选者,她只在乎孩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万幸,张素没有在少年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口,身上的微光也已经收敛,白煜只是眼里透露着些许疲惫。
“没事的,张姨。”
排山倒海般情感褪去,白煜是真的有些累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你灵识里,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
白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原来不是幻听啊。
“你真的没事?”张姨狐疑道。
“真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没啥事,白煜闭上眼。
先前在看到那发在桌上的女神像发生变化的瞬间,白煜就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神像流向了自己身体。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融进自己灵魂。
......
“张姨,你看。”
白煜的手中浮现起微光,一股暖流将两人包裹,身上的疲惫快速褪去。
这是和苏知沐相同的能力,根脉与枯荣之神路径第一阶梯启蒙的所带来的能力——「恢复」。
“哇!白煜你真是个天才!”苏知沐注意力很快又被这边吸引,惊叹道,要知道,她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会「恢复」的,不像她的白煜,一上来就会了!
虽然她成为神选者的时候才七岁来着。
“我也可以!”一旁穿着个睡衣终于明白自己也成为神选者的刘石,立刻说道。
他脸上眼泪还没擦干净,表情就已经变得得意忘形,他可是神选者了!可是连女神大人都认可的天才!
“就你?”苏知沐鄙夷道。
“你等着,”刘石当即道,即刻开始憋气,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他身上。
随后,在昙花盛放的花香中夹杂上了一股恶臭。
苏知沐不语,只是一味捂着鼻子后退。
院长看了看白煜,又看了看刘石,忽然觉得,这小子被选上好像比白煜成为神选者还让他不能理解。
唉,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9章 灵夭夭
“消失了吗?”
黄巍然看着雷云消散,这个小镇亮起灯光,惊呼声在周遭响起,人们惊讶的发现自家剩下的植物像是被催生般已经提前生长,甚至有些开出了反季节的花,一时间整个小镇都被花香笼罩。
那雷声虽大,确实带来了更为浓厚的生机。
人们在惊讶之余,赞美起女神的馈赠,虽不知女神欲意何为,但神明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揣测的呢?
黄巍然默默的提起包裹,藏身在暗处,先前福利院内响起了几声惊呼,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要安静下来,只有个别的孩子还在哭泣,甚至亮起的灯也开始渐渐一盏盏熄灭。
这个福利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巍然心里浮现起困惑,执行官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或许这福利院里,还有着其他执行官大人不知道的秘密?
黄巍然正琢磨着要不要潜入进行调查,这时福利院的大门打开了。
一辆车子从中驶出,侧面看上去只有驾驶员一人,是谁?
要知道这一闹过后,已是半夜,自然也不会有其他闲杂人等出入,在这个点中,是谁会这么着急的出行?
黄巍然没有犹豫,调整呼吸,整个人的气势随之一变,仿佛身体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觉醒,裤脚随之无风舞动,下一刻,他瞬息跃起,动作迅猛,却没造成丝毫动静。
180以上的壮硕体型宛若鬼魅,无声无息跟上从福利院里驶出来的车辆。
是夜,极深。
白煜没有回宿舍,而是跟着张姨回到了她的房间,张姨忙活了一下为他准备了一张小床,并嘱咐着他不要多想,赶紧先睡下休息。
院长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离开,看样子也不至于气恼。
白煜没有拒绝张姨的好意,再怎么说现在回原来住的地方也睡不着。
刘石还沉浸在成为神选者的兴奋之中,连带着同一个宿舍其他人都被他拉起来说话,即使刚刚出了个大丑,他也无所谓,一觉睡起来就成神选者了,这换谁来都会激动的睡不着觉。
那张感觉胖脸都要笑裂了。
张姨还得去安慰其他年幼的孩子,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就出去了,白煜躺在床上,疲惫感渐渐袭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去,再次把这次的经过细想了一遍,按照院长和苏知沐的反应自己似乎真的是被那位女神所选中。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曲折,但好在结局还不错。
现在,他也拥有了那样的能力,白煜举起手,集中精神,手心里凝聚出淡淡微光。
这就是神的馈赠吗?
只不过,仪式还未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似乎看见女神像的样子,变了。
或许是因为女神赐予的力量,白煜十分确定那还是根脉与枯荣之神,因为祂的气息没有变化,甚至更为强大。
那么当时他看到的女神像变化的样子,或许才是女神真正的样子,之后,自己的身体就感觉到火烧一般的疼痛,好像是自身在与女神的力量相互排斥,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但是,白煜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年幼留下的疤痕似乎全都消失了,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也就是在那时异变发生了。
当时,不仅有那位女神的力量,好像还有另一位神明的介入,对他说不要低头,不要下跪。
之后,那样的疼痛被剥离,然后像是被强行转移了,然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那个女子。
白煜起了些恍惚,那是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情况,他想到,如果没有那位神,自己可能会死。
而且,
祂说祂在自己灵识里?
“对呀,对呀,我叫灵夭夭!”
白煜身体一颤,又吓了一跳,这次他分明感觉到那声音仿佛就是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那位神?祂这是住进来了吗?
白煜一瞬间想了很多,比如夺舍,什么系统之类的,走在前世的小说里是家常便饭,但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像还真没法接受啊!一想想脑子里有人在说话就感觉很奇怪好不好啊?
“灵识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呀,你脑子里在乱想什么?睡都睡不好!”那个自称灵夭夭的存在抱怨道。
白煜一时间睡意全无,试着开口,
“对...对不起?”
“哎呀,你不用说出来呀,你在脑子里说就行啦!我听得到。”灵夭夭道,她的语气变得轻快,就像个自来熟似的。
“知道你现在很累,还有很多问题,但是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啦,只能告诉你,从前的我还是给你留了句话的。”
“从前的你?”白煜试着在脑海中说话。
“嗯!为了躲开那群坏神的锁定,就刚刚你看到的我封印了大部分记忆和力量,否则我俩都活不了啦!”
灵夭夭语气十分随意,感觉像是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
白煜回忆起,当时那位女子的声音跟现在灵夭夭的声音确实有些不同,而且神罚也的确是刚要落下的瞬间移除了锁定。
也就是说,那些闪电真正的目标是她?
“您留下了什么话?”白煜又问,现在说话的人跟先前那道威严的女声简直是两个样子,一个清冷,一个热情。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是一位神明,即使灵夭夭表现的再热情,对待神明,白煜还是不知不觉的对她使用上了敬语。
白煜回忆起先前那位女子似乎对的他说了一句让自己满是疑惑的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但白煜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或许在她自己留下的话里可以找到这个答案。
黑暗中,白煜躺在床上,睁着那双让世人厌恶恐惧的眼眸,等待着灵夭夭的答复,少年抿着唇,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想想。”白煜感觉脑中的那位神明好像摸了摸下了下巴,片刻后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冷,她一字一句道,
“我无需你的供奉,不索你的敬畏,更不屑你的祈求。
若你仍执意低头,我便折断你的脊梁,让你看清——
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若你仍妄自菲薄,我便焚毁你的谦卑,让你明白——
我所选中的,不是懦夫,而是与我比肩的狂徒。
我不需要你的信仰,因信仰不过是弱者的拐杖。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因忠诚不过是愚者的枷锁。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以你的意志,行你的道路,如风暴般席卷这腐朽的世间。
若你足够狂妄,我便赐你撕裂神权的权柄。
若你足够傲慢,我便让你见证——
所谓‘至高’,不过是你尚未踏足的起点。”
第10章 真正的神
白煜瞳孔收缩,最后一丝顾虑仿佛在这段话后烟消云散,这是世上难道还真有不求信徒信奉自己的神明吗?
但什么是神呢?这个词真的有定数吗?
白煜知道这个答案,或许那只是无意间听到,或许那又是在无意间的灵光乍现。
神者,无拘而无束,无求而自足,无相而常在,既无所求,为何现世?因你未抬头时——祂早已在。
“我还说,好久不见。”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灵夭夭疑惑道。
“可能是我忘记了吧?”白煜回答,他并没有自己这一世五六岁之前的记忆,倒是上一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那时喜欢自己在农村老家的小鸡,常常去抓,然后后果就是被家里的老母鸡追着跑,婆婆心疼他,就把那只鸡抓来炖了。
“不过,那个...灵夭夭,我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女神信徒了?毕竟我已经接受了祂给我的力量。”
“哼!”灵夭夭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以为只有祂有这样的权柄吗?还记得我的祷词吗?”
白煜试着回忆自己无意间仿佛受到控制般说出的话,却发现那段祷词仿佛比女神的祷词更深层次的刻入在他的脑海,好像他已经念过千百遍。
于是他默默的念了出来。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
“对啦!我可是至高诶!至高懂吗?塞莱妮娅怎么会有我强呢?跟着我混,保你有好果子吃的!”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白煜嘴角抽了抽,先前灵夭夭好不容易在自己面前塑造起的威严,好像被她自己弄碎了一地。
“所以说我其实不算是接受了女神的赐福,而是你的?”
白煜从苏知沐的口中得知道,所谓神选,就是面对神明的朝圣之路,所信仰的神明,不同自身的路径强弱,能力作用也不同。
“那也不是,”灵夭夭显然有些难为情,“其实那老女人也选中了你啊,只不过你身上的诅咒起了反噬,所以我这才有机会比她的神识更快的进来。”
“诅咒?”白煜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世界,黑发黑瞳是真的不祥之人吗?带着注定不能成为神选者的诅咒?
“这个我记不清了,”灵夭夭回答道,“不过我能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有我在,你不会受到那些神明的影响,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而且,你同样可以在塞莱妮娅的这条路径上走的更远。”
“这是祂的真名哦,不过你最好别念叨这个名字。”
“我看过你的那些记忆,白煜,你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很大程度的空白,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类,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放心做自己就行,哪怕是曾经的‘我’留下的话也都可以不在意哦。”
“那你的目的呢?”
“我?以后我恢复了就告诉你,在这之前,就要打扰打扰你啦!”
灵夭夭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微笑着对他说。
......
黄巍然贴着墙壁,车辆在小镇道路上疾驰后终于停下,他试探着望去,车辆上走下来的一个人影,似乎穿着黑衣。
他认出来了,那是绿径福利院的院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但街传着他是一个待人和善,十分善良的老人。
他名下的绿径福利院开了至少20年有余,是整个艾瑟兰边陲地区最大的福利院,他的声誉传遍着整个边陲,据说,他与政府和教堂都有不小的关系,而他的名下却只有绿径福利院这一座资产。
一位将收养孤儿贯彻20多年的老人似乎真的很令人敬佩。
但,黄巍然目光上移,一座白玉般的教室出现在他眼前,这老人深夜来教堂又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真的心里无鬼,那直接打电话不是更好吗?
黄巍然目光沉了沉,心里浮现起组织给他的资料,20多年来,那个名单上给出的姓名,几乎都指向了这个地方,这个教堂内,是那些“圣婴”的诞生之地。
但是,这里是女神庇护的地方,他们绝对的主场,即使是自己也没有把握潜入而不被发现,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黄巍然并未选择跟上老人,而是快速的退回黑暗。
院长微微转头,疑惑的看向对街。
“穆勒先生,教堂里面请,神父大人在等您。”教堂内迎面走来一位修女,像是看穿了院长的想法似的,道,“那些虫子,自然有修女去处理,穆勒先生不必担心。”
院长这才转过头看她,忽然间像是来了兴趣。
“你是刘艳?”
“是的,穆勒先生,多谢您的馈赠,我才能走上......神赐之路!”
那修女的语气中多上了几分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院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嗯,走吧。”
黑暗中,空荡的教堂点燃烛火,只剩脚步声在回荡,神像蒙上阴影。
......
鸟鸣声惊扰梦境,白煜睁眼,此时已是窗外日光斜照,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昨夜梦里白发少女的形象正在快速淡去,唯有她的笑靥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煜不想起床,昨夜的记忆在他渐渐复苏的精神中逐渐变得清晰,有时候,真感觉这一切都像是......
“一场梦。”不是他开口,一道女声自然而然的接上。
“聪明。”
“那是,”灵夭夭打了个哈欠。
“你是跟我一起休息的吗?”白煜问,“怎么,没睡好?”
“没有,”灵夭夭声音焉焉的,“昨晚,你睡着了,我就在你的记忆里看你看过的小说,还没睡呢。”
?
“看的什么?”白煜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警惕问,上一世高信息化时代,他看的东西还是有些...杂的。
“不告诉你。”
白煜询问无果,只得起身,张姨似乎昨夜回来过,不过一早又出去了,白煜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在在他的眼中仿佛比从前更加清醒,这是灵识提高的表现,这会让白煜的感官变得更为敏锐。
走出门,院内的花似乎大都绽放了,一时间仿佛回到了春天,连同植被都茂密了不少。
时间好像已经不早了,白煜没有看到张姨,只得像以往一样朝着宿舍楼走去。
“鱼鱼哥哥!”
进入房间,小豆丁们的惊喜声就响了起来。
“咦?看来你好像挺受欢迎呢?”
“那是。”
白煜望了一圈,没见着苏知沐。
“小辰,有没有尿床啊。”白煜笑着问。
“早就没有啦!”一个小豆丁大声说,不过脸却是通红。
他们还小,很多时候都没法自己照理生活,院里人手不多往往需要大一点的孩子协助。
这其中不乏有他的同龄人。
白煜注意到,小豆丁们看见他很开心,而其他人看到他却是陷入了沉默。
第11章 收养
白煜很快有了猜测。
看样子昨晚他成为神选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福利院。
他们看自己的表情已经从厌恶变为了敬畏,神权时代,神选之人自然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这已经是刻在他们dNA里面的事实,更何况他们眼中选中自己的神,正还是他们的信仰。
人又怎么敢质疑神呢?
白煜摇了摇头,续而仔仔细细为小屁孩们穿好衣服,小屁孩们没有这么多想法,被神选者大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们只觉得鱼鱼哥哥好像更好闻了,不住的往他身上凑。
这应该是枯荣之根脉路径天生的亲和力吧。
相反的其他人则是大气也不敢喘,平日里他们是怎么对白煜的他们心底自然清楚,如果白煜要报复的话,他们也并不占理。
神选者就是理。
还好,没过一会儿,院长就喊了个人过来把白煜叫走了,他们看着少年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个怪物......怎么运气这么好!”有人不忿道。
“嘘!”
“我不是运气好,”少年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是你们......不太行啊。”
说罢,白煜头也不回,渐渐走远。
“得意什么!”那人咬牙切齿,却立刻有人拉住他。
“别说傻话,他已经不是跟我们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应该祈祷一下,以前所做事不会被他报复。”
......
“你恨他们吗?”
走廊里,灵夭夭忽然问。
“不恨,”白煜却是没有怎么思考就回答,“他们又不像我记起来上辈子的事,他们的思维是被束缚的,只有站在正确的立场才能好好的在这呆下去。”
站着正确的立场,正确的立场就是院长的,就是众人的。
而白煜正好就站在众人的反面。
但这样的正确就真正确吗?
灵夭夭问完这话也安静下去。
她看过白煜的记忆,而且还特地看了他在福利院这段时间,她知道白煜经历了什么。
原来不恨吗。
要是...要是自己早来一点就好了。
灵夭夭这么想着。
......
白煜推门走进院长室,院长那张实木桌子映入眼帘,这几年里他也曾进来过数次,每次都是被人按着头拖进来的。
后来他觉醒了前世记忆后就有意的避开众人的刁难。
就连院长也挑不出毛病来罚他。
这里面除了院长外此时还待着个人,正是与他同样成为神选者的刘石,他没进来前,两人好像相谈甚欢,但见他推门进来,刘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显然是不待见自己。
虽然自己也同样不待见他们,不过,在艾瑟兰这个国家,他还是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的,无论是入学还是直接去打工,如果成为个黑户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而现在他的身份证明就落在福利院名下。
“坐吧。”
白煜也没想到,院长一开口竟然是说这个,态度的变化.....还是出奇的大呢。
白煜自然不会跟这人客气,即使是他收养了自己,但是那几年给他带来的正面效益和这些年自己为福利院提供的帮助,已经足以将这份恩情还清了,剩下的,就只有仇了。
见白煜真的搬了张凳子坐下,刘石有些不满刚要开口院长打断他,温和道,
“小石,你先出去,记住我说的。”
刘石还是没有开口,闷闷的回了一句。
“好的,院长。”
等到刘石的脚步声走远,白煜这才开口。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叫你过来自然有事,怎么?成为了神选者我难道就不敢叫你了?”
“那自然不敢,谁叫您是院长呢?”
院长身体慢慢后仰,靠在他的椅子上。
“不错,不愧是不祥啊,刚成为神选者就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院长的语调很平淡,没有愤怒,甚至是带着些调侃,白煜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语调不平不淡,甚至可以一面笑着,一边按着他的头往水里放。
就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前你可没这么牙尖嘴利呀,我的小白煜。”
“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好了,小白煜,别以为你现在就没人能管你了,你现在到底还是个孩子,起码在你成年之前,如果我不开口,你那也去不了哦。”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呢?来特地彰显一下自己的威严?”
“不,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有个机会可以直接离开这里。”院长慢悠悠的从桌里掏出一张淡绿色的证件,跟白煜前世的护照有八分相像。
“你说。”白煜看了眼桌上的证件,开口道。
这么多年在这里的生活他真是待够了,对于其他人而言,这里的福利院就像是女神慈悲的象征,可对于自己,这里却是聚集了太多的恶意。
已经成为了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前自己的噩梦。
“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我放你离开,”院长站起身,想摸一摸少年的头,但白煜轻易的躲开了,院长并未在意,继续道,“而你就和刘石一起,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什么地方。”
“教堂,”院长平静道,“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大人想收你们做为他的孩子。”
孩子?
白煜即使对前世的天主教不太理解,但仍知道神父的生活有着严格的规范和要求,在前世里,神父们都是终身不娶的,以免影响到对教会的贡献和他的神职工作。
更何况收养孩子呢?
“你们是神选者,自然可以由神父亲自教导,而且,你以后还可以直接为教会工作。”
“如果我拒绝呢?”
白煜道,回想起神父那张慈祥的脸,白煜就感到一阵不适,甚至他感觉上的反感程度跟眼前的院长没两样。
“你不会拒绝的,小白煜,你不会想留在这的,而且你无路可去,放心,张素会留在这里,你可以回来看她。”
院长平静道,
“你不是知沐,那孩子只是被寄养在这,她已经收到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两个月后就会入学,你根本不知道进入那个学院是什么意义,那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怎么选择看你,神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来接你了,你的新衣服就放在你的宿舍,你成功了,应该高兴不是吗?”
院长拍拍白煜的肩,唇间勾起一丝笑。
“好好迎接新生活吧,小白煜。”
白煜坐在原地,
是啊,自己已经无路可去。
......
就像院长所说一个黑色的轿车停在福利院大门,周遭街道上的邻居有不少都认出了,那是环生教堂里神父的车,很快,福利院一个晚上出现两个神选者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而那满天的带来新生的雷霆正是女神给两位神选者的赠礼。
而且有传言称,其中一个孩子竟然就是当年福利院长收养的那一位黑发黑瞳的不祥之人!
人们开始纷纷感叹院长的教诲,即使是被称为不祥的孩子在他的教导下居然都能够成为神选者?
一时间整个福利院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很快,神父大人就派人出面出面简单说明了情况,在大力称赞福利院院长的同时也宣布了他将收养这两个孩子。
就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白煜与刘石坐上了前往教堂的车。
届时的两人设想过在那里自己会经历什么,但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
第12章 再见神父
同样的,在望着两个孩子在被神父带走的,还有对街贴墙站着的黄巍然。
“是那天那个孩子吗?”他身上的包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贴身的木箱,他对那个长相出众的孩子很有印象。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黑发黑瞳,更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些好奇,但没有畏惧,转而更多的是审视,他与神选者走的可不是一个路子,不会有什么让人容易亲近这一说。
那真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孩子。
想不到相传是诅咒,是不祥的有着黑发黑瞳的孩子还能成为神选者。
不过,黄巍然也并没有太过惊讶,光是他知道的,组织内最高战力的执行官大人们中似乎有几位,曾经或者现在都还是神选者,而且阶数并不低。
他紧了紧背上的木箱,目送着载着两个新生的神选者的汽车离开。
环生教堂吗......
有机会帮他一把吧,黄巍然这样想,他对这孩子真的没什么偏见,毕竟整个组织对什么不详都是不屑的。
或者说,他们组织如果暴露在世人眼中,才是真的都会被称为不祥。
不对,他们好像被叫作异端来着。
......
“又见面了,孩子们。”正对面的神父慈祥的笑着。
白煜没想到神父居然是亲自前来迎接,只不过是先前并没有下车,一直在车上等他们。
“您好,神父。”在神父面前,一向不老实的刘石也安静下来,连平日讨厌的白煜坐在他旁边都不敢表现出什么嫌弃。
白煜倒是没说话,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进而是打量起这辆车。
这是一辆加长的轿车,品牌白煜从未见过,但肯定的是这相当的昂贵,就拿自己眼前所见,就能发现它采用了高级真皮精心手工缝制的内饰及座椅,搭配顶级材料的木饰,质感上乘。
这个世界的神父对自己的财富是真的丝毫不掩饰啊。
总感觉被他收养很可拷。
“喜欢这辆车?”神父注意白煜在看什么,笑着道,“若是你们谁先到三阶,我就把它送谁。”
这么豪气?要知道这车光看上去价值就超过了100枚金币,换算成这个世界的纸币也已经超过了200万。
这也太有钱了,白煜咽了咽口水,前世自己家庭还算富裕,但自己也没有看见谁把这么多钱说送就送过。
“真的吗!神父?”刘石惊喜道。
“当然,我可是女神的信徒,怎么会说谎呢?”
“三阶?”白煜则是问。
“对啊,三阶是什么?”刘石这才反应过来。
神父则是笑着为他们解释。
“就是神选者的力量体系,你们才刚成神选者,如果你们学会了「恢复」,那么就可以称自己为一阶启蒙者了。”
“在这之后,随着你们信仰的加深和自己灵识的增强你们就可以踏上更高的台阶。”
“二阶叫作共鸣,三阶就叫誓约了,不过,你们可别好高骛远哦,每次登阶都是很难的,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在启蒙阶段徘徊,我这一把年纪也只是半只脚迈入四阶而已。”
白煜有些疑惑,想问一下灵夭夭,却发现她好像是睡着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过口。
“那么一共有几阶呢?”
刘石好奇的开口,白煜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嗯,这小胖子还是有些用的。
神父并没有表现出不耐,而是继续笑着道,
“八阶,不过我们环生教会现在还没有八阶,你们很幸运,再过几年你们或许能亲眼看到教皇大人突破八阶,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对你们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那么,神父大人,”白煜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充满天真,“您收养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是神选者吗?”
刘石有些诧异的看向白煜,这家伙怎么还会这么说话?
咦~感觉有点恶心。
“可以这么说吧,”神父点点头,脸上满是和善,“你们可是女神选中的人呢,教会怎么能让你们落在外面呢?”
他伸手想摸白煜的脸,刚一碰到白煜就像是害羞般往后缩了缩,躲开了这一下。
“真是一个好看的孩子,以后,教堂便是你们的家了,教会的人们都会是你们的家人。”
他轻声道。
“会的,神父!我姐姐也在教会里呢!”刘石欢快道,神父大人比他想象的温柔的多呢!
是吗?白煜低下头,很好掩盖住眼底的恶寒。
神父可不是只收养神选者啊。
整个福利院里每年有许多人被收养,同时也有很多人离开,福利院的人数一直维持在一个很巧妙的平衡。
领养孩子并不罕见,但是要知道埃斯佩兰萨本就是一个不大的小城,一年还好,但是长此以往可就有点不对劲了。
白煜看过那些收养记录,
领养的对象就是教堂,难道神父这么好,每个月都领养这么多人?
而且在每周一的女神主日,白煜也从未听过福利院里其他人提到遇见曾经的伙伴。
这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教堂里还藏着别的秘密。
白煜看着窗外,轿车已经开始减速在那白玉般的建筑物前停下。
这冠冕堂皇的背后,都藏着些什么呢?
白煜望着那教堂,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整个教堂占地极大,比白煜前世的教堂大的多,每日前来祷告的信徒络绎不绝,但都只是在中厅活动,除此之外,教堂内还包含这侧廊、钟楼、洗礼堂、还有白煜在福利院里印象深刻的忏悔室等等。
它不单单只是一个祭祀场所,更像是一个独立于政府的管理体系。
由于信仰神明的原因,整个教堂庄严间透着自然感,甚至大部分墙体都会带着些绿意,刚一踏入教堂,白煜就感觉身体感官上变得更为舒适,连带精神也放松不少,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神父为他们解释说。
这是他们身为女神的神选者的原因,在教堂内他们的能力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幅,越是庞大的教堂那么这种增幅就会越大,这种增幅对于低阶更为明显。
就比如第一阶「启蒙」的「恢复」,便会直接被强化为第二阶才能动用的「愈合」。
听到这话,白煜看向手边,一道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光晕在他手边凝聚,这就是「愈合」?
就像灵夭夭所说他现在走的叫做根脉与枯荣途径,这条路上的顶峰就是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九神的途径都会有两个固定的能力,而根脉与枯荣的其一则就是三阶后能使用的「恢复」最高形态,「治愈」。
“小白煜很有天赋,”神父淡然的补充道,“第二天就可以用出神赐能力的可不多见。”
他又转头对着刘石笑道,
“你也要加油哦。”
刘石闻言低下头,眼神狠狠的剐了白煜一下。这么装?看白煜这个样子,一定就是在神父面前故意弄这一手来讨好神父大人吧!
好一个心机男白煜!
第13章 教堂 ilwxs.com
白煜只是感到忽然有些恍惚,收起「愈合」,像是之前面对神父下意识的抬头,这次情不自禁用出能力好像不是他本意,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吗?
“神性压制,同路径对低阶的天然压制力。”
白煜脑海中忽然响起灵夭夭的声音。
“好讨厌的,不过放心啦,有我在不会再有下次了。”灵夭夭自信满满道。
白煜一愣,在脑海里问,
“那刚才呢?”
“我睡着了。”
......
好吧,白煜暗暗扶额,不得不说灵夭夭这个当神明的还是相当诚实,理直气壮,口气都不带气虚的。
神父看见少年的样子,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孩子是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引导了吗?非常敏锐的感知呢。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非常的好奇,一个被世界公认的不详之人走上这条朝圣之路,究竟能走到何方?
这样的孩子,如果足够优秀,以后将绝对会是教会的一把利刃。
可以说都是为了人类,但教会之间的摩擦并不少见,毕竟整个人族虽数量众多,但代表正神的教会足足有九个,除了有几个教会人数特别少以外,其他教会在扩张教育上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些矛盾,甚至想升到兵矛相见。
教会里既然有站在明处的人,同样得有站在阴暗的影。
......
“是这样啊,他走了吗...”绿径福利院,苏知沐脸色一白,“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他应该也找过你吧,也没想到你一早上就出了,这咋突然,我也是不久才知道的。”张姨同样神色落寞,院长特意将支开,一大清早就让她到埃斯佩兰萨的另一边去买东西,张姨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一步。
“这对他也是个好事嘛,别伤心,知沐,在院子里,他确实受了很多年的委屈了。”张姨看着手中白煜留下来的纸条,“没关系的,白煜说有空他还会回来。”
“张姨可以给我看看白煜他写了什么吗?”粉发女孩神情有些没落,忽然道。
“可是...”
在女孩坚持的目光下,张姨还是退让了,朝她递出白煜写下的字条。
“这里。”
纸上是少年有些飘逸的字迹,在文字方面,少年的天赋一直是无可挑剔的,常常得到老师的称赞。
文字之间少年大概提到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去教会确实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了,并说自己不能给张姨添麻烦,自己已经长大,过几天就会找机会回来看看张姨云云。
粉发少女的脸色愈发苍白,看完这字条一声不吭的递还给张姨。
里面没有提到自己,哪怕是一句。
所以呢?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一直相处了这么久,结果自己在他的眼中跟其他人也没两样?白煜......很好,你真的很好。
“知沐......”张姨还想安慰女孩。
“我要离开这里,舅舅已经催了很久了。”苏知沐打断张姨的话,“张姨你想去换个工作吗?我可以让舅舅帮你。”
张姨欲言又止,摇摇头道,
“不用了,我在这里的工作是我女儿家里帮我找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苏知沐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知沐,你要是走了,白煜回来会很伤心的。”
苏知沐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外走。
“他才不会。”
女孩抿着唇,恶狠狠道。
......
白煜望了望教堂的大门,时间渐晚,大门缓缓合上,在向女神祷告后,神父就有事先行离开了,之后是教堂内的修女带着他们参观了他们以后将要住的地方,这些地方大都在教堂内部,是平常人无法进来的地方。
那个修女就是前不久自己与张姨见过的在神父旁边的那位,当时她对自己还说过很不好的话来着。
白煜没有放松警惕,装作好奇的观望着四周,还向她提了很多问题,不知是不是自己成为了神选者选择的原因,修女明显耐心多了,反倒是刘石一言不发,几次看向那个修女欲言又止。
教堂里给他们提供的居住环境比福利院里好多了,甚至有些奢侈的给他们了两个单人间,虽说看上去有些小,甚至不如白煜前世家里自己的房间,但是至少还算有了一个私人空间了。
那位修女说这是由于神选者需要一个单独的环境去提升自己的实力,正是能说明神父对他们寄予厚望,住在他们旁边的还有其他人,一旁侍奉解释那两人好像是一对兄妹,也是前不久被神父收留的神选者,只不过听说那两对兄妹关系挺不好就是了。
随后修女带着他们去看了看这里的食堂,看上去伙食比福利院里好上不少的,那位修女还解释道,关于他们的伙食以后甚至还要好上一点,毕竟还是孩子需要长身体。
最后还带他们去了趟忏悔室,那是一个跟周围建筑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墙上满是壁画,还混着些许红色的痕迹,比起院长随便找了屋子当忏悔室正式的多,不过侍奉并没有把他们带进去,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眼。
刘石这时才补上一句,
“不然你也别好奇了,反正你早晚都得进去。”
白煜趁机在修女看不到的地方给他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忽然又想到自己今天离开好像没看到苏知沐,前来相送的人群里也没有看到过她的粉发,记得自己成为了神选者她还是很开心来着。
她又不像张姨,不是应该在福利院里吗?明明昨晚都才在的。
自己不告而别,她怕是要生气的。
有了前世记忆之后,白煜对于这个女孩一向是比较上心的,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就连自己没觉醒记忆前那冷漠的性子她都还受的了,在以前的白煜眼中,她就像一道光一样。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怕是会哭的吧,毕竟还是这个年纪的女孩。
过几天回去哄一哄她吧,谁又知道她不在呢?白煜这样想,做完晚间的祷告,黑发少年站在教堂侧厅的入口处,看着残阳吻晚霞。
总是在这时候回忆时常翻涌,好像...是有点想家了。
教堂的正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而白煜没想到的是,教堂大门对他一关,就是一个月。
......
第14章 厄煞
一个月以后,埃斯佩兰萨,环生教堂。
在这个位置,教堂内的祷告声已经完全听不见,这里是教堂的后花园,四季绿意盎然,在教堂内设立后花园是环生教会的一个特色,其面积几乎占了整个教堂的三分之一。
这个边陲小镇的教会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在缇娅城的环生主教堂了,据说那位半只脚踏入八阶的教皇就居住在那片庞大到几乎无法用花园称呼的地方。
不过,教会里的后花园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刻意往这边走,此刻,在花园的中央,有着四个年纪都在十三四岁的孩子,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绿袍神父。
除了白煜两个来自福利院的之外,剩下的两个孩子有着典型的西方面孔,嘴唇绷紧,像是极为紧张,一男一女,从模样上来看,应该是兄妹。
就白煜所知那对兄妹的来历有些特殊,不过,和二人类似的情况有些类似的是,他们都是在今年成为的神选者。
“准备好了吗,我亲爱的孩子们?”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慈祥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少女们,他的背后还站着两个侍奉,他们中间是一个大概近一米七的木箱。
木箱上刻满了绿色的纹路,里面明显装着某种活物,正在躁动不安的拍打着木板。
拍打力道虽然算不上重,而且又是在阳光下,再加上周围的环境算不上诡异,即便这般孩子们的表情仍透着点点的不安。
这是神父大人的考核,一个月里,他们都处于一个半软禁的状态,神父不允许他们踏出教堂,还陆续请来许多老师,教导了他们包括灵识,礼仪,甚至是战斗相关的知识。
四人对此倒是理解,毕竟神选者职责就是与人类疆域外的怪物战斗,维护人类疆域和平。
在讲堂内的图书馆里,白煜终于得到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就比如那些怪物的真正名字——厄煞。
那么木板里装的什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神父到底想干嘛?让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难道去对付厄煞?
虽不知道他的目的,但白煜知道到神父在有意引起几人的对立,并灌输着教堂利益至上的观念,用他前世的话来讲就是pUA。
而这一个月后的今天也正是他验收成果的日子。
“孩子们,你们是神选者。”神父庄严道,“你们的路是神圣的,也必将是充满荆棘的,以根源与枯荣之神的名义,拿起你们手中的圣刃,杀死眼前阻碍之人。”
“愿女神保佑你们。”
话毕,神父转身向不远外走去,一个侍从立刻走到几人面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盒子,里面装着四把一模一样的刀刃,长约半米,银白色的刀身刻着像是由黄金绢刻般的花色纹理。
兄妹中的哥哥率先拿起刀刃,眼神紧张中闪过兴奋,紧接着,其后几人相继拿起刀刃。
另外一名侍奉则是在木箱上挥手,随意打乱上面绿色的纹路,接着,两人相继退去,只留下孩子们站在原地。
没了木箱上绿色纹路的阻挡,仅仅在下一刻,木箱轰然破碎,白煜不由的咽了口口水,紧盯着木箱内露出的身影。
那无疑是厄煞,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神选者,自然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着的,让他们强烈不适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天生敌对般。
事实也是如此,厄煞对一切生命体有着天然的毁灭冲动,这种冲动在人类身上更是无限放大,也正因如此在厄煞忽然出现的时期,这种带着当时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暴虐生物几乎一度摧毁整个人类文明。
而神选者正是在神恩浩荡下能与之战斗的人类,厄煞的天敌。
所以眼前这个像是人类的东西,就是厄煞?
白煜心里浮现起疑惑,可这面前的生物,明明还穿着一套人类的衣服,虽然极其的破旧,而且几乎跟它整个人一样变成灰色,但从外表样子上看着还是一个人类啊!
他翻阅的书籍,和通过网络查到的资料里厄煞大部分都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怪物,一个巴掌能扇飞十个他的那种,而具有人形的厄煞是则能与教皇级别的强者交手啊。
不是白煜看不起它,眼前的这位显然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像是厄煞终极低配版。
白煜对首次见到的厄煞感到相当的失望。
“这是一个可怜的人,他不幸被厄煞所感染,没有神明的庇佑,这个人已经死亡,体内的厄煞以这个孩子的躯体存活下来,这样的人不再是人,而是厄煞。”神父在远处庄严的说道,“孩子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为我们的同胞报仇!”
最后又像是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表现最好的那个,将会获得我的一个奖励。”
这一句话刚一落下,刘石先动了,他抓起那把刀刃直刺向那个蜷缩着的,看样子像是营养不良的厄煞。
看下一刻,厄煞猛地抬头,那一瞬间,目中露出的红色凶光,使得冲向他的刘石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动作也停下。
不仅是刘石,就是后面的三人也被那双冷漠的却又满是暴虐的目光所恐吓到,一时间产生了停顿。
厄煞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动作却是极快的朝着刘石抓来,刘石冲势已去,见它扑来也慌乱起来,急忙往后撤,可是厄煞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直接抓住了他的衣服,接着猛的一撕。
刘石的衣服瞬间被撕破,露出他白花花的上半身,连带着身体猛的被一拽,直接被厄煞压在身下。
活像一个被糟蹋的小娘子。
但此时当然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后面几人都清晰地看到刘石的身体上出现了五道血痕,那东西抓破刘石衣服的同时也抓伤了他,仅是一个照面,刘石的胸口上就出现了足以称为狰狞的伤口。
那厄煞张口便咬,好歹是受过训练,刘石反应过来,将刀刃死死的顶在它的口中,不让它咬下。
但那东西的力量出乎刘石预料刘石一时间一时间挣脱不开,那东西手更是直接掐住了刘石的脖子。
刘石被掐的胖脸直翻白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救救救命之类的话语。
看的白煜眼皮直跳,心想还好自己和这玩意不熟。
第15章 斩厄
那对兄妹的动作比白煜还快,他们一左一右朝那只厄煞靠近,不知是不是他们兄妹之间默契,他们的动作几乎一致。
手中刀刃直刺厄煞正与刘石纠缠的厄煞,他们在这一刻做出相同的选择,没有选择去营救刘石,而是选择趁机发起攻击,想要将厄煞一举杀死。
但是看似没有理智的怪物,却出乎意料的预料到了危险,做出了向后规避的动作。
“这真的是厄煞?”白煜在脑海里问,眼前的怪物似乎还保留着人类的理性,能根据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
“它身上的确有厄煞的气息。”灵夭夭在脑海中给出肯定的答复,随后的语气却透露着点迟疑,“但是有些不对.....”
一击不中兄妹二人,顿时与那怪物缠斗在一起,刘石也得此机会挣脱,揉着脖子喘起粗气,手中亮起淡淡的微光。
那是因为身处教堂而被强化后的「恢复」,他在进入教堂,没过几天后就掌握到了这一个能力,为此还在神父面前炫耀过好几次。
远处,神父未发一言,只是远远的观望着,就连先前刘石差点被那怪物掐死,他也是无动于衷。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参与了。
白煜握紧刀刃,注意力随之集中在厄煞身上。
厄煞看似羸弱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即使遭兄妹二人围攻,甚至还能做到略微压制 ,要知道这还是在它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
这一个月里,他们虽学了一些战斗技巧,但是还是远远没有在实战中运用的本事,即使眼前的对手杂乱无章,甚至可以说是紧靠蛮力,兄妹二人也一时无法将它擒下。
倒是因为厄煞不断被迫的与刀刃碰撞,在它表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后开始陷入更为狂暴的境地。
一时间兄妹二人都有些支撑不住。
白煜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局,而是围绕着主战场快速的移动起来,这种情况贸然入场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去你的!”刘石一声怒吼再一次加入了战场,原本就复杂的场面,更变得混乱不堪。
如果这是战斗的话,那未免也太侮辱这两个字了。
白煜心中也是生出这种想法。
“确实有些丑陋。”灵夭夭深表赞同。
“看来,还是得哥出手,夭夭,你可看好了!”
白煜在心中对着灵夭夭道,目光紧盯着战局。
神父的目光正巧落在白煜身上,几乎同时白煜捕捉到了机会,在一瞬间做出了动作。
“「四季」。”
白煜双手放在地上,调动灵识,下一刻,一股绿藤凭空长起,正好绊倒厄煞,让它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朝地上倒去。
那是先前白煜绕着厄煞移动时往地上的丢下的一种种子,它在根脉与枯荣之神第二个主要能力的能力「四季」下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明明只是平时随意折断的植物,却在此刻打破了僵局。
剩下三人立刻想乘胜追击,但是那只厄煞倒下的方向却正好正对着白煜。
这倒是白煜始料不及的,下一步攻击又该如何进行?然后该怎么办?
但身体已经比思考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其他三人清晰看到,面对扑过来的厄煞,那黑发的少年却是快速起身,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刀锋划过厄煞的脖子,干净利落的一刀封喉。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痕,少年没有丝毫手软。
厄煞随之倒地,但仍久未立刻死去,而是倒在地上抽搐不止,三人一愣,没想到白煜的动作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虽然是厄煞,但它也像是个人类啊,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轻描淡写的一刀封喉的?
看着极像同类的生物,他难道下手就不会犹豫吗?就算是最先冲出去的刘石,要他站着不动捅厄煞一刀,他恐怕也会有些迟疑的啊!
可白煜身上却根本看不到半点迟疑。
不愧是不祥啊!
“你们在犹豫什么?”神父的话,在此刻想起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厄煞躺在地上,脖子的伤口流出带着恶臭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它抽搐,但还仍并未死去。
听到神父这一句话,三人的身形均是猛地一颤,他们看向彼此,不再犹豫,虽说平日里神父是慈祥的,温柔的,但实际他们已经知道,在如此大的教堂,没有一人敢真正违抗神父的意志。
三把刀刃在孩子们手上泛起寒光,接着重重刺下。
刀刃没入皮肉的瞬间,传来闷哑的“噗”声,接着骨头与金属摩擦出细碎的喀啦声,像冬日踩碎枯枝。
他们双眼泛红,用尽全力一次次捅刀。
刀身在厄煞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随着第一刀落下,他们仿佛被同一种癫狂的韵律支配,仿佛失去了神智。
“这是疯了吗...”
这是极其血腥的一幕,就连白煜都愣住了,此刻,他清晰的能感觉到,眼前的三人某种东西似乎消失。
当厄煞的嘶吼戛然而止时,寂静突然有了重量。少年们的手悬在半空,刀尖滴落的血珠在砖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洼。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某种可怕的认知:刚才那几分钟里,占据这具躯壳的好像并不是他们自己。
“很好。”远处的神父慈祥的拍拍手,一旁的侍奉早有准备,走上前开始清理战场,孩子们的刀第一时间被收走,但他们本身还是没缓过劲来,愣愣的站在原地。
白煜看着地上厄煞的尸体,这才发现,原来,它的指甲包括牙齿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被剔除,现在安静下来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瘦小的人类,双眼瞪大着,瞳孔失焦,模样极为凄惨。
这算什么?白煜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算一场游戏吗?白煜看着地上那具名为“厄煞”的尸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瘪了气的玩偶。
“很干净的动作,白煜,”神父亲昵的摸了摸白煜的头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个月的时间直接从第一阶突破到了第二阶共鸣,放在那些七岁起就觉醒成为神选者的人来说也是相当的厉害了。
有很多神选者一生都一直停留在一阶,因为每一次的登阶都极为艰难,这样一个月的时间就达到第二阶的孩子,神父是极为满意的。
或许他比自己需要的那个人更加优秀。
“这次测试获胜者是白煜。”神父当即宣布了测试结果,其他三人也对此毫无异议。
虽说仍在还未回过神的状态,但是他们都清楚,白煜直接展现出了二阶的能力,并且一刀封喉,直接第一次对厄煞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神父见他们的反应,又看看白煜只觉得更为满意。
这样天赋够高,够狠的孩子的确很少见,不像是女神的信徒,反倒是像烬锋与韬略之神的那群战士。
“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呢?”神父温柔道。
“我想回去福利院看看。”白煜低下头,语调平淡。
只不过这平淡之下的情绪却是十分分复杂,他先前已经问过灵夭夭,刚才的那一幕灵夭夭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影响。
神父也没有。
是自己,根本没有迟疑的挥出了那一刀,而且自然而然的斩上了那厄煞的脖子。
白煜心里多了几分迷茫,为什么感觉自己做这种事由衷得心应手的感觉?
那对兄妹中的妹妹第一个撑不住,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接着剩下两人同样开始呕吐,一时间,就连花园的花香也掩盖不了这里的臭味,而白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却只是麻木般的平静。
自己...原来这么心狠?
第16章 灵夭夭的样子
神父像是猜出了白煜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对厄煞无需同情,更无需留手,我们是神选,是为守护而生,所有对敌人的仁慈,只会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白煜回望着他。
这个神父感觉并不像是个神父,他敬仰神明,又善察人心,有时甚至还会来给他们上上课,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博学,讲讲起课不像是个神职人员,倒像是个博学的教授。
“好。”
......
神父实现了他的诺言,甚至还亲自将白煜送上车,嘱咐司机一切听白煜行事。
汽车渐行渐远,白煜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里。
“看来我们不需要再选择了。”克鲁兹神父对一旁的人道。
“您的意思是人选就是白煜了吗?不用在测试了?”
“当然,这孩子会感恩我们,一个月晋升到二阶,不祥...哈,真是一个笑话,这孩子将会是我们环生未来的中梁顶柱,女神座下的利刃。”
“剩下的三个孩子呢?”
“自然是升华了,愿女神保佑他们。”
“神父大人,还有一件事,穆勒先生好像现在正在按照我们的要求进行扫尾,您不担心......”
“这会出什么事?”神父挥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清除一点点痕迹罢了,白煜撞破了又如何?反正早晚也会知道。”
......
还是那样加长款的汽车,但是这次空的后座只换成了白煜一人,自上车开始白煜就未曾与司机说过一句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已至盛夏的埃斯佩兰萨景色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植被看过去似乎更加茂盛。
“夭夭,神父没有对我施加什么影响吧?”白煜在脑海中再三确认。
“没有没有。”灵夭夭叹了口气,“你还在想刚刚的事啊,不仅是他,我也没有干什么哦,这就是你最真实的反应。”
“是吗?但是我总觉得很奇怪。”
白煜还在纠结于那时看见血腥一幕他内心平淡的反应。
“这不好吗?反正对待厄煞也不需要什么同情好吧,那样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而生,谈不上什么神志的,如果你杀掉它对原本的那个人来说才是解脱吧?”
灵夭夭疑惑问,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白煜又差不多被软禁在教堂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毕竟灵夭夭看过白煜的记忆,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有另外一个人比她更了解白煜的了,何况还是两世。
“不一样,”白煜摇了摇头,看见窗外飘过一点点白点,那是杨絮,在初夏里,它飘扬如雪,而到现在只留下星星点点,若非白煜刻意关注,甚至有些不太好发现,
“我没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游戏,这里就是现实,可我做了这样的事,内心里却一点恐惧也没有,很奇怪。”
“嗯...”灵夭夭似乎也陷入思考,“或许是跟你六岁以前的经历有关?”
“我能看到的记忆,就只有你上一世,和你在福利院里长大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我六岁以前或许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事,以至于到了现在所以并不害怕?”
“对呀!”灵夭夭一听白煜这么解释,立即兴奋起来,完全说得通诶,我果然是个天才!不,天才神!
“厄煞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毕竟它们只要人命,我觉得还是福利院的那些人可怕一点。”
“那倒是。”白煜显然也被她这副说辞说服了,那些在生活在国境的边界处和厄煞横行的界域里,长期看见过厄煞的孩子恐怕也不会对这些怪物太多那样的恐惧吧。
或许,自己六岁前也来自那些地方?原本的父母或许不想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将他放到了福利院外?
白煜当即心里多了几分释然,转而开始对之后的见面抱起期待,张姨肯定会很开心,然后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委屈,自己可以像她撒个娇什么的,然后大大方方的告诉她在教堂里好得很。
苏知沐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但她吃软不吃硬,多安慰几次,好好的道个歉,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白煜这样想时,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车门外的点点杨絮被风吹散,已入盛夏,空气中多了几分闷热,窗外也飞快阴沉了下来,或许是要下雨了吧。
没事,快到福利院了。
“不对劲,白煜,闭眼!”灵夭夭的声调忽然一紧,白煜下意识的依言闭上眼。
闭眼的黑暗中,绽放出强大的光亮,白煜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绝美的女子,白发蓝瞳,只不过相较于从前,她的身形缩小了一圈,看上去就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女。
那是灵夭夭?一个月里,灵夭夭只在脑海中跟他说过话,当时只记得那个女子虽美,但全身都是血,自己确实也不知道现在她是什么样子。
看见那绝美的少女,白煜心中一滞,感慨道脑海里一个老爷爷和这么美丽的少女相比,还真没有可比性啊。
还真别说,老天待我不薄诶!
他搞不清灵夭夭要干什么,这神明平日里说话是真的没无厘头,玩起那些烂梗来比自己本地人都顺。
他正要打一声招呼,却见灵夭夭神情严肃,走近,伸出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他的感官正在快速的被剥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接管他的身体,那是至高,他根本没有任何抗拒的能力。
即使感官在飞速的被稀释,周围的空气很安静,平静,祥和的气息依然是这个边陲小城的底色。
外面的行人轻声交谈,路边的摊铺看见天气将变,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似乎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忽然,异变发生。
灵夭夭动作很快,但白煜还是听到了,那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就在福利院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
现实,埃斯佩兰萨那个名头很盛的福利院。
轰鸣声忽然撕裂空气,炽烈的火光如巨兽破土而出,瞬间吞噬方圆十米内的建筑。热浪裹挟着碎石、玻璃碴呈扇形狂飙,金属框架扭曲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剧烈震颤,远处车窗玻璃成片龟裂,橙红色气浪推着烟尘如海啸般扫过街道,连百米外的路灯都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碎渣雨噼里啪啦砸落时,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轰鸣。
因为距离已经很近,白煜所乘的轿车也没能幸免,爆炸将它卷入,即使是昂贵的材料,也不能阻止它接下来的命运,司机最先死去,特制的玻璃也没撑得过一秒。
后座的男孩早在爆炸前就已经闭上眼,这一刻,那双眼睛再一次睁开,眼里已经没有那双被世人唾弃的黑瞳,取而代之的是夺目的金色。
一股至高的气息在从他体内迸发,他只是坐着,挥手,下一刻,世间万物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男孩穿透了一切。
在这瞬间,男孩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车辆扭曲发生爆炸,被卷飞,而男孩还停留在原地,只是从坐姿换成了站姿。
他踏在了地面上,明明是个男孩,眉眼间却隐约能看见一位白发女子的面容,圣洁的仿佛万物皆无法触碰她的衣袖。
宛若神降。
第17章 别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煜再次睁开眼睛,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灵夭夭没有说话,而是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直接耗光了她一个月来积蓄的所有力量。
她现在似乎已经进入某种虚弱状态。
男孩冲进福利院废墟时,天光正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断裂的墙体裸露出扭曲的钢筋,烧焦的被褥挂在树杈般的混凝土残骸上,几个护工正跪在空地给伤员包扎,哭声混着血腥味在风里飘荡。
他踩着碎玻璃往里冲,喊声嘶哑
“张姨——!”
没人回应,只有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刺破空气。突然,雨砸了下来,像天被撕开一道口子,顷刻间浇透了废墟。初夏时的杨絮被盛夏的雨滴所替代,焦糊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涌进鼻腔,积水漫过他的鞋底,冲刷着地上一滩暗红。
在倒塌的楼梯拐角处,他看见了那只带着血的手——从碎砖下探出,指节还蜷着,像要抓住什么。男孩扑过去扒开瓦砾,暴雨把张姨已经泛白的头发黏在脸上。她胸口压着半截书架,呼吸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颤颤的睁眼笑了
“是我的小白煜呀,你回来看我啦?”
雷声轰隆滚过,她的话被淹没在雨里。男孩死死攥住那只冰凉的手,雨水和泪水在交握的指缝间奔涌。
白煜喉间仿佛压着重物,说不出一句话来,灵识被引动,力量毫无保留的释放。
那是二阶的「愈合」,在这一刻,或许它的位格已经被强行拔高到了三阶「治愈」。
张姨状态已经濒死,压下来的书柜足以要了她的命,在这盛夏的大雨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她感觉后半生成为母亲的孩子,张姨对他笑了。
随后又哭了。
“别说话了,张姨......”白煜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的体力正在随着力量的释放而快速下落,灵识正在飞快枯竭。
“我能救你的,相信我,我已经很厉害了,我已经成神选者了。”
“嗯,小白煜长大啦!”张姨脸上泪水与雨水混合着,那张脸憔悴不堪,她的一只手被白煜握住,想抽出另一只手向从前无数次那样摸一摸白煜的头,却无力的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白煜,听我说。”
白煜手下的动作停下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张姨的脸,是平静的,没有痛苦的脸,已经没了血色,那是将要死去人的脸。
“我要死啦,你要好好活下去...别让那些人看不起咱...”
张姨瞳孔开始涣散,嘴里喃喃道,
“你生日到啦,那天你没回来,给你买的礼物放在我屋子里啦,不知道有没有砸坏......”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见到我的孩子,告诉她...就说妈妈爱她...妈妈对不起她。”
“不!”
张姨愣愣的看着这个孩子,那孩子眼底涌动着她没在这孩子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我不!你要说你就亲自去给她说啊!你不要死啊…不要死...我求你了。”
她眼中的白煜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表情,被院长按在水里没有过,被同龄人霸凌拳脚相向也没有过,但现在他的脸上是卑微,是哀求,这一刻,他才真正的像是一个被遗弃过的孩子。
张姨终于摸到了少年的脸颊。
“你会的...因为我们白煜...是个乖孩子啊...”
搞什么啊?白煜在一瞬间怔住了。
自己是个什么乖孩子啊,自己不过是有点其他的记忆,一直小心翼翼活着的,生怕会死的死小孩啊,我需要你啊,我不去什么教堂了,我就要待在你身边啊,你不是会保护我吗?那神父不是个好东西啊,我还是要保护的啊。
所以你活着好不好?
可她的呼吸还是渐渐弱了下去,像一盏被风雨扑灭的灯,手臂垂落,砸在这盛夏的雨幕里。
白煜愣愣的坐在废墟里,雨愈来愈大,雨滴疯狂的击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他淹死。
废墟中燃起了微弱的火星,即刻又被大雨浇灭。
生命里有些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一个普通的雨幕,可是却有人留在了昨天。
最后他是被人拖回来的,他被人发现在废墟里,已经因为昏倒过去,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幕垂落,整座小镇被笼罩在朦胧的灰调中,水珠顺着棚檐连成银线,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这是来的救灾队搭起来的简易窝棚,白煜被当作伤员留在了这里,或许是医务人员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外伤,或许又是看见了他的黑瞳,猜到了他是那个人,这个简易的窝棚没有其他人。
“白煜。”
白煜抬眼望着外面,那是的是一个粉发女孩,一旁站着个穿着得体像是管家的人,正为她撑着伞,他们站在雨幕里,离他不到5米。
“你没事啊...”
白煜强撑着拉出一丝浅笑。
“我...我没有住这边了。”苏知沐声音低沉,白煜这才看清女孩身上的衣物,即使是隔着层雨幕,白煜依然能辨别出那含蓄低奢的衣衬。
原来她也是离开了呀,这很好,本来她的生活就应该过得更好,张姨也说过,自己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煜的目光沉了沉。
“我也是刚回埃斯佩兰萨,听到这边出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苏知沐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些哀伤,毕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谁也不好受。
“张姨死了。”白煜声音沙哑。
“我知道,”苏知沐低落道,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望着白煜道,
“张姨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
白煜苦笑着,现在谁会想那些东西啊?
“跟我走吧,成为我的...我的下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在侮辱我吗?”白煜叹口气,道。
“没有!”苏知沐忽然激动起来,“你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你知不知道你是......”
“我是不祥。”白煜打断她。
自他苏醒以来,他的身边已经有太多人在他耳边说过了,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眼中带着愤恨,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们看到了白煜,便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就怪他!”
“他是个不祥,是他带来的灾难!”
“这个爆炸就是他刚一回来就发生的。”
“这个不祥,为什么要回来?”
连带着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仇恨,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啊,他所住的地方受到了诅咒,而他自己却一跃而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选者。
像他这样的人所到之处都被诅咒。
第18章 拒绝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苏知沐忽然愤怒道,胸口剧烈起伏,冲出雨幕,一把揪住了白煜的衣领。
白煜措手不及,几乎要被少女顶的后退几步。
“你知不知道都是为了你好?你就这样拒绝我?!”苏知沐一双粉眸愤怒地盯着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小姐。”白煜语调没有起伏,只是道。
“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对不对?”苏知沐忽然松开他,后退了几步,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空有家世,随便就找一个人当朋友,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不祥的大小姐,对不对?”
白煜看着她,少女粉色的眼睛仿佛褪去了色彩,但是他还是一狠心,
“对。”
“很好.....”少女攥着拳头,咬着牙,白煜几乎要怀疑下一刻会不会把拳头打在自己脸上时,
“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身离去,空气中只留下少女最后恶狠狠的话,似乎还带着点哭腔。
“小姐......”那个叫管家一样的男人拿着伞无奈的追着女孩,但是女孩儿还是被淋了个半湿,身上精心准备的定制款衣物似乎也失去了光彩,女孩拉开车门,一把抓起车座上放着的文件。
那个封面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学院——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特别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白煜的名字。
女孩儿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一把撕碎,随后又抱着身子蹲下身哭了。
身后的人知道,为了这份通知书,女孩甚至不惜去求她的舅舅,小姐可是很少去求人的啊。
那人倒是没出声安慰,只是默默的为女孩撑着伞。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低,女孩重新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只是话语间带着些沙哑。
“走,王叔,我们...回家。”
那人一愣,随之脸上浮起微笑。
他的眼里除了关心,还有骄傲,这个男孩很识趣,但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那将会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是,小姐。”他伸手想扶着苏知沐上车,脸上毕恭毕敬,苏知沐挥手拒绝。
那台价格可以超过神父十倍的车在雨夜里低吼,引擎发出沉稳的低震,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她好像没有恶意呢。”灵夭夭道
“我知道,”白煜回答,“她还小,我只是不想让她做后悔的事。”
苏知沐本身还只是个孩子,自家孩子身边出现一个不祥,怕是没有家长愿意看到,就像她刚刚身边像是管家的人向他透露出的警告那样,自己不应该跟苏知沐有太多纠缠,这对她和对自己都不好。
话虽如此,但灵夭夭还是察觉到少年心里微微的刺痛。
“小女孩懂啥,她自己能好好生活下去,就够了。”男孩故作洒脱。
这下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这个世界里唯二与他熟悉的人一死一走,之后的路都该他自己去走了。
“那我呢?那我呢?”灵夭夭道。
她们走了,白煜还有她呢!
“你不是神吗?”
“有道理诶!”
跟灵夭夭掰扯两句后,白煜的心情好上不少,很快摆好了自己的心态,现在当务之急是,他看着外面的大雨。
疑惑从心中升起。
那场剧烈的爆炸究竟为何而发生?是意外?还是人为?
对了,白煜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走进雨幕,再一次来到福利院的废墟,雨水很快将衣服打湿,白煜却毫不在意。
这场爆炸比想象中惨烈的多,整个福利院差不多一半的建筑物都已经完全坍塌,剩下的也只不过是断壁残垣。
天还未亮,来救援的人在废墟之上搭建起了简易的窝棚用来暂时安置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受伤去医院的人也不知多少,此时的救援的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废墟内重归寂静。
白煜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在废墟中找到了张姨所留下的东西,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但他没着急打开。
因为在大雨之中,一位修女正撑着伞朝他走来。
这么好施恩的机会神父竟然没亲自来?白煜有些诧异,爆炸这么大的动静,神父自然会是第一时间知晓的,原以为他还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这可是个对自己施恩的好机会。
自己也不在乎跟他虚情假意一番,毕竟自己想要知道爆炸的真相,少不了神父的协作,起码如果又得关上一个多月,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白煜并没有顺着修女的意马上回教堂,而是去找到废墟外负责的警员,了解到张姨和因为这场灾难死去的尸体都已送往医院,不日便会送到教堂安葬。
白煜试着问了问爆炸的原因,那位警察只是说了个煤气泄漏。
骗鬼呢?
白煜又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死者中有没有那位院长,得到警察否定的答复后,白煜终于在修女的再三要求下上车返回教堂。
在回教堂的路上,白煜还是忍不住好奇,将那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装着东西不大,有着精美的包装,具有前世的记忆,白煜还是有些艰难的认出,那是美瞳。
轻薄如纸片,更重要的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瞳色。
看样子就价格不菲,也不知道张姨究竟花了多少钱,或许把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了。
美瞳的颜色是浅绿色。
那是张姨自己眼睛的颜色。
如果先前白煜还有些抗拒,那么现在他似乎也无法拒绝。
张姨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外界大雨仍在落,
或许是灵识和精神双双消耗过大,白煜直到现在身体还感觉十分疲惫,到了教堂,白煜没去见神父的面,而是径直走回自己的住所,换了套衣服准备休息。
他的房门被打开,一张焦急万分的胖脸映入眼帘
“福利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着他们说福利院好像炸了?”
那是刘石。
“嗯,警察说是煤气泄漏,但是半个福利院都炸没了,死了很多人。”白煜疲倦道。
“怎么会这样?”刘石脸色一白,坐在地上,“是你...!算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刘石对上白煜疲惫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改了口。
听到这话白煜倒是有些诧异,是经过那厄煞的那一战之后,长大了吗?
“白煜.....”
刘石蜷缩起身子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我们没有家啦。”
第19章 十二点的钟鸣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出去了,我很累。”白煜疲惫道。
家?
他的家可不在这个时代。
刘石抬头看他,白煜看上去很正常,可刘石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人的眼底居然还会有这种消沉的情绪。
在他印象里,几年前白煜的眼神是令人害怕的,带着恨意,像一只愤怒的幼兽,这一年多以来,他的眼神却变得渐渐让人捉摸不透,极具掩饰性。
可是这人可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虚弱的表情啊。
“张姨他......”
白煜不再理会,留下一句他愿意呆就呆着吧,接着上床昏昏沉沉的睡去,这一段时间的变故已经耗光了他的心神。
疲惫感涌上心头。
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岁月,看到那个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自己,被同龄人堵在角落里的自己,被按住脑袋呛着水的自己,被张姨拉到阳光下的自己。
院外杨絮如雪,成团掠过青砖灰瓦。风卷着碎絮扑向廊下,有的沾在草叶上打旋,有的撞在纱窗上轻颤,阳光穿过时,像撒了把透明的星子。檐角挂着几缕柔白,忽被雀儿扑棱的翅膀带远,飘进波光粼粼的湖面,惊起一圈圈细碎的银纹。
少年的心里同样照进一丝阳光,可是,初夏飘扬的杨絮终究被盛夏的大雨所代替,雷声轰鸣,不可一世的大雨落下,那些人的身影在雨中渐渐的模糊,只剩少年独自一人留在阴影里。
刘石又待了好一会,才起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咚咚声,白煜睁开眼。
“是我。”神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白煜打开虚掩着的门。
那位绿袍神父带着关心的眼光看着他。
“孩子,福利院的事我很伤心。”
“您知道什么吗?关于那场爆炸。”
白煜问,低着眼,看不清表情。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知道。”神父神色变得严肃,
“罪魁祸首是一个异端组织,我原以为他们的目标只能是教会,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一步。”
见白煜低着头,神父又温柔道,
“放心,孩子,我已经派出了教堂内所有的圣婴,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圣婴?那是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这样幸运,还有很多人的生命如昙花般脆弱......”
神父脸上透着悲悯,
“好好休息吧,孩子,我会给你个交代的,也会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在此之前你先留在教堂里,相信我,这会是埃斯佩兰萨里现在唯一安全的位置。”
他拍了拍情绪低沉的白煜,又安慰几句后转身离开。
神父走后,白煜消沉的目光重新亮起,他不是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他还有要做的事,怎么可能就这样消沉下去?
神父说的话他自然是不能全信的,在知道神父的目的之前,白煜能给予他的信任极其有限。
“夭夭,你能看出点什么吗?”
“现在你灵识不够强,我在教堂里也不能用神力,所以除非离得很近,我不能分辨出什么,但能确定的是,这老头身上还带着一个神器。”
“神器?这么厉害?”
“只是你们人类就叫神器而已啦,我就发现现在的人啊,只要跟神沾一点边,就喊什么神器啊,什么神选者之类的,那些神哪有这么多时间过来选择啊,赐福啊什么的。”
“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忙着睡觉吧。”
“你什么意思?”灵夭夭顿时不高兴了,觉得白煜在搞事。
“开玩笑,玩笑。”
“不过,他这个级别的人,还竟然拥有神器,这倒是挺稀奇的。”
“很稀有吗?”
“当然!一个小城上的教堂竟然还会出现神器,又不是大白菜。”
“那你给我整一个呗。”
在白煜看不到的地方,灵夭夭翻了个白眼。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直接送你一套,保你拳打院长脚踢神父...还有,圣婴这个东西又是个什么玩意我反正没听说过,现在的人啊,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陷入沉默,现在的局面,还真不太好说,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而且仿佛已经置身于这混乱的旋涡之中。
“对啦,夭夭。”半晌,还是白煜开口。
“怎么。”
“谢谢你啊,昨天又救了我一次。”
“哎呀,其实也没啥啦...”灵夭夭声音倒是越来越低,“倒是我,没有什么用,没能救下张姨。”
“这不怪你,这是我的事。”
白煜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灵夭夭忽然道,“你想给她报仇?是吧?”
“嗯,”白煜点点头,“所以,如果我出事你会...”
“我也会死。”灵夭夭道,“当那天我们遇见时,我们就已是共生但是...”
“白煜,”灵夭夭忽然笑了,“我并不畏惧死亡,死亡只是归宿,而至高的意志将会永远传承,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不用因为我束手束脚。”
“你要记住,”那位白发的神明喃喃道,“活着,不是因为怕死而活着,而是因为我们还有着要去做的事。”
“那么你呢?夭夭,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的记忆被曾经的我封锁,待到你灵识强大到足够让我记忆复苏,我自然会告诉你。”
“但是现在,”灵夭夭认真道,“我的神识告诉我,我想做的就是待在你身旁,所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况且...”
灵夭夭声音中多了几分俏皮,
“你是不是对我未免也太没信心了?”
“我知道了。”白煜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谢谢你,夭夭。”
白煜真的很感激灵夭夭,从前也是这样,在他几乎就要真的信仰一位神明渴求力量时,也是她告诉自己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仿佛是念随心起,白煜感觉自己的灵识被引动了,下一刻,一抹火光在白煜的右手升起,火焰在他的手中凭空燃烧,却没有伤及自身分毫。
“这是什么?”
这与根脉与枯荣路径无关,这不是在冕神长阶中的神赐能力。
“这是「火」,至高之火,我说过的,我会让你见识何为至高,是你自己忘了。”
灵夭夭平静道。
......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刘石床前的地板上,将刘石的脸分割成斑斓的碎片。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数着第十二次钟声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
自从上个月被神父收养后,这座哥特式建筑就成了他的新家,也是他的囚笼。
对于白煜来说,福利院可能是他不想回去的地方,而对于刘石来说,那是他的家。
他与姐姐从小就在福利院里生活,对那有着很深的感情。
什么声音?
刘石轻轻掀开粗麻毯子,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门外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睡眠一向很好,但今日从白煜那里的消息让他整夜睡不着。
在教堂里,晚间都是他们禁止外出的。
是谁在外面?白煜吗?
不会是......那对兄妹吧?
刘石忽然屏住呼吸,自白煜赢得那次测试后,那对兄妹就变得十分不正常。
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白煜不在的那天早上,晨祷的钟声响起时,刘石注意到他们的瞳孔会突然收缩,像猫科动物见到强光那样,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绿色。
刘石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橡木门上。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过大的拖鞋在石板上摩擦。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看见三个身影排成一列,梦游般向教堂主殿移动。他们的睡袍下摆沾着暗红色污渍,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迹。
两个身影依稀能分辨的出是那对兄妹,还有一个是谁?
不会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刘石咬住下唇跟了上去。彩绘玻璃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
壁画中的圣徒们的眼睛似乎在追随他的移动。前方,一人突然停下,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转,月光下他的眼球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绿色。
第20章 圣婴
\"赞美女神。\"那人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却像是从腹腔深处发出的共鸣。另外两个孩子立即停下,同样扭曲着脖子重复这句祷词。
刘石死死捂住嘴巴,立刻藏在柱子后,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搞什么啊,突然祷告一下吗?
还好,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自己。
“呼,吓死个人。赞美女神。”
金色光晕浮现,他用神选者的能力来平复起自己的心情。
那群梦游者终于继续向前,刘石注意到他们好像来自告解室旁边的狭窄通道。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平时总是锁着一道铁栅栏。
此刻栅栏大开,黑暗中飘来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草药香。
去吗?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荡着叩问,去看看,刘石很快做出决定,那对兄妹都成这样了,恐怕很快就要轮到自己。
石阶潮湿滑腻,刘石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下行。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期的石壁,而是一种有弹性的、类似皮肤的组织。他缩回手,在昏暗的壁灯下看见墙上覆盖着一层薄膜,随着呼吸节奏轻微起伏。薄膜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红色脉络,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地下室的景象让刘石胃部痉挛。二十几个玻璃罐排列在铁架上,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灰白色的大脑组织,浸泡在发光的绿色液体中。罐体连接着铜管,将液体输送到中央的一个石制圣水池里——那本该用于洗礼的水池现在盛满了粘稠的荧光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
“第三十七次觉醒实验记录。\"墙上挂着的羊皮纸上,克鲁兹神父优雅的字迹在刘石手中发出的光晕下忽明忽灭,
“脑前叶切除配合圣油注射,受试者表现出预期的虔诚状态和服从性。但夜间出现运动失调和唾液分泌失控等副作用...”
刘石没有注意到这文字,视线被角落里的一个玻璃笼子吸引。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生物——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它的头部异常肿大,后脑勺延伸出数十根细长的触须状组织,每根触须末端都嵌着一颗眼球。那些眼球同时转向刘石,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不...”刘石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小推车。手术器械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其中一把骨锯上还粘着几缕金发——和那对兄妹的发色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撞上一块软板,转身发现是面贴满照片的软木板。每张照片都标注着日期和名字,记录着孩子们“转化”前后的对比。照片上的日期一直延续到...明天。最新钉上去的那张,赫然是刘石的照片。
刘石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自己胸膛了,慌不择路的逃回自己住处。
靠着门,刘石浑身发抖,怎么办?怎么办?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吗?怎么会这样?教堂里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心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福利院也不复存在,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干什么?
他突然起身,接着又跑了出去。
......
“你要干嘛。”
白煜无奈的看着这个靠在自己门上,恨不得与门融为一体的胖男孩。
“白煜救......”刘石刚想大声开口就被白煜一把掐住脸,嘴中的声音呜咽着。
“安静点!”白煜道,见刘石点头这才放开,顺手推开门,“进来。”
“白煜,我看到...等等...”刘石迫不及待的表情忽然僵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白煜出去干了什么?他不会跟那些人一样......
“有事说事,没事我可要睡了。”白煜道。
他艰难的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在他前面的男孩身形一顿,缓缓回头,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拉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双黑瞳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被你发现了啊.....”
刘石瞳孔瞪大,随后直往上翻。
“诶诶诶!开玩笑的!”白煜连忙扶住这个小胖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真不禁吓。
“你这个玩笑会死人!”
刘石缓了好一会,这才愤怒道。
“说吧,你又有什么事?这个点来。”白煜悠哉道。
“你也,你也发现了?”刘石试探问。
“不是,你觉得他们很隐秘吗?走来走去的,又不止一天两天了。”白煜道。
刘石:щ(゜ロ゜щ)
“这么说你刚才也去外面跟踪他们了?”
“停!你来这干嘛,找我问问题来了?”白煜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全知,要问你去问神父去。”
跟灵夭夭通气后,白煜便摸出了门,按他看到的是,整个教堂变得异常安静,很多白日里没见的面孔开始往教堂外涌出。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便是神父口中的圣婴,因为他们身体周遭涌动着明显属于根脉与枯荣之神的气息。
不过令白煜疑惑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在二阶左右波动,只有极个别到了二阶顶峰。
那么似乎......似乎也不算什么。
顺带一提,神父不知道的是,自己可不是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成为了二阶的,而是不到一个星期。
不过二阶到三阶好像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我看到...”
紧接着,在刘石口中,白煜终于知道了这孩子到底为啥一惊一乍的,怎么说呢?白煜听后感觉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
什么皱巴巴的豆腐什么的,这孩子应该不知道脑子什么样。
“你是说你在那里发现了你的照片?”
白煜若有所思。
“对!上面日期就在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孩子好像被吓得有些神经质了。白煜暗想。
灵夭夭有些无语,这白煜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天天喊别人孩子,孩子什么的,真是够了,这个老孩子!
“是这样的,你完了。”白煜点点头深表赞同。
“不是...”刘石瞪大眼睛,愤怒道,“你不应该感觉到害怕什么的吗?你以为你就逃得掉?”
“对呀!”白煜理所当然道,“你猜神父测试干嘛,第一名肯定是要搞个特殊的呀。”
“你,你,你!”刘石后退口中带着些恐惧,“你你还真不愧是个不祥啊!”
第21章 追思仪式
“谬赞,谬赞。”白煜谦虚道。
“居然...居然在教堂里搞这种怪东西,他们就不怕引起神罚吗!我要告诉警察!”
神罚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警察管得了教会?就算管的了,你说他们也不会听。”白煜无情道,“还有,你怎么出去就是个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见刘石胖脸凑成一坨,白煜就知道这人要哭了,这时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也不想待在这,我对留在这里可没什么兴趣,如果你没骗我的话,那这里还怪瘆人的。”
“真的吗?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刘石眼睛亮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着白煜,看上去可怜极了。
“诶?我有说要帮你吗?”
白煜朝他歪歪头。
“你你你!”刘石的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你怎么欺负小孩啊!”灵夭夭控诉道。
白煜扯了扯嘴角,喂,你倒是说这话别别憋笑啊,没觉醒记忆之前这小胖子还仗着壮欺负过自己呢,自己吓一吓他怎么啦。
看他这个样子,白煜嫌弃的后退两步,
“听着,你要想让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得听我的,懂吗?”
白煜严肃道,他一个人的作用十分有限,如果多一个盟友,那么起码能增加一些成功的概率。
更何况,在这一块上,刘石与自己还算有相同的目的。
跟他年纪相仿,能听得进去话,额这个持保留态度,反正在这里与自己有同样目的的人不多不少,只有刘石这一个。
“好好好。”刘石捣蒜般的点头,“白老大,以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真对不起!”
“你去哪儿学的这些?”白煜震惊,这死小胖子,还...还挺上道。
“我从电视里学的,”刘石立马得意起来,“你没看过吧,哈哈,你那时候肯定还在忏悔室。”
刘石笑又僵住了,因为他看见白煜正冷着眼看他。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老大...”
“滚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刘石内心非常忐忑,虽说白煜昨晚已经答应要帮他的,但刘石还是放不下心,白煜即使很厉害,这里还是神父说了算的。
“刘石。”刘石听到了有人叫他浑身一僵,
“姐...”他勉强笑道。
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苔绿色衣袍,正是一个月前先前领着两人参观过教堂的侍奉。
刘石原本来时是相当兴奋的,却在自己姐姐身上扑了个空。
姐弟相见的感人情节并没有发生,虽说说在福利院里两人的关系也并不亲昵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僵硬。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刘艳不满的皱起眉,“我已经把一切都献给女神大人,已经彻底抛弃了从前的身份和过往,现在,我仅仅是女神大人的信徒,懂吗?”
“知道了。”刘石低下头。
“等你接受完赐福,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刘艳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带着点病态,“你会更强的,小石,你是神选者,接受完赐福你会变得比我更强的。”
刘石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一幕。
难道说,姐姐也......
刘艳并没有注意到刘石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说,
“都怪那个不祥,竟然还要求你去参加什么追思仪式...真是分不清什么才是重要的!”
听到不祥两字,刘石心里一颤。
“刘石,告诉我,你想去那个追思仪式吗?如果不想,我去和神父大人说!”刘艳脸上布满期待之色。
“我要去的。”刘石道。
......
教堂内庭,整个小镇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悲悯之色。
这是绿径福利院死者的追思仪式,教堂内灯光调至柔和,乳白纱幔从穹顶垂落,缠绕着深绿常春藤,祭坛中央摆放着逝者们的黑白遗像,相框边缘缀满白菊与百合,冷香在空气中浮动。长桌铺着素色桌布,摆着一本类似于《圣经》的经文、蜡烛与圣水盂,两侧立柱挂着紫色彩幡,象征哀恸与盼望。
教堂后,神父已经身着正装,看上去更添几分威严。
“还没找到卡西安·穆勒?”神父皱着眉开口。
“没有,”来者弯着腰,身着一件白中带青的长袍,“爆炸发生以后,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遗体也没找到。”
神父冷哼,
“这一个人精可没这么容易死,找到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倒是要看看他要给我什么解释!”
“神父大人,追思仪式要开始了。”又一名侍奉提醒。
神父挥了挥手,吩咐那人继续去查,后又整了整衣袍,一个镶着红色宝石的项链在他的脖间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缓缓走到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小镇身份地位最高的老者身上,台下的白煜同样抬头,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神父为他准备的正装,黑色上点缀着深绿色的纹路。
光是这些衣着就引的先前人频频侧目,少年容貌无可挑剔,目光中透着与年龄不符沉静,人们自然注意到他的瞳色,而少年不闪不避坦然自若的回应周围或惊讶或厌恶的目光。
众人猜出少年的身份,毕竟福利院爆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而那里恰巧有着一个不祥,有人提出质疑要求把这个不祥赶出去,而后果是当即几个侍奉就走上前,反将那人赶出了内庭。
人们意识到这也是神父的意思,这个少年日后必将是教堂的核心成员。
即使是不祥,但众人还是起了攀谈之心,更何况,听说这少年还是一位神选者。光是这两个身份就足以洗刷掉他不祥的身份了。
但白煜对那些前来搭话的人一律充耳不闻,不是神父的命令,对于他而言,今天他只是来参与故人的葬礼,仅此而已。
神父立于祭坛前,双手交叠在教义上,声音低沉而庄重,尾音微微震颤。
“亲爱的弟兄姐妹,我们在女神的爱里相聚于此。看哪,经上记着:‘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此刻我们所爱的人啊,已息了地上的劳苦,在女神的怀中得享安息。”
神父指尖轻触圣水盂,舀水洒向祭坛,众人注意力都往他身上集中,白煜这才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站在角落的刘石。
“这地上的帐棚虽已拆毁,但永恒的居所正在天上为他们存留。他们曾在光中行走,以良善见证女神的福音,如今女神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嚎、疼痛。”
神父转身望向遗像,右手缓缓扬起。
“让我们一同仰望那位掌管生死的救主,因祂已经胜过死亡,打开永生之门。此刻,愿他们的灵魂在女神的乐园里得享平安,愿女神的安慰如江河涌流,充满每一个哀伤的心灵.....赞美女神。”
神父静默片刻,低头轻吻教义,声音渐柔,
“现在,让我们同心祷告……”
第22章 实验室
在场的众人都闭上了眼,满脸虔诚。
白煜同样闭上眼。
张姨是女神虔诚的信徒,如果她死后真的能得到女神的庇佑,白煜也愿为她向女神祷告。
一股暖流入身体。
咦?
白煜感到自己的灵识似乎增强了一些,难道说诚心的祷告真的能提高自身的灵识?
白煜心里升起些疑惑,但灵夭夭并未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作答。
唱诗班轻启歌喉,悠扬而庄严的旋律撞在彩窗上,碎成斑斓光影。有人闭眼合十,有人指尖摩挲座椅扶手,泪水砸在膝头。
白煜同样感觉十分伤感,不自觉的红了眼。
礼毕,众人排队走向灵柩,将白玫瑰轻轻放入棺木。牧师洒圣水念祷文,松木棺椁缓缓推入侧门,管风琴声再次响起,混着此起彼伏的呜咽,在空荡的廊柱间久久回响。
仪式尾声,阳光穿透彩窗,在地面织出宝石般的图案,仿佛逝者曾留在人间的碎光。
在神父眼皮子底下,白煜像是强制般拉着刘石跟着安葬的队伍,像是要去送死者最后一程。
刘艳看着神父刚想要开口,神父将她的话打断,默许两人离开,这种该宽容的时候犯蠢可从不是他的作风。
教堂的墓地在后花园的西侧,离偏庭还有一段距离,白煜与刘石刚一离开神父大人视线,白煜就立马甩开手。
“跟着去吧,去和他们好好的再告个别。”
白煜指指前面扛着棺木的队伍,因为死者众多,整个队伍被拉的很长。
“你不去吗?”刘石显然还沉浸在刚才失落的情绪中,连带着眼眶都还是红的。
“我就不去了。”白煜摇摇头,他倒是想送张姨最后一程,但是一个不祥来送葬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张姨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不会介意,但白煜却不想她死后还被人说三道四。
对不起了,张姨。
张姨自己的孩子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大概还在赶来的路上,白煜见过那个女孩几次,印象确实不怎么好。
但现在却对她多了些愧疚感。
如果我早一点回去,是否就能阻止这场爆炸?如果我再强一点是否就能救下张姨呢?
“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刘石擦擦眼睛。
“什么?”
“是关于我姐的。”
刘石说了些他对自己姐姐的猜测,很怀疑自己姐姐也接受了那种改造。
白煜听后若有所思,这么说接受完这个手术个体记忆还尚在?
刘石说完之后就老老实实按白煜的话跟上埋葬的队伍。
他二阶了?白煜看着他对背影疑惑道,这么巧?
在进入内庭时,白煜改变了方向。
他要去看看刘石所说的地方。
很快,白煜就走到了那个告解室旁看到了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看样子还真像搞什么秘密实验的地方,那么这里大概就是那些圣婴诞生的地方了。
白煜暗想。
观察了半晌,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动静,白煜决定往里走看看,脑子什么的,还是很吓人的啊!白煜咽咽口水,做好心理准备迈出腿。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白煜身体一僵,手心就将要燃起火焰。
“站这里干什么?想进去就去看看吧。”神父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在此刻白煜听来却像是冰凉刺骨。
再一次,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灵夭夭呢?她在干嘛?这是要吓死我!
白煜刚想在脑海中呼唤灵夭夭却又停住,他回忆起先前在教堂感受到的力量的提高,不会......不会是那女神真的显灵了吧?!
灵夭夭对于九神的态度一向是不好的,听她说,当初追杀她的就是九神,她好不容易才跑掉的。
这样恰恰能说明为何灵夭夭在教堂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是不敢啊!
这想法一出,白煜明显感觉到灵识深处在躁动,似乎灵夭夭正对他的想法表达了不满。
神父见白煜脸色有些不好,轻笑着摇了摇头。
白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那对兄妹,不过此时他们的眼中似乎失去了神采,已经换上了白衣,活像两只听话的玩偶。
神性压制再次释放,白煜被迫跟着神父往地下室里走。
不过,白煜感觉这一次似乎自己并非无法抗拒,但白煜并没有妄动,起码表面上神父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毕竟,好歹他已经在自己面前提到过圣婴这个东西。
神父带着他走进地下室,白煜敏锐的注意到周围的墙壁上似乎流动着非常微弱的神力。
白煜立即了然,那是前来祷告者留下的信仰之力,在此沉淀成神力,若不是同源者,这力量恐怕会在第一时间释放。
也就是说,刘石若不是根脉与枯荣路径的神选者,他恐怕在通过这个通道时就会受到攻击。
紧接着,神父打开了地下室的灯,一个出乎白煜预料的,看上去极为专业的实验室映入眼帘。
白煜看到了刘石所说的那些东西,大脑组织在培养皿中沉浮,各种资料有些杂乱的摆在桌面上。
“这里就是圣婴诞生的地方。”
神父示意白煜抬头,下一刻,原本面前的黑色突然变得透亮,一个更大的培养舱映入眼帘。
“圣婴...到底是什么?”白煜问。
“你可以亲眼看看圣婴的诞生。”神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挥手。
那对兄妹中的哥哥走到一旁侧面,从中直接走向培养舱躺下,培养舱自动识别闭合,透明的玻璃上映着那少年苍白的脸。
没过多久,培养舱响起细微的响声。
他的身子当即被固定,几根尖刺般的针管朝他的脑袋缓缓靠近。
“圣婴是神明的孩子。”神父轻轻道,“他们会是环生教会最纯粹的力量,因为他们将彻底贯彻女神的意志。”
白煜咽了口口水,那几根针管正缓缓刺入那少年太阳穴,与眼角处,那少年浑身痉挛,但身体被培养舱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但是,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首先要将他们的前额叶皮层进行一定程度的切除,这时候,他们往往会变得有些呆滞,这是由于他们失去了在世上感受到的污秽。”神父很细心的向白煜解释,像极了一个良师真正教导他的学生。
“这时候,他们的灵魂会重新变得圣洁,像极了刚出生时那种纯粹的样子,不是吗?”
第23章 手术
神父听似温柔的话语在白煜耳中却令人感觉如坠冰窖。
在自己信息高速发达的时代,就白煜所知,早在20世纪前就有了这个手术,额叶切除术,它曾被用于治疗精神疾病,通过破坏前额叶连接缓解症状,但术后患者常出现情感淡漠、认知衰退等副作用,最后该疗法因争议于20世纪中叶逐渐被淘汰。
这是毫无人道的,残忍的“魔鬼”技术,一句话能很好的概括它所带来的后果,术后者将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换了个人。
在福利院建立以来的这么多年里,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接受过这样的手术?
“很遗憾,很多人都抗不住这个小小的手术,看,那就是失败品。”
神父随意的指向旁边的玻璃笼,它的头异常的粗大,脑后的几根触须耷拉在身上,触须的尾部链接着眼睛模样的东西。
白煜背后渗出冷汗,这可不是只切除前额叶皮层能办到的,这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啊!
“虽然是失败品,但是它的特殊性还是绝无仅有,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它这副样子是因为我找到它时,它已经快要成为厄煞,已经失去了人形。”
神父语气带着些狂热,
“这是神迹啊,我的孩子,我用了圣婴技术,救下一个变成厄煞的人类!”
培养舱内的进程还在继续,那些插入那少年脑子里的针管开始向其中注入某种东西。
白煜在外界的透明软管内看到了那种泛着微光的液体。
“这种东西很难得,”神父到底,“珀耳塞福涅为我们供应了这种特殊的液体,它的作用很简单,也很神奇。”
神父微笑道,
“储存信仰汇聚后的神性物质。”
液体注射完毕,那些针管移除,带着丝丝血迹,或者其中还有着某些脑部组织,培养舱缓缓打开。
那位少年缓缓睁开眼,白煜明显感觉到了少年的神情中的呆滞减弱了几分,别样的神采取代了那份空白。
“神选者的结合性看来更好,”神父满意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作品。
白煜终于理解圣婴的真正含义了,这种技术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信仰,更关键的是,由于注入的是根脉与枯荣路径的神性物质,教堂丝毫不会担心这些圣婴会背叛,他们绝对会是最忠诚的信徒,因为他们的人生只剩信仰!
那少年重新走到神父的身旁,接下来是他的妹妹,她几乎没有迟疑的接着躺进培养舱。
“他们很听话,白煜,”神父笑着看他。
白煜立即明白了,这是威胁,神父或许知道了刘石来过,毕竟这个实验室还有另一个生物存在。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有意帮助刘石,只是没有点破。
白煜说不出话,福利院里好歹是过的不好,到了教堂这是要活不下去的节奏啊。
培养舱按步就班的进行着,但突然异变发生,躺在培养舱内的女孩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那几个针管已经刺入了她的脑子,这一抽搐,那些尖刺开始在她大脑搅动,她的鼻尖,耳朵处开始渗出鲜血。
神父皱起眉,走上前,开始调试那培养设备。
白煜注意到,他并没有停止,竟然继续加大了注射量。
“孩子坚持住,女神与你同在。”
神父隔着培养舱对她轻声道。
白煜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今天给他带来的惊吓程度已经超过了上辈子他所见过的上限。
那女孩好似已经无法在听清神父在说什么了,浑身的刹那愈发激烈,神父皱着眉继续调试,但半晌后那女孩还是死了,无神的双眼瞪大,像是看见了死神。
她的身体仍在鼓动,那些失去控制的神性物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改变起她的躯体,像是某种活物还在她的体内窜动。
白煜强忍着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整张脸变得煞白,这种东西真的跟神沾边吗?简直...简直是怪物!
她失去的不单单是精神,连肉体也开始往不稳定的方向异化。
神性物质,绝非是人类之躯所能承担的。
神父毫无征兆的暴起,一拳砸在培养舱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啊...失败了啊。”神父淡淡道,“出来吧,这些神性物质可不能浪费。”
话毕,那个玻璃笼子里的怪物被解开束缚,已经严重萎缩的,枯灰色的四肢正慢慢移向那具尸体。
它要干什么?
白煜简直想直接逃走了,那怪物脑后的触须开始在空气中飘舞,那些眼珠仿佛是在观察着周围,看样子恐怖到了极点。
它脑后忽然又新生出了一根触须,这对它似乎消耗极大,它随之发出一丝悲鸣。
接着,它靠近了那女孩的尸体,那硕大的头部几乎要贴上少女的尸体,下一刻,那新生的触须竟直接插进了尸体的眼睛,那些神性物质重新开始汇聚,似乎是集中在了尸体的那只眼球上。
白煜这下知道那些触须上的眼睛是怎么来的了。
简直无法直视,白煜撇过头不敢在看,身旁那具尸体的亲哥哥倒是目不转睛,似乎刚才死的似乎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但白煜还是注意到,他的眼里居然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水,他自己却好像对此十分不解,只是随意的擦掉。
片刻后,那个畸形的怪物脑后多了根镶着眼珠的触须。
神父这才对脸色苍白的白煜道,
“本来应该等你再大一点再带你来看的,只不过小白煜很聪明呢,不过没事,早点看到也还好啦。”他指了指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不过,小白煜,我的实验对象死了,得补上一个了。”
“白煜,去吧,今天晚上之前将那孩子带过来,乖,不要让我失望,你是最优秀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成为圣婴的,对吧?”
神父朝白煜走了过来,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又朝一旁走去,一边遗憾道,
“小安娜死的很有价值,她为这份事业所做的事将会被教会铭记的,这是会是一个宝贵的实验数据,这一切,将来我会教你的。”
他从他的工具里掏出一个东西,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那位衣袍神圣,代表着神明的神父手中多了个锋利的骨锯。
“接下来的东西,小白煜不能再看了哦。”
神父温柔道,
“这是你最后的考试...去吧,我聪明的小白煜。”
第24章 选择
从地下实验室刚一上来,白煜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一地。
“太特么恶心了。”
那视界冲击太强,神父还留在实验室中,白煜好似听到了那骨锯一点点锯开头骨的声音,脸色白了又白。
他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但额头的冷汗与颤抖的手指暴露了这个在其他人眼里表现的极为早熟的孩子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面对厄煞时的无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对于一个带有现代社会记忆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白煜几乎没法闭眼,因为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起那躺在培养舱里的女孩,和那个抽出女孩眼睛的怪物。
白煜直吐到胃里泛出酸水,这才想起调动灵识使出「治愈」,二阶过后,在教堂笼罩的范围了内,白煜这个能力终于来到了它的最终阶段,由「恢复」到了「治愈」。
这是根脉与枯荣路径最核心的能力,随着阶数提升,「治愈」的效果会越变越强,高阶的「治愈」已经不限于「治愈」肉体,至于现在的白煜,「治愈」同样能起到平复情绪的作用。
“今晚要将刘石带到他面前,否则就得我进那个实验室!”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蛆般萦绕在白煜脑海,我该怎么做?
白煜甩头,像是想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扶着墙往教堂内部慢慢的走去,年幼的身躯从阳光处移向阴影,巨大的白玉教堂将他的身体衬的极为瘦小。
白煜精神深处,灵夭夭欲言又止,她能够清晰的看到白煜的后脑勺处已经浮现出一个四叶图案。
那是神性,独属于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神性,它是馈赠,是神明的礼物,甚至对人体没有丝毫坏处。
只是,它会在冥冥之中把人往一个方向指引。
有时候看似无害的馈赠,往往暗藏着最大的代价。
白煜漫无目的走在教堂长廊,看到周围活生生的人这才感觉好上不少,长廊的尽头是教堂的内庭,那巨大的女神像就矗立在那里。
教堂上庭的彩色琉璃折射出多彩的光晕,一个在之前会让白煜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
要不,去祷告试试看?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去祈祷吧?毕竟反正这个世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白煜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克制不住的往内庭走去,女神像仍矗立在高处,玉制的眼睛温柔的俯视着信徒。
此刻,还有一位神注视着他。
别去。
精神空间的灵夭夭下定了决心,如果白煜踏入内庭自己哪怕会被那位神注意到,她也要阻止他。
同为神明,灵夭夭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与低贱的人类共享权柄?对同路径的最高位诚心的祷告象征着臣服,相应的,臣服之人,将永远失去触摸到八阶之上的可能。
就连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火,也将会在祷告下熄灭。
所以,不要去啊,灵夭夭脸色罕见浮现出紧张感,她知道,白煜两世的记忆实则都仅仅只算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在另一段记忆里的他生活在那样平静祥和的国家,他怎么可能见过这种世界的阴暗面?
当现实压力突破心理阈值时,人常不自觉向更高位力量祈祷,这在心理学中属于“宗教应对策略”,这种通过信仰重建掌控感、缓解焦虑,是集体信仰对个体的心理锚定作用体现,也是教会传播信仰,扎根世界的根本。
在很多很多年前,正是因为厄煞这种全人类性现实压力的出现,教会才能得以扎根,如今,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更何况,神明的赐福不再是空话。
换句话说,白煜他可以说正在挑战这个世界的根基,是臣服,还是撕碎?
即使白煜已经快要进入内庭,灵夭夭依然没有出声,她开口和白煜自己离开有本质的区别,这对白煜未必来说是好事。
但白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要踏进内庭,周围人注意到了这个往内庭走去的少年,他的脸色很差,是要去向女神祷告吧?不用伤心,孩子,女神会安抚一切悲伤的。
女神大人是救世都神明,祂会庇佑祂的信徒的。
白煜终于走进了教会内庭,那座女神像仍矗立在那,追思仪式的布置还没有撤走,但人流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只剩零星的人在做着祷告。
灵夭夭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不过脸上有些失落,到了最后,她还是没有改变白煜自己的决定。
白煜没有必要承担自己的责任,信仰那位女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自己不也对他说过吗?自己会支持他想做的事什么的。
只不过,灵夭夭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毕竟,他可是自己选择的同行者啊,这场漫长的圣战,终究还是只有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吗?
白煜走到神像前,低下头,在这里,「治愈」的效果愈发强盛,但那种想要祷告的想法也愈发强烈。
白煜记得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祷词,当初张姨仅仅念了一遍自己就记住了,或许,这冥冥之中真的有那位女神的引导。
在这个世界,信仰神明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信仰才不正常吧?
但他目光落在女神像旁侧,那里摆着张姨的遗像,在神像的遮挡下,遗像显得有些暗,但遗像上的人炯炯有神,看上去比之前年轻许多,大概是好几年前拍的吧。
看到张姨的遗像,白煜就好像听到了她死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咱。”
白煜走上前,张姨的遗像在女神像下,正对着前来祷告的信徒,白煜轻轻笑了笑。用手给它移了个位置,接着转身离开内庭。
身后,张姨的脸更加明亮起来,因为它不再面对教堂,因为遗像中的脸已经看向侧窗,那里正映射着窗外的日光。
白煜不是来看女神像的,他只是再来看一眼张姨。
选择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信仰神明?
看起来,白煜已经找到了答案。
......
埃斯佩兰萨的郊区,树影交叠,几道白色身影正在与一名壮汉激战,与那位壮汉超过一米八的身形相比,其他人显得有些瘦弱,但他们神情冰冷,却是似乎不畏死般袭上,手中匕首闪过寒光,刀刀往壮汉要害处捅去。
那壮汉举刀相迎,悍然回应,但那些白影人数较多,壮汉纵使英勇,却不免落入下风。
战至激烈,那壮汉一刀将其逼退,手向身后摸去,另一人趁机刺去,壮汉避开要害,硬生生抗下一击,壮汉大笑,轰然从背后木箱拔出另一把刀,刀锋凌厉,反手一刀斩中偷袭者的胸口。
第25章 纹身
那壮汉赫然就是黄巍然,白煜猜对了,那双手上所带着的老茧确确实实就是长久握刀所形成的。
木箱中所带着的双刀已被拔出,他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提升!
被斩中的人胸口处出现一道恐怖的伤口,深入内脏,他向后倒去,立即又有两人将他接住。
「愈合」!
三人共同用出根脉与枯荣路径的招牌能力,一时间竟止住了这足以致命的伤口。
另外一人用出另一种能力,植物在他们身前快速生长,阻碍住黄巍然的视野,黄巍然浑然不惧,双刀斩出,化守为攻。
其他人立即后撤,但黄巍然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下一刻,他向前一步,那刀在空中裂开一道寒光,直斩向先前受伤者,因为先前的伤,那人本就行动受阻,而此刻直接被再次斩中。
黄巍然对这些人不带有丝毫同情,这一刀直接结束了他的性命,其他人也未放过同伴以性命争取出来的时间,调整角度从不同方向再次进攻。
黄巍然先前被捅伤的右臂已经渗出鲜血,他们受伤可以使用能力治愈,而这人不行,时间一长,他们必然可以拖到支援到来。
但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黄巍然的实力。
少了一人,黄巍然压力大减,不再留手,长刀在他手里挥出寒光,他不再留手,撕拉一声,他的左臂的衣物在战斗中被撕碎,露出他左臂上的纹身。
那些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那是一只双目圆睁如铜铃,瞳孔泛幽绿冷光,眼角撕裂状纹路延伸至脸颊,暴戾本性完全抑制不住的凶兽图腾,而现在,它仿佛是活了过来,给人带来几乎窒息的压迫感。
黄巍然战斗的动作愈发狰狞暴虐,加上他那精湛的刀法,短时间,又有两人失去战斗力。
“还剩一个。”
黄巍然眼里被红色所替代,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
最后一人见局势不妙,连忙逃走,地上生长起一根根粗壮的藤蔓,缠绕住黄巍然的双腿。
黄巍然猛然发力一声暴喝。
一声惨叫惊动一片飞鸟,
“一群宵小。”黄巍然收起刀淡淡道,眼睛重新变得冷静,手臂上的图案已经恢复平静,看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纹身。
“糟了!又上头了。”黄巍然突然反应过来。
搞出这么大动静,郊区追杀他的其他人怕是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黄巍然觉得自己的运气怕是被神诅咒了,他本来调查的好好的,那个福利院怎么看怎么都挺正常,然后看着看着忽然...炸了??
怎么就炸了??
黄巍然懵了,他立刻想到怕是有自家组织的同伙先动手了,组织内这种心狠手辣的疯子可是很多的,可人家教堂若是想隐藏什么秘密,怕是用不着直接给人家整个福利院炸了。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那些“圣婴”追杀的是我啊!
黄巍然悲愤,为什么坏事都让人做尽了,这几天背黑锅被追杀的竟然是我这个良民啊。
不要脑子想黄巍然也知道,那些教堂出来的猎狗已经开始往他这边靠了,他们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将他彻底杀死在这里。
还能怎么办?接着跑呗,黄巍然立即决定动手,离开这个小城,往其他地方去避避风头。
“你想错过现在这个大好的机会?”突然树林中窜出一道蒙着面的黑影,“教堂里只剩神父。”
“你是谁?”黄巍然声音中多了几分警惕,他先前竟然根本没发现此人的靠近。
“吾等将立于神骸之上,铸就无神之黎明。”那黑影只是淡淡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也是组织的人?先前的爆炸是你搞出来的?”
黄巍然沉声发问,哪怕是他们也不应该造成这么多无辜者死亡的恶性事件。
那些平民和无辜者,不应该是他们的目标!
“你别管这么多,我去帮引开他们,”那黑影快速离去,“去不去,由你。”
黄巍然沉默了,虽然这人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此刻的确可能是教堂最空于防守的时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他的眼中隐约又闪出几分暴虐,改变方向,重新朝那座教堂奔去。
......
哪怕是白煜走出教堂内庭,那种想去祷告的欲望却愈发强烈,他皱着眉忍耐着,先前的力量提升让他意识到了祷告或许会提升他的灵识,但这种欲望却反而给他敲响了警钟。
祷告就能变强...妈的,我还以为当修仙修炼呢!怪不得过去这么多天,每天都要抽出好长一段时间来向女神祷告,原来还有这份意思在啊,自己还以为是休息时间呢。
白煜对这种方式是相当抵触的,这明显是贷款嘛!哪有这么好的事?毕竟作为下载了国家反诈App的良民来说,这种升级方式跟贷款有啥区别?最终的结果不都是赔了钱又赔了人。
更何况在这里这种情况或许还要彻底一点,毕竟你的债主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跑都跑不掉。
这还祈祷个鬼啊。
而且,白煜嘟囔道。
“如果我去向其他神祈祷的话,灵夭夭该生气的吧?”
该死,又想去祷告了,好烦,眼见内心那点诱惑又开始影响自己,白煜走到没人的地方,手心凭空燃烧起一股火。
白煜一咬牙,狠狠的将手心按上了自己胸口,下一刻,火焰遍布全身,刺痛感在身体各个角落轰然爆发。
白煜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火人,只不过,他的衣物和皮肤并没有烧着,火焰只是燃烧着,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物理的伤害。
此火非火,这是白煜研究出来的答案,它的燃烧不需要氧气,但要消耗不小的灵识,相应的,它不能蔓延,同时自己也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
灵夭夭说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灵术,跟「治愈」、「四季」不同,灵术是完完全全属于自身的能力,不过自身的灵术或多或少都会跟走的路径有些关系。
火焰渐渐熄灭,白煜终于感觉心中的那股悸动被压制下去,而先前为张姨所做的祷告获得的提升,也在这火焰灼烧下重新跌落。
白煜呼出一口气,开始试着喊起灵夭夭来,而这一次灵夭夭终于回应了他。
“咳咳,先前嘛,是因为那种大型仪式很容易引起那老女人的注意,所以我暂避锋芒,这不很正常吗?”灵夭夭开口先是解释了下方才神父在时为何没有说话。
白煜点点头,这倒是猜到了,只不过夭夭语气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向女神祈祷?
不愧是神明,就是好哄,早晚找她骗个神器玩玩。
......
第26章 权柄
“意思就是说,灵识提升要用别的方法,不能向神明祷告?”
“是的,”灵夭夭很罕见的严肃解释道,“神之所以称为神就是因为祂们走到了对应权柄的最顶层,但是权柄永远不会被完全掌控,就像假如你拥有水的最高权柄,能够完美的控制水这个物质,但水无处不在,你永远都无法一次性控制住所有水。”
白煜若有所思。
“就像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哪怕有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利,即使他随意一念就可以血流千里,但其实他也没办法控制底下每个人的想法?而向神明祷告就像是皇帝的分封,就是间接成为了神明的下属?”
“对的对的,很不错的比喻,聪明嘛,白煜!”灵夭夭欣然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煜点点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先前灵夭夭的那股子高兴是怎么来的了。
这种靠祈求的提升方法跟皇帝分封还是有区别的,如果真的是皇帝分封大不了可以造反嘛,毕竟封建主义社会早就被淘汰了!咱们直接走向共产主义不是更好?
但是这其中无法实现的细节就在于“分封”的方式,皇帝可能是一纸文书,一道御令,但神明的赐予则是将原本信徒对祂的祷告作用于那些向祂祷告的神选者身上,这种赐予的权柄,本就带有神明自身的烙印,祂就不会担心有人造反什么的。
解释完这一点后,灵夭夭的兴奋劲终于过去,这才忆起现在两人的处境。
“你准备怎么办啊?”灵夭夭还是忍不住问,她确实提不出来什么有效的办法,毕竟她还是个神,神明能有什么坏心思?如果有让她束手无策的事碾过去不就好啦。
尚还走在教堂,四周环境怡人,前来的信徒更是不断,不过,现在的平和只是表象,白煜仍陷入两难的境地。
白煜思索,白煜沉思,白煜下定决心。
“就这么决定好了!”
“什么什么?”灵夭夭好奇的问。
“跑路。”白煜严肃的说出了他的结论。
“好像很有道理耶!我也想到了!”灵夭夭兴冲冲的表示赞同,跑路嘛,白煜这么小,跑路又不丢人,至于自己,白煜跑,关我什么事?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白煜见人家神明都认为自己的主意不错,跑路的决心又加深几分。
......
跑路是门学问,白煜一直都这么觉得,妈的,这地方真是疯了,自己还不到十一岁就得实操这种高难度动作了。
神父给他下得最后通牒在今天晚上,以他那德行,必然说到做到,白煜还不至于做出把刘石卖了,亲手把一个孩子推入深渊这种事,他做不下去。
与记忆同时觉醒的还有他前世的三观,前世他受过的教育,和作为一个人的根本都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更何况是在看到那个少女的下场之后。
他不是什么圣母,不会因为救不了那少女而感到悲伤,但是对于活着的人白煜还是能帮一把就帮的。
他先是找到呆呆坐在墓碑前不知道在想啥的刘石,告诉他事情有点超出了预料,神父那人比自己想的还要狠,没想到都是一个教堂的神父了,私下的反差还那么彻底,转身变成心狠手辣的科学怪人属于是了。
刘石又哭了,甚至开始质问起自己不是说要帮他的吗?看样子是真的要崩溃了。
白煜只有叹了口气,没办法,刘石比他大一点,但也才十二岁,虽然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们大都早熟,但你又能指望一个孩子能承担起什么呢?
安抚了刘石几句白煜就准备离开,他还要去做其他的准备,跑路嘛,也不是说跑就能跑得掉的。
跑路白煜是不打算带上他的,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呢,怎么还会多带一个负担,况且,神父应该是需要一个天然的神选者的,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自己要是离开或许刘石还有一线生机。
“我觉得你还是得带上他。”灵夭夭忽然开口。
“为什么?”白煜不解。
“我看到的命运中,他其实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大都是正面的,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是你将来一个很重要的人。”灵夭夭认真道。
“就他?”白煜脸上写满嫌弃和拒绝,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字放在这小胖子身上他还真乐不起来。
“当然啦,这只是一个建议,或许没有你,他也有他的路也说不定。”灵夭夭又补充道,“命运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值得信。”
那就交给他自己好了,白煜很快做出了选择,时间等不了他犹豫,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把选择交给别人。
“喂!”刘石听到这声音,揉着眼睛抬头,白煜重新转过身,那道年幼的身影站在了阳光下,即使有那双黑瞳黑发也丝毫没有那种曾经自己想象中的阴暗,而是像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刘石后来时常回忆起这一个场景,那个被视为不祥的男孩在那个绝望的夏天面朝自己,脸上没有畏惧,更没有软弱。
“我要离开这,你要跟上我吗?先说好,这可能会更惨。”
“可能会很苦,可能会受伤,还甚至可能会死掉,但我不会抛弃你,这是我唯一能保证的事。”
在若干年后,踏进最终战场上的刘石脑海中这句话依然回荡着。
他不后悔当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回到现实,白煜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和制定计划,中途还不放心的问过灵夭夭,既然她都看到了未来的命运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一定就能逃出去了?
灵夭夭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毕竟命运这个东西最喜欢变化了,不过她倒也没打破白煜的信心。
如果白煜遇到危险,大不了本神亲自出手,护得白煜周全,届时白煜肯定要狠狠的感激我啦,哈哈哈!
灵夭夭暗道,像是想到了那场景,嘴角都不自觉的勾起。
开玩笑,即使她现在已经弱成这样了,但一群二阶三阶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对了,”白煜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道,“你说我和刘石未来联系很多,那我俩呢?”
“我俩?我俩当然是最最最深的联系啦!”灵夭夭信心满满道。
其实,她在白煜身上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雾,两人之间的命运纠葛她根本看不清楚,就连先前也只是在刘石身上看到了他与白煜有着相当明显的因果联系,而不是从白煜身上看到的。
不过,命运因果这些,灵夭夭认为永远这取决于自己在当下的选择。
他们这条道路前行者,未来必将充满变数。
“哦哦。”白煜心情大好,反正最亲密的不是刘石就行。
第27章 逃离
还好,白煜庆幸着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放松过警惕,就在被迫呆在教堂里那一个月里 他熟悉了教堂的各个位置。
白煜回到居住一个月的房间,找了个小包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快,多少自己在神父这么多天还是有点信任感的,以他对神父的了解,他必然自负认为自己哪怕不会去亲自抓刘石,也不敢跑路。
白煜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乖巧的,听话的,更何况现在他还身处实验室中。
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信赖的小白煜已经准备跑路,白煜玩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白煜拿上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水和食物,又带上张姨为他准备的礼物,这时响起敲门声,房门打开,刘石已经紧张兮兮的站在他门口。
“想清楚了?”白煜赶时间,飞快问。
“想清楚了,我们要怎么做?”刘石终于调整好了自己,胖脸露出决绝。
与其被抓住做那什么手术,他选择了相信白煜,他要逃出这个教堂。
“那就跟着我。”白煜朝他点点头。
现在外出的人流已经开始减少,但人数仍是不少,两人跟着人流准备混出教堂。但仅仅走到偏庭就被拦住。
“你们要去做什么?”
“姐姐....”刘石喃喃道,眼前人身穿白袍,显然就是刘艳。
偏庭连接着内庭,在往外就是教堂大门。
“你管我?”刘石转头,却见白煜毫不客气道,身上二阶气势浑然升起。
“神父大人说过,您现在可以出去,但他......”看见白煜,刘艳的语气软了下来,她绝对忠于教会,但眼前的少年被神父给予厚望,而出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告诉她,自己似乎不应该违逆这少年。
“闪开。”白煜皱着眉挥手,拿出领导视察的做派。
灵夭夭在白煜灵识里一拍额头,什么嘛,敢情这小白煜想半天,最后的方法居然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刘艳手顿了顿,还是选择让行。
“等等!”
身后冒出一个人影,听声音是那对兄妹中经历了又一次“洗礼”后活下来的哥哥。
“拦住他们,神父大人说,现在,你们两个谁都不能离开!”
他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怨气。
刘艳反应过来,一只手抓向离他最近的刘石,白煜反应同样迅速,右手拍开她抓来的手掌,后者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惨叫一声立即撤手。
“姐姐!”
“愣什么,快跑。”白煜道。
“抓住他们!”
跟他们同龄的少年在身后怒吼,身上爆发出二阶巅峰的气势,接受又一次“洗礼”后,他同样突破到了二阶。
他手中举起了一个红宝石项链,那曾被神父戴在身上。
在周围行人诧异的目光中,教堂内面色祥和,缓慢行走的侍奉,修女们,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推开周围的人群向白煜两人袭来。
他们目光牢牢锁在两人身上,像是某种应激的程序。
那种眼神恐怕不是正常人,那些人都成为了圣婴,神父将他们安插在了教堂里,或许他的实验只是对于外界是秘密,而教堂里早已经成了圣婴的天堂。
为什么刘石能轻易的找到他的实验室?因为他压根没想着隐藏,或者说,如此庞大的教堂,都是他的隐藏。
“卧槽,这丧尸吧?!”看着他们那样子,白煜惊讶神父究竟有多么变态,竟然搞出那么多什么“圣婴”。
“除了刚才那个女人,和那个以前跟你们一起的神选者,其他有一半都是圣婴,不过没有什么威胁,就只有一阶的水平,还有一半...”灵夭夭顿了顿,“还有一半是正常人,但他们似乎表现的比那些失败的圣婴更...忠诚?”
“把门关了!他们想逃出去!”
“你看他们还是比丧尸还要智能一点。”灵夭夭补充道。
她在白煜的记忆里看过丧尸这个东西,印象还挺深的。
“走后门,跟着我!”
白煜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一同来抓,看来走侧门是没办法了,幸好他有所准备,带着刘石,绕了一圈往后花园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刘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该减肥了你!”白煜回头怒斥。
“能跑出去我肯定减啊啊啊!”刘石大叫着埋头冲刺。
但幸好,虽说两个人年纪小,比不过那些成年人,但他们都是神选者,而且已经到达了二阶,边跑边用「治愈」恢复下体力还是能做得到的。
而且那些失败的圣婴平时里看着没啥,但一跑起来,他们的面孔不仅挣扎扭曲,行动也带着很明显的不自然。
那种技术损伤到了他们的运动神经。
“找到他们!”
刚进入花园,白煜两人顿时没影了,虽然花园没有多少人影,但好歹他们也是生命与自然途径,这种地方可以说是他们的主场。
不过,这里可不只有他们是神选者,那个接受完洗礼后达到二阶巅峰的少年细细感知着周围,不放过一点动静。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那细微的动作所吸引。
“找到你们了!”他猛地扒开前面的草丛。
“嗝!”花园中神父从西方莫瑞亚斯森林花大价钱移植过来的人语花朝他打了个饱嗝。
呕。
这种花食肉,或者是刚刚才吃饱,喷出的气体满是臭气,那人弯下腰,这味道差点没给他送走。
“他们在这儿!”
刘艳急忙大喊,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只听一声巨响,车库的门轰然被撞碎,那辆神父新买没多久的新轿车竟然冲出车库。
“谁在开车?!”有人惊呼,竟然还有个叛徒?
但他们很快就看见清了,那驾驶位上坐着的赫然就是那位黑发少年。
“我靠!大哥,你居然还真会开车?!”刘石震惊了,不愧是不祥,能轻易做到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
白煜踩住油门,
“那是,我可是有证的!”
白煜说的还真是实话,高考结束他就去把驾照考了,不过还没正式上个路,这不就来这边了吗?
不过,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来着?前世也没被卡车撞的印象啊?
“嗡——”引擎先是低吟着苏醒,像蛰伏的兽类舒展筋骨,转速表指针倏地跃上1200转,仪表盘的蓝光顺着真皮方向盘漫开。
没想到吧!你们这些原始人,哥们可是会开车的!拜拜了您嘞!
他们已经阻止不了自己了,起码白煜是这样想的,车库离教堂后门不远,以这辆车的马力绝对足以撞开侧门,眼下在后花园的人不多,幸好平日后花园不对外开放,否则他还真容易被拦下。
之后他就要往南开,只要速度够快,应该能找得到那座镇守南方的军事要塞。
那里有着艾瑟兰共和国最年轻,最有权势的将军,他独自镇守防御着全南方的外敌与厄煞。
当然,白煜并不认识他,不过倒是认识他的侄女,苏知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再不济两人至少是神选者,总有办法活下去。
不过,白煜还是太年轻,他于这个世界的疯狂,仍只是管中窥豹。
第28章 阻碍
现实永远是沉重的,只靠理想飞舞的蝴蝶终会摔得支离破碎。
第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二次接受“洗礼”的神选者圣婴,他站在轿车的必经之路上,像是想用身体阻止两人离开。
“真是疯了!”白煜发狠,直接踩下油门,车辆不偏不倚朝那人撞去,“卡西安!给我闪开!”
那个叫做卡西安的少年回应他的是一声怒吼,紧接着双手按地,下一刻,花园两旁的树枝竟以一种可以称之诡异的速度伸长,恰好贯穿了轿车的玻璃。
德里安被撞飞,狠狠摔在前面的沥青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种带有灵力的树枝极为坚韧竟硬生生拉扯住了正在前冲的轿车,整个驾驶室瞬间被那些伸长的根植所缠绕,趁轿车失去动力的瞬间,跟多的藤蔓已经开始入侵阻碍轿车的内部结构。
车上的两人同样算不上好,若不是灵夭夭提醒及时,白煜先行一把按住刘石让他弯下腰,两人恐怕会直接被那些树枝贯穿。
他突破了三阶?!
前座车门已被那些树枝锁死,白煜手心升起火焰,那些树枝像有生命般向后缩去,白煜试着重新发动汽车,但白煜很快发觉,轿车的传导制动已经被破坏,只有发动机在无力的低啸。
一旁的刘艳带着几人已经快速赶来,白煜一咬牙只得放弃轿车。
“先出去,分开逃!”
刘石竟然在这一刻没有太多慌乱,而是点点头,两人从轿车后门离开。
“别想逃!”
刘艳带着人已经挡在他们面前,不少人甚至还带上了周围能顺手拿到的棍棒。
七个,都接受过圣婴手术,但成功的只有刘艳一个,灵夭夭给出她的观察。
有机会!白煜右手握拳,火焰升腾包裹起他整个拳头,那是灵夭夭口中的至高之火,它没有灼烧现实物质的作用,不会像正常火焰那样蔓延,但是它能够焚毁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先前自己身体里的那些神性残留。
刘艳被那火灼伤过,知道那火厉害,心里多了几分忌惮,但还是厉声道,
“够了!老老实实不要抵抗!神父大人或许还能留你们的命!只要接受赐福,你们仍然可以留在教堂里!”
有病,老子都要跑路了,还留下来干嘛?吃饭?白煜不语,反手一拳算是回应。
时间还来得及!现在两人都是二阶,对付他们还有戏!只要神父没出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出去了还有机会,起码艾瑟兰不可能完全听从教会,要是留在教堂那才是毫无希望!神父那傻逼分分钟能把你变成听话的狗!
刘艳知道那火的厉害,不敢硬接,急忙后退,同时吩咐身后几人去抓另一个逃跑的叛徒。
“你是要你弟弟变得像你这样?”白煜往前挥拳,他仅仅只学了不到一个月的战斗技巧真不算熟练,对付一个没有理智的厄煞还好,但对手是一个身材和技巧都超过自己的成年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跟着你走,我弟弟才是被毁了!只有得到女神大人的赐福,我弟弟才不会饿死!”刘艳发狠,转身一脚踢向白煜腹部,白煜刚要后侧,却发现脚后已经多出了一节藤蔓。
这本来被他用来对付那厄煞的招数,现在也用在自己身上了。
白煜措手不及,被一脚踢中,钻心的疼痛感传来,就连手上的火焰都无法维持。
另外两人见状立即扑上,要将白煜擒住,一人控制住他的右手腕,一人从后面将他整个人锁住。
下一刻,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在地上嘶吼。
“你记起你的弟弟来了?”白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障眼法,谁告诉他们自己只能右手用火了?
被那两人锁住的瞬间,白煜就将火暂时覆盖了全身,这种对自己灵识与精神消耗极大,不过好在效果十分不错。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把我弟弟忘了?”刘艳见此暗道不好,只得尝试与白煜交流,神父大人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届时他们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不知道的吧?我们从小就没了父母,甚至我来教堂都只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院里待下去,我怎么会害他呢?”
“是吗?”白煜倒没急着上前,有三个人跑去追刘石,对于这些人来讲,应该不知道刘石已经到了二阶,在教堂里,二阶差不多都能达到三阶的强度,逃跑应该不是难事。
就怕那小胖子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到了二阶。
“所以,你一个多月不跟他讲话,一上来就是抓他回去做你做过的实验也是为他好咯?”
白煜瞥了眼地上抽搐的人,自己如果能做到用火将自己体内的神性烧掉,那是不是就可以烧除那些圣婴被注入的神性?
很显然,是有效的,眼前的刘艳此刻眼神里已经开始闪过迷茫,白煜开始趁热打铁。
“他已经是神选者了,已经得到女神的赐福了,为什么还要去做实验?”
“那会让他更......”刘艳喃喃的辩解。
“或者说,”白煜上前一步打断她的话,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接受赐福时的场景?”
那种被绑在培养舱的束缚感?那种看着尖针刺入你脑中的恐惧感?那种有什么东西注入你脑子,占据你灵魂的绝望感?
那些你成为圣婴的岁月里,你是否还会回忆起这些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受?
黑瞳少年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情绪,此刻他真的就像是那些人口中的不祥,象征着恶与堕落。
此话一出,刘艳明显瞳孔收缩,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白煜自然不会放过,刘艳身旁还站着的最后一人朝白煜挥出手中的棍棒,白煜一声闷哼,硬扛下这一击,右手带着火光一掌拍向刘艳。
随后闪身避开最后一人的棍棒,用出「四季」从她脚下生出藤蔓将其控制,接着再次将火击打在她的身上。
一去一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四个成年人满脸痛苦的倒在了他的脚下。
“小白煜还是有点聪明的嘛。”灵夭夭毫不吝啬的发出赞美,这短短的两分钟,白煜展现出的果断与智慧已经足以自傲了。
接下来,就是刘石了,白煜来不及庆祝,往刘石那边望去。
“白煜!”
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从远处朝这里跑来。
看样子,是将那些人甩掉了?居然这么快?
很好,那就...白煜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收敛立刻就被紧张所代替。
“小心!”白煜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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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半空之间,再有一树枝伸长直刺向刘石,刘石一听到白煜声音二话不说直接前扑,躲过了这一击 。
在刘石的左方,浑身是血的卡西安站了起来。
三阶的「治愈」下,哪怕是被轿车撞飞造成的伤害依然没让卡西安丧失行动能力,他浑身虽是血迹但实则伤口已然愈合。
此刻,他的眼中溢满着狂热和恨意,死死的盯住眼前二人。
刘石连滚带爬移到白煜身边,
“我把他们甩掉了。”
转头看见刘艳躺在地上哀嚎赶忙问,
“我姐姐怎么了?”
“没事,”白煜没有回头,眼睛紧盯着德里安,“现在只剩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刘石紧张兮兮的,但还是站在了白煜的身后。
“三阶,他已经到三阶了。”白煜道,脸色有些凝重,夭夭说过,整个神选体系四阶是质变,在教堂的范围里,德里安恐怕就已经极其接近四阶了。
生命与自然路径有着两个核心能力,「治愈」和「四季」,到达三阶的卡西安无疑在这两个能力方面已经超过了还在二阶的两人。
“一起上,不要跟他纠缠,往门外跑!”
话毕,白煜一马当先脚尖发力朝卡西安冲去。
像这样的战斗,在教堂里的一个月里几人间发生过数次,但唯有这一次他们都完全没有留手。
那个金发少年再一声怒吼,道路两侧的植物再次伸长交替着朝两人袭来。
白煜却是速度不减,险之又险的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
“去死啊!”卡西安直接放弃先前的控制藤蔓,再次用出「四季」,树藤破空,再次朝白煜袭来。
“去死吧!去死吧!”卡西安像只疯狗,灵识不管不顾的全面释放,几乎要将这条原为车辆通行的道路完全遮住。
「四季」
白煜几乎同时发动「四季」,此刻的路上仿佛成了藤蔓的战场,两人的攻击交叠,几乎将三人的视野完全遮住。
这是一场相同能力的较量,在有着相同能力的条件下,他们现在比拼的只可能是哪边的灵识率先消耗殆尽。
“啊啊啊啊!”
卡西安拼命的发动能力,突破三阶后带来的增强让他的灵识总量和爆发力完全超过白煜。
脑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过度使用灵识可能会直接导致精神崩溃,但卡西安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他在尘世的苦难,皆是神明对他的试炼。
他要将这两人留在这里!这是女神对自己虔诚的考验!
疯狂间,接连他的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但耳边似乎传来什么破裂的声音。
他抬头,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浑身上下满是被藤蔓刮出的伤口,他的那双黑瞳紧盯着自己目光中透着决然。
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有这么密集的藤蔓,他是怎么强行闯到自己眼前的?
但白煜已经将拳头挥出,一拳重重击打在卡西安的面门处。
卡西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重重一拳击倒在地,他试着强撑着站起,但旋即头又无力垂下,终于昏死过去。
刘石从后面赶来,看见卡西安的样子兴奋道,
“走!我们快走吧!”
但白煜无动于衷,刘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一怔。
神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前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他的衣角上还沾着先前实验室里弄出的血迹。
“我的孩子们,游戏结束了,回去吧。”
白煜与神父相望,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汇聚于白煜手心,那白金色的火焰此刻像是要重新被点燃。
忽然白煜脑海一阵刺痛,灵识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耗竭。
“二阶就有了自己的灵术?”神父的表情依然那么从容不迫,甚至声音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白煜,”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感慨道,“我本以为一个十岁才成为神选者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他应该会在阶位上卡上很久,像其他无数个人一样。”
神父的声音有些感慨,不急不缓,毫不掩饰的向两人分享着自己的伟业,丝毫不在意两人只是半大的孩子。
“你们不都见证过那样的伟迹了,不是吗?只要给我更多的器材,我一定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女神的赐福!更不会让这赐福仅仅停在三阶!”
他是圣婴技术的创造者,哪怕只有三阶都足以让教会认可他成为这个教堂的唯一独裁者!因为他的缘故,甚至这个教堂里都不需要其他神选者!因为他的技术,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拥有与神选者同样的能力!
但是,神明像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圣婴技术与他一样,长久以来一直卡在了三阶,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忍受的,所以,他需要找一些更新的实验品,一些十岁左右成为神选者,而又没有在教会备案的四个孩子。
他们身为神选者的实验数据,必然会是他技术突破的关键。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小白煜,四阶才能觉醒的灵术你居然二阶就用了?真厉害啊,但是,你们这些人,都该死了。”
几乎在瞬间,白煜感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刘石带着扑倒,白煜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被刘石压在身下与地面摩擦了至少三米。
“你居然也觉醒了灵术?!”这下神父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些诧异,“你应该就是个废物啊?”
“不是死老头你什么意思!”刘石此时破罐子破摔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大骂道,“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毕竟还能多个实验器材,不过,那你也可以死了,别着急,很快。”神父淡淡道。
白煜毫无征兆的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小腹更是破出一口大洞,深到足以看见内脏,鲜血淋漓。
一股未知的恐惧袭上脑海。
这是什么能力?!神父明明还站在原地,此刻还有行动能力的只有眼前的几人,靠的极近的刘石身上却不见丝毫伤害,白煜一脸茫然。
那重伤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0章 神器
“你看不到吗?”
看到白煜茫然的样子,刘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
“那么大个人你看不到?”刘石着急了。
白煜依然有些茫然,暗红色的血从腹部碗口大的窟窿里汩汩涌出,混杂着内脏的黏液。
这种伤口已经足以致命。
“好好感受死亡,这样你才会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神父目光不再停在白煜身上,这样的他绝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而且反正没伤到脑子,还可以研究研究。
白煜没有感觉到预想中巨大的痛苦,他的感官正慢慢变得冰凉。
不是他要嘎了,他们这个路径的生命力一向顽强,光靠「治愈」也能撑得了一时半会。
灵夭夭正在接管身体,白煜意识到这点,主动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那一个是灵。”灵夭夭先是解释了白煜的疑惑,“神器的灵。”
“那是什么?”
白煜现在的感受很神奇,分明是自己的身体,此刻他却像只是一位看客,所以感官都像是隔着一重沙。
这是他第二次体会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中,灵夭夭强行出手,救下过自己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眼睛看不到它。”这也是灵夭夭没来得及帮忙的原因,她一直以来看见的都是白煜的视角,她还在虚弱期,神识脆弱不堪,尚不能主动影响周围,更何况,在这里她可以算是直接在那位女神眼皮子底下活动,时刻都有被发现的危险。
此刻,白煜低垂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金色。
白煜所剩无几的灵识正在被高效调动,伤口处很快止血,灵夭夭只是用了白煜本来的能力,但产生的效果远远超过了白煜自身所能达到的。
随着眼中的金光流淌,白煜的视野里,那道多出的人影正在被勾勒。
“那是启灵者的执念,他们虽然离世,但执念还停留于世,带着不甘化作英灵寄宿在物体里,他们的意志仍在其中呼喊。”灵夭夭的声音空灵,“人们把这些东西叫做神器,也是,连启灵都视为神赐的人类,自然会把这些不甘者的执念也当做神赐。”
谈话间,那道苍白的人影像是离弦之箭,直刺向刘石。
“糟了!”
白煜暗道不好。
灵夭夭此刻将精力都投在修复白煜身体上,此刻还未恢复行动能力。
那道苍白的身影就将要触碰到刘石,刘石先前已经用出了自己觉醒的灵术,此刻脸上闪过惊慌,在他的视野里,一个身穿白衣面部扭曲的女人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朝他扑来,她的指甲极长,看样子锋利无比。
在刘石以为自己将会和白煜同样下场时,一道单薄的身影挡在了刘石面前。
姐姐?
刘石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利爪刺入刘艳的小腹,接着鲜血飞溅,像是绽放的血梅。
怎么会?刘石整个人怔住了,任由温热的血沾上自己的身体。
“哦?”神父皱着眉,第一次露出了他的不悦,这个刘艳不是接受过手术了吗,怎么还会干出这种蠢事?
她没有尝试自愈?是失去了神力庇佑了吗?算了。
神父目光重新落在刘石身上
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技术有任何的缺陷,而就要死去的刘艳只不过是一个失败品罢了。
至于想要逃跑的实验器材,那就杀掉好了,他所作的,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业,这条道路总会有些必要的牺牲的。
但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抬头,一个巨塔般的身影从高处落下,他的手握着双刀,刚一落地就如离弦之箭般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已经冲到神父面前。
手起刀落。
神父反应很快,但那人的双刀已经砍在神父身上,交叠形成一个大大的十字。
是一个多月前在福利院外见过的那个壮大叔。
“黄昏判庭黄巍然,今日,送你上路!”
他的声音震耳发聩,带着如同凶兽般的压迫感,无论是力量与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先前这里发生的战斗。
跟他相比,之前的真像是小孩子在打闹,白煜束手无策时下,他一出手就让神父身负重伤。
但神父被重伤后只是微微抬眸,下一刻,
黄巍然胸口突然爆出血花,一个十字样的伤口凭空出现,连带着黄巍然整个人都迅速萎靡,嘴里更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身上有神器!能力跟反伤有关!”一旁倚靠着树边的灵夭夭控制着白煜大声道,她已经注意到攻击刘石的灵已经消失,这代表着它已经回归了神器,神器的特殊能力已经被完全激发。
黄巍然立即了然,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血液顷刻止住,好在没有伤及心脉。
神器吗?看来环生教会还真重视眼前这位神父。
但即使这样黄巍然依旧有信心将他杀死在这里。
“也好,我花了这么多人去找你,没想到你还敢自己过来。”
神父就站在黄巍然不远处,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他,神父的伤口已接近完全愈合,作为整个教堂里唯一的神父,这里对他的振幅已经达到相当恐怖的程度,先前被黄巍然斩中的那一刀未必没有他故意的成分。
以伤换伤,是根脉与枯荣途径最不惧的事。
神父手指微抬,周围无数植物朝着黄巍然席卷而去。
这是「四季」,在神父手里,白煜感觉这好像已经完成了再一次进化,铺天盖地的攻击没有丝毫缝隙。
黄巍然挥舞双刀,像是砍瓜切菜斩断束缚,目光紧咬着神父不放。
既然有如此恶心的神器,那么他就将这神器从他身上扯下来。
但神父像是猜到了他内心所想,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他指指自己胸口,“它在这里。”
这家伙,难道是直接与神器合为一体了吗?
白煜扯扯嘴角。
这是一个bug,你想取出神器,那必须割开神父的胸膛,但一旦神父受伤,那么这伤口就会反噬给伤害他的人。
“这只是一个人简单的手术。”
神父面无表情的宣判,“想好遗言了吗?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路。”
神父向前伸手,已经无限接近四阶的灵识轰然爆发,周围的植物化为千军万马,哪怕是一支军队都要在此折服。
第31章 凶兽
“夭夭,有办法帮他吗?”
灵夭夭摇摇头,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敢于只身来这里一定程度上会引起那老女人的注意,不过祂不会插手现实中的事,但如果我出手那就不一定了。”
“祂有可能...直接神降!”
白煜知道灵夭夭口中的老女人是谁,能让她忌惮的只能是九神之一的根脉与枯荣之神。
白煜看着那满天藤蔓,那大叔真能对付已经半只脚踏入四阶的神父吗?
但随后,白煜听到了沉稳有力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似乎都带有莫名的力量,像是战场上的擂鼓,它激荡之时,正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
刹那间,天地还清,那刀光以惊人的速度闪烁,带着绝对的力量,撕破眼前植物的千军万马,那攻击的缝隙间白煜清楚的看到,黄巍然的右臂上一个狰狞的图案透露出无边的暴虐。
看上去只是一个图案,却又栩栩如生。
“我以人类之名!判你死亡!”
他的声音震耳发聩。
明明是黄巍然的话语,白煜却觉得像是那具依附在他身体上的那头凶兽在开口怒吼,那凶虐之气化为实质,暗红色的气浪围绕在黄巍然的周围。
一字一句,好像那凶兽复苏,黄巍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那哪是什么箭,那分明大型卡车!
与先前白煜靠近德里安如出一辙,都是在满天藤蔓中穿梭,但一人是凶险万分,一人却是摧枯拉朽!
什么反伤,什么神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就好了。
“那是另一条途径,他不是神选者。”灵夭夭将光牢牢锁在那人身上,神识中相应的记忆开始浮现,此时的黄巍然仿佛化为了猛兽,一旦撕咬住猎物,那便是不死不休。
“另一条...途径?”白煜震惊了,那样的攻击,真的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吗?先不说能有多惊人的破坏力,那种肌肉的发力方式就足以撕裂任何人类的肌肉。
那已经违反了常理。
“那是不同于神选者冕神路径的另一条路,他们的力量不是对神明祈求而来,而是交换,与另一些东西交换。”
“你看他身上的纹身,那其实是一个契约的烙印。”
战斗转瞬即逝,黄巍然不会给神父有着自我治愈的机会,一出手便已是竭尽尽全力。
白煜感官知觉慢慢回归,他转头,先是寻找刘石,万幸,这个壮大叔的突然介入战场救了刘石一命,那神器中的灵回到了神器里,并没有对刘石再动手。
刘石跪在地上,鲜血淋漓的刘艳正躺在他的怀里,手已经垂下,没了生机。
在那个灵将要攻击到他的紧要关头,刘艳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煜知道那火焚烧了她脑子里的神性,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她接受手术后还能拖着身体挡在自己弟弟面前,神父的手术并不完美,而是非常粗糙,只是根脉与枯荣的神力弥补了这一点,但失去了神性,那些圣婴就连正常活动都做不到。
要知道,即使到了现在那些触碰到白煜的火的家伙还是躺在地上,可能,真的有些东西不能被常理定义的吧。
不远处,神父的「四季」已经不在,周围的植物正在恢复正常,战斗还没有结束。
黄巍然死死用刀将神父抵在墙上,他的刀只剩下了一把,另一把已被打飞,小节刀尖刺入地面,整个刀身立在土壤上,一把却已经刺入了神父的身体,将那青色的衣袍染成暗红,黄巍然左臂上狰狞的图案似乎要越出身体,全身身体绷紧,已经使出全力,神父几乎是被钉在墙上,背后的围墙已经产生龟裂,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力量。
但即使这样,那把刀仍没完全刺入他的身体,神父双手抓着刀身,丝毫不在乎手指几乎被刀锋割裂。
他衣服上不仅有自己的血,还有黄巍然的,那汉子的身体上出现了同样的伤口,紧绷的肌肉同样无法止住这恐怖伤口带来的大出血。
“来啊!”神父狞笑,“来试试啊,试试我们谁先死!”
他有着掌握着生命与自然女神的赐福,生命力极为强悍,即使这样他仍有余力出言嘲讽。
“你们这些愚民!还想阻止我伟大的事业?”
“你知道你在对付什么吗?你在对抗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只要有我的技术,就会有无数人得到女神的赐福!你根本不明白!”
“你们这种人类的叛徒,就不配活在世上!”
“我可是有着女神旨意的人啊,女神怎么会让我死呢?我伟大的,高贵的......神明啊!”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般,他们周围半径三米内突然风止,像是某种力量被选中。
“那是塞莱妮娅·维多纳尔的神力,祂在注视这里。”灵夭夭轻声道,“祂在......赐福。”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真名,祂的名不为世人所知,祂却又举世皆知,而现在,这位九神之一的神明回应了祂信徒的祷告。
在那个范围内,属于生命的力量正在无法阻止升起,将两人笼罩在那光里。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身体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那把刀仍刺在他的身体里,但周围的血肉已经重新生长,几乎要将那刀刃硬生生抵出,黄巍然清晰的感觉到那股愈发强盛的灵识。
那是四阶的气息,神父在停留三阶多年后,在女神的赐福下,迈入了四阶。
那将是一片崭新的世界,迈入四阶之人已经超脱人类的上限,达到一个新的生命阶层。
而他对面的黄巍然却显得那么的不堪,先前的伤口都已经崩裂,整个人成了血人,像是妄图杀死神使的恶人。
“你供奉的神救不了你,”
黄巍然的语气透着几乎冷酷般的杀意,
“我说过,黄昏判庭,今日送你上路,以...人类之名,以我之名!”
在远处的白煜莫名的感到心悸,那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刚才的赐福。
暗红的气息从他左臂上爆发,那股暴虐的气息挣脱了束缚,暗红色的魔鬼欢呼着冲破牢笼,像是在迎接又一个即将被它吞噬的灵魂。
神父脸上终于露出惊恐。
那刀刃正一寸寸深入他的身体,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黄巍然,而是一头暗红凶兽,虎躯、人面、犬毛、长尾,那刀刃成了这头凶兽的獠牙,被它所视之物,哪怕是四阶亦可以轻易撕碎。
第32章 邀请
凶兽的虚影消散,黄巍然松开手踉跄的后退,左臂上狰狞的图案像是才被铁水烙印上般鲜红。
神父呢?
白煜将视线投在被钉在墙上的那人身上,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惊恐,更是不甘,他死了,就像黄巍然说的那样,他供奉的神救不了他,或者,那位神没有救他,他彻底被钉死在教堂花园的墙上。
他从艾瑟兰各处收集了不同地域的植物,就连墙壁上都移植上了瑞朗多蒂亚的绿藤,此刻,植物被倾压挤爆,绿色的汁液混着四散的血迹像是一幅荒诞不经的油画。
又是一阵响动,那面墙壁终究没有抵挡住先前的战斗,数十米的墙壁轰然倒塌露出花园后更大的空地。
那里没有花园那么茂盛的植被,没有千奇百怪的花草,那里只有野草,没人精心呵护,但它们仍顽强的生长在那。
那浑身是血的大汉转过头,看到了不远的两位少年,刘石同样看到了一切,当大汉看过来时,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抱住刘艳的尸体挣扎的后退。
黄巍然像是想了想,缓缓走到最近的树下,靠着坐下,他的胸口在起伏,先前的气势无影无踪,像是老兽迟暮。
安静了,至少只是在这一刻,黄巍然终于放松下来,能杀掉他这是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啊,可他做到了。
黄巍然嘴角扬起一抹无声的微笑。
忽然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了他的旁边,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的天气好像也是这样的炎热啊,风吹散了血腥味,从前的身影与此时的人重叠。
“是你啊...”黄巍然笑了,想不到,最后他还能见到这个孩子,好像叫什么来着......白煜?
“你还好吗?”白煜轻轻问,同时手中泛出微光,那是「治愈」。
随即白煜皱起眉,自己的力量仿佛被某种东西阻挡了,还未起作用即刻又消散。
“不用管我,我就要死了。”黄巍然平静道,他身上的伤已经无法逆转,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下来人,你们就说这都是我干的就好了,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黄巍然目光落在了白煜脸上,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神父想对我们做那种实验,所以我们准备逃出来,你救了我们的命。”
面对眼前即使垂死仍透着恐怖气息,先前像是凶兽的男人白煜没有露出半点畏惧。
他与看似温柔的神父截然不同,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一个搞得像是个暴力分子似的,可却是救了自己的命。
“呵,这恶心的世道啊...”黄巍然摇头像是感慨,又像是妥协。
“我有个问题。”白煜低着头,黄巍然目光重新落回白煜身上。
“福利院的那场爆炸,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黄巍然缓缓的摇头,正要开口但又停下了。
过了以后一会,白煜忍不住看他,却忽然愣住。
那人的眼睛又恢复到了那种恐怖的神采,像是下一刻就将暴起攻击。
“别这么盯着我,怪瘆人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白煜背后响起,听到这声音,白煜浑身一僵,寒毛倒立。
那人的声音他在熟悉不过,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憎恨,给他带来最多阴影的人,他的名字是卡西安·穆勒,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你......?!”白煜不可置信的转头。
他怎么会在这?
“啊,是小白煜啊,好久不见,你都要三阶了呀。”
那赫然就是院长,他此时就穿着黑色的礼服,像是要参加典礼的绅士,他的语气仍然优雅,即使周围尽是战斗的痕迹,即使被先前凶兽般的男人那样注视,他仍旧从容不迫,微笑着朝白煜打了个招呼。
“那是......”白煜的目光微缩,目光落在了他手中提着东西上。
那是个玻璃做成的笼子,里面装着白煜曾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怪物,院长提着它就像是提着一个旅行箱,像是就要奔赴一场盛会。
“哎呀,这人还真是谨慎,可真够讨厌的。”
院长走到神父的尸体前,从他的身上摸索着,很快摸出一个方形的东西。
“你是谁?”
黄巍然沉声发问,在他得到的资料里,他应该只是一个唯利是图,与神父走得很近的,贪生怕死的老东西,他与神父达成了交易,数年来,为神父提供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作为神父的实验品,以换来神父的支持与他今后的仕途。
这样的人可不像会是眼前能站着一脸从容从尸体上取东西的人!
“死人就不要说话了。”院长从容淡定的将拿东西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不对,这里是环生的地盘嘛,那还是死者为大?”
“什么意思?”白煜转头,院长不就是女神的信徒吗?他说这话,像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路人。
“他...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院长,他信仰恐怕不是根脉与枯荣,他是...影帷与缄默之神的信徒。”
什么?白煜眼里满是震惊。
“院长?”
那是刘石的声音,他正呆呆的注视着那个从容的金发老者。
“是小刘石啊,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姐姐的事我很遗憾,怎么,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刘石!退后!”
“不,我要走...要走,我...”
但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孩子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抱着刘艳的尸体放声大哭。
“我要回家啊!”
“跟我走吧,孩子,你做的很出色。”院长的表情柔和下来,又望向白煜,
“你也是小白煜,神父已经死了,我可以带你们离开。”
“白煜,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废物,相反,我帮你杀了他,而且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院长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会有一个相当光明的未来,而不是留在这里。”
院长循循善诱,望着两个孩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所有的伪装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朝着他们递出了他的邀请。
“这里还是太小了,跟我走,离开这个国家,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会有一个全新的,前途无量的人生!”
院长的目光狂热,向无处可归的二人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33章 搏命
这条件如今的白煜刘石两人似乎无法拒绝,他们原本就是准备离开教堂,这段时间的经历使他们对教堂已经失去信任,何况神父身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即使并非他们的原因,但他们出逃的行为已经落入教堂其他人的眼。
要跟着院长...不,眼前的这个人走吗?
正当刘石蠢蠢欲动时,白煜开口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男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男人,一字一句道,“福利院,是不是你炸的?”
院长望向这个有着黑发黑瞳的孩子,心里居然涌现出了满意,在他披上这皮时,虽没有再像原来院长刻意针对这孩子,但在一个月前苏知沐偷走启灵石时,他不但没有阻止,反倒乐意白煜自讨苦吃,死在神罚里。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有着不祥特征的孩子的确引发了神罚,那动静还不小,不过又不知怎么回事,神罚居然没有落下而是化为了春雷,这孩子居然也成了神选者。
再后来他又搞出来这番动静,而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他还能冷静下来,甚至敢质问自己?
院长勾起嘴角,很利落的承认,
“是。”
刘石退后两步,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上。
“一次意外,一场爆炸,就可以引起整个埃斯佩兰萨的混乱,引得他们互相厮杀,”院长随意指指黄巍然,像是贵族点评着路旁不起眼的建筑,“黄昏判庭?哈,一群到处躲藏的土鸡瓦狗罢了,不过,在咬人这一块,他们确实有点用。”
“先前叫我来教堂的人,是你?”黄巍然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不!难道你!”
“你们还算有几个硬骨头,想套出来话的确费了我们一点力气,不过就像我说的,土鸡瓦狗而已。”院长冷漠,像是看一个垃圾,又转头看向白煜,“怎么,你们想好了吗?”
“你...!”面对这杀害张姨和福利院里其他人的罪魁祸首,白煜根本无法保持冷静,“该死!”
白煜想要冲过去狠狠撕烂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但他刚迈出一步小腹处那撕裂的痛感就让他差点跌倒。
神父给他造成的伤势是足以致命的,哪怕是有灵夭夭的帮助也仅仅是让他不至于死掉,想要痊愈还得花费他很久的功夫。
“小白煜,别在意现在的感情,好好考虑考虑,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去你妈的!”
白煜气急反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啊?明明害死这么多人,他竟然还能这么高高在上的施舍自己?
不需要。
动不了手,那就动嘴,白煜拿出了传统艺能,你高高在上是吧?那我可不管了。
“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不是吗?”
“我跟泥码做,我把你玛***,然后****”
“你...”
“我我我,我他妈是你爹!我还要超*****!”
事实证明,这样的污言秽语在这个时代,杀伤力还是相当的强悍的,不仅是黄巍然刘石听得一愣一愣的,被输出的对象也显然维持不住脸上的优雅,想说话但却根本插不上嘴。
前世多年来的键盘之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刘石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他一同长大的白煜,平时不怎么说话,骂起人来居然还这么......猛?
“像你这个逼样,我看你信仰的那个神怕是瞎了眼,啥德行啊?踏马的有你这信徒我他妈做梦都得恶心吐!”
此话一出,院长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不再多言,而是抬手,灵识随之剧烈波动。
“完了,他玩不起。”白煜嘴角抽了抽,不太好,用力过头了。
“没事,一个小小的四阶,我还是随便拿捏的!”
脑海中灵夭夭大手一挥,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示意白煜有她罩着妥妥的。了,至于刚才...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灵夭夭这样对自己说,小白煜这么好,怎么会说脏话呢?
“躲在我身后,小子!”黄巍然咳着血,声音中透着难以隐藏的虚弱,右臂上图案蠢蠢欲动,“我还剩点力气,但是只能出一刀,你......”
“这一刀会很帅?别傻了大叔,你连刀都抬不动了吧。”白煜又站起来,目光丝毫没有畏惧。
黄巍然看着眼前的那个男孩,不像了,他怎么可能像自己的孩子呢?至少那孩子可不会像这样,明明身体都已经伤成这样,却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
黄巍然摇摇头正想开口,但前方院长那股凝聚的灵识突然散了。
“哦?”院长像是感受到什么,放下手,竟停止了攻击,“看来不需要我动手了,你们还真是不走运。”
说罢,他竟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要逃跑了吗?废物?”白煜突然笑起来,“你连动手都不敢吗?也对,你只会躲起来等这种情况出来偷点东西吧?”
院长恢复优雅,提着那个神父豢养的怪物转头,
“不该跟死人说这么多话的,不过,没用的是你啊,白煜,”院长脸上挂着笑,另一只手覆脸,用力一扯,半边苍白的脸暴露的空气中,他的眼神透着嘲讽,“试试找我报仇吧,如果你还能活下去的话。”
他重新拉上脸,转头,只留下背影渐渐消失。
“站住!”
白煜刚想去追。
“白煜!”
白煜停住了,那是灵夭夭的声音,话语间透着急切,他记起来了,院长说他们好像不太走运,那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注意到,植物在悲鸣,明显的萎靡下去,像是某种存在抽去了它们的生命力,空中忽然刮起了狂风,某种东西正在靠近,冷汗顺着白煜额角流下,那是恐惧,极大的恐惧,它就像是一只大手般扼住了白煜的喉咙。
嘭,是刘石,这孩子短时间内情绪波动太大,心理与身体双双承受不住终于跌倒在地昏过去。
伤口再次崩裂了,身体的本能让身体变得紧绷,像是一张白纸被强制绷直,那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再次涌出,但此时的痛苦都不重要了,白煜强撑着扭头,他看到了那个人,他看上去是个老头,神父跟他比起来都可以算年轻了,他站在阴影,或者说,他就是阴影。
“闪开!”那是黄巍然的怒吼声,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个伤者,其实那老者根本没动,白煜也没动,光是那巨大的恐惧就差点要使他窒息。
有道狂风从他身旁掠过,白煜转头,
黄巍然如猛兽般跳起,浑身上下像是炸起了一层血雾,那是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他真的还有一刀的力气,他手上没有刀,或者说他就是刀!
他抓起白煜一把丢向远处,
目光却不曾从那老者身上移开分毫。
“快跑!”黄巍然大喊,
而他自己却不偏不倚朝着那老者袭去,那暴虐的凶兽再次复苏了,它怒啸着冲出牢笼,那是完完全全的搏命之姿,像是誓死扞卫自己的领地。
第34章 倾世
两者高速碰撞,心跳如擂鼓般响彻,老者翻手间肃杀之气如山洪咆哮,仅仅只剩一只手便格挡下黄巍然的攻击。
“魔神的烙印?”老者开口,看上去苍老,但声音却中气十足,枯瘦的肌肉里藏着难以言表的爆发力,黄巍然宛若凶兽般的攻击在他手下也掀不起太大波澜,显得游刃有余。
他听过这种力量,献出自己以获取魔神的力量,的确是异端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即使有魔神的烙印,这样重的伤也不应该再有战斗力的。
“无悔故无畏吗?黄昏判庭的异端,你可以死在吾手下。”老者淡淡道,他没打算听到黄巍然的回答,也没打算继续这无谓的搏斗。
他奉神意而来,只是开口,像是赦免般。
瞬息间,在场没有人看清老者的动作,只见黄巍然身上暗红的气息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上。
黄巍然手臂微微抬起,随后力竭般垂落。
他死了。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对一个异端,这已是他能给最大的尊重,实际上这个汉子朝他扑过来时就已经死亡,他的心脏像过载的引擎,带着他死去的躯体,咆哮冲向他的敌人。
这样的战士值得让他敬佩。
神的旨意是杀掉这里所有人,老者转身,漠然的扫过周围,人倒是倒了一片,不过都只是蝼蚁,有人逃了吗?
无所谓,老者的目光落在唯二站着的孩子身上,把他们杀掉就行了吧?这还真是...真的简单啊。
“闭上眼。”就在黄巍然被击飞的瞬间,灵夭夭话语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急切,而是变得冷静,或者认真。
白煜闭上眼,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白发的绝世女子,灵夭夭同样伸手,白皙的手指再次点在了白煜额头。
一人已经瘫倒下来,另一人...老者微垂的眼睛抬起,哦?
那个黑发黑瞳的孩子竟然重新站起身,眼睛像被点亮般化为金色,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他没感受过这样的力量,但他却清楚的体会到它所象征的阶位。
“原来吾神真正想杀的...是你。”老者忽然开口,对白煜,或者说对灵夭夭说。
“还不能使用神力,会被锁定。”灵夭夭喃喃道,她稍稍感受了下白煜的身体,风在喧嚣,吹起自己的发丝。
“解决他好像有点麻烦呢。”
老者忽然有些恍惚,明明眼前是个黑发的男孩,却又能看到一位白发少女的影子,他们的身影在他眼前交叠着,像是老旧的影片在面前闪烁。
“白煜。”
灵夭夭叫着他的名字,身体失去控制的白煜一怔,忽然感觉灵夭夭声音变了,平日的她就像是一个住在他身体里的邻家女孩,会天天神神叨叨的在你耳边嘻笑,惹她不开心了她会不理你,等着你去哄,你不在她就老老实实的自己安安静静的呆着,像是一只被你养的猫。
但现在那声音变得淡然,变得陌生,变得冷漠却又满是威严,她只是你一个人的猫而已呀,她变成了祂,祂是神明,即使力量不再,祂的位格仍然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大一点的蝼蚁又如何?即使被刺穿胸膛,那些蝼蚁仍入不了祂的眼。
火燃起来了,化为了金色,像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它是那么猛烈的燃烧,却让人感受不到热量。
“它其实是有名字的。”灵夭夭看着手中的火,像是对白煜说,又像是喃喃道。
老者出手了,他根本没等眼前人完全复苏,巨大的危机感笼罩着他,对于他们这个路径的人来说,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长度超过五米的黑色长枪在刹那般凝聚成型,带着浓厚的杀伐之气刺向灵夭夭,那种血气只能来自于战场,不经历尸山血海,绝不能带有这种肃杀之气。
被那长枪锁定,白煜即使与现实隔着一层雾仍不寒而栗,像是自己已经深陷尸山血海,被无数死者的目光死死盯住,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灵夭夭显然没被这气息影响,随着她抬动手臂,那火焰同样凝聚,原本的燃烧着的火被压缩,像是一根金针极射而出。
顶端相交,巨大的体型差距下,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单方面的碾压,那黑色长枪寸寸破碎,那金针摧毁长枪在空中再次闪耀,转瞬竟化为火海,将那老者彻底笼罩。
火焰侵袭而来,老者被火焰灼烧,哪怕是踏过尸山血海,他仍忍不住发出刺耳的惨叫,这里不再是战场,而是化作炼狱。
灵夭夭高傲的抬头,这一刻,明明是少女的样子,她却像是回到曾经独战九神的自己,那独震一个时代的女子,即使是神明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女子有着倾城的容颜,更有着倾世的实力,她的火,是至高之火,亦是...倾世之火。
“它是至高之火,它的名字是......”
“「倾世」。”
“怎么样,好听吧?这名字可不是我取的。”
恍惚间白煜像再次看到那个浑身是血但仍遮不住惊艳之色的女子,实际上,她与现在的灵夭夭也是同一个人,只是看上去年龄不同罢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写下这词李延年不会想到,这样倾城倾国的女子,亦可以倾世荡人间。
“你得努点力了,白煜,你看你这点灵识,用一下就空了。”
白煜如捣蒜般的点头,下一刻灵夭夭回到他精神空间,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白煜,白煜一时没反应过来,带着自己头猛的向下。
他摸了摸上自己扬着的嘴角,灵夭夭暗地肯定还是很得意的,你看嘴角都没压下去,白煜这样想,随后龇牙咧嘴。
伤口又裂开了,灵识已经枯竭,白煜也不得不像挤牙膏似的以极弱的速度修复伤口。
火已经消失,毕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火,不能长时间的燃烧,或者说它不应该再叫火了,人家有名字,叫「倾世」。
应该是结束了吧?那现在该......
忽然前面倒地的老者一动,
卧槽!还没死!
白煜吓了一跳,自己现在恐怕是真动不了了,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我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这是开挂,你努力啥了?”脑海中灵夭夭疲惫却忿忿道,“失策失策,看起来他血条挺厚,要不你去补个刀?”
先别管这有的没的,你动手彻底点啊,打成大残我也干不过啊,我又没带斩杀!白煜在脑海里狂呼,灵夭夭努努嘴,明明刚才还很崇拜自己的,现在就开始怪我了,男人~
(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出自汉代宫廷音乐家李延年创作的《李延年歌》。全诗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作者很喜欢这诗,就冒昧的加进来了,希望读者们不要觉得有些突兀。(?????)?)
第35章 梼杌
眼见灵夭夭没有回应,白煜暗道完了,夭夭虚了,外挂被封还怎么打。
那老头真的没死,只是躺在地上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身上穿着的黑袍几乎被完全焚毁,露出他原本黑红色的头发,他的半边差不多被烧成黑炭,要不是他先前暴起出手,白煜八成会感觉灵夭夭在虐待老人了。
妈的,白煜暗骂一句,当然不是骂灵夭夭,他不敢回头,背后是黄巍然已经死去的身体,不是害怕,他只是觉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眼前这个老头怎么就能像随手一样将他们杀掉?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
白煜呼吸急促起来,还没带刘石逃出去呢!还没给张姨报仇呢!那是人模狗样的院长,自己还没有去撕掉他的脸,怎么可以在这里死去?
背后,死亡的黄巍然手臂上的凶兽图案像是感觉到男孩的愤怒,开始渐渐复苏,暗红色的气息开始渐渐扩散。
“做好觉悟了吗?”
听到这声音,白煜微微侧目,一只大手从背后搭在他的肩头,但白煜却对此毫无感觉。
“大叔?”白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那竟然是本应该死去的黄巍然,可他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身后,浑身上下透露着暴虐之气,像是那只狰狞的凶兽。
“做好觉悟了吗?”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等待着白煜的回答。
“这是他的灵识。”灵夭夭出声,“作为交换,他本应该已经完全属于那只凶兽,我本以为这种凶兽会直接把契约塞进你的身体里,可这人类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一点意识,他给你留了选择的机会。”
“是与这只凶兽契约,还是放弃,这选择交给你。”灵夭夭轻轻道。
“如果能杀掉这老头,那就来吧。”白煜不假思索的回答。
灵夭夭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憋了下去,其实她还想说立契了其实也没事毕竟他有挂来着。
暗红色的气息开始凝聚,狂风撕扯着枯树,一道黑影自迷雾中中缓缓立起。足有两人高的凶兽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瘴气,两尺长的犬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在风中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人面的轮廓扭曲变形,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涎水坠地瞬间腐蚀出焦黑的孔洞。那对泛着磷火的竖瞳扫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诡异的涟漪,犄角上像是还挂着未干的血肉。
它朝白煜走来,虎足踏碎地面,丈八长尾如钢鞭横扫,所经之处树木拦腰而断,腐烂的气息混着腥风扑面而来,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具行走的凶兽绞碎。
“别被祂这样子吓到,其实祂人还挺好的。”随着契约的开始,黄巍然的灵识似乎愈发虚幻,但神志却更加清明。
“大叔...你...”白煜看着黄巍然忽然感到不知所措。
“我?我已经死了,”黄巍然摇摇头,“这点神志还是梼杌大人留下的很快就会消失。”
祂叫梼杌吗?这名字倒是有几分熟悉。
“不过,我这个死法倒是不算憋屈。”黄巍然忽然爽朗的笑道,“都说了我还有一刀的力气,你还不信,怎么样?帅吧?”
“你也没用刀啊,”白煜看着眼前愈发靠近的凶兽,或许是祂气息曾在黄巍然身上出现过,自己心中并无太多恐惧。
“不过,确实很帅啊,大叔。”
黄巍然同样望向那名为梼杌的凶兽,忽然带着点担忧道,
“接受这份力量,以为这你将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我知道的,大叔。”
“你小屁孩知道个屁,”黄巍然一笑,话锋一转变得严肃,“我能告诉你的是,梼杌大人来自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现在或许已经被毁灭,或许消失,但,我们一定要找到它,因为,那个地方或许藏着人类的未来,不是像这样被神明统治着的未来。”
黄巍然灵识愈发虚幻,但他的神情中似乎带着向往,他重新看向白煜,一字一句道,
“它的名字叫——华夏。”
华夏?熟悉的音节像千万道电流,顺着耳道直窜白煜天灵,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瞳孔剧烈收缩。头皮发麻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炸开,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无比肯定,黄巍然说出的这个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而那种语言,他曾使用过十八年。
半晌,白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朝着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黄巍然问。
“大叔,你好像说过你还有孩子,我可以......”
“他已经死啦,不过,我已经为他报仇了,所以,我死而无憾。”
黄巍然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消失前他似乎望向某个方向笑了,或许在灵识消散的那一刻,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妻儿。
梼杌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暴虐的凶兽却选择了等待黄巍然最后的消散。
天地暗红,暴虐之气围绕,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那恐怖的凶兽和那浑身是伤的男孩。
那个名为梼杌的凶兽开口了,用的语言白煜熟悉无比。
“渺小生灵,吾自混沌开辟时便踏碎星辰。汝等所求,不过吾爪尖遗落的微光。现赐下契约——以汝魂魄为印,以吾真名起誓,吾之力将如雷霆贯体。当遵从吾之意志,吾允诺之事,必倾天地之力达成;契约既成,纵日月倒悬,亦不可改。”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选择得到力量也应当承担下责任。
“纵日月倒悬,亦不改。”白煜轻轻回应。
刘石忽然睁开眼,身下坚实的触感和脑子里的刺痛让他意识到先前的不是梦。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他倒在地上喘息着,眼前的场景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姐姐的尸体,神父的尸体,那个救他一命大叔的尸体。
像是带着尸山血海般的老者已经重新起身,身上带着恐怖的伤势,此时却更添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神父,在他面前,自己甚至生不出反抗之心。
绝望笼罩了这个孩子,几乎要将他窒息。
该死啊!刘石想要嘶吼,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呜咽,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刘石看向老者所望的方向
暗红的气息在汇聚,那是白煜,那个名为梼杌印的烙印正在他左手内侧形成,他双眼染上血红,带着汹涌的愤怒,如神魔降临。
第36章 结局?
暴虐与杀伐在碰撞,两道身影在交叠,每一次相交都溅起鲜血,刘石想要后退,但因为发软的双腿而无能为力,那老者似乎完全不受重伤的印象,每一次碰撞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而白煜就像发狂的幼兽,浑身上下溢散着暗红。
梼杌印不足以挽局,起码是在现在,白煜的灵识已经枯竭,伤口在崩裂,暴虐力量的代价是流逝的生命。
那老者结结实实挨了灵夭夭主导下的一击,即使没要他命,但因为「倾世」的特性他此刻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十不存一。
「倾世」灼烧的是灵识,是神性,这无疑对神选者是致命的,纵使阶数差距极大大,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同样不是一个刚得到梼杌印的小子能对付的,困兽犹斗,白煜已经使出了全力,而他是只是在提防这个小子使出先前的攻击罢了。
那火焰...他脸色一凝,想起了曾经听到的预言,不过,这预言会被他亲自打破。
他手摸上腰间,不准备在等了。
他握住剑,随后拔剑。
这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杀人,也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白煜感到一股巨力从天而降,行动陡然受阻,六芒星的图案瞬间形成,将他锁死在原地。
灵术,「六星」,此刻他终于使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哪怕对面只是个孩子,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气息在攀升,杀伐之气却忽然消失了,这是出剑的极境,他在四十岁时才堪堪达到这个境意,无极无动,这是攻击的前奏,像是一张逐渐蓄满的长弓,一出手必将如长虹奔涌。
刘石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老者瞬息到了白煜身侧,挥出手中长剑,直斩白煜脖颈。
这时正盛夏,赤阳夺目。
教堂西侧,人们终于忙完了下葬事务,石匠新刻的墓碑下摆满了鲜花,阳光照着墓园,将这里的阴寒之气彻底散去。
生离死别,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无人能够避免,女神大人会保佑每一位信徒,所以啊,死去的人啊,你们就安心的去吧。
站着的人将双手交叠在胸口上,默念起那句箴言。
落叶为新生让路,死亡是生命的献礼。
......
那日的埃斯佩兰萨相当的热闹,不止是环生教会,艾瑟兰的军部,甚至是异端审判局都被惊动,一时间整个艾瑟兰的目光汇聚到了这个边陲小城。
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神父身死消息传出立即引起了埃斯佩兰萨人们的悲伤与愤怒,人们纷纷感慨是多么疯狂与恶劣的人会对这样一个受人爱戴的神父做出这种事,而且竟然还是在教堂里,这简直是对整个环生教会的挑衅,是对女神大人的不敬。
多日以后,政府向全国公布了调查结果,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异端组织,黄昏判庭,一时间整个埃斯佩兰萨噤声,人人自危,都担心着那个疯子和异端建立的组织会找上自己。
据政府的公布,在场幸存者只剩下一个孩子,其他人都被利器杀死,死前都陷入了昏迷,没有反抗的被一刀封喉,那孩子醒后疯了,抱着头疯言疯语,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很难相信他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政府没有提到的是,环生教会的人到了现场后,立即封锁了整个教堂,包括军部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他们似乎很重视教堂里的某种东西。
还有一则消息不胫而走,关于教堂收养都那个不祥在事情发生后同样不见踪影,以教堂内所留下的血迹来看,似乎死无全尸也说不定。
不祥,这两个字再次牵动起人们的神经,这次神父身死或许就是这个不祥害的,这样声音在人们嘴边传播着。
“一定是那个不祥为领养他的神父带来了灾难,那个福利院的爆炸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祥就是不祥,肯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得到女神的庇佑。”
又过了几天,这个消息终于传到了缇娅城,苏知沐抿着唇看着报纸上的那几个大字,一时失了神,不过没过半晌,她还是将它放下,回到房间准备更衣,那是一套华丽的礼服,与她的年幼有些格格不入,但的确是为她准备的,做出这个选择后,她将不再是孩子,屋外的司机与专车已经准备就绪,管家安静的守在大门旁,身上是一丝不苟的正装,像是要踏上战场的骑士。
半日后,苏家大小姐归来的消息在整个缇娅上层爆炸般激荡传开,那位大小姐没有任何征兆的在将军宴会上突然出现,她母亲那世所罕见的美已经在她身上渐渐展现,长发盈空,亦如盛放的樱。
这位苏家将来的家主不日起将正式入学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有人惶恐不安,有人面色铁青,那位本该死了的大小姐再次回归,她不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清楚,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瓦尔加德家族。
这座繁盛与自由之城和平了百年,也该起点波澜了,鲜花和血,都将是缇娅的荣光。
......
埃斯佩兰萨以南,通往前线的道路不久前才经历翻新,听说是那位将军亲自去了一趟缇娅城,从艾瑟兰掌握财政的家伙手里硬生生抠下来这笔钱来翻新道路,也有人说这位将军是为了亲自送自己的侄女入学,至于翻新的事只是顺路罢了。
此时道路两侧很是安静,只是偶尔夹杂起鸟鸣与蛙叫,在高速通过的车辆里这点声音几乎被完全忽略。
这条道路占地不小,双向八车道,道路两侧没有太多建筑物,就连树木也不多见,只是每隔三百米设立着几个岗哨,数公里还有大型的补给哨站,这里是缓冲区,再往南就是大名鼎鼎的瑞朗多蒂亚防线,防线以外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厄煞,这种怪物源源不断般千百年来从未放弃入侵人类世界。
最近一次入侵发生在40年前,突然涌现的厄煞突破了瑞朗多蒂亚,一度逼近埃斯佩兰萨,现在的镇守南方的瓦尔加德将军临危受命,带队硬生生的击退厄煞潮,将它们打回瑞朗多蒂亚防线以外,这也是他在艾瑟兰的成名之战,此后他便一直驻守在南方,将军这个称呼不太适合他,艾瑟兰里甚至有人称他为南王,南方之王。
此刻,这条最终目的地为瑞朗多蒂亚的道路上行驶着没几个车辆,其中当属一台越野最为显眼,不是外表,而是它太慢了,这路上没有限速,哪一辆车不是风风火火恨不得装上翅膀飞过去,反正不会有人在这里拦路,如果有那只会是偷偷逃过来的厄煞,撞死说不定还大功一件。
可这辆越野确实让这些人有些骂娘,速度的慢也就算了,车还开得歪歪扭扭的,时不时变道很影响心情。
开不来就别开车嘛!
有些司机嘟囔道。
第37章 双重梦境
白煜感觉有人在戳自己,头还有些混沌,他试着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时一个熟悉的被子,周围蓝色的墙壁上还贴着着几幅篮球巨星的画,那时牢大还没有成为牢大,还只是单纯的篮球偶像,白煜微微一愣,这是自己的卧室,当然不是在那个世界里的,而是现代,他的的确确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一撇头,蓝瞳白发的少女正盘腿坐在他的旁边,长发及腰,白皙的手指还戳着他的脸。
“灵夭夭?”白煜叫出她的名字,同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先前的他,似乎已经完全被那老者所锁定,已经没了反抗之力了。
“恭喜你,终于三阶啦!你现在可以做到灵识自视了。”灵夭夭摇晃着身子,悠悠道。
她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睡衣,粉色的,似乎还带着根尾巴,那是一个小猪样式的睡衣,要不是容貌太过出众,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死了吗?”白煜呆呆的,感觉如果自己没死的话或许是疯了,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这情况也的确有些离谱。
一个神明穿着小猪睡衣坐在你旁边,虽以说已经混的很熟,但多少还是有些离谱。
“有我在呢你怎么会死呢?”灵夭夭闻言不太客气的又戳了几下他的脸,“虽说这也不是我出手就是了,我要是出手可麻烦的多,可能我们就被神罚轰成渣渣了。”
看来应该是还活着,白煜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灵夭夭却拍拍手,像是赶人道,“好啦!既然你都醒啦那就出去吧!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现在是我住在这,这样来女生的房间可是很没礼貌的。”
白煜还没来得及开口,灵夭夭就歪着头对他一笑,接着打了个响指,眼前的画面如断电般切断。
“啊!”
白煜刚睁眼才抱着头唔了一声,就听刘石一声大叫,接着白煜身体一晃,头直接撞上车门。
“喂!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后面有车驶上来怒骂一句后扬长而去。
还好他像甩掉麻烦般赶紧加速超车,甩掉这台慢的像蜗牛的越野,但如果他多望几眼或许不只是骂人这么简单了。
“什么情况,”白煜揉着头,被撞得有些疼,接着眼睛瞪大,困意全无,“等等,你踏马在干嘛!”
“开车啊!”刘石紧张的兮兮的,刚才白煜吓了他一大跳,差点把车开翻。
“不是这对吗?”白煜大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刘石正紧张兮兮的抱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开车的模样,连带着刚才,难道是双重梦境?
“你会开车?”
“这不对啊,”刘石一脸紧张全神贯注,还分出神来回答他,“我不知道啊,那大姐姐手往我头一拍我就会啦,她说赶时间要我先开一段。”
“她叫你开你就开?不是你咋那么自信呢?”
“真不能怪我啊,大哥,她说晚上不到下一个哨站就不管我们了,你一晕就是晕三天,是她救了我们诶!要不是她,我们早被抓了。”
刘石回想起这三天的遭遇,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眼见白煜终于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道,
“还好还好,那姐姐挺好的,这样都没丢下我们。”
“那她人呢?”白煜掐了掐手臂,疼痛感告诉他自己没有做梦,是没有做梦,白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这都什么事啊。
刘石咽了咽口水,车又在往一边偏去,他连忙往反方向转方向盘。
“她说她要去,杀人。”
.....
“你居然追到这来了。”平静的语调,正是那位置白煜于死地的老者,四周是荒漠,这里已经远离了埃斯佩兰萨,甚至不在艾瑟兰。
距他杀死那些人已经过去三天,他正踏上归途,以他的速度,一般的交通工具甚至不如他独行,那些更快的交通工具又在严加管控。
“我没有报隔夜仇的习惯,已经让你多活了这么久,你也该死了。”
回应他的是一位蓝发女子,她的瞳孔是罕见的银色,她挡在那老者的面前,没做任何遮掩,四周无人,正适合杀人。
“黄昏判庭第七席,「铭痕」,送你上路。”蓝发女子冷冷道。
“呵,黄昏判庭的第七席么?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个女人,未免也太看不起吾了。”
“我一人够了。”那女子淡淡说。
许是听到了第七席这个名号,那老者竟直接准备拔剑,面对全人类的公敌自然要全力以赴。
“你高估了吾的伤势,那个孩子又能做的了什么呢?”老者目光中透着不屑,什么预言,不也挡不住他一剑?
“铁血十字会,剑王,埃尔隆德·伊格尼戎,你的名与血,将成为吾燃烧的薪柴。”
四下无人,他缓缓抽剑,那古奥如艺术品的长剑出鞘,庞大的杀伐之气倾泻而出,将整片荒原化为战场,生人在流血,死人在哀嚎,一切躲藏的动物四散奔逃,这是六阶的气息,这才是他本来的能力,在三日前他需要顾忌那位女神的威严,但现在却没了那种束缚,无需解释,那滔天的血气已经说明了他的信仰,铁血十字会,烬锋与破灭之神。
祂的权柄是,战争与毁灭。
祂信徒所在之处,便是战争中心。
“对死人来说,”蓝发女子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像是根本没受影响,“你的话有点多了。”
......
“这么说是她救了我们?”
麻利的赶着刘石靠边停车,接着自己上驾驶位的白煜这才感觉好上不少,挂档,起步,或许是没开过这种车,刚起步这越野就猛的朝路旁一偏,将刘石半张脸按在玻璃上。
“不是你行不行啊!”刘石反抗道,这家伙感觉还不如自己靠谱呢。
“手生,手生。”白煜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
接着上路,白煜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学过的,他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车跟前世倒差不差,现在熟悉起来肯定比刘石那半吊子开起来稳上不少。
“话说,她是怎么救我的?”白煜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又不知道往哪里开,只得按照刘石说的往下一个服务区,不,下一个大型哨所开。
话说,这跟高速公路还真没啥区别。
“你不是被那个老头定在原地了吗?我靠,我差点以为你要被砍死了,然后那老头居然砍偏了!”
“砍偏了?”白煜疑惑,闹呢,自己都动不了,随便换一个人来都能砍中,那一看就不好惹的老头会砍偏?
“嗯嗯!”刘石脸上满是那种虽然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点点头,“那老头像中邪似的,也不补刀,接着只出了一剑,把地上的人一个个都...”
刘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呢?”
“他砍我也砍偏了啊,那剑差点擦中我头发了,都说了中邪了嘛。”刘石理所当然道,只是然后脸上一阵后怕,看来那老头给他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
ilwxs.com 第38章 终幕
“然后那个姐姐就走出来,那老头像没看到她似的,嗖的一下就飞走了,那姐姐叫我背上你,我就拖着你从后门上车了。”
“没了?”白煜扬扬眉,这刘石口中的姐姐又是谁?看来应该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了!她还问了句我们姓什么,我就说了,你姓白,我姓刘,接着她就挥挥手叫我们跟她走了。”
“你确定她是问你这个?”白煜怀疑道,“是这个姓?”
“还有那个姓?”刘石一愣。
“信仰。”白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石,“恭喜恭喜,我们真上贼船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刘石口中的姐姐恐怕跟黄巍然有点关系,极大可能同样来自那个恶名远扬的异端组织——黄昏判庭。
这个组织是现如今各国头号敌对势力,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异端集中营,很多人说这个组织的人都是疯子。
哈哈,刚出狼巢又入虎穴,白煜嘴角抽了抽,好吧,虎穴也说不定,毕竟那个大叔也是黄昏判庭的。
对了夭夭说的灵识内视是什么意思?白煜调动灵识,尝试着“看”,或许是他在灵识这一块真的有天赋,他一次就成功了,再次看到那个穿着小猪睡衣的女孩,灵识空间似乎可以随自己的意念所改变,先前恐怕就是自己潜意识觉得最让他安心的地方,不过夭夭应该也能做到,但她显然没这么做,只是躺在白煜所睡过的床上,盖着他无数次盖过的被子睡的香甜。
或许是累了,这位神明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白煜的不礼貌。
在刘石的喊声中,白煜回神,对哈,开车还是得专心点,虽这么想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小腹上的伤口,那里已经感觉不出受伤的痕迹。
疼痛感消失了,身体的状态很好,甚至比曾经还好。
那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对了!”刘石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从车上掏出来一个盒子。
“这是从你带的包里捡到的,包都坏了,其他东西我没拿,但这个好像对你挺重要的。”
“谢了。”
白煜脚尖发力,引擎轰鸣,汽车猛然加速,斜阳将落,风暖人静,这趟旅途虽颠沛流离,幸有人陪。
......
血色的战场染红半边天际,灵识在震荡,爆发性的力量在不断喷涌。
埃尔隆德·伊格尼戎已改为双手持剑,每一次挥剑都带去狂暴的剑影,但那些剑影却没有一道斩中那位蓝发女子分毫。
反倒是他,身上已经被那匕首斩中几处,鲜血淋漓,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把这里隔绝了吗?”
埃尔隆德·伊格尼戎脸色带上些凝重,黄昏判庭十二执行官倒是名不虚传,作为继承神明之姓的神选者,他所知道的比普通人多得多,这个与教会同样历史悠远的组织的恐怖之处他自然有所耳闻。
就比如那十二个席位代表着黄昏判庭最强的十二人,听说在特定情况下甚至能越阶杀敌。
那小子留下的伤还没完全愈合,灵识也没时间恢复,埃尔隆德暗道不妙,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息,那道蓝发的身影在剑光中辗转,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
或许是连续不断的灵识爆发,埃尔隆德灵识输出忽然一滞,宛若鬼魅,那蓝发女子如影随至,匕首斩向他的脖子。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一丝笑,他的技艺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结束吧。”埃尔隆德低声道,就在那女子挥刃的前一刻,一道六芒星的图案悄然生成。
重力被改变,威严在倾轧,那女子的身形被瞬间锁定。
「六芒」
埃尔隆德如雄狮怒吼般怒喝,那长剑猛然爆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带着压制性的力量朝那女子斩去。
长剑毫无疑问的斩中了,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而是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破碎。
埃尔隆德立刻回剑防守,但已经来不及了,在不知何时,他的头顶已是满天白影,那如冰晶般的利刃如剑雨般刺下,宛如盛夏的暴雨。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几乎将他刺成一个刺猬。
埃尔隆德这才终于看清那女子的身影,她其实在战斗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先前自己自认为必杀的攻击其实就是个虚影而已,她的真身甚至从未动过,只是淡漠的望着朝虚无之物挥剑的他,像看一个小丑。
埃尔隆德真正被激怒了,手上那把古朴的长剑开始震颤,他的血渗入其中,并非是他手抖,是这把神器真正复苏了,那女子的攻击撕碎了他体表的防御,鲜血恰好刺激了这把剑,百战之剑,只有血溅才足展其利。
他是剑王,普通的剑都足以让他斩杀同阶厄煞,何况手中是神器呢?
“即使是同阶,能死在吾的剑下你足以自傲了,”埃尔隆德沉声道,同时身体微微后退,那不是退后的防守姿态,那是进攻,他的身体在下倾,整个人宛若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杀伐之气再次无影无踪,属于剑王的极意回荡在这片荒原。
“告诉吾,你与吾战斗的理由。”埃尔隆德双眼微眯,其实收不收敛杀意都已经没意义了,两人都清楚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在这一剑后。
“很简单,你杀了我们的人,那我就让你偿命。”那蓝发的女子仍站在那,冷冷开口。
就是这样简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很好。”话闭,身动,那如此强盛的剑光宣告一位剑王的全力一击,那长剑摧枯拉朽,一剑刺穿那女子的胸膛。
这一次,是血肉被刺穿声音。
埃尔隆德死死按住长剑,却见那女子抬头与他对视,那对银眸中尽是冷漠。
“人们常常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吗?就比如你知道认为那两个孩子死在你的剑下,又比如你觉得你终于刺中我了。”
埃尔隆德急忙撤剑,但为时已晚,那位蓝发银瞳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后,再强的剑士也会在刺中敌人后放松警惕,剑王也不例外。
“以弑神之星火,焚汝悖逆之魂——黄昏判庭第七席,宣告汝之永寂。”
冷漠的声音在这片荒原上响起,像是为这场战斗拉上最终的帷幕。
第39章 星河 ilwxs.com
星河垂幕,白煜最后将那辆越野停在刘石口中的大型哨所,白煜觉得这看上去真是与服务区没什么不同,加油站,维修,住宿,一应俱全。
停车场,来往车辆不多,这座哨所只是为来者提供一个中途休息的地方,同时负责巡逻警戒,在这里工作着实是个美差,前方就是瑞朗多蒂亚防线,警戒什么的也就意思一下就行了,毕竟那边还驻守着那位南方之王。
“来帮我个忙。”白煜倒没急着下车,重新取出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张姨送他的礼物,不过,这在他以前那边用这个的女生居多,白煜倒还没用过。
“带这个干嘛?”刘石好奇道。
“改一下瞳色呗,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
白煜拆开外面精美的包装,万幸,看上去还完好无损。
“那倒是不用了。”刘石指了指后视镜。
“嗯?”白煜一看,后视镜上映出少年的面容,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如凝脂般细腻白皙,白煜这才注意自己的黑发不知何时已经转白。
“你昏了三天,头发就是在那时候变色的,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你快死了。”刘石解释说。
“三天吗?”白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常服,也是,先前那套正装已经没法穿了,全是血不说,还破了几个大洞。
那满头白发有些扎眼,白煜忍不住挠了挠。
“啧,有点非主流。”白煜评价道,“还是带上吧。”
眼睛有些不适,美瞳带上后觉得有几分干涩,但还是能够忍受,白煜和刘石下了车,四周是平原,除了这座哨所看不到任何建筑。
“走,去那边看看。”
白煜伸了伸懒腰,率先朝前走去,刘石连忙跟上,赶到他身侧。
一路刘石不住的扭头,这感觉很怪,习惯了这人黑发黑瞳的样子,换了种颜色就感觉新奇了,刘石不得不承认,白煜确实长的比他好看一点点,现在那一点点好像又拉大了,那发色宛若寒枝落雪,为本就清瘦的少年更添一股疏离清冷,又许是有些劳累,少年身上的锐气收敛,整个人看上去温顺不少。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白煜不耐烦道。
好吧,是错觉。
刘石老老实实回头。
天气很好,群星在少年们头顶闪耀,不至于在夜间看不清景色,远处的埃斯佩兰萨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影子,整片平原一眼望不到头,将两个孩子衬得极为渺小。
四周太空旷了,只有更南方的瑞朗多蒂亚防线像一道天堑的阻挡了二人的视线,星空下,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站了多久。
“你们要站到什么时候?”一道不带感情的女声从他们背后响起,白煜回头,一位蓝发银瞳的女子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停好的车门已被打开,看样子就像那女子刚从车上下来一样。
那女子随手提着一把长剑,剑已入鞘,刀鞘上似乎还留在点点血迹,白煜瞳孔收缩,那是那个老者的武器,先前刘石说她要去杀人,原来就是去杀那一度将自己逼入死境的老头。
她身材匀称,典型的东方女子模样,有些消瘦,如果忽视眼神中的冷漠和生人勿近的语气,那一定是个相当多人为之倾倒的女子,白煜注意到她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为整个人更添一丝冷色。
“跟我走。”她扭头,也不管二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转身往不远宾馆走去。
白煜刘石对视一眼跟上她的步伐。
“两间房。”那女子掏出证件,白煜眼尖,一眼就看到那个证件上的名字,田春花,撕~
真是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他们呢?”
前台问,那有些冷漠的女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少年,那个金发的小胖子一看就是老实孩子,另一个是白发啊,这可不多见,不过长的真好看。
“我捡的,怎么,办不了?”
脾气可真差,白煜暗暗道
“办的了,办的了。”那前台被女子的气势吓一跳,又瞥见那女子手中拿着的长剑,心想都能上这条路去前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再说上路前都有检查的,这话听听也就得了,什么捡的...路上哪捡的了这么好看的孩子,捡那个小胖子还差不多。
很快两张钥匙卡就递了上来,那女子带着白煜两人往三楼处房间走去。
房间里装修的极为简单,没什么华丽装饰,只是多了点绿植,毕竟这里主要也只是为路过者提供一个住处,而这些路过者大都是军人。
“春花姐,你想我们带我们去哪?”白煜率先开口,声音人畜无害,刘石看了白煜一眼,好了,这人又开始装了。
那蓝发女子脸上浮现出疑惑,随后反应过来,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白煜,
“那是假名。”
“哦。”
“你们先去另一个房间休息,待会再说。”
蓝发女子将这两孩子赶走,门发出咚的一声关上,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吐出一口血。
强杀战争路径的六阶还是有点难的,她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那个剑王的攻击并非没有斩中她,那些不是虚影,算是她不同时期的剪影,再是剪影那些伤害还是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亏死了,她低声喃喃道,幸好还搜了点战利品,不然房费都没法给,旋即她又有些懊悔,治伤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另一个房间内,刘石啪的一声砸在床上,这几天可是把他累惨了,那个姐姐一到晚上就不见,就留自己守着白煜睡在车上,加上他根本不敢放松到了现在他只想与床融为一体。
白煜倒是还好,毕竟才醒,精神还是不错的。
那田...那女子居然只给他们开了个单人间,白煜默不作声搬来一个凳子坐床边,看着刘石道。
“说吧,这几天都经历了啥。”
刘石无比艰难的想坐起身。
“别,就躺着吧。”
白煜唉了一声。
好歹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危机,现在白煜对这死胖子感观已经好了大半,要知道这一路可不好走,刘石又不是像自己一样,有着多出的十多年的记忆,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很好。
更何况,这三天他应该也没少照顾自己。
刘石倒也不矫情,这几天他也算历经过沧桑了,总觉得自己像是老了好几岁。
“说来话长.....”刘石唉了一声,准备娓娓道来,让这个不祥好好知道他刘哥帮了他这么多,这不得好好感谢自己。
“那就长话短说。”白煜言简意赅的提醒。
“额,好的...”
......
夜更深,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有星点灯光,哨站餐厅,白煜与刘石正在大快朵颐,说实在的,这跟教堂里的伙食没法比,不过两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点都不挑剔,特别是刘石,像是劫后余生再一次吃到了食物,就差大声哭出来了,引的周围人纷纷侧目。
白煜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没什么风度,风度那玩意儿又不能吃,他右手夹菜往嘴里塞,左手还拿了个鸡腿。
他好容易才想起来抬头望了一眼那坐在对面的蓝发女子。
不好,她的表情好像更臭了。
第40章 赤诚之心(1)
“那个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白煜犹豫片刻开口问。
“田春花。”对面的人面无表情的,表明了是不想告诉他。
“额......”
好不容易看着白煜吃瘪,刘石吃的更欢了。
“田春花”看着桌子上堆叠起来的盘子,那双银瞳中的神色变了又变,钱啊,这些都是钱。
这俩死孩子怎么这么能吃!!!
她又看看刘石,这孩子前几天不是挺乖的吗?有啥吃啥,现在是释放本性了吧!
“那个,春花姐姐你......”
“美女,要不给个联系方式?”
另外那桌的几个年轻人中推搡着走出一个人,鼓足勇气来到他们桌旁,有些扭捏的朝蓝发女子问。
“滚!”
蓝发女子看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额,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白煜缩了缩脖子,将嘴边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嘞!”
那年轻人倒是没有纠缠,麻利的滚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同桌的人见他回来,倒没有哄笑,只是不满的说,看样子有些气愤。
不给就不给,叫人滚是什么意思?
那年轻人赶忙捂住同伴的嘴,先前那女子泄露了一丝气息,妈的,至少五阶!五阶!这惹的起个鬼。
“吃完了吧?吃完了走了。”“春花”姐姐不管不顾,起身结账,直接无视了还在奋战的两人。
白煜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下筷,却见面前的盘子已经见底,刘石夹住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朝他打了个饱嗝。
硬了,拳头硬了。
出了餐厅,她招呼白煜两人来她房间,下一刻如镜子破碎,直接凭空消失在二人眼前。
看来是要说正事了。
白煜当即了然,不得不说,这女人给自己的印象虽说有些暴躁,但人总之还是不错的,起码长的不错。
一旁刘石拍了拍肚子,一脸意犹未尽。
推开门,那位蓝发女子已经在里面候着了,神情恢复了庄重,语气变得严肃与冷漠。
“坐。”
白煜环视一圈。
这也没椅子啊...这是单人间,只搭配了一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唯一的椅子正在被她占着。
白煜吐槽,倒是相当听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刘石有样学样,反正白煜都醒了,自己就不用动脑了...不对,自己还是要听着的,不然被白煜卖了都不知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黄昏判庭第七席执行官,「铭刻」。”
那女子停顿片刻,等着两人反应,那白发男孩点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另一个见她望来也跟着点点头,示意他也有在听。
就这?这下轮着女子有些惊讶了,这反应什么意思,难道自家组织已经洗白了吗?
“你们知道黄昏判庭吗?”她忍不住问。
“听说过。”白煜点点头,同时也将目光望向刘石,要知道好像刘石从前听到这名字时挺深恶痛绝的,还说早晚要将他们从人类界域赶出去来着。
可以啊!刘石,深藏不露,心机挺深啊!
“那个救了我的大叔就是黄昏判庭的人对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刘石又说,
“还有姐姐你也是又救了我们,还给了我们吃的,我觉得其他人肯定对你们有偏见。”
刘石的话语间透着真诚,不像是口是心非。
第40章 赤诚之心(2)
白煜和那女子一愣,刘石好像就是这样的,他对事情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简单,对待白煜是这样,原本觉得白煜是个不祥,随后白煜带着他逃跑,他就改变了看法,先前还冒着危险帮了白煜一把,又是照顾白煜什么的,对于黄昏判庭也是这么简单,外面传的这个组织有多么多么的邪恶,但他们救了他和白煜两次,他就觉得这组织不是其他人说的那样。
与其说这是愚蠢,倒不如说是一种赤诚。
况且,刘石是亲眼目睹了黄巍然为了救他们不惜付出生命。
刘石虽然年纪尚轻,善恶是非,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这样吗...”那蓝发女子语气放缓不少,“不愧是梼杌印认可的人。”
梼杌印?
白煜诧异的看向刘石,难道他也得到了那个叫梼杌的凶兽认可?他看了看刘石露出的手,上面空无一物。
“在背后。”蓝发女子出声提醒,“这倒不多见。”
“那天过后我一觉睡醒它就在我背后了。”刘石朝白煜解释道,“不信你看。”
“别了!”白煜连忙止住刘石作势脱衣服的动作,他是真不把别人当外人啊。
那蓝发女子显然不在意这么多,又看了眼白煜,疑惑的皱了皱眉,噫?这孩子不是也得到认可了吗?先前她在白煜身上看到的暴虐之气可做不了假。
白煜注意到她的视线,往自己手臂望去,那里一片白,只能看到隐藏在皮肤下的青筋。
“被我藏着啦,你用心集中注意力就使得出来,那么大个纹身,怪丑的。”灵夭夭无精打采的声音在白煜脑中响起。
先前上楼时白煜还是不太放心,灵识内视化形,紧赶慢赶把灵夭夭推起来,也不管灵夭夭幽怨的小表情,这可是外挂啊,万一没谈拢可指望她了。
白煜依言,将灵识集中在左手内侧,下一刻,一道与黄巍然有八分神似的烙印显现。
白煜看着这图案,耳边似乎又响起来了黄巍然说的话,梼杌来自......华夏?
“你三阶了?”那蓝发女子对此倒是没多大惊讶,隐藏烙印不难,“怪不得你醒的这么早。”
她不是没有探查过白煜的身体情况,灵识已经接近枯竭了,要不是年轻,恐怕醒不过来都有可能,要不是他身上的伤势自己在愈合,她恐怕现在就不再这里慢悠悠的晃,晚上还去跟踪那个剑王了。
“好了,你们现在面对的麻烦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白煜两人点点头,先前刘石把他一路听到的消息都大致给自己说了些,那些人好像把大部分黑锅都往自己身上甩了,说什么不详乱世什么的。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受害者!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回不去了,你们又有天衡印,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能为你们提供一条路。”
蓝发女子指了指窗外,这里恰恰可以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瑞朗多蒂亚防线。
“参军,你们的身份很麻烦,又都是启灵者...就是你们口中的神选者,只有前线不管这么多,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多杀几只厄煞,至于身份,我们能为你们提供,前线,那地方可不在意你们是不是什么不详。”
她目光移向白煜,
“白发是灵识耗尽的后遗症,话说你这眼睛......”
“美瞳,怎么,不适合我吗?”白煜紧张问。
“我觉得蓝色挺适合你的,这样就跟我一样啦!”
灵夭夭来了精神,大声给了自己的见解。
自己可是至高诶,小白煜跟自己一样肯定就是最好看的!
是吗?白煜一愣,不是,没问你啊。
“下次别带了,”蓝发女子摇摇头,显然还有自己的见解,
“不舒服,还死贵。”
第41章 灵魂
白煜一愣,
“是吗?”
蓝发女子郑重的点头,
美瞳什么的,可真的贵死了。
“对了,春花姐姐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们,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需要我们做什么,或者说,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白煜的意思很委婉,她救自己和刘石,固然值得感谢,但如果只是看见梼杌印的缘故白煜觉得还不足以让她为两人准备到这种地步。
这连去处都安排好了,真的不想偶然救了他们,倒好像,早有预谋?
无论是为她效力还是加入黄昏判庭,白煜虽没有太大抵触,但觉得这还是说明白好。
“唉,算了,我叫慕忆曦。”慕忆曦揉了揉额头,真受不了这小子一口一个春花姐姐的。
至于他提的这个问题吧,慕忆曦倒也能理解,如果他们什么不问就那么听话,反倒是会让她自己质疑自己来的目的了。
是的,这的确不是偶然,她也不是刚好路过,自五天前她就已经开始动身,以她的速度,也只是恰巧赶在那名剑王出手前而已。
或者说这份恰巧,也是那位计算的必然。
“先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信仰什么?”
慕忆曦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当然是白水,一旁的茶叶也是要收钱的。
“是信仰,不是姓。”接着她又默默补充一句,白煜看了一眼,这个问题慕忆曦问过刘石,记得这货说他俩一个姓白一个姓刘来着,敢情是给人问无语了。
“根脉与枯荣之神?”白煜试探着说。
“真的吗?”慕忆曦冷淡的声音中多了些狡黠,“那小孩儿们,你们知道契约天衡印的条件吗?”
“难不成是不能信仰神明?”白煜有些疑惑的问。
“准确来说真正的条件是灵识的纯净性,契约者的灵魂必须独立,而不参杂其他神性。”
“所以说你们实际上并不是那么虔诚哦。”
“你胡说!”刘石忽然激动起来,“我是真正信仰女神大人的!”
“那你灵识里怎么没有一点你们那位女神的神力呢?”慕忆曦不紧不慢的反问。
“这就能说明我不虔诚吗?”刘石急了,从小到大,无论是姐姐还是其他人都告诉他,他的命是女神救的,要不是女神大人慈悲,要不是女神大人的信徒开设福利院,他甚至不会有去处,所以至始至终他都是诚心信仰女神,这一点毫无改变,正是因为这样,慕忆曦问起来他才会下意识说他姓刘,因为在他心里,自己的信仰一直只有一个,现在有人质疑他的虔诚,他绝对不允许!
慕忆曦见刘石反应不像装的,有些疑惑,“那你是怎么提升你的灵识的?”
白煜也看向他,对哈,自己也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在对神明祷告一定程度上会获得神明的赐福,进而提升灵识,这种方法虽然很方便,只需要虔诚就可以了,可白煜却发现这样长期以来绝对会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的。
毕竟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识中混入了不属于自身的神性,那么他的行为,甚至是思想都会一定程度被神性所影响。
但是刘石如果也没用神祈的方法提高灵识的话,那他是怎么办的?
灵夭夭倒是告诉过自己怎样提升灵识,她说需要自身去磨砺,多练,多用,像是锻炼,灵识修行不是修仙,没有打坐和吸取天地灵气这一说。
“这......我不知道,好像以前会用「恢复」后,灵识就慢慢提高了。”
“等等,”慕忆曦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你不会是一直没把自己能力停下来吧?”
“这......还能停下来的?”刘石有些疑惑的看向白煜。
后者回了他一白眼,只有说不愧是你,刘石。
从始至终一直开启灵识能力,他也是不嫌累的啊,就连白煜自己平日里用出「治愈」都要集中好一会精力。
原来这货直接全集中?
“真是努力啊,”灵夭夭瞌睡醒了一半,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瞧瞧人家,白煜,你要是有人在一般用功,这不至于用点灵识就虚了。”
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傅。
他明明是不知道咋停下来好吧!况且你不是还天天睡觉吗?
白煜反驳道。
“我是神你又不是,神的修炼可是不一样的!”灵夭夭一脸正经道。
我信。
“那你没有在祷告时调动一下自己的灵识?”慕忆曦又问。
“祷告就应该全神贯注啊...”刘石回答道,以往祷告的时候自己灵识似乎真的有些蠢蠢欲动,但都被自己压下去了,祷告就祷告,可不能做别的!至于能力,自己停不下来也没办法。
“那你呢?”慕忆曦扶额,转而问白煜。
“好吧,我是不太虔诚。”白煜耸耸肩,倒是坦诚多了,反正看样子慕忆曦也不像信仰神明那样子,毕竟她可没把谁一直挂在嘴边。
“白煜你!”
喂,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白煜看到刘石也朝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时有些无语。
别一副活像被背叛的样子啊喂!我跟你没这么熟吧?
“你现在居然演都不演了!”
啊?
这下轮到白煜吃惊了,好家伙,难道我已经被他看穿了?我还是小瞧你了吗?刘石!
“什么意思?”
“你可是不祥啊,”刘石闷闷道,“你肯定不会真心信仰女神的,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信仰邪神的。”
嘿!这死胖子!被说成邪神的灵夭夭咬牙切齿,就要跳出去好好教训一下这小胖子,让他看一看什么是至高。
冷静!冷静!白煜连忙安慰灵夭夭,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可不敢把灵夭夭放出去,不然怕是真得被这两人认为他真信仰邪神了。
“你真的信仰邪神?”
感觉慕忆曦的目光往自己投来,白煜无奈道,
“没有,我信仰邪神干嘛。”
“那么这就简单了。”慕忆曦放下杯子,望向刘石,
“我问你,如果你向神明祈祷就能提升神识,你准备怎么做?当然,那种祈祷是要完全诚心的,”慕忆曦语气一顿,“就比如,将你的一切献给祂。”
刘石被她看的一哆嗦,听到这句话,脑海中又浮现起姐姐那时候眼神,她其实死前对自己说了话的。
那是在姐姐为自己挡下神器的攻击后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表情很差,比先前那股虔诚平和的表情差多了,但自己却在姐姐脸上看到了从前的影子,似乎在那一刻,自己姐姐才真正回来了。
她说,对不起,快逃。
接着姐姐死了,就死在自己怀中,把自己独自留在这个夏天。
他记得姐姐先前的样子,对女神几乎狂热崇拜的样子,姐姐说,她已经将一切全给女神了,甚至也想让自己也一样。
可她最后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让他逃,逃出教堂。
如果是姐姐,她现在还希望自己信仰女神吗?
“你不用考虑要不要信仰祂,就考虑自己会不会因此献出自己就行了。”
刘石抬头,白煜好像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他脸上一脸坦然,对自己轻轻开口。
“要问心无愧。”
慕忆曦眉头一跳,对这俩孩子又高看几分,虽说她也很年轻,但毕竟她加入黄昏判庭已经有段日子了,她见过太多的人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里。
两人都等着刘石的回答,慕忆曦好奇,白煜何尝不是,他不算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做不到按本地人的视角做出选择。
“我还信女神,但我不会献出自己的灵魂。”
如果真的献出了灵魂,那恐怕有一天,他也会认为姐姐当时做的是错的吧?刘石不蠢,比起信仰,孰轻孰重他分的清。
所以,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42章 登神九阶
慕忆曦望着刘石脸上露着天真的愚蠢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叫她救下他们了。
这个看上去平凡的孩子,实际上有着某种很少有的特质,不拘泥于常理,不畏惧于神权。
“春花姐姐...”白煜见慕忆曦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慕忆曦,”慕忆曦回过神,有些无奈的纠正道,“这个答案...可以接受。”
“只是信仰倒也是可以,说实在的,我其实也信仰一个神什么的。”
“什么神?”白煜来了好奇,刘石也望了过来。
“财神。”
“我也是。”白煜认真道。
“我...我也是。”刘石觉得自己还是要合群的。
过了一会,慕忆曦和白煜都笑了,只有刘石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慕忆曦笑起来很好看,冲淡了她脸上的冷漠,她正处于女生最美丽的时期,年轻,又忠于理想。
让眼前这两个男孩都看的有些愣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涩批并不局限于年龄(bu shi)。
总之,有了这一出,这次谈话的紧张感淡去,白煜也终于放下戒心,这个看上去很冷漠的女子感觉其实还是很好相处呢,完全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这么冷。
“好了,现在我们说正事。”慕忆曦认真起来,“你们既然已经得到了天衡印,那么就代表着你们不再是神选者,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神选者。”
“启灵者。”白煜突然开口。
慕忆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我还是为你们解释一下人类的灵识最终能达到的层次。”
“这与你们听到的或许有很多不同,白煜,既然你知道启灵者这个称呼,就来先说一下你对灵识阶位的理解。”
慕忆曦整个人气势一变,像是变成了一个老师,那坐在地上的两人被这气势压倒,正襟危坐。
被点到名,白煜觉得刻在dNA里的记忆动了,心里竟然升起紧张。
“灵识是精神与灵魂之力,每个人的灵识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不断提高,阶位上来说一共有八阶,照我听到的说法,其实这条路就是走在面见神的阶梯上,每一次登阶都会离神明更进一步,叫做冕神八阶。”
冕神八阶是神选者的共识,并不算秘密。
这些知识教堂里的老师和神父都提到过,不过灵夭夭倒是说过八阶之上还有更高之类的。
“错了,”慕忆曦摇摇头,“那只是教会传播的说法,神明的把戏,我们找到很多古籍,又经过了长时间验证得出了真正的答案。”
“八阶不是人类的上限,那些神只是想把人类锁在这九条冕神道路上,在八阶之上还有更高的九阶,人类才不止什么冕神八阶,还有一条上限更高的路,我们叫做,登神九阶!”
“登神九阶?”
“是的,”慕忆曦点点头,“登神九级的路不属于另外九条冕神之路,像是每个人的灵识独一无二一样,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如果登上九阶,或许人就可以称为...神。”
刘石神情有些呆滞,搞什么啊?是她疯了吧?人怎么可能会成为神啊...这未免也太,太大逆不道了吧?接着刘石又紧张兮兮看向白煜,意思很明显。
看吧,这姐姐好像疯了。
“难道有人到九阶过吗?”白煜皱着眉问。
!!!
白煜你居然还问起来了?刘石忽然觉得这人也有点傻,居然还真信有人类能成神什么的。
刘石看向白煜的表情带上些怜悯。
“有,你们手上的天衡印就是证明。”
???
刘石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忆曦。
“你们的应该叫做梼杌印,它属于荒古凶煞类。”
“天衡印,全称天人相衡契约之印,它有五个大类别,就我所知,其中一个就有人类成为神明后为后人留下的烙印。”
“不过这很难,特别难,有人研究过,如果当今有人能登临九阶,或许能终结厄煞,结束这场横跨了几百年的战争,甚至是,终结这个时代。”
刘石彻底呆住了,什么终结这个时代,不是他们疯了,就是自己疯了,这怎么可能?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就在30年前,有人差点做到了,”慕忆曦脸上露出感慨,“那位大人已经摸到了成神的门槛,却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
“谁?”白煜忍不住问。
“他的名字已被世人遗忘,只有权柄极神器将他铭记,他的过往,他的名字都被神明所隐藏,但我们靠着那件神器,还是找到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的名本该铭记于历史,却被那些神...”
慕忆曦看着眼前有些愣神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咳咳,跑题了,总之我想说的是,神选者与启灵者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在启灵的过程中有没有神明的参与,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们身上好像没有那位女神的烙印,也就是在最开始,你们的启灵仪式是没有神明参与的。”
白煜想起了那天祈赐仪式,照灵夭夭的说法,其实自己差点就被那神明盯上了,好在是灵夭夭不讲武德,霸王硬上弓。
不对,这种说法好像有点奇怪。
至于刘石就更简单了,他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成了神选者,现在应该说是启灵者,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刘石直到到了教堂才学会「治愈」的原因,而且,白煜一直记得那场战斗,院长说过,刘石也觉醒了自己的灵术。
如果不是启灵者,觉醒属于自己的灵术得在四阶之后。
“所以,我,或者说黄昏判庭想跟你们做笔交易。”
“我们为你们提供一个身份,一个机会,你们会加入前线,而且是直接隶属于那位‘南方之王’麾下,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前线的残酷会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你们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过往的一切,就连现在力量都需要剥离,活下去,然后再前线上闯出名声,而你们将在未来帮我们做三件事,不多,就三件足够了。”
“这就是我们的交易,之后你们的一切我们都不会管,你们也跟黄昏判庭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敢赌吗?”
慕忆曦把玩着手边的长剑,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挑衅。
第43章 南方之王
“就这些?”
刘石忍不住问。
三件事换一个身份,这对于两人而言来说算是非常好的事了,身份是他们现在最难解决的问题,能够如此轻易的解决就连刘石都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些,别以为很简单。”慕忆曦叹了口气,“那也是我们与那位‘南方之王’的交易,那个人...野心很大。”
慕忆曦斟酌着用词。
“总之,他想找几个不被教堂束缚的启灵者,这样的人很少,因为相比神选途径,启灵者进阶麻烦的多,至于有没有天衡印,他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危险,特别危险。”
南方之王?白煜听到过这个名号,甚至去了解过那位将军,因为他就是苏知沐的舅舅,原先白煜还真想过通过苏知沐去向那位将军求助,现在倒算是殊途同归。
不过,看着慕忆曦有些凝重的表情,白煜心想,难道那位南方之王真的有这么危险?
“这就是黄昏判庭给出的诚意,小孩们,自己选择吧。”
慕忆曦说完,向后悠悠靠在椅子里。
总算是把要交代的事说完了,真累,感觉比杀个六阶还要麻烦,慕忆曦心里计算着这次任务的花销,她不是艾瑟兰人,从那边赶来可还是花费了不少力气的,今天还得赶回去。
没办法,谁叫除了十二席位中除了第二席那位大忙人以外就她速度最快呢?
不行,艾瑟兰是谁在来着?「蜕生」?要不找他报销一下路费吧?毕竟这可是在他的地盘啊。
慕忆曦若有所思。
.......
埃斯佩兰萨,环生教堂。
前几天发生了那样的惨案,教堂已经完全封锁,到了夜间自然也不像从前那般点上无数的烛火。
修女走在长廊上,手里提着灯,她只是教堂里一位很普通的修女,不是神选者,但她的信仰同样虔诚,神父死了她自然很悲伤,她也知道了是有恶徒闯进教堂里杀死了神父大人,不过在夜晚独自巡逻她也谈不上害怕,毕竟女神大人注视着她。
女神大人会庇护她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中有着愤恨,那些恶徒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敢在教堂里杀死女神大人选中的使者?那些人就不配活在世上!恶徒!败类!
修女咒骂着,忽然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那边是内庭,这么晚了是还有人在祷告?许是怕发生什么意外,她快步向内庭走去。
月光透过琉璃玻璃斜射进教堂,为教堂里带来些许光亮,没有人,修女举着灯,环视周围,长椅整整齐齐,祭坛也是完好无损,上面还放着白日来祷告时采来的花。
呼。
她舒了口气,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赞美女神.....她目光上移,忽然愣住,眼里露出抑制不住的惊愕。
女神像的头不翼而飞。
于此同时在埃斯佩兰萨的另一侧,异端审批局的人肉眼可见的阴沉,先前有人来报,那具异端的尸体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是那个异端的同伙回来了。
女神像被斩首的消息传开,环生教会的高层为之震怒,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了,那天,埃斯佩兰萨的居民甚至能看到高阶神选者在埃斯佩兰萨上空穿梭,一场为期数天的地毯式搜索在埃斯佩兰萨进行着。
在某一个角落,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喃喃道。
明明是少年模样,他的瞳孔中却是倒映过千帆过尽的沧桑,恰似春日里飘着深秋的雨。
“已经被杀了吗?欠这一代「铭痕」一个人情了......啊......”
“感觉好麻烦......”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铲子挖土。
没有人注意,埃斯佩兰萨的郊外一夜之后多了个简单的墓碑,就跟着旁边另外两座已经历经风霜的墓碑立在一起。
墓碑上只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黄巍然。
那少年离开了。
虽说没有露面,异端审批局还是嗅到了他的踪迹,他的名号早已在艾瑟兰以最高悬赏通缉,现在又更添一笔。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四席,「蜕生」。
......
慕忆曦把玩着手中的剑,那位「蜕生」跟她不太熟啊,听说年龄好像已经很大了,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在她身前两位坐在地上的少年思索着,咀嚼着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出路。
“她没有说谎哦。”在这个问题上,灵夭夭同样没有参与去干涉白煜的选择,但她猜的出白煜的答案。
她选中的人,怎么会害怕前方的迷途呢?
“我同意。”白煜率先开口,“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有隐情。”
就比如慕忆曦救下他们是不是巧合。
“当然,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馈赠,人是如此,何况神呢?可现在的人傻傻期盼着神明的馈赠。”慕忆曦点点头,很干脆的承认,“活下去吧,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支付得起了解真相的代价。”
“我也同意,虽然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但我也想变得更强大。”
刘石犹豫片刻也开口,
“我不想再像那时候这样无力了,如果去那里能让我变强,那我也选择去。”
慕忆曦没有多做评价,像是早有预料,比起昏迷的白煜,她对这个与她多接触三天的小胖子还算有些了解。
他是会同意的,慕忆曦的记忆回到她赶到教堂的那天,她记得这个孩子亲眼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样子,他那时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像是藏着狮子。
这一点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跟着白煜就好了,其实一直来他都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被梼杌格外看中的人,自然不会畏惧身临战场,哪怕前方是血雨腥风。
这两个孩子都很有意思呢。
“好啦,既然谈好了,你们也算是半个黄昏判庭的人了,反正没事做,我简单教你们一下天衡印的用法吧,上了战场,它也许能帮你们不小的忙。”
“我们现在不需要准备什么吗?”白煜好奇道。
“等待,”慕忆曦轻声道,“既然你们答应,那只要等待就好了,你们还是不了解‘南方之王’,自你们,不,我们踏进这里,甚至还在埃斯佩兰萨的时候,他就一直注视着我们,如果不是他的允许,我们甚至到不了这里。”
从埃斯佩兰萨到这里,他们每走的一步,其实都落入了那位“南方之王”的眼中,慕忆曦每一句话,即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那位“南方之王”听,现在他们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但所有最终解释权都归在那位“南方之王”手里,他不开口,他们甚至连瑞朗多蒂亚都进不去。
那就是“南方之王”,他在这里,就是绝对的权与力。
第44章 作别
慕忆曦真是一个好老师,她的语气清淡平和,不紧不慢的问坐在地上的两位少年讲解着天衡印的用法。
星河静谧,两位少年认真的听着,天衡印的用处不算广,而且代价也高,但最重要的是,它能够磨练启灵者的灵识,这不是那位的要求,只是慕忆曦想着或许要教一下这两位少年,她就教了。
她话才刚告一段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像是刚才只是安静的等她说完。
或许真的如她所言,那位“南方之王”,一直在注视这里。
不用三人起身,房门就自行打开。
“三位晚上好。”那名女子从容道。
白煜看清来者,她竟就是先前给他们开房工作的那个前台,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眼睛里的对慕忆曦的畏惧已经消失,或者从未有过,先前的畏惧也只是伪装而已。
“将军说了,黄昏判庭的要求他答应,但相应的他们需要将过往那些老旧的东西彻底剥离,将军不喜欢等,所以。”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对端坐在地上的两人说,“你们还有5分钟。”
慕忆曦闻言看向白煜,
“需要我帮你吗?”
银瞳微微发亮,那是灵识被调动的象征,只要白煜一答应,她就会出手帮他去除身体内根脉与枯荣的力量。
这位“南方之王”还真是不客气啊,竟然把那位女神的能力说成什么老旧的东西。
“不了,”白煜摇摇头,“我自己来。”
白发无风自起。
至高之火,「倾世」。
那刺目之火燃起来了,宛如夜空的明星,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于那火中透露出来的力量,白煜灵识已经突破了三阶,又有着看灵夭夭使用「倾世」的经验,对这火焰的控制已经今非昔比。
在周围人震惊的表情中,白煜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右手按上了自己胸口。
那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这种事他干过,他曾用「倾世」烧毁过根脉与枯荣那一丝通过祷告而来的神性,但现在,这火更加猛烈,因为他将用它烧毁所有与根脉与枯荣相关的力量。
与过去彻底作别。
少年的身躯被点燃,周围的人都清晰的看见那淡金火焰在少年消瘦的身体上升腾而起,整个人几乎成了个火人,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
美瞳脱落,露出了那双令人恐惧的黑瞳,满眼尽是痛苦。
灵识在激烈波动。
白煜发出闷哼,小脸皱紧,但没有喊疼,那火所带来的不是肉体上的伤害,而是灵魂,灵识中夹杂着的根脉与枯荣的力量正在剥离,焚毁,这样的痛楚远超肉体的焚烧,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慕忆曦眉头一挑,怪不得这小子才是领头的,对可自己真够狠啊,这很好,对自己够狠,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另一边的刘石不住咽着口水,默默往旁边移了几米。
心想白煜不愧是不祥啊。
灵识空间的灵夭夭嘟了嘟嘴,轻轻抬手,用她自己的力量帮白煜护住五脏六腑,不让哪怕一丝多余的火溢散。
白煜能感觉到,灵识中那象征着「治愈」与「四季」的力量正在破碎,消失。
终于,火焰将熄,白煜喘着粗气,好长时间才调整过来。
“你可真牛逼。”刘石发出了感慨。
“那是。”
白煜揉着胸口,点点头。
真疼啊,其实刚一动手自己就后悔了,心想完了自己不该装的,太疼了,结果已经开始了,如果中途放下也太尴尬,只得强忍着,还好自己没晕过去。
“那是因为我!”灵夭夭撇了撇嘴。
小屁孩,死装。
众人将目光又移向刘石。
“要不要我帮你,要不要我帮你?”白煜可不管灵夭夭说什么,听到这话来了精神,跃跃欲试。
“那还是不用了。”刘石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不需要。”慕忆曦开口道,“他的能力本来就不是「治愈」。”
慕忆曦身为六阶,自然能感知得出两者的区别,只有那些低阶,才会把「真念」误以为「治愈」。
毕竟,她可没听说有谁的「治愈」还能一直开着的。
“要不再试试吧?万一有点残留呢?”白煜还不死心,“放心,我一定轻轻的。”
“白煜你个......”
“「铭痕」阁下。”刘石正要开口痛斥这个不祥,那个外来的女子却率先开口,“将军邀请您去瑞朗多蒂亚坐坐。”
慕忆曦又看了一眼两个少年,唉了一声,心想这俩要是带回去组织培养也不错,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话音刚一落下,门边那位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轰!近距离的爆炸声几乎要将耳膜震聋,两人几乎感觉到夜晚中的寒风,整间房间被破开一个大洞,两人依然坐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夜空。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慕忆曦的声音响起,她还坐在那,明明是攻击的对象,就连她身后的墙壁都已经被那股力量破坏,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依然坐在那,仿佛啥事都没发生。
“什么?”
“我给的房费能报销吗?”慕忆曦严肃的开口,语调冷冷中透着认真。
唉,白煜感觉来者叹了口气,事实也确实是这样,黄昏判庭真是一群神人,那人这样想着,无奈的开口,
“老老实实受诛吧,异端,我已经从前台上来了!”
灵识爆发,两人再次交手,声势浩大,攻击尽数落在空处。
?
“可别死了,过几年待不下去了就来黄昏判庭,我可以帮你们走后门!”慕忆曦还有空朝两人打个招呼。
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两者在空中交手,慕忆曦的声音愈来愈远,就像是来时那样,她的离去也同样突然。
这就走了吗?还有很多事没问呢,白煜心里升起几分遗憾。
“再见了,春花姐姐。”
虽然知道,或许慕忆曦已经听不见,但白煜还是轻轻说。
“谢谢你!春......不,忆曦姐姐!”刘石忽然站起身,朝那个方向大吼道。
白煜嘴角抽了抽,这下好了,人家还想着隐藏一下名字,这下你给人家泄露完了。
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向下。
那个被打穿的破洞下,整个哨所忽然亮了,像被彻底点燃的照明灯,人影在其中窜动,引擎的轰鸣夹杂着人声。
平静的表面正在被打破,那些人有规律往这边靠拢,刘石忽然紧张起来,那些人身上穿着有些复古银色的甲胄,但无疑他们是军人,是战士,如果说先前整个哨所像是一只温顺的巨兽,那现在这头巨兽醒了,露出它隐藏的獠牙。
白煜终于意识到,实际上,这个哨所都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隐藏,像是一个庞大的戏场,唯一的观众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人。
“该走了,小子们。”
阴影处走出一个男子,像是突然出现,又像其实他一直在那,他漫不经心道,
“可别让将军等太久。”
他的眼睛是夺目的紫,像是里面藏着一个威严的灵魂。
第45章 花海中的城池
四年过去,又是一年盛夏。
夏日的阳光如融化的黄金般倾泻在艾瑟兰的土地上,将这个南国浸泡在温暖而明亮的氛围中。
从王宫高处的露台望去,整个都城仿佛被淹没在一片色彩斑斓的花海之中,这里是缇娅,当今世界上最辉煌的城市之一,繁盛与自由之城。
王宫的花园里,玫瑰正值最灿烂的时节。深红如血的“王国荣耀”、洁白如雪的“月光女神”、粉若朝霞的“少女之梦”,各色品种在精心修剪的绿篱间竞相绽放。花匠们黎明时分就开始工作,小心翼翼地用银剪刀修去多余的枝叶,确保每一朵花都能得到充足的阳光。他们的手指上沾满花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戴了无数细小的宝石戒指。
据说那位南方之王曾戏说整个艾瑟兰王室的花艺已经登峰造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暗讽王室碌碌无为,就只能起到充当个吉祥物的作用了。
事实上,私下底这位艾瑟兰的将军可不仅如此,心情好时更是肆无忌惮,
他会一边说教会才是隐藏的终极大佬,教皇一句话,国王得跪着亲他脚丫子之类的荤话,一边按着白煜给他灌酒。
他不喜欢白煜那张有些柔弱的脸,在白煜刚到瑞朗多蒂亚的两年里可没少逮白煜的麻烦,少年本就不胜酒力,一喝醉就胡言乱语,又往往是刚从前线下来就被拖着喝酒,刚来的那一年酒精上脑就在那里哭,吵着要回家,那张脸满是红晕,神见犹怜,跟他在前线那副样子大相径庭,惹的一起喝酒的大老爷们哄堂大笑,更是给他冠上“瑞朗多蒂亚之花”的称呼。
这称呼一直伴随了白煜很久,一同来的刘石更是时不时拿这个“美称”来嘲笑他,一直到两年后又被将军灌醉的少年发狠,竟叨叨得要对将军动手。
那位南方之王哈哈大笑,嘴里念叨着有张软弱的脸没关系,只要会咬人就行,白煜咬了,然后的下场就在医院里躺了一星期。
不过,有了这一出,他头上那软弱的标签倒是彻底摘掉了。
“艾德温大人,您看这株‘夏日火焰’开得可好?”老花匠布雷姆捧着一朵橙红相间的玫瑰,花瓣边缘呈现出火焰般的波浪纹路,“昨天夜里才完全绽放,我守了它整整三个星期。”
老花匠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自豪
宫廷总管艾德温俯身轻嗅,浓郁却不腻人的芳香立刻充盈了他的鼻腔。
“布雷姆,你的技艺总是能让陛下惊喜。这株花会放在今晚宴会的中央,想必邻国的使节们会惊叹不已。”
南方之王说到底还只是一介粗人,他但凡多了解一点也不会说王室花艺的事了,王室固然爱花,可没有那个会乐意真正跟泥土打交道。
“对了,艾德温大人,今年哪位公主将作为百花祭上的神使呢?”老花匠问道。
......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混合的花香。玫瑰的馥郁、茉莉的清新、薰衣草的安神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艾瑟兰夏季特有的芬芳。这香气如此浓郁,以至于初到此地的旅人常常会感到一阵眩晕,仿佛饮下了过甜的花蜜酒。
都城的街道上,商贩们早已摆出了夏季特有的商品。卖花少女们头顶着柳条篮子,里面铺满新鲜的茉莉花串,每走一步都会洒落几片洁白的花瓣。她们的叫卖声清脆如铃:“茉莉花串!保佑爱情甜蜜的茉莉花串!一个银币一串!”
“好贵!”
“给我买!”
这样的声音在缇娅中心广场四响,好不热闹。
面包师傅雷蒙德的店铺门口摆放着一篮篮用食用花瓣装饰的点心——玫瑰馅饼、薰衣草蜂蜜蛋糕、紫罗兰糖霜饼干。甜腻的香气吸引了一群孩子,他们的小手里攥着父母给的零钱,眼睛却贪婪地盯着最大的一块撒满金盏花瓣的奶油蛋糕。
“走开走开,小淘气们!”雷蒙德假装生气地挥舞着木勺,却悄悄给最瘦小的那个女孩多加了半勺草莓酱,“除非你们帮我给隔壁的李女士送一篮新烤的橙花面包去。”
广场中央的喷泉被少女们投满了鲜花花瓣,水流将花瓣冲起又落下,形成一个个不断绽放又消散的鲜花漩涡。几个年轻女孩跪在喷泉边缘,闭着眼睛许愿,然后将银币抛入水中,观察花瓣的排列方式以占卜爱情运势。
“看啊!”一个扎着红发带的女孩惊呼,“我的银币停在一朵完整的玫瑰花瓣上了!这意味着我的真爱会在百花祭后出现!”
这女孩有着柔顺泛金的长发,身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露脐 t 恤,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细而富有活力的小蛮腰,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短裤,短裤边缘做了不规则的毛边处理,修长笔直的双腿宛如象牙雕琢而成。
这样的衣着如果在其他典礼上是要被别人责备的,但在百花祭上忌讳可没怎么多了,这样的仪式,自当是充满青春活力的。
她的同伴很给面子的发出羡慕的惊叹,
“米娅娜,那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呀!”
米娅娜故作认真的转头瞥瞥身旁的同伴,“那倒不需要,你要是愿意小小的牺牲一下就好了。”
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露肩雪纺短上衣,轻薄的雪纺面料犹如晨雾般朦胧,肩部荷叶边设计宛如绽放的花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精致的锁骨与纤细的手臂,再往下是一条白色高腰百褶短裙,裙摆如波浪般层层叠叠,行走间,裙褶飞扬,仿佛夏日微风中翻涌的白色浪花,将她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 纤细匀称。
米娅娜眨着眼看着同伴笑盈盈的样子,长的美就算了,还有着让她很是嫉妒的粉发,米娅娜在同伴眼前比划着,
“就比如在这里画一个圈,那里画一个圆什么的。”
这是她们做过的好事,那位脾气古怪的教授至今也没找到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趁他睡着的时候搞这种恶作剧。
“要画你自己画吧,我可丢不起这人。”苏知沐眉眼弯弯,笑着回应。
“没办法,那只有算了,我不要真爱了,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米娅娜当即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又拉起苏知沐的手,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整个缇娅城热闹非凡,到了百花祭的日子,不管是王宫还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都解除了门禁,不少本来对鲜花不感兴趣的男人都纷纷走出家门,只为了能窥见偷偷溜出来的公主们和那些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少女,或许会来一场美妙的艳遇也说不定呢!
城外,薰衣草田铺展到视野尽头,宛如一块巨大的紫色地毯。工人们戴着宽边草帽,手持特制的长柄镰刀收割花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浓郁的花香和惊飞的蜜蜂。收割好的花穗被装入麻袋,运往城里的香料作坊,那里会将它们制成香水、香包和药材。
“小心左边那块地,托马斯!”监工大声提醒,“那里的薰衣草是要献给王室的,只能用手工采摘!”
被点名的年轻农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点头。他的指甲缝里早已塞满了紫色的花汁,连呼吸都带着薰衣草的味道。但这辛苦的工作值得——王室支付的银币足以让他冬天给家里添置新炉子。
第46章 祭花神使
熏衣草田中心是一条直通缇娅城的大道,托马斯直起腰,这里隐约能看到那条道路上正缓缓的行驶着车辆。
托马斯的眼里多了几分羡慕,能买那种得起汽车的可都是有钱人啊,自己这种平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车。
不过很快这种心思就被他抛之脑后,买车钱先不论,光是油价就是他负担不起的。
他猜的出那些车上人的身份,不是邻国的使臣,就是艾瑟兰其他城市的那几位大人物,又或者其他教会来的使者,他们不外乎都是来参加百花祭这个艾瑟兰的圣典。
话说今年来的人比往常多啊,缇娅城前的大道都有些堵车了,恐怕是因为边境的那事吧!那可真是漂亮的胜仗!
托马斯脸上闪过自豪,接着弯下腰继续劳作,女神保佑,让他早点干完话,这样或许还有时间跟儿女去百花祭上转一圈,即使什么也不买,沾沾那些神选者大人的光也是好的。
缇娅城内,车队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缓缓移动,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像一轴褪色的羊皮卷,铸铁雕花的路灯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玻璃滤掉了喧嚣,那些铸铁支架上的藤蔓纹饰,此刻正攀附在墨绿色遮阳棚的钢骨上。
柏油马路突然被成片的鹅卵石截断,车轮碾过好像中世纪集市广场的旧地基,哥特复兴式的大厦把尖顶刺进云里。
转角处的红砖联排屋把影子叠进玻璃幕墙,每扇凸窗都盛满时光的沉积岩。二楼飘窗里探出铸铁花架。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却又处处都是新生,街道上人来人往,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上了花饰。
“今天是百花祭,运气很好啊,刚才还在下雨,没想到到了缇娅天气变得这么好。”送他们来的司机是缇娅本地人,一个话唠子,又或是回到缇娅心情好,即使开了这么久的车,还是能跟后座上的两人唠的开。
后座上一人听这话随后往窗外高空一瞥,对一旁人说,
“跟你的没说错吧?缇娅城的人闲的很,看到外面没,又不知道是哪位这么悠闲,用灵术把后面的云层挡住了。”
明明是改变天气的灵术,却用在这种地方,那人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在战场上一个合适的天气能减少多少伤亡。
至于外面戴着花饰的男女,他则更是不屑,花花绿绿的,不知道还以为与厄煞战争结束了呢!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那人不满一旁人敷衍般的点头,道,“我跟你说,你要是在这里养好伤,可别像这些人一样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西奥多,”一旁一直看着窗外的人终于无奈的回答,“你这口气是怎么回事,休假呢,感受一下节日氛围呗,别跟个特极怨灵似的。”
西奥多战场上是一个勇猛的战士,而一下战场那有些唠叨的性格就暴露无遗,很难不让人怀疑那边人是不是受不了他所以才把他赶来缇娅。
“不对,你在看啥呢?”
西奥多发觉不对,凑上来往这边望。
司机适时开口,
“那是百花祭的传统,要选出一个最美的女孩作为神使为神明献花,不过,这以往都被王室的公主们包揽着的。”
由于人很多,车速只得放的很慢,他们恰巧可以看到百花祭的祷告仪式。
那位神使穿着白色的长裙,长裙上点缀着各样的鲜花,勾勒出她娇媚的身体曲线,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百花长裙在她身上显得娇艳而不做作,明媚动人,令人血脉偾张,惹得周围人一阵阵惊呼,百花祭本来就不是一场严肃的活动,看到这一幕的年轻人更是兴奋起来,大声喊着那位公主的名字。
“伊莎贝拉公主!伊莎贝拉公主!”
“看我!看我!公主大人看看我!”
“伊莎贝拉公主!我要做你的狗!”
咦,其中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喜欢这一口?”西奥多收回目光,诧异的看着眼前人,心想真没看出来。
“嗯,对。”那人头也没回,语气依旧敷衍,忽然又像来了兴趣,“你说,如果把她捆回去雷纳德会是什么表情?”
“你这个年纪想这种事很危险,”西奥多满脸无所谓,“不过你要是真这么干了将军恐怕还会挺欣慰的,觉得你真长大了。”
“......我开玩笑的。”
少年看着窗外的人山人海,那位公主正落落大方的感谢着周围人的赞美,她是民众眼中整个百花祭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艾瑟兰的王室。
“真的有这么好看?”西奥多又凑了过来,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这是在前线压抑过久了?
“我是在欣赏缇娅城的建筑风格,毕竟我可没见过。”少年没好气道,目光从人群角落中那抹粉色移开。
“我不信,你这个年纪倒也正常,要不我带你去.....”
“爱信不信,”少年猜出这人想说什么,翻了个白眼 ,开口打断他。
车子慢悠悠往前蹭,像极了刚吃饱饭遛弯的胖橘猫,一步一停晃悠着,朝着那远处的王宫驶去。
.....
“沐沐,你在看什么?”米娅娜问。
苏知沐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有人盯着我。”
“拜托,你又没戴口罩,人家看你不是很正常吗?”米娅娜无奈道,用眼神逼退又一个想前来搭讪的人,沐沐难道是对自己长什么样子没数吗?
苏知沐笑着摇摇头,不一样的,那道目光不一样,那感觉就像是明明是一只狮子盯着自己,却只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爪牙。
“我们先去纳图拉宫吧。”
“也好咯,”米娅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风光无限的公主殿下,总觉着有些刺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意思。”
......
百花祭,对所有艾瑟兰人来说都是个盛大的节日,对于那些政客则是一个阔通交际圈的大好机会,在这时更是如此,不久前的那场胜仗无疑是整个艾瑟兰的强心剂,洛希菲尔德家族自然不会放弃这场扩大艾瑟兰影响的大好机会。
艾瑟兰的王宫名为纳图拉宫,是整个艾瑟兰名义上的政治中心,每到百花祭的晚间,艾瑟兰王室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届时不仅有外宾,所有缇娅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都会参与,即使没啥事也会带家中晚辈来见见世面。
这场晚宴可以说汇聚了全艾瑟兰上层阶级的势力,那些千里迢迢来缇娅城的人为的也正是这场晚宴。
此刻,纳图拉宫的雕花大门敞开,像只张开的大嘴,等待着每一个心甘情愿走进的人。
前方,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正在朝这边驶来,人们对视一眼,宾客们为了礼节都让司机把车停在纳图拉宫外以示对艾瑟兰王室的尊重,有直接将车驶到这里特权的人只有一个。
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那位大名鼎鼎的南方之王。
第47章 奇怪的女孩
百花祭已经接近尾声,花香肆意整个缇娅,空气中隐隐透露着沉闷,乌云低垂,这是要雨落的前兆。
米娅娜倒是知道之前好天气是康拉德恩教授的杰作,这位教授对于学术外的一切漠不关心,百花祭还没结束就匆匆撤销了灵术,也不知道伊莎贝拉付出了什么才能请动这位教授出手帮忙阻挡云层。
米娅娜瘪了瘪嘴,这次可让那只红孔雀出尽风头了。
“沐沐,什么我们不喊司机接我们过去啊,这里过去好远的。”米娅娜扭头朝苏知沐道。
“我不喜欢呆在车里,”苏知沐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路上龟速爬行的汽车,“而且你看,在这边上车还不知道要堵多久,往前走吧,再过三条街,我叫了王叔在那等我们。”
“也是,行吧,出来走走也不错。”
米娅娜接受了这理由,走上前拉起苏知沐的手。
缇娅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城池,又是艾瑟兰的都城,比埃斯佩兰萨繁荣的多,走在街道上倒也不显无趣,相反让她们很有兴致,毕竟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院里,平日可没那么多时间出来瞎逛。
四周的其他人同样也很有兴致,毕竟只有到了百花祭这种节日,才会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子,瞧瞧那身段,绝了。
渐渐的空气中飘起了雨丝,天气也彻底阴沉下来,行人肉眼可见的减少,少女们撑起起了伞,身形轻盈走在雨幕里,与这老城街道交辉,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
“唔...好想吃火锅...这个天气吃火锅最搭了,”米娅娜盯着不远灯火通明的火锅店,声音都带上些馋意,“也不知道今晚宴会会准备些什么,不过那时候恐怕有的忙的。”
她们同样收到了宴会的邀请,深知这场宴会的重要性,虽说那时候摆上的食物都出于宫廷御厨之手,但那种场合下光是维持举止礼仪就够麻烦了。
哪有跟沐沐两个人吃火锅那么轻松!
“你想吃下次我陪你啊,”苏知沐和米娅娜靠在一起,共用着一把伞,“我好像还没吃过这个呢。”
“沐沐,你真好。”米娅娜一脸幸福的搂住苏知沐的腰,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半强迫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宣布,你就是我的真爱!”
“是吗?你还想往我脸上画圈来着。”苏知沐任由她去,语气中透调侃,到缇娅四年了,这么放松的时间可不多。
雨越下越大,雨幕像张浸透水的灰纱,裹住了整条街道。霓虹灯在雨珠里晕成诡谲的光斑,柏油路泛起油膜般的光泽。
在某一刻,少女们突然停住脚。
“不对。”苏知沐突然开口。
米娅娜像是忽然从恍惚中醒了过来,闻言抬头望了望四周,不知何时,原来热闹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四下寂静,只有雨声砸地。
一旁的商铺房门紧锁,像是已经无人多时。
米娅娜松开挽着苏知沐的手臂,有些茫然的望向周围。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里不应该是她们要走的路,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
苏知沐摇了摇头,
“小心,恐怕是冲我们来的。”
缇娅城从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祥和。
“知道,百花祭这个日子都不让我们好好过,那些人可真是丧心病狂啊。”米娅娜活动了一下手臂,眼神不善。
街道上响起脚步声,一道人影从雨幕中走来,米娅娜向前一步,将苏知沐护在身后,根脉与枯荣途径战斗力不高,如果打起来,必将是最容易突破的对象。
雨幕中那道身影渐渐走近,苏知沐表情变得有些惊讶,来者有着黑色长发,没打伞,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穿着稀奇古怪,衣服布料少的可怜,露出大块白嫩的皮肤,腿上绑着腿环,长发杂乱,一看就是疏于打理,年纪看上去比她们还小,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不过二人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那女孩身上散发着让她们有些不适的气息。
那是厄煞的气息。
那女孩看上去心情不错,摇摇晃晃从她们身旁走过,无视了脸上带着警惕的两人。
“站住!”米娅娜忍不住开口,明明带着厄煞气息,却没有疯狂失控的征兆,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少女身形一滞,扭头指了指自己,眼神透着童真,意思是问我吗?
“你是谁?”米娅娜忍不住朝她的方向踏出一步,“为什么身上会有厄煞的气息?”
“你是希诺斯的人嘛?”少女歪着头,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希诺斯?”米娅娜有些迟疑。
“希诺斯是个大坏人......”那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在米娅娜眼前摇了摇,指尖晃着圈,故作神秘道,“但赫尔娅喜欢他,还有......姐姐,你妈妈没告诉过你,要小心身后吗?”
“米娅娜!闪开!”苏知沐焦急的声音响起。
米娅娜回头,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一只厄煞,像是一只直立的巨猿,六只手臂狰狞恐怖,浑身散发着诡异,眼底是猩红,离她们已不足一米。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它恐怖的三米身躯下,她们渺小的就像几只待宰的羔羊,这可是缇娅城啊,怎么会出现厄煞?
它举起恐怖力量的手臂,朝三人重重砸下,没有任何悬念,被砸中只会变成肉饼!
千钧一发,粉发少女挡在前头,朝前伸出右手 。
但在如此体量的差距下,这看上去也只是螳臂挡车。
“「加佑」!”
少女娇喝,粉瞳爆发光彩。
在她的手腕上,蓝色的手链爆发出亮光,空中响起一位女性的叹息,蓝色的屏障在厄煞与少女间形成,下一刻瞬间破碎,但还是阻挡住厄煞的攻击。
“走!”苏知沐焦急道,
她几乎在一瞬间感知到了这只厄煞的阶位,四阶!远远不是她们所能对付的。
“快!”
米娅娜下意识回头,想找那个奇怪的女孩,但那女孩已不在原地。
只剩带起的风。
苏知沐眼前一道小小的身影划过。
厄煞只是一顿,眼前突然多出一个矮小的女孩,那女孩咧着兴奋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
苏知沐亲眼看见,那空中瘦弱的女孩像在打闹般,挥出那只看上去毫无威胁拳头,落在厄煞的胸口,
周围的雨点被轰碎,比她体型大了何止数倍的厄煞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雨幕。
“哎呀,哎呀,”女孩落地,稚气的声音响起,像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希诺斯骗赫尔娅,这里也有玩具呢。”
第48章 雨幕
“玩具...?”米娅娜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四阶厄煞,这女孩把它当玩具?
“就是厄煞啦,姐姐不会这都不知道吧?”自称赫尔娅的女孩双手背在后面,又朝两位看起来呆呆的姐姐歪歪头。
要不是因为那厄煞攻击使用神器带来的副作用,苏知沐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场景是一场梦,明明如此强大的厄煞,却挡不住比她还小的女孩随手一拳?
“姐姐,我救了你们呢,是不是得给我报酬了?”赫尔娅一脸期待的望着两人,目光天真无邪。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谢谢姐姐啦!”赫尔娅很懂礼貌对着两位姐姐鞠了个躬。
“这......”
米娅娜和苏知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前方雨幕中的传来厄煞的嘶吼,大地微微颤抖,似乎已被彻底激怒。
“我说赫尔娅是吧?...要报酬可以,但你能把这玩意解决吗?”米娅娜望着赫尔娅道,认真道,光凭她和苏知沐,想对抗这样一只厄煞恐怕很难。
“不可以哟!”赫尔娅又歪歪头,目光中透着狡黠,“你们身上已经没有我想要的报酬了。”
苏知沐一愣,往手腕上看去,戴在手腕上的蓝色的手链已不见踪影,什么时候?
厄煞呼啸着冲开雨幕,愈发靠近,刚才的一拳似乎彻底点燃了它的火气,属于厄煞的气息在此刻全然爆发,那庞然巨物几乎要摧毁两人心理防线。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遇上厄煞,一遇上就是四阶。
那女孩悠悠的往反方向走去,满脸开心,看样子是真不打算管了。
“搞什么啊...”
“米娅娜!注意!它要来了!”苏知沐大声道,眼睛死死盯住雨幕中那点愈发靠近红光。
“两位小姐往后退,现在场面交由我处理。”
这时一道平淡清冽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夹杂着沉稳但迅速的脚步声。
“麻烦帮我看一下她。”来者将赫尔娅塞进苏知沐怀里,对她轻轻一笑。
苏知沐看清了来者的面孔,他有着似雪般雪白的头发,淡绿色的瞳孔,长相极佳,若不是短发和声音,大概会被认成一个女子,他的年龄似乎在男孩和青年之间,身上黑色的铁一般的军队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出几分维和感。
厄煞再靠近,来者拔出了手里的长刀,刀身出鞘,苏知沐发现那股违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特别的气势,宛若冬日里寒泉出鞘的剑,锋利的让人无法直视。
苏知沐曾在另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这种气势,虽说那人已经非常收敛,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战栗,那人是她的舅舅,那位南方之王,这样的气势只会从无数战场之中磨练而出,它是战场上的刽子手,让战友高昂,让敌人颤抖。
那人动了,宛如离弦之箭,感受不到丝毫的灵识波动,但周围的雨幕都被巨大的动能震散。
刀身似寒光斩断雨幕,那道白发身影只身与四阶厄煞高速对冲,碰撞在一起。
“赫尔娅又被抓住了。”赫尔娅被苏知沐下意识搂在怀里,小脸闷闷不乐。
雨越下越大,逐渐演变成大雨倾盆,中间夹杂着雷声,天色更是完全黯淡下去,苏知沐和米娅娜的视角里只能隔着雨幕看到那两个搏杀的身影。
轰隆的雷声下,碰撞声接连不断,刀刃闪烁着雷光,场面竟是超出她们想象的一边倒,似乎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那人都在那只厄煞之上。
“他为什么不用灵术?”眼见那人与厄煞险之又险的近距离搏杀,米娅娜忍不住问。
“姐姐你好笨的。”苏知沐怀里的赫尔娅扭头看向米娅娜认真道。
“啊?”
伞在厄煞冲来时已被苏知沐扔掉,暴雨下三人就像傻傻的落汤鸡,听着前方不断响起的碰撞声。
战斗比她们想象的要快,那人的每一击都是那么高效和致命,再次看清时他已从厄煞胸口处拔出刀刃,举在雨幕里,任由雨水冲洗下刀身黑色的血迹,那只比他庞大的多的厄煞却是倒在地上,失去生机。
“真厉害...”米娅娜看着那道朝她们走来的身影,一时失语。
“把东西还给人家。”那人一手拿刀,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还想要逃跑的赫尔娅,无奈道。
赫尔娅迫于这人威胁,只得老老实实的把那串蓝色的手链交还给粉发女孩。
“那个......”
苏知沐重新戴上手链正想问些什么,却见那人忽然转头,一时把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眼前只剩脖颈线条如白瓷瓶颈般修雅。
片刻那人回头,笑着对她道。
“关于赫尔娅的事还请对其他人保密。”
这下苏知沐也听到了,那是汽车的引擎声,一辆辆黑色的巨兽发出轰鸣,灯光刺穿雨幕。
他们其实已经够快了,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赶来,但这人的动作显然利落的多,已经将这种厄煞彻底斩杀。
“小姐,你没事吧?”冲在最前面人连忙冲到苏知沐面前,连忙为苏知沐打上伞仔细打量着眼前人有没有受伤。
同样的情况在米娅娜身上上演。
“没事。”苏知沐摇摇头,那个人来的很及时,她除了浑身上下淋湿外,一点伤也没有。
“你带着小姐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那人适时开口。
王管家看了眼那人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
“那就辛苦阁下了。”
那人点点头,向一旁等着的人走去。
苏知沐王管家半强迫的塞进车,苏家未来家主此时狼狈的模样要是被旁人看见那苏知沐可以不用做人了。
“开车,直接去纳图拉宫,晚宴要开始了。”王管家坐上副驾,对着司机挥手。
苏知沐独自坐在后座,肩上已经披上王管家的外套,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还是忍不住问。
“他是谁?”
“小姐你不知道?”王管家闻言,扭头看了苏知沐一眼。
“我为什么要知道。”苏知沐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人的笑脸有点眼熟。
“那没事,今晚的宴会上您会知道的。”王管家卖了个关子。
“你就算不怎么说,我也会去的.....”
苏知沐话音未落,车外掠过那位白发男子的身影,他正皱着眉,站在那只厄煞的尸体旁,周围立即有人走上前为他撑伞,但被他挥手拒绝,那个女孩正老老实实抓着他的衣角,看上去人畜无害。
车辆继续往前开,苏知沐再次呆住了,因为先前的战斗,周围建筑物被毁坏大半,墙壁被打穿,玻璃破碎一地。
苏知沐忍不住再次望那人看去,但车渐渐加速,那位白发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第49章 夏夜晚宴
“西奥多阁下,真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宫廷总管艾德温笑着对刚下车的青年道,“瓦尔加德将军还好吗?”
“啊,是艾德温啊,看到你我可真是太高兴。”西奥多从车上下来,伸伸懒腰,“如果你能把你虚伪的笑脸收起来或许能让我觉得更亲切呢。”
“西奥多阁下还是那么爱说笑。”艾德温笑容不减,对于那位南方之王没有亲自到场他早有预料,或许说,这种级别的宴会能请到南方之王倒是见鬼了 。
“西奥多阁下,我记得那位希诺斯阁下也会到缇娅城,他?”艾德温见下车的只有西奥多一人,不由问。
“他?说什么调研缇娅城建筑风格,关爱群众生命安全去了。”西奥多耸耸肩,“放心艾德温,他今晚肯定会到场,毕竟这是将军的命令。”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艾德温很好的维护住了他的礼仪,一边邀请这位还穿着军装的青年进去。
周围的宾客听到两人对话,对视一眼,开始期待起这个百花祭的夏夜晚宴了。
纳图拉宫相当雄伟,整个宫殿占地极大,为了方便客人,这次的晚宴被安排在侧殿举行,侍从们托着托盘来来去去,杯中酒液晶莹,折射着明亮的灯光。身穿黑色小夜礼服的男孩、丝绸公主裙的女孩和他们的母亲站在一起,轻声交谈。
晚宴已经准备就绪了,殿外中心放上了那一株名为“夏日火焰”的玫瑰,娇艳似火,宛若鲜花之上的艾瑟兰,微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淡香,百花被安置在宴庭的周围,花香弥漫,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上百种花,显然经过严选,花香四起却不显杂糅。
不远处放着超过50米长宴会桌,烛台、水晶杯光芒闪耀,精美的瓷器与刻有艾瑟兰字样的银器整齐摆放。
菜肴在镜厅旁边走廊里装盘,按顺序依次摆放开胃菜、主菜、甜点等。
殿外下着暴雨,还有不少人正从雨幕中朝这里缓缓走来,女孩们抱怨着坏天气,嘱咐下人小心别弄湿她们的裙子。
庞大的殿内却没有丝毫影响,水晶吊灯倾泻的光晕里,燕尾服与绸缎长裙交织成流动的银河。宾客们持着香槟杯的手指始终保持优雅弧度,举手投足间,袖口的珍珠纽扣与腕表偶尔折射冷光,恍若星辰坠入人间。
银质烛台在长桌上投下斑驳光影,将低声交谈的身影剪成一幅幅复古版画。
那些此起彼伏的私语,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与晚香玉气息,在鎏金穹顶下盘旋,却始终维持在声量,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掌控着节奏。
外交官带着着刻有家族纹章的袖扣行礼,王室王子公主们含笑着以同样的礼节回应,所有人保持着半米的社交距离,姿态松弛却暗藏秩序。当某句精妙的见解引发低笑,声音也像被天鹅绒幕布过滤过,温柔地漫过整个宴会厅。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男人们端庄矜持,女人们平和高雅,贵夫人们穿着裸露肩臂的长裙,低声的交谈着,偶尔提醒晚辈不用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米娅娜终于在宴会上找到了才结束与周围人交谈的苏知沐,与她不同的是,这位粉发女孩对这种交际信手拈来,她明明大部分时间跟着她待着学院才是啊。
此时她们都已经换上了晚宴家族准备的礼服,先前的无措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苏知沐看见她则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米娅娜点点头回应,但却没有过去,她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性,跟苏知沐不一样的是,她需要跟在她的父亲旁,而苏知沐已经可以独面一方了,但这对米娅娜来说仍是殊荣,能站在这个宴会上已是她父亲宠爱的象征了。
“听说你和那位小姐在路上遇到点麻烦?”那位硬朗眉眼与米娅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淡然朝她开口。
“是的,父亲。”米娅娜低头。
“做的不错,米娅娜。”
米娅娜微微有些诧异,这位严厉的父亲可从来都是吝于褒奖的啊。
宫廷总管艾德温轻敲香槟杯示意发言,人们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微微欠身,将位置让给了身旁的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
众宾客都朝着那位老者行礼,那是洛希菲尔德的大家长,更重要的是,他是现如今整个艾瑟兰的王。
“各位......”这位年老祥和的国王开始了他的发言,和往年一样无非就是祝愿各位尽兴,赞美神明之类的,而今年却是多了一些,
“今天是个美好日子,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前段时间那场胜仗,就由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艾瑟兰的英雄,”老国王的脸上都露出骄傲,“这位年轻人独守瑞朗多蒂亚,斩杀六阶厄煞,避免前线失守,也正是因为他,雷纳德才能心无旁骛,再一次镇压比瑟斯之渊的暴乱,他的名字叫做...希诺斯。”
人群爆发出喝彩声,人们鼓着掌目光落在国王背后站着的那个白发男子,男子称呼或许不太恰当,他看起来年轻得的过分,艾瑟兰十六岁成年,或许他才刚成年不久吧?
年纪轻轻就可以斩杀六阶厄煞,可真是那位南方之王能领出来的人呢。
只不过那张脸着实不像能斩杀厄煞的脸,配上那一头雪白的头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倒是像一个翩翩贵公子。
“希诺斯,来。”
希诺斯眉眼垂垂,走到国王旁边。
“您过誉了。”
他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低头向他行军礼。
他已经换上黑色的暗纹礼服,本就匀称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直到不经意对上那双淡绿的眼眸,人们才意识到这位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是一个军人,那挺直的脊梁不可曲折,一行一动间透露着军人的血性,即使有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却不再有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斩杀六阶的实力。
与他名气相称的还有他的战功,三年来关于他的战功在军部不断流传着,比瑟斯扫荡战,洛尔吉利亚收复战,和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可以说,他是军部炙手可热的新星,那位南方之王身边的红人。
他是第一次来缇娅城,但如今在这座城市里他早已不是无名之辈了。
当着全缇娅的权贵和外国使者的面,这位艾瑟兰的王却是不吝溢美得赞美起这个年轻人。
宴会继续,国王只是象征性的待了一会,相比于他,那些王子公主才更像是这场晚宴的主人。
“这就是那位‘不祥之刃’吗?这么年轻。”
“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呢。”
“好看?如果他想,拧断你的脖子比杀死一只厄煞轻松多了,你忘了刚才他的眼神吗?”
“你是说他要掐住我的脖子?那...好像也不是不行,嗯,开始期待了。”
“缇娅城的人都这么变态吗?”希诺斯悄悄问身旁西奥多。
西奥多没有理会他,而是迈步走到宴会中央,再次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
“女士们,先生们!许久未见,拜托各位一件事情。”西奥多指了指希诺斯,“希诺斯阁下第一次到缇娅城,哪位能为他讲讲我们的伟大缇娅呢?相信我,希诺斯阁下除了上战场,还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呢。”
这人......
希诺斯嘴角一抽,感受到全场目光再次朝自己聚集。
第50章 吻手礼
“认清你的位置。”身旁的父亲微微抬眉,出乎她意料的出声提醒,米娅娜停住脚,又重新回到父亲身侧,目光沉沉。
她清楚父亲的意思。
这是一场权力的碰撞与博弈,她没有发言权,现在的她只是父亲身边的一束花,跟宴会上的供人观赏的百花没什么不同。
她与苏知沐不一样,在家族里,她根本说不上话。
在众人的瞩目间,一道强势又亲切的女声率先响起。
“若是希诺斯阁下不介意,那就由我来吧。”
希诺斯回头,这个人前不久他才见过,中午的时候她正处于中心广场的中央,白裙被鲜花铺满,艳惊一城,现在她立在鎏金穹顶之下,一袭猩红长裙如倾泻的烈焰,将大理石阶染成血色,同时的长发瀑布般倾泻。
竟是比那株“夏日火焰”更似玫瑰。
“啊,是伊莎贝拉殿下啊。”
“伊莎贝拉殿下更漂亮了呢。”
“又是她!”米娅娜看着那如玫瑰般的少女公主皱了皱眉,“真是什么出风头的机会都不放过。”
“她是现在艾瑟兰王室最受宠的公主,这场宴会的主人,你能跟她相提并论?”
那人口气温和,但却是冷漠的陈述着事实,丝毫不在意跟前自己的亲生女儿,
“要是不服,就向家族证明你的价值。”
“看,你跟伊莎贝拉公主好像很有缘呢。”
西奥多回头望着希诺斯嬉皮笑脸道。
那位艾瑟兰的公主殿下没有回应周围的赞美,只是对着希诺斯轻笑,指尖轻勾,丝绸手套如蝶翼褪去,露出莹润的肌肤,手微微递出。
她没有走上前,而是站着原地,这时候受邀的男性就应该走上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为公主献上吻手礼,其实伊莎贝拉其实不必摘下手套的,但她还是怎么做了,在吻手礼的情境中,女方主动取下手套示意通常代表着她对行礼者有特别的好感、信任或尊重,愿意给予对方更亲密、更特别的礼遇。
这一行为也暗示着她希望与行礼者有更深入的交流或关系发展。
对方已经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这样美丽的少女。
“如果是关于缇娅城的问题,那么我应该能回答您。”
米娅娜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一步上前,竟直接当着伊莎贝拉的面抢人。
伊莎贝拉的目光也朝这边望来,
众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在这位开口的粉发女子身上,认出了她的身份。
苏家未来的家主和艾瑟兰的公主殿下争上了?
这下有意思了,宾客们饶有兴趣的重新看向那位希诺斯阁下,期待起这位军部新贵该有如何的选择。
米娅娜忽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了,这不单单是一个请求,实际上又是一次权利的交锋。
希诺斯却是没过多思考,对着公主微微行礼,转身朝角落中的苏知沐走去,轻轻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下落下一吻,笑着道,
“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不麻烦。”苏知沐不留痕迹的抽出手,她可没戴手套,心想我可没叫你搞个吻手礼什么的。
宾客们眼见那位希诺斯阁下已经做出选择,举着杯笑着收回目光,宴会继续进行。
那位公主殿下没事人般重新带上手套,得体的向周围的赞美声道谢,汇入人流,立刻有青年才俊向她靠去。
“去吧。”自己那位严厉的父亲下令了,以他的身份年龄,自然不会躬身去结识一位小辈,而这就是各个家族中的晚辈该做的事了。
相比于那位年轻人,另一位代表南方之王的家伙倒是有资格。
他的目光往某个方向看去,那位西奥多·瓦尔加德如鱼得水,跟一群贵妇们聊的正欢,时不时引得贵妇们发笑,又迫于礼仪不敢笑出声,一阵花枝乱颤。
也许那家伙还真适合这场所。
“所以,苏小姐,我们从哪讲起?”希诺斯端起侍从送来的一杯酒,却没着急喝。
宾客们不意外这个选择,毕竟在场者谁不知道这位苏家未来的家主在苏家实际上只是一位孤家寡人,只是站在她背后的是那位南方之王,而希诺斯,现在正是那位南方之王的部下。
“如果我没开口你会过去吗?”苏知沐抬头望着那位带着浅笑的白发男子,总觉得那笑有些虚伪,明明能不用灵术斩杀四阶厄煞,却还是显得这么......弱?
但毕竟是舅舅的人,她可不想白白送到伊莎贝拉手里。
“我会说西奥多脑子有病,随后让公主别介意。”
希诺斯朝她微微俯首,低声轻轻道,苏知沐瞧他靠得近,微微后退一步。
米娅娜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的样子,好奇凑上前,
“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到对方看过来,才想起提裙行礼。
“米娅娜·斯兰黛尔,初次见面,您好,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回礼,
“希诺斯。米娅娜小姐,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也是,今天谢谢你了。”米娅娜笑着再次行礼。
“职责所在。”
“好了,你不是想知道缇娅城的事吗?”苏知沐打断两人的对话,毕竟她答应了希诺斯,还是要把导游的工作做好。
“是的。”
“缇娅城有200多年的历史,作为一国首都,一直以来都是那边那位公主殿下身后的洛希菲尔德家族治理,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而且那位公主可是很受宠呢。”
苏知沐指了指那位正在与周围人交谈的伊莎贝拉,
“怎么?后悔了吗?”
“苏小姐说笑了。”希诺斯笑着回应。
苏知沐很聪明,猜的到这位舅舅的部下到底想要什么信息,于是她真的朝希诺斯简单解释了一下缇娅城的现状。
除了洛希菲尔德王室外,缇娅城还有着另外几大势力,瓦尔加德、莫德雷德、诺森布拉德、斯兰黛尔、许家、苏家。
其中许家和苏家是新晋家族,整体实力比其他四个家族来说还是要低上一筹。
这七大家族实际上掌控着艾瑟兰的命脉,但名义上艾瑟兰的掌权者还只有洛希菲尔德,因为他们是唯一直接得到教会承认的家族。
教会无法直接治国,这是神明订下的铁律,但实际上迫于教会的影响,七大家族都不会违逆教会的意思。
就像洛希菲尔德信仰的根脉与枯荣之神,其他六大家族实际上都信仰着不同神明,不过与洛希菲尔德不同,其他六大家族只是合作关系,根脉与枯荣的信徒在艾瑟兰居多,则是因为环生教会的大教堂就在缇娅城。
七大家族为了各自的利益彼此碰撞,在长期的争斗中创造了现在的缇娅,诞生出了繁盛与自由的艾瑟兰,这里海纳百川,各类信仰文化碰撞,在整片大陆数十国中综合国力到了前三,与之媲美的只有北方莱奥尼亚,西方安格利亚。
白煜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问东方,在瑞朗多蒂亚他已经了解过,东方没有国家,有人甚至怀疑那里还有没有活物,那里常年笼罩着剧毒的浓雾,是厄煞的天堂,所有教会口中的神弃之地。
第51章 新贵
宴会上的这点插曲无伤大雅,各位前来的宾客无意引起争端,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显得那么那么的从容优雅。
年长者们低声含笑,时而赞赏前来寒暄攀谈的年轻人。
能够随父辈参加这场晚宴的都是各个家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中确实可能出现枢机卿、内务总长、财政总长那样的大人物,通过父辈的权势,家族把普通人要努力几十年才能获取的东西早早地赋予天赋优秀的晚辈,以期打造出新一代掌握这个国家的人。
苏知沐说,希诺斯听,米娅娜无聊的在旁边品尝着甜品,遇上各别喜欢的就端上来朝两人试试。
这种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晚宴进行到一半终于有人向前来朝希诺斯搭话。
这位长相过于秀丽的年轻人将会是军部的新贵,虽是那位南方之王的部下但这并不代表将来。
国王亲自来介绍意思很明显。
“不祥之刃”也是艾瑟兰的“不祥之刃”,而不是他雷纳德的。
他并没有冠上瓦尔加德的姓,这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仍是自由的,在场的七大家族都有机会去鼓动这个年轻人加入自己家族。
在这里的虽都是七大家族的大人物,甚至是未来的掌权者,但实际上真正的掌权者还都在自己家族内,那些老人不见外人,但毫无疑问他们才决定着这个国家的根基。
有人率先开口,这就代表着背后的人示意了,这位年轻的连家族名头都没有的家伙得到了认可,那些老者虽都不现身,但毫无疑问随处都是他们的眼睛。
“苏小姐,我可能要失陪了。”希诺斯笑道。
苏知沐一愣,
“没事,你去吧。”
虽说是舅舅的部下,但这行为也太知礼了吧?苏知沐觉得这人有时真的不像个战士,知礼守矩。
她不是没见过舅舅的部下,他们大多是对自己不屑的,虽说没人说出来,但眼神中都带着轻蔑。
西奥多就是个例子,他一来宴会就顾着跟那些贵夫人们打趣去了,丝毫没在意这边的情况。
但这人却没有,目光澄澈,不含锋芒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话时语调平稳温和像是在跟一位老友叙旧。
有人开头,更多的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朝他攀谈,希诺斯有求必应,显得那样的友好,开始的渐渐他周围围上了一圈女孩,她们嬉笑着围着希诺斯问他前线的事,希诺斯显得十分从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有问必答,不时讲几个小笑话,引得女孩们一阵银铃般的笑。
那位公主殿下也来了,上来就面对面拍了拍希诺斯的肩,看得米娅娜直皱眉。
“嘿!希诺斯阁下,刚才我听西奥多说你有个称呼叫做‘瑞朗多蒂亚之花’?”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西奥多真是够了,这都说出来讲,公主殿下可别这么叫我,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那有什么?我们洛希菲尔德家族可是最喜欢花的啊,不过希诺斯阁下,你可是先让我伤心的呢。”
虽然这么说,伊莎贝拉脸上却还带着浅笑。
“那就特许让公主殿下叫这个外号?”希诺斯开了个玩笑。
“那倒不必,不过就罚你明日来我的宫殿喝杯茶当作赔罪吧?前线的英雄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喝茶赏花,肯定会让你很难受吧?”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相信我,我跟西奥多那种笨蛋可不同,还是分的清奖励还是惩罚的区别的。”
“希诺斯说这话跟你的脸才很搭嘛,那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伊莎贝拉挥了挥手,洒脱的转身离开,火红的裙子宛如晚宴上最耀眼的玫瑰。
苏知沐一时有些语塞,明明先前希诺斯选择了自己,可现在伊莎贝拉看上去才像是胜利者。
看着希诺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终于清楚了一件事,他根本不是那种立功了才侥幸进入这场宴会的客人,他甚至比自己都要熟悉这种宴会的规则,所以才能做到这样从容不迫。
或许就像希诺斯说的,刚才或许真的只是西奥多的一个玩笑,没有她出场他也会婉拒公主,并以此向公主致歉。
其实他知道在场者的身份,一个远道而来的战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到底要到什么战场呢?在先前他与人交谈前实际早就不留痕迹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知道该说什么又得避免什么,他安静听自己说话也只是出于对自己这个身份的尊重,自己却还真傻傻的为他讲解起这个他早已了解过的城市了。
明明都来到这里四年了,自己到底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知沐心中多了几分低落,自己这表现肯定会让他感到不屑的吧?他先前恐怕也只是把这份不屑藏起来罢了。
与此同时的希诺斯不知道粉发少女的想法,只是在脑子里朝另一位优哉游哉的白发少女吐槽。
这晚宴什么时候结束啊,老子脸都要笑酸了。
......
夜色已深,雨势却越大,纳图拉宫内的宴会走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开,喝得醉醺醺的西奥多终于舍得关注一下同行的希诺斯,摇晃着酒杯来到独自站在窗边的白发男子前。
四年前他们都认为将军疯了,竟然真的培养起那两个小孩,而看现在,西奥多也不得不佩服将军的眼光。
将军需要这种敢用灵术灼烧自己的狼崽子,前线也不缺这种狼崽子,但无疑他是做的最好的。
只用了四年,在将军一派的强力推动下,他的军职已经逼近某些军部的老东西了,有人甚至传言将军在将他往下一任培养。
西奥多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得不说他身上那身黑色的礼服真的不如穿上军装顺眼,但也人模狗样的,那些公主小姐们不知道这个能笑着与他们谈笑风生的人其实年纪比她们还小,手上甚至还沾过他们家族探子的血。
“你看你爹呢?”
西奥多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四下无人,白煜也懒得装了,满眼不耐烦,先前好歹是妹子,现在眼前这个脱下层皮就跟个神经没什么区别,自然得区别对待。
第52章 姐姐,你好香
大家知根知底,西奥多自然也不太在意搂着他肩凑近悄悄说,想不到你做的想不赖嘛,是不是有偷偷练过了。
这货可没这么好心有什么帮着白煜锻炼之类的,先前那句话纯粹就是想让这小子出个丑,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就冲上去把将军的心头肉的手给亲了。
“有病。”白煜这么回应,同时又有几分汗颜,自己还以为吻手礼什么的是什么必要的礼节呢,结果这下好像还被嫌弃了。
苏知沐先前猜的大都正确,白煜确实了解过缇娅城的现状和那些坐在高位的家族,唯一一个错误就是他压根就没参加过这种宴会,只是临时找西奥多恶补了一下宴会上的礼仪规矩。
得到唯一的一点就是,一直挂着笑准没错。好在是混过去了。
“你小子还真是恩将仇报,怎么说,刚才又动手了?”西奥多皱起眉。
他跟白煜靠的极近,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是方便他按住白煜微微颤抖的身体。
白煜靠在窗边不是因为要什么搞雨夜观残花那套风雅模样,而是如果不找个角落靠着他恐怕很快会让人注意到不对劲,他此时脸色白的可怕,冷汗直冒。
这是先前顶伤强行出手的代价。
“赫尔娅感受到了厄煞,我跟着过去,事发突然,就动了手。”白煜闭上眼,竭力控制着腹部撕裂的疼痛。
“哈,厄煞还真是阴魂不散,追你都追到这来了。”西奥多开着玩笑,表情却是变冷,
“这事情交给我,你只要养好伤,干自己的事就行了。”
“说的好听,先前赫尔娅丢了你怎么不去找?”白煜忍着疼,道。
“喂,小孩,那赫尔娅要听我的就好了,况且这城市盯着我的还是比盯着你的多了不少啊,怎么,瞧刚才这样子,你不会顺路救了那位大小姐吧?”
“你属狗的吗?西奥多。”
“好了,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这么嘴硬,能走吗?”
“死不了,你跟你那些好姐姐聊完了?”
白煜挣开他就准备离开。
“能走你就走吧,我跟那些姐姐还有第二回合呢。”
西奥多朝远处的看过来的贵夫人们举了举杯,扬扬眉,
“将军对你还有别的任务吧?我就不打扰了。”
“西奥多你可真该死啊。”白煜同样跟着朝那边笑着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只是身后的手指微颤。
“希诺斯阁下不跟你一起走吗?”有夫人醉醺醺的询问。
“希诺斯阁下不胜酒力,我不是说过吗?瑞朗多蒂亚之花嘛,来吧,夫人,我们再喝一杯。”西奥多优雅的微笑,从侍从手里接过红酒。
......
“希诺斯阁下?”白煜刚跨出门,一位少女紧紧的跟着他的脚步追出来。
“什么事?许小姐?”白煜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伞,一边回头,认出了那是宴会上的那位许家千金。
“那个......”许念显然没想到眼前人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明显有些急促起来,“我看着您好像有些难受...”
“啊,这个啊。”白煜暗道大意了,没想到自己躲在角落都还被这女孩发现了,但脸上还是从容道,“没事的,战场上留下的小伤而已,不碍事。”
“真的吗...”女孩的声音有些低。
“真的。”
白煜突然感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女孩已经慌忙的收回了手。
“那...希诺斯阁下注意休息,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孩道了声再见,急急忙忙的跑掉,看上去心虚极了。
白煜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颗小小的糖。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住宅区。
浴室里蒸腾的雾气将玻璃晕染的朦胧,女孩赤足站在温热的水流中,水珠顺着花洒织就的银丝帘幕倾泻而下。
氤氲水汽如轻纱,若隐若现的肩线在雾气中蜿蜒起伏,发梢垂落的水珠顺着天鹅颈滑入雾气深处,锁骨凹陷处盛着几汪晶莹,肩膀上还留着几点泡沫,转瞬又被温水流揉碎。
窗外的雨还在下,
粉发女孩换上睡衣,摸了摸湿发,又想到晚上那场不太愉快的宴会和那个白发的男人,顿时感到一阵心烦。
“王叔!”
苏知沐喊了几声不见答应,只等裹着湿发下楼。
“王叔我叫你呢,你怎么......”
苏知沐一愣,与坐在低下沙发上的那个让她心烦的罪魁祸首四目相对。
睡衣,出浴,要素拉满了。
白煜率先将目光移向一边,掩耳盗铃般举起水杯喝了口水。
“哇!”白煜身旁窜出个小脑袋,赫尔娅嗅了嗅,大声道,“姐姐你好香!”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那位王管家拖着箱行李这才走了进来。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希诺斯阁下?”
苏知沐脸上的扭捏一闪而过,转身飞快的回去披了身衣服,重新下楼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对着白煜问。
“我来解释吧,小姐。”王管家咳嗽一声,率先开口解释,“希诺斯阁下初到缇娅城,很多地方还不熟悉所以雷纳德将军就拜托您稍微安顿一下他,不过刚才小姐在沐浴,我就自作主张让希诺斯阁下进来了。”
“这样啊...”苏知沐点点头,“那您准备住多久呢?以您的身份,相比在前线应该很忙吧?”
“其实也还好,现在厄煞已经进入平静期了...”白煜莫名有些慌乱,直到刚才他这才发现这妞跟四年前真的不一样了,记忆中她应该还是那个成天想带着他晃来晃去的小女孩,直到昔日的笑脸渐渐与此时这个美的像繁樱般的女子重叠。
她是真的...长大了。
嗯,确实大了。
白煜飞快的将目光再次移开。
灵识里的灵夭夭满脸鄙夷。
“希诺斯,你耳朵怎么红了?”赫尔娅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小姐,希诺斯阁下年龄跟您差不多,加上在那场战役上受了伤,这次来缇娅城一是养伤,二是...”
苏知沐忽然抬头看着那位低着头的白发男子,他低着脸,但仍看得出脸色有些苍白,也是年纪这么轻,要独自杀死六阶的厄煞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希诺斯阁下将以特招生的身份,正式进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第53章 变迁
“您要进入伊登帕拉蒂奥?”
苏知沐瞪大了眼,粉眸一眨一眨的,不是刚刚才是军部的新星,前线的英雄吗?怎么现在一眨眼就要变成自己同学了呢?
“不行吗?”
白煜也朝她眨了眨眼,拿出招牌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您是直接进内院?”
“对呀。”
“您对伊登帕拉蒂奥根本不熟吧?课程跟得上吗?”
“通识课可以跟着听的,我又不是文盲,再说了,学校好像在这一块对我没啥要求,这些通识课都是免修的,其他的......靠你咯?”
“我...?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您不是已经在伊登帕拉蒂奥好几年了吗?”白煜有些疑惑,“你都敢在人家地盘上跟公主争呢,应该不是这么没信心的人啊?”
“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苏知沐微微有些失措,“我帮不上您什么。”
他恐怕也不需要自己帮他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吧。”白煜站起身,走到苏知沐的面前,王管家向后退了几步,自觉为两人留下空间,
白煜伸出手,
“苏小姐,您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对伊登帕拉蒂奥真的不太熟,如果没有您帮忙的话,可能隔天就丢脸丢到瑞朗多蒂亚去了,所以可以麻烦您帮我吗?”
少年白发若雪,但笑得明媚,朝苏知沐伸出手,亦如四年前的夏天。
苏知沐望着少年那张脸,有些迟疑,
“帮您自然可以,但您要是跟我走的太近,恐怕不利于你在缇娅立足,会有人认为您是跟我绑在一起的。”
苏知沐认为这也是因为舅舅的安排,但自己接受舅舅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总不能厚颜无耻到葬送一个人的前程。
再怎么说缇娅城还有瓦尔加德家族。
“小姐,”王管家在身后适时的开口,“希诺斯阁下与您不是同一个学院,况且,希诺斯阁下主要目的是来养伤和学习的,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是的,虽然我对什么家族什么的不感兴趣,如果能跟你绑一起,或许还不错?”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苏知沐终于握住少年的手,还不忘了强调,“那个,不用亲我手。”
“哈哈,苏小姐还真是...先前,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白煜暗暗咬牙切齿,心想被人当变态了,就怪那个王室,规矩怎么这么多。
“时间不早了,张叔,你为他们准备一下房间,你们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谈。”
苏知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赫尔娅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子蜷缩成一团,这才察觉到夜已经够深了。
“好啊,谢谢啦,苏小姐。”
“不用,今天你救了我,我还没道谢呢。
这里已经处于伊登帕拉蒂奥,平日里住在这的只有她与米娅娜,二楼还有着专门为米娅娜准备的房间,这里不是苏家的资产,而是她父母单独为她留下的房产,那两位曾是伊登帕拉蒂奥的终身教授,现在这栋别墅的名义则是落在了苏知沐的名下。
即使是缇娅的七大家族,能在学院里单独拥有一套这样的房产的也是少之又少,这让米娅娜十分羡慕,吵着闹着跟她住在了一起。
说实在的,这栋别墅好处还不少,除了比一般宿舍大了不知多少外,属于神选者的静心室、健身房、室外游泳池等功能性设备一应俱全,光是剩余的客房就算再装些人也装得下。
当然,苏知沐没有找太多人同居的打算,客房大都是空着的,平日里王叔也不住在这,而是在缇娅城忙碌着打理苏知沐名下的资产,只有偶尔会请人过来进行一次清理。
苏知沐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途停了一下。
“怎么了?苏小姐?”白煜抱起缩成一团的赫尔娅,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夜已经很深,客厅只开了侧灯,泛黄色的灯光为少年脸上投上一层暖意,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
苏知沐还是忍不住问,
“冒昧的问一句,您与我曾经见过吗?”
“能让您觉得一见如故我很荣幸,但很遗憾,并没有。”
苏知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上楼。
白煜目送她上楼,灵识中的少女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灵夭夭好奇道,记得白煜再次看见苏知沐还是挺高兴来着,“哇,然后来一次久别重逢的戏码。”灵夭夭兴冲冲的。
“你都在脑补些啥,”白煜忍不住吐槽,“万一她把我们赶出去就完了,毕竟她那时候还挺生气的。”
“也许吧。”灵夭夭悠悠道,有时候真觉得白煜挺傻的,就比如到了现在,他还下意识觉得那女孩跟四年前没什么变化。
四年了,有变化的不只是苏知沐,白煜看上去也终于不是小屁孩了,身高已经上了一米七不说,他喜滋滋的发现到现在还往上窜,说不定还会比前世要高。
至于灵夭夭,自白煜三阶过后灵识内视,灵夭夭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还是那副少女模样,岁月没能在这位神明身上留下半点痕迹,白煜有时忽然来了兴趣,还会试着问灵夭夭能不能变成那副长大后的样子给他瞅瞅,当年情况有些复杂他没有来得及细看。
当然回应他的是灵夭夭的白眼和神明的鄙视,即使现在白煜身上布满光环,但只有灵夭夭知道这白煜所有的正经都是假的,那些小男孩的坏心思就藏在正经下不到2.5毫米。
“希诺斯阁下,请跟我往这边走。”
王管家毕恭毕敬道。
“你是雷纳德的人?”白煜见苏知沐已经上楼,侧头看着那位看上去相当敬业的管家。
这个人他见过,他的记忆在来到这里后一直很好,四年前那个跟现在同样下着大雨的雨夜,在那片福利院的废墟上,这个男人就已经站在苏知沐身侧。
“我是小姐的人。”
白煜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耐,脸上的伪装正被他一点点撕碎,宴会上的那些恭维他听着并不会感觉惶恐,一是不在意,二是再者他们实际上说的没错,那些战功都是他一次次拼出来的,四年足够改变很多人,足以把一个男孩打造成全副武装的杀人者。
“但是,小姐还太年轻,所以,现在我大都遵从瓦尔加德先生的命令。”王管家补充道。
白煜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唉了一声。
“大叔,下次说话麻烦说快一点。”
第54章 伤势
“动手的是谁?查到了吗?”
在离伊登帕拉蒂奥不远的一栋老宅,西奥多的脸完全埋在黑暗里,窗外雨声的极吵,混着湿气使他烦的眉头皱起,手中夹着的火星若隐若现。
缇娅的夜,还是跟几年前不堪入目。
在希诺斯离开不久后他便也告辞了,现在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醉意,能留在那位将军身旁多年,好歹还是会比希诺斯那家伙稍微忙点,虽说让他伺候那位大小姐他也不愿意就是了。
“没有,但能断定这次袭击背后有羽月教会的影子。”
身后,三人半蹲在地上战战兢兢。
他们隶属于军部。
羽月教会,九神教会之一,信仰的神明是镰月与虚忆之神。
“是吗?”西奥多摇摇头,叹了口气,“缇娅的花确实毒人。”
在下一瞬,他们甚至还没看清西奥多拔刀的动作,三人中领头者就已人头落地,无头尸体瘫软在地,鲜血喷溅,西奥多没让半点血迹染上他的衣服,已经来到剩下两人的身后。
“你们呢?”
西奥多亲昵的搂着剩下两人的肩膀,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寒意,
“你们又什么想法?”
“大人......”
一声巨响,那是头骨与地面接触的碰撞声,西奥多按住右侧人的头,将随后将他狠狠砸在地面。
“嘘!我不听。”西奥多微笑着起身,左侧那人颤抖着身体,心里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恶魔!
同样是军部,他动手杀人根本没有征兆!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手踩死的蚂蚁!不能试图与这种人抗衡!
他刚想把背后人交给他们的事全盘托出,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来了。
视野在模糊,他颤抖着目光向下,那把本该绑在他小腿处的匕首已经不知何时插在他喉咙上了。
随着最后一人倒下,西奥多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血迹。
淡然开口,
“去把那些人给我找出来。”
说罢,转身便走。
脚下,那个鼻梁全碎,满脸是血的人身体又是一阵颤抖。
半响,他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字,
“是。”
西奥多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全身骨骼微微做响,随后,他向前呼出一口气,白雾即刻消散在空气里。
“真麻烦。”他喃喃道。
雨还在落,雷声在半空轰鸣,
紫瞳在黑暗里浮现,
雨夜,正适合杀人。
......
“这样吗......”
房间内没开灯,女孩坐在床边,粉发散落,她整个人埋在黑暗里,
“好的,我知道了,舅舅。”
女孩挂断电话,随手掉手机。
“很好...”
忽然,女孩捂住脸,片刻,嘴里发出阵阵低笑。
真有意思。
“好久不见,白煜......”
这个雨夜,大雨猛烈,像是要将缇娅城彻底淹没。
米娅娜仍端坐在家中的书房里,面前摆放着家族花大代价收集来的东西,那些无外乎都是今晚那个白发男子的资料,他们甚至还搞到了他的照片,那似乎是在某个庆功宴上,那人只是拍到了他偶然间的一瞥,那时他的头发还是黑色,像是注意到了偷拍,目光中透着锐利。
伊莎贝拉漫步于纳图拉宫,火红的头发像是流动的火,她灵活的绕开守卫来到某处寝殿外,听着其中的淫靡浪荡之声,嘴角却勾起一丝轻笑。
在纳图拉宫的另一侧。
晚宴后丢弃的花被雨点打落花瓣,老花匠们眼睁睁却无能为力。
这个雨夜许多人彻夜未眠。
......
白煜也没睡。
“哇,瞧瞧这床,我是真受够了以前那张死木板了,真好,终于解放了。”
此时白煜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已经摘掉了美瞳,甚至还洗了个澡。
一种久违的躺平的舒适袭上心头,白煜发出舒服的呻吟。
“你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啊喂!”
一旁跪着的白发少女不满的嘟起了嘴。
“不对!你是不是又在我记忆里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煜警觉起来。
自他到了四阶后,灵夭夭终于不用直接控制他的身体行动了,而是可以借着类似于灵识外放的能力短时间自由行动。
此时她的手正放在白煜的小腹前,用白煜的灵识修复他的灵海,这件事的精细程度堪比在发丝上镌刻《清明上河图》,甚至每一道刻痕都要精准到能数清画中行人的睫毛,连汴河上粼粼水波的纹路都要复刻得分毫不差。
这要是白煜自己来做,他应该就只能停留在找到发丝这一步。
那是在前不久战场上受的伤,那场真正让白煜名声鹊起的战斗对于白煜来说还真是九死一生。
在到瑞朗多蒂亚一年后,平日里深怕白煜一不留神就死了的灵夭夭终于也是花上心思在恢复力量这件事上了,在这过程两人联系会变得很弱,灵夭夭会陷入某种类似与沉睡的状态。
即便这样灵夭夭还时不时中断一下看看白煜有没有搞事,幸好又过去三年都没有碰上太大意外,那几天灵夭夭事前还特意问过白煜会不会出事,得到的是白煜信誓旦旦的说不会。
结果灵夭夭一觉起来天塌了,这货差点给自己整死了,那只六阶厄煞突然的袭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差点让整个瑞朗多蒂亚沦陷,防线的其他高阶正好都集中在比瑟斯之渊,已无力支援。
白煜几乎是用尽所有手段才迎来了惨胜,代价就是灵识枯竭,灵海几乎全毁,全身上下没有完好的部位。
现在全靠灵夭夭吊着命,灵识枯竭还好,最多也是变个白发,白煜的灵识韧性很高,不至于把自己玩成个植物人。
但灵海破碎就要命了,不但灵识失控不说,而且稍微一动用灵识就痛的要死,像要当场爆炸。
“好啦。”灵夭夭呼出一口气,白煜已经不会用「治愈」了,所以这只得由她来帮忙。
“谢谢你!夭夭大人!”白煜脸上一本正经,躺着朝灵夭夭竖了个大拇指。
灵夭夭没回答,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舒展身体,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喂,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治标不治本,你要想痊愈,还长呢。”
按理说「治愈」也无法治疗这种伤害的。
很不巧,灵夭夭自己就是理。
第55章 小孩
“就当放假了。”白煜脸上满不在意。
医生说这种状况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灵海破碎但又未完全崩溃已经是一个奇迹,但今后超负荷长时间的运动对他而言甚至有致命的危险。换而言之,他几乎失去了再上战场的资格。
雷纳德当着医生的面撕掉了诊断书,拍了拍白煜的肩膀,说小子,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随后他将人送到缇娅,说如果想治好伤,伊登帕拉蒂奥会是最好的去处,顺便当去镀个金了,省的那些人以后拿他学历说事。
就是这样,除了养伤和入学两件事外,雷纳德没有任何命令,白煜其实也搞不懂那个人的想法,那个男人就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就像即使他身在隔着缇娅数百公里外的瑞朗多蒂亚却依然能让这些在缇娅城的大家族们战战兢兢。
但同样也是这个人明明,自己都为了防线差点死了,还要扣走自己的薪水,美其名曰是替他交学费,哪家学校需要这么多学费?这就是彻彻底底的职场霸凌!
“我信你的话才有鬼了。”
灵夭夭朝他翻了个白眼,凑近用手戳着他的额头,
白煜倒也不反抗,任由少女动作,少女白发垂落在他脸上,忍得人感觉痒痒的。
“我是会走的。”
灵夭夭忽然说。
一时间,白煜顿住了,灵夭夭瞧他这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舍不得?”
“嗯。”
白煜罕见的没有以此开玩笑,双眼只是望着天花板。
“舍不得就看我啊?看天花板干嘛?”
灵夭夭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呀,别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万一我不在就糟糕了,知道了吗?”
白煜把头撇向一边,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小孩都不说自己是小孩。”灵夭夭笑了,随后若泡沫般消失在他眼前。
......
翌日一早,雨停了,阳光散落。
白煜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忘记了昨夜是如何睡下,或许是太过疲惫白煜竟一时不想起床。
四年前线生涯就像是一场梦,这一次睁眼眼前不再是铁青色的钢板,闻到的味道也不带有汗臭,而是淡淡的雪松香。
一切都安静下来。
白煜闭上眼,试着调动灵识,但很快腹部就传来刺痛。
汗水布上额头,但他咬着牙坚持,几乎到了虚脱他终于找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灵夭夭的气息,看样子已经显然沉睡。
白煜叹了口气。
明明灵夭夭还是那副少女面容,但朝夕相处的白煜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就像她说的那样,那些被她封锁的记忆正在重归。
她的话变少了,很多时候即使没在沉睡也不会出声,只是通过灵识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灵夭夭的原因,他的灵识突破一直没遇上阻碍,但随着他阶数增长,灵夭夭沉睡的次数也愈发增多。
或许就像她昨晚说的,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迎来离别。
白煜不再犹豫,起身。
雨停后的空气透着清新,昨夜来的匆忙,白煜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这栋建筑。
这个世界的建筑风格很怪,像是中世纪与现代风格的融合,单从视觉上看也是挺好看的,白煜即使不太了解建筑,但仍看得出它价格的不菲。
客房在一楼,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客厅,白煜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柜台的苏知沐,她手里正抱着一杯清茶,竟然还穿着睡衣,粉发随意搭在肩上,柔白蕾丝勾勒一字肩,若隐若现透出细腻肌肤,缀着珍珠流苏,摇曳生姿。
注意到他的目光,苏知沐微微侧目,靠在柜台上声音有些慵懒。
“早啊,希诺斯阁下。”
白煜一愣,
“早啊。”
又回头看看沙发,赫尔娅乖的不像话,正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盯着嵌入式的电视看,白煜不由多看两眼。
里面正播着最新播出的电视剧,大概内容是铁血十字会对抗厄煞时的英勇战斗。
好家伙,她这个年龄应该看这个吗?
赫尔娅飞快瞟了眼希诺斯,拿上遥控器将本来放低的音量放大,很快,在这个清静的宅府中就爆发出一阵打杀声。
苏知沐端着茶,走到他身旁,像是嫌声音有些吵,她微微凑近白煜耳边。
“我早上起来看见小赫尔娅好像很想出去的样子,但怕出事,就让她先看着电视了,话说,这孩子什么来历?”
白煜发觉她的衣着单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
“雷纳德...将军在战场上捡的,平时比较粘我,就跟着来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舅舅还真喜欢捡东西呢,你也是我舅舅捡的吗?”苏知沐退后半步,目光中透着几分狡黠。
“差不多吧...”白煜选择岔开话题,“话说你早上喝茶?”
“嗯,清神的,对灵识有些好处,你要试试吗?希诺斯...阁下?”苏知沐将手中的茶递过来。
“算了...”白煜看着被她喝过的杯子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再泡一杯。”
“哦。”
苏知沐没有另请佣人,那位王管家似乎也不住在这,平日里整个别墅有些空旷,现在多了两人倒是多了几分热闹。
现在还只是早上八点,生物钟还在发力,苏知沐似乎也才起来不久,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起用餐,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面包,一旁配着瓶果酱。
从前线下来的人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苏大小姐的早餐并没有像白煜想象中的奢侈,记得张姨曾经还跟自己说过缇娅城的人吃一次饭还得花好几个金币来着。
苏知沐没有喝牛奶,毕竟才喝过茶,只是象征性的拿起一片面包,撕下些许往嘴里放。
白煜和赫尔娅瞧见这样,大口往嘴里塞的动作随之一顿。
“我昨天跟我舅舅打过电话了。”苏知沐没理会二人的表情,悠悠开口。
白煜听到这话差点噎死,喝了口牛奶才缓过来。
“将军说了些什么?”
“他说,您真的就是来养伤和上学的,”苏知沐脸上有些苦恼,“我还以为您是来帮我的呢。”
“啊哈哈,对呀对呀。”
“可是,希诺斯阁下,您会帮我的,对吗?”
苏知沐忽然将脸凑过来,可怜兮兮的问。
第56章 暗杀
听到这话,白煜顿时又觉着有些手足无措,心想这么多年前线上白混了,怎么感觉知沐跟昨天有点不一样,攻守异形了属于是。
“当然会......不过我不会做的太过。”
白煜多少知道苏家现在的情况,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苏知沐的父亲遇刺离世,母亲过于悲痛殉情自杀,苏知沐是唯一继承者,不过外界都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直到四年前她带着那位南方之王的支持再次回归。
苏家在缇娅算是新起之秀,这四年苏家权利尽数落在了上一任家主的弟弟,也就是苏知沐的叔叔苏禹霖手中,换了家长的苏家却没有就此衰落,反而越走越大。
虽说苏知沐还是名义上未来的家主,当她四年后从伊登帕拉蒂奥毕业的那天就当正式继任,但苏家内部实则对此已经有了不满了。
与苏禹霖相比,这位明显资历不足的少女手里的牌还是太少了。
白煜清楚这是苏家内部的事,雷纳德当然有能力将她送到那个位置,但白煜想雷纳德想要苏知沐做的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金丝雀,他想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家主,一个领袖,而不是附庸。
所以,自己或许会帮忙,但肯定会有所底线。
“那就谢谢希诺斯阁下了。”苏知沐对这个答案没表现出意外,微微一笑
“为了表示感谢,那我就在再当一次导游,带希诺斯阁下去缇娅城逛逛吧。”
“啊?这......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苏知沐歪歪头,“希诺斯阁下来的匆忙应该还缺些生活用品吧?”
“要知道,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可都是有钱人呢,希诺斯阁下在衣着上可不能比人家差哦,不然人家得说我这个东道主做的不够好呢。”
喂!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走的简约风吗?白煜的内心狂呼。
他这几年个子窜得快,索性就没买多少常服,反正大多少时候都有军装,如今到了缇娅好像就只带来身上穿着的这套便饭,倒是还有西奥多为他准备的正装。
宴会无所谓,但平时穿着就有些格格不入了,毕竟还是夏天呢。
“这个啊......”
苏知沐再进一步,
“这也是感谢您的帮忙嘛,就说昨天的事,我还没报答您呢。”
这不是重点啊喂!
“我没钱。”白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对一个男人最憋屈的话。
你的好舅舅把我的钱扣了啊啊啊!!!
苏知沐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熠熠生辉,
“没事!我包养你!”
湿了,眼睛湿了,白煜忽然觉得眼前苏知沐就像个天使,从前是,现在直接进化成plus版了,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吃过饭,苏知沐上楼回卧室准备,赫尔娅吵着要跟他们一起去,但被白煜无情拒绝。
他满口胡扯的对着小不点说,看你的电视去,小孩是不能去那里的,赫尔娅大声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啦,白煜戳着她脸蛋说你骗鬼呢,这可是大人的事,带着个小孩算什么事。
正在上楼的苏知沐听到这话,脸上的弧度不由的又上扬几分。
苏知沐没有带着白煜在离得近的校内买,而是一口气叫着司机将白煜带到了缇娅城的另一侧,事实证明白煜真的非常聪明,年少就知富婆好,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钱不够,不过苏知沐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钱。
虽说白煜在这过程中间没有选择权,买的衣物啥的都是按照苏知沐的喜好来的,但白煜对这女孩的审美很放心。
除了那次染头发。
一下午下来,大包小包简直要将白煜手上全部占满,不得不说哪个时代女生对购物在一块是有极大战斗力的,高强度的逛街差点没把伤给白煜干出来,苏知沐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
如果逛街逛到吐血白煜是真的要社死了。
两人还算有点良心,到了下午终于还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个小孩,又赶忙买了晚上吃的往伊登帕拉蒂赶。
一来一回,时间已经走到了傍晚将要日落。
回到别墅里在赫尔娅谴责的目光下白煜装作没看见的舒了口气,这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时代,没有什么厄煞,没有什么神明,自己只是很平常的与朋友玩闹,休息后就期待起晚餐,岁月静好。
为了弥补赫尔娅,晚上做的很丰盛,只是过程出了些小插曲,苏知沐差点把厨房炸了,总之是又叫了个厨师,稍微耽误了一下时间。
“完了!”白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怎么?”
“我好像把公主殿下搞忘了。”白煜喃喃道,完了,本来跟公主殿下约好喝下午茶来着,现在给人家放鸽子了。
自己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新买的手机上还只有苏知沐一个人。
“没事,伊莎贝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虽然但是,苏小姐...你刚刚是不是在有些得意的笑?”
“有吗?”苏知沐摸了摸嘴角。
“你看又笑了!”
赫尔娅闷头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瞅瞅希诺斯,这个坏家伙今天好像格外的轻松呢。
......
晚饭后,苏知沐很快便上楼休息了,按道理来说此时时间有些早,在白煜上一世这个点夜生活还没开始,白煜想到她早上那么早起来喝早茶又觉得理解了,根脉与枯荣的信徒嘛,早睡早起身体好。
但自己还有事要做,白煜听到关门声,起身,嘱咐赫尔娅守好那个姐姐就起身往外走。
很快出了伊登帕拉蒂奥,独自走在缇娅城的街道。
白天时他不经意间听到一个消息,很多人都在惶恐的讨论着,军部似乎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而且大都职位不低,大都死相极惨而且军情九处对此保持了出乎意料的冷漠。
他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
毕竟比起反侦察与暗杀,没人能比得上那位西奥多·瓦尔加德。
第57章 军情九处
艾瑟兰的军部地位与管理国家的枢机会,异端审判局并列,三权交替管理互相制衡形成了艾瑟兰如今的社会格局。
在南方之王一派的大力推动下,白煜名义上的军衔已经到了少校,前线永远是立功最快的地方,若是继续白煜还身在前线用不了几年或许能把军服上的银章换成金的,届时他将成为继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之后最年轻的将官。
傍晚的缇娅城风起微凉,白煜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最近的军情处,它一般就藏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建筑里,印刻有军部专属的图案。
走过的路人甚至不知道路过那些不起眼的房间时,或许就有某个情报顺着这个巨大的情报网络传递出去,短短几字或许就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无数个家庭的命运。
要想找到西奥多,白煜清楚,即使在没受伤时都尚且做不到,更何况现在,但如果他想见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己出现。
当属于雷纳德的章印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西奥就会很快得到消息,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没有让他等到不耐烦,西奥多那副悠闲的样子就很快在门外出现。
“哟!”西奥多先是注意到白煜衣服,和他自己随便套件就能出门的性格不同,这衣服一看就是经过人精心挑选的,显得极为修身,白煜看上去出乎意料的适合暖色调,少年感满溢,
“怎么,我们大小姐学聪明了?这么快就学会收买你了?”
白煜望着他,西奥多也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黑色制服,但白煜还是能从他进门时不经意的动作判断出他似乎负伤。
“你晚上还真是忙啊。”
白煜感叹。
“虫子太多了总要有人清理的,”西奥多满脸无所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只是没想到,军部里这几年居然多了这么多蛀虫。”
“能让你受伤的还是只是蛀虫?”
“蛀虫永远是蛀虫,”西奥多摆了摆手,对这个显然有些不耐烦,蛀虫是影响心情的,他凑近掀起白煜身上的衣料,上面没有多余的字符,只有个简约的图案。
“啧,大小姐真舍得,这可不便宜,怪不得穿上是不一样了,话说你找我什么事?不应该好好呆着那位大小姐身边吗?”
“已经快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我就不能问问?我听路人说他们还以为军部遭神弃了,一个二个一夜暴毙之类的,我好歹也是军部的人,还是得过来看一眼你死没死。”
“哟呵,责任感挺不错呢,希诺斯阁下。”
“我这人的优点一直很多。”
“行行行,不过我又来找你可不是因为我闲得慌,养那些蛀虫的家伙好像被我惹急了我现在得准备跑路来着。”
白煜唉了一声,
“你可不止杀蛀虫吧?你是直接找上那些人的门了?”
“差不多吧,不过你能找到这来倒是省我事了。”
“毕竟我在缇娅还是要跟军部打交道的对吧。”
“猜对了,希诺斯,这就是你最好的一点,将军最庆幸的就是你不是那种除了战斗一无是处的人,当然,喝酒除外。”
西奥多嬉笑道,托这人的福,白煜“瑞朗多蒂亚之花”这个称号在缇娅上层圈甚至还比“不祥之刃”这个称呼传的更广。
“那是你们非得起哄好吧,还不准用灵识,等我到了将军那个年纪你们一个两个都得被我喝趴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还不错,那时候将军应该也成了个老头,如果喝趴他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得活下去。”
西奥多看着白煜,在白煜对面坐下,在他踏进这道门的那一刻,属于西奥多的灵识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除了神,没人能窥探房间内的场景。
“别以为昨晚那些人表面上的和谐是真的,我能告诉你的是袭击大小姐的人就在他们中间,那些人的眼睛就像恶狼一样盯着每个地方,都想找机会撕下一块肉。”
西奥多翘着二郎腿道。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成为那块肉?”
“已经是了,以现在你的名声大概还没人傻到现在动你,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你要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有很多人盯着,如果你不为他们所用,那些家族当然更乐意让自己的人上位,毕竟如果没有你,或许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他们选中的人。”
西奥多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任命书,实际上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雷纳德的亲儿子,签上它,你将会成为军情九处调查部的新部长。”
“这还真是块肥肉啊。”
白煜翻动着手中的任命文书,这无疑又是那位南方之王的手笔,这是间接让自己体会了一把那些大家族天降长官的感觉呢。
“所有的权利都是双刃剑,关键是掌握权利的人,不然怎么说权利让人倾倒呢?说什么不喜欢权利的都是无能者屁话,你承受这份风险的同时也将会得到军情九处的支持,你将能调动整个军情九处的资源,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当然不会啊,西奥多,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白煜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轻声道,“雷纳德还真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过去的四年里,白煜从未放弃过找那位“院长”的痕迹,但那个毁掉半个福利院的罪魁祸首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如果想找到他的踪影,军情九处是最好的选择,它巨大的情报网覆盖的可不仅是单一个缇娅城。
“但这都是在你受伤之前的事,而且在军情九处立足只能靠自己,你应该没忘三个月前的你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西奥多耸耸肩,“这次伤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刀砍过去,不过,我问了那个医生,你这伤......伤的事你还要自己想办法,否则......”
“否则我真的废了,这将会是雷纳德给我的最后的援助是吧?”
白煜合上任命书,抬头看着西奥多,那双黑瞳被淡绿色美瞳遮住,
“放心,我当然清楚。”
西奥多忽然又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夜,他第一次见到白煜的情景,那个孩子的眼神也是这样,明明前方是未知的迷途却依然不肯软弱下去。
不,西奥多摇摇头,不一样了,他现在依然年轻,而且更能握得刀,西奥多忽然能理解些许将军的想法了,就算是他也不禁期待起来,在这个鲜花包围的城市,这个从瑞朗多蒂亚走出来的狼究竟会做到何种地步。
如果只是用刀横推过去岂不是很无聊不是吗?
第58章 伊登帕拉蒂奥
“我就要回瑞朗多蒂,剩下藏的深和我没发现的蛀虫就得由你拔掉,缇娅城的人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却不知道伤情有多严重,但你的真正伤势隐瞒不了太久。”
西奥多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他原本的计划也是在今晚离开缇娅城,越快越好,这又将是一场血战,昨晚他的动作无疑会激怒那群藏在背后的人,他们一定会设下重重埋伏,在必经之路等待着西奥多的到达。
但无妨,真正的男人就该盛装出席,从容的迈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谢谢。”白煜忽然说。
虽说西奥多说了不会有援助,但他昨晚出手杀掉了那些蛀虫毫无疑问从侧面上极大减轻了自己的压力。
西奥多整了整衣服,收起灵识。
“我说过,只是拔蛀虫罢了,可别死了,白煜。”
“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白煜叹了口气。
“不过你不是更喜欢吗?你只有在这点上才像个小孩。”
西奥多十分臭屁的撩了下头发,一步迈出房门。
“小孩...哼,我两世加起来可比你大了,西奥多。”白煜在他身后喃道。
他整理好自己心情,片刻后同样迈出门,
“话说,这该去哪找调查部呢..”
但刚一迈出门他就停住了。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整齐的站在在门外的街角,穿着黑色如铁的制服,有些年轻,有些脸上已有皱纹,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肃穆。
他们当然能得到消息,整个缇娅里,以他们为中心,构建着军部巨大的情报网,而恰恰,他们就是掌握的厄。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赤瞳黑发,显得干净利落,她军礼叩的很响。
“军情九处调查部缇娅总部欢迎您,新任部长希诺斯阁下。”
白煜在一瞬间猜出她的身份,这个名字在军部里算不上秘密,在众人恭敬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下,这个有着一张女人般的脸,年轻到过分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慌乱,一瞬间的诧异稍纵即逝。
他同样干净利落的回以军礼。
“我喜欢你的头发,唐梓琳阁下,各位......”
他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平静的与任何投来的视线对视。
“很期待与你们同事。”
远处,西奥多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轻笑,
“走吧。”
......
很快,希诺斯阁下任命为军情九处调查部部长就传遍整个缇娅,人们通过报纸看到过这个名字,纷纷感叹这位阁下年轻有为,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咬牙切齿,不过这道任命背后的权利交锋,还是不为人所知的。
更不为人所知的就是,这位如今军情九处的新部长如今大多数时间都缩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那位苏家大小姐家中蹭吃蹭喝,这位年纪轻轻的军部新贵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穷困潦倒。
但无疑,不管怎样,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真正渐渐被那个军部新秀掌握,哪怕现在他还多了个学生的身份。
百花祭后,就到了新一年的入学季,对于入学伊登帕拉蒂奥,白煜其实并不感冒,伊登帕拉蒂奥分为外院和内院,他入学的是内院,内院白煜感觉这和前世的大学也差不多,不过招的人大都是神选者,但白煜揣测,或许也有启灵者混在其中也说不定。
入学这个步骤则更加方便,毕竟自己都算是直接住在伊登帕拉蒂奥。
正式入学的前一晚他就提前去校长室报到了,校长是个看上去真的很校长的人,不是白煜见识太少,而是那人真像是自己高中时的教导主任,可能因为是神选者的缘故,他的头发还健在,不过依旧是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跟和蔼毫不沾边的读书人形象。
但起码在白煜面前,那位校长还是很好说话的,白煜有着前世的记忆,出乎意料的跟校长很聊得来,比如对入学年纪更低的外院提了几个实质性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七点晨跑和十点半的晚自习之类的。
听的校长一愣一愣的,说这不太好吧,白煜连忙纠正他的想法,说孩子们是艾瑟兰的未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听得这位校长挠挠头发,到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都是神选者,好像已经是人上人来着。
一旁负责带路的苏知沐先是不满,后面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外院而进入内院脸上表情又变得幸灾乐祸。
之后便没多少事了,就只有白煜有意无意询问了下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学费的事,他想看看雷纳德口中几乎用了他四年全部薪水的学费究竟有多少,校长给了他一个很高的数字同时有一些疑惑,说作为特招希诺斯阁下不是应该已经免除学费来着吗?
随后出门后苏知沐第一次看到白煜气的咬牙切齿,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关于自己舅舅的妈妈也就是自己外婆的事。
难得闲了下来,苏知沐索性带着白煜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转悠转悠,熟悉熟悉环境,就像入学前说的,两人虽是同届,但所处的下级学院不同。
伊登帕拉蒂奥一共有四个学院,分别是朗基努斯、达摩克里斯、阿斯克勒庇俄斯和冈格尼尔。
四个学院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主攻的方向不同。
苏知沐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这个学院主攻治疗,而白煜出乎她预料的没有选择偏向于战斗的朗基努斯学院,而是去了冈格尼尔,这个学院在伊登帕拉蒂奥中有些特殊,它的研究主攻方向是灵术研究,它的人数最少,因为毕竟神选者都有相应神明固定的两个能力,而觉醒属于自己的灵术得等到四阶后。
而且这种事也是要靠天赋的,虽说全艾瑟兰最有天赋的一群人也都在这里也就是了。
白煜走在偌大的校园,微微有些感慨,自己早在埃斯佩兰萨就听到这栋学府的名字了,但他实则对这个学院的性质比较的怀疑,毕竟他也猜不猜这样一个神权时代,混淆着不同信仰的学府到底该是怎么样。
现在身处在这里,心中还是升起震撼感,伊登帕拉蒂奥的建筑群上能找出从古至今几乎所有建筑流派的痕迹,却又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它是艾瑟兰乃至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学府。
怪不得无数神选者以能在其中修学为荣,成为这个学院的学生并成功从其中毕业意味着无论是加入政府机构还是教会都将会获得优待。
幸好他还有个导游,苏知沐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摇晃的为他解释学校。
“那边是食堂,像这种大小的食堂还有八个,如果用餐能选择还别选那边的蒂卓普食堂。”
“为什么?我看那边的风格好像很像环生教会啊?”白煜好奇道,苏知沐不就是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吗?
“没错,那里的主管就是女神的信徒,不过...”苏知沐打了个寒颤,“女神的信徒嘛,自然就很自然你懂吗?如果你不想在吃东西的时候吃到活的东西,那最好别去那边。”
空气很怡人,年轻的身影漫步在校园,自成一番景色。
第59章 死与生
黑色的车划过,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西奥多坐在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还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司机,不过载着回瑞朗多蒂亚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司机哼着歌,这辆实际上被改装过的车在他手上更是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性能,时速轻轻松松就破百公里。
“话说,西奥多大人,你昨晚到底杀了多少人?”
司机看着前方,忽然问。
“没数,虫子嘛,该杀的和不该杀的都杀了。”
西奥多睁眼语气随意的回答。
“哦~”司机恍然大悟,“怪说不得前面这么热闹。”
“那还真烦人,回瑞朗多蒂亚的好心情都没了,”西奥多伸了个懒腰,摸了摸一旁的箱子。
虽说他还是比较喜欢用刀,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热武器还是要比冷武器要来的方便。
“怎么说?能冲的过去吗?”
西奥多只是随意一扫,前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影,最前面放着路障,尖刺排列。
有些人拿着武器严阵以待,有些人悬浮在空中,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灵识正在锁定。
反观他们只是孤身一辆车,像是千军万马前的无畏冲锋的单骑。
“我很喜欢希诺斯阁下说的一句话。”司机依然淡定,抬手打开车内置的音响,激昂的旋律响起,
I am indestructible
(我坚不可摧 )
determination that is incorruptible
(信念永不腐朽)
“他说什么?”西奥多手指翻飞,眼前的武器正在飞快被组装。
前方的人注意到他们,天空中的灵识已经完成了锁定,有人举着喇叭像是要说什么,所有武器都正朝这里瞄准。
From the other side, a terror to behold
(从敌阵看去,我如恐惧化身)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司机鬼嚎一声,按下方向盘旁的按钮,车体尾部随之微微震动,速度再次提高。
“妈的,给我改车的那货还想给我把音响拆了!还好我给拒绝了,这才是灵魂啊!我的兄弟!”
Annihilation will be unavoidable
(毁灭已无可避免)
“很有道理!原来缇娅还是能出你这种令人愉悦的家伙嘛!”
西奥多哈哈一笑,打开车窗,巨大的风阻使他的头发像块抹布般飞舞,他紫眸微眯,扣下扳机。
火箭弹成了这场战斗的前奏,带着褐色的尾迹,呼啸着宣誓他们的到来。
......
“好啦!如果每天保持这个样子,再过几年灵海就可以完全修复啦!”
灵夭夭满意的拍拍手,
“你这几天还挺老实的嘛。”
“还要几年啊?这么久?”白煜叫苦道,“没有更快的方法吗?”
“当然有,你要是能达到六阶灵海与灵识融合,自然就不会有问题啦。”
“六阶啊...我灵识都用不了怎么到六阶。”白煜苦笑道。
灵夭夭伸出一根手指,在白煜眼前晃了晃。
“所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伤到本源已经很不错啦!慢慢来吧。”
灵夭夭跳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夏日的夜。
“这里看起来挺不错呢。”
“是吗?你喜欢这里?”白煜同样走到窗边,站在这位白发少女的身旁。
灵夭夭往窗外看,白煜就看她,
“喜欢吗?当然喜欢呀,这里比瑞朗多蒂亚安静,而且...”
少女转头,天蓝色眸对着白煜眨了眨。
“你在这里好像更开心呢。”
“有吗?还好吧...这里氛围确实令人放松点,像前线那样每天都是生离死别也让人开心不起来啊。”
或许是忙于恢复许久没出声,这次灵夭夭比之前现身的时间长了不久,两人自来到缇娅以来,也许久没这样聊天了。
“对啦,夭夭,你说等你恢复了,你能不能直接刷的一下把那些厄煞都灭了,这样那些还在前线拼死战斗的兄弟可就轻松多了。”
“哪有这么快呀...”灵夭夭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比了比白煜的,他好像又长高了呢,“不过,如果有等我完全恢复的那天,我可以去试试呢。”
“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战争本身比战争的对象更令人厌恶。”
“战争本身比战争的对象更令人厌恶......嗯,是这样的,很有道理呢。”白煜想了想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是吧是吧。”灵夭夭眉眼弯弯。
“对了,夭夭,你今天可以回去晚点吗?”白煜忽然道。
“当然可以啦,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给我好啦!我最近可是恢复了不少的!”灵夭夭仗义的拍拍胸膛,“是要是要去找那个炸福利院的,还是去救那个紫色眼睛的那个人?不过我记得他好像走了有两天了。”
“这些你都知道?”白煜有些吃惊,明明灵夭夭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恢复力量上,可自己的事她好像一直什么都知道。。
“那是,我可是很靠谱的,说吧,什么事?”灵夭夭得意的笑道,胜雪柔顺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白煜摇摇头,
“不是这些。”
“啊?那是什么?”
灵夭夭有些疑惑,心想白煜还有什么事来着。
“我最近去了缇娅城,还有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很多地方,”
白煜看着少女天蓝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涌现起几分紧张,这么多年了,自己都是通过灵识与灵夭夭交流,像这样对视好像还是第一次,
“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会喜欢。”
灵夭夭动作忽然停住了,片刻后嘴角才浮现起一抹笑,夜空下像是坠入人间的月光,白煜觉得,这一刻似乎时光都因她停留。
“什么嘛,你忘了吗?你看过的如果我想看我也可以看到哦。”
“我知道,”白煜轻声说,“但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这算是邀请吗?”
“是啊,如果你......”
“那我接受。”
第60章 死与生(2)
“如果什么?”灵夭夭笑着对白煜眨眨眼睛。
白煜回过神,故作镇定的回答,
“如果你拒绝,我就去绑着你去。”
“哇!那么厉害!”灵夭夭佯装惊讶,朝白煜伸出自己的手,玉指纤纤,却在白煜将要触碰到时,主动握上他的手,
当掌心传来温热,白煜心中莫名的涌现起那种强烈的情感,心跳在加速。
“那就走喽,希诺斯阁下~”
灵夭夭俏皮道。
等到苏知沐敲门无果推开白煜房门时,只剩下月光漏进雕花窗棂,在案头晕开一方银白。
......
远郊,血腥和汽油味充斥着这片土地,西奥多撕下一块衣物绑着受伤的部位,紫眸却丝毫没有显得有些黯淡。
“喂!小何你还没死吧?”
“还是有点痛的哦...”那司机颤颤巍巍的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把车开翻,也不知道改装了保险给不给报销的。”
小何这是那个司机的名字,他其实年纪不小,但大家都这么叫他,他的车技出了名的稳,虽然刚才那场大戏中他表现的可跟稳一点不沾边。
“好啦,好啦,你的战马倒下啦,西奥多,不用管我,自己走吧,咳咳。”小何咳出一口血,刚才的撞击已经损伤到了他的内脏,他也是神选者,但阶数不高,这种程度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
“咳!唉呀,真痛快,也是真痛,西奥多,记得哈,帮我宣传一下我是怎么死的,一个骑士可不能忘记陪他征战的战马啊。”
经过一系列激烈的追逐战,他们甩开了大多数追兵,但同样追到最后的都才是这场袭杀的主力,他们不以真身视人,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面具下 。
一人收起那柄银色的长弓,那个以箭为载体的灵术成功命中了那辆狡猾的像泥鳅的黑车。
它发生了剧烈的侧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此地挑的很好,荒郊野外,省的麻烦。
注意到那个有些狼狈的,有着紫色眼睛的家伙,面具之下藏着的人一拥而上。
“四阶?”西奥多瞬间感知到了他们散发的灵识波动,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刹那间,西奥多瞬间拔出手中的长刀,带起黑紫色的灵识如死神之镰般结结实实划破靠近者的胸膛,血迹在空中喷涌,在空中绽出一条血红色的长痕。
“你可搞错了,小何老哥,你才是骑士啊,刚才那战马可是你驾驶的,而我只是个杀人者而已,杀人者......自然有被杀的觉悟!”
西奥多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身影微微皱眉,
“还能走就离远点,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想传自己事迹还是靠你自己吧!毕竟我在瑞朗多蒂亚说话可没有太多人信。”
那些人重新逼近,甚至比之前速度更快,多年以来战场上的经验让西奥多一瞬间识出了来者的能力。
烬锋与破灭途径,「烬燃」
他们的伤口没有愈合的痕迹,但逐渐将他们的衣服染成血衣。
这个天然属于战场的能力能让他们愈战愈强,在战场上是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这么多?”
西奥多有些疑惑,缇娅城哪有着这么多烬锋与破灭的信徒?这个途径的教会传播范围一般是在北方,唯一一个踏入艾瑟兰的高阶还是四年前被黄昏判庭第七席斩杀那位。
白色的残影掠过空气,西奥多仿佛未卜先知般侧身躲闪,但还是被擦中,腹部被划出一道伤口。
那道站在人群后方的身影再次挽弓搭箭,从远处发动攻击。
“哼。”
黑紫色的灵识裹上刀身,西奥多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目光锁在那躲在人群后方的身影。
“那你可要藏好了!”
黑紫色的身影迅捷如电,不偏不倚,直刺向人群里,战场嘛,瑞朗多蒂亚的人生来就属于战场。
......
“谢谢!”白发少女笑着朝小贩手里接过小吃,用勺子挖了一块含在口中。
“嗯~好吃!”少女变成星星眼,眼神放光,“白煜白煜,你要试试吗?”
白煜付过钱,望了一眼灵夭夭手中的东西,那是缇娅城的特产,叫做鲜花果冻。
“甜的吗?”
“对呀!”
白煜望了望灵夭夭手里的果冻,晶莹剔透的果冻上被挖出一个小的角,他摇摇头。
“算了算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哼!没品!”
灵夭夭一扭头,自顾自朝前走去。
明明是这样绝色的少女,可周围人看上去却都熟视无睹,灵夭夭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使得那些普通人忽视掉自己的样子,或者在之后的某一个瞬间,他们回忆起曾见过这样一个绝美的白发少女,跟着一个同样白发,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男孩。
他们也许会惊艳于少女的面容,但无妨,他们做的也仅仅是惊叹,然后忘记,天下里有无数个这样同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每个人都只是别人的过客。
“你干嘛!”灵夭夭撇头,白发随之飞舞,她的目光落在右手手腕,是白煜趁机握上来了。
“怕你跑了。”白煜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不会跑啊。”
“以防万一。”白煜不理她,牵着她大步往前面走。
这里是缇娅城一个很着名的景点,暮色刚刚沉降,青石板路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两侧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不是电灯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老式油纸灯笼透出的暖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把摊位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可是你这样子我还怎么吃东西呀?”
灵夭夭朝白煜挥了挥手上的鲜花冻,她的右手还拿着勺子呢。
“额...好吧。”
白煜没办法,只得把手松开。
“那你等我一下。”灵夭夭拿起勺子,三口两口吞掉果冻,
“看好啦!”
白发少女只是略微瞄准,一下子隔着老远就将手中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厉害厉害!”白煜很配合的鼓掌。
“那是!我要是在你那个时代,起码也是个NbA水准。”
灵夭夭又笑了,明明是天蓝色的眼睛,白煜却感觉像是藏着一整个星河。
“呐,给你牵。”
第61章 死与生(3)
裸露的岩石泛着青白,石缝间野草簌簌。松涛在暗处翻涌,带着树脂的苦香。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这个名叫浮夜山的山巅。
抬头是银河倾泻,低头是人间烟火——山巅恰好处在两种光明的交界,像悬在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孤岛。
夜愈深,城市的轰鸣变得模糊,只剩断续的叫卖声飘上来,又立刻被风吹散。便利店的白光、集市上的彩灯、居民楼的暖黄,统统融化成一片微茫的海洋。而山上的露水正悄悄凝结,顺着草叶滴落,渗入沉默的泥土。
“诶,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诶。”灵夭夭拢了拢她银白的发丝,忽然望着白煜说。
“有嘛?”
“当然啦!你什么时候会闲得过来看看风景啥的,多睡睡懒觉还差不多,不过,是应该偶尔这样放松一会,亲自走走看看的感觉还不错。”
两人四周已经无人,独享着整个缇娅的夜景。
灵夭夭张开双臂,脸上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又一手勾住白煜的脖子。
白煜只好微微往下,好让少女能够到自己,灵夭夭贴着白煜的耳朵,神神秘秘道,
“我猜是因为前几天我跟你说我会走的,所以你才叫我出来。”
少女在耳边的轻声细语惹得白煜耳边发痒。
“哪有,你不是说还有几年吗?你还得给我疗伤呢。”
白煜微微偏头,躲开灵夭夭的目光。
灵夭夭忽然松开手,把双手背在背后,看着白煜坏坏道,
“对呀,还有几年呢,那你着急什么,还有,你耳朵又红了哦。”
“你是故意的!”
“略略略!”
灵夭夭朝白煜像小猫似的吐了吐舌头,完全不像是一个神明。
“灵夭夭!你这样太犯规了啊!”
夏夜微凉,在离家无数里的浮夜山,白煜久违的感觉到了安心,一直以来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的感觉终于淡去,即使不喜欢这个时代,但只要有她在,便觉得这段岁月也不算太坏。
......
同一时间,与白煜两人相离上千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西奥多一脚踩在那人的身上,浑身上下已经多出了数道恐怖的伤口,他从那个神选者的胸口处拔出刀,刀身将那人带起几厘米,又重重垂下。
手里拿着的弓已经被西奥多斩成两半断在地上。
杀他很不容易,即使是西奥多在击杀与他同阶的这人之后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远处的司机小何早已昏迷,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西奥多阁下,您的实力真是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您的确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战士。”
西奥多扭头,在下一刻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飞出去,那玩意冒着炽热的火光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半空中被西奥多用刀身挡住,下一瞬竟毫无征兆的直接爆炸。
西奥多被瞬间击飞,连续撞断几棵树木,他用力将刀身刺入地面才堪堪将身体控制住。
剧痛如潮水般袭击他的神经。
“确实挺疼啊...”西奥多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但脸上却见不到丝毫痛苦之色。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攻击接踵而至,西奥多怒喝着挥刀,那一道道黑紫色的刀影与攻击对撞,又一次剧烈的爆炸声在这片土地炸响。
爆炸声过,西奥多单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息,长时间的战斗使他不堪重负,灵识已经逼近极限。
想杀他的人很了解他,明白这片无人的荒野是对付擅长暗杀的西奥多最好的场所,但是,西奥多咧嘴一笑,
“感觉你们枢机会的精英也不行啊。”
为了杀他,幕后的人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三位四阶死亡,四位四阶重伤,还有一个五阶也被他弄死了,很赚不是吗?
烟雾散去,他听到了另一位五阶的吟唱声,空气中的升起点点红光,那无疑是灵术,如此强烈的灵识波动,已经远超之前的攻击。
其他还有数位神选者则是站在他身旁,没有动作,这道灵术降下,足以宣判他的死刑。
西奥多站直身,没有从地上拔出那把刀,而是用它支撑起自己身体站直
他清楚,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只不过,到了最后关头,自然要站着死。
“雷纳德,我可没给你丢脸,但增援来的也太慢了吧......”
西奥多吐着血,喃喃道。
在他的眼前,强烈而耀眼的火焰已经映射整片天空,如同天际中悬浮着的火流星。
吟唱声悠扬,在某个特殊的音节处戛然而止。
火光轰然爆发。
“Annihilation will be unavoidable。”
(毁灭已无可避免)
西奥多目光淡然,迎着火光,张开双臂大声说出说出最后一句话。
火光擦过他的身旁砸向周围的黑夜。
西奥多一愣,然后回头,还是夜色,但这夜色间仿佛多了些什么。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施术者放弃了对他的攻击,不得不转而调整方向阻击来者。
那是一点光亮,正极速朝这里靠近。
满天红星化作火雨,直砸向点点红光。
咚,咚,咚!
那无疑是个人影。
是心跳声,强壮而有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心跳,他们对视一眼,那人还未靠近,压迫感就已先至。
轰隆的爆炸声在夜色里连续炸响,那剧烈的火光爆炸着映照出那人的轨迹,他的速度极快,那些攻击只是落在他的背后,但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奔跑着的身影,他眼里泛着红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红色的细线。
“挡住他!”
有人怒吼,不知不觉间,那人竟已将要接近他们身侧。
他们看清了他的武器,那人用的也是刀,而且看上去只是瑞朗多蒂亚最普通的制式长刀,碰撞将至,他把手牢牢按在刀柄上。
“挡住他!”
立刻有人出手,试图挡住他的步伐,但武器挥出,那人离弦之箭般却以更快的速度越过。
“保护李大人!”
终于有人发出惊呼,那人没有选择拔刀,甚至面对其他人的阻击速度也丝毫未减,他用了一个极简单粗暴的战术——穿行在夜色,对任何攻击都视而不见,唯一的动作是直挺挺的向前冲撞,比之前五阶的攻击更宛若陨星。
第62章 死与生(4)
真是愚蠢!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的目标只能是那位施术的五阶大人!他想干什么?在这么多人眼前杀掉那个大人吗?太天真了,周围人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想法,那么攻击只会毫无顾忌的往他身上灌,根本不用给自身留下防御的余地!
这么多人舍弃防御的攻击,就算是六阶来了也未必能硬扛的下!
但他仍这么做了,一道又一道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大多数攻击都被他体表无形的防御弹开,但很快,他的身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但他还是在向那位五阶靠近,像只执着的疯狗,拼上命也要去咬他一口。
“受死!”有人暴喝,最后的几人爆发出所有灵识,就要将他彻底留在这里。
但他手依然放在刀柄上,抿着唇,像是要以肉身再次扛下这一轮攻击。
“挡住他!保护李大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四人同时挥出他们最后的攻击,那惊人的攻击透露着无比剧烈的杀伐之气。
那是烬锋与破灭途径的那四位四阶神选者,正因为受了重伤,他们「烬燃」已经被彻底激发!即使他们或许只剩一刀的力气,但无疑,这次攻击在「烬燃」的增幅下会是最强的!绝不是肉身能抗衡!
像是被这剧烈的杀伐之气刺激,那人突然抬眼,眼中的红光更盛!
周围所有人心脏猛的一滞,下一刻变得剧烈,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暴虐的气息。
周身先前刻意隐藏的气息彻底释放,像是火山般爆发!
那哪是什么疯狗,那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他一直隐忍到了最大的敌人面前,终于爆发出了自己最猛烈的咆哮!
“哼!”被他们呼作李大人的五阶,眼神露出几分厌恶,他的确处于才发动灵术的虚弱期,只要这人再晚来一点,或许还真有可能伤到自己。
但现在,他冒着被自己灵术的攻击后还想着再来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自己了?
从那人周身的灵识波动来看忽略掉那诡异的气息来说,他仅仅只是初入五阶而已,而自己已是五阶巅峰!
更何况,还没来到他的面前,他已经不得不拔出刀。
只要避开这竭尽全力的蓄势一击,剩下的攻击不足为虑。
“结束吧。”
李大人抬手,又一次攻击正在他的手中凝聚。
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
他是怎么过来的?!
李大人转动眼珠,离自己不远的那几人最强的攻击已经落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回援了,但他们的攻击严丝合缝,所以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灵术,只能是灵术,这个人还有着能短暂跨域空间的灵术,但他先前压根没用过,只是硬扛下其他的攻击,将这个灵术留在了最后,靠它避开了最强的攻击。
可空间类的权柄明明属于时轮与命轨之神啊!隐修教会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暴虐之气?
他是启灵者?那条路还能这么年轻就到五阶?!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一股由心底涌起的恐惧感将他淹没,他刚想开口。
但来到他眼前的人已经拔刀了,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拔刀时周围人却像是听到了凶兽的怒吼。
这么短的距离,何人能阻他?
只剩鲜血飞溅。
在他出现不到20秒的时间内,战场的局势瞬间反转,最后一位五阶人头落地。
西奥多已经躺在地上了,既然死不了,那还是躺着比较舒服,夜空中群星璀璨,他忽然羡慕起还在缇娅的那货。
“还有人想说什么吗?”那人开口,周围人这才发现这位的声音居然是那么的年轻。
事已至此,最后那几个四阶竟然还想着冲来与他同归于尽,但回应的仅有刀锋。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一连串战斗都发生在荒野,西奥多听到一道脚步声靠近,他被追杀着远离了大路,还好这人还是找到他了。
“有点丢脸啊...”西奥多喃喃道。
“哈哈哈。”那人蹲在他旁边,第一时间居然是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给地上的西奥多拍了个照,
“还好没坏。”那人满意的收起手机,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仅仅只是缺少了结痂的步骤。
西奥多又吐出一口血。
那人见此连忙将手放在他胸口上,纯净的灵识被调动。
“别生气,别生气,「真念」比不上「治愈」哈,你等下别气死了。”
“希诺斯叫你来的?”西奥多忽然问。
“是啊,本来我还有事的,那家伙走了他的管辖区都归我了嘛,不久才死了那么多人,麻烦多的很呢。不过白煜说你可能会死掉,我就跟着其他人过来了,路上遇到些麻烦他们应该还在往这边赶。”
刘石的声音带有几分惆怅,
“白煜都跑缇娅玩去了,你说我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一起去缇娅怕是要把整个城掀翻,还有...先别管我,那边还有个人...”
西奥多抬起手,指着远处躺着的那位司机颤颤巍巍道,
“那兄弟真是个人才,可不能死了。”
......
“话说那个紫眸的人你就不担心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灵夭夭还是没回白煜的灵识中去,而是陪着白煜走下山,慢悠悠的准备晃回伊登帕拉蒂。
她今天在外面久留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从前了。
这四年她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又记了什么白煜实则也不太清楚。
“不担心啊,西奥多可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而且我还叫了刘石过去看看,对了,他现在叫斯帕提乌姆。”
“真难听的名字。”
白煜深表赞同,
“但他还挺喜欢的。”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到刘石背后的梼杌印,灵夭夭说那是深度契约的象征,相比白煜,梼杌似乎更认可刘石一些。
白煜点点头也没有太意外,记忆中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胖子这四年的变化尤其大,虽说这其中有梼杌印的影响,但他自己的努力才是更不可忽视的。
梼杌印在给他们力量的同时也会影响一个人的神志,让人愈发暴虐,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白煜倒是很少动用这个能力,只是将它试做锻炼灵识的一种方法,但刘石却没有这种顾虑,他的「真念」真是个相当bug的能力,能很大程度上维系他的神志,不至于让他真成一个疯子。
正因为这样,他在某些时候的战斗力甚至比白煜都要强,所以在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他才能跟那位南方之王去比瑟斯之渊,因为那里正适合他肆无忌惮使用梼杌印。
“希诺斯阁下?”
白煜从思绪中脱开身,抬头,不知何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第63章 死与生(5)
“伊莎贝拉殿下?”
白煜一愣,已经这么晚了,这位公主殿下不在纳图拉宫竟然出现在这里来了?
“希诺斯阁下是才从浮夜山上下来嘛?”伊莎贝拉问道,红发束起,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常服,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活力,若不是事先取下帽子,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这是前不久宴会上那位美貌胜花的公主殿下。
“是啊,上面的夜景很棒。”白煜有些尴尬,毕竟前不久才放了这位公主的鸽子。
“我也这么认为呢,希诺斯阁下如果也觉得不错可真是太好了,”伊莎贝拉倒显得坦然,对白煜露出礼节的浅笑,同时目光移向白煜一旁的那位白发女孩,“这位是...您妹妹?”
毕竟两人都是白发,伊莎贝拉只能这么认为。
妹妹?白煜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准备占灵夭夭这个便宜。
“是啊,伊莎贝拉殿下,我妹妹比较调皮,大晚上非要拉着我出来玩。”
一旁灵夭夭幽幽的望了白煜一眼,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恶趣味。
“您妹妹真好看,比您都好看。”伊莎贝拉望着灵夭夭,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惊艳,朝灵夭夭露出和善的笑,“你好,我叫伊莎贝拉。”
“你好呀,我叫维斯佩拉。”灵夭夭觉得这公主挺懂礼貌的,也大大方方道。
“伊莎贝拉殿下,上次失约真不好意思。”白煜听到灵夭夭跟别人说话下意识有些紧张,下意识接话。
至于灵夭夭说出来的名字,白煜觉得应该也只是灵夭夭随手编的。
“是这样的呢,想不到希诺斯阁下还会做那么失礼的事,但毕竟是调查部的部长啦,忙一点也很正常呢。”
伊莎贝拉将目光移回来笑着说。
“实在是抱歉,伊莎贝拉殿下应该也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吧?请恕我在学院里向您请罪。”
“我会期待的,可没有军情九处的人请过我呢,还有,希诺斯阁下可以叫我伊兹哦,跟我相熟的人都那么叫我。”
伊莎贝拉显然也是想去山顶看看,跟白煜闲聊几句后就告辞离开。
白煜目送这位孤身一人的公主离开,安全当然不是问题,白煜能感觉到这位公主比苏知沐还要强一点,应该已经到了冕神八阶的第四阶——代行的地步,保护自己倒是恰恰有余。
冕神八阶白煜已经知道大半,毕竟自己还曾踏上过三阶——誓约过。
冕神八阶,一阶叫蒙启,二阶共鸣,三阶誓约,四阶代行,五阶朝圣,不过瑞朗多蒂亚的人嫌弃麻烦,无论是神选者还是很少的启灵者都直接以阶数相称。
大晚上还有这闲情,这位公主还真有点意思呢。
......
「治愈」
西奥多终于从散架的状态恢复些许,瑞朗多蒂亚方迟来的支援终于赶到,这其中就有真正的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在他的治愈下西奥多终于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在那位神选者谴责的目光中,西奥多一瘸一拐朝刘石靠去。
“你在看什么?”西奥多看到刘石站在那几具尸体旁,不由问。
刘石没有搭话,而是蹲下,伸手想摘掉那些死者的面具,白色的面具被轻易掀开,落出那些人苍白而又毫无特色的脸。
除了先前的两位被西奥多和刘石分别斩杀的五阶外,其他人都差不多是这份模样。
“艾瑟兰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烬锋途径的四阶了?”
刘石突然开口,语气中透着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些人请过来的也说不定。”西奥多显然对眼前那些会用「烬燃」像是狗皮膏药的家伙不太感冒。
“不对。”刘石摇摇头,“很奇怪,他们死后灵识溢散的太快了。”
西奥多皱了皱眉,同样上来观察起来,按理说四阶过后即使身死灵识也不会立刻消亡,按理来说四阶后的神选者的灵识已经达到了质变,已经初具灵海形态,即使死亡也会对周围产生些许影响。
就像那两位五阶,一个正像冰块一样缓缓融化,显得有些惊悚,一个却像蜡烛一样,周围散发着高温。
刘石不久前才踏入五阶,所以知道虽说四阶不至于这么离谱,但也不能这么毫无变化吧?
要知道听说当年被慕忆曦姐姐杀掉的那位跟他们相同途径的六阶死亡的地方直到现在仍充满着杀气,直接成了事故发生的高危地带,还迫使着周围的道路改道来着。
“他们还用了什么能力吗?”刘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低沉的可怕。
“嗯?”西奥多注意到刘石的表情,这家伙可跟白煜不一样,因为背后那个印记,平时还好,给人感觉比白煜老实多了,但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场还是挺让人压抑的。
像只凶兽。
“只用了「烬燃」,他们本来就不是主攻的,只是当个肉盾来保护那两个五阶。”
西奥多道。
他与这几个四阶交手时间更长,知道他们这个战术的恶心之处,杀又不好杀,偏偏人还多,一旦对他们动手自己反而会引来更强烈的反攻。
西奥多也是头铁,硬是顶着这种压力强行杀掉了那个对他造成最大威胁的五阶,否则以他的本身还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不过他要是逃走,司机小何怕是真彻底活不成了,但幸好在有根脉途径的神选者救治下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是圣婴。”刘石望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很冷。
“圣婴是什么?”
“一种能让普通人拥有神赐能力的技术,我只在埃斯佩兰萨见到过这种技术,我姐姐就是这个技术下的牺牲品。”
西奥多看着那张年纪同样尚轻的脸,那上面此时满是狰狞,一些过去的回忆影响到了他,连带着他身上的黑红色气息都开始失控。
第64章 不该存在的技术
“呼。”
也只是一瞬,刘石收敛起浑身属于的暴虐之气,扭头对西奥多说,
“我本以为神父死了之后这种技术已经消失了,但没想到,有人重新启用了这种技术,而且还研究到了这种程度。”
“人造的四阶?”西奥多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重点。
“对,但这种技术不该存在于世的。”
刘石记起曾经他询问过白煜圣婴的“制作”过程,那时白煜表情显然不太好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但在自己强烈要求下,白煜还是给自己讲了个大半。
之后很长时间刘石都很少说话。
知道了姐姐曾经经历了这样的折磨后,刘石已经对这种技术恨之入骨。
“这些人是在缇娅里出现的,也就是说,那些人已经得到了这种技术...我们竟然对此毫无所知。”西奥多皱着眉,怪不得军部里多了这么多蛀虫,只怕是那些人有意想隔绝消息,“准备告诉希诺斯。”
“告诉他?是应该告诉白煜,”刘石愣了一下,“不过他都受伤了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前不久,他才正式成为了现在军情九处调查部的部长。”
“不是,他凭什么?”刘石脸上一阵难受,放在白煜那个时代,那就是典型的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表情。
“没办法,这些年来,能让将军在缇娅城里信任的人已经太少了,那里是个金钱与利益的漩涡,太多人一头栽在这里面。”西奥多感慨道。
“好有道理...真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刘石看着西奥多感慨道。
西奥多暗爽,淡淡摇头,
“如果你经历的有我这么多,你也会理解的。”
遥想自己风流一生,西奥多愈发感慨。
一回神,刘石已经抱着手机用一只手指打字了。
“你干什么?”
“给白煜发消息啊,”刘石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你说的吗?我还要顺便把你刚才的样子发过去呢,嗯,还是刚才看上去亲切点。”
“这里没信号。”
“哦。”
“......删了。”
“不。”
.......
伊莎贝拉告别白煜两人后走在夜浮山点路上,这里确实夜景一绝,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人会更多,她和白煜想到一块去了,都挑了一个人少而缇娅城又没熄多少灯的时间来。
但与白煜不同地域是伊莎贝拉经常会在这里走走,这种介于热闹与清冷之间的地方非常适合她思考。
相反太过幽静的纳图拉宫却容易让她心烦。
“希诺斯......”
和外界所猜测的不同,伊莎贝拉对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男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倒不是因为他失约,只是她对来自瑞朗多蒂亚的人大多带有敬畏,王室与那位南方之王之间的隔阂已经根深蒂固,伊莎贝拉对同样来自那里的希诺斯带着天然的警觉。
“维斯佩拉......”
伊莎贝拉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她得到的资料里她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但见两人相处的神态,无论她是不是那位希诺斯阁下的妹妹,她无疑被那位保护的很好。
这位希诺斯阁下的过去仍然是个迷,今后要想了解他光靠情报无疑之后会更难,更何况想要调查军情九处的人还极可能引火上身。
“真不好对付啊。”伊莎贝拉感叹。
或许是有了之前那一出,伊莎贝拉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便匆匆回到纳图拉宫。
“查查那个一个叫维斯佩拉的女人的资料。”
伊莎贝拉一回到寝宫就朝下人嘱咐道。
“公主殿下......”
“怎么?查一个人很难?”伊莎贝拉皱眉,她没想过查出结果,毕竟或许有那位希诺斯阁下的保护恐怕也查不出什么,如果真想查出什么也不会直接叫宫里的人去查,她只是象征性的做个样子,难道提到这个名字都有问题?
还是说,这个维斯佩拉实际上很有名,只是自己不知道?
“没有问题...只是您确定她的名字叫维斯佩拉吗?”
“嗯。”伊莎贝拉看着眼前人这副样子,有些疑惑。
“公主殿下...维斯佩拉可是那位悖逆之源,一切灾祸的起点,那位为世界带来永恒沉寂的邪神的名字啊。”
伊莎贝拉一怔,总算想起那股莫名是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性格恶劣啊,居然用那位邪神的名字...”伊莎贝拉摇摇头。
“那公主殿下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她......”伊莎贝拉忽然又停住了,她试图回忆起那个女孩的脸,但惊讶的发现,那人的样子竟然已经从自己脑海中消失不见。
她试图抓住一些碎片。
“她.....”
“很漂亮...特别漂亮...”
伊莎贝拉只能这么形容。
“啊?”那位自伊莎贝拉小时便跟着她的宫廷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家公主该不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了吧?
......
等到白煜接到刘石的消息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圣婴吗?”
白煜看到这个有些刺眼的字样不禁有些皱眉。
“到底是环生教会还是你呢...院长...你可要藏好一点,看来又得忙起来了。”
白煜清楚自己如今若想搞清楚圣婴的事离不开军情九处的帮助,即使现在自己名义上已经成为了调查部的部长,但若想这个部门真正为自己所用,还得有很长路要走。
“先去趟这边的总部吧...”白煜思索着,自从接手调查部他跟个甩手掌柜也没什么不同,大多数事务都一直还交由那位叫唐梓琳的女人处理。
这显然不太好,白煜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刷个存在感的。
“您又要去哪里?”白煜正要出门,沙发上的苏知沐忽然开口,赫尔娅同样也转头过来。
不是...怎么感觉苏大小姐这么幽怨是怎么回事。
“军情九处。”
白煜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虽然知道您事情很重要,但我还得要提醒您一下...”苏知沐把“您”这个字咬的很重,“今天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入学日,您将作为内院的新生代表在迎新大会上发言。”
第65章 付羽寒
我叫付羽寒,是伊登帕拉蒂奥冈格尼尔学院的一年级新生。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缇娅城很大,比我家乡大多了,哼,对于我来说这种地方还真适合大展拳脚。
就在日后,全艾瑟兰都会知道缇娅将会有一个新星在这里冉冉升起!
我是个天才,十里八乡的人都这么说我,事实也是如此,自从我收到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更不一样了,呵呵,虽然我从没在意过他们的眼神。
唉,毕竟天才的成长总是会伴随着众人的目光的。
我看到学校大门了,那是一个白玉般的建筑,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古朴的图案,真是恢宏啊,我能分辨的出上面有着不同教会的符号,巨大的校门下是打着欢迎新生的横幅,穿着短裙的迎新学姐在前面走来走去。
校门中间足够好几辆车通过,在它的两侧就是迎新点,已经有好几个看上去像新生的在那里与学姐交谈起来了。
“同学......”
哼,果然被注意到了吗,像我这样的天才无论是在哪都难掩气质啊。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学姐,不愧是我,才到伊登帕拉蒂奥就有美丽的学姐投怀送抱吗?
“同学你不热吗?”
站在我面前的学姐好奇道。
缇娅城的天气真是烦人,我来的那天还在下雨,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太阳。
我兜帽下的额头微微渗出汗。
“不...不热。”
该死,是太久没有跟女生说话了,嘴里都有些不利索。
“这样吗...”
学姐拳头顶着下巴微微思索,似乎在想什么。
这个动作......
嗯,好可爱!
“请问你要去哪呢?”
哼哼,终于主动来问了吗。
“学姐,”我捞下帽子向学姐露出脸,“请问冈格尼尔学院哪里走?”
我朝学姐轻笑道。
如我所料,学姐微微张嘴,露出了那种惊讶的表情,果然是被我的英俊给惊呆了吧!真不好意思,学姐,我重新带上兜帽,惊艳到你我很抱歉,我已经很用心的在隐藏了。
“哦!原来是冈格尼尔的新生吗?真不好意思,我见你在外院迎新处转悠了半天,还以为你是哪个国家派来的间谍呢!”
啊?外院迎新处?难道这里还不是内院?
我倒是知道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情况,整个学校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有四个下级学院,是伊登帕拉蒂奥的核心,而外院不一样,那里学生的年纪小的多,自小就被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培养。
“嗯?看来你好像还真不知道呢?这里是外院的迎新处哦,如果是内院还得往里走,录取通知书里有写,而且...伊登帕拉蒂奥很大,你或许需要一个人帮你拿一下行李。”
学姐似乎在极力推荐自己,朝我露出了自己白皙的肱二头肌。
“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额...
“好?”我试探性的答应,不会起先前找我搭话什么的都是为了帮我拿行李吧?
“一次三枚银币,看在你是我学弟的份上只要一枚就行了,顺便提一句,我们是同一学院的呢。”
这么贵!话说这不该是免费的吗!
学姐二话不说就准备抓起我身后的行李。
“学姐那可是很......重的。”
我话还没说完,那个学姐就单手提起我的行李箱,像是随手提一个出门带的包。
“走吧!学弟,我带你去。”
我只得望着她的背影跟着她,好家伙,这力气,这不愧是和我一个学院的学姐。
正是百花祭之后的开学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都穿着校服,有些人还直接开着车子。
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人很多都是缇娅城里的贵族,这个学院有超过百年的历史,整个学院内俨然成了个城中之城。
无论如何,我终于真真正正的踏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了!身旁还有个学姐为我服务!
“好啦!这就是冈格尼尔了。”
学姐将我带到了一栋恢宏气派的环形建筑物前,它在阳光下折射着不同的光,似乎内部的房间还在按一种特定的速度旋转。
“好大!”
我情不自禁感慨,这里将是我未来学习生活的地方。
“跟我来吧!”学姐挥挥手,带我走进其中。
“诶?我也没看到迎新的人啊?”
我有些好奇,这里跟外界像是隔着层沙,安静的出奇。
“嘘!”
学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凑近我耳边说,
“忘了告诉你,在走廊里是不能大声说话的,这是欧提努斯院长立下的规矩,他说在冈格尼尔走廊是属于所有人静谧的思考时间...其实是院长他重度社恐,害怕有人看见他在走廊里跟他打招呼。”
接着学姐带我直接找到那位迎新老师的办公室,这下我才知道,冈格尼尔在伊登帕拉蒂奥人数是最少的,而我恰恰是我们学院最后一个报到的。
那位老师嘱咐我快到收拾完东西,下午会举行全伊登帕拉蒂奥内院都会参与的开学典礼。
学姐似乎和那位老师很聊的来,但那位老师看学姐的眼神却似笑非笑,总感觉透着些怪异。
接着我拿到了一把钥匙,那位老师说我很走运,冈格尼尔人少,一直都是两人寝,但跟我同寝的那家伙好像不住学生宿舍,而是直接住在了不远处的别墅区。
看来又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就是这了!”学姐一路又把我送到了寝室门口,看着我露出笑,
“要我帮你进去收拾一下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摆摆手拒绝,“话说学姐你这样直接进入男生宿舍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看到也没人拦我吗?”学姐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这次朝我招了招手。
我这才想起来,连忙从兜里取出一枚银币。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哦,我叫乔......”学姐笑得很好看。
“嘿!米迦...”
我突然一怔,随后怒从中来。
忽然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个男子,连上衣都没穿,一把搂住了学姐。
真是在哪个地方都有这种人啊。
第66章 九神礼堂
“放手。”
付羽寒眼神中透着寒意,沉声道,竟然在他面前冒犯才帮了他忙的学姐,简直不可饶恕!
见米迦学姐满脸厌恶的样子这人或许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无论如何,她都是因为自己才来这里的,自己绝不能让她有事!
灵识调动,磅礴的气息贯通全身。
米迦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学弟竟然已经到了四阶。
“额...学弟?”
那个搂住米迦的男人见眼前这人的样子一时有些懵圈。
“我说,放开她!”
一股寒冷的灵识在这片区域爆发,兜帽被吹起,付羽寒蓝发飞舞。
“喂喂喂,学弟别紧张啊。”
那人连忙放开米迦,双手举过头顶,这学弟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啊,而且动手就动手怎么还用灵识把头发吹起来啊喂!
这下轮到付羽寒有些迟疑了,这么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这人不该对他叫嚣然后两人打大出手自己艰难取胜,学姐深受感动,然后倒追自己吗?
这么怂是怎么回事。
“学弟啊,这里是冈格尼尔啊。”
“这不是你对女生动手动脚的理由。”保险起见,付羽寒还是没有收起灵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是不了解冈格尼尔啊...”
“难道这是你们冈格尼尔的传统?”付羽寒冷哼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们冈格尼尔主研的是灵术,但灵术的类型有很多,所以总会有奇奇怪怪的,就比如这家伙...”他指了指米迦,
“是男的。”
付羽寒:∑(o_o;)
看着米迦那副可爱的样子,付羽寒飞快往她身上一扫,该有的都有
“开什么玩笑...”付羽寒回头。
“还是我室友,他的灵术能让他在别人眼中暂时变成女子,而且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
付羽寒缓缓扭头转向米迦问。
这下他才注意到,原来米迦并没有像其他那些学姐一样穿着带着短裙的校服,可刚才自己居然直接忽略了这点。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灵术啊喂!这不是全艾瑟兰最顶尖的学府吗?
“学弟,这是一场试炼。”米迦严肃的点头。
“前几天这货用这个灵术骗了好几个新生。”那人毫不留情的拆穿米迦,“其他三个学院都把他赶出来了,他应该带你还绕了路,不然你应该可以看到那些学院附属楼上贴着米迦与狗禁止入内,想不到,这货已经骗到自家学院头上了。”
“我打折了。”米迦反驳道。
“...那算你有良心?”
......
伊登帕拉蒂奥的大礼堂坐落于学院的正中,算是学院里除了训练场外最大的建筑,同时也是全艾瑟兰的标准性建筑,能与之对标的是艾瑟兰王室的纳图拉宫。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付羽寒结识了在冈格尼尔认识的第一第二个朋友,那个搂住米迦人叫做乔纳森,脾气出奇的不错。
此时他们正一同朝大礼堂走去,乔纳森一路上朝付羽寒介绍着礼堂的历史,同时不留痕迹的远离起时不时就会被从各个方向射来死亡目光的米迦。
这货躲在冈格尼尔的人群中半点不敢从露头。
“礼堂能容下这么多人吗?”
付羽寒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问。
就像是百川汇流,人们都在朝远处那个礼堂汇聚。
即使是人数最少的冈格尼尔全院都超过千人,何况是其他三个学院。
付羽寒在自己观察和乔纳森介绍下对其他三个学院的人也有了些了解,看上去不好惹,凶神恶煞的大多是朗基努斯学院的人,女生最多,令人频频侧目的就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的人,无精打采一看显得很虚的则是达摩克利斯学院。
而他们冈格尼尔......
付羽寒回头望一眼同一学院那些洒脱的样子,好像就冈格尼尔最正常?
“它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上万人准备的,再多人都能装得下。”
乔纳森掏出手机看看后道,
“我们得从4c入口进去,在绕一圈去学院位置上,不然得挤死。”
“不管米迦学长了吗?”
“不管他,他是2b。”
直到挤进大礼堂,付羽寒终于明白它为何被称为艾瑟兰的地标性建筑了。
这座巨型英国大礼堂宛如一座恢弘的建筑堡垒,弧形穹顶由钢筋混凝土与玻璃构成,表面镶嵌着璀璨的金属装饰线条。
超大面积的礼堂空间环绕观众席分五层呈阶梯状排布,每层都延伸出巨大的弧形,座椅整齐排列,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即使这么多人置身其中仍显宽敞。
中央礼台面积堪比足球场,四周环绕着环形LEd屏幕,能将礼台清晰投射到每个角落。
最令付羽寒觉得震撼的是围绕在礼堂四周的那些栩栩如生的超过百米的大型雕像。
时轮与命轨之神
根脉与枯荣之神
烬锋与破灭之神
谜题与悖论之神
镰月与虚忆之神
......
这分明不是教堂,也没有教堂会同时拥有九座神像,但在伊登帕拉蒂奥,九神的神像同时矗立在这里,像是俯视着礼堂里的所有人。
这里是,九神礼堂。
付羽寒下意识照自己信仰的神行礼,却在抬头时望到了那个人影,那个人似乎盯着其中某一位神的神像。
付羽寒顿时对那人多了几分好奇,他有着一头白发,独自站在人流外。
一直盯着神明看这可是一大不敬。
付羽寒又望了眼对面,想知道他盯着的是哪位神,再一回头,那人已不见踪影。
“乔纳森学长,我们学院有谁是白发吗?”
“啊?白发啊...还是挺多的吧,怎么你看上谁了?”
“不是看上,刚刚我好像...”付羽寒指了指那个方向。
“哦,那应该就是瑞朗多蒂亚来的那位‘不祥之刃’,希诺斯阁下,他也跟我们一个学院。”
第67章 开学典礼
“是那个据说杀死了六阶厄煞的男人吗?原来他也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付羽寒有些惊讶到道。
“而且是跟你一届,你不是单人寝吗?本来的室友就是他。”乔纳森搓了搓鼻子,“谁把空调开这么低啊,真是的。”
“希诺斯...”
付羽寒自然听过这个名字,他嘴角勾出邪魅一笑。
“呵...看来你就是我在这个学院的最大对手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在嘟囔什么?”乔纳森看着自己那个好像有点不聪明的学弟疑惑道。
“没什么。”付羽寒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淡淡道,“我们走吧,乔纳森学长。”
“诶诶,沐沐,你看到那人了没!”
在与周围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付羽寒敏锐发觉周围女生似乎注意到他。
自己似乎就是她口中的那人。
呵,还是一眼被人注意到了吗。
付羽寒压了压嘴角,无奈摇头,快步走向学院划定的位置。
“他刚刚说希望希诺斯阁下不要让他失望,哈哈哈哈。”
“你好像说话让人听见了。”走在她身旁的粉发少女道。
“啊?”米娅娜赶忙捂嘴,心虚的往那边看了眼,见那人走远才回头嗤嗤笑道,
“不行,冈格尼尔学院的人都太有活了,你说希诺斯阁下在那里是不是格格不入啊。”
“他吗?”苏知沐还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反正她只记得白煜在福利院里装老实有一手,背地里鬼点子还挺多的,当年带着她把枯树叶往院长茶壶里塞,院长还压根没发现,砸砸嘴说这茶好啊,自然。
“不会吗?我可还觉得希诺斯阁下挺正经的,好啦,我回朗基努斯那边了,晚上去找你呀!”
眼见典礼就要开始,米娅娜这才匆匆跟苏知沐告别,这几天她都呆着自己家里,也是要开学才被放出来,心情难得好上不少,她哼着歌回到朗基努斯,才跟周围人打完招呼,就一眼看到了端坐在队伍最前方的伊莎贝拉。
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点了点头,米娅娜同样笑着回应,只是心里切了一声。
同样去自己学院的苏知沐忽然想到什么。
“说起来米娅娜还不知道白煜在家呢。”
......
典礼很快开始,台后的白煜正在加紧背词。
那也是校方准备的,不过到了今天早上才被他翻出来,如果不是苏知沐提醒,他还真差点忘了这档子事。
“你好像很紧张?”灵夭夭不由出声问。
“嗐,紧张什么...诶?夭夭?您老今儿还有空?”
“你才老呢!”灵夭夭嘟嘟嘴不满道,“感觉到那些讨厌的气息就出来看看呗。”
“嗯?那些雕像上也有九神的气息吗?”
“当然,”灵夭夭道,“祂们由于某个禁制真身是不能降世的,对应的神像差不多就是祂们眼睛,祂们借此观察甚至还不需要消耗什么神力。”
“诶,你说要不我也去搞个神像,这玩意像你那个时代监控一样,还不耗电。”
“醒醒,你没信徒的。”白煜无奈道。
灵夭夭确实比从前强多了,以前在教堂时还要避一避那位女神的风头,而现在周围九座神明的雕像都在这,她还若无其事的跟他聊天。
......
汉白玉铺就的环形阶梯上,新生们肃立。绣着九神徽记的旗帜在微风中轻扬。
典礼已经开始。
按照学院的传统,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院长阿尔伯特手持「真理权杖」登上祭坛,银白须发在神辉中熠熠生辉。
付羽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极其深厚却又异常温和的气息。
“真是恐怖啊...”付羽寒暗道。
那位院长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现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六阶已是极少,即便是遥遥相望也能感应到那股与根脉与枯荣之神同源的力量,若是凡人恐怕会直接改变信仰去信奉那位女神。
只见他将权杖轻触地面,无数光蝶从杖尖涌现,在新生头顶织就璀璨的星图。
“以时轮之神的睿智、根脉之神的生机、烬锋之神的勇气之名——”
他的声音如同远古圣钟,在每个人心底共鸣,
“欢迎你们,真理的追寻者。”
相同高年级的神选者们列队而出,胸前银星徽章闪耀。他们手持「启蒙之焰」——永不熄灭的圣火灯笼,依次为新生的眉心点上祝福金痕。被选中的新生会短暂看见对应神明的启示幻象:有人见到浩瀚书海,有人目睹参天古木,还有人听见战场号角。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付羽寒面前站着的居然是米迦,但米迦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神情专注。
直到这个仪式结束,米迦才终于舒了口气,对付羽寒笑了笑。
神权不可逆,这是伊登帕拉蒂奥乃至全世界的规矩,无论是谁都应该遵守。
随后是校长讲话,所有学生才得以坐下,付羽寒觉得相比于几个学院的院长,校长倒是和蔼的多。
之后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台上,付羽寒再次看到了那个白发的男子,院长说出他的名字时甚至还引起了一阵尖叫。
“别说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嘛。”
米迦挤到付羽寒面前对他道,反正重要的仪式结束了,换个位置啥的也没人会管。
在米迦眼里管他谁谁谁,反正进了冈格尼尔就是他学弟了,见到他还不得说一声学长好?
但米迦显然对这位名气挺大的学弟很满意,没别的,就因为他发言非常真诚得体.......好吧,最主要是很短,短到等他结束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鼓掌。
很快,典礼走到了尾声,观礼台上,那位身穿白金礼袍的环生教堂大主教缓缓起身,无数光羽从天而降,在所有人肩头留下温暖的触感。
唱诗班的颂歌随之响起,古老的圣咏与管风琴声交织,让整个礼堂笼罩在神圣共鸣中。
九道神辉在天空交织成巨大的冠冕。冠冕中央缓缓浮现学院的校训:
“明理求真,以光载道”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将右手按在左胸,感受到体内新生的信仰之力与头顶神辉产生奇妙共鸣。
在这个被祝福的日子,每个人都确信——自己正站在通往真理的起点。
除了才下台的白煜,他先一步离开,快走到厕所洗手台,鲜血沾上白瓷,显得极为刺眼。
“妈的!”
白煜忍不住出声痛骂。
那个从未见过的大主教真踏马不要脸,竟然莫名突然对他出手。
第68章 暗涌
“要不要出学校我去帮你真实他。”灵夭夭与白煜敌忾同仇,也愤愤道。
“他有病吧,我跟他没冤没仇的。”
白煜腹部传来刺痛,灵海在震颤,失控的灵识在其中窜动着。
“就是!他有病吧!你跟他...咦...”
灵夭夭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一顿。
听到不远处的动静,白煜知道典礼散场了,赶紧清理起周围被他搞出的血迹。
“怎么?不会治不好了吧?”白煜一面用水涮嘴,一边紧张兮兮的问。
“这不像是攻击啊,是反噬。”
“是反噬,你的身体在排异,自动在抗拒外来神力的赐福...不应该啊,以前都没有这种情况的。”
“对了。”灵夭夭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刚刚用了那个「启蒙之焰」后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白煜略微思索,他作为新生当然与其他人一起接受了「启蒙之焰」,那不是灵术,而是伊登帕拉蒂奥传承至今的神器。
但它的功效不是让被神明选中的人看到启示吗?什么时候还有能改变人体质的能力了?
“很杂,很乱,都是些碎片。”白煜摇摇头,黑色的太阳,被撕碎悬浮在空中的废墟,这怎么也不是什么神明的启示吧?倒像是一次光怪陆离的梦。
况且真的神明以前还经常时不时的跟他唠嗑呢。
“这样啊...可能和那个没啥关系...”灵夭夭若有所思,“这个倒也不算是坏事,诶诶诶!”
“怎么了?”
“好啊!白煜!你居然连我也排斥!”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我不管!小小灵识还想翻天不成!我得给它整服。”
白煜几乎能看到灵夭夭气鼓鼓的撸起袖子的样子,
“白煜,忍着点啊!”
“不会吧...”白煜感到灵海中突然浮现起来的另一股力量,心中暗道不妙。
“希诺斯同学,你好。”
身旁响起一个特别正经的男声,他没急着上厕所,倒站在旁边跟白煜打起了招呼。
白煜原本特意挑了个离人群远的厕所,却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绕了这么一大圈来这这上厕所。
“你好。”白煜对这个同学笑笑,看衣着是个新生,看样子还打算说什么,白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要走,结果才刚一转身体内灵识就再次爆发。
看着白煜冲过来对着洗手池又是一口血。
付羽寒嘴角一抽,
“希诺斯同学,你好...吗?”
白煜感觉自己腿都在发抖,伸手擦了把血,幽幽道,
“我说我没事,你信吗?”
“我信。”
“其实这只...诶?”白煜抬头,“你信?”
“是的,我信。”付羽寒郑重的点头。
原来希诺斯竟然身患重病吗...呵,居然是这种天妒英才的强者吗?作为你唯一的对手,我将对你拿出我最大的尊重,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付羽寒见白煜这个样子暗想道,
怪不得看起来就这么瘦,竟然是如此吗...
“希诺斯同学,如果你的伤需要我帮忙尽管找我,希望你早日康复,”付羽寒真诚的说,“我要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又吐了一口血的白煜:
Σ(‘???’)?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啊?同学你?”
“毕竟...”
付羽寒转身离去,尽显洒脱,
“你可是我最大的敌人啊...我可不想在这里这么无趣。”
“不是,我...”
“放心,我会帮你拦住其他人的,希诺斯,一直强撑着你也很累吧。”
付羽寒回望白煜一眼,随后潇洒离去,
“没事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信。”
不是你一脸把我看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
腹部的刺痛感还在继续。
“我大抵是病了,出现幻觉了。”
看着付羽寒走出去,白煜喃喃道,一时血流到嘴角都忘了擦。
至此之后伊登帕拉蒂奥留下了一个传奇。
据说有一年来伊登帕拉蒂奥观礼后的客人想借用厕所,却有一人独守厕所大门,死守不退,问起缘由一律不语,只是一味守门。
在那天无论是哪个教会,哪个家族的人都只得乖乖绕路去远些的厕所。
史称厕所战神。
还有传言称,有人经蹲守后发现最后厕所里走出了那位“不祥之刃”希诺斯阁下,两人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该传言系冈格尼尔学院米迦·希尔口中所述,可信度不足百分之一。
......
铅云垂幕,沉重的呼吸中带着血气,发抖的手终于是连武器也握不住。
模糊的视线在眼前交叠,
“队长...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队员的声音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猛的回头,目光向下却只看到队员的尸体,是他说的话吗?他记不清了,也分不清了。
他靠着墙,身体顺着滑落。
天空中似乎悬浮着什么东西。
周围是血红,空气透着诡异的安静,那些“卫兵”安静下来了,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结束,而是对于他们,自己这群人已经没有防备的意义。
不...这些“人”没有思想,它们或许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同类。
“队长...我们会有增援吗?”
死去队员的声音又在自己耳边回响。
他甩了甩头,脑子在头颅里晃动着,脑袋沉得可怕。
要出去。
他混乱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那是那位队员的灵术,他死前耗尽了灵识将这个念头强行植入到了他们的脑海。
不该来的,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情报出了问题,高层严重低估了这里藏着的东西。
他又站起身了,这感觉很奇怪,四肢的知觉正在慢慢散去,但他的速度快起来了,像是风,以这种速度,他一定能逃得出去!
但忽然,空气中又响起了那东西的叫声。
察觉到那东西的靠近,他颤颤巍巍的回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靠在墙边,四肢垂地早已一动不动,而脖子以上空无一物。
第69章 争执
又是一个夜,伊登帕拉蒂奥彻底热闹起来,整个伊登帕拉蒂奥被誉为城中之城不是说说而已,在此进行学业的差不多都是年轻的神选者,年轻的心脏自然催生起远超外界的娱乐产业。
正是开学季,学院里那些餐饮店老板几乎全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新生们和老生们纷纷组织聚会,不同地域,不同途径的年轻神选者们在此交融共通。
苏知沐同样参加了同届自发组织的聚餐,这个年纪的学生大都没太多多余心思,仅仅只是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认识。
苏知沐如今对于这种场合已是信手拈来,更何况还有一部分同样是从外院升上来互相认识的同学。
那些从艾瑟兰不同地域来的同龄人眼神中透着好奇,都对这个听说是未来苏家的继承人很有好感,人长的好看就算了,还非常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
但苏知沐并没待多久,王管家说这种社交对于未来掌权者而言仅仅出面就够,多余的交际不宜太多。
不仅是苏知沐是如此,其他家族年轻一辈更是几乎不会与同龄人有太多交际,对于他们而言,即使都是神选者,今后的道路依然是天差地别,没有足够天赋足够的价值,根本不配入目。
苏知沐提前告别,独自走回居住的家,那里是她父母留下的,对她来说那里比苏家的大宅更令她安心,虽说她自己对掌控苏家并不太感兴趣,但是,她这也绝不会代表她会将父母的心血拱手让人。
更何况,还是她的仇人。
自己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夺回苏家,紧接着,亲手把他的头...
那张好看的脸在夜色中笼上阴霾。
“不行就是不行!”
苏知沐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好像就在她家门口。
“米娅娜?”
苏知沐心里一紧,加快步伐,往前面走去。
“米娅娜小姐...你冷静冷静!”
别墅的大门前,好不容易忍着痛的白煜现在感觉人都要升天了,连忙解释,
“我只是暂住...”
“希诺斯阁下,”米娅娜声音冷冷道,“虽说你救了我们,但这不是你能以此理由接近沐沐的原因。”
“这不只是暂住吗...”
“你觉得这样好吗?学校应该有为您安排住处吧?”
米娅娜双手环胸道。
“你们在那聊什么?”
苏知沐姗姗来迟,就看到自己好友与白煜剑拔弩张的样子。
米娅娜见苏知沐来了立即把她拉到身后,
“沐沐,你别管!”米娅娜冷笑道,“我真是在家里待久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希诺斯阁下也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白煜听这话一时也有些生气,自己认识苏知沐可比你早多了!你明明才是后来者好吧!
“米娅娜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吧 ”白煜声音压抑着不悦,自己可是良民啊,更何况自己要是真要做什么雷纳德是真会把自己剁了。
“还要怎么说!”没等苏知沐开口米娅娜就怒道,“孤男寡女,就算没有什么企图就没有关系吗?希诺斯阁下,我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与沐沐关系这么好了,但如果只是因为那位将军的原因就厚颜无耻的住在这,我建议您还是多学学礼节!”
“米娅娜!够了!”苏知沐皱眉,“希诺斯住在这里的事征求过我的意见。”
“这不是意见的问题!明知道你现在在苏家不...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我知道了。”眼见两人似乎要起争执,白煜开口。
白煜轻轻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的确发觉米娅娜并非无理取闹,虽然他也着实没想这么多,但再其他人的视角里,自己的确是一到缇娅城就借着身份,堂而皇之的住进苏知沐的家。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苏家的宅府,不是只多一个人吃饭的问题,自己是实实在在介入了苏知沐的生活,而且苏知沐能答应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现在缇娅的高层谁都知道她背后站着的是雷纳德,如果是雷纳德的要求她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苏知沐还未认出自己。
白煜目光沉了沉,弯身朝苏知沐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两女一愣,这才注意到白煜脸色白的可怕,好像从先前起,空气中似乎还有隐隐鲜血的气味。
“那倒也不必......”米娅娜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煜打断.
“我会离开,这几天麻烦苏小姐了,不过赫尔娅.就麻烦您照顾一下了,她在必要的时候或许能帮到您。”
“赫尔娅...”
米娅娜这才注意到几人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个歪着头的小女孩,她看看自己,又看看白煜。
“不要!我要跟着希诺斯!希诺斯你说了,不会丢下赫尔娅的!”
小家伙发声了,嘴巴嘟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自己明明这几天都这么乖了,都很少偷偷溜出去玩了,希诺斯怎么还想要丢下自己。
小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
“啊...原来你还带着赫尔娅啊...”米娅娜这才意识到或许这位希诺斯阁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他也会有难处,
“我事先不知道......”
“好了,好了。”苏知沐叹了一口气,“反正家里很大,希诺斯阁下还是住这里吧,以您的身份住宿舍也着实不太好,更何况还带着赫尔娅。”
“这样太麻烦...”
“记得你对我说了什么吗,”苏知沐抬眸与白煜对视。
前几天的那个雨夜,他说自己需要她,而她,则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白煜欲言又止。
“不过理所应当的,希诺斯阁下既然要住在这里,就得将跟我们一起承担家里的开支,同时,也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米娅娜?”
“既然知道希诺斯阁下有这种顾虑的话,我是没意见啦,”米娅娜想了想回答,但声音有些疑惑,“不过沐沐,我们还有什么规矩吗?”
在外院的时候她们也住在一起,规矩什么的...还真没听到过。
“当然有啊。”苏知沐理所当然道,
“一、出门要说一声,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二、不能随便带人来过夜,特别是异性。三、在家里想要做什么事都要问一下我。”
她朝两人挑挑眉,
“你们没意见吧。”
“既然苏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今后还是要劳烦您了。”白煜率先开口,如果不住这里,他一时还真没有其他去处,军情九处的津贴也得下个月到,住寝室倒也是个办法,但无疑治伤倒会变得不太方便。
米娅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沐沐说她随便惯了叫她随意来着...但看到两人看过来,她还是连忙点头。
一番事情过后,白煜终于进了门。
白煜松了一口气,感觉衣角被扯了扯,一低头,赫尔娅朝他悄悄扬了扬眉,小脸上满是得意。
意思大概是,看我厉害吧!关键时刻还得看我赫尔娅嘛!
白煜则是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70章 客人
进了门,米娅娜上楼,赫尔娅又溜回电视机前,白煜感觉苏知沐似乎有意无意朝他靠近,终于苏知沐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了?”
她似乎闻到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腥味了。
“在战场上不是受了点伤吗?不小心复发了。”白煜只得这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家神明不高兴了跟自己灵识干起来了吧?
说起来现在夭夭终于消停下来,自己灵识也安静下来,看来是被灵夭夭整服了。
“很严重吗?”苏知沐有些担忧的问道,她知道白煜受了伤,但具体是什么还没问过,毕竟两人都空闲下来的时间少的可怜,白煜又表现的又于
“还好吧,不碍事。”
“让我看看。”苏知沐不由分说抓住白煜的手。
“这......”
“我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换而言之,我若是上战场,也是一位医师,况且,我还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怎么有问题吗?”
苏知沐握紧白煜的手腕,气势汹汹的说,不过如果白煜细心点就会发现,她的耳尖已经带上点微红。
“好吧...那你看看吧。”白煜倒是无所谓,知沐说的也没错,她也是好心嘛。
他竭力控制着灵识安分点,任由那一点熟悉又陌生的灵识探入。
或许不含神性的原因,灵识并没有反噬的意思,苏知沐愈探愈皱眉。
白煜看着粉发女孩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有战场和梼杌印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灵识,虽然现在受了伤,起码在阶位上已经远远超过她了,她能探到的东西可不多,反倒是自己被白煜探了个明明白白。
三阶巅峰...咦?灵识很干净嘛,看来也没走直接朝神明祷告的捷径。
“你伤的...好像很重。”粉发女孩深深皱着眉头,嘴唇抿紧。
“咦?”这下轮到白煜惊讶了,“你居然感觉出来了?”
“也只能隐约猜到个大概,”苏知沐有些生气了,“你不说不碍事吗?骗我?”
“是不碍事啊,”白煜直呼冤枉,“这不是在上学吗?又不用动手,静养就行啦。”
“骗子...其实很疼吧。”苏知沐忽然轻轻说。
她真的只能猜到个大概,但她同样知道那样的伤将会给人带来多大的痛苦,什么英雄,什么“不祥之刃”,在她眼里说到底,白煜还只是个比她还小的男孩罢了,她在伊登帕拉蒂奥的这些年,白煜又该在瑞朗多蒂亚受了多少伤?
他也是怕疼的吧?
世人都只注意这个男孩的身份名誉,敬畏又提防着这位年轻的新秀,只有苏知沐关心着男孩受伤会不会痛。
早知道从今就该坚持一点了,就应该把他打晕绑起来。
苏知沐忽然有些后悔。
“疼?当然疼啊,不过,都很值得的。”
白煜笑着道,女孩愣了愣,在他脸上发现了骄傲,随即也跟着笑了笑。
是啊,白煜即使疼,但那也是骄傲的,并非是以自己的能力斩杀六阶厄煞声名鹊起年少成名,而是因为他避免了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正在值得骄傲的从来不是战功,而是守护。
白煜看着女孩也笑了,又想起之前的事,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苏知沐不会认出自己了?
米娅娜在属于她的卧室里来回踱步,还在因为先前的争执苦恼,刚才脑子一热就跟希诺斯阁下差点吵起来了,直接就把父亲的命令抛之脑后。
而且更何况还真是误解希诺斯阁了。
不行!米娅娜下定决心,决定下楼去找希诺斯道歉。
刚一下楼米娅娜就看见两个好看的男女正坐在沙发上,脸上都还带着笑,看上去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她们两个好像已经很熟了呀。
还是苏知沐率先发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米娅娜心里有些紧张,动作扭捏的走到白煜跟前,忽然九十度鞠了个躬,头朝下大声道,
“对不起,希诺斯阁下!是我误会你了,要打要骂都随你好了!”
白煜赶忙后仰,躲开少女差点的迎头痛击,差点以为这人是来杀人灭口的,听清楚她的话笑着回应道。
“米娅娜小姐不用跟我道歉啊,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毕竟你也是担心知沐嘛。”
知沐?原来他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呀,米娅娜想着,又开始为之前莽撞苦恼起来。
白煜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称呼的变化,看着眼前亲自来道歉的少女也有些感慨,对着苏知沐道,
“你真的交了个好朋友呢。”
他知道米娅娜方才都是因为关心苏知沐。
“嗯。”苏知沐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我跟米娅娜,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冈格尼尔。
付羽寒在米迦死缠烂打的不断盘问下依然对白煜的事绝口不提,竟让好奇心爆棚的米迦也选择放弃,不过他也做好了打算,明天直接去问希诺斯本人好了。
眼见人终于离开,付羽寒暗道一声好险,来的镜子前呼出一口气,看着镜子前帅的很依旧的自己,淡淡开口。
“又是深藏功与名的一天,希诺斯...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就在冈格尼尔,院长欧提努斯办公室内。
这位院长并没有参加今晚的仪式,又或是这位院长几乎什么活动都不会参与,就像米迦说的,他有着相当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办公室不会经常有人出入,甚至这栋楼事实上是一个大型灵阵,若是他想甚至没人能找到院长室的位置。
但现在,他的办公室竟然罕见的来了客人。
“好久不见了,欧提努斯。”
那位客人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方才欧提努斯亲手沏的茶,茶叶在杯中轻晃着,冒着徐徐热气。
“是很久不见了啊,您的气息比三十年前更强了...您即将触及到那个阶位了吗?”
第71章 星火
“谁又能知道呢?”客人摇摇头“不过我说,欧提努斯,故人来见难道你就这样招待吗?来见你一面可是很麻烦的。”
那个年轻的客人抬头神色难得有些无奈,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椅子的背部,椅子后的人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就连先前的茶都是那位院长操控灵识所沏。
“抱歉,由于诅咒的原因我在十三年前已经无法正常与人对话了,不过,您或许也不会让我看到您真正的样子吧?”
“虽说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你的头脑依旧只能用在探研灵术上啊...”那位年轻的客人叹了一口气。
“也是...抱歉,我忘记了对您来说,外表或许是最不重要的事情。”那位坐在椅子上的院长似乎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关于您的事,我或许的确了解一二。”
“说说。”客人回头,眼神平静,只是轻轻饮了口茶,
“真难喝。”
院长并没有在意客人对茶对评价,而是继续道,
“就比如您的身份,您不仅是个有名望的史学家,还是医学家,文学家,您甚至也曾在伊登帕拉蒂奥任职,但是,这都不是您真正的身份,或者说不是您最出名的身份。”
“您曾经用过至艾瑞克·利安这个名字,但这也是假的,至今我仍不知道您真正的名字,但我知道您在那个逆反而疯狂组织里真正的代号。”
院长声音一顿,接着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四席,「蜕生」。”
客人表情依旧平静,漫长的岁月使他面对大部分事都变得波澜不惊。
“用出名来形容吗...倒也贴切...”
.....
又是一天,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开始正式行课,白煜提前看了眼自己的课表,感觉自己又上了个大学,上午两节课,两节课一个上午,下午倒是有些时间,自己还得去军情九处一趟。
对了,还要去找阿尔伯特院长来着。
啧,感觉这么比在瑞朗多蒂亚还要忙啊。
两节课都是专业课,白煜还是挺感兴趣的,第一节是康拉德恩教授的灵术通识,这位教授的名字白煜听过,据说百花祭当日上空短暂的晴空就是这位教授使用灵术的结果。
对于灵术白煜是典型的实践经验大于理论,康拉德恩教授又是一位典型的拥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教授,这才是在伊登帕拉蒂奥的第一节课就让他受益匪浅。
康拉德恩教授的课堂并不死板,相反由于学生们对灵术的兴趣,这堂课氛围感觉还相当活跃。
“说起来,希诺斯同学的灵术是什么?”忽然有人兴致勃勃的询问道。
整个课堂大概五十号人,大都在三阶,到四阶拥有自己灵术的人少的可怜,只是听了先前才听了理论很难不让这些年轻人产生好奇。
更不必说在场还有个能斩杀六阶的“不祥之刃”阁下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光都朝着这位坐在教室末座的白煜望去,就连那位康拉德恩教授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希诺斯同学,方便展示一下吗?其实我也对你的灵术有些好奇的。”康拉德恩教授笑道。
这是实话,一般的学生入学前无论是信仰还是阶位一律都会被记录在案,就连那些大家族的小辈也没有例外,只不过档案会被特殊加密而已,而这位希诺斯阁下是个例外,康拉德恩知道他还是军部的人,在校的档案是一片空白,或许在军部的最高层才存留着他的资料。
“当然可以,”白煜欣然同意,昨天灵夭夭一阵闹腾并没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相反靠着这几天的治疗,光是低效率的使用灵术,还是可以做到的。
众人看得很清楚,白煜只是抬手,一股金色的火苗就从他的掌心里窜出,完全省略了那些吟唱之类的繁琐步骤,这还没完,在他的控制下,那火焰竟然渐渐变形,在掌心里幻化成一把金色长刀。
“令人惊讶的灵识控制力。”康拉德恩点点头,以此继续施教,
“正像希诺斯同学所做的那样,灵术不单单是术,它与神赐能力同源但又不同,对于灵术的运用远远不会像你们想象中的简单,希诺斯同学,麻烦你先不必特意控制。”
白煜点点头,下一刻,长刀重新坍塌成金色火焰,也不悬浮在手心上了,就那么飘浮的空中。
“看,这是火没错吧?”
“当然。”有人下意识回答。
“错,这是灵术。”康拉德恩悠悠道,立即周围响起了些许善意的笑声。
“火是什么?火是物质燃烧过程中所进行的强烈氧化反应,会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光和各种产物,如果用达摩克里斯学院那群家伙的话来讲也可以说火是一种等离子体状态。在燃烧时,物质的原子被激发,电子跃迁到更高的能级。”
“但灵术不是,即使它外表像火,能力像火,但它本质上仍旧区别于火,注意,灵术的火与常识里的火没有高低之分,就拿这个举个简单的例子,希诺斯同学,你的火有什么能力呢?”
“教授,是灵术!”立即有人接话道。
此话一出,惹得这位教授都有些有些忍俊不禁。
“净化,”白煜同样带着笑回答,“对厄煞很有效果。”
“那我猜你的火,不,灵术没有主动蔓延能力,但一定程度具有灼烧能力且这种灼烧是可控的,以你先前的控制力来看,你应该还能将它一定程度当作远程攻击手段,对吗?”
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白煜点点头,
“是的,教授,您说的全对。”
“好,谢谢配合。”康拉德恩点点头,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下转身回到讲台,白煜也收起「倾世」,他没说谎,这能力确实是净化,但应该与教授想象中的净化有些不一样,毕竟它就连神性也可以“净化”掉。
“同学们,希诺斯同学的灵术与真正的火谁强?”
立即有人举手,大家都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有人说在同等情况下当然是希诺斯同学的灵术,有人又说不消耗灵识的火在某些时候作用同样会比灵术大。
最后,依然还是康拉德恩教授一锤定音。
“同学们,这个问题就留在你们今后自己去找答案吧,但我要说的是,星星之火亦足以于燎原,我们冈格尼尔,甚至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成立的目的都是为了培养出能保护人类免受厄煞的这样的星火。”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比没有灵术的普通人高人一等,真正的火不是水上浮萍,仍需要有根,我的同学们,这是你们的第一堂课,谨记,我们永远是人,不是神。”
康拉德恩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响起。
“祝你们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生活学习愉快。”康拉德恩教授微微一笑,在周围人不约而同站起后响起的掌声中转身离去。
第72章 神秘的少年
“真是一个意思的教授。”白煜收拾起东西,不住在心里感慨,有这样的老师,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如此盛名并非是空穴来巢。
“希诺斯同学。”
白煜后背一僵,这声音...
“付同学?有什么事吗?”
白煜转头,看着同样在后排而且是靠窗的那个神情肃穆的蓝发男生。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说起来自己本来准备坐那里来着......
“你...没发现吗?”
付羽寒站起来走两步凑近他的耳边道。
“发现什么?”白煜摸不着头脑,从昨天下午他独守厕所门白煜就知道,这货的脑回路非常新奇,上一个让他这些想的还是刘石。
“教室里...多了个人...”付羽寒发出一声你也不过如此的轻笑,又低声对白煜道。
“那有什么...”白煜不解道,你说话就说话,一顿一顿是要干啥。
“一堂课两个班上,都是二十二人,而那个人是多出的第四十五人。”
白煜扭头往他这边看。
“嗯,然后呢?”
付羽寒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但想到现在白煜好像还是比他强那么一点点,就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不会忘记我所见过的人,但我在开学典礼上可没见过他。”
“而且我告诉你,那人真的太淡定了,全程都是一副表情,就连康拉德恩教授那番话下来他都只是一副平淡的表情站起来鼓掌。”
付羽寒一拍手,
“这种境界...简直是恐怖如斯!我连他阶位都感觉不出来!”
“嗯,所以?”白煜敷衍道。
“所以,希诺斯,我们还遇到对手了。”
“对手,什么对手?”白煜嘴角一抽,一时摸不清这人的头脑,所有男人都是装货,这货难道还闲着给装货列了个段位?而且这还是遇上对手了?
“争夺学院魁首的对手啊!你这都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个啊...不过,学院魁首又是什么,学校还能打擂的?”
“就是学院的最强,打擂...应该不是,但也应该差不多了。”
白煜忽然来了兴致,反正打架他还挺擅长,他四年可不是白过的,这几天都快手痒了,搞一个最强的称号来倒也不错,虽说上一个说自己最强的已经变成两半就是了(bushi)。
最关键的是付羽寒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四个学院的魁首可是全校公认的学生最高级荣誉,据说还能得到学校专门奖学金!”
“学院魁首只能有一个,我们学院的上一个魁首前不久刚毕业,只同届的最强者才能去争夺那个称号。”
“不对,同届最强吗,你是觉得你能打的赢我?”白煜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看了付羽寒好几眼,这货也才四阶啊这么狂?
“呵...”付羽寒的眼神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我已经知道你的灵术了,本天才天资卓越,跨阶挑战又不是不可能,况且你还是个病秧子,哦,对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白煜忍不住开口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付羽寒打断他说话,“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会不会有其他的对手,要是我们龙虎相斗他猴子得利就糟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白煜唉了一声,道
“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调查对手的事不是应该放在暗处吗?我灵识没你强,你帮我去探个底呗。”付羽寒拍拍白煜的肩,“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暗处不了一点,你自己问去。”白煜扬扬头,示意付羽寒看看旁边。
付羽寒这才转头,接下来的课不在这个教室,不知何时他们身旁的桌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他们的同龄人,金发褐眼,分明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同样的校服,但在他身上却能显出一种别样的气质,像是山谷中偶尔刮起的风,他的神情平淡,又像是就连风也刮不起波澜的平静水面。
如果真的要用形容词那便是岁月静好,这个原本与他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的词,却因为他的气质显得恰到好处。
他注意到二人的视线,但一点也不着急回答,而是吹了吹握在手心里正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白煜和付羽寒都闻到那股极有山野韵味的茶香。
那无疑是苦茶但那人的表情坦然自若,像是两人谈论他压根没听见。
但等他慢慢的盖上杯盖,他终于回头了,见两人盯着他,有些疑惑。
“你们聊完了吗?”
“额...同学你好,我叫付羽寒,是将来你的对手。”付羽寒想了半天,憋了句自我介绍出来。
“你可以叫我明渊”那人点点头,声音平和,“对手就算了,我认输好了。”
“那怎么行!”付羽寒瞪大眼睛,“比都没比呢!你不想成魁首吗?”
“啊,”那人好像想了想,回答,“魁首什么的,一看就很麻烦啊。”
白煜也一时有些恍惚,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那个自称明渊的年轻人。
他一时竟也看不出他的阶位,那只能代表,这个老老实实跟他们上了一堂课的青年至少是七阶。
也就是说,他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不能称为人,而是,半神。
第73章 明渊
“确实挺麻烦。”白煜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在灵识里狂喊灵夭夭,很不巧,灵夭夭离线了,而且在这里好像打妖妖灵都没用。
“那你这家伙还真怕麻烦,该不会昨天没来也是因为麻烦吧?”付羽寒揉揉鼻子道。
“对啊,什么仪式的也很麻烦......”明渊又点点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付羽寒暗想道,“竟然还喝茶,跟个老头似的,这茶闻起来就苦。”
“行吧,明渊同学,你要是改变主意要争魁首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付羽寒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就准备出去,冈格尼尔附属楼一会一个样,他还要去找教室呢,
“我要先去教室了,你们一起吗?”
明渊摇摇头。
“行啊,走吧。”
白煜跟着起身,与其跟个不知道是不是半神的家伙在教室他还是愿意选择付羽寒,虽然这人是半神,付羽寒是有点神。
“等一下。”明渊忽然开口。
白煜一僵。
“怎么啦?”付羽寒带着警惕的转头,“你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吧?”
“没有哦,就是希诺斯同学你稍微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不然还要去找你很麻烦的。”
完了!真是冲我来的!
“要我等你吗?”付羽寒问。
“不用了,你先走吧。”
付羽寒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两人后转身离开。
白煜深吸一口气转头又坐回刚才的位置。
“明渊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把手给我。”明渊声音依旧平静,“受人之托,你的伤我或许能治。”
许是真怕麻烦,明渊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啊?”白煜第一反应是雷纳德喊的人,但他不是叫自己去找阿尔伯特院长吗?
“请问是谁拜托您的呢?”
“无可奉告,快点吧,我现在的状态可维持不了太久...如果时间长了会...”
“很麻烦。”
白煜没办法,只得先将手递给他。
明渊只是伸出两指,轻轻按在白煜手腕处。
他微微闭上眼,周身灵识却如山洪般倾泻。
白煜瞬间冷汗直流,一股恐怖的灵识瞬间贯通他全身的经脉。
“别紧张。”明渊皱起眉,“你的灵识怎么这么...有攻击性?”
他稍稍感觉有些奇怪,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一般的灵识遇到更高位的灵识时几乎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甚至会主动避让,而这个人的灵识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好麻烦。”明渊喃喃道,左掌骤然竖起,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其余三指如刀锋般像笔直劈开。小指与食指绷出凌厉弧度,腕骨一抖带起残影。
手印之下,
那股宏大的灵识如海啸涌向白煜灵海。
“这下就简单了。”
墨绿色的灵识瞬间冲开白煜的灵识,白煜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
灵识被强行冲散,这意味着一位启灵者对身体的控制权将被完全剥夺!
身体动不了了,但战斗中磨砺的白煜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白煜目光一沉,眼里泛起红光,刹那间,左臂浮现出梼杌那血红色的图案,狰狞咆哮。
除了灵识,他还有梼杌印。
“聒噪。”
明渊仍闭着眼,但瞬间察觉梼杌印的觉醒,放在白煜手腕上两指顺势上移,点在那凶兽额头处。
暴虐之气瞬间消失,白煜就连意识也在快速淡去,那墨绿色的灵识终于进入那破碎不堪的灵海。
“这...这样都没死吗,奇怪。”明渊皱眉,但忽然他在白煜灵海处发现一抹亮眼的金色。
“那是什么...”
那墨绿的灵识朝那一点金芒探去。
白煜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控制权忽然回来了。
连忙朝旁边一看,明渊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正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你真是个大麻烦!”
明渊强忍着说出一句。
下一刻,便控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
“明渊...前辈?”白煜一时有些束手无措。
“哎呀,我看有陌生人就一不小心打过去了...我明明留手了,他好像想帮你稳固灵海来着。”灵夭夭在白煜灵识中吐了吐舌头,干净利落的甩锅,“都怪你,不提早跟我说一声。”
明渊伸出一只手拒绝了白煜搀扶。
“离我远点,谢谢。”
“好好好。”
白煜连忙起身后退,心里升起些愧疚,这下好了,人家半神来帮他疗伤,自家神明把人家给揍出血了。
明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白煜这才发现刚才他喷出的血迹已经凭空消失。
但这人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灵夭夭不说白煜此时仍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阶位正在快速下跌。
七阶...六阶...
最后跌到五阶才堪堪结束。
“呼。”明渊倒是相当平静,又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
“您没逝吧?”
白煜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跌阶能跌这么狠的,要是自己连跌这么多阶肯定要跳起来骂娘。
这人竟然还能这么淡定,肯定是装的。
“...没事。”明渊想了想,这么回答。
???
“您确定吗?”白煜忍不住问。
“跌阶对我来说只是必然的,时间早晚问题,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我要走了。”
明渊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拿起他的保温杯就要走。
“您要去哪?”白煜察觉到现在灵海的情况,又忍不住说,“我还没谢谢您呢。”
明渊没理白煜,只是一味往外走,看样子不想理他。
白煜没办法,只得跟着他。
最后两人在另一间教室前后坐下,
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人影白煜还是有些懵。
什么嘛...
竟然是来上课...
白煜下巴靠在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跟一旁的付羽寒大眼瞪小眼。
这世界怎么了。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正大门。
做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保安非常轻松,至少军队退役的老李是这么认为的,他是个低阶神选者,按理来说做保安真的屈才了,但他是个例外。
那些同时间退役的战友们还在苦哈哈准备找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个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保安的位置,以他的简历轻轻松松胜任。
保安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轻松,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至于安全啥的,据说那些学院的教授普遍都在四阶以上,那个不长眼的敢在这边闹事。
最关键的是,老李躺在躺椅上,阳光正好,他索性就直接把躺椅搬到了户外,又是夏天,来来往往女学生们穿着清凉的校服短裙走来走去。
还有一些经常见到的女学生跟他打打招呼。
简直是天堂。
老李这样想。
这可比军队里舒服多了,虽说已经当保安躺平,老李也是跟厄煞实打实战斗过的,那几年的一些场景他到现在也不愿回忆,但他又无比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幸好他所去的战场在艾瑟兰的西面,而不是厄煞泛滥的南方。
老李目光移向面前,或许是军人的直觉,又或是那女子实在有些显眼,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朝这里走来的女人。
贴身的衣物将她的身材衬的呼之欲出,她留着利索的短发,赤红色的眼眸为她的气质更添几分凌厉。
老李随即一怔,想起来了,自己曾见过这个女子,那是他退役前办理手续的时候,那女子曾经找自己提过几个问题,他一一作答之后过了许久才知道,军队里混了叛徒,这才会有那次惨败,而那些叛徒的下场的后果都是被一刀割喉。
他这才知道,向他提问的那个年轻女子其实隶属于军部那个神秘的军情九处,他们掌握着全艾瑟兰最大的情报网络,像是一张笼罩在艾瑟兰的蛛网,被他们所盯上的猎物只有死路。
而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恰恰是他们最锋利的利齿。
第74章 唐梓琳
“他还好吗,夭夭。”
白煜看着前座又一动不动的明渊有些担心道,
“你下手是不是有点狠啊?”
“这是碰瓷!”灵夭夭发出抗议,“我哪有这么用力,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嘛!”
“可你都把人家打吐血了。”
“我......”灵夭夭一时找不到理由,顺势换了副语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唉,小白煜长大了,帮着外人怪上我了...唉,也不知道是谁每晚战战兢兢...”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白煜当即举手道歉,“你可别学赫尔娅啊。”
这样可怜兮兮的撒娇可是赫尔娅最擅长的事。
“嘿嘿,本来就是你的错嘛,”灵夭夭又笑嘻嘻道,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确实不用担心这人哦,这应该是他的灵术啦!他只是用了某种方法延续了他以前的阶位,现在只是变回来了而已。”
“哦?这样吗?他到底做了什么?”白煜试着感知了下自己的灵海,感觉灵海似乎稳定多了,
“我怎么感觉灵海怪怪的。”
“肯定怪啊!人家灵识都进来了能不怪嘛。”灵夭夭翻了个白煜道,“差不多就是直接将你灵海的裂隙给缝起来啦,这也能叫疗伤...哼哼。”
“那意思是我好了?”白煜心里忽然升起些复杂的情绪,有兴奋又有些不舍,原本以为要很久才能治好的伤这下就好了,那是不是说灵夭夭就快...
“你想多了。”灵夭夭毫不客气的击碎了白煜的白日梦,“连我都要几年才能治好的他一下子就治好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他做的就是拿他的灵识去缝补你的灵识,他阶位高,自然能封住,而我干的可比他厉害多了!”
白煜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到灵夭夭这句话想起来灵夭夭好像一直一直拿的是他自己的灵识来治愈灵海来着。
“怎么说,难道有后遗症?”白煜问道。
“肯定啊,这庸医,要不要我帮你烧了?我用你的灵识用「倾世」嘛,保证烧不着你!”
灵夭夭像是怕白煜质疑她的专业,特意解释,
“像这种方法短时间确实有用,但会影响灵识的纯净性,毕竟人家灵识都融进灵海了,这样你进阶就会变得特别困难,除非你愿意改去走跟那人一样的路。”
白煜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怪不得灵夭夭明明恢复了一些神力没给自己治好,而是一点点用自己的灵识帮自己疗伤,话说,别人灵识在自己体内都这么麻烦那灵夭夭直接操控自己的灵识不会有事吗?...应该没有的吧...毕竟她可是神啊。
“还是回去再烧吧。”白煜在脑海中回应灵夭夭,毕竟烧起来还真的蛮痛的。
要是在课上忍不住叫出来了他希诺斯阁下一世英名就毁了。
灵夭夭点点头,两人又扯几句灵夭夭就又重新沉睡去了,白煜这才将心放回现实。
察觉到目光,一转头,付羽寒正歪着头,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
“...你干嘛。”
付羽寒坐直身,眼睛重新看向黑板。
“没事。”
这个希诺斯一会紧张一会笑的...看起来好像还真病的不轻...
“那个蓝毛,来。”台上老师突然开口,眼神欣慰,她才提一个问题,只有一人敢未加思索感直接看她,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白煜望着付羽寒有些懵逼的起身,不留痕迹的往旁边移了移。
付羽寒求助似的看他,白煜又往里移了移,在内心狂呼。
别看我啊!我也没听啊!
老师见付羽寒许久没说话大概也猜出什么,白煜最不想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就让你旁边的同学帮你吧,你来说说吧,希诺斯同学。”
被叫到名字,白煜也只得乖乖起身。
答案什么的先放一边,问题是什么来着?
“艾瑞克。”
前桌的明渊唉了一声,轻轻说出个名字。
好人啊!白煜眼睛一亮。
“艾瑞克。”
老师显得有些惊讶,笑着道,
“错了哦,希诺斯同学,艾瑞克先生所从事的是历史学,这跟灵识学并不相关哦,人无完人,看来希诺斯同学在灵识学一块也不太了解呢...”
密码的。
白煜又看了一眼明渊,这人又端起他的保温杯,老神在在。
......
一上午的课终于结束,白煜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明渊,但奈何周围人多,明渊又是怕麻烦的性子,怕适得其反也只能先把这事先放下。
“事已至此,就先去吃饭吧!”
白煜拍拍手,整理好心情,起身就准备去食堂。
“希诺斯部长。”忽然有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梓琳姐吗?我还准备下午去找你呢,走吧,先去吃饭,我请客!”
白煜拍拍不知何时站在教室门口的唐梓琳。
唐梓琳刚想开口的话只能憋住,因为眼前这位部长现在好像专心致志的一味想要干饭。
第75章 赤龙
唐梓琳的档案在军情九处也称的上机密,她十二岁起就被军情九处单独培养,军情九处不是慈善机构,他们只需要最锋利的刃,他们把这群孩子丢在一起,养蛊般筛选最好的种子。
那时那位雷纳德还刚成名不久,还没有那如雷贯耳的南方之王的称号,但他在一群孩子中选中了幼小的唐梓琳,将她当由自己的亲信培养,她不是最终获胜者,相反,她只是个失败者,她本应该像那些孩子一样被送回来的地方,但雷纳德还是认定了她。
在众目睽睽下雷纳德说自己看到了她眼里的坚韧和不服,这种眼神比一个最强的孩子更让他喜欢。
但才走出那座隐蔽的训练营他就摸着她的头说你得好好努力啊,别让他丢脸。
小时候的唐梓琳深受感动特别努力,但用了很久才知道那时雷纳德跟家族关系紧张,军情九处培养的人也不是白白培养的,选她事实上是因为她便宜,一个瘦弱的女孩自然也不会要雷纳德太高的价格。
知道这事的唐梓琳差点大哭一场,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她咬咬牙忍住了,她发誓一定要让雷纳德对她刮目相看
再到后来雷纳德去了南方镇守瑞朗多蒂亚,将军情九处里的势力全权交给了这位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女孩,其他人这才知道雷纳德阵营里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暗杀,反暗杀,权力的争夺伴随着血雨腥风,没人知道这位黑色赤瞳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今天的样子,她在军情九处的代号是“赤龙”,她不在瑞朗多蒂亚,却继承了那位南方之王一派的做事风格,又快又狠。
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那位南方之王的认可。
而现在,她得到指令却是将她手中苦心经营数年的权利与一位近三年才听说到名字的家伙共享。
事实上,军情九处里许多人对那道任命感到不满,但唐梓琳还是严格执行了雷纳德的命令。
可这位新任命的部长甚至还是个学生,而现在,他正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一同在学校食堂里吃饭。
“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点,你还有想吃的嘛?我可再去买。”
白煜问道,先前麻烦唐梓琳占位置去了,竟然忘了她喜欢吃什么。
唐梓琳回过神,自己面前就已经多出来几道菜和一副碗筷。
“不用了,就这样吧。”
唐梓琳还是有些懵,不明白自己不是有急事亲自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找他吗,怎么现在还吃上饭来了。
“希诺斯部长。”唐梓琳皱着眉,开口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
“嗯。”白煜点点头,“那就边吃边说吧,我们瑞朗多蒂亚的人反正也没那规矩。”
唐梓琳听到这话一怔,又摇摇头道,
“我可没去过瑞朗多蒂亚。”
“哎呀没事的,反正不会都是给雷纳德做事吗?都差不多了...您吃呀,不然我一个人吃多尴尬。”
唐梓琳看着眼前已经动筷的青年,想了想还是端起碗筷,片刻又忍不住问,
“将军向您提到过我?”
“当然,我很久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不然我怎么这么快就认出你了。”白煜点点头道。
“他是怎么说我的?”唐梓琳又问。
“哦,那时候我才来瑞朗多蒂亚一年,很多事都不懂,雷纳德就骂我和另外一个胖子...现在不胖了,反正就骂我俩是赔钱玩意,那个胖子不服,说我们都这样了那谁是赚钱玩意,雷纳德一想,就把您的名字给我们说了,记得我来缇娅时他就叫我有事需要帮忙找您来着,所以您对我也不必用敬语了,按理来说我对您说还差不多。”
此话一说完,白煜明显察觉到眼前女子嘴角轻扬,心情好上不少。
白煜这才呼出一口气,这算什么事,自己啥事不干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自己其实都要尴尬到无地自容,现在这才算放下心。
“话说,什么事能让您亲自来?直接联系我不行吗?”
白煜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属于机密。”唐梓琳摇摇头,“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也不要用敬语了,况且,您的联系方式我还没有。”
“虽然技术部能查到,但自己部长的联系方式还要去麻烦技术部是有些不太好,而且,我还加了你来着,你没同意。”
“啊?是吗。”白煜这才拿出手机,登上艾瑟兰唯一的社交平台,这才发现自己账号不知何时已经被设置成拒绝添加好友。
现在只有苏知沐和自己主动加的刘石孤零零的躺在通讯录里。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同时白煜还有些疑惑,除了自己好像就知沐动过自己手机...这妮子要干嘛,还这么贴心,怪不得这么久还没人来加我。
这里的社交平台就像丐版的wx,二十一世纪扎根网络时间良久的白煜还算的轻车熟路,解开限制,先把唐梓琳账号加了。
唐梓琳点点头,两人接着吃饭,虽说有要紧事但唐梓琳还是没着急在食堂里说,只是偶尔向白煜提及一些调查部内无伤大雅对事。
白煜清楚这是跟要说的东西有关,食堂人多眼杂,在这里谈论正事显然不合适,也亏得唐梓琳还乐意让自己请她吃个饭。
但唐梓琳渐渐还是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的缘故,周围投来的视线尤其多。
还是白煜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凑近低声道。
“梓琳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快点吃完,等下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那里比较安静。”
唐梓琳感觉这话有点点奇怪,但看着对方澄澈的双眼还是回了一句好。
......
食堂外,明渊端着他的保温杯,隔着玻璃望着食堂里坐着的白煜。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那时的场景,他看见了那璀璨金光中浑身透露着恐怖气息的白发女子,那力量几乎要将他碾碎,要不是及时收敛,自己恐怕真栽在那里了。
“这真是个大麻烦,得离他远一点。”
明渊端着保温杯,下定决心。
第76章 白煜的灵术
大门打开,唐梓琳看到开门的是那位苏家大小姐一时心里还有些奇怪。
苏知沐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唐梓琳与她见过几面,对这位苏大小姐还算有点了解,但是没想到她与希诺斯关系已经近到住在一起。
“书房在二楼。”苏知沐对二人道,“你们想喝什么?”
关于带唐梓琳来家里,白煜提前在手机上给苏知沐通过气,苏知沐很利索的答应了,毕竟能跟军情九处打好关系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不用麻烦了,清水就行。”唐梓琳显然对这位苏大小姐印象不错,“苏小姐好久不见,上次您给的情报很有帮助,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原来你们认识啊。”白煜看着两女恍然大悟。
“是的,苏家是我们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苏小姐也帮过我很多忙。”唐梓琳点点头。
“梓琳姐太客气啦,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苏知沐笑道。
“好了,梓琳姐...我应该能这么叫你吧?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刚进入书房,唐梓琳还未动手,白煜的灵识就已经将整个房间笼罩。
他的灵识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横,唐梓琳感知了下周围的灵识波动。
“好。”
楼下客厅沙发,苏知沐悠悠闲闲的陪着赫尔娅看电视,白煜这货对赫尔娅几乎是完全放养,反倒让是苏知沐跟赫尔娅很快的熟络起来,毕竟赫尔娅怎么说还是小孩子心性,苏知沐恰巧对这一块相当擅长。
“对了,赫尔娅,你昨天又跑那里去玩了?”
苏知沐伸手理了理赫尔娅乱糟糟的头发,问。
赫尔娅飞快一扭头,见白煜不在,这才对着苏知沐神神秘秘道,
“赫尔娅去找小蜜玩去了。”
“小蜜?是赫尔娅新交的朋友吗?”
“对呀!对呀!”赫尔娅很开心的说道,“小蜜对赫尔娅可好了,跟小蜜玩赫尔娅很开心。”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苏知沐摸摸她的头,由衷道,自己三人都还在上学,课程又不太一样,在家里呆着的时间很少,虽说不知道这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能在伊登帕拉蒂奥交到一个朋友还真是好事。
赫尔娅其实很聪明,苏知沐能感觉的出来,虽说还是有些天真,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跟在瑞朗多蒂亚是不一样的,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收敛起自己身上厄煞的气息,所以平日里偷偷溜去玩白煜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了,赫尔娅。”
苏知沐又揉了揉赫尔娅的小脸忽然道。
赫尔娅抬头望这位香香的粉发姐姐,眼睛一眨一眨的。
“下午我还有些时间,要不我带你出去逛逛?”苏知沐带着期待的提议,与其为自己买衣服,苏知沐对打扮别人更感兴趣,特别是好看的人,如果赫尔娅乖乖穿上自己选的衣服...撕,那会很有成就感的。
“你看啊,姐姐去带你买一些衣服,你不是交了新朋友嘛,要是没有新衣服可是会让新朋友瞧不起的哦。”苏知沐循循善诱,拿出了她的惯用手段。
赫尔娅眼神里有些惊慌,她可不傻呢,还记得上次希诺斯也是这样被苏知沐姐姐带出去的,结果回来时脸上看上去比在瑞朗多蒂亚都累,要知道希诺斯以前战斗结束还能跟自己玩会呢!
完了,赫尔娅肯定是招惹到苏知沐姐姐了!赫尔娅咽了咽口水,小脸变得紧张,怎么办!要逃掉吗?不行的,希诺斯也住在苏知沐姐姐家里的!要是赫尔娅逃走了,苏知沐姐姐说不定就会把希诺斯和赫尔娅赶出去的!
“好叭...”
赫尔娅犹豫着开口。
“这怎么说定了。”
苏知沐显然对她的答案很满意,虽说不知道刚刚她的小脑袋里在想啥,但那都不重要。
电视机里那对于小孩来有些残暴的打斗仍在继续,苏知沐索性就把赫尔娅抱起来放在腿上,赫尔娅身形娇小,轻若无骨,被苏知沐抱在怀里就像个大玩偶似的。
“赫尔娅,你真乖。”苏知沐忍不住往赫尔娅身上吸了一口。
赫尔娅则是一动也不敢动,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危险了,虽说苏知沐姐姐身体也软软的,靠起来也很舒服就是了。
这都是为了希诺斯!小赫尔娅这样安慰着自己。
......
谈话并没有苏知沐想的久,唐梓琳很快就告辞离开,知道事关军情九处苏知沐倒也没多问,只是看白煜的表情好像有些凝重。
“苏小姐,这几天我要外出一下。”
出门前白煜特地跟苏知沐说了一声。
“很严重吗?”
苏知沐忍不住问。
“那倒没有,只是...”白煜皱着眉,“只是有些奇怪,有些事情我得去搞清楚。”
“注意安全。”苏知沐看着他那副有些严肃的样子,只是道,“你伤应该还没好吧。”
“当然,多谢关心,只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还真不会有问题。”白煜喃喃道。
赫尔娅在沙发上探出个头,
“咦?希诺斯你伤好了吗?”
苏知沐一愣,同样察觉到了白煜此刻浑身溢散的灵识,一点点金色在他身后凝聚融刻成一道道金纹。
“差不多吧。”
“这是...你的灵术?”
苏知沐还是第一次见白煜的灵术,这时她才意识到,平日里与她朝夕相处的白煜实则早就走了在了她的前面,就像现在一样,白煜就在她面前动用灵术,她甚至都不能感知到他的阶位。
他是自己记忆中的白煜,同时也是那个 头角峥嵘,年少成名的希诺斯阁下。
“嗯。”白煜道,“等你到了四阶,我可以教你。”
“这算你住这的房租吗?”苏知沐忽然笑了,问道。
“不,”白煜目光柔和,“算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
“再见。”
话音刚落,白煜眨眼间从苏知沐眼前消失,无声无息。
原地的苏知沐甚至连风也没感觉到。
希诺斯都走了那岂不是...!
赫尔娅的眼睛忽然亮了。
“赫尔娅,记得听你知沐姐姐的话!”
白煜的话从远处精准无误传进赫尔娅耳朵里。
赫尔娅小嘴一撇,又缩进沙发。
第77章 首席
浮夜山,午后日照尤其强烈,山下的摊铺大都歇业,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山上有一凉亭,明渊坐在那里,悠然品茶。
他喜静,与其呆在伊登帕拉蒂奥,倒不如来这时候人迹罕至的浮夜山。
白昼的空气中亮起金光,一人影自金光中抬步踏出,明渊轻叹,又将自己的保温杯拧紧。
“明渊阁下,我有事想问你。”
来者白发飘扬,带着磅礴的气势,踏空而来。
“又是同学又是前辈,现在又叫阁下...”明渊将保温杯轻轻放好,下一瞬墨绿色的灵识如波纹般激荡开,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他话音间透着凌厉,
“我最讨厌惹得我麻烦的人,既然我已厌烦,你又何必找死?”
下一刻明渊眼神微眯,墨绿灵识扩散升腾,即刻又凝聚成形,化为千万竹叶席卷而上。
直刺向白煜。
“等等!明渊阁下,我没有与你动手的意思!”
万千竹叶如飞剑般靠近,白煜自然感知到其间隐隐透露的锋利,连忙解释。
明渊不为所动,只是负手站在原地。
“这是非要动手了?!”
白煜咬牙,这可不是硬扛下让他消消火的事,那竹叶看似柔软,若是是硬接,可真会是没命的!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这人的灵识波动还在五阶上下,并没有达到之前的强度。
不过瞧这阵势,白煜自然不敢大意,「倾世」同样毫不犹豫祭出。
灵识贯通经络,点点火焰凭空而现,下一瞬在白煜眼前化为一道火的屏障。
火与叶碰撞,却是那火被叶刺的千疮百孔,但那些竹叶仍然受阻,白煜往右挥手,那火墙溃散,像是水流般围绕他身体飞行,那些竹叶被这股力量导向,竟顺着那火萦绕在白煜四周。
“明渊阁下!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要您帮我的,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白煜解释着。
先前唐梓琳找自己实际上是因为一件事,但这中间巧合的是,如果这件事交由他去处理,以之前自己的状态恐怕无能为力,可恰恰先前才有了这一出疗伤的戏码,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令人难以置信,像是有人在特意安排自己前去一样,而这样的安排不是第一次。
数月前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时自己也是因为一个巧合才留在了那里。
这背后似乎有一个大手,就连现在的白煜也看不清楚,而它又的的确确的存在,用一种莫名的方式掌控着这一切。
所以白煜才会来找明渊问个明白,因为在这些巧合中,只有明渊是与他直接接触的。
而想要找到明渊很简单,自己体内就有着他的灵识。
“我说过,无可奉告。”明渊冷冷道,显然是有些生气。
白煜明显感觉到周围围绕着他是的火焰开始变得狂躁起来,夹杂其中的竹叶剧烈颤动,像是即将冲破其间的束缚。
明明是五阶的灵识,但这竹叶白煜一时也不能完全烧掉,只要他分心焚烧,那其它的竹叶会瞬间将他射成刺猬。
“别这么激动,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请你冷静冷静。”
白煜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身份,你要是还要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总会遇上些麻烦,我甚至还可以帮忙的。”
“我俩要是再这里打起来那麻烦可就更大了,缇娅可是禁止私斗的。”
白煜诚恳道。
试图让眼前人消气,你看你,明明这么淡定一人,又急。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明渊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毕竟那位要的是治好他,让他能到那个地方去,而不是真的被自己弄死掉。
反正他也只是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罢了。
况且,虽然这满口花言巧语的白毛这么说,但明渊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灵识波动,另一个灵术被他时刻准备释放,如果真打起来好像只会更麻烦。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人要我暂时治好你,在你体内的灵识不出一个月就会散掉,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那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受了这伤,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明渊好似想赶紧摆脱掉白煜这个大麻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我只是个治病的!这一切跟我没什么关系,你的伤根本没办法治愈,至于你还活着是因为你体力那股力量的原因,但我对那股力量没兴趣,如果你想要痊愈,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这一个月里到达六阶,这样灵海将会完成蜕变,你的伤自然也好了,还有我现在比你强不了多少,所以有事不要来找我,没事也不要来找我,现在没什么事我要走了,你要是再跟过来......”
明渊深吸一口气,先前那段话差点给他干缺氧,
“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我只说一句话,你只要回答我,我保证不会再让你觉得麻烦,而且我马上就走。”
明渊挣扎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
“你是黄昏判庭的人吧。”
白煜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在瑞朗多蒂亚和刚才实际上都不是最大的刻意的巧合。
这一切的开端其实最先来自四年前的那次事件,那是最初的“巧合”,为什么那个名叫慕忆曦的黄昏判庭执行官会出现在那里本来才是那个最大的问题。
慕忆曦当年也没有否认,无论是她救下自己也好,与雷纳德的合作也好,这其中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是。”明渊似乎又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回答,“这一切都是首席的意思,她会以某种特别的方式与我们联络,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你要找就去找她好了。”
明渊说完这转身就走,直接把自己首席给卖了。
这下终于清静。
见白煜没有追过来,明渊终于松了一口气。
...
浮夜山上,白煜还站在原地,消化着明渊给的信息。
“黄昏判庭...到底想干嘛...”
半响,白煜摇摇头,
“真够麻烦的,看来烧掉这的灵识的事要推迟了...”
白煜看了看手心,先前连续发动灵术已经让他明显感觉到不适感,自己的灵识与明渊留下的力量在相互排斥,但好在自己现在终于能用灵术。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毕竟已经答应了那位调查部的“赤龙”女士,这件事将要花费他好几天的时间,看来刚开学就要请假了。
“谜语人什么的,可是最讨厌了的啊。”
白煜在空中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随手凝出金纹,朝着某个方向破空而去。
白煜将要去的地方在缇娅城外,但他殊不知一场暗地的活动正因为他的离开而快速酝酿。
暗地里盯着他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缇娅城南边。
赫尔娅小脸已经快完全垮了下来,本来都要走了,却想不到那个叫米娅娜的姐姐也赶了过来,这下好了,苏知沐姐姐满血复活了。
“已经好烦了,怎么还有讨厌的东西...”忽然,赫尔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脸望向某个方向,小脸尽是不悦。
阴影处,有黑影涌动。
第78章 新室友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与其他学院不同之处就在于,在校学生在校内所收到的约束是很少的,甚至学院魁首一事最先来历都是学生们自己搞的,学院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支持。
同样的,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课程选择非常丰富,虽说有学院之分但仍可以跨学院去报某位自己仰慕或者感兴趣的教授的课程。
学院安排的课程相比之下倒是少了许多,一是给学生自己选择的空间,二是都是神选者,本身就应该自己花大量的时间去磨砺自己的灵识,都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了,没有学生会差到只知向神明祈祷获得力量,这种几乎算是作弊的方式是让人鄙夷的,不过,学院里同样也有着那九位神只对应的祷告场所。
但除了主日,一般也不会有太多人在那些地方扎堆,学生们更喜欢把精力放在别处,就像现在,付羽寒上午已经上过两节课,用过餐后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睡个午觉。
不过,身为冈格尼尔未来的魁首,付羽寒自然不会如此懈怠,刚从食堂回来他就准备开始一天的灵识修行了。
米迦学长说下午要拉他入社,他都以磨练灵识为由拒绝,毕竟可是要成为魁首的男人,自然得要争分夺秒。
三天追上白煜!九天名震全校!
付羽寒斗志昂昂。
只是刚一开始,他就停下来,先去洗手台上刷了个牙。
不知道希诺斯那家伙究竟是什么心理,居然推荐自己去蒂卓普食堂吃饭。
付羽寒愤愤的想,他原本还在庆幸人少了,不用排队呢,结果菜吃进肚子里才发觉不对,谁家好人吃还活着的东西啊喂!
食堂里的付羽寒看着青菜中间晶莹剔透,但还在蠕动着的白色幼虫有些发懵,忽然记起那位点菜阿姨跟他说过不要浪费,在环生教里浪费这种纯天然的食物往大点来说就是对女神的不尊重。
不过,谁家好人有虫子取名还叫白玉藏珍蔬啊,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蔬菜呢,结果上盘虫子还这么贵?!
但是在周围那位根脉与枯荣女神信徒的注视下,付羽寒还是不敢直接倒掉,只能自己强撑着吃了几口。
最后付羽寒给出的评价是虽说这看着恶,但吃起来更恶心,那白白的幼虫在自己嘴里爆汁的感觉付羽寒这辈子恐怕都不愿意尝试了。
就好像...该死,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可恶的希诺斯害人不浅!
付羽寒决定以后得好好跟他算账,听说有人看到他好像带了个长的很飒的女生一起去吃的饭来着...可恶!都是病秧子了就好好养病啊喂!
付羽寒在床上坐正,决定起码在阶位上他要弯道超车,毕竟他也承认,单看脸,希诺斯那家伙是比自己强了一丢丢。
但也只有那么一丢丢了,这个社会,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撕,他好像实力背景都比自己强了一丢丢?
付羽寒一会想这一会想那,许是第一天正式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生活太过兴奋,他好半天也没静下心来去修行。
“不行!付羽寒!你可是要做骑在希诺斯头上的男人!”付羽寒终于抛弃杂念再次准备进入状态。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难道...付羽寒看了看表,距离他回到宿舍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
哼...难道这世界也害怕我认真起来吗?
该不会是那位学姐看上我了拜托人来约我吧?
付羽寒暗想道,从床上一蹦,就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来者他不久前才见过,不过这次面对面付羽寒看得更加清晰,他站在门外,眉眼平静似古潭,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袭素色立领长衫,身后还放着个行李箱,就是不知道那保温杯是不是被他放在了那里面。
该死,怎么开门又是个比我帅的。
“明渊同学,你是我的新室友吗?”
付羽寒好奇问道。
原来那老师还说自己是最后一人报名来着,结果这不又来一个连开学典礼都没参与的。
“是的,今后或许要麻烦你了。”
明渊平淡的语气中透着温和。
“嗐,都哥们!”付羽寒见此反倒觉得这人有点太客气了,明明应该已经有分发的钥匙了,却还是先敲敲门,又说麻烦自己什么的。
这还能有啥麻烦的?
这人接触起来意外还挺不错的嘛,付羽寒帮着明渊把行李搬进来放进空着的房间,冈格尼尔的宿舍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都是一流的,两个住人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多一个人也不用担心会吵到自己修行。
不过明渊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会很吵闹的家伙,听说隔壁朗基努斯学院甚至还有室友因不和约架来着...虽说那学院里约架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况且这家伙说了也不会和自己抢魁首,付羽寒对这个新室友还是很满意的。
明渊才摆脱白煜,心情倒也好了几分,也觉得眼前这未来的室友比起白煜来怎么看怎么比白煜顺眼。
不对...这深蓝色的头发怎么有些眼熟来着...
明渊不由的又看了看付羽寒的脸,不好,他想起来了,这货好像跟那个大麻烦认识。
明渊又想到那隐隐看到的白发女子,微微一哆嗦。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你跟那个希诺斯,很熟吗?”
第79章 异端
“很快就会熟的,”付羽寒回答,“毕竟我已经认可了他是我的对手。”
“跟他有仇?”
明渊不太理解这中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又问一句。
“没有啊!”付羽寒理所当然道,“想战胜对手自然得要了解对手啊,而且反正都是一个班的,早晚都要认识...怎么,难不成你...”
付羽寒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渊,记起上午他好像也没有先走而是在等希诺斯来着。
那这样答案好像就呼之欲出了。
真相只有一个!
“难不成你是希诺斯的...粉丝?”
粉丝?明渊一愣,这家伙脑回路似乎有点新奇。
“不是,我只是问问。”明渊摇摇头。
“是吗...”付羽寒表示怀疑。
这下来了新室友,付羽寒彻底放弃自己今天灵识修行了,他先生帮着明渊收拾了下房间,接着顺便给整个宿舍搞了个大扫除。
魁首嘛,自然得要是十佳全能才行。
付羽寒干起活来十分利索,明渊一时甚至帮不上忙。
“你是从江綦来的?”明渊见付羽寒干的热火朝天的样子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付羽寒正趴在地上擦着客厅桌下不好打扫的位置,闻言抬头,头与桌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撕!”付羽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艾瑟兰北边唯一一个大城市就只有雪城了,你干活的样子可不像从雪城来的,加上你的发色,所以不难猜到。”明渊随手掐了个诀,墨绿的灵识落在付羽寒的头上,“我曾经去过江綦,那里是个美丽的地方。”
疼痛瞬间消失。
“如果没有穷困,没有厄煞那里确实很漂亮。”付羽寒摸摸头,“咦!你还会治愈类的灵术?谢了。”
明渊摇摇头示意不必。
“那你呢?瞧你这样子,怕就是缇娅本地的吧?”
明渊又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在缇娅住了很久。”
“住了很久那就是缇娅人呗,我家比起这里的人家来说连贫困都算不上,我从小开始学着做这种简单的家务了,看你这样子或许从没干过家务活吧?”
“差不多,但我...听说,成为神选者后你应该可以去你信奉的神明教会,在教会那边做登记,每个月就能领到教会的资助,虽然不多,但一个月请一个普通人专门来做大扫除还是够的。”
“自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找人去做?况且,在我家乡那边可没有这么多资助,还有其他人一样更需要这些钱,也就是我考上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后,家里才多了些起色罢了。”
付羽寒在一旁的水盆里拧着脏了的帕子,清水染上混浊,
“连打扫都有专门请人吗?怪不得,我发现伊登帕拉蒂奥里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还真多,当然,我没有说你哈,啧,反正我看着他们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不爽,你是没看到昨晚聚餐时那几个什么大家族子弟的样子,脚都要翘到天上了,明摆着看不起从外地来的。”
冈格尼尔都新生昨晚也单独搞了个迎新晚会,跟希诺斯分开后付羽寒去看了看,但很快也就回来了。
“是吗?”明渊平静道,“这口井大,自然容得下这么些井底之蛙。”
“我就是看着不爽,学院里有一大半的都是从小在缇娅城长大都,不过,这可不代表缇娅的人就能比我强了,”付羽寒手脚麻利,自信满满,“等着看吧,我会是第一个外地来的学院魁首。 ”
“嗯。”明渊点点头表示支持,眼前这个十六岁的青年学子对自己未来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明渊并不反感,自己倒是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
明渊抬头,不远窗边的玻璃透着自己现在的脸,现在的自己,倒是像他一样年轻。
“哦,对了,还差点忘了问,你信仰的是哪位神来着?”付羽寒这才记起来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信仰不同的人多少生活习惯会有些出入,室友想要好好相处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一些教会彼此之间也许还会有什么矛盾,导致不同信仰的人争锋相对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虽然付羽寒自己是没那么极端,
“是根脉与枯荣女神吧?我信奉的是光神。”付羽寒大大方方道。
光神是光焰与圣典之神的代称,在他的家乡虽说并没有像瑞朗多蒂亚那样多的厄煞,但也是靠近边境,信奉着九神中象征着秩序与光明的光焰与圣典之神的信徒比其他任何神明都多。
“我?我不信仰任何神。”
“哦,原来是...”付羽寒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看了看那人,明渊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你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付羽寒喃喃道,
虽说大哥你看起来啥都淡定的要死,真的挺装的,但你这不能开玩笑吧?谁会没有信仰的神明啊,就连希诺斯也是信仰战神的好吗?
不信仰任何神...不信仰任何神的人真的是正常人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人甚至已经不是一个神选者了,但他身上却还是有着那么强的灵识波动。
知道哪些人会不信仰神明,甚至胆敢与神明为敌吗?
人类的公敌。
这种人还有着另一个称号,异端。
艾瑟兰里有军部,有枢机会,但还有个异端审判局,而它的任务,就是“处理”掉这些人类的公敌,清扫这些害世的异端。
凡是异端,杀无赦,这是所有神选者的共识。
但付羽寒在明渊的眼神中只看到了镇静与坦荡。
这人说的是实话。
付羽寒眼神微眯,变得危险起来。
......
艾瑟兰南方,原本热闹的街道突然燃起滔天大火,混乱一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但负责消防部分的大部分神选者被城中另一场爆炸拖住脚步,一时这火愈演愈烈。
更有从火海中逃出来的神选者惊恐的发声,说那场大火中他感知到还有着异常浓郁的厄煞气息。
而在那大火的中央,有这一道浑身上下燃着黑焰的女子,她的身影窈窕修长,看不清面容,全身被黑焰所笼罩,只剩双眼出透着极显破坏性的红色,她单手持一柄同样黑色的枪,枪尖朝上,挂着一只先前已经一枪捅穿的厄煞。
她的身上散发出浓厚的厄煞气息,甚至超过了周围不断逼近的怪物。
长枪轻挑,在空中甩出几个漂亮的枪花,但持枪者浑身的气息却极不稳定。
似兴奋,又似癫狂。
第80章 奇怪的男人
艾瑟兰,罗斯托克北部。
一座坐落在森林边缘的营地。
德里安正用树胶修补他的靴子,在上一次走进树林时,有该死的树枝划破了他的靴子,差点没让这双陪了他好几年的靴子彻底报废。
“你好,你就是那位德里安吧?”
一道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是我,什么事。”德里安仍专心致志做他手头的事,头也不抬。
一听声音他就知道这又是哪个年轻人闲的蛋疼又想来这里找找刺激。
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还要找他,那就只有那回事了。
“如果,你是听说了那个可笑的传言,想去贝利萨尔看那节漂浮的火车,我劝你还是算了,那是假的,没有那种东西。”
那位年轻人没着急询问,而是继续道,
“事实上,我对什么漂浮的火车不感兴趣,听说你是这一带走进过贝利萨尔最深的人,我想请你做一次向导,毕竟你也知道,那地方信号不太好。”
“至于价格...”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沿着一旁的桌子推向德里安。
它的价值足以让德里安买好几双新的靴子了。
“哼...”德里安抓起那枚金币看也不看直接甩向那年轻人,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拿去给自己多买点鹿茸补补吧!你这愚蠢的小白脸。”
德里安并没有听到了那金币砸在那小白脸脸上的声音,微微抬头。
只见那枚金币就那么悬浮在空中,像是遇到了某种障碍,那人伸手,那枚金币轻轻落回他的手里。
“哦?”德里安目光中透着危险。
“德里安·怀特,自十八年起就开始在罗斯托克周围生活,家里有牧场,信奉影帷与缄默之神,但实际经济来源其实是靠变卖贝利萨尔里的那些东西维持生计,你或许挺需要这个的吧?”
来者转动着手中的金币,眼神平静,那头白发使得德里克看上去有些刺眼。
“我们必须要去进去那个地方,而你只需要给我们带路。”
“难道你们想进贝利萨尔的核心区?你们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那里已经被封锁了!连我也不会想到往那里面去!”
“是吗?”白煜看了眼他手里的靴子,一个经验丰富的家伙可不会犯这种低阶的错误,除外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夜间,而且还要走到很急,
他一定是深入了某个地方,折返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借口可惜有点蹩脚啊大叔,前不久才有一伙人进去了对吧?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所以就拜托你的帮助咯?”
“小子,”德里安放下手里的靴子看向白煜狞笑道,“你就这样确保你不会死在那里?像你这种家伙,每年死在贝利萨尔的可不止一两个。”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坟墓罢了,如果你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或许能带你见识见识,走吧。”
白煜一歪头,示意德里安跟自己离开。
德里安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上了这个看上去不是罗斯托克来的年轻人。
他带着自己来到才搭起不久的简易帷幕,刚一进门,数道如恶狼般的眼神充满着审视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他们已经在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复合材料涂层固化后的轻微化学气息,混着润滑油或防锈剂的淡淡油脂味。
“你们是军部的人?”德里安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来历可能不一般,那些桌上摆着的东西分明是军部特供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枪械在内的一系列热武器。
“我们来自军情九处,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带他来的那男子言简意赅,“贝奥武夫,给他准备一下装备,我们即刻出发。”
白煜在结束与明渊不算愉快的交谈后,按说好的那样径直找了唐梓琳,在她的安排下,很快就乘上了来到罗斯托克的列车,差不多花了一整天时间,这才带着这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赶到这里。
“时间这么急吗?”德里安忍不住问,“黑夜里的贝利萨尔可是很危险的,就算是我也不能在黑暗里找到道路。”
“能走一段就多走一段,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
白煜没有过多解释,若不是他,这件事应该是由唐梓琳来做的,不过唐梓琳一旦过来本来缇娅城里那些烂摊子就没人收拾了,白煜也清楚自己不能啥都不干,现在军情九处正是用人之际,这次事件又尤为特殊,白煜只得亲自过来。
这或许也正是黄昏判庭想要看到的。
白煜也是来时才知道,枢机会那帮人比他们动作更快,已经先一步进去了,所以才要争分夺秒。
如果有枢机会介入,那么他们来人的阶位并不会比白煜的阶位低,想要在这里确保安全,至少也要有五阶带队才行。
而在军部,如果今闲着的五阶很少很少,一般神选者到了六阶后便很少出世,大都归教会直接调动,这也是艾瑟兰三权之一的异端审判局能与分别掌握军事与政治的军部与枢机会分庭抗礼的底气。
但是,异端审判局也不会参与国家内事,而是维护教会地位与肃清异端,他们在掌控权利的同时也为那些六阶或六阶之上的存在增加了束缚,毕竟一位这种阶位的人死去,光是死亡造成的后果都足以轻易毁灭一个城镇。
就像他之前说的,贝利萨尔就是一坟墓,一个不知何时起就暴毙在这里,一位七阶的坟墓。
这座坟墓本早应该被艾瑟兰联合教会做了封锁,方圆百里已无人烟,但还是有不少人纷纷靠近这里,毕竟贝利萨尔曾经也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只是一夜之间由于那位七阶灵识的特性一夜蒸发。
多年以来,它也确实像个坟墓。
但在半月前出现了某种变故,之后军情九处派出的调查队同样也离奇失踪,只传回少量透着诡异的资料。
而白煜这次的目的,就是查明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失踪者到底去了哪里。
德里安拿起一把枪,看上去爱不释手,瞧他那动作倒不必担心他不会使用。
那叫作贝奥武夫的壮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站着一旁手上空无一物正在等候的白煜。
“您不需要拿什么装备吗?”
“我?”白煜还在脑中回想着看到的情报,摇摇头,“不,我只需要一把刀就行了。”
第81章 进入
一把刀就够了?
德里安微微抬眼,这个年轻人是太傻,还是过于自负?
他是觉得自己拿把刀就比得上热武器?
德里安见过无数的人,像这样年少轻狂的家伙往往死的最早。
甚至德里安没有刻意观察,都能轻易的发现这个年轻人是个军部的新手,连刚刚才穿上的黑衣制服都是崭新的,这算什么?军情九处护送着缇娅城某个大家族的少爷来这里镀金吗?贝利萨尔里面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德里安又看了看一旁的贝奥武夫,猜想着他接下来的回答,遇上这种家伙恐怕会很头疼吧。
“您的刀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出乎他的预料,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竟是带着几分恭敬的说。
德里安皱眉,这家伙看来来头不小啊,也不知道实力配不配的上他这番做派。
贝奥武夫身后的人对视一眼,从那一堆武器中取出单独放置的长箱,活扣打开,他们将它反转一圈,推到了那白发青年的面前。
“装备部为您量身定做的新刀,外形参考了您曾经使用最多的瑞朗多蒂亚制式长刀,不过它的刀刃更长,刀身上同样做了减轻。”
有人开口介绍,声音中透着微微的骄傲,军情九处的装备部制作的武器装备领先全世界,彰显着艾瑟兰国力的强大。
“它由如今全世界最先进的高碳合金打造,精细打磨工艺也是由顶级工匠亲自操刀,这是军情九处送给您的礼物。”
听到这话,德里安疑惑感更甚。
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啊,谁能值得军情九处这份殊荣?
那青年神情不变,取出刀,手握上刀柄,出鞘。
“这份礼物,我接受了。”
这真是柄好刀,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神器能在它之上了吧。
白煜只将刀身抽出三分之一,刀身寒冽,映出他的脸,镜面抛光的刀刃能减少切割阻力,提升锋利程度,只是开刃角度偏小,这会导致长期作战下的耐用性下降,但相应的锋利程度也会提升一个档次。
这是一把杀人刀,很适合白煜,对付足以让他出手的敌人自然不需要留情。
白煜把刀收回刀鞘。
“祝您的荣光加佑此刃,斩断虚妄。”那人收起箱子,恭敬道。
还真是...白煜听这话有些不自在,这世界的人还真是祷词说多了,说这种话都没羞耻感的。
自己选择只带一把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在瑞朗多蒂亚与厄煞近身作战大都采用冷武器,大部分热武器甚至崩不开某些厄煞的护甲。
自己满打满算在瑞朗多蒂亚其实也就三年多,在选择武器上与其雨露均沾样样都行还不如花大部分时间去钻研一样武器。
白煜和刘石选择的就是其中最简单粗暴的刀法,枪械什么的他倒也会,但远远不及手中的长刀顺手,更何况,自己要是远距离丢个灵夭夭牌远程「倾世」杀伤力可比这些子弹强多了。
“准备出发,各位。你准备好了吧?向导先生?”
白煜把刀固定到制服正侧方的活扣处,看着德里安道。
很快这座建立在森林边缘的营地内就有不少人看到,下午时分,一行装备精良者走进了森林,直冲那早已被封锁多年的贝利萨尔而去。
其间最引人瞩目的不是为首的那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而是队伍中间那位黑衣白发,年轻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闲来无事的众人开始纷纷感慨,
过了十几年前之后,贝利萨尔这片曾被死寂撕碎的土地似乎要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了。
......
“已经进入轻度污染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轻轻道,“信号干扰增强,但仍在可控范围。”
白煜眼神扫过队里的所有人,加上自己和向导一共十三人,一起进入的有十一人,还有两人在背景区,也就是非污染区做通讯联络工作。
唐梓琳跟他说过,这些的人值得信任,他们中最年轻的也为军情九处效力过两年,这次行动的副队长也就是贝奥武夫更是已经在军情九处呆了十年以上,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他也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五阶。
稳重,这是贝奥武夫给白煜的第一印象,白煜也是刚和他们碰面不久,只是在来的途中才粗略翻阅了一下这些人的资料。
按理来说,只是调查员失踪,没有他或者唐梓琳,这样的配置也已经够了,但现在这次事态引起了军情九处的警觉,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这位七阶死后给这里带来的影响还未消失就已经令人匪夷所思。
白煜知道他们不但要查明那些半个月前到来的调查员的生死,同时也得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现了什么。
出乎他的预料,枢机会的人居然也派人来到了这里,甚至还比他们先走一步,这贝利萨尔里藏着的秘密似乎挑逗的起那些高坐在缇娅上层的家长们的兴趣。
白煜向外释放着自己的灵识,但很快就感受到了阻碍,感知范围直接缩减到了原来的五分之四,要知道,这里可还只算是轻度污染,不知道核心区又该是什么样子。
半个月前来的调查员最后传回的信息的位置是深度污染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走到核心区。
那个调查小队整整七个人,光是四阶就有两人,却还是得了个全员失联的结局,这贝利萨尔里面到底有什么?
白煜不动声色走到德里安旁边,喊他随便讲讲他听到的关于贝利萨尔陷落之后发生的事。
德里安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看了看周围,包括贝奥武夫在内所有人背上都背着食物装备,进了贝利萨尔,就意味着这里面包括水源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不能轻易使用,因为上面或许会沾染起那位七阶死后的灵识污染。
而在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背着大包小包,但这人背上空无一物,只有手中拿着的那一把崭新的长刀。
还真是个大爷。
德里安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什么,见那人询问,倒也开口,但语气不太和善,
“贝利萨尔惨案可是在十七年前引起全世界关注的惨案之一,您来这里调查竟然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树影斑驳,队伍在这些松树林间行进着,这里鲜少有人踏足,自然不会有供车辆通行的道路。
他们将在这毫无人烟的地方徒步跋涉大概两天,到达贝利萨尔的核心区,那个所有污染的源头。
德里安的话语间多了几分恶劣。
“那就让我给您再介绍一下吧。”
第82章 出手
“贝利萨尔,曾经只是罗斯托克附近一个普通的小镇,它非常的年轻,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镇。”
“男人在夏天聚集在普亚季河比赛游泳,女人和孩子则经常前往小镇中心的环生教堂进行祷告......直到那一天。”
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松树林,德里安声音放的很低,像是怕惊扰到森林中的某些东西。
一行人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只有军靴踩断地上枯枝发出的咔嚓声。
“那一天,贝利萨尔许多人都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黑影,狂暴失控的灵识瞬间夺取了周围至少五十人以上的生命,知道最后这次事件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四千,包括受那人灵识影响后期致死的人。”白煜道,他从先前来时粗略翻阅的资料里了解到了这事的大概,这确实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惨案,那位七阶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在这死去只有异端审判局知道,可他死亡所带来的伤痛,已经蔓延到了这个土地上所有人身上。
相比于真相,展现在幸存者眼前的事实则是更加血淋淋。
“不止,四阶只是你们能调查到的数据,真实人数在这之上,当时的调查员甚至找不到多少尸体,那些人的死因是被抹除,像是一块橡皮擦,连同他们在这里世界的痕迹,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德里安沉声道。
“你好像对以前的贝利萨尔很了解的样子。”白煜看着他,问。
德里安用上了抹除这个词,就代表着他实际上知道死在这里的那个七阶的途径,七阶在冕神长阶中叫圣子,而那个圣子的途径是影帷与缄默。
抹除一个人存在的能力,只能是影帷与缄默之神的权柄。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因为我就是贝利萨尔人,当年我开车去罗斯托克给我三岁的孩子买生日礼物,结果就回不去了,当时就是你们军部的人封锁了现场,说那里已经成了隔离区,没有人能再进去,罗斯托克那些人那几天听到贝利萨尔的名字脸色都会变,看我的表情像是看什么可怜的羔羊,说那里成了地狱,可那里是我的家。”
德里安声音中带上丝丝悲伤,十七年了,那场噩梦已经伴随了他十七年。
“我很遗憾。”白煜道,接着目光望向前方,“离别有时来的确实那么匆忙,就像是个脑残的混蛋。”
德里安想说他你懂什么,一个从缇娅城来的人怎么可能和他这样的人共情?
但他看到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却又闭嘴了,因为那人的脸上分明也隐隐透着愤怒,好像真的想把那个名为命运的傻逼抓出来打一顿。
搞什么...
还没等德里安再次开口,那人就率先开口,
“调整一下你的心情吧,虽说你现在已经在你仇人的坟墓里了,不过,你或许还能跟你仇人见一面。”
他在...说什么?
德里安愣了。
任谁都知道,那个圣子已经彻底死了,连这里也只是他遗留于世的坟墓罢了。
“三点钟方向,静音接触。”那年轻人简短的下令,德里安刚想询问,但见其他人已经高效的执行他的命令,就连那位本来领头的贝奥武夫也是一样,甚至还顺手同样将他拽到低位。
完全没有质疑,更没有询问。
德里安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这支小队的最终指挥权一直都握在这位年轻人手里。
一旦他下令,他们将以绝对的服从执行他的命令。
所有人噤声,放低速度往那个方向靠去。
德里安往前看去,四周仍是寂静无声,甚至比之前更为安静,那人先前不是一直在与他说话吗?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德里安压下心中疑问。
很快,行进中的众人看到了因为那淡淡的蓝光。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直径超过三米,明明是这种灵识污染严重的地方,它却没有散发多余的气息,若不是外表显眼,很容易会让神选者忽略。
但白煜脸色却没有放松,不是所有失控的东西都像厄煞那样疯狂的散发自身的气息,还有些气息是收敛的,靠着自身的特性隐藏起来,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周围。
而这种玩意,往往更加危险。
那球体体表透明,隔着它甚至还能看到对面的松树,它的体表遍布一些跳跃的蓝弧,彰显它此刻的活跃,也正是因为这份活跃白煜才能在灵识感知范围内捕捉住它。
一行人已经靠的不算远,那蓝色球体却是没多余反应,只是安静悬浮在树间。
白煜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放松,无论是什么,这东西看上去并无攻击性。
“收集数据,注意别靠近这玩意,起码三米范围内不行。”
白煜说着,目光却一刻也没从眼前的球体上离开。
“这玩意...我没见过。”德里安望着那空中的东西,道。
队伍里立即有人开始组装测量仪器,按照白煜所说的安全距离记录周围数据。
“你见过才有问题了。”
白煜盯着那东西,他看的很清楚,那玩意周围的空间不对,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但白煜依然能分辨的出它周围的空间与其他位置的差别,它周围空间在褪色。
“这东西...”
白煜操纵着灵识试探性的探去,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或许会引起周围那些污染失控灵识的反扑。
虽说这些失控的灵识阶位已经达到七阶,但这里离核心区还远,一旦发生什么问题白煜还是有自信能解决掉。
白煜的灵识缓缓靠近,轻轻触碰到那泛蓝的球体,下一刻,一阵蓝色的光晕从那球体上激荡开来。
嗡!
白煜首当其冲,催动灵识护住身后众人,嗡鸣声他的脑海在白煜的脑海中回荡。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似乎被拉得很远,白煜的耳边只剩下透着怪异的低语。
“深渊吞噬一切,无一可以幸免......”
什么玩意,白煜不由的捂住头。
刺痛传来。
恍惚之间整个队伍似乎都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
是那玩意,白煜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在躁动,眼神迅速重新变得清明。
它在做什么?...与自己对话?
这不可能,那位七阶本应该已经死亡了啊。
“我知你所梦之处...”那声音却并未消失,反倒愈发强烈。
左臂内侧传来如火燃烧般的刺痛,梼杌印浮现。
这玩意...
白煜忽然猜到这是什么东西,脸色一凝。
“后退!”
白煜出声。
德里安从身旁这人身上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下一刻,原本安静的环境下,暴虐般的灵识波动从这人身上爆发开来。
第83章 遭遇
这气息...
德里安咽了口唾沫,总算知道这家伙的底气了,他才多大?最多十八岁吧?现在缇娅城的天才十八岁就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在那狂暴灵识的中央,白煜面对着那仍然悬浮在空中的蓝色球体伸出一指。
那蓝色球体好似有所感应,周身开始不断闪烁,一股莫名的力量接连朝四面八方激荡,但都被白煜倾泻的灵识强行压回。
“希诺斯阁下!”有人喊道。
“后退!”贝奥武夫出声,这种情况下定不能冒然插手,万一影响到希诺斯阁下就糟了。
做这些事的白煜此刻并不轻松,无数声音交叠,穿过白煜的灵识防线涌入,那些低喃填满他的脑海,仿佛无数人在他身旁耳语。
“我知你所梦之处,我可引你去见他们......”
“随我而去即可......”
“你还是自己去吧!”白煜淡然开口,指尖对准那个球体,火焰涌现,压缩,不断汇聚在他面前。
「倾世」。
灵夭夭牌。
剧烈的火光在众人眼前炸开,那球体上的蓝弧不再,金色的火焰猛烈的灼烧,在白煜源源不断的灵识输出下,它的体积在一点点缩小。
白煜在瑞朗多蒂亚尝试了很多次,现在虽没有灵夭夭手中那样的威力,但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更何况是这种近距离。
白煜在出手前就猜出这东西是什么了,它不是单纯的灵识,而是已经化为了更高位的存在,这是本质上的提升,或许应该称之为神识。
圣子已经拥有神性,白煜是知道的,不过这里还只是轻度污染区居然就有着神识存在就有些奇怪了。
神识这玩意可比灵识猛多了,若不是有「倾世」哪怕是自己沾上都会有麻烦,要知道神识带来的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就因为这样以往灵夭夭接管自己身体当外挂时她都不会使用自己的神识,就是怕不经意影响到自己。
要是其他人敢用自己的灵识去触碰,怕是改天就得去信仰影帷与缄默之神了。
白煜感知到周围那些失控灵识波动,感应到这丝神识的消亡,它们开始不断向自己汇聚,像是被触怒般。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白煜转头,其他人已经进入贝奥武夫灵识保护范围内。
“你们可以适当提速,我们在里面汇合。”
留下一句后,白煜索性不再遮掩周身灵识波动,踏地随后升空,朝着远处掠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只看见白煜忽然出手,只见火光,接着那个蓝色球体就被彻底焚毁,现在他又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
感受着周围庞大的失控灵识往那个方向汇集而去,一时还有些人竟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希诺斯阁下吗......”
半晌,有人喃喃道。
他原来就是那位瑞朗多蒂亚“不祥之刃”?
终于知道了那白发男子的身份,德里安倒是多了几分释然,如果是那位阁下的话,先前那股强大的灵识就能解释的通了。
德里安听到过希诺斯这个名号,前不久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早已传遍了整个艾瑟兰,这位希诺斯阁下可是个大红人。
怪不得他能领导这样一支队伍。
自己先前还骂他小白脸来着。
德里安有些汗颜。
“准备装备,即刻出发。”贝奥武夫往白煜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下达指令,整支队伍开始继续前进,往着森林深处而去。
......
另一边,脱离队伍的白煜穿梭在森林间,周围那些失控的灵识浓度太低,实则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危险,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散去,但由于那些神性的存在,白煜还是决定能否在周围发现些痕迹。
至于那边交给贝奥武夫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这里离核心区还远,以自己的速度,如果有意外自己在短时间也能赶到。
德里安说之前从未见过这玩意,这说明那些神识是最近才出现。
白煜皱着眉。
它们是被某种东西激发,或者刺激了,但是,一个死掉的家伙,怎么时隔十余年还会有这么强的力量?难不成他压根没死成?
白煜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贝利萨尔背后的事件似乎另有隐情,资料上很多信息都很模糊,要知道自己得到的可是情报部的资料,在这种事件上能瞒过情报部的也只有异端审判局了。
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中复杂的多。
黄昏判庭想让自己来这里一定另有目的,但现在自己目前可还是毫无头绪。
贝利萨尔...它里面到底有什么?
白煜这么想着,丛林中,一只冰冷的枪口渐渐对准那快速移动的身影。
......
“注意前方。”贝奥武夫低声说。
这是希诺斯离开后的两个小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只剩半边残霞。
队伍中立即分出两人往前探去。
“是人类。”
很快,他们得出结论,在他们的正前方,有着一支人类营地。
贝奥武夫示意德里安不要出声,所有人朝那个营地缓缓靠近。
看样子是个临时营地,中间生了一个火堆,几人围坐在周围,但都没说话,他们四周放着食物和武器,看上去衣服有些老旧,像是许久没换了。
“这里居然还敢有其他人来?”德里安心中升起几分诧异,要是放在两个月前,这倒是可以理解,偷偷摸摸进入贝利萨尔的人不少,都是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物,听说因此还死了不少人。
但没过多久,自从贝利萨尔那附近短暂的地震过后,就有传言称有人在污染区听到了诡异的低啸,有人还声称看到了核心区上空有个巨大的怪物,但佐证这些传言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其中没有回来。
再后来甚至军情九处的调查员同样也在污染区内消失后,再没有人敢深入贝利萨尔了。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甚至他们好像还想在这过夜。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才看见那个诡异球体后有些紧张的德里安握住武器,刚想开口,却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经过消音器射出的子弹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在德里安不知所措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中,队伍其他人竟然同样将枪口瞄准了那些正在休息的普通人。
第一声枪响,贝奥武夫率先扣动了扳机,子弹旋转,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离他最近一人的头颅。
那人在德里安面前倒下,瞬间,血液四溅。
第84章 突变
“蹲下!”贝奥武夫厉声道。
德里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强行按下身子。
自己的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德里安只得抱着枪,匍匐在地上,鼻间嗅到带着腐烂气息的泥土味,耳旁只剩下子弹的呼啸和肉体受击声在这森林回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军情九处居然直接对这些人动手?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连话都不说就动手杀人,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接连的枪声下,一个接一个人倒地,事实证明对付普通人和低阶神选者,热武器才是硬道理。
在对付自己的同类,热武器的优势太大了,直到六阶前,再强的人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至于什么神赐能力,什么灵术的,你跟我的7.62毫米子弹说去吧!
枪声激烈,半晌后才终于停息。
很快这个小型营地就被队伍肃清,贝奥武夫分出人负责警戒,接着自己则亲自检查是否有幸存者。
德里安看着周围人的死状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周围散落着武器,但他们甚至没来的及反抗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一夺取性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德里安作呕。
“为什么要杀他们?”德里安不解的质问一旁的贝奥武夫,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他们是守墓人。”贝奥武夫站起身,无视了他的目光,神情不变。
“守墓......?”
“军情九处给这类人的代号,他们已经被核心区某种东西控制了,我们从上次调查员传回的情报中得到了这类人的存在,短时间我们也没法找到治好他们的办法,但这个过程往往是不可逆的。”
“在艾瑟兰其他“墓地”有这种状况,这并不罕见,先前我已经确定过,这中间都是守墓者。”
德里安还想问什么,但贝奥武夫缓缓的摇了摇头。
“继续走吧,注意周围,他们的活动范围比起上一次传出的消息又扩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能说明...核心区的东西在增强。”
......
当!
树林间忽然有枪声响起。
子弹被长刀刀身弹开,刀刃随之一阵震颤,但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那人还想再开枪,却见先前那道身影已经在他视野里消失,再一次找到到他时,已是自己感觉到刀锋贴近自己的脖子。
“你是谁?”
有些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死亡的恐惧短暂回到了他的脑海,但随后更大的愤怒情绪笼罩了他的精神,想说的话脱口而出却变成了诅咒,带上了几分诡异的尖锐。
“...触犯者,去死吧!”
白煜没给他再次开枪的机会,刀身往他身上一拍,那人就悠悠倒地。
不远森林四周传来响动。
“守墓者吗。”
白煜看了眼地上的人,他只是个普通人,看样子只是无意间进入过深度污染区后被控制。
对于普通人的确无法抵抗住这种带目的性污染。白煜一刀刺下,那人手中的枪械顿时出现一道裂痕。
白煜只是毁掉了他的武器,并没有取他的性命的意思,这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也是受害者。
只是看起来墓主人不太欢迎外来者了。
周围好像有他的同伴在向这里靠近,白煜只得赶在他们之前先行离去。
时间飞逝,白煜一无所获,周围安静的可怕,白煜只得改变方向,朝队伍的方向赶去,夜晚危险程度变高,独行并不是明智之举。
天色已经接近完全暗下,黑夜笼罩了这片区域,本来就幽静的森林此刻更显寂静无声,令人毛骨悚然。
“唉。”
白煜穿梭在森林间,后颈忽然一凉。
“谁!”
谁能这样悄无声息的突破他的灵识感知直接接近自己?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已经没有发动灵术的时间了。
白煜反手握住刀柄,转身间悍然抽刀。
刀身在夜色下向镀了层银光,以几近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割裂空间。
一气呵成,一触即发。
但当白煜看清那人影,原本坚决的眼神忽然一愣。
夜色下,那绝美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面对挥过来的刀刃不闪不避,白发比雪更胜三分,摇曳着散在女子身后。
不再是那副少女面容,而是多年前那个夜惊鸿一瞥的倾城,没有了那年身上的血,此刻她的身上再找不到一丝稚气,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女子都自惭形秽,美的像是不属于人间。
赫然就是灵夭夭平日那副少女面容长大后的样子。
白煜的攻击戛然而止,长刀的刀刃离灵夭夭的纤细的脖颈不足两厘米。
“搞什么...吓我一跳...”
白煜收起刀,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微微撇过头,虽说他平日里怂恿过灵夭夭变成这样子给他瞅瞅,但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白煜反倒显得有几分扭捏。
“看来你跟维斯佩拉很熟?”
“灵夭夭”饶有兴致的开口。
“什么意思。”白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睛紧盯着那人。
“维斯佩拉的信徒...维斯佩拉的信徒...维斯佩拉的信徒!”
眼前的人忽然笑了起来,连带着那张绝美的脸都变得扭曲,像是见到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真是的...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白煜眼前那绝色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纯黑西装,银灰色真丝领带缠绕于雪白衬衫领口,他有着一张相当英俊的脸,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得体。
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尽是恶劣,将那份优雅破坏的无影无踪。
“维斯佩拉!”
他突然再次喊出了这个名字。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无尽的威严从他身上激荡,瞬间,白煜心跳几乎停滞,整个世界开始褪色。
那人散发着的气息与之前白煜烧掉的东西类似,却远远不是先前那点蓝色的光球能企及的,先前那点稀薄的神识可怜的就像风狂雨骤时大海里的一粒蜉蝣。
白煜身体动不了了,就连视线也不能转移,只能被迫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这人的身上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见的一切人类。
如此强大的神识,如此恐怖的威严。
空气间忽然多出了一些声音,像是先前触及那神识时听到的耳语,但白煜这次终于能够听清了,那是无数信徒的祷告声。
他们交叠着萦绕在他耳边。
他们虔诚,他们诚挚,他们无上崇敬。
——
“缄默者统御未言之境,
阴影中蛰伏万相真实。
凡不可言说之秘,必归于影帷
凡不可直视之暗,皆为神国疆土。”
——
白煜不由的咽了口口水,满眼尽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祂的尊名已经不言而喻,
祂是,
九神之一,
影帷与缄默之神。
第85章 影帷与缄默
那是极致的压迫感,根本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在白煜眼前的是一位神明,真正的神明。
白煜身形不稳,连续的后退。
在祂展露气息的瞬间,所有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都下意识往下那个方向,无数信徒在跪地祷告。
那是神的气息。
在不远处才结束战斗的小队中充当队伍向导的德里安·怀特忽然停住了,转而面向那个方向,单膝跪地,左手按心,右手掌心向上,身形仿佛融进黑影里,往那个方向开始虔诚的祷告。
在神的威严下,
世界在褪色,不是变成黑白,而是单调的灰,仿佛整个世界被拉上一道灰色的影帷。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那位存在站在白煜面前,散发出自己的气息而已。
但光是这样白煜也在那股威压中几乎喘不过气,身体不自觉的弯下。
就在这灰色的世界中,有一抹金色耀眼出现,成了这世间最璀璨的色彩。
熟悉的声音透着肃穆,冲散眼前神明的威压。
“直起腰,白煜。”
“我们从不屈膝,我们生于站立。”
“我们将的意志行于大地,如天灾不可违逆,如晨曦不可遮蔽!”
灵夭夭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世界在这抹金色下重新有了色彩。
白煜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美瞳形同虚设,眼眸已经化为璀璨的金色。
“维斯佩拉,骄傲如你,也会附身信徒?强大如你,也会如此羸弱?”
祂开口了,出口的却是询问,语气平常,失去了先前的愤怒,这是最高阶位之间的对话,所有情绪都失去了意义。
神性本无情。
“嘿!白煜,别怂啊!有我呢。”
灵夭夭没有搭话,而是拍拍白煜肩膀,白煜侧头,这一次灵夭夭并没有接管他的身体而是站在了他的身侧。
黑夜里,淡蓝色的双眸明媚张扬。
“我可没怂。”感觉到周围的压制消失随灵夭夭出现消失,白煜回答道。
“那你抖什么?”灵夭夭歪歪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兴奋啊,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神嘛。”白煜紧盯着那个男人,身体微微颤抖,是的,是兴奋,从始至终,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刀。
“喂喂喂!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神嘛!”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那个散发着极其恐怖气息的男人神情却丝毫微变。
祂目光淡漠,只是开口。
“不敬者,即死。”
只是一瞬,灰色逆转,眼前一切开始透明,无论是金光还是眼前的人,这样的攻击超出了人类的想象,那是神明的权柄,是意义层面彻底抹除。
无法理解,无法抵抗,无法逆转。
“诺克图拉,虚张声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灵夭夭仍高昂着头,直接无视了他的攻击。
就像是水面中滴上一滴彩墨,世界回归彩色,宛若什么事都未发生。
白煜不由看了眼自己的手,完好无损,之前的一切仿佛像是自己误入了幻境。
“哼,”眼前的男子忽然扯起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恶劣,“许久未见,开个玩笑嘛,维斯佩拉。不枉我耗这么多精力降临,看见你这个样子可真是让我愉悦。”
接着他又将视线重新落回白煜身上。
“吓到了吗?维斯佩拉的信徒?要不干脆信仰我吧?我可以宽恕你先前的不敬。”
他的笑变得优雅,不像一个神明,倒像是一个正儿八经谈论生意的商人。
“想不到你这神当的还挺幽默。”白煜心跳加快,灵识跃跃欲试,双手持刀,刀身渡火。
“哦?幽默?倒也可以这么觉得,我可比其他那些家伙好说话多了,而且我很欣赏你的胆量,这会是维斯佩拉选中你的原因吗?”
他笑容更甚,却是向前走了一步。
声音低沉。
“可是无知无畏的维斯佩拉的信徒啊,你确定要对我出手?你确定你要向一位神...挥刀?”
强大的神识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白煜倾轧,白煜感觉自己面对的东西已经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一座山,像是一片海,相比之下,自己渺小若尘埃。
“神吗?那就...试试?”
白煜抬起头,盯着他,同时扯起嘴角,灵海在震颤,夹杂在其中的,墨绿色灵识在自己灵识冲刷下迅速消磨,那些裂隙再次浮现,自身的灵识仍高昂不惧。
“反正我正好也没试过砍中神的感觉,想必会很令人愉悦吧。”
“来啊,”那人摊开手,身体极为放松,“虽说我不能动用权柄,但我发誓,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很难忘的回忆,当然,这前提是你不会死哦。”
“诺克图拉,变成我的样子可是很让我生气的啊,好好查查这几年你的神识还正不正常吧,就凭这样,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灵夭夭话语间尽是不屑,仿佛根本没把这人放进眼里。
“会见老友而已,又何须顾首顾尾呢?”那人声音悠然,“哪怕是你,也不能轻易出手吧?如若想毁掉我这道化身只得让他出手,怎么,他敢吗?”
话语声间空气中开始不断凝聚起属于影帷与缄默的力量。
“虽说只得动用这点力量,杀死他也是够了,温馨提示,现在逃还来得及。”
他的表情依然轻松,是的,就像灵夭夭所说,神识降临于世的确有诸多限制,除非真正的神降,他无法动用自己的权柄,但他即便没有权柄他仍是神,这里是浮世,他有万千信徒,限制他的也只有这具随手凝聚的身体。
神说人死,人岂能生?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说完,灵夭夭目光转向白煜。
“他虚张声势呢,白煜,要是他真的那么大力量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祂掌握影帷与缄默之权柄,拥有至上神识,还借着信仰之力显世,这些你都没有,但无妨,你有我,我予你一眸,名曰「破妄」,我予你一气,名曰「裂影」。”
灵夭夭握紧拳,给白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白煜同学!干死他!”
干死神明的化身?
白煜看着灵夭夭希冀的目光,
那就......如君所愿。
「破妄」
「裂影」
克制影帷与缄默的两种强大的灵术瞬间印入白煜脑海。
火焰铭刻于刀身,璀璨金瞳锁定那人身影,刀刃在空中带出一道璀璨的金线,像是利刃毫无阻碍的割开锦缎。
这是真正的全力一击,快到哪怕是神也未反应过来,刀刃在瞬间斩中了神的身体。
长刀破空的声音宛若清啸,从那男人身体的左下方直接斩到右上方,刀刃所到之处,无一可挡。
“哎呀呀,维斯佩拉,你可真是扫兴啊。”
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看着白煜,目光又变为之前的淡漠。
也许只有这一刻,他才是祂,才能真正代表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
白煜一愣,刀身上没有传来任何触感,这一刀落空了,不,是眼前这个人,变得透明,让自己斩到了空处。
“多么熟悉的灵识...原来是你...我记起了,时隔多年,你居然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多么的可悲,多么的可怜。”
祂在跟谁说话?白煜有些疑惑,跟自己?
“这一刀很有效,我静候着有一天你能亲自来到我的面前,希望届时你还有挥刀的勇气。”
最后祂身形开始消散。
之前凝聚的巨大能量如泡沫般消散,那一直都是假的,祂压根没想过真正调用此地那点所剩无几的信仰之力,多年以前,正是祂的信徒彻底摧毁了这片土地。
而且,用这点力量去杀死至高?
如果祂真的有这么好杀,那九神也不会沉寂到现在了。
“我们看到你了,”祂的声音在远去,却是前所未有的恢宏,“维斯佩拉,还有......白煜。”
第86章 深入
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小队中的众人并不知晓,天色已暗,经过简单的收拾,小队再次踏上了旅途,德里安隐隐有些不安的心情在心血来潮的祷告下也放松下来。
黑夜着实不利于继续行动,又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多亏了德里安对这附近的了解,他们总算赶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外。
“希诺斯阁下。”
众人注意到了从另一方向几乎跟他们同一时间到达的白煜。
希诺斯阁下身上仍是先前离开时那副样子,连衣角都没脏,只是神情似乎更加严肃,看来那些失控灵识果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没人受伤吧?”白煜朝他们点点头,转头询问贝奥武夫。
“我们在与您分开时遇到了一些守墓人,不过没人受伤。”
贝奥武夫回答道,这一路的确没出什么意外,至于先前德里安忽然的祷告那倒也不必对希诺斯说,遇到危险向神明祷告,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就好。”
白煜言简意赅,
白煜自然不会告诉他先前自己遇上了什么,他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自己疯了。
森林里遇鬼常见,遇神可不太常见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白煜看了看周围,这里离贝利萨尔还有一段距离,这种少见的重工业工厂常常建造在城郊处。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小队要进入工厂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枪声,白煜回头,那中间似乎夹杂着重火力武器在攻击,无数曳光弹照亮夜空,从弹道上来看,交火的双方火力配置应该都不低。
贝奥武夫推测,应该是枢机会的小队遇到的守墓人,征求白煜的意见后,他派队员杰米,让对方过去看看。
军部与枢机会虽说在暗地里水火不容,但如果放在明处自然不会表现出敌对,所以前去的人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毕竟两个组织都是艾瑟兰的重要支柱,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只是若是白煜或者贝奥武夫去或许就会被视做挑衅了。
剩下的人开始分成小组分散,开始清扫起这个废弃工厂潜在的威胁,先前有遇到守墓人的例子,众人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普通人被控制还好,万一是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就麻烦了,潜伏和欺骗,正是这个途径所擅长的事。
“你注意,在这里不要在随意调动你灵识 神赐能力也不要用,战斗的事交给我们。”
白煜看着队伍中唯一一个影帷与缄默的信徒,忍不住道,先前的遭遇还是让白煜有些心有余悸。
“是怕那个七阶死灰复燃吧?我知道的。”德里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因为相同途径他在这里的适应性比任何人都要强,但相应的,也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受到影响。
他甚至已经庆幸起最近几次出入时没有被那里面的东西控制。
“差不多。”白煜点点头。
心想跟那七阶比起来我还是更担心你那位信仰着的神明。
那位神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就为搞清楚夭夭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这可真是真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希诺斯阁下,上尉请您过去看看。”
一人出声打断白煜的思绪,回头,那人略带紧张的看着白煜。
对于这个现在已是情报部的部长的男人,队伍里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敬畏。
上尉是贝奥武夫的军衔,军情九处的人同样带有军衔,不过参考意义不大。
“好啊,带路吧。”白煜点,倒是相当和善。
......
“看身上的徽章,他们是枢机会的人。”
贝奥武夫率先起身,
“死亡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左右,这里的污染一定程度延缓了尸体的腐烂。”
白煜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皱眉。
“他们的阶位都是三阶,一个信战神,一个信女神,灵识还算充裕,这说明死的时候毫无防备,伤口处没有灵识波动,不是灵术致死。”
从这两具尸体上看,白煜只能得到这样信息。
“奇怪的死法,不像是守墓人的手段,倒像是其他人故意为之。”
贝奥武夫道。
“只可能是这样了。”
白煜也站起身,目光从那两具无头尸体上移开。
他们死相极其凄惨,脖子以上空无一物。
枢机会的人没给他们收尸,哪怕即使他们已经被核心区那东西控制,这样让同伴未免也太过了。
那些比他们,先进一步的枢机会的队伍或许遭遇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变故,使他们不得不先行离开。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白煜撇头望去,是那位外出的队员。
“杰米,那边什么情况。”
贝奥武夫问。
“他们结束战斗已经在那边扎营,没有看见什么伤亡。”
杰米喘着气报告说。
白煜眉头一跳,没有伤亡?
“你跟他们交涉了吗?”
“没有,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白煜和贝奥武夫对视一眼。
“知道他们那位领头的五阶是谁吗?”
白煜忽然问。
“卡尔·布朗,他信仰的是...影帷与缄默之神。”
贝奥武夫一愣,回答道。
“全体注意,集合。”
贝奥武夫当即理解了白煜的意思,当即下令。
“德里安,这里离贝利萨尔还有多远?”
白煜扭头问见到那些尸体脸色有些发白的德里安。
“大概十公里吧,如果能走从前修的那条路的话,或许能更快。”
德里安回过神,想了想回答。
“那就准备离开,我们再往深处走,这里不能留。”
“难道说,你是怀疑那什么枢机会的人已经被控制了?”德里安忍不住问。
“不一定,但肯定有问题,在已经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在森林深处扎营,这才是有问题的地方。”
白煜解释道,有他与贝奥武夫两人在夜间行进自然不是问题。
“如果五阶都能被控制...那我们,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德里安情不自禁的问。
“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这里,我说了那五阶不一定就是被控制了...但如果他没有,那么就是这里一定有问题,不然......”
白煜调整了下自己身体的状态,先前的遭遇让他灵海上的伤又开始崩裂,再加上大量的损耗,但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恢复灵识了。
“不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选那边而不是这里?”
第87章 黑夜
“如果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休息,无论是十公里外的贝利萨尔,还是这个废弃的工厂都比在野外好得多,杀死这两人的东西,或许已经被那群人引走,又或者...它还始终在这。”
白煜扫了眼周围自从贝奥武夫发出集合的指令开始,在工厂搜查的队员开始陆陆续续折返。
这里是工厂一楼都正大门仓库,算是除了室外最空旷的地方之一,更深处的角落里藏着无数阴影,那些设备已经积灰,但似乎曾被擅自进入这里的人洗劫过,处处又透着混乱。
“呆在我身后,德里安,放心,是我邀请你来的,我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白煜看着眼前重新汇聚的队伍,低声道,
“我知道了。”德里安心中泛起紧张,不由的环视一圈众人。
这些从工厂各处角落回来的“人”,还真的是原来本人吗?这其中会不会已经混入了藏在工厂内的某种东西?
“希望是我想多了...”白煜看着外边的黑暗,喃喃道。
“希诺斯阁下。”贝奥武夫朝白煜走来,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紧绷,“少了三个人。”
一共十三人,在这里过去多久,就少了三个?
“知道他们在哪吗?”
白煜抬眸,以这里的污染,自己的灵识压根就无法覆盖整片工厂,但以他的感知力这周围稍微大一点的灵识波动应该都能感知得到。
但现在,他的感知似乎失效了,从先前开始他就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较大的灵识波动。
只有那个死去七阶溢散的灵识污染还在不断上升。
“他们不在一起,跟他们分别同行的人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互相提醒,他们几乎忘记了还有那些人存在。
贝奥武夫低声道。
有同伴消失,已经有人开始双手合十,向神明祷告,祈求同伴能安然无恙。
外面的黑夜浓稠的像打翻了的墨水,白煜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即刻返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预期,我不想再看到无意义的伤亡。”
这个决定一出,所有人的表情中都闪过了惊愕,就连贝奥武夫都投来不解的眼光。
“希诺斯阁下!”有人紧接着开口,“还有人还在里面!您就抛弃他们了吗?”
白煜望向开口那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他们还有没遇害的可能,那他们甚至都不用开枪,只需要调动灵识我就能感知到,而直到现在我都一无所获。”
“那我们就要放弃他们吗?像之前那两具尸体一样?!希诺斯阁下,你是否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一点?”
又有一人站出来说话,他的情绪微微有些失控,白煜凭着记忆认出那个人应该还有个同胞兄弟在队伍里,但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您为什么不尝试着找一找?如果是您的话,肯定能找到他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跟逃跑有什么区别?”
众人的神情开始染上了急躁,紧张的气氛在中间蔓延,这个不大的仓库内,只有一两盏便携的灯为这里提供光照,或许是周围失控的那些灵识影响,那些光线忽明忽暗,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
“我说了,现在所有人离开,即刻返程在没有出现更大伤亡之前。”
白煜语气冷的可怕,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移向贝奥武夫,相比于他,贝奥武夫接触其他人的时间要长得多,一直以来相比于自己这个才上任不久的新人,贝奥武夫才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而自从他先前开口开始,到有人反驳,贝奥武夫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面对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的视线,贝奥武夫一时竟有些躲闪。
“希诺斯阁下,他们是我们的同伴,现在生死不明,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试着找到他们,况且...就这样离开,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贝奥武夫终于直视白煜,开口道。
他一开口,立即有人附和。
“或许是我对你们太好说话了,让你们忘记自己身为军部一份子的规矩?”
白煜视线缓缓在众人间环视,即使没用灵识,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隐隐的压力,但剩下的人终究不是什么懦弱之辈,硬着头皮承受着。
忽然,一道膝盖接触地面声响起,白煜目光随之一凝,那个自己亲弟弟失踪的那人竟然朝白煜跪下了,他低着头,抿着唇,没有再说一句话。
众人的目光都向白煜聚集。
对于这些人来说,想让他们离开还是太困难了,他们正血气方刚,一旦认定某件事,不是自己光凭着身份和阶位就能镇的住的。
任务失败尚且不说,这里甚至都不算正在进入贝利萨尔,让他们这样就回去,没有人会觉得甘心。
虽然没人开口,但白煜已经从他们眼中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了威信。
这已经与唐梓琳想做的事背道而驰。
白煜轻轻唉了一声。
若是之前,他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让返程?但现在,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得道事态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在这事件背后未尝没有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影子。
他们这些人大都四阶,甚至还有三阶,如果那位七阶的状态真的在逐渐恢复,那他们进入将毫无意义。
白煜没打算放弃这次任务,只不过无意义的死亡是没有必要的,在护送离这些人离去后,他会独自去解决这件事情。
但现在...
白煜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看到了这人的决心,想必,如果自己坚持离开,他也会偷偷选择留下来,找到他的弟弟。
“希诺斯阁下,请让我们...”
“够了,贝奥武夫,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带着阶位最高的三人一起去找失踪者,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这仓库一步。违者...”
白煜只是将带着刀鞘的长刀从腰间握在手中,黑色的刀鞘的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但此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释放的杀气。
“杀无赦。”
“多谢,希诺斯阁下。”贝奥武夫弯腰道谢,立即带人重新进入废弃工厂深处。
白煜站着,闭上眼睛,手中仍握着刀,瞧他那副样子,其他人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气氛有些沉闷。
没过多久,离白煜最近的德里安清晰的看到这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黑暗中一个人影竟从工厂外跑来,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希诺斯阁下...枢机会...枢机会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那里没有活人了!”
“你是...杰米?”有人迟疑着开口。
德里安一怔,如果这人是杰米,那先前说话的...是谁?
第88章 遗愿
如果他是杰米,那之前的那个人是谁?
德里安脸上多了些惊恐,连忙往剩下的人看去,之前也在队伍里的那个“杰米”并不在这里。
“他”已经随贝奥武夫先去寻找失踪者了。
“你...你不是先前还在这里吗?怎么会从工厂外面进来?”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哈罗德你在说什么?你们进工厂的时候我就出去侦查了,这是贝奥武夫上尉的命令,希诺斯阁下也在场!”
杰米好像经历了什么令他极为恐惧的事,即使现在呼吸已经快归于平静,但身体仍有些发抖,看见周围人带着质疑和戒防的目光,有些急了,他缓慢转动着身子看向周围。
“贝奥武夫上尉呢?还有几个人呢?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激动,说说吧,你看到了什么,详细一点。”
白煜开口道。
“我按照上尉的命令,就往交火那边赶,”杰米只得咽了口唾沫,在白煜眼神无声的逼问中开始述说起他的遭遇,
“他们打得很凶,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硝烟味,因为是在污染区,没有人使用灵术,只不过他们携带的重武器比我们要多得多,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
杰米回忆着,
“但是他们战斗的对象火力也不弱,而且人数比他们更多,最关键的是,那些人即使被子弹命中也没有立刻倒下,枢机会的人慢慢的开始站不到优势,在我就要赶到战场时候已经有人迫不得已开始使用灵识作战了。”
“最后,是那位五阶出手,他似乎使用了一个大范围的灵术,我听见那就连吟唱都超过了三十秒,我也是在那个灵术的波及下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杰米似乎回忆起先前看到的场景,目光中带上些恐惧,“都死了...枢机会的人都死了...那些血几乎把那个地方全部染红,没有一个活口...他们的死法都一样...”
杰米又咽了口口水,缓缓道,
“他们的头都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掉一样...”
众人的脸上都多了些骇然,如果杰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里或许真的如希诺斯阁下说的,事态已经超出了预料。
“装神弄鬼......”白煜摇摇头。
“希诺斯阁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杰米脸上尽是急躁。
其他人对视一眼,彼此间都看出对方此时的不平静。
这种死法,正和先前工厂里找到的尸体一模一样。
嘭!
工厂的深处突然传来枪声,众人立即紧张起来,是贝奥武夫那个方向交火了?
“希诺斯阁下!怕是贝奥武夫上尉那边动起手来了,我们要不赶紧去帮忙吧!恐怕那个杰米......”
有人急切的说。
“什么意思...那个...杰米?”
杰米茫然道。
白煜却不为所动,眼睛只是盯着杰米。
“早在你之前,还有一个杰米回来了...现在,他就在这座工厂里面。”
“我...我...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是我!我!”杰米转头看着众人,满脸不可置信,就连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上点点诡异的尖锐。
“我相信你是真的。”白煜平静道。
“是吧,希诺斯阁下说的才对嘛...希诺斯阁下不会错的...你们干什么?”
杰米惊恐的发现已经有人握紧了自己武器的扳机。
“你是真的,我知道的。”白煜开口说,像是安慰。
“那...”四周并无人的杰米忽然口中吐出鲜血,同时感觉眼前一片血红。
“我...”
他的身形开始踉跄,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不仅是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都开始渗出鲜血。
如果枢机会的人都如他所说的那样都死了,那他又是怎样幸免的呢?
“杰米杰森·伍德,你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白煜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
“可是...你没发现吗?你的头...也断了啊。”
白煜声音好似轻叹,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众人清晰的看见,杰米的脖子处不知何时已经清晰的裂开一道红痕,围着他的脖颈环绕一圈。
所有人都没有动,可他却带着这样的伤口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还没能买辆车呢...我...”杰米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将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口按住,但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他的眼中忽然涌现出了哀求,
“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啊...她还那么小...她。”
没有人触碰,杰米的身体一僵,忽然向后倒去,头颅在触及地面之前就已与他的身体分开,像个圆球般朝着远处的黑暗滚落。
在场的都是神性者,都能清晰的看到这一过程,随着大量鲜血的喷洒,也有人注意到了,杰米的脸上的血迹中,似乎还混着几滴流淌着的泪。
而他们,眼睁睁的见证了一切。
“都听清楚了吧。”白煜的眼神终于从杰米的身上离开,重新落回众人身上,
“按我在瑞朗多蒂亚的规矩,他家人并非没有依靠,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妹妹的哥哥了。”
“所以...”白煜又重新俯下身,从杰米的尸体上取出他的证件与徽印,打开,年轻人证件上的脸还带着爽朗的笑,
“带着他的遗愿,带着所有死去同伴的遗愿,尽力从这里逃出去吧。”
众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这位比他们还年轻的男人沉着,冷静的下令。
“还有七分钟...如果贝奥武夫他们还不回来,立即离开...有人还有异议吗?”
整座工厂再次安静下来,白煜重新闭上眼,尽可能在不引起那些灵识反扑下警戒着周围。
太安静了,甚至外界都没有夏日夜晚那些蝉叫蛙鸣。
在先前与那位神化身遭遇后,自己消耗的灵识还是其次,灵夭夭同样没有表现出来的轻松,给予他使用「破妄」「裂影」两个灵术的代价是她再一次陷入虚弱,甚至无法感知到外界。
五分钟后,回来的只有身受重伤的贝奥武夫。
能藏在五阶身边而不被发现的只有五阶,先前代替本人回来的那个杰米杰森·伍德或许就是那位枢机会的五阶,卡尔·布朗。
白煜也同时睁眼,
他感觉到了,
工厂外已经聚集起某些东西,这个晚上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第89章 突围
周围是极深的夜,树林间回荡着风刮起树枝的沙沙声,
白煜看着手心,轻轻握了握拳,感觉到手心在微微出汗。
紧张吗?恐惧吗?
自己其实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的啊,看着这黑夜又怎么敢说百分之百不会死在这呢?
白煜忽然忆起自己曾经好像也有过这样的记忆。
那时自己还没有身处这个时代,那时自己还小,也曾走在跟这样相同的黑夜中过。
月亮一样藏在黑夜里,只是那个时代没有厄煞,也没有这样诡异的敌人。
但心中的紧张却是相似的,那时自己真正的年幼,想到要走在这样的黑夜里,耳边就只周围只剩下由于恐惧加剧的心跳声。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已经被刻进了基因,更何况眼前的黑暗还暗藏着死亡。
一些东西在逼近,他们都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玩意控制的傀儡,其中似乎有人类,也有厄煞。
整个污染区的守墓人都在朝这里集中。
这里是它们绝对的主场,黑夜对它们来说正是狩猎的序幕,而自己等人已经主动走进了这个狩猎场。
“走吧。”
白煜开口道。
它们已经开始朝这里汇集,没有军队的严谨,没有厄煞的疯狂,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一个个没有思维的程序,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触犯者杀死。
那些东西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白煜握紧刀,率先踏出这座工厂。
走进黑夜。
从前自己是怎么面对黑夜来着?
对了,最后帮他的是好像是一位好心婆婆,那时幼时自己根本不敢独自走进黑夜,那天自己回家太晚,离自己家还剩一条漆黑的小路。
那只不过是没有灯光罢了,谈不上什么危险,但那时的自己还是害怕,怕黑,怕周围会藏在什么怪物。
稚子心性也只有那么单纯,以为一切的恶都藏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是一只手牵住了自己,很奇妙的感觉,自己没有忽然被陌生人牵着的紧张,只是觉得安心和平静。
她似乎猜到了男孩的害怕,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牵着自己的手向前。
白煜记不得她的样子了,或许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好心人,只记得她头发是如雪般白色。
再次面对眼前这黑夜,白煜横起刀,银白的刀刃一点点出鞘。
再有这样的记忆则是到了这个世界,那时他还没有觉醒记忆,被院长关在了忏悔室里,忏悔室里的暗一点点蚕食男孩的内心,只有张姨会找到他,隔着一面墙安慰,之后趁着院长睡着偷偷把他放出来。
但是黑暗啊,一直以来都是白煜最讨厌的东西。
在瑞朗多蒂亚,那位南方之王有次心血来潮,夜间带着他和刘石去防线厄煞汇聚处狩猎,白煜原本是拒绝的,但这在雷纳德面前显然没什么效果,那些凶悍的厄煞在夜间更难以对抗。
雷纳德说自己不会管他们,因为他要去砍那些大家伙了,那是白煜除了瑞朗多蒂亚保卫战外离死最近的一次,他与刘石背靠着背,被那些厄煞围攻的差点就要死掉,最后那些厄煞被优哉游哉走回来的雷纳德气息惊散,雷纳德看见两人的惨状眼睛都要瞪大了,说你两个还真是缺心眼啊,被打成这样不知道嚎一嗓子。
接着他带着两人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那些厄煞的门,搞得好几天防线都不见多少厄煞。
白煜那时就觉得,其实黑夜没什么可怕。
不过现在,那些人一个相隔万里,一个阴阳两隔,一个甚至不在这个时代。
而一直以来朝夕相处的灵夭夭也已经无法在帮助自己了,灵识里的她侧躺在那张床上陷入沉眠,归于安静。
“希诺斯阁下...我们还能出去吗?
德里安颤颤巍巍的问。
不再用白煜说了,现在每个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周围那些东西的存在,先前小队遇到的那些普通者化作的守墓人甚至没有资格踏进这场狩猎,它们之前一直藏在阴影处,像无数阴冷的毒蛇。
但现在不用了,它们这才从阴影处显现出来,因为不需要,眼前的目标为什么需要它们隐藏呢?这么弱小...这么可笑...
触犯者...必将死去。
众人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听到这话,目光不由的向那位站在最前方的白发男子聚集,他们因为质疑他的决定,已经错过了最佳撤离的时间。
“当然。”
白煜完整的拔出刀,对所有人说,
那些曾在黑暗里照亮自己的人不在这里又怎么样?
那又何妨?
在现在,在这里,面对这茫茫黑夜,我才是领路者!
隐藏已经多余了,强盛的灵识波动从白煜身上爆发,宛若黑暗森林中忽然举起的明灯,所有东西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不可一世!
傲睨万物!
确切感应到白煜的灵识波动,每个人的眼中都浮现起震惊。
每个人的灵识都独一无二,这是一个人的本源,几乎可以通过灵识感觉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灵魂。
“如此强大的灵识波动...看来希诺斯阁下的传言还是收敛着的...这就是‘不祥之刃’吗?”
有人喃喃出声。
这样纯粹的灵识....这样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信仰的神吗?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信仰神去实现的?
“所有人,随我...突围!”
白煜高喊。
随这个男人突围吗...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个想法。
上吗?
上!
既然如此,
那就...如君所愿!
剩下的所有人同时爆发出灵识,战意高昂!
白煜感受着自身喷涌着的灵识,心念一动,又看到了那个沉睡着的少女,她的睡颜安宁,并未被外界的纷乱打扰。
白煜看着那位少女,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但白煜并没有打扰她的想法,只是望着她的睡颜轻笑,
“愿你...有个好梦。”
现实,那边由军情九处最好技术打造的长刀在白煜手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倾世」在刀身上燃烧,随他前进的身形刺入这漫漫长夜。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第90章 恶战
突围开始了。
灵识全开下,衣料摩擦声,呼吸声,枪声,身后队员发动灵术前的轻轻低吟,各类信息纷至沓来。
分析,执行,再分析。
恍惚间白煜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瑞朗多蒂亚,面对厄煞时这样的战斗也是常有的,只不过这一次他清楚没有其他支援。
威胁从四面八方而来,白煜手握长刀不断斩向周围的敌人,血在空中飘散,像是天空忽然下起血雨。
每个战士的战斗风格都各有千秋,比如西奥多,他的战斗结束的往往最快,迅捷狠辣,再比如刘石,和他这个人相反,战场上的他刚猛果决,属于是个厄煞都敢上去砍一刀的类型。
而白煜不同,自从他还在教堂时第一次面对厄煞起,他就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惧意,不仅如此,每一次出手,都会下意识挥刃向那些厄煞的弱点。
在熟悉在前线的日子后,白煜大多数出手在别人眼里都是轻松写意的,那长刀总能以一个精准的角度,用比其他人小得多的力量杀死一个又一个的厄煞。
对所有男人来说,帅,是一辈子的事。
但在战场上,这样的战斗风格倒是让前线的战友们十分不忿,这些长期在前线战斗的汉子往往一场战斗下来身上的满是血污,丑的不行,属于是自己都要嫌弃,可一看这一位,身上干干净净,跟他们格格不入,要不是地上那些厄煞的肢体,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懒的混子。
要不能让那么多人叫他瑞朗多蒂亚之花呢?
但对于这个战友们调侃而来的称号白煜自然是相当不屑的,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嘛,谁乐意让自己身上脏了?毕竟要是很臭,夭夭可是会嫌弃的,自己又不是刻意在装...好吧,虽然还是有点刻意的。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战斗没有他们看上去那么那么轻松,只是他自己能下意识做到以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更大的战果罢了。
但这样的状态下是极耗心神的,同时左手上会影响神志的梼杌印也不能动用。
雷纳德说这是一种战斗的直觉,有这样直觉的不是一个天生就属于战场的天才,就只能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战士。
此刻在这场围杀之中,这份写意成了众人绝对的主心骨,无论是被控制的神选者,亦或是夹杂其中的那些千奇古怪的怪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在白煜手上走过三招。
长刀在他的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明明是坚硬锋利的刀刃,挥舞间却如水一般的流畅,火焰与刀刃共同斩出,没有丝毫溢散。
那不像是在挥刀,倒像是神官在祭祀时的神乐舞,不过一个是在阳光下取悦神明,一个却是于阴影中践行杀戮。
军情九处的人自然不是花瓶,枪声之中,不同的灵识互相配合着。
队伍里有人怒喝着率先使用了灵术,
半空中忽然升起一道金色亮光,直接照亮了战场。
那是五阶的气息,
是贝奥武夫出手了。
光焰与圣典之神途径神赐能力之一,
「太阳」
在这短暂的白昼中,
众人亲眼看见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无论是人形还是什么,它们的身体都透着苍白,神情是统一的,诡异的呆滞。
“杀!”
先前负伤的贝奥武夫再次怒吼,伸手取出背后的巨剑。
巨剑厚重,剑锋所及之处,无人可挡。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四阶神选者发挥出了作用。
「太阳」的增幅下士气再次来到了一个顶点,队伍在硬顶着推进,有着白煜与贝奥武夫作为主攻,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能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这时,废弃工厂内响起爆炸声,
半空中那金光开始快速黯淡。
“该死的!”
贝奥武夫嘴角淌血,那是反噬,有另一股力量强行压制了「太阳」。
“希诺斯阁下!我们得先把他解决了!那个枢机会的五阶恐怕在这里已经到了六阶!”
“他交给我就好。”
白煜长刀划出一道圆弧,精准无误命中周围围攻怪物的要害,「倾世」随之四散,火焰瞬间清理出一片区域,他开口,语气不容人拒绝。
“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给我撑住。”
白煜抬眼,锁定了那道从工厂里出现的人影,先前贝奥武夫并没有杀死他,相反自己受到重创,真正阻碍他们的可不止是眼前的杂兵,能与他对标的战力才是真正的危险。
那位被贝利萨尔深处的存在控制的家伙,已经在此地完成了抵达六阶的蜕变,空洞的眼神下,属于六阶——冕神长阶中叫做圣骇的气息从中溢出。
六阶神选者若是为效力教会已经足以成为一个地区的主教,那是真正的在万人之上。
而现在这位六阶却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但他的阶位仍到了六阶,影帷与缄默途径的六阶,这里是他绝对的主场,他的灵识波动已经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队伍已经冲出那座废弃的工厂,此刻他就在队伍的末尾,六阶的随手一击,就会让众人好不容易战斗出来的优势顷刻荡然无存。
但他没这么做,只是将空洞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白发男子身上。
他直接无视了一旁与他交过手的贝奥武夫,相比于他,那个白发男子才是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白煜此时已经收起刀,拇指轻按刀锷,重心下垂,此时,白煜正在收敛所有的气息。
背后,若隐若现的金光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道金纹,从灵识波动来看,这无疑是不同于「倾世」的另一种灵术。
白煜摆出的架势只是一个简单的拔刀术,若一定要说个名字那就是居合,这一式简单到甚至称不上刀法,它的核心只有六个字。
静如尸,动如神。
他们只是遥遥相对,再快的拔刀,也不足以在一瞬间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更何况他们还相隔着混战中的众人。
但是,白煜仍那么做了。
瞬息间,被操纵的卡尔·布朗空洞的眼眸中印出了那位白发男子的身影。
雪光已横贯而过,从垂首到扬刃不过半次心跳,残影还停在原地,刀尖却早划出新月般的弧。
静极·瞬光·无鞘!
居合的奥义在这一刻被白煜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压根不打算跟这人久战,所以一出手就是绝对的杀招。
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是瞬间来到卡尔·布朗的面前,带着周身璀璨的金纹。
这一个能瞬息间实现长距离位移的灵术,是白煜自「倾世」后掌握的又一种力量。
灵夭夭给它起了个名字,
它的名字是「时迁」
时过境迁的时迁。
第91章 时迁
「时迁」的觉醒并没有像「倾世」那般波澜。
那是白煜在瑞朗多蒂亚第二年的深冬,防线外的厄煞在这种冬季仍没有消停的意思,厄煞若想踏入艾瑟兰的土地必须先踏过瑞朗多蒂亚,事实上那些厄煞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它们从未停下对攻破瑞朗多蒂亚的尝试。
厄煞这种东西是一个全新的物种,它区别于人类任何已知的生物纲目,它们的进化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常规手段极难找到它们的踪迹。
一到冬天,满天的大雪为厄煞提供了天然的遮掩条件,故而瑞朗多蒂亚的防线时刻需有人在前线负责警戒。
神选者的灵识对于厄煞就像是水与火,生来敌对。
气温极低,虽说神选者体质非常人能及,但并不是感受不到冷,换防时,来者总会为先前已经长时间警戒的战友带一壶烈酒,好暖暖身子,缓解长时间使用灵识的疲惫。
军纪是不允许警戒时饮酒的,但这群瑞朗多蒂亚的战士十个有九个是酒蒙子,刚下班就来口酒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美事了,而且换防时的那壶酒白送,这算是瑞朗多蒂亚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送酒者警戒结束后,下一个换防者又为他带酒。
什么酒随意,够烈就行。
大雪自然配烈酒。
「时迁」就是那个冬季觉醒的,当下一个换防者走到岗哨处时老远就看到了那位外号在瑞朗多蒂亚传疯了的“瑞朗多蒂亚之花”,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接的是这人的班,这跟白煜大眼瞪小眼,
“你这家伙也能喝?我带的可是上好的醉川,你可别糟蹋了这酒。”
那家伙一句话就把白煜搞得咬牙切齿,白煜感觉男人的威严受了挑衅,反驳说怎么不能?拿来吧你!
白煜拿了酒,当着他面就是一大口,挑衅似的看他。
那家伙倒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说悠着点,这酒烈。
雪把路染成白色,烈酒入喉,带着点麻涩和灼烧感往下沉。咽下去后,胸腔里瞬间升起一股暖意,周围有些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在耳际呼呼作响,别说,这种感觉还出奇的不错。
还真是被人当小孩了,白煜无奈的摇摇头,想了想又往嘴里灌了口。
嗐,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离谱,自己在喝酒这一块根本没有这么菜好吧。
看来自己已经对酒精免疫了。
白煜这么想着,咂咂嘴,慢悠悠的往回走,走着走着,接着一头栽进雪地里。
跌倒的瞬间,一股力量轻轻涌现,为白煜做了个缓冲。
但白煜的脸还是与地上的雪来了个亲密接触,烈酒的后劲上来了,明明趴在地上,白煜却感觉地面在晃悠,一时竟起不来。
“我去了...”白煜捂着头,看了眼周围,还好这里没人,如果让人看见可就糟糕了,自己那个称号恐怕要一辈子摘不掉了。
“你好,这里不准睡觉。”一道清脆的女声的他面前响起,
完了,白煜抬眼,白发的少女穿着同色的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眼前,灵夭夭憋着笑,蹲在他面前看他。
“你喝过酒吗?”白煜试着挣扎,问。
“喝过呀...不过很少,感觉难喝死了。”灵夭夭伸出手指戳戳白煜的脸,有一搭没一搭道。
“那你肯定是没尝试过这种烈酒,”
白煜煞有其事道,
“这酒吧,喝多了,热。”
“所以我其实是在降温。”
“原来是这样吗,”灵夭夭脸上做出惊讶状,很给面子道,“我还以为你是走着走着困了呢。”
醉川是瑞朗多蒂亚最烈的酒,后劲很大,搞得白煜越来越觉得晕乎乎,听到灵夭夭这话哼哼唧唧回了句那当然。
灵夭夭有些失笑,见白煜这样子只得凑过去把他扶起来,白煜也没再嘴硬,半边身子都靠在灵夭夭身上。
“走啦走啦!我们回去啦!你个小酒鬼。”
白煜那时个子已经比灵夭夭高了快半个头,脑袋靠在灵夭夭的肩膀上,和她的脸贴的很近,声音有些傻傻的,
“回哪啊?”
带着酒气的呼吸吹在灵夭夭的侧脸,丝丝白发随之起落。
“回住的地方呀。”灵夭夭感觉有些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一处,灵夭夭像哄小孩子似的回应道。
“回家吗?”喝醉了的白煜看上去的确有些傻愣愣的,他的脸颊已经有些泛红,半边身子都靠在了灵夭夭身上,他轻轻的摇摇头,“我家那边可没有雪,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想回家吗?”灵夭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轻轻问。
白煜脑袋仍靠在灵夭夭肩上似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回家。”
灵夭夭朝他展颜一笑。
又一步踏出,泛蓝色的光晕随着灵夭夭的步伐点点浮现,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神明接近破碎的权柄发出淡光,恍惚之间,白煜意识开始渐渐清晰,
白煜一愣,驻足在原地,一时竟不敢往前面走,灵夭夭同样停下,侧目看他。
白煜呆住了。
在灵夭夭的权柄下,
他再次看到了从前那个时代的自己。
看到了朝夕相处的同学,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德里安说起过往时带着的恨意和悲伤白煜是真的能理解,如果真的有命运这个东西,白煜是真会把它抓出来打一顿,因为命运总是弄人,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就像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像他被独自抛弃在另一个时代,无论是埃斯佩兰萨还是瑞朗多蒂亚,对白煜来说这都不是家。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家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他已经足够瞩目,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次见到了家,白煜说不出话,眼角流淌下几滴泪。
酒精的作用渐渐消散,他已经清醒过来,清楚这是假的,他或许已经再也回不去家了。
灵夭夭感觉到肩上的湿润,忽然有些无措,她没想到白煜会流泪,半晌轻轻道,
“对不起呀...”
随后感觉到白煜的灵识波动,微微一愣。
白煜在这一刻突破了四阶,全新的灵术随之同时浮现。
“没关系,我都快忘了......谢谢你啊,夭夭。”
白煜用手背擦了擦泪,感觉今天是有些丢脸了。
几天后白煜才知道,
这个灵术与「倾世」一样,同样不属于九神的途径中的任何一个。
时过境迁,
所谓「时迁」
这不是空间类的能力,而是时间类。
空间尚可捕捉,但时间润物无声。
此刃携「时迁」呼啸之怒,眼前之敌凭什么可挡?
寒刃刺破长夜,白煜决然出刃,直斩向已至六阶的卡尔·布朗。
第92章 「虚漠」
废弃工厂里,角落里用衣物盖着一具男尸,他的头颅已经被他的队员用能力简单做了缝合,如果忽视他周身衣物上的血迹,他看上去就像是安然的陷入沉睡。
这是他的队友们刻意选择的位置,先前的爆炸和激烈的战斗都并未对这里造成影响,或许不久之后,待一切事件平息,队员们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为他与其他死去的战友收尸。
但他的身体突然像是被猛的一拽,在地上又向前拖了几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杰米身上盖着的衣物被扯开,在往上,他的头已经不翼而飞。
......
卡尔·布朗身上绽开大片的血花
半空中,白煜的刀结结实实斩中他的身体,刀刃从他右肩进入,下一刻从左肋下斩出,若非卡尔·布朗已经瞬间做出规避动作,否则就已经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在底下观战的贝奥武夫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之后眼神里闪过狂喜。
一刀就重创六阶?自己还是低估了希诺斯阁下的实力,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的压力无疑会小很多!
但半空中的白煜却并未因为一击得手而停下攻击,不远的卡尔·布朗在这样的攻击下仍未丧失抵抗能力,身为圣骇的他身体已经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即刻闭合。
白煜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白煜有着与六阶交手的经验,知道到这个阶位生命力将会变得极为顽强。
刀身上,「倾世」再燃,
“触犯者...去死!”
属于影帷与缄默途径的力量倾泻而出,
两人在空中的连续交手,白煜一时竟占不到上风,六阶影帷与缄默神赐能力,「黯幕」让物理意义上锋利的刀刃不再能触及他的身体,对此白煜只能凭「倾世」与其对撞。
但是这样一来在灵识阶位与灵识储备上自己必定就会落入下风。
白煜并未惊慌,
第二次「时迁」已经在准备,那些金纹已经开始在周围凝聚成形。
一刀不行,那就两刀,不信这家伙的血条再厚能厚的过厄煞,到底不过一个靠着吸收高阶灵识而来的伪六阶而已。
白煜有信心凭借「时迁」在一瞬间再次对卡尔·布朗造成那样的伤害,两者交叠,他即便不死也得失去战斗力!
收刀归鞘,手又重新按上刀镡,空气中金色在凝聚。
「时迁」的能力之一,便是只要自己能抓住对手一瞬间的失误那么就立刻可以在下个瞬间发动攻击,毕竟不是本体,被控制的卡尔·布朗必定能被他找到这个机会。
突然,灵海处传来刺痛,灵识忽然开始紊乱,连带着「时迁」的发动被强行打断。
下一刻卡尔·布朗的攻击已经如影随至,
可真不是时候,
白煜目光一沉,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嘴角渗出鲜血。
眼前之敌并不是他到这里后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早在先前在森林里遭遇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时,自己灵海被明渊暂时修复的伤口就已经开始崩裂,而那位神明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若再这样不断的使用灵术,恐怕会造成灵海再一次的崩溃。
“你的灵识...在溢散......”
被控制的卡尔·布朗眼神空洞,声音单调,那是控制他的东西借他之口发出的声音,
“我感觉...得到,你的灵海...已经...逼近崩溃了。”
“我记得你,你...可以走。但...他们...不行...我...需要...养料。”
“怎么?难道你怕了吗?”白煜反笑,吐出口中的血,临战脱逃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从未想过,
“接下来的一刀,你控制的这人绝对不可能在接下,随后我会找到你的本体,然后把刀插进你的心脏。”
白煜咧着嘴朝他露出笑,那张脸上的柔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血的狰狞。
卡尔·布朗摇摇头。
“你先会死。”
“他”于空中挥手,
六阶的灵识爆发,
「虚漠」
世界在快速随之褪色,
阴影之乐土,虚无之荒漠。
影帷与缄默途径又一个神赐能力,
在他灵识笼罩之内,色彩黯淡,「现实」的概念被篡改,周围那些怪物在众人肉眼中消失了,就在惊诧之余,下一刻,地面一个队员的胸膛忽然被刺穿。
“报团!它们没有消失!只是隐形!”贝奥武夫厉声大吼,巨剑直斩「虚漠」中的怪物本体。
它们融入进了「虚漠」,这个能力不仅能增幅它们的力量,还为它们隐藏提供了天然的环境,这片灰白的国度彻底成了它们的主场。
贝奥武夫怒喝一声,再一次使用出「太阳」。
「虚漠」之中,「太阳」强行撑出一片亮光,贝奥武夫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染红制服。
能与影帷与缄默的「虚漠」抗衡的只有其他神选途径的领域性技能。
比如光焰与圣典的「太阳」,比如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四季」。
贝奥武夫强行使用的「太阳」暂时防御住了「虚漠」的侵蚀,这无疑是极大的负担,他不再有支援白煜的可能,但只有这样剩下的队员才有活命的机会。
而此时与卡尔·布朗战斗的白煜却已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击落在地。
两人之间的战斗并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卡尔·布朗的身形完全融入「虚漠」里,白煜已经无法捕捉到他的声音,作为「虚漠」的施术者,卡尔·布朗几乎可以做到完全收敛起自己所散发出的气息。
白煜早已经失去了「四季」,面对「虚漠」本就有些吃力,再加上旧伤复发,已经开始展现出颓势。
卡尔·布朗手上多出一对匕首,如鬼魅般出现在白煜的视觉死角处,白煜大腿处首先负伤,褪色世界里多出几丝红色的血。
该死!
白煜暗道不妙,自己的状态正在下滑,这么下去,恐怕还真要翻车。
找不到,白煜闭上眼,灵识感知释放,灵识的释放变得很不协调。
在「虚漠」中,哪怕以他的感知力仍然不能捕捉到卡尔·布朗的身影。
注意到白煜陷入劣势的还有德里安,从突围一开始,他便被周围人围在中间,或许是因为自身是影帷与缄默信徒的原因,德里安鲜少受到那些被控制者的攻击,一旦有,也很快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脱困。
周围人正在艰难的抵抗,只有德里安看到了不远处白煜和那位六阶的战斗,白煜已经开始节节败退,脸色肉眼可见的得变得苍白,身上更是已经被划出数道伤口。
「虚漠」之中,先前的优势不复存在。
或许,现在只有自己能帮他。
第93章 仇人
激烈的碰撞声在周围不断响起,刀光剑影,速度快到几乎用肉眼难以捕捉。
德里安不知怎么想起了之前白煜对他说的话。
“调整一下你的心情吧,虽说你现在已经在你仇人的坟墓里了,不过,你或许还能跟你仇人见一面。”
“呆在我身后,德里安,放心,是我邀请你来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呵,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儿子大的年轻的口气倒是不小。
德里安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这种熟悉的,恐怖的力量已经出现,不用他们说自己也已经知道,十七年前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把他家毁了的家伙或许已经复苏了,而他像是被死神遗忘了十七年,今日或许就要同十七年前自己的妻儿一样死在这里。
“既然都要死了,那还是要死的有价值一点......如果你活下来了,或许有一天还能去杀死那玩意吧...哼,苟活了十多年...我也是活够了。”
德里安喃喃道,
“可惜了...还是没办法亲自捅仇人一刀啊。”
身形开始缓缓融入周围的灰白。
不仅有卡尔·布朗,
这里还有一个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神选者。
「虚漠」的力量也不是只卡尔·布朗一个人会。
本源都是来自影帷与缄默之神,「虚漠」本就可以共通。
自己虽无法对那位六阶造成什么伤害,但找到他,干扰到他,哪怕下一秒自己会死也是可以的。
德里安才调动灵识,一道声音就厉声打断。
“德里安!”
德里安的动作停住了,眼睛望向远处突然朝他大吼的白煜。
他此时身上已经满是伤痕,即使是在褪色的世界里依然能见那血污。
他要干什么?明明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逞强?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吗?
“别他妈做多余的事啊,”白煜将刀持在胸前,脸上竟咧出一抹疯狂的笑,先前眼底的沉着与冷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张扬,
“我说了...他,交给我!”
灰白的世界中又多了些颜色,那是令人不安的暗红。
白煜左臂上浮现起血红色的烙印,
梼杌印。
在这一刻,凶兽的低鸣响彻战场。
颜色在回归,梼杌暴虐的血气震散了白煜周围的「虚漠」。
滔天的暗红在白煜身后凝成一对巨大的红色巨眸,梼杌暴虐的气息正不断的冲击白煜的神智,他缓慢将长刀横举过左肩。
卡尔·布朗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前方,梼杌之眸已完成了锁定。
只不过,他脸上仍没有表情,面前,一柄长剑模样的攻击已经凝聚成形。
两人几乎同时停止了攻击,转而为这最后一击蓄势。
「黯幕」
在卡尔·布朗背后的那位控制下,这个用于防御能力转为攻击,无形之剑在空中凝聚,深厚的灵识在他身前压缩,再压缩。
强横的灵识波动纵横整个战场,所有人都不由往那个方向望去。
那是六阶的全力一击,真的是希诺斯阁下能抵挡的住的吗?
但已来不及思考,两者轰然对撞。
狂暴的灵识碰撞轰然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刀与剑的碰撞,自古以来都必将以血为止!
......
军情九处的部长办公室内,唐梓琳拿着手里的资料,才扫了几眼就皱起眉。
“罗斯托克......”
她轻声念叨着这个地名,算起来这个时间希诺斯已经进入了罗斯托克北部的贝利萨尔,按前不久的罗斯托克传来消息,那个先前影帷与缄默的神性爆发点就出现在那里。
那位神所下属的教会如今可和艾瑟兰不算对付...该不会是希诺斯搞出来的吧?
唐梓琳一时也感觉有些头大,现在艾瑟兰与诺森兰的边境频频爆发摩擦,军情九处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那边,现在又加上罗斯托克那边的事,这一去一来情报部是真的要把腿跑断了。
贝利萨尔大惨案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再强大的神选者也抵不过岁月,虽说那里的出现影帷与缄默之神的神性但唐梓琳还真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九神庇佑着人类。
这是无论信仰如何,所有人类的共识。
希望希诺斯能解决那边的问题吧...以他的能力应该也足够了。
唐梓琳这么想着,一边揉揉脑袋,一边抬笔往文件上签字。
忽然,桌面上的打印机动了起来,一份特殊的文件从机器中吐出。
唐梓琳伸手取过,其中的文字信息不长,但语句间传递的内容却是让唐梓琳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难看。
“幽庭......”半晌唐梓琳放下文件,用手轻轻敲着桌子,“看来...你们是要与我艾瑟兰为敌了。”
文件上还附带着一张图片,截取于某个交通要道的监控。
上面是个优雅从容的金发老者,手中提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笼子,他似乎发现了监控的存在,又或本就是故意走到面前,对着监控露出了一个优雅得体的笑。
时间是两个月前,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被阻拦了,直到现在才落入军情九处的手。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的真容,但军情九处耗费大量精力还是弄清了他的身份。
他来自幽庭教会,真名为利安德.诺克图拉,但在艾瑟兰他还有一个身份。
霍尔顿·穆勒。
四年前,埃斯佩兰萨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来人!”唐梓琳看到那人的脸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站起身,
立即有人响应。
“去伊登帕拉蒂奥,请阿尔伯特院长。”
唐梓琳声音带着些厉色。
第94章 此行无路可退
他们,
谁赢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升起这样的疑问。
两者碰撞爆发出的强烈灵识波动一时竟直接撕开「虚漠」,黑色的夜空在此时终于再次浮现,众人交换着眼神。
是希诺斯阁下赢了吗?
肯定是希诺斯阁下赢了吧?「虚漠」都已经消失。
越界斩敌虽难,但他可是“不祥之刃”阁下啊!
希诺斯阁下一定能赢的!
众人虽对此坚信不疑,但心里还是万分紧张。
灵识碰撞造成的旋涡很快消散,倒地声从战斗的中心响起。
那看上去身形有些单薄的白发男子大口喘着粗气。
地面上是卡尔·布朗的尸身,几乎已经断成两节。
是白煜赢了,赢得很艰难,灵海可以称得上支离破碎,灵识接近枯竭。
白煜把刀插进地面,以此稳定住自己身形不至于倒下。
自己还是逞强了,以自己先前的状态实际上根本没把握杀死他的,但自己还是做到了,或许是卡尔·布朗被控制之余还留有一些残余意识,又或许是自己运气极佳,无论如何,终于自己为与他的战斗拉上尾声。
“希诺斯阁下!”
白煜听见动静,嘴里还喘着粗气,缓缓抬眼。
两边之人遥遥相视,
众人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张此时略显狼狈的脸,有些杂乱的白发下是一双如墨般的黑瞳。
黑色的眼睛。
众人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黑色的眼睛,那是不祥的象征。
他们清晰的看见了那双眼睛,就像是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潭。
“不祥之刃”本身竟然就是个不祥。
先前白煜在给出最后一击前已经无力控制「倾世」,「倾世」虽不会主动伤到自己,但还是让眼中的美瞳焚毁,自己的瞳色再一次暴露在世人眼中。
白煜见众人忽然不做声,又缓缓低下头,他是真的累极,现在连呼吸都已经带上了血气,看来又得麻烦夭夭了,白煜嘴角挂起一丝自嘲的笑,只是这笑微微有些苦涩。
没事的,众人的反应自己已经习惯了,毕竟在好几年前自己也是经常因为瞳色受人冷眼的。
“希诺斯阁下。”一个女声在他耳边轻轻道,“您先别动,我给您疗伤。”
白煜扭头,上队伍里那唯一一位女性神选者,同时也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
「治愈」淡淡的微光在她手中浮现,轻轻落在白煜身上。
“谢谢...”白煜低声朝她道谢。
“希诺斯阁下,您就放心吧!在您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就由我们来保护您。”
有人拍拍胸膛大声说,
“您先安心休息,我们保证不让您受一点伤。”
白煜抬头,众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围在中间,只对他露出背影。
“希诺斯阁下,我欠您一个人情。”贝奥武夫没回头,手中仍抓着那边巨剑警戒着周围的敌人,“此行回去后,我必以命还。”
白煜闻言一愣,随即轻笑,没再说话,而是加紧控制起自己的灵海,他已经了解到他们的心意。
六级的气息溃散后,周遭因为那些灵识污染而成的怪物也一时减缓了攻击,有五阶的贝奥武夫坐镇,众人已经缓了过来。
自那位最大威胁的六阶身死,这次突围已经成功了。
众人心中升起几分悲凉,在这次任务里,已经有多位队员丧生了。
如不是希诺斯阁下在场,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嗡!
就在这时,
空气中忽然激荡而来某些东西,像是透明的波纹,众人无一不被波及,不由的捂头。
仿佛无数的人在他们耳边低语,声音无视防御,穿透进他们脑海。
白煜同样遭受到了这股声音袭扰,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葬礼尚未完整,
道路已然消失,
你已无家可归,
此行无路可退。
那是刚进入污染区时他从那缕神识中听到的声音,此时,那声音无疑直接来自核心区的那个东西!
白煜忽然忆起一个细节,自从突围开始,这里的灵识污染浓度已在不断升高,甚至已经超越了原贝利萨尔里的核心区!
而这夜空,未免也太黑了......
白煜猛的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天空。
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严重的可能,核心区只是因为那位七阶身死在那里才叫核心污染区,但如今活跃着的,核心区的那个东西如果其实是能移动的呢?
天太黑了,不必说星星,就连月亮也没有,要知道,这可是在晴朗的夏季啊!
白煜抬着头,死死的盯着天空,缓缓的,天空忽然出现一个圆球,白煜调动所剩无几的灵识聚于眼眸处,视野渐渐清醒。
黑暗里,那东西看着白煜,忽然对他咧出一个极为惊悚的表情。
白煜眼睛瞪大,满眼不可置信。
那从空中缓缓下降的东西他见过,
那是杰米杰森·伍德的头,只有头。
黑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红雾,这类似于「虚漠」但却又不是「虚漠」,它没有得到影帷与缄默之神的赐福,只是空有与影帷与缄默之神相似的权能。
它继承了那位死去七阶的阶位,甚至更进一步,它其实从始至终高悬在众人头上,与影帷与缄默途径相似的力量使他们完全忽视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它选择的使者死了,所以它亲自下场了。
压制性的气息贯彻全场,那些怪物彻底停止了攻击,头颅撞击着地面,开始叩拜。
因为它的现身一切都开始模糊扭曲,废弃的工厂上蔓延出粘稠的血肉,树木的叶片上染上血色的纹路。
就在这红雾之下,众人看清了它那伟岸的身形。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恐怖肉球,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息,体表尽是类似人类肢体的褶皱,但细看之下,那肢体都折成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随着它的动作轻微摆动。
最令人恐惧作呕的是从它躯体上遍布的无数触手,那些触手伸得很长,有些甚至超过了百米,触手的末端是一个又一个的头颅。
有人在上面认出了半个月前失踪的军情九处调查人员。
先前在他们战斗时,那些失踪人的,工厂内发现的无头尸体的,全军覆没的枢机会的头颅实则一直悬挂于天空。
此刻,那些头颅全都重新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第95章 不可摧折之物
众人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恐惧钉住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被极寒侵袭,可他们的额头却渗出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那……那是……杰米……”一名队员嘶哑着嗓子,指着其中一条触手末端摇晃的头颅,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他的眼睛……”
那颗头颅的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嘴角诡异地向上扬起,像是在笑。可那笑容僵硬、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成这副模样。
“不……不可能……”另一人踉跄后退,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抓进泥土里,“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怎么会看着我们?!”
正为白煜疗伤的那女子想要抬起头,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别看。”
她发现希诺斯的声音带上了些颤抖。
是什么能让能够斩杀六阶的希诺斯阁下也能感觉到恐惧?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有人开始干呕,有人死死捂住嘴,可急促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那些头颅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他们身上。
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吸进去。
而就在这时,那些头颅的嘴,缓缓张开——
“你已无家可归,
此行无路可退。”
血雾之中能见度再次降低,像是将所有人拉入了血色的黄昏。
天上那东西变得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个轮廓。
“跑啊!!!”
终于,有人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可他的腿却像是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一个头颅缓缓升起,地上的只剩无头的尸体。
就在刚刚一只触手空中甩下,像是一根长鞭,那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倒地,头颅被触手眨眼间完成了“嫁接”。
有人鼓起勇气发出攻击,那些灵术甚至接触不到空中肉球的本体就被轻易击散。
那些因为灵识污染畸变而成的怪物已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绝望的死寂彻底笼罩在这个区域。
“快逃吧。”
白煜疲惫道。
它在下落。
七阶,它的阶位已经达到了七阶,以自己如今的状态想杀死它已经是不可能的。
“希诺斯阁下...”
“走吧,”白煜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这几年来,很多时候都想过自己会死,但真正面临死亡时反倒也没那么多恐惧了,
“分开走,或许我的死还能为你们争取些时间。”
白煜强撑着站起身,有些费力的从地上拔出刀,看着刀刃,这真是把好刀,斩过神明化身,斩过无数怪物刀刃仍崭新如初。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再将它刺入那玩意的心脏了。
它需要养料,而在这里,没有人比自己更能让它满意。
“我们可还真是时运不济。”贝奥武夫同样感知到那东西浑身散发的,恐怖的气息,那样怪异的灵识波动甚至比它的外形更令人恐惧。
虽然说出这样的话,贝奥武夫身上的灵识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相反的他周身的灵识开始高涨。
他从没想过独自逃跑,在如今的情况下他身为高阶没有尝试逃跑,而是选择了暂时为其他人吸引那东西的注意。
「太阳」
贝奥武夫平生最后一次使用出了这个能为
“希诺斯阁下,能与您并肩作战,我倍感荣幸。”贝奥武夫与白煜背靠着背,声音中带着平静。
“我也是。”
白煜回答道。
随后,温热的鲜血溅在白煜的脸上。
贝奥武夫的头升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白煜初见他时的表情。
沉稳,可以信赖,一如既往。
「太阳」
熄灭了。
它亮起了只不过一瞬。
但这竟也为他们争取了些许时间,那些触手短暂的受了刺激,应激般暂时远离了他们。
白煜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看着手中的血迹,微微有些愣神。
“希诺斯阁下...”
白煜抬头,这才发现实际上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动,不是因为恐惧,他们脸上的某种情绪已经胜过了恐惧。
“我们逃不了了,是吗?”
“很难。”白煜轻轻点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当着白煜的面,那人忽然掏出一把手枪,抵在自己的额头。
“希诺斯阁下,我叫周晨阳,我的遗言在来之前已经留过了。”
“你....要干什么?”
“它需要人脑,”那个名叫周晨阳的人直到现在手都在这里颤抖,但他还是坚决的把枪抵在了自己太阳穴处,“您的实力比我们强,但收集信息我们比您更专业。”
“我大概知道怎么杀死这东西。”
“这东西最多是近三个月才出现的,一开始它只是呆着核心区,那些进入污染区以此谋利的人为它提供了第一波‘养料’。”
“它在进化,那些灵识不是它的力量,它需要更多人脑来控制,所以它才会刻意融合那些头颅。”
“原本在污染区里的怪物和那些守墓人已经脑死亡多年,我猜他们的头不能用,但它需要的头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血型,基因都不一样,它也无法保存那些头的新鲜,所以它才一直吸引更多人来充当它的养料,那些关于贝利萨尔的传言或许就是它自己控制守墓人传出去的。”
“它一定是有限制的,曾经镇压那位七阶灵识溢散的前辈留有后手,它暂时出不了污染区。”
“希诺斯阁下,既然没办法逃出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它得到我的头,或许只要再多几个头,它就会突破限制...那将会是一场比贝利萨尔大惨案更大的悲剧。”
十七年前,这里死亡的那位神选者已经达到七阶,如若继承力量的它再次突破,那么或许就会达到八阶。
八阶,真正的半神。
届时,若非九神降临,整个艾瑟兰或许就将毁于一旦。
“必须要有人把这个信息传出去,枢机会的人加我们已经太多了给它提供的养料太多了,不能再有人进来了。”
“它的弱点是那些连接头的触手,它不是害怕上尉的攻击,只是担心攻击会伤到那些头,希诺斯阁下,如果是您,将那些触手斩断一部分或许就能出去。”
“我相信您有那样的力量,先前与我们分开时,那边发生的神性爆发应该也和有您的原因吧?更何况,我相信您,虽然才接触不过这么几天,但如果是您的话,肯定不会忘记我们,我们死后,我们的家人也会知道我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希诺斯阁下,您一定要逃出去,您一定要杀了它。”
“为了艾瑟兰,为了我的家人。”
恐惧消失了,周晨阳毅然决然朝自己扣下了扳机。
生命一触即碎,
生命,不可摧折。
纵使生命终将消失,我们的意志必将长鸣。
第96章 生与死
嘣!
枪响过后白煜眼睁睁看着周晨阳的尸身倒在自己面前。
“什么...”
白煜缓缓摇着头,拿刀的手带着些许颤抖。
沉默片刻,又有拔枪声响起,白煜意识到,先前周晨阳的话并不只是对他说。
白煜想让他们停手,但是他却开不了口,他能阻止吗?他阻止不了,他无能为力。
“我叫亨利·休斯。”
枪响,
“我叫艾伦·维克”
枪响,
“我叫李明理。”
又是枪响,
......
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队员倒在自己面前。
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是那个为他疗伤的那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女子,她一直没有停下「治愈」的释放。
天空中,那肉球已经再次逼得极近。
那女子很听话,白煜叫她别看她就真的没看,无论周围人什么反应,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为白煜疗伤。
“希诺斯阁下,我叫唐悦。”
最后,她带着微笑,轻轻的说。
话音落下,她的身子一点点僵硬,最终化为一座木雕。
她不是自尽,而是耗尽灵识而死。
至此,整个小队除白煜外,全员死亡。
白煜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你又能做什么?
你是瑞朗多蒂亚的新星又如何?
你再一次杀死了六阶又如何?
突围?太天真了,
你或许是最年轻的五阶,或许是最有天分的战士,你以为你的刀可以斩断一切阻碍。
可你最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亦如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无力感涌上心头,白煜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如溺死般的沉重。
血色的世界里,天空中那些触手的挥舞着,无数头颅睁着眼睛,紧紧盯住那个站在尸体中央的男子。
那巨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白煜的整个视野,他几乎能看得清那百首尸骇的所有细节。
它已经靠的极近,已经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白煜颤抖着手,将刀横在自己脖前。
什么斩断它然后冲出去,
那些人对自己信任过头了,自己才是真正的樯弩之末啊,有灵海上的伤,若不是明渊自己或许就连来这个地方战斗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啊,白煜将刀刃缓缓对准太阳穴,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我没法把你们的名字带出去了,对不起。
我会死,跟你们一样。
而在死前,我也绝对不会允许那东西得到我的头。
该死,手在发抖,是身体到了极限还是自己在害怕?
百首尸骇已经离白煜不足五米,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震得自己耳膜都有些发痛。
呼。
白煜一咬牙,狠狠发力。
叮!
手中的刀瞬间被触手击飞。
已经太晚了,天空的百首尸骇已经离白煜不足三米,实则以它的阶位在第一声枪响起它就可以阻止那些人的自杀,但它没这么做,它只是悬浮在空中,像是欣赏白煜亲眼看见同伴死亡的绝望。
刀被击飞,旋转着插进地里,白煜甚至都看不清触手攻击的动作,而在这力道之下,他同样控制不住身形倒地。
那百首尸骇就那么悬浮在白煜头顶,白煜倒在地上,目光里尽是绝望。
那无数肢体组成的肉球主体突然裂开一个缝,像是张开大嘴,密密麻麻的细密触手间露出一点电弧般的蓝光。
......
“赤龙女士,这是您要的资料,执行部,后勤部已经响应,最快的增援已经正在往贝利萨尔禁区赶。”
唐梓琳点点头,利安德.诺克图拉的名字显然刺痛了军情九神的神经,这个代表着幽庭教会的人无疑是站着艾瑟兰的对立面,也就是现在与艾瑟兰摩擦不断的诺森兰。
他究竟在那个坟墓做了什么?
“枢机会的人已经和我们进行了交涉,他们同样派出了人手进入贝利萨尔,但是,现在他们与那些人的联系已经断了。”汇报的人继续说,
“我们的人距上一次联络也过了六小时,据那边人说,贝利萨尔的灵识污染突然增加导致通讯受了干扰。”
“准备交通工具,我会跟阿尔伯特院长一起过去。”
“缇娅城这边......”
那人听这话有些犹豫,这几天缇娅城可不太平甚至还发生了七大家族中继承人遇刺的这种恶性事件。
“枢机会的事就让他们自己闹去,那些大家族在搞什么跟我们无关,我只要我们的人没事,懂吗?”唐梓琳皱着眉道。
“是。”
唐梓琳重新望着前方,现在是凌晨三点,这已经是最深的黑夜,轻轻叹出一口气。
希诺斯啊希诺斯,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对吧,你可是让雷纳德都认可的人啊。
......
深夜,缇娅城灯火渐熄。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冈格尼尔。
明渊站在窗边,另一个房间内的付羽寒早已经熟睡,开学以来各种课程,各种活动应接不暇,明渊感觉付羽寒都快成陀螺了。
明渊有些感慨,现在的学校怎么这么多事。
还好有付羽寒,自己只用把能帮忙的和不能帮忙的都交给付羽寒帮忙就行了。
这个点在平时的时候明渊也该睡了,毕竟明渊在养生这一刻相当有自己的心得。
但此时是个例外,他正站着窗边,负手外望。
即使现在的阶位只有五阶,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在白煜身体里的灵识正在溃散消失。
那可是无限接近八阶的灵识。
他遇到什么了?
纵使不太喜欢那人,明渊心底也升出些疑问。
那位应该知道的,如果真的有七阶或者七阶以上的存在出手,自己为那人的疗伤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啊。
“影帷与缄默...”
明渊半张脸藏进阴影里,清晰的感受到离他极远处的那股力量,半晌,他微微低喃,
“难道是半神吗?这么多年...真的要有半神再次诞生了吗?”
如果明渊此时若是抬头或许就能看到,在极高极高的天际,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那令人恐惧的气息甚至远远超越他口中的半神。
仿佛世界都要为之俯首。
......
蓝白色交织的空间中,
白煜睁眼,随后低头,万幸,自己的身体还在。
这里是哪里?
白煜环视一圈,周围的尸体,怪物,和天上的百首尸骇都已不在。
“你好,希诺斯先生,如果我可以这么叫你的话。”
一个男子平和的声音在白煜身前响起。
白煜望过去,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但白煜却立马认出了他的身份,白煜在资料上见过他。
闫琛.诺克图拉,
影帷与缄默途径的七阶,
那位十七年前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的罪魁祸首。
第97章 生与死(2)
“你好,闫琛·诺克图拉。”
白煜盯着他,半天才回应道。
“叫我闫琛就好...后面的那个姓氏我已经舍弃。”
那人看上去相当的平静,甚至是温和,他就站在白煜不远,身上衣服整洁,样子年轻,看上去就像是教堂里随处可见的路人。
太平常了,这是他给白煜的第一印象。
可白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哪怕这个人看上去这么和蔼。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圣子,是冕神长阶中的堂堂七阶,即使放在现在,全艾瑟兰能与他比肩的根本就没有几人,白煜唯一知道的或许能胜过他的就只有那位环生教会的当代教皇。
那位教皇已经到了七阶巅峰,离成为半神只有一步之遥。
而眼前这个人,也是一位教皇级的存在。
“舍弃?你不是神选者吗?也会舍弃那位神给予的姓名?”
“你是说影帷与缄默之神吗?是啊,我仍是祂阴影下的神选者,像是被祂牵着脖子的牲畜,直到现在我依然能听到祂在我的耳边低语...这感觉现在更强烈了...祂似乎很关注你呢,希诺斯。”
“我可不想要祂的关注,这里是哪里?”
白煜问。
“灵域,我的灵域,也是外面那怪物的灵域。”
“你的意思是...”白煜看着那位闫琛·诺克图拉。
他的表情仍然平静,
“是的,我被它,‘吃’了。”
......
空中,军情九处的运输机正以极高的速度掠过夜空,运输机上是执行部、调查部抽出精英,还有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者,代号“赤龙”的调查部副部长,唐梓琳。
“我可不喜欢坐这玩意。”
开口的是唐梓琳的一旁的老者,那老者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身上衣着朴素又简单,看样子与风仙道骨毫不沾边,倒像是哪里来的蹩脚算命先生。
“非常抱歉,阿尔伯特爷爷,此次事发突然只能稍微委屈您一下了。”
这位军情九处的“赤龙”对他的态度放的很低。
这位老者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是伊登帕拉蒂奥那位大名鼎鼎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院长。
“不麻烦,不麻烦,哈哈...只是...”
那老头半夜被找来倒也没生气,甚至看上去乐呵呵的,毕竟眼前这个女子他也算是看着长大的,除非真正有要紧的事她是不会来麻烦他。
“两坛上好的醉川已经在路上了。”唐梓琳当即了然,立即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位除了能培养出世界最出名的医生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
“哎呀,小琳客气了,客气了。”阿尔伯特满意的搓了搓手,看上去更像江湖骗子了。
忽然两人神情一怔,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却出现了一阵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一闪而过过,可要知道,这里可是万米高空啊!
“阿尔伯特爷爷...那是什么...”唐梓琳微微失神,问。
“好像是...神......”阿尔伯特此时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加上他所说的话,看上去已经彻底跟那种江湖骗子一模一样。
“神?”
“嗯...神,这样的强势恐怖的气息...或许是那位邪神,你小时候还被那位邪神的故事吓过。”
“祂是一切灾祸的起点,为世界带来永恒沉寂的白发邪神,与九神对立的绝对恐怖存在。”
“祂的名字是......”
“维斯佩拉。”
......
被吃了?
你当是自己什么呢?堂堂七阶竟然被吃了?!
“真正的‘我’已经死了,”闫琛唉了一声,一眼看出了白煜的想法,“十七年前,我奉神命与那个人交战,很显然,我输了,在那时候我其实已经死了,说出来有些丢人,他原本可以让我神魂俱灭的,但他还是留情了,只留下我一部分灵魂和神识,但只要‘我’还在的一天,那我的灵识就不会消散,这才让那东西钻了空子。”
闫琛说这话时表情仍旧平静,
“一位七阶真正死的后果这片土地根本承受不起,我十多年来一直留在那口灵棺里,再过几年或许我才会完全死去,带着所有我造成的污染,可是,在两个多月前,有人把我挖开了。”
“它把那东西放了进来,它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吃’掉了我。”
“我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有的只是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神识,对了。”
闫琛像是想起什么,特意抬眼看了眼白煜,
“就那点神识,还被你烧掉了一部分。”
白煜记起刚进入污染区时遇到的那个蓝色光团。
“所以,你叫我来是干什么呢?如果是报仇的话,你就要成功了,”白煜耸耸肩,“毕竟我大概马上就要死了。”
“不,”闫琛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杀掉那个东西。”
这句话一出,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
“我不想杀掉那个东西吗?!”白煜突然暴起,像是只被激怒的狮子。
“你以为我就不想杀掉那个东西吗?我杀不掉!你知道吗?我他妈杀不掉!我他妈就只能看到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我眼前自杀!我就只能看着!”
白煜情绪几乎崩溃,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拉我进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准备干什么吗?我在求死啊!”
已经没办法了,要是有办法他又怎么会寻死?灵海破碎,灵识枯竭,身体也到达极限,就连刀也握不稳。
“我知道。”闫琛表情仍然平静。
白煜看着闫琛,竟慢慢安静下来,他看出了闫琛表情里藏着的东西,那平静的表相下藏着的是死意,极深极浓的死意。
比起陷入绝境的白煜,真正一心求死的,一直是他啊。
第98章 害怕
十七年前的那场战斗唯一知晓内幕只有异端审判局。
无论是枢机会还是军情九处有关的情报都被抹除,只留下可怜的只言片语。
那是关于九大教会的绝对机密,在教会这种庞然大物的有意引导下,这场战斗最终为艾瑟兰人留下的只有沉痛的死亡。
就比如世人皆知造成贝利萨尔大惨案的是一位七阶圣子,但却不知这位圣子很可能就将是下一任幽庭教会的教皇。
那一战那两人从安格利亚打到诺森兰,又从诺森兰打到的艾瑟兰的罗斯托克。
打的当年大气中散发的灵识波动使得一个多月没有任何航空设备能升空。
他们的战斗在天空,远离了地面,远离了人类城池。
两人在战斗中都控制着自己的灵识,倾力出手间未曾误伤其他人。
原本不该有任何人受伤的。
可是...直到发生那样的变故,
最后,闫琛被那人一剑从大气打落,那不可一世的灵术现世,一剑几乎彻底将他杀死,直接将这场战斗终结在贝利萨尔。
但那人选择没有杀死闫琛,而是独自离开,没有再给他留下一个眼神,在他面前,另一位教皇级的神选者已经接踵而至。
而自己只不过是挑战者的一员。
“你如果能踏入六阶,那么就能杀死它,它虽有七阶的阶位,但不过是个拿起剑的孩子。”
“六阶......”白煜一怔。
无论是启灵者还是神选者,六阶都是一道绝对的鸿沟,对于神选者而言,靠着神明祷告获得的力量已到达极限,要想突破六阶除了自身灵识要达到那个程度,还必须得到对应神明的认可。
对于启灵者,突破六阶则更为艰难,因为突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
在这条永远属于自己的路上,
启灵者需要孕育出自己的神识。
这将会是截然不同的生命阶段,是真正的天堑,所以两次白煜越阶战斗都显得格外艰难。
夭夭也对自己说过,一旦踏入六阶,自己灵海上的伤也会彻底痊愈。
但是这真的很难,特别难。
“六阶哪有这么简单。”白煜摇摇头。
“我能帮你,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能帮你。”闫琛平静道,
“踏入六阶,你需要完成两个条件,‘基底’和‘锚定’。”
“我能帮你完成你的‘基底’,而‘锚定’则需要你自己去完成,然后杀死它结束这一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无论你成功与否,我都会彻底消散。”
闫琛语气中透着丝丝解脱之意,十七年太长了,他只能安葬于那台灵棺内一点点感受这自己生命的流失。
若是他想,他未必不能在这十七年内再次凝聚一副身躯。
他可是七阶啊,若是他想,又有几人能拦住他呢?
但是他没有,他在赎罪,为贝利萨尔死去的千千人赎罪,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让他们被世人忘却,但他没有,他仍记得那日自己陨落前那些人脸上的样子。
惊恐,绝望,最后被染成对那位神明的虔诚。
在这十七年内,这个有着七阶灵识污染的地方实际上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也许也正因如此,当年的那人才选择留下他一命吧。
但直到两个月前,那个东西到来,那东西的灵识适配率高的可怕,就像是曾经吞噬过无数个人类灵识,甚至 它还能一定程度吸收神性。
杀死它,成了闫琛残缺灵魂中最后的执念。
杀死它,结束自己可悲的一生。
“我拒绝。”
白煜却是回答。
“为什么?”闫琛仍很平静,只是问。
“自身神识‘基底’根本不能让旁人所来帮忙,你这谎言也太蹩脚了。”
白煜摇摇头,
“况且,我又怎么会相信你?相信一个曾经一手缔造贝利萨尔大惨案的罪魁祸首?”
“出去之后,我会用「倾世」在一瞬间毁掉我的脑子,无论是那东西还是你,都无法得到我身上的任何东西。”
短暂的沉默,
“是可行的,”闫琛还是那副表情,像是对待提出质疑学生的老师,“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能做到这一点,我所说的‘基底’是投影,你届时看了就会明白。”
“至于其他...你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吗?”
白煜看着闫琛的脸,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不甘,而是悲哀。
“是因为影帷与缄默之神。”
闫琛道,
“我与他本已不想继续这无意义的交战,但祂控制了我的身体,我失去了对自己灵识达到控制,但我却能感觉到被我失控灵识无差别杀死的那五千六百三十九个灵魂。”
闫琛的语气间清晰的带上了绝望,他低着头,缓缓道,
“知道吗?因为我是神选者,我甚至无法对那位神产生一丝恨意。”
语毕,白煜陷入了沉默,这才是闫琛舍弃那个姓氏的原因,十七年里甚至他无法去恨仍任何人,只能独自躺在灵棺,感受这那些灵魂在自己耳边悲鸣。
这一切,都在由他独自承受。
“抱歉,”白煜叹了一口气,又抬眼看他,“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无法保证能杀死它,我不能让它有机会得到我的头,而且...”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终会有人来杀死它,即使那个人不是我。”
“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在这里长眠吧。”
白煜说完,语气间带上几分释然。
“不,你不会。”闫琛忽然抬起头,与白煜对视。
“你会选择去尝试晋升六阶的。”
闫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
“你会去的,先前你在犹豫,你在恐惧,可你不是在害怕死亡...”
闫琛直视着白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在害怕祂会跟你一起死,对吗?”
第99章 锚定
“你在说什么?”
白煜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他怎么会知道?
“你不会想让祂死的。”闫琛压根没给白煜辩解的机会,只是继续道,
“如果你死了我敢保证祂也会死。”
闫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
“即使祂不死,我也会杀了祂,相信我,即使我控制不了那怪物,但我也能让它杀死那位神明,那位神明纵使阶位极高,但祂始终是残缺的,而那个怪物不会拒绝这一份恐怖的神性。”
“你!”白煜冲过去想抓住他的衣领,但自己却从他身体里穿过。
“看来,你对那位神似乎不像是信奉...”闫琛回头,一把抓住白煜再次挥过来的手,低眼看他。
那不是一位信徒对自己信仰的表情,更像是...
“无妨,清楚你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就行了,时间不多,去吧,我这点神识撑不了太久。”
说罢,闫琛一掌击打向白煜胸口,白煜被击飞,刚想开口,但眼前那个平静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那个强大的,骄傲的神选者。
恐怖的气息与神性威压倾泻开来,白煜忽然心狂跳不止,这男人身上散发的压迫,这一刻甚至胜过了天空中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七阶的威压。
闫琛的手在空中勾勒,一道道或黑色或紫色或金色的纹路在空中形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无法理解。
这是神识的“基底”,每个人的灵识都是不一样的,神识更是如此,为其他人描绘“基底”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闫琛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做到了。
白煜看到那图案,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明悟,像是灵光乍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自己身体中涌现,那是属于自己的,却有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力量。
那是,他神识的“基底”。
白煜感觉到疼痛,感觉到疲惫,眼前的一切开始远离自己,那不是闫琛的攻击,那是自己的感官在回归。
红色的雾气再次取代周围,白煜再次嗅到空气的散发着的,刺鼻的血腥味。
“去试试吧,成则生,败则死,很公平,很简单。”
最后,看着闫琛,白煜开口,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相信我可以?”
但闫琛并未接话,他目光灼灼,只是道,
“你还有三十秒,无论你是为了什么,去试试吧。”
“我等候着...等候着又一位狂妄到想登神的亵渎者的诞生!”
刹那,白煜回归现实。
空中那恐怖而巨大的肉球离他已经不足一米,正安静的悬浮在空中。
所有的头颅都已经闭上眼,它的身体发出阵阵低鸣,仿佛正与身体中的另一个意志抗衡。
那被称为神识的力量在不断涌现,就在感官刚回来的瞬间,白煜再次喷出一口血,那些力量在失控。
“锚定”!他要做的是“锚定”!没有足够的意志,没有足够的精神支撑,人类怎么可能控制的了这份力量?
白煜承受不住那爆发的力量,双膝跪地,手撑在地面。
如果这时还有其他人在就会看到,那个男子的白发正在快速回归黑色,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
到底该怎么做?
白煜眼前一片混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乱窜。
怎么才能控制住这种力量?
锚定?光靠着这个虚幻的词自己又该怎么做!
肉球的低鸣越来越响,属于闫琛的神性在迅速衰落,它快要醒来。
身体在异变,白煜手背忽然裂开,多出一只眼睛,一道新的视野进入他的脑海,他看到的脸上长出肉芽,看到自己发生剧烈变异的身体。
神识,神性,本就不应是人类所能企及力量,它已经高于人类生物学上的任何概念,dNA双螺旋正在解散,失控的神识正在异化其主人的身体。
这根本没法做到!
白煜被折磨的几近崩溃
“白煜...?”
一道轻轻的声音在白煜面前响起,白煜身体一怔,他抬眼,是灵夭夭,她身影有些虚幻,完全没有之前的凝实。
她本就虚弱,现在更是强行出现。
“别看...”白煜想用手捂住脸,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闫琛想的太当然了,他做不到,就像他先前无法救下那些人一样。
但是,没等他捂住脸,那只手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手腕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透着微微的凉意。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可是我选中的人呢,而且,快一点哦,你这样子好丑的。”
灵夭夭脸上带着笑,可视线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声音透着温柔,就那么看着白煜。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仿佛没有任何事能阻碍她这样望着自己,恐惧不行,死亡不行,九神也不行。
她从未放弃过,她从未改变过。
锚定。
白煜脑海中低喃着这个词。
锚定。
白煜想,自己已经找到自己的锚了。
......
缇娅城,六阶以上的那几位存在不约而同望向那个方向。
“真是恐怖的灵识底蕴,那到底是谁?”
“又有人踏入六阶了吗...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有人喃喃,有人疑惑。
在艾瑟兰之外的极深处,有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复苏,他的脸苍白如雪,目光静静盯着那个方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还是感应到那一丝令自己熟悉的力量。
“是你...是你回来了吗?”
蓝与白的空间内,闫琛透着那东西的视角,静静的看着白煜,他的身体几乎彻底透明,他还是骗了白煜,其实他从未怀疑过白煜能否踏入六阶。
他脑海中浮现起白煜跟自己的对话,脸上轻轻浮起笑,是的,没有人能帮其他人找到神识的“基底”,神也不行,除非他曾见识过那人的神识。
“为什么相信你吗?因为...”闫琛开始消散,他的神识已完全枯竭,但这个结局他很满意,死亡到来之前,他低声道,
“因为...当年杀死我的是你啊...白煜。”
......
身体的异变在快速消失,白发重新化为曾经的黑发,灵海中的伤已经不足挂齿,白煜站起身,全新却又熟悉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
神识,
神性,
这一刻,白煜踏入六阶。
“虽然我还是喜欢你白发的样子,”灵夭夭歪歪头,轻笑道,“不过这样也还可以吧,加油哦,小白煜,我可靠你保护啦!”
说罢,灵夭夭如风般消散。
白煜抬手,不远处那刀下一刻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空中无数的头颅像是被刺激般忽然睁眼,目光锁死白煜。
但白煜没看它,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一个个那些不久前同行人的尸体。
他目光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落在他们握着枪的,死后仍紧绷着的指节上。
他们或许恐惧,但他们战胜了恐惧。
“我叫周晨阳。”
“我叫亨利·休斯。”
“我叫艾伦·维克”
......
最后,白煜才终于将目光回落在空中的那个怪物上。
他举起刀,
刀身渡上火焰,周围的血雾随之消散。
“我叫白煜,很荣幸与诸位同行。”
白煜轻轻道,
“我将如诸位所愿,以诸位之荣光加佑此刃,斩断这虚妄。”
他看着空中悬浮着的东西,嘴角勾起丝狞笑。
纵使有人死亡,
但我们的意志必如钟鼓,长鸣不绝。
那炽烈的刀光啊,终将把这世界斩裂。
第100章 污染的终结
「时迁」
「倾世」
那才刚诞生的神识全面释放。
两道灵术瞬息之间完成释放,瞬息的近身,单薄的身影朝着那巨大怪物斩去。
百首尸骇嘶吼着,身体之上的无数肢体挥舞,每一次嘶吼都带着汹涌的灵识,却在接近白煜身体后消散。
银白的刀刃在它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裂口,其中喷涌出大量红色稠液。
“死!”
无数人头同时吐出这样的字眼,交叠着引起天地的震颤。
下一刻,那些连接人头的触手被斩断,那灼烈的刀光之下,掉落的头颅顷刻燃烧殆尽。
周晨阳猜对了,那些头颅的确是它的要害,白煜回到地面,双脚因惯性在地上拉出长痕。
眼前怪物体表已经开始剧烈蠕动,那原本就不是属于它的力量,现在那些力量失控了,远比自己之前的失控更为激烈。
或许,眼前这个恶心的庞然大物从前也是个人类,只是在不断异化间成了现在的鬼样子。
嘭!
它终于坠地,无数肢体蠕动,挣扎着想要寻找更多的头颅,它的阶位还在七阶,却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就像是个空有权柄的孩童。
一切力量都有代价,但现在就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闫琛说的没错,六阶的神识并不多,但杀它,已经够了。
「破妄」
「裂影」
这本是灵夭夭暂时给予他以对抗影帷与缄默之神化身的力量,但在白煜神识下,这力量的烙印重新清晰。
“原来是你。”
白煜轻喃,在「破妄」之下,影帷与缄默的「虚漠」被轻易看穿。
白煜看到了它真正的样子,看到了那包裹在无数灵魂之下蜷缩着的身影。
失去所有头颅长满触手的肉球还想反抗,「黯幕」的力量在凝聚,可却在「裂影」下形同虚设。
这两个灵术天生克制整个影帷与缄默途径,更何况眼前的怪物只是个可悲篡位者。
暂时拥有了如此强大的权柄,可却根本无法使用。
这个篡位者白煜见过,
它也曾借人之口说见过白煜,
他们是见过啊,那已经是四年之前,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它就是曾经神父豢养的那个怪物,只不过以前它取的是眼睛,现在是头颅。
“对你来说,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吧...”
“无妨,无论是痛苦与否,这一切都将结束,由我,由我们。”
白煜高举长刀,刀刃之上,狂暴的火光冲天而起!
血色雾气瞬间被荡尽,霎时间,天地皆清,黑夜被点亮,星空与明月终于重现,光柱向上,像是将白煜身后的明月切成两半。
霎时间,远在罗斯托克的居民抬起头,从窗外看去,那耀眼的光柱仿佛要刺破长空。
烟尘四起,长刀携白煜所有神识斩下,那巨大的爆炸声像是要轰碎地表。
一刀落下,那东西根本无法抵抗,彻底被斩成两半。
结束了。
长刀指地,白煜忽然抬眼,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直视那天外。
是夜空,平静的夜空,白煜只看到了那么多。
可天空之上,数以万计,密密麻麻,难以用常规尺度去丈量的眼眸注视着那方土地,像是遥遥在与那单薄的身影对视。
“诺克图拉......诺克图拉......”
黑暗里,无数声音低吟着那个名字,黑发的男人嘴角扬着轻笑。
“影帷与缄默...你,坏了规矩。”
天空之外,又有一个存在开口了,声若洪钟,话语间某种力量在此地震荡。
祂跨越时空,
无尽的光影倾刻笼罩了这个空间,那些眼眸即刻噤声,目光向那站着光中的身影集中。
“啊,是卢米纳啊,麻烦收收你的权柄,很刺眼的。”
“影帷与缄默,神规不可违逆,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触犯逆鳞。”
那声音沉沉,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难道是想引发神战?”
“安静,光焰与圣典。”
黑发男子浑不在意的开口,语气间同样带着无上的威严,黑夜再临,与那光晕割据一方,分庭抗礼。
“神规...?呵...那些束缚又怎有杀死那位至高重要?别这么容易应激,光焰与圣典,我只是送维斯佩拉一份礼物罢了,最无视神规的,可一直是祂啊。”
来者沉默。
黑暗之中,那些眼眸微微颤抖,像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珠转动,它们重新看向那方土地。
“诺克图拉...诺克图拉...!”
“安静!”
影帷与缄默之神,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懒懒开口,
下一刻,无数裂纹出现在那些眼球上。
......
白煜看着天空良久,最终收回视线。
在神识达到最高峰时,他似乎感知到天外还有着无数视线在注视自己。
“是那些神明吗......”
白煜低头思索,神识耗尽,他已经感知不到天外,
“算了,反正祂们下不来。”白煜这么想着,看了眼已经在自己攻击下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怪物。
它已经不可能在杀人了。
白煜将刀归于刀鞘,又重新看向不远处那些尸体,面对这些战友的遗体,白煜心里并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着些许忧伤,
“诸位,幸不辱命。”
放心吧,我还记得你们的名字,你们的遗言我会一一去看,然后尽力去完成,你们的死很有意义,没有你们,我也没法杀掉这东西。
拥有了神识的白煜很清楚,先前的怪物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若是真的让它再得到几个头颅,它或许真的能完成蜕变。
它阶位已至七阶,再进一步就是成为半神,届时,就算是十个自己也不能伤到它分毫,若是这样,恐怕艾瑟兰都得陷入一场超越贝利萨尔大惨案的阴影之中,整个艾瑟兰将无人可挡它。
从这种意义上来,他们救了艾瑟兰。
白煜呆在原地没有动,灵海已经彻底愈合,属于明渊的灵识也已经消散,但他身上的伤仍在,唐悦竭尽灵识为他做了治愈,但刚才大幅度的动作又使伤口裂开了。
但他还不能走,此地的灵识污染还未消失,他要等着自己灵识恢复,然后用「倾世」将这里彻底焚尽,跨越十七年的污染,也终于会在今夜画上句号。
“结束了吧...今晚上可真累啊。”
白煜松了口气,回忆着这一个晚上的经历。
等等...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自己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可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忘记的?白煜皱着眉思索。
让自己遗忘...?
这里的确有让自己遗忘记忆的力量。
影帷与缄默途径,「黯幕」。
可是,它让我遗忘了什么?
“好久不见,白煜。”
忽然有人开口说话,
白煜猛然抬头,往前面望去,先前被他一刀斩出的大坑内此时正站着一个人影。
他发现自己缺少了什么记忆了。
除了他之外这里还有个幸存者,
德里安·怀特,
现在他正站在那肉球的尸体旁,无数触手已经刺入他的脊椎,像是正在传输某些东西。
他朝白煜一点点扯下脸上的伪装。
露出白煜既陌生的又熟悉的脸。
第101章 有一剑来自天外
罗斯托克,机场,运输机缓缓降落。
先前无论是唐梓琳还是阿尔伯特都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突破六阶的气息,他们依稀能猜测得到是那是哪位。
虽说有些不可置信,但身在贝利萨尔,又将要达到五阶的只有两人,而贝奥武夫的灵识唐梓琳又比较熟悉,那么突破五阶的只有那一位希诺斯阁下了。
不光如此,他们同样看到了那冲天的光柱。
第一波先遣支援已经提前出发,现在也快到达战斗中心,唐梓琳舒了口气,既然希诺斯已经成了六阶,而且还发出了那么强大的攻击,看样子这事件应该已经画上一个句号。
唐梓琳已经停留五阶多年,自然知道六阶的强大。
“阿尔伯特爷爷,这次太麻烦你了。”
她对一旁阿尔伯特道,
“没事,没事。”阿尔伯特摆摆手,“走吧,我们看看去,或许那小子还要我这老头子帮帮忙。”
他是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他手中的「治愈」已经到达一种相当恐怖的境地,可以说只要有一口气在,他都能把人治好。
这也是唐梓琳找阿尔伯特的目的,这次伤亡肯定会是相当沉重的。
“好的。”唐梓琳点点头,放松下来,真不愧是雷纳德选中的人,年纪轻轻就到了六阶,放眼世界,在他这个年纪又有几人能并肩?
忽然,她揉揉眼睛,眼前依然是那副样子,很平常的黑夜。
“怎么了?”
“应该...应该是我太累了吧。”唐梓琳不确定道,“我刚刚感觉...有点奇怪...不过,现在没事了。”
“要不要我...”阿尔伯特动作一顿,像是感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看着周围,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先前唐梓琳的异样,他甚至都无法察觉到那股极善于隐藏的,又何其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与他的神识产生微微排斥,阿尔伯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机场,运输机,塔楼,站台,明灯都已经在常人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
世界,在褪色。
“好像...出大事了...”
唐梓琳看到,这小老头竟然扯了扯嘴角,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阿尔伯特爷爷,怎么了?”唐梓琳微微皱眉,不解的问。
阿尔伯特朝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喝酒吧?”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阿尔伯特缓缓道,
“如果我这老骨头没感觉错的话...艾瑟兰可能要变天了。”
“就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有位半神,诞生了。”
......
狂风肆虐,白煜眼睛死死盯住眼前与那肉球结合的身影,那是他最大的仇人,杀死张姨的罪魁祸首,绿径福利院的院长。
命运终究还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已经耗尽全力的时候,将他苦寻无果的仇人送到了自己身边。
先前做的一切好似都是为这人做的垫脚石,闫琛的神识已经耗尽,那肉球的意识几乎被自己彻底磨灭,现在,闫琛的灵识与多年以来那怪物积累的神识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白煜,我应该谢谢你。”
利安德·诺克图拉带着那些仿佛重获新生的血肉肢体缓缓升空,无数血肉在他身后组成一个巨大的血肉之翼。
他的身体在膨胀在融合,很快就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人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伟力,他正朝着与那怪物相同的方向畸变。
白煜攥紧拳头,
不,不对,他只是与自己一样也是个六阶,如此庞大的力量他根本无法容纳!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强行容纳,最后他的结局只有被撑炸!
但是,空中忽然传来利安德·诺克图拉的低喃声,他与那怪物不同,他还能做一件那怪物无法做到的事,
“神圣的黯眸虚影之主......”
他在朝那位神明祷告,
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那位的旨意。
真正掌握影帷与缄默权能,足以控制所有影帷与缄默力量的,
只有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
“缄默如夜,阴影织就真理之帷。”
“言语止息之处,方见神谕降临。”
“您赐予我们洞悉黑暗的双眼,”
“与承载秘密的沉默之心。”
“愿未言之秘永藏影渊,”
“愿虚妄之言尽归寂灭。”
“影帷之下,缄默为证——”
天空在轰鸣,星空与明月再次消失,影幕降临。
那位神,回应了他。
白煜在肆虐的神识波动中暴起拔刀,
但身形在下一刻被轻易击飞,
晚了,得到神的认可,利安德·诺克图拉已经完全掌握了那位无比强大的力量。
他的身躯已经完成异变,那是无数肢体血肉构成的无比伟岸的身躯,高度直接超过十米,强悍的神识波动使得周围所有颜色尽数褪尽。
他突破了那怪物没能踏入的阶位,达到如今整个世界仅有少数教皇才能达到的八阶。
在这一刻,他抵达了半神之位。
相比于他,白煜显得何止是渺小。
半神挥手,无与伦比的神识朝着白煜碾压,祂已是半神,何须再对一介人类开口?
但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丝亮眼的银光。
在白煜将被那神识碾压的前一刻,一把白色巨剑从天而降。
毫无花哨,就那么自天外凭空斩下,无可阻挡。
只是一剑,就将这位新晋半神的神识瞬间碾碎。
“白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灵夭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终有别离,但现在,或许得提前了。”
第102章 倘若离别必将到来
在白煜身前,那位新晋的半神在咆哮,祂的眼睛望向天空,似乎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出手伤祂。
血肉的双翼展开,恐怖的神威扩散开来。
轰!
又是一剑,这次直接落在那半神的背部,祂连同背后张开的血肉双翼竟被一剑贯穿,连同祂整个身躯直接被钉死在地面。
祂发出嘶吼,想要挣脱束缚,影帷与缄默的权柄被调动,祂的身体开始虚化。
但下一剑已经接踵而至,这一剑,直接从祂头顶斩落。
虚化被强行中断,这一剑直接贯穿祂的头颅。
什么灵识,什么神性,在这一剑之下,顷刻化为齑粉。
来者压根没有与祂对话的意思,从头到尾只出三剑。
三剑诛半神。
绝对的权与力之下,任何挣扎都化为泡影。
“你说什么?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白煜没来得及管祂,一愣,随即道,
“不是玩笑,”灵夭夭摇摇头,“你的伤已经好了,我也得去做我该去做的事啦,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快,但毕竟这不是都找上门来了嘛。”
灵夭夭语气间多了几分惆怅,
“唉,四年还是太短了,我还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呢,只能等下次咯。”
来者在白煜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如此强大又熟悉的威压,如此浩瀚与强势的神识,祂立于星空下,整片星空都为之失色。
祂将目光落在白煜身上,白煜这才回望,心里忽然一颤。
怎么会...
两者遥遥对视。
“按约,我们该走了。”
祂开口了,语气间充斥着冷静,不带丝毫感情,那是绝对的神性。
祂并非对白煜说话,而是对他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掌握的权柄几乎破碎,虚弱到如此境地的自己。
白煜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中有什么东西真正被剥离,往前看,灵夭夭已一步踏出,背对着站在他面前。
三剑诛杀半神,祂的名字已毋庸置疑。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
举世公认的白发邪神。
维斯佩拉。
或许,祂还有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名字,
灵夭夭。
白煜心中忽然升起几分荒缪,踏于天空的是一位女子,倾世绝美,白发飘扬,除了瞳色化为充斥神识的金色,与白煜曾在那个夏夜见过的灵夭夭一模一样。
只不过,祂们现在一个是随手斩杀半神绝世女子,一个却还是副无害少女模样。
“我自会如约,你急什么急?”灵夭夭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瞪向另一个自己。
而祂声音依旧如一,认认真真解释道,
“我没有急。”
......
天空之外,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无数的眼眸竟同时充血般变得殷红,它们低吟,它们恐惧,它们疯狂。
“维斯佩拉!维斯佩拉!”
“是祂...祂还是回来了。”
不止是光焰与圣典,
天外,又有七道恐怖的气息降临。
“维斯佩拉......脱离至高的阶位后,祂也不再绝世,不再不可对抗...”
“祂已并非不可战胜,祂已经有了缺陷,祂已并非完美。”
“这一次...我们必须杀死祂。”
“在祂再次登临至高之前,在祂摧毁这方界域之前。”
......
“喂,白煜,你不想再对我说什么吗?”
灵夭夭不再看祂,而是转过身,背着手看着白煜,
“你可不能跟我一起走哦,你还有自己的路。”
灵夭夭像是猜到白煜想说什么,提前道。
“太突然了吧,灵夭夭。”
白煜低着头,
“你走了我会很...很难受的啊。”
她果然还是要走了,先前不走或许也只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伤,现在自己伤痊愈了,自己又怎能自私的把她困住?
她可是神明啊,她所要做的事,又怎么可能只是围着自己身旁转?
白煜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只感觉难受中透着不甘,自己还是太弱了啊,根本无法与她并肩。
“是很突然啊...”灵夭夭轻轻走到白煜面前,戳戳他的额头,“但我们总要离别的不是吗,你很舍不得我?”
“是啊。”白煜声音有些消沉,“这么突然...你要去的地方...应该会很危险吧,可你现在...”
白煜还记得影帷与缄默之神化身说的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放心啦,我可是至高啊,你没看见那个什么影帷与缄默之神都打不过我吗?”
灵夭夭语气轻快,不像是离别,倒像是只是出门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你才是啊,我不在你别瞅人不顺眼就上,一会儿打七阶,一会儿又是干半神的...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放心,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肯定会给你撑腰的啦。”
灵夭夭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仿佛世上没有事会让她消沉,四年以来,从未向自己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我会把你忘了吗?像那些见过你的人一样?”白煜忽然抬头,看着灵夭夭的眼睛问。
灵夭夭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猜到,随后,她轻轻道,
“会。”
“因为诅咒,所以人都无法记住我的样子。”
这是九神的诅咒,是此方世界的敌意,祂永远无法拥有信徒,无法借助任何信仰之力,在漫长的岁月里,与祂作伴的,仅有自己。
灵夭夭看着白煜的眼睛,眼里透着笑,她没有哀伤,也不会哀伤,她所行之意志,前途本就是自己选择的血雨腥风。
“但是,我可不许你忘记我。”
世界忘记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
因为你是你啊。
“好。”
白煜闭着眼,语气有些沙哑。
“对了!”灵夭夭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白煜伸出手,
“什么?”白煜一时没反应过来。
灵夭夭固执的伸着手凑在白煜眼前,五指不安分的上下摆动,
“拜托,无知的小白煜,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为神灵诶,跟其他女士都知道行礼,对我就不知道了?不敬神明!”
白煜了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弯腰垂眸,这是吻手礼,也是离别礼。
她的身后,那位绝世的女子忽然抬眸,刹那之间,天外之地对这里的感知被凭空出现的一剑瞬间切断。
地面,
灵夭夭却是比他更快的俯身,蜻蜓点水般在白煜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白煜感觉心跳一滞,下意识抬眸,灵夭夭却已是直起腰,背过手后退两步,眼睛里透着狡黠。
“我们说好了哦,你可不许忘记我,忘记我了可是我会生气的。”
“我要是生气,”灵夭夭指指正在消散的运气可谓差到极点的半神,歪歪头笑着,“这就是下场哦。”
“再见啦!白煜。”
白煜面前两人的身影开始同时消散。
她得走了,自己已经快要被锁定,九神那些意志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直到这时,灵夭夭眼中才终于多了些不舍。
离别是月台前渐远的列车,是掌纹里消散的晨雾。所有相遇都是时空馈赠的书签。
“等等!我该去哪里找你?”白煜向前一步,忽然朝她大声问道,
她不是说过终于找到自己了吗?那好,那自己就去找她,哪怕与黑暗作伴,哪怕跨越悠长的岁月。
就像她曾经的那样。
离别又如何,山川会记得重叠的足迹,晚风会收藏未说完的话语,当星河流转,我们终会再次相见。
白煜无比庆幸自己踏入六阶,自己与她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第103章 昔日戏言身后事
感受到那股力量消失,
她走了,
白煜舒了一口气,
此行道阻且长,愿你无恙。
“等你到了七阶,就往北,如果你还想找我,我会在最高的山巅等你。”
这是灵夭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白煜暗暗发誓,
七阶,白煜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成为七阶直接追上她。
忽然,前方那具半神身体中传来微微响动,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踉跄而出。
白煜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情绪竟然先是欣喜,是他啊,他没死啊。
利安德·诺克图拉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在那三剑之下,他的灵识已经被彻底斩灭,光是活下来都已经是个奇迹。
或许也不是奇迹,而是那个夭夭留了他一命。
以往的优雅已经彻底不在,脸上的伪装早已脱落殆尽,露出他那张苍白的脸,这就是他原本的脸,藏在其他脸后多年,如今才彻彻底底暴露在白煜面前。
他的状态极差,但心里却还有着几分窃喜,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神明会庇佑他的。
随后他听到脚步声,有人正在朝他一步步走来,不急不缓,但又格外有力。
他抬头望去,走过来的人黑发黑瞳,步入六阶后,那人本就出众的气质更多了些出尘,与四年前那个无力男孩比像是换了个人,可那双被称为“不祥”的眼睛却又跟四年前别无二致。
那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眼里的杀意毫无遮掩。
“你说,你的神还能救你吗?”
白煜语气间透着杀意,命运多舛,但他终究有神灵对他不薄,给他亲自面对自己仇人的机会。
白煜闭眼缓缓拔刀,周身气势随之上涨。
“白煜!放过我这一次,我来自幽庭,你杀了我就是与幽庭教会为敌!放我回去,我可以报答你!”
利安德·诺克图拉语气中再没有之前的从容优雅,他踉跄的站起身,盯着白煜道,
“让我走,我向神明发誓!我绝对会给你超出想象的回报!”
“准备好受死了吗?”白煜无视了他说的话,语气中透着冰冷。
昔日之仇,终于要在他自己手下迎来终点。
“没必要!白煜,你现在也不好受吧?我们俩都半斤八两,又何必再动手。”
利安德·诺克图拉说道,同时,周身浮现起六阶的灵识波动,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仇,不是吗?现在我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你没有与我动手的必要。”
“我找到你了。”白煜只是说。
利安德·诺克图拉一顿,神情中浮现出恼怒。
四年前他曾戏谑的对着白煜说,试试来找他报仇吧。
而现在,白煜真的找到他了。
“你他妈是傻子吗?你以为你现在的状况能比我好上多少?”
利安德·诺克图拉眼底透露出疯狂,
“你他妈就为了个凡人,要跟我打,拒绝我会给你的一切?”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要你死,我要你死...你,怎能不死?”
利安德·诺克图拉随即一滞,低低冷笑,他的身体中,残留的力量彻底爆发。
“好啊!白煜,那就来吧!让我与你的血为这场战斗,谱写一个宏大的结局!”
动了!
两人身影在一瞬间交叠,又在瞬息间分开。
两人在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在身体状况相似的条件下,他们同时使出了全力,毫无保留。
白煜呼出一口气,背对着院长直起身体,长刀上滴下几滴鲜血。
下一刻,利安德·诺克图拉嘴里发出惨叫,他的身体上忽然出现无数刀痕从中火焰喷涌焚烧,整个人陷于烈焰之中。
杀人是什么感觉?白煜说不上来,他当然这样做过,见惯了之后渐渐的变得淡漠,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快意。
那是「倾世」,白煜没有立即杀死他,而是选择用「倾世」一点点将他焚烧殆尽。
过了没一会,随后的惨叫声终于归于安静。
四年,白煜曾无数次想过亲手杀死他,而今天,他终于做到了。
在更远处,白煜感觉到数道身影在朝这里赶来,那是军情九处的增援。
福利院,忏悔室,环生教堂,过往的一幕幕在白煜眼前重现。
时过境迁,终于到了现在。
看来,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手刃仇敌后白煜终于放松下来。
张姨,四年了,我终于给你报仇了,希望你在九泉不会觉得太久。
他喃喃道。
白煜脑海中又浮现起张姨的样子,在瑞朗多蒂亚的几年,自己也没机会回去看她,这次有空,是可以回去看看了。
白煜抬头,望向远处她离去的地方,
是她给了自己这次机会,
谢谢你啊......
白煜忽然一凝,慢慢耳边只剩下心跳声...
她...叫什么名字......?
维斯佩拉?
不...不是...她到底叫什么?!
世界的诅咒在生效,她的样子,她说话的语调,关于她的记忆都在快速消散。
白煜低头,看着刀刃反射出自己此时失神的眼,
自己要忘了她吗?
“我还是喜欢你白发的样子......”
她曾经的声音在远去,消失,最后归于寂静,
白煜忽然发狠,将刀尖狠狠刺入自己大腿,刀刃刺破血肉,穿透大腿,白煜嘴里发出闷哼,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脑海多了几分清明
不能忘,不能忘!
在这短暂的清醒下,黑发竟然再次化为白色。
步入六阶后能做的事很多,就比如主动改变自己的发色。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无论如何,
一定会。
等我。
第104章 论至高神的自我修养
灵夭夭没有立刻离开,两道身影其实就停留在高空,注视着底下的战场。
她看到了白煜杀死利安德·诺克图拉,也看到了白煜眼里的茫然。
“要是我,我根本不会留那个人一命,他害的白煜好惨的。”灵夭夭忿忿道,她正站在另一位自己的身侧,此时,两者除了瞳色已经一模一样。
“他会忘记我们的。”另一个与她本是一人的金瞳女子平静的说,“在那里杀死他才是最优解,那些神不会放过他。”
灵夭夭忽然望向祂,语气谈不上好,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杀掉白煜,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如果你真的动手,我会让拼上所有的权柄阻止你,哪怕它们彻底破碎。”
祂看着另一个自己依然认认真真的回答,
“你也明知道我不会真的动手,为什么还要威胁我呢?”
祂望着那个许久未见的自己,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里如今尚且还是九神的疆域,我们本可以将他带走的,可你却拒绝了。”
“白煜不是我的附庸,”灵夭夭摇摇头,“敌人也无所谓,难道你觉得我们会输?”
“他将来或许真的能威胁到我们。”
“掌握着绝大部分神性的你,也会觉得白煜将来能成长到威胁我们?”
“那小白煜还真是厉害。”灵夭夭嘴角扬起一抹笑,“但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输。”
那是绝对的自信,
她可是至高啊,怎么会让爱意毁掉自己的骄傲呢?
祂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曾经的自己当然无惧,但如今,强行撕裂时空跨越维度,至高的权柄已然出现裂隙。
祂不再不可战胜。
但灵夭夭不再看祂,而是望向天外,那里已经汇聚着九道不同的神念。
“来吧,这么多年,也该去找找祂们的麻烦了。”
“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祂道,
你确定吗?确定要重新融为一体?
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失去对他的感情?
如若已有觉悟,为何又会在多年前付出那么大代价去找他,哪怕将强行自己分裂成两人?
灵夭夭忽然扭头,朝祂扬扬眉,
她们本为一体,自然知道彼此话里的意思。
“神性,我们的意志从未变过,况且,先前你本来可以等那个半神将白煜杀死的,届时你要强行融合,我也没办法抵抗,但你没有,你还是选择救白煜。”
“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即便是你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吧?”
灵夭夭的声音带着狡黠,
“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祂微微扭头,不去看灵夭夭
是啊,自己耗费了那么多力气,到头来他还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
她们明明就是一体的。
“来!好久没打架了,今晚非得给那几个伪神长长记性。”
灵夭夭朝祂伸出手,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见他要用那副样子?”
祂问,
“因为,这是我们与他初见时的样子。”
灵夭夭轻轻道。
两者相触,
再次睁眼时,此方天地只剩下那唯一的白发女子。
祂感受这熟悉的力量,缓缓扭头,往地面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下一刻,祂的身形在天外出现。
天外无数瞳孔上映出祂的身影,感受到祂的气息,那些瞳孔收缩,明明九神的意志都在此地,祂怎么敢???
九神的神识同时出手,狂暴的攻击带着无上之权柄直朝那冠绝古今的绝世女子而去。
整个天外因为这攻击开始震颤。
下一刻,天外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横扫向诸神。
......
地面,陷入昏迷的白煜被军情九处来的增援带走,那把刀被其他人收入刀鞘,就放在白煜一边。
众人护送白煜离开,忽然,在那因多场战斗而打出的大坑中飘起一抹灰色的亮光。
从中蕴含着强大的神识,那是半神的神性,靠着影帷与缄默途径的特性,它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它紧随着昏迷的白煜,最终融入那带着刀鞘的长刀。
天明之后,希诺斯阁下在罗斯托克接受阿尔伯特院长的治疗,唐梓琳接手了后期的工作,待到她进入贝利萨尔污染区时,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污染已经全部消失。
那些原本因为污染变成的怪物死亡,被控制的普通人同样开始恢复正常。
甚至,在远处的溪边她还发现了迁移而来的鹿群。
十七年过去,这里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看着周围那些以战斗改变的地形,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多了几分骇然,这里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战斗啊。
唐梓琳找到了那位利安德·诺克图拉的尸体,他的灵识已经被白煜焚烧殆尽,没有对周围再造成丝毫危害,但死相极惨,他是在痛苦中死去的。
她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先前进入小队里的其他人的遗体,命人将他们一一放入尸袋,随后带回他们的家乡安葬。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白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经历了怎样的战斗?又是为什么这么多人死于自杀?
最后,她踏入了白煜他们未曾走进的贝利萨尔遗址,这里竟然还跟十七年前一样,只是多了些青苔。
那里没有人影,却并未有多少损坏,好似有人在刻意维系它原本的样子,唐梓琳走过与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街道,来到贝利萨尔中心的教堂。
当年异端审判局留下的灵棺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唐梓琳继续往前走,终于在教堂后面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不,那里不是空地。
虽然已经见识过许多,但唐梓琳心里还是多了几分震惊。
那里是大片的墓碑,墓碑上都被人刻上了死者的姓名,生平,甚至样子。
事后,有人做了统计,
那里一共有五千六百三十九块墓碑,正对应着当年死去,被人遗忘的那五千六百三十九个人。
人们只记得这里曾陨落了一位七阶强者。
但有人却记住了其他死去的所有的平民。
如果那怪物拥有完整的七阶神识,或许白煜也没那么容易击败它,闫琛的绝大部分神识都消耗在这。
神识能做的事很多。
就比如对于相同,甚至跨途径的神选者或人类有着强大的支配力。
但它被闫琛用来铭记。
又过了几天,唐梓琳终于处理完所有的事,枢机会和异端审判局的人都被她一一打发。
她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了罗斯托克最好的医院,在那里最好的病房里找到那个已经醒来的,或许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六阶。
白煜靠在床头,眼神里却是失神的空洞。
第105章 自家人
“怎么?之前在里面把自己弄傻了?希诺斯部长?”唐梓琳伸手在白煜眼前晃了晃,“你这副失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白煜这才注意到唐梓琳看过来,视线移到她脸上,指了指自己,忽然开口,
“大概是五年前吧,真人真事儿,我在家躺着,突然感觉到肚子很饿,然后我就起床,一打开冰箱,拿了几个鸡蛋做了个蛋炒饭,吃饱了就不饿了。”
唐梓琳:?
“要不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唐梓琳扯了扯嘴角,又伸手摸了摸白煜的额头,喃喃道,
“不对啊,这也没发烧啊。要不再去找阿尔伯特院长看看?”
“大可不必,我的意思是,”白煜对唐梓琳扯了个皮肉不笑的表情,
“我还好,一切都很正常,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提不起精神。”
“那就是精神问题,我去请精神科的医生。”唐梓琳面无表情,就要离开。
“算了算了,不至于,不至于。”白煜赶忙阻止唐梓琳。
“梓琳姐你是来问那天晚上的事吧,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唐梓琳按按眉心,觉得自己才二十多就要成保姆了,
“是,我的确是来问你的,但还是确保你没什么问题才好,否则我怎么给雷纳德交代。”
“真没事,你就当刚才是个玩笑好了。”
听到白煜这么说,唐梓琳只好重新找地方坐下,
“真没事?”她还是忍不住问。
“没事儿!”白煜拍拍自己胸膛。
“好吧,”唐梓琳清了清嗓子,“那我要开始问了。”
“等等,这么正式是怎么回事?”
白煜不解。
唐梓琳面无表情从上衣衣领扯出录音笔,
“军情九处的要求,自我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开始录音了。”
“啥?”
白煜愕然,
那岂不是自己先前的胡言乱语别人都会听到了?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要不...梓琳姐你先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好了。”
“那倒不必,我可以把前面删了,”唐梓琳叹了口气,随手按了两下,“准备好。”
“希诺斯部长,我要对您在贝利萨尔的经历提几个问题。”
“好的,”坐在病床上都白煜忽然正经,甚至变了个语调,像是饱经沧桑的哲人,“我就好好给你说说吧,那些在贝利萨尔污染区里发生的事,的确应该被人知道。”
那倒不用这么认真。
唐梓琳心想,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就这样白煜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一述说,只不过涉及到闫琛时白煜产生短暂的疑惑。
自己是为什么答应他去试试进阶来着?要知道进阶六阶可是极其危险的,但那时候自己的确还没往那方面想。
唐梓琳表情逐渐从认真变得凝重,时不时朝白煜提几个问题,听到军情九处的调查员相继自杀时脸上肃然起敬。
虽说最后是靠白煜临阵突破六阶结束的战斗,但当时在那样的绝境之中选择以命殉职的调查员同样值得赞颂。
“等到我回去,他们的遗愿我会一一替他们实现。”
最后,白煜喝了口水,平静道。
录音结束。
很遗憾,这份录音同样会成为机密,没有人会知道贝利萨尔污染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怎么牺牲的。
但或许之后的某一年,这份录音会公之于众,届时,会有更多人知道,有些人因为艾瑟兰而献出了生命。
艾瑟兰不是只有神明保护。
唐梓琳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那晚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光是那八阶的气息就足以引起全世界关注了,辛好那怪物终究没能承受八阶带来的力量自己崩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没有教皇级强者的介入或许很难收场了。
白煜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愣神,那晚上其实还有些事是他没给唐梓琳说的,就比如自己遇上了那位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
但是这话说出来恐怕唐梓琳真的要去找精神科医生了。
实则白煜自己都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敢冲上去把那化身砍了来着?
白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到底是忘记什么...
“梓琳姐...”
“怎么了?”唐梓琳拢了拢头发。
“在回缇娅城之前我想去一些地方。”
“去哪?”
白煜不说话,
唐梓琳又看了看白煜,见他坚持,只得道,
“好吧好吧,你去吧,我怎么能管的住你呢,你才是部长啊。”
“我就是挂个名头,您才是老大啊,”白煜耸耸肩,“我应该还会去瑞朗多蒂亚一趟,见了雷纳德,我肯定在他面前狠狠说您的好话。”
唐梓琳闻言一挑眉,
“要不要我为你准备准备?我飞机都能给你搞来。”
“啊?”
飞机?
白煜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不就是说说好话,至于吗?
“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过去。”
“也是,”唐梓琳点点头,“差点忘了你已经成为六阶了。”
“你什么时候走?”唐梓琳抬眸,问。
啊?
这么急着赶人了。
“等下就走,”
白煜老老实实回答,
“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自己还是名义上的部长出了这档子事还当甩手掌柜确实不太好。
“不用,叫你弄你也搞不明白。”
唐梓琳心直口快,朝他挥挥手,
“你尽管去。”
好人啊!
白煜感动了,说以后唐梓琳就是他亲姐了,叫他砍谁他砍谁。
说罢,白煜当即决定动身。
“对了。”
唐梓琳像是想起什么,从带来的包裹中取出那把白煜已经熟悉的刀。
“他们找到你时这把刀就刺在你的大腿里,本来想叫人检查修理一下的,结果装进刀鞘后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她语气一顿,缓缓道,
“我猜测,它或许已经蜕变成了神器。”
神器?
白煜一愣,
“神器的归属很麻烦,但交给上面还不如就留给你,所以我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唐梓琳平静道,这人不是说她是自家人吗?自家人当然得便宜自家人,
“这把刀的事你自己做主,但我要提醒你,神器不一定都是好东西,一旦发现不对,别心疼,毁掉它。”
白煜从唐梓琳手上接过那把刀,入手有些冰凉,像是刀身正散发着寒气,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只不过刀鞘处多了些紫色。
第106章 故地重游昔人不再
“别在这里拔,要动静大会被人注意。”
唐梓琳伸手阻止白煜想要拔刀的动作。
“到无人的地方再拔,如果它认可你你就肯定能拔出来。”
“知道了。”
白煜点点头,觉得唐梓琳简直是天使,说实在的,自己还曾担心自己走马上任会不会与她产生隔阂,现在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还有,”唐梓琳声音一顿,“帮我带句话。”
“什么?”
“你就问雷纳德...就问他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唐梓琳犹豫的开口。
白煜眼神微微发亮,感觉自己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
埃斯佩兰萨,
绿径福利院,
已至日落,福利院的大门半掩着,阿姨们将前日晾上的衣服收好,嘻嘻闹闹的玩闹声变得稀疏,已经快到了晚餐时间,用完晚餐后,所有孩子还要进行晚间祷告。
新的宿舍楼已经在各界的捐助下在两年前完工了,不过相较与从前还是小了不少,毕竟教会对福利院的支持已经大不如前。
“小辰?早点去吃饭吧,这些等下交给阿姨来弄。”
一位阿姨开口,
拿着小铲子的男孩抬起手擦了把汗,摇了摇头,
“不用的,我马上就弄完了,谢谢李姨。”
“那好吧,记得快一点,别耽误祷告的时间了。”
李姨知道这个孩子倔,点点头就往回走了。
福利院如今每况日下,可送来的孩子却愈来愈多,院里原本的阿姨也走了不少,这样一来,院里的她们是有些吃不消。
李姨唉了一声,
如今的院长正忙的焦头烂额,为着福利院的生计直发愁。
好在孩子们在渐渐长大,懂事的已经开始主动帮她们分担一下压力了。
张姨又望了那男孩一眼,
唉,多好的孩子,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或许已经被收养了吧?只可惜...
张姨又是微微叹息,如今福利院里像她这样的老员工已经不多了,曾经那件事也变得很少有人提及。
男孩执着的拿着铲子为院子里都花草松土,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在干这个活,到了现在他终于快要完成了。
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往天上望去,但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天边染着红霞。
他在一低头,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个白发男子。
“你是......”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容,小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看着眼前的有些熟悉的眉眼。
站在他对面的白发男子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辰连忙看了一眼他身后,李姨的身影这才消失。
她还要去照顾年纪小的孩子吃饭。
“好久不见啊,小辰,你又长高了。”
白煜语气柔和,朝眼前的男孩打招呼。
“你是白煜哥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的。”
小辰咧着嘴,朝白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在自己小时候的记忆中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鱼鱼哥哥,可惜直到后来......
总之,过去这么多年,福利院的人走的走散得散,几乎没人还记得曾经福利院里还有这那样一个少年,又或者,他们记得,可都不愿意再开口。
但是小辰不一样,他还记得鱼鱼哥哥曾经对他们的好,为他们穿衣服,为他们讲故事,鱼鱼哥哥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
后面听说鱼鱼哥哥可能已经死在教堂的那场袭击中,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那是啊,我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白煜伸手摸摸小辰的头,却想笑也笑不出来,男孩脸上洋溢着笑,面孔还透着稚嫩,可他左臂的衣袖已经是空荡荡的。
在四年前那场爆炸中,他失去了左臂。
白煜伸手接过小辰手里的铲子,弯下腰一边帮他松土,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对了,白煜哥哥,”小辰也蹲下来,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望着白煜,
“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呀。”
“怎么不叫鱼鱼哥哥了?”白煜扭头玩笑道。
“嗐,那都是小时候的叫法了,我现在可长大了,你快告诉我呗!白煜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去干了很多大事!”
小辰道。
白煜不留痕迹的望着他空荡荡的袖口,心里不由的多了几分酸楚,明明还是个小屁孩,还非说自己长大了。
“我啊...我去找那个破坏福利院的罪魁祸首了。”
“找到了吗?”小辰声音忽然一紧。
“嗯,我把他...抓住了,放心,他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白煜点点头,朝他道。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白煜又问。
小辰却摇摇头,
“不问啦,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知道白煜哥哥把他抓住就够啦。”
“白煜哥哥,你可真厉害。”
小辰望着熟练松着土的白煜,笑。
“我不厉害,你才很厉害呀,小辰。”白煜摇摇头,回应道。
三下五除二,白煜帮助小辰将这里的地松完,拍拍手,将手中的铲子递给小辰。
“好了,吃饭去吧,记得别和别人说我来过哦,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知道的。”小辰点点头,“白煜哥哥再见。”
“嗯,再见。”
望着小辰离去的背影,白煜倒没急着离开,而是避开人独自在福利院里转悠着。
他走到一栋楼前,看到了还未盛开的昙花,看到了那已经新装上的玻璃。
白煜平静的心里涌现起些许波澜,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东西。
随后,白煜重新戴上美瞳,略微改变了下容貌去见了现今的福利院院长。
这位院长是个很好的老人,只不过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
白煜问了问现在这里的情况,院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不太好,
前几年还好,从缇娅城会有一笔资助来,但今年就断了,除了教会的资助外只有一人还在每年坚持打一笔钱来,要不是这样,或许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要挨饿了。
看到按照打款的日期,白煜猜测那人应该就是刘石,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坚持着把自己相当一大部分津贴无偿赠予福利院。
这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最后,白煜同样也留下一笔钱,这是他从军情九处提前预支的津贴,来时心想可能会用上就带上了。
与那位新院长告别后,白煜又去看了眼环生教堂,昔日战斗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过白煜并没有进去,只是看了几眼便再次使用「时迁」,朝着更南方的瑞朗多蒂亚赶去。
那里,或许还有着他更多遗失的记忆。
晚上,结束了晚间的祷告,小辰终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忽然,他发觉自己衣服里好像多了些东西。
那是一枚艾瑟兰造的金币,但小辰很聪明,知道白煜不是给他钱的意思,金币的背后是一朵盛放的花。
这是一个名为瑟德斯特卡的花,象征着矢志不渝的坚强,和永不屈服的意志。
第107章 千言
真安静啊。
白煜心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长时间的使用「时迁」并未让他产生太多劳累感,反倒是这个想法一出,心里莫名出了些疲态。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大地,艾瑟兰的要隘瑞朗多蒂亚像是乒乓桌上的挡板,隔绝了艾瑟兰与厄煞肆虐的关外。
已经到了夜,四下无人,白煜对这里如今可以称得上闭眼都能找到路,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过四年里走过的防线长廊,走过成千日夜里独自返回的钢铁城墙。
心中那股疑惑和没落愈发强烈。
似乎...似乎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从福利院到教堂,从瑞朗多蒂亚到缇娅。
我怎么能忘了她呢?
白煜低声喃喃,从腰间取下那把说是成为神器的刀,下一刻,他一闪身,冲向关外的黑夜。
就在他离开不久,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离开的地方。
“啧啧啧。”
那人眼里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没有跟上去。
是黑夜,极深的黑夜。
白煜刚踏入关外,立即感觉到数道视线锁定到了他身上。
他并未因此收敛气息,相反,属于六阶的气息在这一刻全面释放。
周围的视线大多褪去,只有某几道极深的视线一直锁定着自己。
瑞朗多蒂亚城墙并非是普通的城墙,或许也可以称它为神器,它有着根脉与枯荣之神的馈赠,对着高阶厄煞有着天然的压制力,但关外没有。
这里是厄煞肆虐的天堂,高阶厄煞从不稀少,即便是六阶,敢擅入同样非死即伤,更何况是白煜根本没有收敛气息的意思。
现在,他像是黑暗中点亮了明灯,这一刻,无数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而白煜却不能找到它们的位置,只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在自己身上一遍遍扫过。
真黑啊。
白煜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些恐惧,像是再一次站在幼时那条漆黑的小路。
危险,未知,恐惧将他包裹。
白煜抿唇,握住刀柄。
近了,那些厄煞。
厄煞身上所散发的令人不适的气息涌入鼻尖,那些狂躁的,黑暗的力量刺痛着白煜的神经。
几位?
四个六阶?
重压之下,白煜好像重新走在那条漆黑的小路上,恍惚间身旁出现个模糊的身影,正牵着他向前。
来了!
白煜猛然睁眼,
静极·瞬光·无鞘!
那柄长刀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起火光的圆弧,那些厄煞或怪异,或狰狞的脸在火光中浮现,火焰已经燃起,彻底照亮这片夜色。
瑞朗多蒂亚的关外,又一场激烈的战斗爆发。
他们碰撞,他们厮杀,他们狰狞咆哮!
长刀与鳞片碰撞,轻而易举斩破防御,白煜身体飞速适应着抵达六阶带来的力量,这已是登神长阶中的倒数第三阶,几乎已经接触到成神的门槛。
登神长阶没有神选者那样的阶位名字,因为这条无归之路最终只有着一个目的——登神!
长刀在白煜的手上挥出残影,不断的与围攻的厄煞碰撞,白煜清晰感受到了如今刀身中蕴含的力量。
它的阶位极高,正是八阶,如今的自己甚至不能完全动用它其中蕴含着的力量。
但即便这样白煜也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
六阶的厄煞本就强于人类六阶,更何况白煜身前的足足有四只!
在围攻之下,白煜很快负伤,伤口从他左肩一直蔓延到胸前,将他身体染红。
但他不管不顾,仍是出刀。
刀刃一次次划过,一次次斩下。
所有的动作都交给了身体的下意识,白煜的思绪却是沉寂在一幕幕过往中。
到底是忘了什么?
血在挥洒,身体的体力在一点点减少。
在那个雷声轰鸣的夜。
在那个半神降临的夜。
在那无数个孤身一人,独自前走的夜。
刀刃渡上丝丝紫光。
记忆中年幼的自己依然走在那条漆黑的路上,握着一个柔软的有些冰凉的手。
但这一次,他抬头了。
那白发女子的样子朦胧,像隔着一层白色的雾气,但她的声音如此清晰。
她轻笑着说,
别怕。
与四只厄煞交手中的白煜突然抬眼,身上的神识轰然爆发!
我想起来了,
我与她有个约定,
我要去找她。
去告诉她我还有话没跟她说。
周围的厄煞竟在这瞬息的爆发中被同时击散,白煜眼中的坚决在这一刻终于复苏,收鞘,拔刀!
那把长刀中沉睡着的力量彻底爆发,
带有她痕迹的两个灵术再次现世,
「倾世」
「时迁」
下一刻灼烈的火光将眼前之厄煞彻底吞没。
世界的诅咒纵使无解,但刻骨铭心的爱意会胜过一切。
白煜收刀,刀镡与刀鞘发出脆响,他已经明白了这刀里究竟寄宿着什么样的力量。
就像她所说过的,所有神器都是逝去者的执念。
这把刀中寄宿着的是闫琛的执念,他曾于十七年岁月中记住了那无数个死者,而白煜则在世界的诅咒中记住了那道身影,所以,他得到了这把神器的认可。
“你似乎还没有一个名字。”白煜看着手中的长刀,“就叫你千言吧。”
纵使世界遗忘你,我亦会默念千言,在万水千山中寻找你的名字。
白煜闪身,消失在原地。
第108章 雷纳德
刘石嘴里吹着口哨,走在瑞朗多蒂亚城墙上,手里拿着个装着汽水的玻璃瓶,腰间还挂着刀,边往前走边把那瓶子往上抛,再伸手接住。
他心情不错,最近的防线压力少了很多,只要再转上那么一圈自己就能回去了。
忽然他外散的灵识微微被触动,刘石往那个方向望去,那方向是关外,一抹亮影从远处而来。
“白煜?”刘石感知到熟悉的灵识波动,朝那边招招手,“喂!白煜!看这里!”
那抹亮影非但不往这边靠近,反倒是忽然往反方向加速遁去。
“搞什么......”
刘石有些疑惑,放下那只举着的手,转头随后便看到瑞朗多蒂亚中又有一道流光飞出,只朝白煜冲去。
刘石眼睛一亮,即刻认出了那道气息,感觉有好戏看了,抓住空中的玻璃瓶往那个方向赶去。
于此同时,瑞朗多蒂亚的底下的军营里也有不少人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抹一闪而过的流光。
将军干嘛?这个点他不是应该还在开会吗?
但很快,他们都重新低下头,忙自己手里面的事情去了,反正将军的想法又不是他们这群粗人琢磨的透的。
......
“雷纳德!你要干什么?!我承认我很优秀,也不用这么想我吧?”
白煜身上还飙着血,但身后那人影紧追不舍,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不敢停下,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想要摆脱他的追逐。
但很显然作用很小,两者的距离还在不断靠近,
“哈,白煜。”那人淡笑,语气不急不缓,“很有勇气,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一道攻击就朝白煜轰了过去。
半空中的白煜虽及时躲避,但还是被打了个踉跄。
“我做啥了我?!”
白煜怒了,他才从关外跑路,伤都来不及治,一到这还被莫名其妙追着打。
“不知道?没事!你等着,我马上就告诉你。”
那人的声音乍听上去非常核善。
又是一道攻击随手挥出,在天空里炸出一道紫光。
白煜又被击中,吐出一口血,怒从心边来,那人似乎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捉住自己却还是保持只比自己快一丝的速度,似乎在享受这场猫抓老鼠的大戏。
“你玩真的是吧?雷纳德你个死混蛋!有本事你压到六阶啊!跟我公平一战!”
身后那人点头答应,白煜嘴角微扬,心想终于到了报仇的机会了,在同一阶位上,自己可还有千言的。
想不到吧,我可是有神器的人了!
雷纳德啊,雷纳德,终于你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了!
地面上刘石为了看这场好戏不惜用出了他的第二个灵术,「星转」,这是四年前那场变故中他觉醒的灵术,用来跑路在合适不过。
当然跑来看戏也是。
刘石到达时正好听到白煜的宣言,顿时更加兴奋,往天上嚎了一声,举起手大吼,
“白煜加油!我相信你!”
轰!
下一刻,刘石身前尘土飞扬,眼前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溅了他满脸的土。
“你在嚎什么?”
半空中那素衣男子缓缓落地,他外界被称为南方之王,但看上去却并非那副威武彪悍的模样,相反,他长相相当英俊,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左右,但这个男人带着莫大的威严,那是一怒之间可以毁灭一国的慑人气息。
“这个,”刘石咽了口口水,挥了挥自己手上的玻璃瓶,连忙解释,“喝起来得劲......将军你要试试不?”
那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摇了摇头,不知是拒绝还是其他的的意思。
烟雾散去,刘石的身前被打出的大坑内有人颤颤巍巍的抬手。
刘石眼睛落在白煜身上,看到他这副惨样又即刻转头。
路过,我只是路过。
然后他又转了回来,故作惊讶的呀了一声,
“这不白煜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哈哈哈......真巧。”
“惜败...惜败...”白煜声音颤颤巍巍,刀都还没拔出来,当即手一垂,昏了过去。
“将军...白煜他......”
刘石看的眼角直跳,真狠啊,才回来就玩这么大嘛。
“带他回去,应该死不了。”
雷纳德淡淡留下一句,转身便走。
应该...?
刘石扯了扯嘴角,见雷纳德一走,赶忙扶起白煜,同时用出「真念」免得白煜真死了。
走到半路,刘石向又想到什么似的,又把已经背在背上的白煜放了下来,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个大脸特写,拍完之后又是合影,这才满意的带着白煜往前线医院赶。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已经开学有一段日子,大部分学生对于在学校里的生活学习已经变得得心应手,在这个名声在外的学院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虽说不同学院之间,有时也会产生略微摩擦,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米迦那样奇葩,这家伙已经快成为全学院的公敌了。
他敏锐的发现了自己灵术不足的地方,干脆找人买了套女装假发,这下子又连着骗了一大群人。
蒂卓普食堂,
付羽寒正热切朝明渊介绍这个食堂的好处和闪光点。
“这里的菜品真是艾瑟兰一绝,在天然和用料方面上绝对是独树一帜,不来后悔一辈子。”
他信誓旦旦的对明渊说。
“怎么?你不点吗?”明渊瞥一眼付羽寒,道。
“不用不用,我还不怎么饿,你吃就行了,我等你。”
很快就有人端上了一盘菜,翠绿透亮。
“这道菜叫白玉藏珍蔬,蛋白质是牛肉的3倍,千万可别浪费了。”付羽寒嘴角挂起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再三叮嘱明渊不要浪费,都得吃完。
“我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明渊淡淡的说,还没等他动手,那几叶青菜之中,白花花的虫子就已经冒出了头。
付羽寒见明渊怔住,嘴角的笑再也压抑不住,这下好了,终于可以看见这货吃瘪的样子了,这么几天的相处以来,付羽寒愈发觉得这人有些神秘,明明是个异端却还大大方方的跟自己讲,像打定自己不会告诉其他人一样,对所有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下还看你怎么装!
“还真是......还真是天然啊。”明渊点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只往嘴里放。
他似乎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随后咽下,望向付羽寒评价道,
“嗯,味道还意外的还可以,看来你推荐的的确不错。”
付羽寒目光中透着震惊,又看到明渊把还在蠕动的虫子往嘴里放。
这下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了,
付羽寒咽了口唾沫,默默的将明渊的威胁程度放在希诺斯的上面。
虽说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但是比起他来说还是略逊一筹,毕竟,有屎他是真敢吃啊!
第109章 原因
白煜生无可恋的躺在病床。
窗外日光斜射进玻璃,已经是第二天。
“哟,这不希诺斯嘛,常客啊,不是听人说你去缇娅了吗?怎么?怀念我这的床了?”
医生正好走进来,看到他那副样子,调侃道。
从前白煜可是他这的常客,前不久才在这躺了好几天,还没走多久,这下好了又回来了,而且刚回来就躺在他这病床上。
“是啊,是啊,话说你这张床嗯得换了,躺上去怪不舒服的。”
白煜撑起身开始穿衣服,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还好雷纳德没太丧心病狂,没给自己打死。
这家伙怕是要到更年期了,莫名其妙。
“这就走了?”
“走啦,走啦,还有事呢,毕竟军情九处还是挺忙的...”白煜似乎不经意的说,
“行行行,知道你是部长了行了吧?”那医生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什么部长啊?还来我这骗吃骗喝的。”
“嘿!白煜!”白煜刚走出医院没多远,刘石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把手搭在他的左肩上,精准无误的按住他的伤口。
“你丫的。”白煜怒道,
“没注意,没注意。”刘石连忙松手,示意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下一刻他又凑了上来。
“诶诶,白煜,缇娅城怎么样啊?”
白煜想了想,
“说实话真心一般,那些什么建筑挺好看的,人也多,饮食也还不错,而且全是花。”
“那为什么还一般。”
刘石不解,问。
“建筑没空去,吃的买不起,看看花差点都收我钱,你说还好不好?”
白煜幽幽道,感觉自己如今头上就顶着大大的一个字,令他喘不过气来。
穷!
“那你在缇娅怎么过的?”
“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白煜一边走一边开始胡编。
“不是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呢。”刘石显然不信,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被包养了。”
刘石瞪大眼睛,半响憋出一句,
“那很有生活了。”
真不愧是白煜,总是能轻易做到他所做不到的事情。
白煜被这句话呛了口气,恼羞成怒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去问问雷纳德,那混蛋把我的津贴弄去哪儿了?”
白煜悲愤道,
“我是迫不得已呀。”
虽然吃软饭也很香就是了。
刘石闻言一愣,
“我还真知道你津贴去哪了。”
“什么?”
“将军把它全都以你的名义分给那些烈士了,毕竟出那只六阶闯进来还真死了不少人的。”
白煜闻言也是一愣,随即算是接受了这个去处。
瑞朗多蒂亚不只是一个要塞,在它的内,同样有大量普通人在这里生活着,他们有些人是战士的家属,有些人自小就生活在这里。
整个瑞朗多蒂亚几乎自给自足,但长期的战斗以来,在经济上瑞朗多蒂亚常常捉襟见肘,毕竟没有人会想着经常来这片战乱之地进行贸易。
这里不得不靠艾瑟兰的补给。
而这里又是艾瑟兰边境中,伤亡率最高的地方,雷纳德对于战死者从来都是以最高的抚恤金对待,而缇娅城那些人又在有意的打压瑞朗多蒂亚,每次枢机会的议题上总会有减少瑞朗多蒂亚开支这一项。
“希诺斯!”
两人回头,原来是远处有人认出了他,当即这片地方就热闹起来,许多普通人开始笑着跟白煜打招呼。
可是,瑞朗多蒂亚也不至于这点钱也拿不出来啊!
算了,反正又饿不死。
白煜叹了口气,把这个仇从心里划掉。
“话说,雷纳德是不是犯病了,昨晚非得打我一顿是什么意思。”
白煜活动了一下手臂,问,
“你还真不知道啊。”刘石望着他叹了口气,“你出去没带手机吧?”
“出任务呢,带那玩意干嘛。”
白煜撒了个小谎,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手机离身,只不过进入污染区打了几架,一不小心彻底成了废铁。
讲到这个,白煜心底就一阵心痛,钱啊,可是钱啊!
“前几天苏大小姐遇袭了,听说被困在火海,好像还受了点伤。”
白煜脸色一变,
“什么?”
“这都好多天前的事了,幸好人还没事,亏你还来有心思回来,缇娅城现在可热闹的很。”
刘石也皱起眉,
“我说你还是长点心吧,好歹苏知沐还是我们故友吧,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在。”
“我的问题,”白煜干净利落的承认下来,“我原以为把赫尔娅留在那里就够了。”
别看赫尔娅看上去那副无害的样子,但几人都清楚这妮子如果认真起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论资历她甚至比他们都要大,只不过她平时也跟一个小女孩没两样也就是了。
白煜心里有些忐忑,怪不得雷纳德昨晚那么狠,现在看来他没打死自己都算好了的,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反抗好了。
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苏知沐就遇袭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去找下雷纳德,随后就回缇娅。”
白煜对刘石道。
“你还敢去啊?你真厉害,我先溜了还有事呢我。”
“等等!”
白煜忽然扯住正要离开的刘石,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他的肩。
“干嘛。”
白煜带着谄媚的笑,原本就出众的容颜看的刘石一脸警惕。
“老刘啊,兄弟一场,借点钱来花花。”
第110章 议会
沿着宽阔的台阶逐级上升,白煜踏入了许久未入的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物。
这座建筑位于瑞朗多蒂亚的显要位置,但风格和那些教堂式的建筑区别很大,教会的办公地都位于相对应的教堂式的建筑中,尖顶、钟楼、神像、巨大的拼花玻璃窗,而这座建筑平实得仿佛一块白色岩石,周围一圈都是白色的罗马柱,挑高极高,给人一种神殿的感觉,并不因为简约而被那些精美的教堂式建筑压过了。
只要踏入这里,没人再会露出嬉笑的表情,各种佩戴黄铜和白银领章的高阶军官健步而过,外黑内红的军衣在空气中翻飞。
瑞朗多蒂亚驻扎着那支名为“御翎”的铁血军队,坐在这栋建筑的最深处的则是他们的王,南方之王。
出乎白煜的预料,走进瑞朗多蒂亚指挥所的白煜几乎已经做好了再被揍一顿的准备,但迎接自己的仅有一句淡淡的进来吧。
白煜当即低头答是,无论在外界怎么样,走进这里,他就只是个军人,而雷纳德则是他最高上级,既然来到这里,所要他做的只有两个字——服从。
推开大门,那个戎装的男人背对着他坐着,脊梁挺得笔直。
大门关闭了,巨大的空间里弥漫着某种暗蓝色的微光,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他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挥挥手示意白煜过来坐下。
白煜暗暗吸口气,调整好心情走到他面前。
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戎仍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白煜自然不会率先开口,只是沉默的等候。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六阶的不祥......呵...”
他缓缓抬眼,没太多情绪的灰眸透着那股令人战栗的威严。
“白煜,我们做笔交易。”
......
缇娅,
某个宅府内,
现在是白天,室内仍烟雾缭绕,有人推门进来,为有些阴暗的室内斜射进亮光。
房间是中世纪的古风,墙壁上的是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古画,有些是九神某一次神降,有些是单纯抽象的符号,但更多的是那场挽天战役——九神围绕在天空,表情或悲悯或愤怒,脚下是万万俯首的信徒。
窗帘都是紧闭的,只开着幽暗的灯,房屋的主人仍低头坐着祷告,视进来的人若无物。
来者也不敢打搅,安静的站在一边。
“怎么样。”
主人开口了,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壁画上。
“已经清楚了,那天踏入六阶的正是那位希诺斯。”
“还真是年轻有为。”
主人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说的话更像是随意点评。
“大人,他将是我们的敌人吗?”
属下却立即低头,这位大人不在意并不代表他们底下的人无需理会,相反,若是再因这件事打扰到大人那么他们就该直接去领罚了。
“敌人...没有什么会是永远的敌人,军情九处是这样,雷纳德也是...”
他的声音很低,那是关于当被倾听者的声音,无论他高声或者低声说话,语速急或者缓,听他说话的人都得战战兢兢.
“是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看他想要什么就够了。”
“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在思考这位大人前一句话意思的人听此话一愣,连忙低头回答,
“目击者和证据都已经销毁,大人放心。”
“最近安分一点。”
房屋的主人挥挥手,那人连忙退下,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他又怎么敢质疑那位大人下达的命令呢?
大门再次闭合,那人神情优雅悠然,挥挥手,立即有侍从上前,他随手接过侍从手里的东西,取过一个杯子,自己为自己酌上一杯红酒,晶莹剔透的红液,在他手中转动。
“雷纳德...这份礼物你可还满意?”
......
同样是在缇娅,
黑色的殿堂深处,银镜反射着寒冷的光,那些掌权者汇聚在礼拜堂里,用过简单的圣餐,开始漫长的会议。
一道道任命在他们的谈话被随意决定,那些常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在这场会议上只是最无关紧要的筹码。
他们沐浴在神辉之下,语言间决定着名为艾瑟兰的国家的未来。
像之前千百次会议一样,一个一个的议题被端上会议桌,被他们一一敲定,然后再给底下无数人执行。
但这一次,在会议的进行到一半,会议桌上多了一个名字。
希诺斯。
那位军情九处雷纳德一派大力扶持的军部新秀。
他六阶的消息在艾瑟兰还是个秘密,但对于他们不是,关于他的一切资料都被摆在这个会议桌上,像是一道端上餐桌的菜品,一切在他们眼前都不再是秘密,其中甚至还包括着他曾经使用的名字。
“真是一个出色的孩子。”他们交谈着。
“他知道那个技术?”
“不能再让他再次来到缇娅,他是雷纳德的人。”
有人这样开口,当即便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件事没人不知道,但在坐的还有瓦尔加德家族,那位南方之王正属于这个家族。
“这是规矩,军部的人不该离缇娅太近。”
那人平静道。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的视线又缓缓飘到了那位瓦尔加德身上。
那个老人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开口的那人,开口
“他已不属于瑞朗多蒂亚,他在那边的职位都已经被别人接管,现在他只属于军情九处。”
军情九处是个例外,艾瑟兰的所有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是影子,艾瑟兰的影子,他们名义上属于军部,但军部对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控制。
那个瓦尔加德家族老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今起码名义上白煜已经不是雷纳德的人,所有人都有机会撬动他使他倒向自己的阵营。
“雷纳德养的狮子难道能为我们所用?军情九处的那个‘赤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赤龙’?”
有人开口,
但立即有人反对。
“那种既忠诚又卖力、围着你马蹄转圈的东西叫猎犬,”最终是某个在艾瑟兰德高望重家长结束了短暂的争论,“但猎犬永远只是猎犬,只能用来打兔子。你要用狮子,就得有跟狮子共舞的觉悟。”
这个话题结束,很快被那些掌权者们抛之脑后,实际上那个人到不到缇娅都无所谓,对于他们而言,想毁掉一个人轻而易举。更何况那还是一位不祥。
但是,谁又不想驯服一只狮子呢?
第111章 终言
缇娅,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又到了黄昏,学院里走的人三三两两,显得到有些安静,除了在图书馆为了学业,论文发愁的学生外,大多数人这时候已经呆在了寝室。
就像此时的冈格尼尔宿舍,付羽寒终于被明渊带动,这才进行了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灵识修行。
在学院里那栋气派的宅府内,三个女子围坐在地上,准确来说是两个女孩加上一个女童,这配置是相当的年轻,不过此时三人的表情都是神情严肃,一边盯着手中的卡牌,同时警惕的防备着对方偷偷看牌。
这是如今伊登帕拉蒂奥盛行的卡牌游戏,规则简单,用不了一会就能分出胜负,被其他的学生用来在当酒桌游戏,往往几轮下来运气差者就得喝得酩酊大醉。
她们当然没以喝酒做赌注,毕竟这里还有个小孩,她们的惩罚方式只是往对方脸上贴起纸条,这是苏知沐在福利院时跟白煜学到的惩罚方式,伤害不大,侮辱性也不强,不过眼前的两人倒是玩的相当全神贯注,显然是被激起了胜负欲。
只是她们完全不是曾经白煜那样的对手,玩了这么久苏知沐脸上只简简单单粘了两根纸条。
而坐在她一旁的赫尔娅已经悍然多出了白花花的胡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落。
但赫尔娅的小脸很是认真严肃,显然是非常不服苏知沐的好运,发誓要在下一次开牌前将这个姐姐打得落花流水。
赫尔娅很有武德,完全没有作弊的意思。
“开不开?”
苏知沐悠然取出张牌背对着两人晃了晃,又按在地上,笑着问。
赫尔娅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犹豫的挣扎,但有人先一步已经大喊一声。
“开!”
饶是赫尔娅,被这一声吓得也是小脸一颤,主要是眼前这人已经看不到表情,整张脸被纸条粘满,只露出个眼睛。
“唉!米娅娜,你脸上可没地儿贴了呀。”苏知沐耸耸肩,一脸轻松,又望向赫尔娅,“那你呢,赫尔娅?”
赫尔娅胸口开始微微起伏,看着带着笑的苏知沐,又看看一脸...一脸白的米娅娜,内心激烈挣扎着,最后,她心一横,大声道,
“赫尔娅拼啦!”
排面翻开,
“耶!”赫尔娅与米娅娜跳起来击掌。
“好吧,我输了。”苏知沐也挑眉笑笑,“来吧,你们谁...”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希诺斯回来啦!”赫尔娅率先开口,开心道。
“哦,我输了我去开门。”苏知沐站起身,随手摘下脸上的两张纸条。
赫尔娅看着被她摘下的纸条眨了眨眼。
苏知沐快走到门前,开门。
门外正是几天不见的白煜,他看上去有什么心事,但精气神好上不少,苏知沐明显感知到了他身上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
“哟,这不希诺斯阁下吗?回来啦?”
苏知沐歪着头,朝白煜望,这家伙怎么好像又长高了,已经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了,记得在福利院自己还是要比他高一点点的。
“嗯,事情解决了。”白煜点点头,又问道,“你受伤了?”
“小伤,我好歹还是半个医生呢,早没事了,”苏知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多亏了......”
“希诺斯!”
白煜低着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多了串白胡子的赫尔娅兴高采烈的抱着自己腿。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白煜抬头,对着苏知沐道。
“希诺斯阁下,你好啊。”
随后,白煜又看见整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的米娅娜和他打了个招呼。
“新造型不错。”白煜斟酌半天,只能这么感慨,理解,尊重,缇娅城的小姐们爱好还挺奇怪。
这总不会是玩游戏输的吧?
“希诺斯阁下,你要来体会一下这游戏吗?相信以您的头脑,肯定会很厉害的。”米娅娜显然不服,发出对战邀请。
“可以啊,来呗。”白煜答应的很痛快,他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个晚上米娅娜破防先行离开,赫尔娅控诉另外两人说他们作弊,试图找到他们作弊的方法,还有个一脸无辜的苏知沐和洋洋得意的白煜。
“赫尔娅啊,菜,就多练。”
赫尔娅气鼓鼓的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白煜与苏知沐两人。
热闹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啦?”还是苏知沐率先开口。
“还早,有空赏个脸,咱俩聊聊?”白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地上坐着的粉发女孩道。
“希诺斯阁下,您今天说话好像有些不一样哦。”
苏知沐不接话,只是望着他道。
“你还是叫我白煜吧,”白煜认真的回望她,“希诺斯这个名字还是你舅舅取的,他的审美实在不可恭维。”
“不装了?”苏知沐又歪着头,看着他笑。
“您老火眼金睛。”
......
冈格尼尔宿舍,
明渊忽然睁眼,
眼前已是一片纯白的虚空中。脚下是无边镜面,倒映着群星,却照不出他的身影。
他抬头,十二道银色光柱环绕而立,柱身流动着古老的誓言,无声低语。穹顶之上,悬浮着一轮破碎的光环,裂纹中渗下细碎的金芒,如雪般飘散,又在触及地面时化作流火熄灭。
记忆里,他已经千百次来到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那长桌。
长桌由沉静的月白石雕成,表面刻满被抹去神名的痕迹。
每当有人发言,对应的刻痕便微微发亮,像苏醒的星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但明渊转动视角,神情忽然一凝。
殿堂尽头,那柄无主之剑悬于王座之上,剑锋指向虚空深处——那里,一颗黯淡的星辰正缓缓重燃。
看到那个模糊的身体,明渊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首席?”
长桌的尽头,那位白发女子缓缓抬眸。
第112章 诸神黄昏
下一刻,明渊面前那位白发女子如泡影般消失。
明渊回过神,微微思索,他感受到了方才那位身上的气息。
强大,恐怖,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之抗衡。
这...气息,似乎与希诺斯那个麻烦体内的气息有几分相近。
是巧合吗?
更多的身影在光柱间浮现,轮廓如被风拂过的薄雾,时而清晰,时而消散。
月白石桌的周围,已经整齐摆放起了十二个不同的席位。
他们环绕月白石桌而坐,每一席背后都浮动着不同的印记——断裂的锁链、焚毁的圣典、逆流的沙漏——皆是诸神誓言的反面。
黄昏判庭十二执行官除了首席之外都在这里了。
首位是空着的,次位上的人抬起手,指尖触碰桌面,被抹去的神印随即亮起银辉。她的声音没有回响,却让殿堂外的星河微微震颤。
她席位的符文燃起冷焰,倒映在镜面般的地上,如一朵绽开的冰花。
“诸位,好久不见。”
次位上的那人说道。
当即又有光晕亮起,
“好久不见,「永锢」女士。”
明渊将目光转移到率先开口的那名女子身上,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得清她有着一头蓝发。
第七席「铭痕」
“「蜕生」先生,好久不见。”察觉到明渊的视线慕忆曦隔着长桌朝他点点头。
「铭痕」吗?也是个麻烦。
明渊也点点头算是回应,这任「铭痕」四年前曾帮过他一个忙,当时的自己正处于相当羸弱的状态,记得她还专程找过自己,黄昏判庭十二席之间除了在这片空间之外很少单独见面,甚至大多数人也只单单听到过互相的名号。
他们是所有国家共同的敌人,是一旦出现都会被共同剿灭的存在。
像那样单独见面的情况就跟网友面基差不了多少,明渊当时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那位「铭痕」只是很委婉的提出自己的资金因为来到这里变得有些不太够。
“诸位,这次召集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坐次位上的「永锢」女士声音一顿,“诸神黄昏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永锢」身上,目光中或有震惊或是惊喜。
黄昏判庭长久以来的准备终于要付出实践了吗?
这是否代表着,首席已经真正重新归来?
诸神黄昏...明渊平静的内心终于起了几分波澜,终于要开始了吗?他眼里如深潭似的平静开始褪去。
他已经等那一天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记不清现在到底是第几个自己了。
诸神黄昏到来的那一刻,真正属于人类的文明将会再度续写,届时,黄昏判庭的名字必将成为所有教会的噩梦。
“时间在五年后,据首席的意思,我们的第一个送葬的神明将会是......”
“影帷与缄默之神。”
......
“你们那天遇到了什么?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煜问,
两人此时对坐在书法里,白煜已经用灵识隔绝了此地,反正和苏知沐摊牌了,关于她遇袭的事还是直接问她本人的好。
苏知沐也没保留,将那天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跟白煜说了一遍,大概就是与宴会那天相似的有预谋的厄煞袭击,不过这一次那些人胆子极大,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弄出这样的事件。
那一天的火几乎引燃了那一片地方的整片商户,普通人的死伤非常严重,更不必说火中还走出了那些厄煞。
幸好在赫尔娅在身边,苏知沐直到现在都是还记得那在火海中持枪的那位浑身黑焰的女子。
如此浓郁的厄煞气息一出现直接压制了全场的厄煞,她也在厄煞手里再次救下了苏知沐、米娅娜两人。
“赫尔娅到底是什么人啊?”苏知沐还是忍不住问,她可没听说过还有人能变成那样满是厄煞气息的先例,更何况在平时,她看上去只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女童。
“关于赫尔娅的来历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去到瑞朗多蒂亚时她就已经在那了,或许雷纳德知道些什么,但他从未跟我讲过,听到我要来缇娅,她就非得跟过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黏你啊。”苏知沐好奇道。
“这你还是直接问她吧,虽然我怀疑赫尔娅压根就是想来缇娅城里玩,毕竟她也呆在瑞朗多蒂亚好多年了。”
白煜想到赫尔娅刚来缇娅就偷偷摸摸跑出去就有些无奈,还误打误撞遇上苏知沐来着。
苏知沐听他这么说心想也确实,赫尔娅住在这里也常常会独自溜出去玩,还在伊登帕拉蒂奥交了个朋友来着。
“又是厄煞...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白煜皱着眉思索。
“我想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对付我,或者,不全是为了对付我。”
苏知沐手撑着头,看着他道,
“什么?”白煜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苏知沐已经想到这份来了。
“希诺斯阁下,”苏知沐哼了一声,“别以为只要你一个人学会了新东西啊,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
白煜听出苏知沐语气中带着的不善,连忙摆摆手解释,
“没没没,我怎么敢小瞧你啊,哈哈哈。”
“你最好是。”苏知沐看起来算是接受了白煜这份说辞继续说道,
“那两次袭击明面上都是厄煞出手的,费这么大劲用厄煞来杀我其实谈不上值。”
“如果他们想杀死我,一定还有其他更简便的方法,就像,”苏知沐语气沉了下来,“就像当初杀死我父母一样,毕竟,我死后苏家现在可没多少人愿意给我收尸。”
“他们是在展示他们的力量,向你,向我舅舅,向缇娅城的其他掌权者,那力量能一定程度能够操控厄煞,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大致是这样,不过上次他们或许是真动了杀心,如果赫尔娅不在,或许就真让他们得手了。”
白煜点点头道。
无论是军部或者是枢机会谁会拒绝这种能控制厄煞,甚至还能以此杀死一位家族继承人的机会呢?
这样的技术......
白煜皱着眉,
前不久刘石才遇上了圣婴,现在缇娅城又有了能控制厄煞的技术,艾瑟兰如今可真是热闹极了。
这座维持了几百年辉煌的老城其中还藏着多少秘密?
ilwxs.com 第113章 重逢
“无论他们要干什么,最近也该消停了。”
白煜呼出一口气,这种技术自己接触过,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着蛛丝马迹,自己总能找到线索。
“怎么说?”苏知沐道。
“因为我已经到缇娅,他们若是再露出马脚,我会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杀死,再把那什么技术毁掉。”
白煜平静道,已至六阶的他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六阶与其他六阶不同,他没有教会方面的约束,纵使还有着会紧盯着自己的异端审判局,但只要他没有干出什么打破他们底线的事,异端审判局也不会刻意来针对他。
如今的他明面上还是烬锋与破灭之神的信徒,更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就算不是军情九处的人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呆在缇娅。
“那我是不是可以放宽心啦,你会保护我安全的对吧?白...不不不,希诺斯...阁下?”
苏知沐笑着开了个玩笑。
“当然,放心吧,我罩着你。”白煜扬扬眉。
“我们要跟时间赛跑了。”片刻后白煜正经下来,他能呆在缇娅城的也只有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四年。
而且他在往后四年里能借用的也只有军情九处调查部的力量,比起早已在缇娅城势力根深蒂固的其他六个家族来说还是太弱了。
幕后之人必会是六大家族的其中之一。
起码他要在他还在缇娅的四年里让苏知沐正式掌握苏家。
“嗯。”苏知沐点点头,先前说的当然只是个玩笑,身处缇娅城多年的自己自然知道这座城市里蕴藏着的危险。
四年,苏知沐目光沉沉,暗含着某种危险的情绪,足够了,她会在之后的四年里夺回苏家的。
“放心。”
苏知沐抬头,才发现白煜认认真真的看她,
“我会帮你的。”
“白煜...”
“什么?”
“之后呢?之后你要干嘛?如果我们成功了,你想去干什么?”
“你是准备给我画饼了?苏家家主助力我完成梦想?”
白煜笑着道。
“差不多吧,说说呗,是回瑞朗多蒂亚?”
“不了。”
白煜摇摇头,
“之后或许会回去,但是我还有件事要提前去做。”
“什么?”
“去北方,找一个人。”白煜毫不犹豫道。
“谁?是你喜欢的人吗?”苏知沐心里忽然升起些紧张。
喜欢的人吗?可是我现在联系她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啊?
喜欢吗?
白煜轻轻一笑。
“是啊,她跑掉了,那我就去把她找回来。”
白煜完全没注意到苏知沐的异样,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
“时间不早啦,苏大小姐跟你聊天可比你舅舅舒服多了,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啊......好,你去吧。”苏知沐闭上眼语气不变。
等到白煜走后她才重新望向那个方向。
你果然有喜欢的人了吗?
还有四年,四年,你会不会忘记她呢?
她喃喃道。
在这栋对于四人来说还是显大的宅府除了已经躺在床上气着气着就睡着的赫尔娅,还有个人一直没睡,只是靠在门边,安静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
明渊缓缓睁眼,精神从那空间重新回到现实。
他的思绪一时也没有平静,
终于,终于,
诸神黄昏终于要开始了,为了等待这场与神的战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路上究竟已经死去了多少人,就算是黄昏判庭的执行官也是死去一波又一波。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除了「永锢」与自己,其他从前的执行官甚至都没活过三十岁,他们的命运在这世道下沉浮,抵抗着神权的倾轧直至身死。
九神成了人类的一切,就连灵识也被神明操控,人族成了神明的附庸,出生至死都成了神明的养料。
为什么?凭什么?
自己一世又一世的等候,一直都是为了等候的这一天。
他无比渴望着等候着诸神陨落的那一天,哪怕直视神明陨落的代价是真正的死亡。
一阵敲门声打断明渊的思绪,是付羽寒?这么晚他找自己还有什么事。
明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开门。
“嗨!”
门外,白煜咧着个脸朝他笑。
嘭。
房门重重关上。
“你别说。”付羽寒在一旁啧啧评论道,“能让这家伙一见面就反应这么大的你还是独一份。”
“你看他的表情,像见鬼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信吗?”白煜嘴角抽了抽,对着付羽寒道。
“你说呢?”付羽寒朝他翻了个白眼。
都被人拒之门外,有了上次的教训白煜并不打算死缠烂打,反正这位如今跟自己都是,同一个学院的同学了,还差见面的机会吗?
我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白煜这么想。
不管怎么样,他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日子还很长,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调查部的事大多数还是唐梓琳在处理,像贝利萨尔那样的事也是例外,白煜跟个甩手掌柜也差不多。
此后的时间里白煜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开始学业,偶尔去骚扰一下明渊,他也像普通学生一样因为教授那些刁钻的课题研究论文发愁,也像普通学生一样,打磨和修炼着自己的灵术灵识。
属于他的第三个灵术也已经出现,只不过白煜暂时还没搞清楚的用法。
他在空闲时间里履行了自己的约定,在军情九处里取出贝利萨尔事件里的牺牲者们的遗言。
面对他们哭泣的亲人,白煜无法说出他们的死因,但只能告诉他们的亲人,那些人是为了艾瑟兰而牺牲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这件事用了白煜很长时间,白煜谢绝了唐梓琳提供的帮助坚持本人前去。
长时间面对悲伤和哭泣,哪怕是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心情都相当的沉重。
第114章 时过境迁
等到缇娅城的冬季,迎来了一个好消息,白煜在得知除了自己外贝利萨尔事件还有一个幸存者的时候,长期下来有些抑郁的心里终于多了些喜悦。
她的名字是唐悦,就是当初小队里那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
本来她因为灵识耗尽成了木雕似的样子,但她并未立马死亡,根脉与枯荣途径给了她顽强的生命力,她很走运,因为到场的正好有现如今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院长,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六阶。
那位院长将她救下了。
在这一件事告一段落后,白煜就重新将重心放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业上。
伊登帕拉蒂奥给白煜的惊喜同样很大。
冈格尼尔学院果然名不虚传,对于灵术的研究相当厉害,白煜学到了真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隐秘气息,和制作简单的灵阵。
这也耗费了他绝大部分时间,不过也都值得。
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第一个学期过去,明渊对白煜也开始变得不是那么抵触,在学期结束前的那天晚上,白煜斟酌良久,终于朝明渊提出了那个想法。
“你想加入黄昏判庭?”
明渊显然有些诧异,
“为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我也是启灵者,又有天衡印,为什么不能?”
“你知道黄昏判庭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颠覆神权嘛。”
白煜一脸正经的看着明渊。
其实他对这个时代的神权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但对于颠覆这种事,还是没到那种程度。
加入黄昏判庭他也是另有目的。
就是为了明渊曾经对他说过的首席。
那次事件是那位首席将他引导向了贝利萨尔。
那么多年前另一位黄昏判庭执行官为何会救下他恐怕也是因为他们那位首席了。
白煜心里有种预感,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位首席或许就会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这当然不能对明渊明说,怎么说?说自己其实对黄昏判庭并不怎么感兴趣,其实把我对你们首席感兴趣?
那明渊可能会直接叫他圆润的离开了。
明渊考虑了良久,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他,白煜也不急,反正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日子还很长。
付羽寒倒是跟白煜是真混熟了,白煜发现这小子虽然平时有点中二气,按他家乡那边的话说就是神戳戳的,但相处下来这家伙人还不错,起码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跟明渊是室友,话说这两人性格真的也是天差地别,结果还相处的相当融洽。
时间就像这样平稳间渐渐流逝,又是一年盛夏,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迎来了又一轮新生。
得知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付羽寒兴奋了,拉着两人说去观摩观摩。
白煜想着反正没事,欣然同意,
三人索性在学院组织的迎新处附近找了个地方,擦亮狗眼准备开始欣赏学妹们的身姿。
虽说这过程中明渊是被迫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坐在草坪上的那三货不太绅士的目光。
有人说那不是希诺斯阁下吗?
还有人当即就反驳说怎么会呢?那么猥琐的往人家新生身上瞅的怎么会是那位希诺斯阁下呢?
听到这话的三人赶忙站了起来,拍拍手,有些心虚的看看周围,示意我们可是来帮忙的,绝对没往人家腿上瞅的意思。
帮忙个行李的事对于伊登帕拉蒂奥的学子来说其实真的没啥必要,典型的意义大于实用,来这里的学生那个不是神选者,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别说一个行李了,双手抬一个头上顶一个都简简单单。
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帮助可爱学妹的机会呢?
除了明渊这种明明看上去很年轻,结果跟个老头子一样的家伙,白煜和付羽寒还是相当正常的。
对于学妹这种生物,这俩货表现的是相当兴奋,一想想那些青涩的小学妹一脸忐忑的走进伊登帕拉蒂奥,这两货就热血上涌,帮助学妹他们义不容辞!
明渊看了眼两人,发现此时,他们已经注意不到自己了,掏出保温杯就悠悠溜走。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校园。
“诶,希诺斯,你看啥呢?”
付羽寒注意到白煜忽然一愣,好奇的往那个方向张望。
白煜没有理他,只是愣愣的望着那个女孩。
就在不远处的喷泉池边,她正踮着脚去够被风吹歪的遮阳伞,浅蓝色连衣裙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道波浪。
某个瞬间她转过头来,阳光突然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锁骨位置投下晃动的光斑——这个画面像被按了暂停键,四周嘈杂骤然退远。
付羽寒也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留着黑色长长的马尾,长相清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格外灵动。
但是,她看上去仍只是个普通女孩,并不显得惊艳,付羽寒有些疑惑,他见过白煜另外两个女性朋友,她们的长相都远超过远处的那个女孩。
“你见过她?”付羽寒问。
那女孩并没有看他们,好像先前回头也只是为了辨清方向,白煜也回过神,摇摇头,
“没有。”
她的头发应该是白色的。
那个女孩的面容确实不是她,白煜虽记不清她的面容,但仍记得记忆中那抹惊艳。
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会是她吗?
白煜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茫然。
那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就像在旧书里翻到一枚陌生枫叶书签,脉络清晰却想不起何时夹入。
“看那边,看那边!”
付羽寒忽然兴奋起来,连忙拍拍白煜,白煜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走来了一位娇小的女生,不时伸手向后捋捋头发,看样子怯怯的,整个人好看得像个瓷娃娃似的。
还没得付羽寒反应过来,立即有几人将她围住,笑容热切,争着帮想帮她拿行李。
那女孩显然有些惊慌失措,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注意到不远那位白发男子,求助的望着白煜。
许念?
白煜认出这个许久之前在那场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
......
第115章 时过境迁(2)
“谢谢你!希诺斯阁下!”
许念念一脸感激的看着白煜。
“你现在应该叫我同学,或者学长。”
在付羽寒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转变成羡慕嫉妒时,白煜已经一手帮许念念拖着行李箱,一边还对她说。
“此子断不能留!”
付羽寒愤愤的想,可恶啊!慢了一步!竟然将这样一位可爱的学妹拱手让给希诺斯了!
出生!
白煜感受到许念念崇拜的目光心里也是有些飘飘然,学妹这种物种果然让人相当愉悦啊!瞧那眼神,谁能不上头?
白煜决定好人做到底了。
“你在那个学院呢?”
“我在庇俄斯学院,”
许念念相当乖巧的回答道,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希诺斯阁下要送自己过去的意思,才连忙道,
“啊,希诺斯阁......学长,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人瞧着呢,送人送到底咯。”
白煜悠闲着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吗?跟知沐一个学院的啊。
对了,白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朝许念念问,
“你是现在许家唯一的女孩吗?”
“嗯嗯嗯!”
许念念如捣蒜般点头,一股脑将自己家的事是倾泻而出,要不是白煜转移了下话题,她甚至要将自己亲哥裤衩子里的事都要抖出来。
白煜这才知道当初还在埃斯佩兰萨时从大街上听到的许家信仰了根脉与枯荣之神的那位大小姐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许念念,想不到从前不经意间听到过的名字现在还真见着本人了,而且还比自己小一届。
白煜微微有些感慨,又转过头去找先前见到的那人的身影。
她已经不在喷泉旁了。
不知为什么,白煜心中微微升起些失落。
再次回头,那人正巧从他身旁经过。
天蓝色的眼睛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色,她只是与白煜错位。
但白煜仍有片刻的愣神,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这一刻的愣神
那女孩的行李箱滚轮就差点碾过他的鞋尖,白煜只感觉淡淡的茉莉香掠过鼻尖。
白煜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处绑着一根红绳,与她白皙的肤色显得很搭。
但那女孩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不紧不慢。
白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马尾辫起起伏伏,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
周围人声鼎沸,新生行李箱的轱辘声混着学长学姐的吆喝,唯有她指尖缠绕的红绳手链,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像把钥匙轻轻叩击着他脑海深处生锈的锁。
“学长?”
旁边传来许念念疑惑的声音。
“没事,我们走吧。”
白煜回过神,笑着道,他下意识记住了那个女孩去的方向,那里是朗基努斯学院。
原来,有着那样眼睛的女孩竟然还是一位主攻战斗的学生吗?
那天,白煜将许念念送到阿斯克勒庇俄斯学院 ,在女孩不断的感谢声中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刚走两步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苏知沐,苏知沐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没说话,只是对白煜笑笑。
白煜表情一僵,忽然觉得这笑竟然有几分瘆人。
......
时间继续过去,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在这一年里白煜做了一件在其他人看来没有什么必要的事
于是在朗基努斯学院,某堂实训课上。
新生的实训课上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助教老师,周围的学生们刚听完理论课,随后老师说好,实践出真知。
然后让白煜出来。
你们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教导,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那是时候接受考验了!
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是军部的新星,艾瑟兰年轻者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中以五阶战胜六阶英雄。
来吧!新生们!试着打倒他吧!
白煜跟新生们大眼瞪小眼。
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个意思。
我?
“谁先来挑战啊?”
老师笑道。
“我!”
哦?
老师来了兴趣,
原以为他们还会犹豫一下没想到第一个愣头青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那上去试试。”
白煜也是一愣,随即一笑,他看到了那个女孩眼里的跃跃欲试,白煜自己也没想到,先出来的竟然是她。
两人站在实训室中心直径大约五米的圆圈里,其余人。
老师先开口补充了下规则,
“先说好啊,就一分钟,不许用灵识,谁倒地超过3秒或者先出擂台就算输,希诺斯同学,你可注意点别伤人啊。”
“放心吧,田老师,我有分寸。”白煜活动了下身子。
“那田老师!”那个天蓝色眼眸的女孩举手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伤他呀?”
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被逗的发笑。
“可以啊,我买保险了。”白煜同样笑着回答。
“那来吧!”女孩身形轻盈,一跃来到白煜面前。
田老师说到做到,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个计时器,计时开始。
60秒。
“你叫什么名字?”白煜没着急动手忽然问眼前的女孩。
“学长,你还是打赢我再问吧,输家可没资格提问哦。”
说罢,女孩竟然抢先一步,抬腿朝白煜攻去。
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话当即嚎了一声,兴奋起来,蒸馍狂!这姐们够飒啊!
白煜抬手挡下这一击,也有了几分惊讶,她样子柔软,但力道却是不错。
但来不及等他思索,女孩下一次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众人的呼声慢慢平息,眼神中都多了些认真,他们中不少人本就自小长期习武,自然能看出两人交手时的不简单。
那女孩将自身的力量与技巧都把控的相当完美,干净利落,如同翻飞的蝶。
那些习武的人不知不觉将自己摆在这个同龄人的对立面。
随后咽了口口水。
这是真有点东西啊!
面对女孩的攻击,白煜却显得游刃有余,进入六阶后,无论是神经反射还是身体控制他都已经达到了相当恐怖的境地,更何况他还有数年与厄煞战斗的经验。
他同时也感受到了女孩的阶位,四阶。
会是她吗?
在下个交手的瞬间,白煜一愣,看见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还噙着一抹熟悉的笑。
白煜觉得自己心跳忽然一滞。
但女孩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抓住白煜出拳的破绽,瞬间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
“喝!”
女孩一声娇喝,
白煜身体腾空,眼看就要被狠狠摔向地面。
难不成希诺斯阁下真的要输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
第116章 时过境迁(3)
就在白煜即将触地的刹那,他左手猛地撑地,借着惯性旋身,右腿如鞭扫出!
砰!
女孩猝不及防,小腿被重重扫中,重心顿失。白煜趁机反扣她的手腕,借力翻身,瞬间将她反压在地,膝盖抵住她的后背。
“动作漂亮,但收招太急。”白煜微微喘息,声音带着低笑。
15秒,
“这么快?”
“不愧是希诺斯阁下啊!”
有人感叹,
“偶像!啊啊啊啊!”
有人发疯。
“希诺斯学长,你压疼我了。”
地上的女孩忽然微微撇头,略带委屈的望着他。
“同样的错误我可不会犯第二次。”
白煜话还没说完身下的女孩已经像游鱼一样已经从他身下挣脱。
女孩身形轻盈再次站在了白煜的对面,笑着对白煜说,
“希诺斯学长,你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呢。”
10秒,
“好吧。”白煜摊摊手,自己还是下意识泄力了,这才让她逃开,本来自己是真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的。
可不知怎么身体的下意反应比自己的思维更快。
那女孩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不用白煜特地开口,她已经一拳直朝白煜面门挥来。
摆一抬手招架,顺势反攻,第二轮的交手随之而来。
这一来一回战斗的激烈程度再次上升。
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连一旁本来脸上带着笑的田老师也渐渐收敛了笑意将注意力都放在两者的动作上。
那女孩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犀利,似乎先前也在留手,直到这一刻才完全认真起来,她出手的动作更快,惹得观战的众人应接不暇,根本无法预测她接下来的动作。
5秒,
随着白煜手下一个转腕斜拉,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位“不祥之刃”阁下要正式开始进攻了。
有的人下意识交换着眼神,这是否意味着与他交手的这位女孩实力甚至已经得到他的认可?
但更多人压根没有交流的意思,只是全神贯注的紧盯那两人的动作。
要知道这还他们只是没动用灵识的程度,如果再加上灵识眼前的战斗又会成什么样子?
白煜出手间已是毫无保留,若是在战场上,他的确可以做到瞬间将眼前的女孩擒下,但在这里,他并不能保证不会伤到她。
他也不想伤到这女孩。
就像周围人心中所想,这个女孩的的确确相当厉害。
对面的女孩也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攻击更加肆无忌惮,让表面上一时间竟让白煜也找不到进行真正有效反击的机会。
再次交手中两者的眼神又一次对撞,女孩天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狡黠,似乎在说希诺斯学长你这样下去可是会输的哦。
但回应她的是白煜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就在她重心稍偏的瞬间,白煜欺身而上做了个大胆的举动,右手锁住她的手腕,侧身躲开她的攻击后,将她的手反剪至她背后,左手一揽,直接扣住了女孩的腰,由于惯性女孩整个人都被带进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女孩的鞭腿甚至已经擦过他鼻尖,稍有不慎就是直接面部中招,但显然白煜赌对了。
女孩的后背紧贴在白煜的胸膛,呼吸因剧烈运动而急促,她耳畔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这人灼热的鼻息。
白煜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压制她,却又不会弄疼她。
“抓到你了。”白煜的嗓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她试着挣扎,却发现白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固,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白煜感觉她的发丝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时间仿佛被拉长。女孩的耳尖微微发红,却好似倔强地不肯服软:“……放开。”
白煜吃一堑长一智,在她耳边低低道,
“认输就放。”
“你先松开我就认输。”
那女孩信誓旦旦的说,像是怕白煜不信,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还竖起三根指头。
“拜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学妹?”
白煜有些无奈道。
“小孩嘛?”女孩好似陷入了思考,白煜倒没着急动手,非要看看她到底能憋出什么理由说服他。
“想好没有?”
忽然,女孩侧着脸对他露出得逞的笑,
白煜暗道不对,
“感觉学长比小孩还好骗一点呢。”
女孩悠然的说。
就在这时,田老师手中的计时器开始滴滴作响。
时间结束。
平局。
“厉害厉害,甘拜下风。”
白煜愿赌服输,笑着松开手。
众人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不约而同的响起渐渐鼓掌声,除了最后那些一幕,这场比试作为观众者的他们受益匪浅。
女孩骄傲的仰着头,享受着周围人的惊叹。
白煜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的胸膛处似乎还停留着她的体温,心中忽然升起些怅然若失。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付羽寒那货传染了?
接下来实训课继续,陆续也有人纷纷报名去尝试向白煜挑战,但都没在白煜手下走过五个回合,这还是在白煜留手的情况下。
那位田老师也开始借着一场场比试分析其挑战者不足之处,再逐一进行教导。
很快,这一堂课就走到了尾声。
白煜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耐心的等到他们下课,终于等到了那个有着天蓝眼睛的女孩。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白煜认认真真道。
“学长,你这样是要追我吗?”女孩并没着急着回答他的问题,那双含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啊...这......”白煜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好奇,对吧?逗你呢,学长。”女孩见他这样子噗嗤一笑,“还在想之前的事吗?学长你要想知道我的名字直接去问别人不就好啦!”
“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想亲自问一下。”白煜忽然感觉有些紧张。
“好啊,那我就亲自告诉你。”女孩忽然凑近,背着手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叫桃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很高兴再见到你。
白煜。
第二卷 时迁 完。
第117章 三年之后
时光飞逝,已经到了白煜来到缇娅的第三年。
烈阳下,伊登帕蒂奥学院出乎寻常的热闹,学生们都齐聚一堂,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目光紧盯着擂台上交错的身影。
不同学院的魁首争夺战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不同学院之间专业的不同决定了比赛的不同,但热度最高,甚至引来其他学院人围观的还得是朗基努斯学院。
不为别的,最简单粗暴,也是观赏性最高的永远是直接的战斗,灵识与灵识的激烈碰撞,一次次毫无保留的交手足以调动所有人的神经。
更何况,如今眼下的比赛其中一位还是如今艾瑟兰最受宠的公主殿下。
“伊莎贝拉公主加油!!!”
观众席上许多人大声为擂台上持剑的伊莎贝拉助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站在擂台中心那位年轻的公主殿下红发飞扬,手握一柄长剑,属于光焰与圣典途径的「焰刃」化作实质性的金色剑气,飞速朝她面前之人袭去。
“伊莎贝拉公主!!!”
“啊啊啊啊啊!”
“公主殿下好美啊啊啊!!!”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颜狗滚出去!”
有人怒斥,周围的同伴立刻投来鄙夷的目光,他这么说可自己却一刻不曾移动视野。
擂台上,那数道光刃并非直朝那人而去,在半途,它的角落忽然变得刁钻,隐隐间竟是封锁了那人所有的后退路线。
在伊莎贝拉对面,作为被攻击对象的那个年轻男子面对逐渐逼近的光刃,眼眸中仍没有太大波动,他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向前一步主动迎向攻击。
在光刃将要袭击到他的瞬间,他脚步忽然变得虚幻,竟差之毫米的连续避开这交错的一击,反手而出的同样是「焰刃」。
这意味着他们是相同途径,同样是光焰与圣典,那么这两位在相同途径的同龄人究竟孰强孰弱?
那抹带着淡蓝的光刃确实比先前公主殿下的更快!笔直而凌厉。
伊莎贝拉如同回应般向前一步手中长剑再次斩出,两者发出的攻击在擂台中央对撞,激烈的碰撞声带着如波纹般扩散的灵识,在两人四周溅起一阵灵识溃散化为的雾气。
“我靠这哥们有点猛啊。”
“这是谁的部下?”
“走错片场的出去好吗?话说这谁的啊?我在我们学院怎么没见过他?好像有点眼熟啊。”
在那泛蓝色的迷雾中央伊莎贝拉持剑而立,那男子在她周围快速穿梭。
一时间,擂台上刀剑碰撞声连续作响,两人身形交错的下一个瞬间,伊莎贝拉身后的那位蓝发男子眼里忽然闪过凌厉之色,刹那的灵识倾泻为他的眸渡出一抹蓝色。
伊莎贝拉同样察觉出那抹转瞬即逝却又格外凌厉的灵识波动,强行转动身子撤剑回防。
剑影交错间,周遭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屏息,等待雾散之后究竟是谁书写了最终的胜利。
......
于此同一时间,苏知沐名下的别墅外。
木剑与木剑发出碰撞声,泳池旁的空地上一个白发男子正与一位粉发女子交手。
“还不够啊。”那男子轻笑着开口,声音清冽若泉,语毕,他的木剑已经精确无误的点在对面女子的肩头,再下沉拍在女子手腕,木剑掉落。
“集中注意力啊,苏知沐同学,你这样可是练不出什么的。”
白煜收起木剑,对眼前低着头的女子道。
三年过去,他仍留着的白发,按照白煜在这个时代的年纪,他已经到了19岁,就算是在那个时代也已经是成年了。
白煜话说完,苏知沐仍没有动静,只是一手抓紧衣服,低着头盯着另一只手看,那里已经被白煜打出了显眼的红肿。
哼,知道痛了就行。当年我可是这么过来的,哈哈哈,雷纳德,叫你当年这么对我,现在我在你侄女身上找回来没什么问题吧?
又过了几秒,苏知沐还是没动。
肯定在反思吧。白煜这么想。
又过了几秒,
诶?
白煜慌了,弯下腰把脸凑过去看,
真哭了?
苏知沐看到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凑过来,又撇过头不去看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白煜见形式不妙,连连道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太没用了。”
“姐,姐,姐你是我亲姐,行了吧?”白煜连忙安慰,“我教的有问题,我教的有问题好吧?”
苏知沐这才回过头看他,
他已经长的好高了,比自己高出快一个脑袋了。
白煜则是满脸赔笑,心想完了,这苏大小姐好像根本不吃雷纳德那一套啊。
伤的痊愈再加上长期以来的锻炼,白煜总算没有会被认成女子的懊恼了,每日收到的情书加起来都快堆成小山,聊天时白煜曾不小心不经意一不注意的向远在瑞朗多蒂亚刘石表达过这种太过出名的烦恼,惹的刘石咬牙切齿,叫他赶紧去死吧。
“那我今天先不练了。”
苏知沐可怜巴巴道。
?
好好好,搁这儿等我是吧?
“行吧。”白煜叹了口气,根本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
“走呗,白老师,我今天带你去南城逛逛?”苏知沐满意的伸了个懒腰,露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三年过去,苏知沐已经成为缇娅城最美丽的繁樱,这正是一个女生最美的年纪,她的美更已是此间绝色。
但另她有些懊恼的是,无论她穿着打扮怎么样但在白煜眼里好像根本没什么变化,甚至偶然对视的时候他还会对自己比个鬼脸惹得苏知沐咬牙切齿。
感觉他好像一直把她当成从前那个小孩似的。
“是苏家那边的事吗?”白煜问。
“是啊,但应该很快就能弄完,然后顺路去买点东西。”
“我不去。”
“为什么?”苏知沐语气不善。
还为什么呢,
白煜看着眼前苏知沐气汹汹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从小时候就玩假生气这一套了,现在还是只会这一招啊。
“因为你的顺路或许跟我想象的有点出入,同样的当我可不会再上第五次。”
第118章 冲突
“那你都上当五次了,为什么不能有第六次?”
苏知沐忿忿道。
不远处米娅娜从远处走来,两人的话只听到个大概,但听到“上”,“五次六次”这几个字眼时她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这...这是我不付钱能听的吗?
于是她选择蹑手蹑脚躲在角落偷听。
白煜听到苏知沐的话连连摆手,这是上五次当这么简单的问题吗?这分明是是五次不堪回首的回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白煜正经道。
“这未免也敷衍过头了吧?是我承认你名声大,但你可要知道这里谁才是老大!”
苏知沐恶狠狠道。
看来还是希诺斯被迫的?
米娅娜眼睛瞪大,心想不愧是知沐,总是能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要不我叫赫尔娅跟你一起去?”
白煜连连赔笑,拒绝富婆邀请可是大忌,所以他果断出卖赫尔娅。
三年过去,赫尔娅的外表依然没什么变化,依然喜欢偷偷溜出去玩,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怕是又去找她那个叫小蜜的好朋友了。
“赫尔娅手太小了。”苏知沐唉了一声叹气道。
还带上赫尔娅?米娅娜感觉天塌了。
“嘿!”
白煜打了个响指。
米娅娜被吓了一跳,愣愣回头,白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紧张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是,你这副害怕我杀人灭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白煜面露疑惑。
这姐们平时可没这么怂的啊。
苏知沐也朝这边望过来,抬手间「治愈」就已经发动,那些许红肿随即消退。
“米娅娜?你不是应该在朗基努斯看那什么比赛吗?”
苏知沐好奇问。
“啊?对对对!我有要事来报!”
米娅娜连忙说。
“什么要事?”白煜疑惑道。
“伊莎贝拉那家伙擂台赛输了,”米娅娜望着白煜,飞快的说,“打赢她的是你的朋友,好像叫付羽寒。”
“不是,那货不是冈格尼尔的吗?怎么跑到你们朗基努斯去了?”
白煜一时间有些懵,这家伙在搞什么?走错路跑人家学院去了?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我们学院有的人觉得他是来砸场子的,把他给围住了。”
米娅娜咽了口唾沫,心想你要是要去管那边就不要管我了啊。
......
朗基努斯学院。
在大部分人还是因最后战斗的结局而惊叹时。
一群人已经将才从擂台上出来的付羽寒团团围住,脸色不善。
这样有些消瘦的蓝发男子拒绝了校医提供的治愈,由于先前战斗的巨大的灵识损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付同学?请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吧?”
有人开口,语气同样不善。
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却来参加朗基努斯的首领争夺战,甚至还在擂台上战胜这一届学院最强者的公主殿下。
这无疑是打整个朗基努斯的脸。
“都是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不是朗基努斯的人就不能上场了?”付羽寒淡淡回应道。
“你!”
有人想冲过去拽住这人的衣领,但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好好说话,气大伤身。”
开口的人脸上看不到丝毫其他情绪,身上跟付羽寒一样,只是穿着冈格尼尔的校服。
金发褐眼并不显得锋芒毕露,说的话毫无攻击性,但却带有种不容拒绝。
“不关你事,你最好滚远点!”
那人想推开眼前的人,可眼前人的手上仿佛有万钧之力,他甚至无法将其推开。
付羽寒一愣,却是没想到一直极烦麻烦的明渊这一次会站在他面前。
周围人愤慨的目光中透露出明显的忌惮,五阶,那人透露出的气息分明就是五阶。
“你们冈格尼尔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敢在朗基努斯的地盘上撒野?未免也太不把朗基努斯放在眼里了。”
周围气场陡然一变,另外其他的灵识介入,是朗基努斯的五阶入场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原本就是四阶之间的事,冈格尼尔居然还来了五阶?
朗基努斯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本就是冈格尼尔的人挑衅在先,如果他们想打,那就打,朗基努斯最不怕的就是战斗。
“好好说话,我无意动手,还是那句话,气大伤身。”明渊抬眸看着来者。
“我觉得把你们先打一顿再好好说话更好。”
一位五阶竟是直接出手,对于他们而言,其他学院的人都骑到他们脸上了,他们怎么还会留手?
其他两位五阶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三道五阶的灵识同时朝明渊碾压而去,想要将他镇压在当场。
随后周遭的所有人就看到,那个金发的男子只是将举起的那只手换了个方向,同样是五阶的灵识爆发面前的三人却顷刻被压制。
“我无意动手,但是我说过气大伤身。”
明渊开口,语气淡定随意,气大伤身,周围的人这才明白这个词还有另外一层含意。
如果你们气大,那我就让你们伤身。
还怪幽默?
这个家伙...
虽然明渊还未亲自真正动手,但周围人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他灵识的强大,单手镇压三位同阶。
这冈格尼尔如今已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哼!”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镇压的三人怒极,他们怎会意料到此人的灵识竟是如此强悍,不是说冈格尼尔的人都是一群神经病吗?
他们被这人镇压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们始料未及,而如今显然是动了真格,三道灵识挣破明渊的封锁,围观的众人在这股力量影响下不由得退后几步。
属于五阶的气息真正释放,学校内除了训练场和擂台禁止斗殴,但三人如今显然是不打算遵守了。
比起他们的颜面尽失,这更是关乎到整个朗基努斯学院的荣誉。
明渊同样皱眉,缓缓的摇头。
“说了又不听,何必呢?”片刻之后他的手中凝聚出三片竹叶。
“各位,冷静点,都是同学嘛,误会误会。”
明渊听到这声音就知道这麻烦不用自己管了,一松手索性直接收起灵识。
第119章 朗基努斯
明渊提前收起了灵识,可身前三人却没这么轻松了,那人灵识笼罩之下,他们的灵识被硬生生压制回体内。
“各位,天气这么热,降降火气呗。”
不知何时白煜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央,语气轻松,倒像是刚散步中路过。
“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阁下。”
“希诺斯阁下!”
周围的人或迟疑或惊呼道。
这位可是艾瑟兰的大红人。
按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规矩,在学院里他们本可以称呼白煜为同学,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头着实太盛,不相熟的情况下喊同学也着实不太合适。
“希诺斯阁下,您也要管这件事吗?”
那三人中有人开口,语气阴沉。
他用上了敬语,意思明显。
你堂堂艾瑟兰的“不祥之刃”,一个阶位与院长相当的人,也要来插手这种事?也要以势压人??
“希诺斯阁下,这恐怕不好吧。”
“不好?有什么不好。”白煜环视一圈,“各位应该都知道吧,学院内严禁私斗。”
“我倒想问问,各位刚才想干什么?”
“先坏规矩的应该是这位付同学吧?”
人群中有人开口,白煜寻声望去,来者双目狭长,衣装得体,倒也算是仪表堂堂,带着一股贵气。
罗伊尔,来自洛希菲尔德王室,艾瑟兰的二王子。
“希诺斯阁下或许才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先前是付同学坏规划在先,这本来就是朗基努斯学院的比赛,外院同学原本就是不能参与的,况且...”
罗伊尔语气一顿,目光落在白煜身后的付羽寒身上,
“况且他还打伤了我亲爱的妹妹,要知道,我妹妹先前已经打了好几场比赛。”
“是啊。”
“对啊,伊莎贝拉公主分明是被这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这才输的!”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为伊莎贝拉鸣不平,要知道原本擂台赛也是朗基努斯学院自己举行的,参赛者不说知根知底,但都对对方有个大概了解,大家所掌握的情报都是相似的,而不是像这样的人似的来着外院。
在他们看来,那个侥幸赢下伊莎贝拉公主的人只不过打了个信息差而已!
“就是!太卑鄙了!”
这样的话在周围发酵,其他人都变得愤慨,好像先前那场战斗本就是不公平的!
“希诺斯阁下,您以为呢?”罗伊尔等到周围人差不多平静,才恰到好处的朝白煜道,脸上还带着势在必得的浅笑。
就凭他的第一句话,若是白煜想,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摘出去,那番话同时也可以挽回些王室的面子,虽说罗伊尔对那个妹妹可没多深的感情,但是...
罗伊尔想到这里,目光变得有些低沉,那双眼睛盯着白煜身后由于灵识枯竭脸色有些发白的付羽寒。
但是堂堂洛希菲尔德王室的公主竟然输给一个平民?
简直是丢洛希菲尔德的脸!
虽说伊莎贝拉不在这里,他也并不介意卖给自己妹妹一个人情。
现在那个平民已经激起民愤,他也正好想给他个教训,顺带提升自己的威望,一举三得。
为了这个人跟自己和朗基努斯其他人对立,相信希诺斯阁下也知道其中利害。
“这是我个人的行为,与他们......”付羽寒刚想开口,却被那道清冽的声音打断。
“我以为?我以为朗基努斯也不过如此。”
出乎他的预料,白煜却是半点不给情面的开口,
“同阶之战讳败推过,这就是你们朗基努斯的骄傲?”
同阶位,同途径之战,输了就是输了,如今反而说获胜者卑鄙?
“诸位,你们代表的是朗基努斯,面对失败首先居然找的是对方是不是胜之不武?如今的朗基努斯就连一场失败都不能认下?”
白煜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与其对视者无不低头。
“按照您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要站在他那边了?”
罗伊尔脸色已经阴下来,这位希诺斯阁下,可真的一点面子不给啊。
白煜眉头一挑,心想我这还不明显吗?什么身份权势什么的白煜一律顺其自然,至于他们前面说的话,白煜的回应其实很简单。
什么这不能那不能的,老子有了权势我不护着朋友难道护着你?
权势只有在弱者手中才是束缚,掌权者自当掌控权势。
白煜刚想开口,但这次反倒是被别人打断了。
“说的好!输了就是输了,朗基努斯输的起!”
白煜看到人群中走出那个头发稍许花白但又格外精神抖擞的老者,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典型东方人的面孔。
“马院长,您好。”白煜道。
“院长好。”
“是院长来了!”
罗伊尔同样低下头,
“院长。”
“嗯。”那老者淡淡的回应。
他的名字是马行之,当今朗基努斯学院的院长,烬锋与破灭途径的六阶。
白煜自己就曾差点被烬锋与破灭途径的六阶杀死过,那还是在多年前的教堂,那位六阶的名字是埃尔隆德·伊格尼戎,已经被黄昏判庭那位慕忆曦杀死。
眼前的人比起他,只强不弱。
“输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赢回来就是了。”马行之环视一圈淡淡说。
“是,院长。”
“知道了。”
到底是学生,马行之的话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马院长或许没有阿尔伯特院长那么和蔼可亲,或许没有欧提努斯院长那么学术权威。
但是他在朗基努斯的威望丝毫不逊色其他三位院长,至于为什么...
马院长一出现,已经有许多人条件反射准备溜走。
别问,问就是朗基努斯的优良传统。
马行之目光朝白煜投来,白煜微微闪身,拽一把身后的付羽寒。
“人家马院长看你呢。”
付羽寒一个踉跄,再抬眼恰好与马行之对视,明明先前硬气极了的付羽寒现在却咽了口口水。
“马院长好。”
马行之上下打量他一圈,这才开口,
“你叫付羽寒是吧?有没有兴趣转个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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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华绝代
转院?
付羽寒听到这句话稍稍有些诧异,但他随即镇静下来,摇摇头。
“算了,马院长,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马行之听到拒绝也没太在意,微微点头后转向白煜,这个白色长发的男子近几年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在缇娅的更加声名鹊起。
已经有许多人已经认定,这年轻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希诺斯同学,许久不见了。”他的声音沉稳。
“是啊,许久不见了。”白煜同样点点头回应道。
实际上白煜的确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朗基努斯学院出现过了,近年军情九处的军务事项大幅上升,他也被唐梓琳喊回去出了不少任务。
他对这个马院长形象其实一直挺好。
“院长,这件事难道就那么算了?这位付同学坏了学院的规矩,而且,我的妹妹可是还被他打伤了。”
就在这时,罗伊尔忽然开口道。
众人对望一眼,要知道,伊莎贝拉可是艾瑟兰的公主,是出身于洛希菲尔德王室的尊贵之身。
在伊登帕拉蒂奥里想要与这位公主殿下接触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这就把这人放走了?
这个平民打伤了公主,就这么离开了?
白煜不由的多望了这人一眼。
罗伊尔声音平静中透着些询问,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倒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哥哥。
一般人对王室了解有限,但白煜可知道王室之间竞争的激烈,要不然在根脉与枯荣信徒遍地的艾瑟兰怎还会有王族早逝?
而他们能够活的现在就证明着,伊莎贝拉与罗伊尔一样,拥有艾瑟兰王室的继承权。
无论这件事如何结果,对此话一出后罗伊尔而言他都可以在其中捞的个好名声。
什么王室什么的,想想都头疼。
白煜甩甩头,不再想王室的事,这种权势争夺他着实不感兴趣。
伊登帕拉蒂奥就在缇娅城,王室的面还是摇了摇头给的。
看来付羽寒那家伙应该免不了处罚了,真罚一下这小子也好,他还真就打对面门上去了。
白煜这么想着,不过,以马院长的为人,怎么说也不会罚的太过分。
“罚?为什么要罚?王兄,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我输不起了。”
不远的人流红发似火的女子朝这边迎面走来,她的长相极美,气质更是俱佳。
“伊莎贝拉公主!”有人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身上带着种罕见的美,那是种锋利的美,用带刺的玫瑰形容显得太过俗套,她更是像飘扬在战场上的旗带,风华绝代。
.......
住宅区。
米娅娜已经从冰箱里取出杯果汁,悠哉悠哉的喝得正起劲。
自白煜一转眼又从她们身旁消失,才赶回来的米娅娜也就没有在去一趟的打算,她可没有那样的灵术,况且其他的擂台赛对她来也说没有太大兴趣。
“诶,沐沐,你不是说要出去来着吗?”米娅娜侧身靠在玻璃上侧目瞥见那一抹粉色,带着好奇的问。
她还在室外,并没有跟自己回屋,两女只隔着层玻璃对话。
“不了,那点事交给张叔就够了。”
苏知沐没有回头,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重新摆好架势,努力回忆起白煜先前教给她的一招一式。
学剑这件事本就她自己拜托白煜的,以苏知沐的性格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很快,屋外的空气中就响起剑刃挥破空气声。
米娅娜也来了兴趣,要知道她也是朗基努斯学院的,打架这件事本就比较擅长,只不过她不用剑。
她两步走到屋外,十分配合为好友当上了捧眼,苏知沐一挥剑她就在旁边毫不吝啬的夸赞,
“哇!我们沐沐好认真啊,厉害厉害。”
听她这么说,苏知沐神情不变,但嘴角微微扬起,仍认认真真练习,不一会白皙的额头上就结出了点点汗渍。
“不愧是我们沐沐!要是这么练下去早晚成为一代剑王!”
米娅娜煞有其事道,紧接着递出一杯果汁
“要不要来点喝的?罗斯托克空运过来的葡萄,现榨成的汁,可甜了。”
“那就来点吧。”
苏知沐二话不说放下剑,还垂眸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嗯,自己真是努力。
两女坐在户外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你刚才说那个付羽寒把伊莎贝拉殿下打过了?”
“对啊,那家伙还是真厉害啊。”
米娅娜提到这事表情就有些吃惊,她跟伊莎贝拉同一个学院,虽说在学院也不弱但还是被伊莎贝拉压了个头,就因如此她跟这位公主不太对付,但她还真没想过那位公主殿下会输。
那个付羽寒出乎意外的有点东西。
“是吗?我看他还就像希诺斯说的,挺二的,不过他为什么会想去挑战伊莎贝拉?要是想出名,那种场所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苏知沐摇摇手中的杯子,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杯子摇晃着,倒映在她粉色的瞳孔中,她的秀眉微微皱起,
“他好像就是个平民吧?自己作死就算了还得希诺斯去帮他忙。”
“算他运气好呗,交了个这样的朋友,希诺斯既然去了,那就算是伊莎贝拉也不能拿那人怎样,哼,伊莎贝拉这次还真够丢人的。”
米娅娜才说完,就注意到苏知沐的目光忽然朝她一瞥,但她脸上表情不变,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对了,希诺斯还经常来朗基努斯来着。”
“嗯?去找伊莎贝拉?”苏知沐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三年过去,她不是没试过找到白煜口中说的要去找的那个人,不过还是毫无线索。
她甚至最后忍不住直接去找白煜问,结果这货倒是一副十分坦然的样子,对她说了一句他也记不清了,差点没给自己气死。
“那倒不是,平时倒见到过他俩说话,但不像很熟的样子...他好像找的是一个低我们一届的女孩...好像叫...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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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异端审判局
“桃之...”
苏知沐默念这个名字。
“怎么怎么?你感觉到威胁了。”米娅娜凑过来,满眼八卦。
这么几年过去,初到缇娅城的希诺斯也认识了不少朋友,那些大家族的子弟都有意无意对他释放着善意。
但米娅娜看得出来,希诺斯只有对苏知沐最是上心,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这不还亲自教她用剑吗?这可不像只是因为南方之王是她舅舅的关系。
她看着苏知沐微微思考的样子,即使同为女子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苏知沐真的很美,在冈格尼尔整出的校花排行榜上她甚至蝉联好几年的第一,只有伊莎贝拉有时能胜过她,这还是在她鲜少露面的情况下。
希诺斯也是喜欢她的吧?米娅娜一直都这么认为。
“什么威胁不威胁的,他不就认识个朋友吗?”苏知沐捧着杯子。
桃之。
她倒是知道这个名字,甚至知道她和白煜是怎么认识,自己好像见过她,除了那双眼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米娅娜见着好友这副悠然的样子,心想也是,希诺斯好歹也是个男人,难道会放着沐沐这样一个要颜值有颜值,要家室有家室的女孩不去喜欢,去喜欢一个平民?
......
朗基努斯,
随着伊莎贝拉的到场这里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那红发的女子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也友善又不失威严的朝在场的众人打招呼。
“伊兹,你的伤没事吧?”
罗伊尔转向伊莎贝拉,声音温柔的开口。
“不劳王兄费心,本就不是什么重伤,不过,我刚听到说什么处罚是什么意思?”
“付同学违反了朗基努斯的规矩,擅自参与了比赛,自然要就是处罚。”罗伊尔道。
伊莎贝拉了然般点头,又转向马行之。
“院长,是这样吗?”
马行之轻笑一声,这位年轻的女子还真是瞩目,一出场就牢牢占据了谈话的中心,根本看不出先前才落败的痕迹,这气魄,倒有几分先帝的影子。
他摸了摸胡须,笑着道,
“话虽是不错,但朗基努斯还是没有明文这样规矩的,既然公主殿下作为受害者,我看就直接交给你处理好了。”
“那就谢过院长了。”伊莎贝拉说完这句话后,视线落在许久未开口的付羽寒身上,
“你参加比赛的目的是我,对吧?”
白煜闻言也回望,他大概能猜到付羽寒的想法。
付羽寒同样抬眸,两者的视线再空中碰撞,平静的底色下谁也看不清两人的想法。
“是。”
“我知道了。”伊莎贝拉点点头,重新转向马行之。
“马院长,我想若只是这样也不必有处罚了,不过是一次失败是了,并不会影响我后面的比赛,至于以后...”
红发的女子眼神认真,再次看向付羽寒,
“我会赢回来,相信付同学也不会拒绝之后挑战,是吧?”
“当然,随时奉陪。”付羽寒同样认真的回应。
他...白煜看着付羽寒,忽然感觉这家伙是有些不一样了,玩真的啊,这小子还真跟这公主殿下杠上了。
以白煜的听力甚至都能听到后面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似乎都不看好一个平民能再次战胜公主殿下。
靠着信息差侥幸赢了,还想有下次?甚至那平民都不感谢公主殿下的大量。
“既然如此,就按公主殿下说的做吧。”马行之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白煜,“希诺斯同学,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给朗基努斯的同学们露一手?”
诶?
“啊?”
“希诺斯同学,趁此机会来与我再练练手?”
马行之盯着白煜笑道,
“你们冈格尼尔不会不敢吧?”
院长要与希诺斯阁下交手?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人瞬间兴奋起来,一时间竟将先前的事抛之脑后。
那可是朗基努斯的院长!院长要亲自出手吗?
白煜无奈的看向眼前这个有些得意的老者,这家伙可是艾瑟兰有名的武疯子,为什么他坐住了朗基努斯院长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而是因为他还没有人能打过。
白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了,好家伙,原来他是冲自己来的。
白煜神识忽然微微活跃,他下意识抬头,远处的看台上,蓝眸的少女正笑着坐在椅子上看他,见他望过来还朝他招招手,纤细的小腿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好啊。”白煜回过头,冲着马院长笑道。
.......
——吾等即律法,吾等即天罚。凡忤逆者,皆成灰烬。
阴影与圣焰的交界处,这样一句话被铭刻在石柱。
艾瑟兰,
异端审判局。
虽有着艾瑟兰的前缀,但异端审判局还是跟军情九处与枢机会有本质的区别。
它不效忠于任何国王、皇帝或议会,它的意志即是神谕的具现。当世俗的权柄在阴谋与战火中倾轧时,审判局的铁律早已穿透血肉,刻入灵魂。
它的裁决无需解释,它的刑具无需审判。一句低语,便能让王座崩塌;一道敕令,即可令万城噤声。
它代表神明,惩戒异端。
从最阴暗的街巷到最辉煌的宫廷,审判官的脚步无声无息。他们身披绣有火焰纹章的黑袍,面容隐于银铁面具之下。
“希诺斯...”有人呢喃这个名字。
异端审判局永远没有最高领导者,他们的行动只听从一个东西。
神谕。
它背后站着的是所有教会,是九神的意志,它不参与政治,不参与战争,但就算当今最强的四国也不敢违逆它的意志。
“新的神谕已经出现,遵从吾主意志,接近他。”
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是审判者,无需考虑任何目标的身份,一旦发现是异端,那人所迎接的只会是最强力的打击。
在他们看来,
国家不过是脆弱的沙垒,终将在净化之火中重塑。而审判局,是永恒的铁砧,凡不合规者,皆被锻打、碾碎、焚灭。
对于神明,服从,或湮灭。
——此乃唯一的真理。
第122章 异动
伊登帕拉蒂奥,
一时间不仅是朗基努斯,所有学院的学生得知这个消息都沸腾起来,争先恐后的往那边擂台上赶。
没过多久,擂台旁的观众席已经座无虚席。
擂台上,两道身影激烈碰撞,拳脚间刮起的劲风吹得看台上观众长发飞舞。
疾风带起残影,两人双拳再次对撞,相较之下,却是那白发身影被霎时击飞。
白煜双脚触地,在地面摩擦出一道长横,身形还未止住,对面那位魁梧的老人已至,浑身肌肉绷紧,出拳,那于他面相的白须完全不同的极其健壮的肌肉带起恐怖的力道,再次击打向白煜。
擂台上亮起火光,轰鸣声中金焰爆发,硝烟散去,白煜身形已然临空,两指竖起,呼吸带起星星焰点。
强盛的灵识随之释放,
灵术,
「倾世」
数抹火光在空中划出炫丽的弧线,彼此交叠,直朝地面马行之袭去。
“来得好!”
马行之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力,大笑一声,本就健硕的身形忽然一震,身上的衣物竟直接被震碎,露出他显然与年龄不符的强健肌肉。
马行之浑身上下飘散着浓厚的血气,面对迎面而来的火流星不偏不倚一拳轰去。
烬锋与破灭途径
「烬燃」
下一刻,火光炸开,两人隔着半空再次遥相出拳。
底下学院的工作者连连苦笑,他们已经调动起保护擂台的神器,如今这却因为二人的战斗微微颤抖。
“希诺斯这家伙比之前更强了。”
付羽寒也和明渊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擂台上那呼啸的火光,付羽寒微微感慨道,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坚毅,追上这家伙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进阶的太快不是好事,”明渊斜了眼付羽寒,“你还是得打磨你的基础,对你来说升入五阶不是难事,无需着急。”
付羽寒转头看向明渊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感动,这家伙先前还为自己挺身而出,现在又激励自己,三年来宿舍的卫生没白做,这异端还是有良心的!
三年前,他与明渊在寝室见面时,明渊就未曾向付羽寒隐瞒过他不信神明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他猜中付羽寒不会泄露,或者他压根是觉得隐藏无信仰这件事太过麻烦,总之付羽寒也真的未曾给别人提起。
在他看来,他这个朋友也是很好的,虽说有些懒,但人挺不错的!
“你着急也没用,反正你同阶也打不过他。”
明渊转过头,不经意的补充道。
付羽寒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喂,我刚刚明明也是打赢了好吧!
擂台上激烈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付羽寒看着那不断飘逸的灵识,有些疑惑道,
“这家伙这么起劲?”
切磋就切磋,你整那么多火光干嘛!装货!
付羽寒满脸鄙夷。
付羽寒咬牙切齿。
“谁知道呢?”明渊耸耸肩,眼神平淡,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两有时莫名其妙的举动,以他的话来讲,他是脑子有鬼了才会去猜这两的想法。
忽然,他微微发怔,感知到左手内侧的天衡印有些异动。
明渊转动目光,是谁?作为黄昏判庭的执行官,他自然对自身的天衡印极其了解,这份波动是......警觉?或者说...恐惧?
是谁?
他的目光从看台观众中扫过,途中扫过看台上一位独自坐着的蓝眸女孩,但他未曾停留,最后只能在疑惑中收回视线。
他在缇娅城已经多年,除了那几位,谁能让天衡印产生这样的异动?
“马院长,这样打下去可不知要打多久,不如一击决胜?”白煜从空中落下,脚尖点地,白发翻飞,身后金焰交织。
“可以!”马行之爽快的答应,下一刻,脚下地面龟裂。
“请赐教!”白煜再次睁眼,眼眸里已经亮起金色。
两人碰撞的前一刻,无人注意擂台工作者看着被打出的大坑已经笑也笑不出来了。
一击过后,烟尘尽散。
“马院长老当益壮,佩服。”
白煜笑着收回微微发麻的手臂。
马行之同样收拳,大笑道,
“你小子还真名不虚传啊。”
看台观众一时有些茫然,他们同样看到了他们最后一拳的碰撞,不过,到两人相继收拳他们还有些懵,这到底是谁赢了?
“结果嘛...”马行之捋捋胡须,一边穿上旁人送来的衣物,“希诺斯同学名不虚传,平手。”
“哪里,马院长留手了。”白煜从善如流,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刻自己的手被震得还有些发麻,但面前的老者倒啥事没有。
白煜微微有些汗颜,自己与这样的强者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啊。
“年轻人太谦虚可成自负了,希诺斯。”马行之拍拍白煜的肩,“下次再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把刀。”
还有下次?这都第几个下次了?白煜嘴角微抽,但还是点头说好。
......
“哇!希诺斯学长好厉害啊!”
“哪里哪里,低调低调。”白煜堂而皇之的接受了身旁女孩的赞美,“不过是略微出手罢了。”
从擂台出来后白煜拒绝了马行之的邀请,又在门口“一不小心”正巧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桃之。
“切,”桃之翻了个白眼,接着一口把在手边摇晃的冰棍叼住,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发现学长你越来越不谦虚了。”
“哪有?”白煜振振有词道,“过度谦虚就成自负了,这可是你院长说的话。”
“是吗?”桃之后退着歪着头看他,狐疑道。
“骗你干嘛......对了,这么晚了,一起去吃饭?”
“不要。”桃之摇摇头,“学长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不会找理由哦,你这样可是很难约到女生哦。”
“啊?是吗......”
“不过,你请客我就考虑考虑。”就在白煜正犹豫要不要问个原因时,桃之又冲着他嬉笑道。
“行啊。”
“那走吧!跟紧我,学长!”桃之闻言挺胸抬头,拽着白煜大步朝前,“我发现一个超好吃的店!靠你了!”
“好。”
第123章 边境
日光斜照,朗基努斯的建筑风格相较于其他学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简约而直接。
正大门处,那株据说是洛希菲尔德王室送的巨松下站着两位穿着冈格尼尔学院校服的年轻人。
他们一人蹲着,手指无聊的在划着圈,另一人则淡定得多,靠在那棵松树上闭目养神。
许是两人着实有些显眼,周围来往的朗基努斯学院学生频频侧目,但两人对周围的眼光一律不管不问。
“这希诺斯干嘛去了!”终于还是付羽寒忍不住道,“等他那么久他是掉厕所了吗?”
“你在等他?”明渊这才缓缓睁眼,结束先前的灵识修行。
“不然呢??”
“他早走了,跟着个女孩,现在应该都快出校门了。”
“啥?!”
付羽寒蹭得站起来,对明渊控诉道,
“那你不早说?”
“哦,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在这里画圈了。”
明渊仍旧神色淡淡,不紧不慢的说。
“谁会有那种爱好的啊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谁知道呢?”
明渊耸耸肩,
“所以你等他干嘛。”
“我可不想欠这家伙人情,想着谢谢下他呗。”付羽寒象征性的拍拍裤子,“但他走了就只好算了,走!哥请你吃饭。”
明渊略微思索,点点头,他想想也好,毕竟这家伙推荐的食物比他这个人靠谱。
......
十五分钟后,
缇娅城,深巷老街内,那家生意极好的火锅店里,四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付羽寒望着眼前的白煜惊讶道。
“这句话应该属于先到的人问。”白煜端起杯喝口水,望向一旁的桃之,“怎么说,和他们拼个桌?”
“好呀!”桃之无所谓道。
“你好啊,学妹!又见面了。”付羽寒对桃夭还有些印象,热切的打着招呼,一旁的明渊也朝他点点头。
“学长们好!付学长,你也知道这家店吗?”
“对啊对啊,这里的吊龙堪称一绝啊。”
“就是就是!学长有品哦!”桃之啄米般的点头,一脸遇知音的模样。
“希诺斯,你们点菜了吗?”
“才点,四个人应该不太够,你再加点?”
白煜一面说着,一面朝他递去菜单。
“学妹想吃什么随便加!我请客!”付羽寒大手一挥,都叫学长了还说啥,加!想怎么加怎么加!
“学长霸气!”桃之闻言,朝付羽寒竖起大拇指。
“那是!”付羽寒听着学妹的吹捧扬眉,挥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
白煜见两人这样子,一时也有些失语,桃之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家店在缇娅也能算是老店了,听一旁人说历代店长都只是普通人,靠着手艺一代代将这味道传到了现在。
店内的伙计动作很快,很快热气混着香气在众人的鼻尖萦绕。
红汤翻滚着冒泡,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打个滚,筷子夹着肥牛穿过氤氲热气,邻座碰杯的脆响混着哈气声,暖意在鼻尖舌尖一起炸开。
“不错。”就连一向少言的明渊都在尝过之后夸赞,心想自己在缇娅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这家店。
“那是,这家店还在江綦那边有过分店,以前过年我家都会去一次,那边店主说缇娅这边总店味道更好,让我一定去试试,别说,他还真没骗我。”
付羽寒得意洋洋道,又望向白煜,
“怎么说?喝点?”
白煜看了眼付羽寒,又看了看桃之,摇摇头,
“算了...”
“喝!怎么不喝!”桃之先一步开口。
说罢两人又齐刷刷望向白煜。
“那就喝呗。”白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同意。
付羽寒又撞撞明渊。
“小酌怡情当然也是可以的,还有你别肘我。”
明渊无奈道。
白煜一直以为自己的酒量不好,但现在看来比过付羽寒还是绰绰有余了,果然,酒桌上吼得最厉害的家伙总是第一个倒的。
才几瓶下肚,对面的付羽寒看上去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目光有些恍惚,看着面前的两人忽然有些疑惑的开口,
“希诺斯...你说你跟学妹这么熟,是不要那个苏大小姐了?”
一旁的明渊眼睛微微一亮,岿然不动,默默再次开始隐身。
“你喝多了。”白煜只是抬眼,语气不变地说道。
“要我说不要也挺好,我就觉得学妹不错...”付羽寒许是真未曾喝过几次酒,显然高估了自己,说的话都带着几分醉意,
“是吧?阿渊...”
阿渊?
一旁的明渊身子显然一僵,半晌才机械似的点头。
“学长其实你眼光也不错,来,走一个!”桃之认真道,端起酒杯。
“那是。”付羽寒与她碰杯,一饮而尽,“学妹我就看好你啊,什么七家八族的,哪有我们厉害嘛!”
白煜唉了一声,释放灵识将这边的声音隔绝。
“就是就是!”桃之深感赞同,“付学长你别说你今天还挺帅的。”
“那当然。”
“怎么想着去参加那个比赛?”白煜顺着桃之的话题随口问。
“走错了呗。”付羽寒咂咂嘴随口道。
“走错?”白煜低笑一声,“怎么,敢做还不敢说,可别跟我说你现在真喝醉了。”
“你又知道了是吧,希诺斯,你这家伙别在我面前摆这个样子,你知道你就说。”
付羽寒不爽道,
“我是为了出个风头?还是在公主面前出出名?跟那些人说的一样?”
眼见付羽寒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桃之有些无措,偷偷扯扯白煜的衣角,白煜低头笑笑示意没事,这才对着付羽寒悠悠道,
“那我可真说啦?”
“你说啊,让我看看希诺斯阁下能猜到个什么?”
付羽寒略带讽刺道。
“今年三月底,因为边境问题,王室为了抗衡诺森兰在罗斯托克以北开始大面积征兵,”白煜不紧不慢道,
“艾瑟兰北方本就相对贫瘠,你的家乡,也是就是江綦也在其中,所以你想吸引一些注意力,盯上了同属于洛希菲尔德王室的伊莎贝拉公主殿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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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同归
“靠,你还真知道啊。”付羽寒泄气了,身体重新埋进椅子里。
白煜话语间已经很委婉了,说是吸引注意力,但实则不可以说是报复?
“洛希菲尔德王室只是规则制定者之一,他们有颁布权,但不是决定权,你这样做除了损害王室的颜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白煜平静道。
“那我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吧?”付羽寒冷笑道,
“那里是我的家乡,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被赶上战场送死?希诺斯,我可没这么无情。”
“我的意思是你做这事的时候可以找我帮忙,起码也应该问一下我。”
白煜直视对面的付羽寒道,
“就我所知,至少伊莎贝拉在王室里一直是反对征集平民的,而你让她出了个丑。”
白煜的话语间多了些无奈,艾瑟兰与诺森兰边境的摩擦与日俱增,早在三年前就已有预兆,而付羽寒的家乡江綦就离边境不远,听到付羽寒做出这样的选择白煜也不算意外。
为此,他也放弃了冈格尼尔的魁首争夺,记得刚刚听到冈格尼尔的魁首是谁来着?
对了,好像是米迦学长......嘶,学长能赢证明这个魁首还是相当权威的。
“啊?”
付羽寒闻言一愣,他却是真的没想到那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竟然还是为平民发声的。
白煜说的没错,他上场也仅仅是冲着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王室的身份去的,堂堂公主殿下败在同届同阶同途径手里,虽她本人未表现出什么,但确实能让这公主殿下丢人了。
“那怎么办?去找她道个歉?”付羽寒一时间有些踌躇。
“你把人家打赢了还去找她道歉?”桃之有些惊讶,“学长我觉得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纠正一下,那叫缺心眼。”白煜正色道。
“那怎么办嘛?”
付羽寒挠了挠头,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别看我啊,我在那位公主殿下面前的形象可不算太好。”
白煜正涮好一块吊龙,一边开口,一边收回筷子,见一旁的桃之盯着自己的筷子眨眼,又犹豫着将那块涮好的吊龙放在她碗里。
“喂!你上句话才是让我找你帮忙啊!”付羽寒控诉道。
“谁叫你不早点来?这我可爱莫能助。”白煜摊摊手,“自己想办法呗,其实我觉得伊莎贝拉人还挺好的。”
当初初到缇娅自己就对她印象不差来着,不过她对自己的印象似乎不怎么样。
得偿所愿的桃之一边吃一边也附和的点点头,
“是啊,是啊,公主殿下平日还是很随和的,就是好多人都不敢跟她说话,她好像为此还挺苦恼呢!”
“是...吗。”付羽寒道。
这个小插曲后,餐座上又恢复到了先前那份轻松和谐,四人随意聊着学院里发生的趣事,在提到米迦成了冈格尼尔魁首时,付羽寒顿时瞪大了眼睛,捶胸顿足说肯定有黑幕。
明渊倒是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说你上你也不行起码在灵术造诣这一块还真不是米迦的对手。
三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
白煜在冈格尼尔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对米迦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模糊男女的灵术上,后来那灵术被米迦整成了通用灵术,冈格尼尔的学生嘴上不屑一顾但背地里没少学习的。
搞的学院里很长一段时间要想分辨男女都得往对方腿上瞅,看看是不是穿的裙子,出了冈格尼尔在外面,他们可没少被其他学院的同学当成变态。
“米迦学长在灵术上确实相当的有天赋啊。”
白煜给桃之解释完感慨道。
“魁首啊...魁首的位置居然落在米迦学长手里了。”付羽寒嘟囔道。
他可是憧憬的那个位置好久的。
付羽寒没问明渊你怎么不上,因为他知道要是问这货肯定说懒得去。
当夜色再次笼罩大地,这次巧遇的晚餐也终于走到尾声。
虽说到最后结账时出了点小插曲,缇娅城的物价远比艾瑟兰其他地方高,付羽寒结账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富有,还是白煜一眼看出他的窘态抢着把钱付了。
四人迎着灯火通明的巷口相伴朝着学而去,付羽寒与明渊宿舍里的近一些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了。
“希诺斯!照顾好学妹啊!”付羽寒朝他们摆摆手。
桃之也挥挥手说再见,
白煜则是朝他们点点头,到了后面,付羽寒真像是喝高了,走着走着竟然还高歌起来。
“我靠!谁绊我啊!”
付羽寒爆了句粗口,又连连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有人也离他远远的。
明渊不管不顾,只是淡然的往前走。
四人分别,
夜间的校园里三两行人,路灯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青草味掠过空荡荡的跑道,月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拼出星星点点的碎银。
桃之走在前面,低着头专心致志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有桃之在场,除了心情不太好的付羽寒,明渊和白煜都没喝多,适量的酒精并没让人有昏沉沉的感觉,倒让白煜多觉得几分惬意。
她走在前面,自己就跟在后面,白煜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没有太多汹涌的感情,而是淡淡的,是平静,是细水长流,像是永恒的长度有了定数。
忽然她突然回头,好看的眼睛盯着白煜,声音似乎气鼓鼓的,
“希诺斯学长,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一路什么都不说,你赶鸭子呢?”
白煜神情忽然一愣,望着眼前的女孩,她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不带一丝褶皱,校服短裙下是一双匀称白皙的腿,反射着昏黄的暖光,再往上,是那双灵动又好看的蓝眸。
“喂!你看哪呢!”桃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羞恼。
“啊?额...”白煜下意识开口,“要不去我那里坐坐?”
“学长啊学长...”
等了一会,桃之眼睛微眯,白煜几乎能听见她贝齿相触的摩擦声,感觉出桃之此时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
“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啊,你是想跟我再打一架?”
“啊?”
白煜这才发觉先前那句话在晚间似乎有什么歧义,连连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我这离得稍微近一点,”白煜咽了口唾沫,“要不要去我那边喝杯水休息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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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家长
“你不是住在苏家那位大小姐家里吗?我去不太好吧?”桃之歪歪头,看他。
“没有啊,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白煜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辩解一下,
“那时候我才到缇娅,在知沐那住过一阵子,不过早就搬出来了,我现在的住处也在那块地方,离这还挺近的,怎么?去坐坐?”
“这样啊...嗯,行啊!”桃之转过身负手,背对着白煜勾了勾手,“走呗。”
诶?同意了?
“来了。”白煜抓紧朝前跑了几步,跟上桃之,可还未走到她跟前,桃之身形忽然朝前一晃,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等白煜抬头,桃之已经回过身朝他吐了吐舌头。
“学长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桃之晃着头,得意道,“想骗我去我才不去呢!”
说罢,桃之朝白煜说了句学长再见,又摆了摆手,随后蹦蹦跳跳往自己宿舍方向溜去。
“再见...”
白煜在原地愣了几秒,笑笑,然后也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三年过去,伊登帕拉蒂奥的别墅区依然安静,只是植被愈发茂盛,树木又添三两年轮。
三年前,从瑞朗多蒂亚回来后,校长特地为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这套房的原住户是一位年老的教授,正值退休,得知新入住的是他后,那位教授索性只带走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其他的都直接留给了白煜。
这套房子不比苏知沐家大,但也五脏俱全,那位教授很爱干净,直至他离开时整间屋子都是整整齐齐,白煜很好的延续了这一点,房子内几乎没添什么东西,唯一一个较大的新增的东西还是摆在训练室内苏知沐送的刀架。
白炽灯打开,照亮简简单单的屋子,客厅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没来得及拆开的资料,阳台上挂着三两还未晾干衣物,白煜脱下外套放在一旁的衣架上,往窗台外望了一眼,苏知沐家里还亮着灯,隐隐能看见人影。
就像他跟桃之说的,这里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赫尔娅留在了苏知沐那里,但两者离的并不远,平时串个门蹭个饭啥的倒也方便。
时间还早,白煜取下眼上带着的美瞳,扔进垃圾桶里,闭眼后再次睁眼,身上最后一丝酒气已无影无踪。
他走进训练室,这是整个屋子最大的房间,四周做了隔音处理,整齐摆放着一些训练用品,白煜平时的灵识修行都在这里进行。
靠墙摆放着那个由黑檀木制成的刀架,这种木头在艾瑟兰极为稀有且价格不菲,不大,专为一把刀定制而成,那把刀如今正安放在刀架上,刀刃归鞘,无声无息。
若是其他人进来若不刻意甚至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
白煜目光落在刀身上,神色有些复杂,它是神器,蕴含着八阶神识的神器,直至现在,白煜仍没法做到完全掌控它,阶位上的差距使他使用这把刀的代价变得极大,如不是这刀刃本身与他的契合,他甚至无法使用。
白煜伸手取下这把被他取名为“千言”的长刀,盘膝坐好,又将它放在膝盖上,准备开始今天灵识的修行。
六阶后,在登神长阶一路高歌猛进的白煜终于感受到了瓶颈,三年过去他还是摸不到七阶的门槛。
欲速则不达,修行也不是一蹴而就,白煜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不知为何对此有些急切。
三年里自己也不时会涌现起一些莫名的感情,时而汹涌,时而停歇。
“是进阶太快的隐患吗?”白煜喃喃道。
抛开杂念,白煜深吸一口气,将刀出鞘,感受到刀鞘中的阻力,白煜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拔出“千言”已经愈发困难了。
白煜并未多想,沉浸心神开始修行。
......
缇娅城,
苏家老宅。
作为偌大的艾瑟兰六大家族之一,苏家老宅虽大,但并不显得奢华,甚至有几分冷清,正是清晨,后院的凉亭石桌上的茶水正徐徐冒着热气。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将茶端起,尝了一口,赞叹道,
“不错。”
一旁的有些年老的佣人接话,说这可是大小姐特地送过来的,自然是不错的。
苏家与其他大多数家族不同,一般六大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都站着数位家长,家族的权利实际上掌握在这些家长手里,所谓家主不过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执行者。
可苏家不同,绝大部分权利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被称为大家长,一般直接由上一任家长担任,他手中的权利,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这位看似与寻常老人一样饮茶逗鸟的老人就是苏家如今唯一的大家长,苏知沐的亲爷爷,苏恒丰。
“前辈,你要不要尝尝我大孙女特地给我送的茶?”这位大家长的话语间带着得意,冲着一旁靠在柱子上的年轻女子说。
那女子一袭青衫,气质清冷,只用一根发带束起长发就已是此间极美。
面对这位大家长的要求,也只是将眸子移过去片刻,随即轻轻摇头。
佣人立在凉亭外,根本不敢看那女子,对于她来说,对她这女子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大家长,只能在心中默念女神保佑。
“唤我来,何事?”那女子的终于淡淡开口。
见这两人要对话,佣人识趣的后退,低下的头不敢抬起,在今晨第一眼起,她便认出了这个女人。
自己曾见过她,见过这个被大家长叫作前辈的人,那时自己还尚且年轻,才进苏家不久,阴雨绵绵,那女人依然一袭青衫,撑着伞倘若无人般走进苏家老宅,偌大苏家,无一人敢拦。
后来,等她离开后不久,大家长才成为了现在的大家长。
二十多年过去,自己又见到她了,她竟然还是那副样子,岁月在她身上仿佛根本不存在。
但她的容貌早在初次见面时已经刻入脑海,她有着一双狐狸眼,眉如春山浅淡,细长而弯曲,看上去有些妖冶,可在她那冷漠下却不带一丝妩媚感。
而她的长发与瞳孔,却是那被世人称为“不祥”的黑色。
第126章 血海
天地间像是被撕裂。
眼前的城市满目疮痍,没有人,没有活物,只有死寂,只有毁灭。
在这个废墟间,有着一个慢慢行走的白发男子。
白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切都是暗红的,看不到天空,连风都带着混浊,路旁是早已褪色,只剩一半的广告牌,玻璃碎落一地,依稀能看得出这里曾经是街道。
高楼倒塌了,裸露出带着锈迹的钢筋,像是一把把被折断的剑。
这里安静的像是坟墓。
前方的天际隐隐透着昏红色的光,夹杂着点点金色闪电流泻。
白煜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毫无意识往前。
走过成为废墟的城市,走过累累白骨的死寂平原,走过暗蓝高耸的钢铁山脉。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已经消失了,他只是往前走。
最后,他来到那片血色的湖。
说湖不太准确,白煜只是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内陆,可这片血湖也太大了,无边无际,却又水平如镜。
像是海,血海。
它比这天更红,散发着阵阵腥气。
这里是哪里?
白煜忽然感觉到有些迷茫,并不恐惧,只有迷茫。
空气中终于有了其他的声音,它们如低语,如痴狂,如陷入无可复加的恐惧。
“永恒之轮的主宰,万法之上的至高者啊——”
那祷词一字一句的念出,天地开始震颤。
血海沸腾了,波涛汹涌,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汇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在天地间浮现。
......
“您是一切的起源,亦是万物的终焉。
......
您是混沌的初啼,亦是秩序的终末。
......
在您的注视下,神明亦如蝼蚁,命运亦如浮沫! ”
那些祷词忽然变得高昂,白煜的眼神间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白煜低头,血水已经漫到自己的腰间,白煜感觉到扯力,看不透的水底仿佛有无数只手拽着自己,像是想将他彻底拉入水底,再回头,白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岸边很远。
天地在震颤,那激昂中透着狂热的祷词已经进入了尾声。
“您的意志将行于大地,
如天灾不可违逆,
如晨曦不可遮蔽!”
白煜心中忽然涌现起一股难以想象的危机感,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灵识还未调动,在血湖的中央,天地轰然炸开!
那剧烈的爆炸直接惊起超百米的血色巨浪,白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瞬息间就将要被那血色巨浪吞没。
可就在碰撞的前一刻,白煜眉心间忽然亮起一抹蓝光。
两者对撞,随后,白煜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下一刻,白煜茫然的看着前面,血湖只淹没到自己的小腿,四周归于寂静,自己重新回到了爆炸的前一刻。
白煜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他的身上是一套贴身的黑色制服,像是专为战斗而制成的,原本的白色长发已重新化为了黑色的短发,黑发黑瞳,这是他本来的样子。
“人类,你身上为何会有我的气息?”
白煜愣愣的抬头,半空中是一位女子,十二翼的炽光依旧掩盖不了祂那璀璨的金眸,祂的声音清冷,毫无感情。
“你是......谁?”
白煜望着那血海之上的白发神明,心神巨颤。
“我名为,”
那白发女子周身散发着白光,朝白煜伸出右手,
“维斯佩拉。”
话音落下,祂一指点在白煜额头,白煜瞬间失去平衡,坠入血海,身体被淹没,那力量无法抗拒带着他极速下坠。
血海之上,神明的视线移开。
训练室内,白煜突然睁眼,眼神中带着浓厚如墨的杀意,灵识爆发,千言瞬息出鞘,却又在就将斩中那人脖子前一刻堪堪停住。
“怎么...是你?”
......
五分钟后,客厅内,白煜朝坐在沙发上的女孩递上一杯水。
苏知沐脸色有些苍白,端着水杯也没急着喝,显然是被吓到了。
“你怎么来了?”
白煜语气间满是歉意,白煜此时同样有些心有余悸,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千言就要斩中苏知沐的脖子,还好自己回神控制住了,可以他六阶的感知,居然等到苏知沐如此接近才发觉。
苏知沐还是没有说话,白煜低头看看腕上的表,无论是手表还是阳台上斜射进来的阳光都告诉他,距他上一次睁眼已经过了许久,正正好好十二个小时。
见苏知沐不说话,白煜俯下身子小时候一样轻声细语的朝她道歉。
苏知沐抿着唇摇摇头,
“白煜,你变了。”
“啊?”
小时候苏知沐生气会是直接不理人的,白煜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料到她开口先是说这一句,随即他又笑道,
“这不是长大了吗?对不起嘛,要不我请你吃饭?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
“你还记得以前吗?你小时候的样子......”
“小时候?”白煜一愣。
“就是我才到福利院,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苏知沐低声轻轻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的你。”
“记得啊,他们不都很讨厌我嘛,那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不是。”苏知沐平静的与那双黑色的眼眸对视。
真的很多年了,曾经那个男孩已经成为眼前这样一个男子,在艾瑟兰,他的名字对于人们已不再陌生,在学院里还有什么希诺斯后援会,他以他自己的力量一路走到了现在,再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们不是讨厌你。”
“那是什么?难不成是喜欢?”白煜声音微微冷了下来,“知沐,那时候你还小,有些事情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苏知沐摇摇头,“是你忘了,他们不是讨厌你,或者说最先不是。”
粉发女孩盯着白煜的眼睛。
“他们是在害怕你。”
“从最一开始,他们是在害怕你,哪怕你那时还只是个很小的孩子,你和那些孩子一样,一同吃饭,生活,但他们害怕你,害怕你的眼神,害怕你的一举一动,哪怕你跟其他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分了很多房间,我见过阿姨们竭力想避开你所在的那房间的样子,见过她们训斥你后微微发抖的样子。”
“白煜,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在害怕你,包括我。”
第127章 前奏
“后来你渐渐在变了,你眼神里开始没有了那种情绪,像是活过来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那天你吓我说你是不祥,会在半夜偷偷变成怪物吃掉我。”
苏知沐嘴角轻轻扬起笑,
“可那时候我反倒不怕了,甚至觉得你从前给人的那种恐惧都是虚假的,是你伪装的,你不是不祥,只是白煜。”
“可现在,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开始一点点变成从前的样子,刚刚的眼神...就像那时候一样。”
那时候?白煜想要反驳,那时候自己还未记起那些记忆,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那时候的自己,就真不是自己了吗?
“白煜,别成为那个样子,那种样子...不像...”
苏知沐挣扎了一下,还是叹息般开口,
“人。”
......
送走苏知沐后,白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直至电话铃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才回想起来唐梓琳交给他的文件自己还没回信,白煜只得连连道歉,紧赶慢赶开始处理手下的事情。
主观上,他并未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但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做不了假,白煜直觉脑子里尽是混沌感,什么事也不想多想,只想赶紧睡上一觉。
千言被他重新放回刀架,可白煜未曾注意,漆黑的刀鞘微微有些发烫。
屋外,那棵繁茂大树的枝干上,正站着一位黑发女子,她长发飘扬,就静静看着屋内的白煜,片刻后,又有一风吹来,她的身影随之消散。
......
“诶?苏姐姐,希诺斯呢?”
赫尔娅探头往苏知沐身后望,明明她说去叫希诺斯一起吃午饭来着,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
“他有点忙,不过来了。”苏知沐撒了个谎,朝赫尔娅解释道。
“真过分!”赫尔娅立刻变得气鼓鼓的,明明说过到缇娅要照顾自己的,现在倒好人都见不着了!
可恶的希诺斯!坏家伙!
“大小姐。”
赫尔娅身后,站着一个衣着得体,行为举止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他朝苏知沐点点头。
“李管家。”
苏知沐也点点头算是回应,她当然认识这个人,甚至还能说的上熟悉,他是如今苏家老宅的管家,深得自己爷爷的器重。
“大小姐,老爷子叫你回去一趟,是关于下一任家长的事。”
苏知沐猛然抬头,
“现在?”
“现在。”
李管家点点头,神色不变,
“代理家主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老宅。”
苏知沐一怔,
太早了,在苏知沐的预料里,围绕下一任家主位置的交锋还得再过两年,如今苏家忙于对西北部事业的建设,本应该无力分心,而自己如今还羽翼未满。
“那走吧。”苏知沐的语气间透着坚决,事已至此,她并未有后退的打算,只是...
“苏姐姐,要赫尔娅跟着你一起去吗?”小小的赫尔娅认认真真道。
“不用啦,”苏知沐蹲下身子,轻轻捏了捏赫尔娅的脸蛋,声音温柔,“赫尔娅就在家里玩吧,这是姐姐自己的事啦,不会有危险的。”
随即,她又起身,
“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就走吧,李管家。”
“是,大小姐。”
李管家低头,为苏知沐让路。
......
白煜刚一闭眼,眼前就不断浮现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死寂破碎的城市废墟,血海之上的白发神明。
那个白发神明一定很强,
强到在祂面前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煜在醒来时就意识到这一点。
那只是个梦?
白煜不这么觉得,昏红的天空,空气中血的腥味,那种声临其境的感觉不像是梦境,倒像是自己亲身经历,可那个荒凉死寂的地方又是哪里?
“维斯佩拉......维斯佩拉......”
白煜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跟祂会有关系吗?”
他喃喃道。
半晌,他又揉揉脸,随手拿来手机,点开许久未点开的短信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是在一周前,内容大概是叫白煜赶紧回瑞朗多蒂亚换自己去玩玩。
白煜:1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悠悠发来一句。
对面:2
白煜略加思索,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动了动手指。
白煜:3
这下就能让他先开口了!
对面回的很快。
对面:4
这丫什么毛病。
白煜挑挑眉。
白煜:5
对面:6
嗯?
白煜坐起身。
白煜:7
对面:8
白煜:9
对面:10
白煜:11
......
在数到n多位数后白煜终于忍不住了。
白煜:你有病吧?
远在瑞朗多蒂亚,周围是厄煞尸体,刘石靠着树,将刀夹在腋下,缓缓回了个问号。
对面:?
望着那个问号,白煜按着人中深吸一口气。
对面:为什么骂我?
白煜:因为你有病。
对面:穷病算不算?
白煜:......
白煜:算。
对面:不借钱。
白煜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
白煜:?我找你就是借钱吗?
对面:没办法,上次借出阴影了,我催了十多次你才还。
白煜:那是你丫一天催三次!!!
对面:是吗?
对面:那你找我什么事,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
白煜气极,手指一动,一连串的屏蔽字符就往屏幕上显,白煜感觉自己简直就跟刘石犯冲,这货要是来伊登帕拉蒂奥,只有跟付羽寒坐一桌!
但最终白煜还是把那串字符删掉了,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白煜:你觉得我小时候怎么样?就是我们成为神选者前两年。
对面:有点印象...为什么要问这个?
白煜:要你说你就说,不说就找你借钱!!!
刘石想了想,心想如果真这样可就麻烦了,于是他斟酌的回复。
对面:此子断不可留。
白煜:大哥,说人话行吗?
白煜放下手机,已经后悔起自己找刘石这个想法,这才是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但很快,手机又重新亮起。
对面:我举个例子吧,那时候的你肯定不会欠我钱。
白煜:我现在也不会好吧?!
对面:小时候你不像是会欠钱的样子,而是那种直接抢,然后冷冷看着我说滚,不滚就把我做掉。
对面:够形象吗?
第128章 跟踪
“哪有...”
白煜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嘟嘟囔囔道。
“这货...应该不会骗我吧?”
白煜唉了一声,忽然甩掉手机躺在床上。
自己真的有那种变化吗?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小时候的事一直都是自己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白煜不愿去想。
更何况还是自己那段没有觉醒记忆之前的经历。
那么小个孩子会让大人觉得害怕?
变回去...?
苏知沐这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她今年多大来着?额...20了呀,那也不小了...
自己能有什么变化......
变化么...
白煜忽然一怔,还真有一个东西或者真的或多或少改变了自己。
那是在闫琛的帮助下抵达六阶后他所掌握的东西,突破肉身与灵识,高于两者之上的东西。
神识。
不可能吧...
白煜喃喃道。
就算神识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自己,那曾经没觉醒记忆的自己,怎么会拥有那种东西?
神性,神识.....
自己似乎在登神长阶上走的太过顺利了...但如果...
白煜忽然坐起身,窗户上映出青年带着几分迷茫的脸。
登神长阶很难,特别难。
这一点无需有人特意解释,在这个世界至今还是九神,没有什么十神,十一、十二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一个人天赋再高也不可能一路顺风顺水。
可自己未免进阶的也太快了,那些瓶颈在自己身上好像根本不存在。
这应当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自己曾经走过一次呢?
白煜皱着眉思索,
记忆里没有。
但记忆就真的可信?
就白煜所知,九神之中,有一位神明似乎就拥有记忆相关的权柄。
镰月与虚忆之神
不过,自己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这位神的信徒。
白煜无奈的摇摇头,他忽然发现,缇娅城的情况疑点重重,而自己身上好像也差不多了。
......
黑色的专车驶出伊登帕拉蒂奥,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这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豪车,车身上的图案使他们很快猜出车上人的身份。
在学院里,又是苏家人,恐怕就是那位苏家的大小姐了。
车辆很快驶出校门,没人注意,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藏在路边草丛,正望着行驶着的车子。
“赫尔娅!”
现在有人注意了。
赫尔娅回头,站在她身后是一位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大大的眼睛,鹅黄色的头发,身上穿着明显小周围一号的校服。
“你好呀,小蜜。”
“你干嘛呢?”小蜜好奇的凑过来。
“嘘!”赫尔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神神秘秘道,“我在跟踪!”
“跟踪?”小蜜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刚刚那辆车吗?可它已经开走了诶,话说你跟踪它干嘛。”
“没办法呀,这是希诺斯拜托赫尔娅的大事,”
赫尔娅给小蜜比了个大大的手势,示意这个大事有那么大,声音带着几分惆怅,
“他说这是赫尔娅的任务,赫尔娅要保护苏姐姐的安全,可苏姐姐不许赫尔娅跟着...”
“我可以一起去吗!”小蜜的眼睛忽然亮了,觉得赫尔娅口中的跟踪很有意思。
“可以呀!”
赫尔娅欣然同意,一个人去怎么会有两个人去有意思呢?反正希诺斯又没说自己非得一个人去!
两女孩高高兴兴的启程了,只不过,赫尔娅根本没想过小蜜能不能跟上这个问题,而那位有着鹅黄色头发的女孩似乎也没有这样的顾虑。
跟踪一辆已经驶过去有一会的汽车?这在两位女孩眼中好像不是什么问题。
......
车很稳,车窗做了防窥处理,这使苏知沐可以清楚的看到车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李管家来苏家已经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吧?总之比自己大了,苏知沐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也坐过李管家的车子,也会在伊登帕拉蒂奥外停留一会,等待忙于实验室的父亲,接着与他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去老宅。
只不过现在,空荡荡的后座只剩下她一人。
苏知沐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的思考着。
李管家透过后视镜同样注意着后座上的美得像繁樱似的女孩,恍惚间像重新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艳惊缇娅的那个女子。
苏知沐有着跟她同样的发色,也继承了那倾城的容貌,只是眉眼处有少许不同,少了柔软,多了锋利。
那个女人的美是易碎的,就像大雨天被打落在地的残花,李管家很庆幸自己没有在苏知沐脸上看到那样的脆弱,这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苏家,都是一件好事。
李管家看到苏知沐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手机在振动,苏知沐知道那是王叔的消息,王叔是个值得信任的助手,他的阅历,能力,都相当出色,如今他正替自己处理着绝大部分事务,自己名下的资产都交由了他打理,自己才能有时间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学习。
苏知沐揉揉眉心,伸手关掉手机,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不带上王叔独自一人去苏家老宅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可那又如何呢?自己总要面对的,苏知沐知道王叔其实并非忠于自己,他只是受托于自己的父母罢了,可如果自己连独自赴宴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让父母失望吧?
“李管家,爷爷身体还好吧?”
苏知沐问出先前还未问问出口的问题。
“大家长的身体一直不错,小姐不用担心。”
“那就好。”苏知沐点点头。
“小姐...”李管家又开口。
“怎么?”
“现在老宅还有位特别的客人。”
“谁?”
李管家说了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苏知沐忽然一怔。
难道小姐也知道她?李管家有些疑惑,要知道上次那位来苏家时,小姐还未出生。
她究竟是何等身份?竟然连自己都不清楚却能让小姐如此反应?
李管家再次看向后视镜,苏知沐正在再次整理自己的衣物,之前的从容不再,她正襟危坐。
第129章 苏家
“小姐...您认识她?”李管家见苏知沐这副样子,试探性的开口。
“不,”苏知沐沉默片刻,“我只见过她的画像,但是,李管家,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他们从不暴露在众人之下,我爷爷是如此,其他家族的家长也是如此。”
苏知沐缓缓道,
李管家忽然心里生出些敬畏,他终于在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那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这个美胜繁樱的女子同样也是真正的上位者,即便是现在,她随意的一个念头同样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但是,背后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也并不掌握着一切,他们在掌握权力的同时也提防着其他人,他们握着枪,却无法保证没有枪口指着他们。”
“但苏家不同。”
“大家长。”
李管家恰到好处的开口。
“嗯。”
得到苏知沐的肯定,李管家忽然有些惶恐,可一些疑问同时升起——这跟那女子有什么关系?
“大家长这个称呼其实并不正式,只是方便我们与其他大家族对标罢了,如果我们苏家的权力也是枪,那么现在,这把枪只会由我爷爷掌控,但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或者说,是有代价的。”
苏知沐望向窗外,此时,车子已经接近苏家老宅,附近是清一色的苏家产业,生生在缇娅这座由石头与青砖构成的城池中构建出由木制为主导的建筑群,木制易损,苏家光是维护此地的建筑,每年的投入都是天文数字。
“什么代价?”李管家下下意识问
苏知沐很平静,没有直接回答李管家的问题,再次道,
“李管家,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她不是客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才是苏家的主人,大家长和家主都不过是她的代行人。”
“她不是苏家人,或者说有她,苏家才是苏家。”
苏知沐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了窗外的空处,她的思绪回到曾经,某个清晨,爷爷领自己来到那个画像前。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究竟又是何等身份,但她记得当时爷爷望向画像时的表情,这样一位大家族的领袖表情竟然是恭敬,而且画像里的女子还是被称为不祥的黑发黑瞳。
这或许也是当初她见到同样黑发黑瞳的白煜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排斥的原因。
年幼时的自己只是看着画像中的女子,拽紧爷爷的衣袖。
画中女子斜倚在雕花紫檀木榻上,乌发如泼墨般铺散在猩红锦缎上,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松松挽住,垂落的珍珠随着呼吸轻晃,映得颈间肌肤愈发莹白似雪。
她的指尖轻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皓腕上的金镯随着动作好似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她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光交相辉映,让人看一眼便觉心神荡漾,却又不敢再多看半分。
......
眼见那辆汽车径直驶进苏家老宅,两道小小的身影在老宅外某栋建筑的房顶停下,希诺斯说过,站的高望的远,赫尔娅深有感悟,站着房顶果真是一目了然啊!
“赫...赫尔娅,咱们还要进去吗?”一旁的小蜜兴冲冲道,前面可就是苏家老宅了诶!自己还没进去过呢!
赫尔娅想了想,这里好像就是苏姐姐爷爷的家了,都到着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赫尔娅还是对自己的隐蔽能力相当自信的,肯定不会被发现!
“喂!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楼下有人不满道,
这俩小孩在屋顶上蹦哒啥呢?谁家的小孩这么皮!弄坏了可是很贵的!
赫尔娅装作没听到,
“我们就偷 偷的望一眼......”
“诶!说你们呢!谁家的小...欸?”
那人话音还未落,却发现先前还在房顶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大白天的不会闹鬼了吧?”那人疑惑的低下头,嘴里嘟嘟囔囔道,明明是艳阳天,他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若是他在此时再次抬头其实就能看到,半空中有着两个极小的黑点正朝着不远的苏家的宅邸而去。
“呜呼!”
半空中小蜜开心的大叫。
脚底的建筑物在两人眼里渐渐清晰,
说是老宅,这里更像个园林。
从高空俯瞰,青灰色琉璃瓦顶连片铺展,歇山顶主楼檐角高翘,兽吻雕塑清晰可见。朱红廊柱连接亭台、水榭、轩馆,游廊连贯其间,廊下雕花样式分明,透着浓郁的历史厚重感。
赫尔娅对建筑学没什么了解,自然不知道这里能有什么名堂,只觉得苏姐姐爷爷家好像还挺好看的。
要说赫尔娅最熟悉的还是瑞朗多蒂亚的大街小巷,而这里的建筑风格跟瑞朗多蒂亚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只是它平和间透出的肃穆感让赫尔娅感觉到点点熟悉。
中心镜面水池方正,周边绿植茂密,古木与修剪整齐的绿篱相间,九曲石桥横跨池面。围墙环绕,墙头脊兽排列,墙内假山、曲径、月洞门依地形分布,整体庄重且布局精巧。
赫尔娅与小蜜就在那假山处落地,显然两人还是高估了假山的密度。
看着那假山,赫尔娅这下是有些心虚了,原本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假山上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脚印。
苏姐姐的爷爷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要不我们把那一块削掉?”小蜜凑过来,一手撑着下巴,小脸严肃道。
“有道理。”赫尔娅赞同道。
下一刻,赫尔娅手中忽然浮现出一柄长枪,枪尖扫过,假山立即少了一块。
“好像有点不自然诶......”
“那怎么办?”
“我们给它精修一下,肯定就看不出来了!”小蜜提议道。
......
苏知沐踏上石桥,再过这石桥不远就要到议会处,这里还是跟从前一样安静,苏知沐想。
她平时回这里的时候并不多,她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窒息。
“爷爷怎么在那里摆了个石桌?”苏知沐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变化,好奇道。
第130章 交锋
“石桌?”李管家愣了一下,也随之望去。
“那个混蛋给掇山整成这鬼样子了啊!”
安静的园林里回荡起李管家愤怒的声音。
躲在角落里的赫尔娅偷偷缩了缩脖子。
待到两人走远,赫尔娅和小蜜这才出来。
“我们天衣无缝的设计竟然被发现了。”有着鹅黄色头发的女孩忿忿道。
赫尔娅深以为然,又望向苏知沐离开的方向,琢磨着动身准备再次跟上去。
不管怎样,起码我们还是很神秘的嘛!
小蜜正准备在跟着赫尔娅走,虽说她只是跟着来玩的,但也没忘了正事,但忽然,她注意到赫尔娅的身形忽然一滞,像是被定住似的。
“赫尔娅?你怎么啦?”
小蜜有些疑惑开口。
“小蜜,躲在我身后来。”
在她的前方,赫尔娅眼睛忽然变成血红色。
浓厚的黑雾从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小蜜只感觉一阵不适,属于神选者的她与这黑气强烈相斥,但她又清楚这力量并非针对自己,赫尔娅是在警戒,是应激,以至于一直以来隐藏的很好的力量因此引动。
就在她们前方正站着位女子,身上是一袭青衫,只是站在那就难掩尊贵之气,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勾出几分天生的媚意,而眸光流转间却尽是清冷,黑发黑瞳。
小蜜双眼不自觉的瞪大,从这位女子身上,她竟察觉不出半点气息。
“你们应该不是这里的客人吧。”
她开口,声音冷若寒潭,
“煞与九神的信徒竟然走到一起,这倒是罕见,可你,又是哪位的后裔?”
她的目光落在赫尔娅身上,不带半分杀意,但在冥冥间赫尔娅觉得自己已被此方世界锁定。
见对面已经化为红眸的女孩没有反应,她缓缓摇头,
“也罢。”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赫尔娅先动了,周身爆发出的黑色气浪将小蜜推飞,那暴虐的,疯狂的,她要独自面对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
小蜜被这黑色气浪推至不远,但她眼睛仍死死盯着赫尔娅,她知道赫尔娅身上或许藏着秘密,但却不知道这个已经与她认识三年的小女孩竟然藏着这种力量。
这种与自己,于所有神性者,生来敌对的力量。
转瞬间,那个熟悉的,小女孩模样的赫尔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黑焰间浮现出的身材高挑的红眸女子,那极深,极浓的厄煞气息使人根本联想不到这是先前那个有几分可爱的女孩。
一柄同样漆黑锐利的长枪,被她握在手中,浑身上下透露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赫尔娅跟着白煜自瑞朗多蒂亚来,但她究竟来自哪里苏知沐并不知道,但一个得到南方之王关照的女孩,又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女孩呢?
现在这个女孩认真了,因为她面对的是自她来缇娅以来,遇到过最危险,最强大的人,哪怕她看起来如此清美。
上次赫尔娅如此还是在三年前,白煜刚去贝利萨尔的那个下午,那场针对苏知沐的大火之中,至今没人知道那些人究竟投入了多少厄煞,原用来杀死苏知沐以扬名新技术的计划生生被赫尔娅用枪挑碎。
而如今,她面前的不是厄煞可赫尔娅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给她的感觉都是危险!还是危险!
没有留手,长枪如龙,长枪递出在空中划出清啸,枪尖黑焰似箭携长枪一同袭向这女子。
速度之快就连对面的女子也微微皱眉。
小蜜愣了半秒,赫尔娅已经来到她跟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满身的黑焰与自己的手腕接触,小蜜并未感受到灼烧感,相反,从如今与赫尔娅的部位处传来的是刺骨的冷,像是被阴冷的毒蛇舔舐般,传来一阵不适。
对面的女子只是伸出两指,竟直接挡住长枪,那周身的黑焰更是还未近身就已自行崩解。
“走!”
赫尔娅的声音清脆间带着焦急。
她明白两者巨大的差距,长枪在那一击后就已离手,如此这般才能为两人争取时间。
小蜜抬眸与赫尔娅此时的红眸对视,赫尔娅忽然心中多出了些紧张。
无论是希诺斯还是苏知沐,他们总会让自己隐藏好力量,赫尔娅明白,自己与这个国度,永远只能是敌人。
厄煞与神选者,从来都是敌人,看着小蜜的赫尔娅心中忽然多出了些苦涩,小蜜是神选者啊,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的,或许自己也不该有这一个朋友的...
“赫尔娅.....”小蜜神采却眼睛恢复,那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剧烈的灵识波动爆发,一点金光聚于眉心,
“你这个样子...好帅啊!”
小蜜真诚的说。
霎时间,赫尔娅浑身笼罩的黑焰产生了短暂的停顿。
“那当然啦,等下给你看个更帅的,我们先......”
赫尔娅话音还未落,眼角捕捉到一点黑影,明明先前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的那女子,此时已经瞬息间近身。
先前赫尔娅的全力出手,就连她一秒时间也未拖住。
那女子冷冷抬眸,
“孽煞,伏诛。”
在赫尔娅还未做出反应的刹那,小蜜动了,在三人中间,一抹亮眼赤光升腾而起!
“「太阳」!”
光焰与圣典途径——领域「太阳」!
这位与之前赫尔娅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女孩是光焰与圣典途径的神选者,而且至少是四阶!
赫尔娅松开握着小蜜的手,在瞬息间做出判断,转腕下砸!
借着小蜜「太阳」对那女子一刹那的影响,赫尔娅瞬间化守为攻!
但破空声后,她的攻击却落在空处,那女子,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你很特别...”
赫尔娅猛然回头,却只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赫尔娅!”
小蜜的声音戛然而止,赫尔娅再次回头,眼前的小蜜已不见踪影,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消散。
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目光被迫固定望着身前,于此同时,那一根手指缓缓从她脸上滑过,轻挑起她的下巴。
第131章 战争
要死了吗?
赫尔娅感受着那股极其恐怖的力量,眼里开始泛起极深的红。
那被她刻意遗忘的枷锁开始震颤,发出阵阵低鸣,浑身的黑焰更烈了,仿佛某种恐怖的东西在借着赫尔娅的身体复苏。
那是厄煞的气息,天生与人类的灵识相斥,理性与平静瞬间成为泡影,那是比梼杌的暴虐之气更加疯狂的力量。
赫尔娅的身体不堪重负,一道道裂纹从她身体上浮现,强大的力量开始洗刷她的身体,她周身黑焰更甚,就连周围的空间也有些扭曲了。
那女子之前抚在赫尔娅脸上的手已经放下,她默默看着面前的人变化,眼神中的情绪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变得更冷。
巨大力量的后果是神志的快速消失,但赫尔娅不在乎,面对眼前这个女人,这是唯一的办法!
“够了,赫尔娅,稍微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赫尔娅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那人话音一出,原本已处于失控边缘的赫尔娅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在赫尔娅眼中,先前消失的景象开始重现,那个一袭青衫的女子还站在她第一眼见到她的位置,像是根本没动,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赫尔娅看着自己的手,愣了,那周身的黑焰不见,自己已经已经重新化为了先前的样子。
刚才的交手从未发生过。
小蜜其实也一直站在赫尔娅的旁边,如若赫尔娅真的进入那种状态,那率先受伤的只会是她。
小蜜脸上也有些茫然,正愣愣的望向前方,那里已经多出一个人。
“站在煞与神明信徒那一边......”
那女子开口了,她似乎叹了口气,声音仍旧冰冷,黑瞳上印出那位白发男子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煜?”
......
苏知沐忽然回头。
“怎么了?大小姐?”李管家问。
“没事。”
苏知沐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李管家跟上她的脚步,心里还在想这是那个不怕死的把大家长最喜欢的掇山给拆了,抓到他一点让他好看!
没过多久,当那扇由金丝楠木制成的实木大门朝苏知沐敞开时,苏知沐下意识抿了抿唇。
这里是苏家的内厅,叫做兰厅,按苏家的规模来看它的面积其实并不大,但容下苏家如今顶层的掌权者倒也够了,或许是距离最远,又或是特意安排,她来的已经算晚,兰厅内已经快坐满了人,苏家的嫡系,旁系走到高层的人大都聚集于此,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终于来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这是宴会,苏家的家宴,能加入进来的都是苏家的真正的精英,这种规模的家宴,让人不难猜出那位苏家的大家长究竟寓意何为。
“是知沐来了啊,来坐,来坐。”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率先响起,招呼起苏知沐,苏知沐抬眼。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虽人至中年但也谈得上丰神俊朗。
那是她的叔叔,如今苏家的代理家主,苏禹海。
苏知沐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首位。
“爷爷,我来迟了。”
“哈哈哈,没来迟,就是让他们等你的!”坐在首位上的苏恒丰爽朗的大笑,“来,坐爷爷旁边来!”
苏知沐听话的坐在苏恒丰的旁边,刚一坐下,苏恒丰就问起了她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过的如何如何。
同席的众人交换着眼神,大家长对这位大小姐的宠爱还真是不加掩饰,不过也对,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孩能得到大家长的偏爱也很正常,只不过......
众人心中其实都没底,他们并不清楚,这份偏爱究竟会不会影响到未来家主的继承。
他们偷偷看向那个中年男人,苏家谁不知道如今的苏家在大家长权力之下的,就是这个把控着苏家在西南产业的男人?
身为苏家代理家主的苏禹海表情不变,并未同周围的人交换眼神,神情相当自然,顺着大家长话头,同样询问起苏知沐在伊登帕拉蒂奥的学业。
苏知沐一一作答,显然一副知礼小辈的样子。
随着苏知沐的落座,穿着礼服的下人鱼贯而入,简单又不奢华的佳肴落上餐桌。
这场宴会不同于曾经王室的大阵仗,也没太多繁琐礼节。
起码现在看起来这场家宴倒也和谐,但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若是真这么简单,大家长也不会特意把他们叫到兰厅,也不会把苏禹海从外地叫回。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安静的等待着大家长之后的话。
他们知道,他之后的话,或许将会改变整个苏家。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些事情,关于苏家未来。”
终于,苏恒丰手指轻点长桌,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些兴奋,有人忐忑,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到大家长左右两边的那两人身上。
苏禹海神情不变,洗耳恭听,但到是苏知沐动作在一瞬之间变得有些僵硬。
苏恒丰在此无非就是为了家主之事。
太早了,
苏知沐这三年已经逐渐深入苏家的权力核心,但这相比于苏禹海来说还是太浅了,根本不够看,在她的预料里,至少还有一年时间自己才能与苏禹海抗衡,而这最关键的一年却在此时化为泡影。
苏禹海已经西南初步取得建树,自己也未在缇娅苏家彻底站稳脚跟,而现在这本应该在一年后才会出现的局面在此时被苏恒丰生生提前。
为什么?
苏恒丰扫过众人的脸,一字一句轻轻道,
“各位,战争,要开始了。”
战争?
在座的不少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战争真的要开始了吗?
关于艾瑟兰边境上的冲突已经持续多年,西方的诺森兰日益强盛,尤其是在最近那些诺森兰人愈发如日中天,隐隐有盖过艾瑟兰之势,关于两国的冲突众人或多有猜测,但此时在大家长口中他们才终于能确定。
战争!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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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丰低沉的声音在兰厅里回荡,餐桌上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却无人敢于质疑大家长的安排。
这就是大家长,关于他对苏家的决策,其他人要做的只有倾听。
不过出乎他们预料的事,大家长似乎并未打算直接结束未来的家主之争,只是暂缓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在战争的前夕,苏家内部不能出现问题,缇娅从不是苏家一家独大,战争会带来机遇,但更多的是变故。
这对苏知沐来说算是好事,而正坐她对面的苏禹海却是脸色微变,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是,父亲。”
他道。
老爷子到底还是心软,其他人交换着眼神,看来这位大小姐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倒是超过对他这个亲儿子。
苏恒丰表情淡漠点点头,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代理家主的位置......”
他目光看向苏禹海,苏知沐目光微沉,但没有出声,她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苏禹海的确远比她更有资格。
但苏恒丰的表情微变,仿佛听到了什么似的,最后关头忽然改口。
“那就暂由知沐来担任吧。”
苏知沐愣了,抬头看着苏恒丰。
“父亲!”
苏恒丰略微抬眼,看着猛然站起来的苏禹海,只是轻轻开口,
“坐下。”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亦有胆大之辈心中兴奋,要知道如今的苏禹海在苏家内部的威望可不低,毕竟做代理家主那么多年,他为苏家干了那么多事众人都有目共睹,即使是大家长也不能不顾忌他在苏家的威望吧?
即使大家长在苏家说一不二,但他总有不在的那一天吧?届时还不是未来家长继任?
片刻后,苏禹海却是终究一字未开口,安静的坐下。
苏知沐到此刻还是未回过神,苏家家主,这可是如今缇娅最有话语权的位置之一。
即使是代理家主,面对当今国王甚至不必行跪礼,这还意味着她将代表苏家进入枢机会。
那可是真正决定艾瑟兰未来的地方,她在整个缇娅的话语权将是不言而喻的。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苏知沐的表情有些茫然。
......
“谢谢哈...”白煜连连道谢,却因为不知道眼前这女子名字噎住。
“苏卿杉,”那黑发女子手里正端着茶具,里面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她坐在贴着兰厅不远的后室内,以灵识暂时将此地隔绝,
“这是我如今的名,也将是我最后的名。”
白煜倒是就按她的意思坐在她不远,中间只隔一张桌子,赫尔娅和小蜜现在看起来极为老实,也一人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白煜两侧。
两面窗户半掩着,整个房间布局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相比是价值不菲。
四人一时无语,白煜道完谢后皱着眉思考着什么,苏卿杉悠然的品着茶,小蜜和赫尔娅则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白煜身侧,满脸警惕的盯着这个危险的女人。
“不说话?”
苏卿杉端着茶杯开口。
白煜觉得她跟明渊肯定很合得来,那家伙也是整天端着个茶杯
“在想说什么。”
白煜老老实实道,他在感受到赫尔娅气息立即赶到这里,刚与这个女子打一个照面白煜就知道赫尔娅为何会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下这人透露出的气息已经超过白煜所见的一切人类,隐隐触及到了八阶之上。
但同时这气息又很奇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无论如何,与她交手都是下下策,人家大概能把自己当小怪刷了。
好在当他到场后那女子却放弃了出手的打算,反而像现在这样坐下。
不过如今最让白煜疑惑的是她先前的话。
似调侃似质问。
她先前叫自己什么?
煜?
她认识自己?
白煜似乎听到苏卿杉轻笑一声,
“那位没跟你一起来?”
白煜一怔。
“谁?”
“还能有谁?”
苏卿杉眼眸微转,精准捕捉到白煜片刻的心虚。
白煜低头看了看赫尔娅,赫尔娅也抬头朝他眨眨眼。
“她们听不到的。”苏卿杉善解人意道。
再次与苏卿杉对视,白煜心里升起几分骇然,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极易洞察人心,而且对于自己似乎也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她......
“你到底是谁?”
“怎么?”
苏卿杉嘴角含笑,不再看他,歪着头一手撑着脑袋,目光却是落在空处,不像是在跟白煜对话,更像是与过去交谈。
“害怕了?”
“不,”
白煜摸了摸赫尔娅的头,赫尔娅缩了缩脑袋明显有几分不满,但却也没说话,就像苏卿杉说的,明明两人就在赫尔娅与小蜜面前交谈,可她们却直接忽略了两人正在进行的交谈。
这是哪种力量?影帷与缄默?不像是,如果是那种途径自己不会感觉不出来。
是其他神明途径?还是她跟自己一样,是启灵者?
“您是苏家的人吧?我们曾经见过?”
白煜忍不住说。
“你的问题好像很多啊,煜。”
苏卿杉朱唇轻启,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可别忘了,闯入这里的可是你们......还有,她们还把这里的假山给弄碎了。”
白煜闻言又低下头看了赫尔娅,后者浑然不觉,正试图与一旁的小蜜交头接耳。
“看来你似乎还未弄清楚很多东西。”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告诉我,虽然我不记得见过您,但我感觉您能够信任。”
白煜抬头,两人对视,白煜隐藏在美瞳下的,同样是黑色的眼睛。
“我知道我或许忘了什么,或许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如果可以,我想知道答案。”
白煜真诚道。
眼下这个强大而神秘的女人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知道的东西显然很多,或许,自己真的能从她口中得知很多东西。
“答案不过是问题的影子,是非只是立场的回声,你站的地方,决定你听见的真理。”
白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瞳孔微微瞪大。
苏卿杉贴的极近,她的话语声带着她身上的丝丝香气,一袭钻入白煜大脑。
bz:再说一遍,今天开始连更,再断更我吃!!!
第133章 触发
白煜咽了口唾沫。
太近了,白煜甚至没看清苏卿杉的动作,她就已经出现在白煜眼前,红唇微勾,在白煜的眼中倒映出她那祸水般的容颜。
白煜见过很多好看,甚至极美的女子,像苏知沐,又像伊莎贝拉,但这人身上所带着的感觉却是她们未有的。
诱惑,危险,像一只狐狸,在你最不经意时,已经咬住了你的脖颈。
她弯腰与白煜贴的极近,看得赫尔娅和小蜜都瞪大了眼,但下一刻她们都倒飞出去,带着凳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长痕。
白煜一动也不敢动,苏卿杉缓缓贴近他的耳朵,她的嗓音低柔,带着一丝慵懒的不经意,
“所谓命运,所谓真相,无外乎都是时间里的蜉蝣。”
时间。
白煜在慌乱间捕只捉到了这个词。
苏卿杉看着白煜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下一刻转为冰冷,她的唇间几乎擦过白煜的耳廓,缓缓道,
“煜,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眼睛。”
.......
赫尔娅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重新站起来了,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重新回到了之前战斗的位置。
小蜜就在自己手边,希诺斯也在自己身前。
只不过,那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已经不见。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赫尔娅暗暗道。
“赫尔娅。”
身前的希诺斯忽然开口。
希诺斯该不会骂我吧?赫尔娅忽然有些紧张,望向回过头的白煜。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白煜声音平静,
“别担心,她...不是坏人。”
“希诺斯同学...你的眼睛?”
小蜜忽然开口。
白煜这才看她。
眼睛?
瞳色跟发色不一样,白煜自己没办法随便改变,白煜略微感受了下,一直以来带在眼睛里的淡绿色美瞳已经不见踪影,或许,这又是先前那女子干的?总之如今自己的眼睛已经回到原本的瞳色。
“哦,这个啊,这其实就是我原本的瞳色。”白煜看着小蜜解释道,他倒是认识这个女孩,毕竟米娅娜时常提起她,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这女孩也很出名,最后,白煜看着眼前这个跟赫尔娅一般高的女孩,憋出一句,
“......米学姐。”
米小蜜,光焰与圣典途径,朗基努斯学院当今魁首。
......
兰厅的家宴逐渐走到了尾声,无论在场的众人是如何的针锋相对,起码在这场家宴上还是表现的温馨和睦。
“我们知沐又变好看了...”
才被任命为苏知沐自然成为了这次家宴的中心,不少连面都未曾见过的所谓亲戚一阵嘘寒问暖,苏知沐对此倒也游刃有余。
“恭喜啊,我的乖侄女。”
苏知沐抬眸,平静的与那中年男人对视。
“谢谢啊,我的好叔叔。”
苏恒丰似乎并不在意两人间暗暗的较劲,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着什么,就像他们不知道为何他会在最后关头改变代理家主的人选。
他只是将目光投在空处,晦暗不明。
在众人所不见之处,苏卿杉依然坐在那,像是在等待。
就像白煜所想的那样,她确实有着轻而易举杀掉那两个女孩的能力,她们一个有着厄煞的血脉,一个是九神的信徒,对于她来讲其实并无差别。
包括之后赶来的白煜,即使是现在的自己,杀死如今的白煜也不难。
她当然认识白煜,这个人的名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但不包括她。
苏卿杉把玩起手边的茶杯。
她并不嗜杀,相反,她已对大部分事情相当淡漠,历经悠长的岁月之后,她已鲜少露面,苏家于她也不过只是因为某个约定。
她选择与白煜见面还有个特别的理由,一个足够有意思,足够让她感到有趣的理由。
“白煜......他如今是叫这个名字吗?不得不说,光是那张脸,的确很让人喜欢呢。”
“你在找死吗?”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开口,像是凭空出现。
“就凭你?如果太仪感应的没错,真正的你应该在北境吧?如今的你,又有几分力量呢?”
苏卿杉声音中带着调侃,
“煜现在还记得什么?要不要我帮忙告诉他?这样的煜,比之前可有意思多了,我还是挺乐意的。”
那声音又低低暗道了三个字。
听到这苏卿杉忽然真切的笑了,那张脸笑起来时简直祸国殃民。
“原来至高,也是会骂人的啊。”
......
五布
距缇娅城133公里
这里山势险峻,多松树,人口分散。
杰森·亨特闭着眼,他的灵识贯通此地,像是树木的脉络,分散,暗藏,让人难以发觉。
这是他的灵术,一个天生属于战场,兼具侦查与反侦查的强大能力。
他如今隶属于枢机会,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远处,山林间,一支队伍正在急行,更远处,堆叠着报废的车辆与散落一地的尸体,从他们的速度和步伐来看,这无疑是一支军队,而且全部都能掌控灵识。
但以他们行进间隔看来这的确说不上是一支有纪律的队伍,他们在树林间穿行,彼此的间隔却在不断发生着变化,人与人互相距离最短有的仅有三米,有的却甚至是十米开外。
天色已经渐晚,即便是神选者夜间在树林间穿行仍不是一件易事,受阻的视野与暗处可能潜藏的风险使他们行进的难度加大,何况是在这种速度下,但他们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这无疑是他们指挥官的失误,在这种情况下再遇敌袭将是致命的,黑夜将彻底成为埋伏者的屠宰场。
杰森·亨特缓缓睁开眼,心中隐约有些不屑,对着身旁人开口。
“准备行动。”
他话音刚落,身旁人就已经动了,行如鬼魅。
现在挡在那支队伍前面的是自己藏在阴影处的一整支军队,为隐藏行踪他们甚至没有携带重武器,当然,对方也没有。
从行进轨迹上看,两支队伍必将碰撞,这将会是在夜间发生的一触即发的,鲜血淋漓的触发战。
即便已是天时地利,但那支军队的大名还是让他心中忐忑。
要安静。
他对自己说。
随后,杰森·亨特抬头,月影已经隐藏于云层,在这之后,此地,必将埋葬一方。
第134章 安静
杰森·亨特再次闭上眼,灵识释放。
要安静,要安静。
脑海中回忆起昔日上司对他说过的话。
安静,灵识在感知别人的同时自身也同样易被感知,只有安静,将自己的灵识波动降到最低。
心静。
维系灵识输出,去控制,去蔓延。
很快,闭着眼的杰森·亨特心中,战场的三维图已被完全勾勒。
草丛,树林,交错的人影。
杰森·亨特在一瞬间弄清楚了双方的人数差,己方人数是对方两倍,两支队伍正在靠近,距离在寸寸缩短,己方的人正按照他所布置的那样安静的隐藏。
杰森·亨特对他手下很满意,满打满算自接到这个任务以来他与他们才相处了不到三天,他们的来历甚至比自己更神秘,他从未听过还有这样的军队,一支神选者军队。
相同的途径,森严的纪律,比起常规军队来战斗力岂止是翻倍,那个告诉他要安静的上司曾经憧憬过这样的军队,甚至想要打造过,可是他失败了,但如今,却是自己来领导这支军队。
他本来比自己更有资格成为这种军队的将领的,只不过他骨子里那点守旧主义还在作祟。
什么军人的荣誉,什么荣耀,只是他固执己见,无法接受新事物的借口罢了!
自己从来没有忘却过身为军人的荣耀!军人的荣耀,永远是从剑锋之上争取出来的!
要安静。
杰森·亨特注意到了自己情感的波动,微微吐出一口气
近了。
两支队伍终于要接触了。
对方速度未减,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杰森·亨特心中多了些轻视。
那支军队战无不胜的大名,如今就将从他手中打破。
要安静。
战前,他对那些人说过,就像曾经的上司一样。
有军书曾言。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他们是完美的军人,比曾经的自己做的更好。
战斗临近,人都会下意识心跳加速,灵识也会随之出现波动,但他们没有,在自己的探测之下,他们灵识平静如深潭。
在那支队伍踏出包围圈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支队伍黑色军装上代表身份的肩章,那是黑色的鹰,他们来自南方,军名为“御翎”,他们的统领,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南方之王。
杰森·亨特猛然睁眼。
“动手。”
......
落日吻残霞。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早早亮起灯,桃之心情有些郁闷,一路踢着路旁的石子,独自走在回朗基努斯的石阶路上。
“坏女人!老女人!”桃之嘴里嘟囔着,三年来她一直住在学院内,跟朗基努斯其他学生一样,学习,训练,桃之并没有感觉没意思,对她而言这都是些很不错的体验。
自己只是安静的在这生活,与他做着同样的事。
这很好,桃之已经很满足了。
手机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桃之将手机摸出来,白煜发来的信息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上。
今晚天气不错,一起去吃饭吗?
桃之刚想回复,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那坏女人居然离白煜那么近!桃之忽然感觉有点生气,决定不理白煜了。
“什么破理由...”桃之找到自己先前踢的石子,继续一路踢回宿舍。
从苏家回来后回到书房处理公务的白煜第三次拿起手机。
她还是没回消息。
白煜这才准备放下,这时手机忽然振动,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她回的消息。
“好啊,你请客。”
才回完消息的桃之有些懊恼,刚一抬头,眼前是一个有些消瘦的男子,金发褐眼。
算是熟人。
“您好。”
明渊平静的朝眼前的女子开口。
“明学长?你有什么事吗?这里可是女生宿舍。”
桃之脸上却并未有意外之色,语气随意道。
“前面才是女生宿舍,您好,首席。”
明渊望着这个有着天蓝色眼眸的女子,心中掀起些许波澜,此刻,他终于确定了曾经在白煜灵识中那力量的源头。
“我可不是什么首席。”桃之摇摇头。
明渊不说话只望着她。
对,您说的,都对。
桃之有几分无奈,
“是谁告诉你的?”
明渊沉默了片刻,
“是您。”
“也是......”桃之喃喃道。
的确,也只能是自己了。
怎么办,感觉自己最近是有点变傻了。
......
“今晚吟阙,我请了几个朋友吃饭,你要来吗?”
白煜抬眼,看见手机里苏知沐发过来的消息。
是因为成了代理家主吧?那的确应该庆祝一下。
白煜正犹豫怎么回复。
这时桃之忽然发来信息。
“我今晚临时有事,抱歉去啦学长,下次我请客!!!”
有事吗...白煜愣了下,随后回复说知道了。
苏知沐坐在车内,她仍穿着那身家宴上穿着的黑色礼裙,车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映着那张精致的脸,车停在路旁。
白煜:倍感荣幸啊,苏家主。
白煜:你来接我呗,打个车还蛮贵的诶。
驾驶位上的王叔看到苏知沐似乎轻笑了下,随后,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伊登帕拉蒂奥,王叔。”
“好嘞!”王叔回应。
苏知沐点点头,轻点手机,这才联系起其他朋友。
......
“你赢了。”
杰森·亨特松开手中的刀,举起双手。
一把银色的刀刃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灵术仍未关闭,灵识剧烈消耗带来的反噬使他流出一道鼻血。
在接触的瞬间他的灵术就被干扰,完全不受控,那些人顺着他灵术搭建起来的信息脉络反向找到了自己人。
这不是一个人能达到的,这背后一定是多个人配合的结果,光是想到这里杰森·亨特就有几分骇然,这些人的配合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关闭的灵术,杰森·亨特清晰看到了自己军队溃败的过程,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对方无论是战术还是经验都远超己方。
杰森·亨特目光沉沉。
这个队伍如今的将领,究竟是谁?
第135章 斯帕提乌姆
“别动。”
持刀的那人冷冷开口,刀刃离杰森·亨特脖颈更近。
“好好好。”
杰森·亨特连忙停下想要擦鼻血的动作,再次昂头,竭力使自己脖子里那刀刃更远一些。
他向拿着刀那人看去,听声音不难分辨出那是个女人,身影有些瘦削,夜色下看不清脸。
但就是这个女人绕过了自己组建的防线直接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杰森·亨特叹了口气,
“御翎果然名不虚传。”
埋伏从战术上无疑是成功的,即便自己的灵术很快被接管,但第一轮伏击已经狠狠攻击向这支飞速前进的队伍。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支队伍的能力,由神选者组成的军队,本来就是难以用常理揣测的。
在遇到伏击的一刹那,受击者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回避,躲闪,而是反击,以伤换伤的反击。
杰森·亨特感觉自己似乎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个个体,在遇袭的瞬间这个个体就已经作出反应,遇袭者像是这个个体中不畏死的斥候,硬生生抵挡住第一轮攻势,反击过后是反向侦查,那只队伍整体上先是收缩,在张开,锁死袭击者的退路。
他们的队形并非随意,似乎上综合考量了不同神选者的速度与能力,这点在他们遇袭后得到了验证,受伤者总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增援,那支队伍中同样有着拥有治愈能力的人,这直接使率先遇袭者得到保障。
无疑,那种队伍的指挥并非什么愣头青,相反,他严谨却不受制于惯例,大胆却又细致。
这样一支军队战斗力自然是极为恐怖的。
“别说废话。”
回应他的是那女子的冷眼,脖颈上的皮肤被划破,丝丝血珠点缀着寒刃。
“下令,让他们停下。”那女人冷冷说。
杰森·亨特不答,只是摇摇头。
“你杀我,是没用的。”
树林间的战斗仍在继续,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军人,直到此刻都未放弃抵抗,金属相交声在碰撞,杰森·亨特非常肯定,即便是输,自己仍能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在这种触发战打响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受俘这种情况,在他想法中,面对数量成倍于己方的敌人时要破局最快捷的办法就是突围斩首。
这会是他们的孤注一掷,因为是面对这支军队,从一开始杰森·亨特就意识到己方或许很难避免眼下自己这种情况。
“战斗开始之前我就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杰森·亨特低笑着开口,“你难道没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打算营救我吗?”
放弃自己,这是他对己方下的命令,他清楚,战场上,一个决策不慎就足以葬送一场胜利。
虽然现在看来胜利已经是极为渺茫的事了。
“你们的确很强,我们或许是输了,但我们不会受降。”
这是战场,自己贪生,但并不怕死。
“败军之将话还这么多?”那女子声音带着丝丝不屑。
随即举刃再次靠近,杰森·亨特连忙竭力后仰,扯得脖子生疼。
“冷静,冷静!”
“叫你下令就下令!”
“好好好。”杰森·亨特连忙道,接着朝那边仍在厮杀的战场上吼道,
“停手!都给我停手!”
杰森·亨特又嚎了一声,那些人还是不为所动,他转过头,小心翼翼竭力避开那仍靠的极近都刀刃。
“你看,我说话他们不听的。”
那女子似乎沉默了片刻,将刀移开一些,嘟囔道。
“你这个军官当的还真没有用。”
略微能缓过劲来的杰森·亨特:.......
战斗仍在继续,这是两支队伍的厮杀,虽说终是人数少的一方占据上风,但困兽犹斗,何况是人两边一时间伤亡数量都在急剧上升。
杰森·亨特余光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仍将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但注意力似乎被吸引到战场上。
这还真不把自己当人啊喂!
杰森·亨特凝神,开始集中起自己最后一点灵识。
平静,不能被这女人发觉。
要平静。
他对自己说。
悄无声息的,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但他下一刻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是之前的灵术崩溃了,杰森·亨特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上。
那女子看着忽然喷血的男人,收起刀,嫌弃的后退一步。
“可恶。”杰森·亨特甩了甩头,见那女人收起了刀,目光发狠,准备殊死一搏。
“你不是圣婴。”一道声音传来,平静,年轻的过分。
杰森·亨特忽然身体一僵,神情中带上些不可思议。
不知何时,他身旁已经站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杰森·亨特不知不觉间声音已经带上些颤抖。
平静,平静个屁!
只有静下心全心全意控制自己的灵识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发觉,杰森·亨特自认为自己做的很好,他在军队的那段岁月里他凭着自己的灵术被战友叫做“毒眼”,他一直坚定的以为任何敌人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可现在,有人比他做的更好,如此悄无声息,自己压根一点都未曾发觉!
“我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男子平静道,“强行结束灵术你并非不能做到,如果说明处你已经被我们入侵,那么你还有一条暗线,你尚且联络着你手下的圣婴,想要找到我的位置,随后杀死我,不是吗?”
杰森·亨特泄气了,半晌才开口。
“你口中的圣婴,是什么?”
“被改造的人,他们的人性被泯灭,变成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
“不。”杰森·亨特摇摇头,“他们是人,是战士,出色的战士。”
“如果战士是只为战争而生,他们的确出色,但却非人,他们没有感情,也不惧疼痛,眼下的战斗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并非你说的样子。”
杰森·亨特还是摇摇头。
“你是想说他们不是只会听命令的机器吗?”那男子却是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我说了,他们只会绝对听从命令,你不是圣婴,也不是他们的实际指挥者。”
看着那张脸,杰森·亨特终于认出那个男子究竟是谁了。
瑞朗多蒂亚最年轻的将领,前不久突破六阶,与“不祥之刃”希诺斯阁下并列为瑞朗多蒂亚双子星,“死狩”,斯帕提乌姆。
......
bz:刘石:耶!终于要去找白煜啦!
第136章 看清
“我现在需要你再次使用你的灵术,只用向他们传递一句话就可以,我有话要对他们真正的指挥者说。”
杰森·亨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忽然大笑起来。
“你在做梦吗?‘死狩’阁下?我再次开启灵术然后好让你们确认所有人的位置吗?很遗憾,我拒绝,你的想法似乎太天真了。”
没想到这人还不算太傻。
一旁持刀的女子咂咂嘴,有些不耐。
那个男人眼神不变,先是望了眼那女子,那持刀女子这才止住要出手的动作。
“杰森·亨特。”那个男人开口,精准说出他的名字,“我知道你,罗尔斯将军提过你的名字。”
在提到罗尔斯这个名字时,杰森·亨特的脸突然僵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神色变得极差。
“罗尔斯...他还活着...?”
这是他不愿回忆的名字,即便过去多年,他的话语在自己耳边好似还在昨天。
“还活着,不过不太好,根脉途径的医生组成了三个班组,24小时轮流为他吊着命,他却嚷囔着还想喝酒,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不是吗?”
“他怎么说我的?”
杰森·亨特艰难的从他口中挤出几个字来。
“安静不下来的差生,不过有些时候却出人预料。”男子平静道,“很中肯的评价,所以那时候你才选择背叛他,对吧?”
“我别无他法。”
杰森·亨特语气间带着几分苦涩。
“你现在有。”那男子言简意赅。
“好,我答应你。”杰森·亨特忽然抬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替我向罗尔斯道个歉。”
“道歉这种事的话,你可以自己去。”
“不。”
杰森·亨特摇摇头,
“我没这个资格。”
说罢,他的双目流出了更多的血,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脸滴在地上,这次,他却没了将血擦掉的意思。
根脉与枯荣途径,灵术,「百络」
灵识搭建的脉络再次浮现。
他的灵识在这一刻重新贯通己方全员,
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技术不该存在于世,”斯帕提乌姆,亦或是刘石认真的与此时的杰森·亨特对视,他知道,幕后之人此时同样在默默注视自己,
“我会找到你们,然后让这个技术彻底消失。”
“没了?”一旁持刀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道。
刘石又望了她一眼,想了想接着补充到,
“你们也会。”
话音刚落,杰森·亨特忍不住吐出口血,灵术随之结束,身体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那是灵识严重透支的反噬,光是开启灵识这么一会,不应该如此严重的。
“真是够了。”
那女子摇了摇头,接着冷眼望着地上的杰森·亨特,刀再一次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还是做了错误的选择。”刘石叹了口气,在他的感知里,先前与同伴交手的圣婴已经不约而同脱战,全部改变方向。
黑暗中,那相同的,冷漠的,机械似的圣婴同时改变了方向,直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什么是正确呢?”杰森·亨特吐出口血,冷冷道,“罗尔斯说的不算,你说的更不算,我自己走的路,就是正确!”
“你口中的正确只是你看到的,但往往有些事情是你看不到的。”
“你就确保你就看清了吗?”
杰森·亨特狞笑道,胜负虽然已定,但那么多人想要将这人留下同样不是难事。
若能将他们这个指挥官杀死,那又怎么能说是他输了呢?
刘石摇摇头,
“看清很难,所以我想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我现在的确比你看得清楚。”
“跟他这么多废话干吗?”那女子率先不耐烦了,刀刃在月光下折射着寒芒。
“最后一句。”刘石转过身对着敌人将要来袭的方向 ,“我骗了你,不过罗尔斯老师的确提起过你,你或许想错了,他并未怪罪你...”
刘石一顿,
“他说,你是一个前途无量,只是太过浮躁的优秀的军人,他还说,你离成为一个真正的将才只差一步。”
杰森·亨特跪在地上,抬头朝他望去。
“要安静。”
“可看来,老师也有出错的时候。”
刘石轻轻道。
近了,他们更近了。
烬锋与破灭途径,
根脉与枯荣途径,
光焰与圣典途径,
他们的技术比三年前更强了,如今已经出现三种途径了吗?还有没有更多?
刘石握紧了刀。
“他懂什么?!他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忽然传来那人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的眼角仍不断流着血,明明没有使用灵术,但却更加汹涌。
“小心点,他身后藏着刀。”刘石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身后的女人白了他一眼。
“可你刚刚差点就被偷袭了。”
“我要是不给他点机会他怎么敢出手?”那女子冷笑道,“他不出手我先动手你又要生气。”
刘石沉默了一瞬。
“不会。”
“那现在可以杀了?他可不是圣婴~”
那女子学着刘石的语气说了一句。
“原则上来讲我们不该杀俘虏,”刘石活动了下身体,“但打起来我就注意不到了。”
说罢,利刃出鞘,那把刀的刀刃竟然是白色的,即便是在黑夜,也能看出刀身似云雾般的纯白,光是看目光竟会感到刺痛。
下一刻,他疾驰而去。
杰森·亨特终于安静下来,有些愣愣的看向前方,那人身上流泻出的气息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他回想起关于那人的,曾经他不屑一顾的传说。
“他是怪物吗......”
他感到脖间一阵寒意,那女人已经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本来应该直接杀掉你的。”
那女人漫不经心说,
“不过你还算帮了忙,就让你多活一会吧,好好看,看清。”
看什么?
杰森·亨特扯出一丝笑,即便那人再强也能同时抵挡住这么多人的攻击?战场从来不是一个人逞英雄的地方,即便他是神选者同样也是如此,再强的人类总会有力竭的时候,可真正的战场上攻击是连绵不断的,总会有人将刀捅进他的喉咙。
但他的笑僵住了,因为他看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黑影,一个,两个。
更多的人一直潜伏在黑暗中!是那女人影响了自己的感知!他们的人才不止自己看到的这些!
杰森·亨特忽然明白了,那个男人的确比自己看的更清,自己已经朝后方传递了错误的人数,他们真正的数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
先前那不过是一个圈套,而现在所有圣婴都皆聚于此,就将被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要干什么?那位南方之王要干什么?!一股极大的恐惧感席卷向他的脑海,如一股电流在血液里乱窜!
不行,我要……!
杰森·亨特觉得自己忽然轻起来了,像是被甩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在空中甩了一周,随后他看见一具尸体无力的瘫倒在地,鲜血喷涌,脖子处空无一物。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bz:不知不觉就快写到30万字了.......
第137章 吟阙
数百公里外的战斗白煜并不知晓,当那女子的长刀斩下杰森·亨特的脑袋时他刚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镜中的青年清秀,目光中透着朝气,棱角分明。
他理了理头发,又换了身衣服,出门。
王叔已经将车停在了校内的路边,天色渐晚,白煜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昏黄的路灯光柱斜斜切进来,先照亮的是后座垂落的一截裙摆——墨黑的,像被揉皱的夜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混着皮革的冷硬,像浸了月光的水,苏知沐还是一袭黑裙,望了一眼正屈身上车的白煜,路灯落在青年的白发上,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几分阴影,他穿的简单,白色体桖上映着大大的彩色笑脸,看上去清爽利落,苏知沐随即收回目光。
“你好慢。”
她说。
“比你快。”
白煜不服气,回应道。
苏知沐立即又一个眼刀瞟了过来,白煜只好跟着赔笑,一去一来中午时那点不愉快两人都未曾在提起。
吟阙,缇娅很有名的酒店,它并不对外开放,只接受内部预约,除了纳图拉宫外这里就是艾瑟兰接应外宾最多的地方。
白煜去过几次,对里面还算有些印象,它坐落在缇娅城的黄金地段,离伊登帕拉蒂奥不算远,最高层还带有泳池与吧台,透过玻璃还能看到半个缇娅的灯火通明。
天色暗下来,但缇娅城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富人区往往一整晚都灯火通明,只有更远处的贫民区早早暗下来。
吟阙内此时也挺热闹,不过不同包间之间隔音做的很好,并不显得吵闹。
白煜对此无所谓,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地位,自己就是一个来蹭饭的而已,在吟阙吃饭的那个不是西装革履,但有几个看见他不喊一声阁下?
苏知沐叫的人大多都是熟面孔,六大家族乃至学院里那些优秀的年轻人都有,谈不上什么正式的宴会,但长期混迹在缇娅上层的那些老狐狸嗅觉敏锐,陆续有其他家族的英才来跟苏知沐套近乎,氛围倒也算得上和谐。
苏知沐一开始原本还坐白煜旁边,但人一多就有些顾不上了,白煜说实话有些不喜欢这种所谓上层的氛围,看着那拿着酒杯的年轻人揣着一副从容优雅的尊贵模样白煜倒觉得乏味,感觉还不如那些学院里的学生有意思。
“喂,我去溜达溜达。”
白煜拍了拍苏知沐的肩,先跟她打了声招呼。
正在与苏知沐搭话的那个年轻人脸上刚浮现几分不满,但看到是白煜后焉了。
“啊,好。”苏知沐回过头,朝他点点头。
白煜也没理那个年轻人,自顾自往外逛逛,倒不是为了找谁,全当散步了。
吟阙大厅里吊灯明亮,黑色礼服的侍从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不少衣冠齐楚的宾客也在周围散步,不时点评着周围的建筑,彰显出自己独到的礼节。
“那人谁啊?”
有人发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周围人都是西装革履,这人倒好白t恤加上黑色短裤跟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又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吧?”
暗暗有些人产生了兴趣 ,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我看他是不知道吟阙的规矩。”
有人幸灾乐祸,
“看,他要被赶走了。”
恰在此时一个端着托盘的侍从朝那人走去。
要知道想办这么大规模的酒店,没有什么背景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是吟阙,在他的背后,恐怕是好几个家族共同参与的结果。
违反这里的规矩就是违反六大家族的规矩,在这缇娅城,又有几人敢破坏这个规矩?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朝这边集中,都想看这个不知礼节的家伙的好戏。
“希诺斯阁下。”
白煜朝来人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侍从打开手上的托盘,上面盛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
“上好的罗曼尼·康帝,我代老板向您问好。”
“替我谢谢他。”白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妄图看好戏的人只是听到那个名字就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原来这人竟是那位“不祥之刃”阁下,以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不着正装倒也没什么了。
一些人蠢蠢欲动想着上去搭话,可就在下一个回眸,原来站在那边的男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尚还站在原地的侍从,他整整衣襟,朝那人离去的方向行了个礼。
夜色已深,白煜双手插着兜,已经来到大厅外,这三年来缇娅看上去风平浪静,超千万的人口就生活在这份平静下。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战争的阴影已经在暗地里汹涌。
白煜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此时的他与之前在吟阙里相差无几,只是耳边多了个入耳式耳机,常人不能及的消息正透过这个耳机传入他的脑海。
耳机对面的自然是军情九处的调查员,白煜的专线,对于这个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小的上司,那位调查员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样吗...”
白煜低声道。
调查员所说的是军情九处在离缇娅一百多公里外的发现,那个名为五布的小镇外有人发现了超百具的尸体。
他们来历不明,身份不明,但从身体上能看得出训练的痕迹,那些人是战士,或是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离首都100多公里的野外。
但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所剩无几的灵识波动。
“圣婴......”
结束通话,白煜闭上眼,低低的念出这个名字。
三年来,他从未放弃找到那些人的蛛丝马迹,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掌握着那种技术的人的力量比他想的更大。
这样反而使他缩小了寻找范围。
能做到这种事的组织寥寥无几,就比如正在积极备战的艾瑟兰王室,洛希菲尔德家族。
就在这时,白煜忽然听到一丝微微的划水声,白煜有些好奇,往那个方向走去。
吟阙外只有一个大型的池塘,月亮把池塘照得半明半暗,岸边的芦苇丛摇着细碎的影子。
有个女孩蹲在水边,白裙裙摆被夜风掀得轻轻晃,沾了点草叶的露水。发绳是百合形状的,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在耳后跳,脸颊肉鼓鼓的,被月光映得泛着层软白的光晕。
她的指尖悬在水面上,离涟漪只差半寸。刚要碰到那片浮着的睡莲叶子,又猛地缩回来,像怕惊扰了水里的月光。反复几次,终于忍不住用指腹轻轻一点,水面立刻晕开细小的圈,把她倒映在水里的影子晃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白煜认得这个女孩,许家如今的掌上明珠,一个很可爱的学妹,许念。
第138章 生机?
现在已是晚秋,白日还好,但入夜气温骤降也会让人感到几分凉意。
白煜望着许念手指点着的位置,微微一愣。
池边的风带着秋意掠过水面时,那片荷叶还蜷在褐黄的褶皱里,已是晚秋,荷叶已经枯萎,边缘卷成焦脆的筒状,像被虫蛀过的旧纸。
但随着女孩一指点去,原先褐色的褶皱里先洇出点嫩黄,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顺着枯脉慢慢爬。
白煜忽然想起曾经在环生教堂的那段日子,清晨天还未亮,整个教堂就要开始沐浴更衣,接着在那恢宏的女神像前祷告。
“落叶为新生让路......”
如今,眼前这个女孩就是那位女神的信徒。
白煜看到了许念,许念终于也发现了他,白煜对这个女孩印象不错,正准备上去打个招呼。
还没等他靠近,就有人率先将他拦住。
“没事的,希诺斯阁下是好人,让他过来吧。”
女孩声音软软的。
拦住白煜的人这才放下手,让出路站在一旁。
不愧是许家的小公主,连保镖都是五阶,白煜微微有些感慨。
“你好呀,希诺斯学长。”许念站起来轻轻拍拍裙子对白煜道,许是被白煜见到幼稚的一面,许念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染上一点红晕。
“你好你好,你怎么在这里?”
“啊....哦,是我二哥带我来的,那边还有我好一些叔叔......”
许念掰着手指,一股脑的又将自己知道的跟白煜说了一遍,一旁的保镖听的眼皮一跳,心想小姐人家是军情九处,你家是枢机会的诶,不用什么事情都给人家说一遍的啊喂!
“可是我觉得里面有点闷,又怕给二哥丢脸,我就偷偷溜出来了.......我觉得我还是不喜欢那里.....”
“我们一样诶!”
白煜笑着接话,白煜倒也乐意跟许念聊一会,他看得出来这女孩没有一点心机,许家她排在上面的两个哥哥无疑把她保护的很好,将她养成了眼前这样单纯知礼的样子。
许家对这位小公主的宠爱也人尽皆知,要知道,在这个信仰与呼吸密不可分的时代,信仰丝绸与偿业之神的许家竟然能接受嫡系子弟信仰其他神明,这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白煜又与许念聊了几句,女孩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之后一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临走之际两人还正好撞见了许家的二少爷,他显然是出来找自己的妹妹的,随后白煜在这位往日里几乎看不到其他表情的家伙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所谓眼睛喷火的表情,而本就心情不错的白煜见此心情更好了。
他所没注意的是,池塘里那宛若新生的荷叶并未因为许念灵识的离开而重新变回原样,相反,那抹极深的绿色并未消失,而是向周围继续蔓延开来。
当白煜慢悠悠回到苏知沐那边时,苏知沐正坐在椅子上晃着杯子,喝趴了一众想将她灌醉的人。
像是注意到了目光,苏知沐旋即冷冷朝白煜瞟来,黑裙红唇,似乎在说哪里又来一个送经验的小兵,白煜身体一僵,竟在苏知沐身上隐约看到雷纳德的身影。
不愧是他的亲侄女。
又想到先前许念低着头背着手,用脚尖戳地板的样子,白煜有些感慨。
为什么都是家族里的大小姐,还是相同途径,苏知沐与人家的差别能这么大。
“你在想什么?”苏知沐歪着头,朝他晃了晃酒杯。
陆续有侍从进来将自家喝的烂醉的少爷小姐拖回去,或许他们的长辈就在附近,但并未现身,或许是害怕丢这个脸。
“厉害厉害。”白煜由衷的感慨道。
“不收徒。”苏知沐淡淡吐出几字,放下酒杯站起身,一个不慎差点栽倒。
还好白煜反应快,用灵识将她托住,好歹没让苏大小姐出个丑。
到底还是个女孩,那么多酒即使是神选者也是得被灌醉的。
“我们回去吧。”
苏知沐低声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好。”
这下蹭人家饭后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白煜扶着苏知沐慢慢向回走。
老酒鬼教出个小酒鬼。
白煜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再笑我就掐死你。”苏知沐感觉到白煜似乎在嘲笑她,恶狠狠道。
“要不要我帮你解解酒?”白煜道,灵识就是方便,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不,我没醉。”苏知沐含糊不清道,
像是要向白煜证明自己没醉,苏知沐挣开白煜,晃晃悠悠向前走了两步。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白煜无奈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瑞朗多蒂亚之花~”苏知沐显然喝高了,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大声道。
还好白煜早有预料,抢先用灵识将这边隔绝,看着正朝他挑着眉洋洋得意的苏知沐,白煜一时感觉有些头大。
这要是让第三个人看到,这苏家代理家主的形象高低要直接裂开。
还好之后她也不再闹腾,像来时一样,王叔早已在吟阙外等候了。
“辛苦了,王叔。”
白煜朝驾驶位上的王叔开口道,这几年来,王叔所做的事自己有目共睹,想起来刚来缇娅自己还怀疑过他来着。
王叔一愣,随即笑道,
“不辛苦。”
苏知沐倒是一上车就不再开口,只是安静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白煜好奇道。
苏知沐摇了摇头,反问,
“刚才你去哪了?”
“去外面随便转了转,遇到许念跟她聊了几句。”
苏知沐听到前面几句脸色还行,听到后面神色就暗下来了。
她扭过头看着白煜冷冷道,
“那位许小姐很可爱吧。”
“还......还行?”
“跟我比呢?”
“知沐啊,虽然你可是代理家主了,但有时候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
苏知沐抿了抿唇,冲着王叔道。
“停车!”
“啊?”
王叔一时有些懵,我还没有开车啊。
“下去!你给我下去!”苏知沐又扭过头,使劲推白煜。
白煜倒是淡定自如,如老僧入定,怡然不动。
第139章 拔刀
苏知沐倒不是真打算赶白煜下去,见推他不动,又愤愤往白煜身上锤了两下这才解气。
王叔眼观鼻鼻观心一路安静的开着车,将两人送回伊登帕拉蒂奥。
待到王叔离开,苏知沐酒也醒的差不多了,跟白煜一边回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对了,今天我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赫尔娅了。”
苏知沐有些疑惑的开口,
“晚上跟她说和我出去吃饭她也不去,总感觉怪怪的...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我怎么知道。”白煜一脸无辜的回答,心想能蹭饭都不去赫尔娅这下大概是要安分一阵子了。
缇娅城很大,鱼龙混杂,特别是那六个家族底蕴更是深不见底,白煜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找到时间跟赫尔娅说说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了。
今天碰到的那个叫苏卿杉的前辈还好,要是碰到其他人,保不准赫尔娅是要吃大亏的。
苏知沐倒也没多问,而是望望周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眼后她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惆怅,
“以后恐怕不会常在学院里了。”
“家主”这一词并非只是一个身份,更多的是一份责任,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苏知沐自己也没底。
此后,她的生活重心将会彻底偏向苏家,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业两人都已走到尾声,倒不影响毕业,而苏知沐也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你这是在炫耀吗?”白煜冷不伶仃来了一句。
“不行?”苏知沐挑拨似的看他。
“行啊,当然行。”
白煜抬头望着天,天色漆黑,待到天明,整个缇娅就会知道苏家将会迎来这样一位如此年轻的代理家主。
苏知沐凑到他旁边。
“喂,白煜,我成代理家主不会跟你有点关系吧?”苏知沐狐疑道,按道理现在自己的那位“好”叔叔的确比自己更有资格,但爷爷却选择了自己。
“当然没有。”
白煜摇摇头。
“我不信,不过,谢谢你。”苏知沐忽然看着白煜,道。
“我们俩还说什么谢,才成家主就这么见外吗?”
白煜故意道。
苏知沐没去纠结有没有代理两字,而是看着他认认真真道。
“白煜,我听说战争要开始了。”
战争要开始了,而他,是艾瑟兰军人,自己或许能避开战争,而他不行。
“我知道。”白煜平静道。
白煜当然知道,天亮之后,不日起苏知沐就将待在苏家,即使不在,苏家也自有人会保护她,苏家或许会放任一位家主候选人死亡,但绝不会允许代理家主出事。
这也是那时自己为何会对素不相识的苏卿杉忽然开口的原因。
到了苏知沐家门口,白站在原地目送苏知沐回去,走到门前,苏知沐忽然回头。
“白煜,你现在还跟我舅舅有联系吗?”
白煜一愣,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实话实说,
“很少,南边与军情九处的职权不一样的。”
随即他又笑道,
“将军知道你成代理家主了,恐怕也会很高兴吧。”
苏知沐笑着摇摇头,
“他不会。”
白煜回忆着那个坚硬如铁的男人,似乎只有关于苏知沐时,这个男人才会破天荒流露出一些人情味。
“其实将军还...”
“他不会的,白煜,”苏知沐转过头,打开门,“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晚安,今天中午的事我原谅你了。”
大门缓缓关上,白煜站在原地,皱着眉,回味着苏知沐的话。
半晌,他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去。
他没有时间多想,今晚,他还有事没做完。
路上,白煜掏出手机,朝桃之发了一道消息。
跟往常不一样,这次,白煜许久没能等到她的回信。
看来是真的在忙了。
月光撒下银辉,但仍难掩住白煜眸子里的墨色渐浓。
白煜回到住处,打开灯,径直走了进去。
在这里他呆了近三年,里面有着自己生活用品,洗漱用品整齐的摆放着,装美瞳的盒子就罗列在洗手台上,还有着军情九处那些不许传播的情报资料,无课时,白煜习惯就坐在书房内对着那些资料皱眉头。
但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着一把刀。
千言入手,刀鞘滚烫。
没有人注意到,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某处,一道强大的神识瞬息间释放,但又旋即消失。
离伊登帕拉蒂奥数十公里外的苏家,有一青衫女人抬头,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
她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色全部消失,天地皆清,只剩一座石桥,桥底是透亮的湖水。
桥中是一凉亭,苏卿杉慵懒的倚在石桌旁,望着那长桥的尽头。
那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苏前辈。”白煜直视着面前这个美到极点的女子,明明只是侧倚在石桌,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前辈?”
苏卿杉听到这个叫法忽然轻笑,望着白煜道,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白煜沉默了一瞬,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嗯。”
两人都知道,他们说的那个这次不在的人,既不是赫尔娅,也不是米小蜜,而是另一位存在。
“还不算太过迟钝。”苏卿杉似是赞扬,
“你是怎么猜到的?”
“杀意,”白煜平静的回答,灵识与神识在他体内交织,悠长蔓延,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千言的联系正愈发紧密,而这边藏在刀鞘的长刀渐渐复苏,
“你在最开始看见我时,是动了杀心的,很纯粹,但的的确确是杀意。”
那之前是什么动摇了她的杀心,答案已经明了。
苏卿杉摇摇头,
“这并不足以让你意识到祂的存在。”
“千言,我这把刀的名字,它其中寄宿的力量让我想去很多事,但有一种东西,亦或是诅咒,让我一边想起又一边遗忘。”白煜低声道。
“你来这里又是想要什么?恐怕不只是想要记忆吧?”
“真相,我过去的真相,从前时代覆灭的真相,还有......她的真相,如果可以,都请你告诉我。”
“我想过你会来,但没想过你会来的这么快。”苏卿杉好似不经意的说,“但是,你已至此,就应该做好死去的准备,即使是祂,我也亦然不惧。”
明知自己已有杀意,还敢踏足此地。
你如今正践行的意志,又是什么呢?
“我已做好觉悟。”
白煜闭眼,随后拔刀,千言出鞘,原本漆黑的刀身在此时却是化出一抹紫色,拔刀的瞬间宛若邪神复苏,恐怖的气息回荡整片空间。
第140章 黄昏将至
距缇娅98公里,刘石抿着唇,侧脸倒映在后视镜上。
跟多年前相比,这张脸已经消瘦,唯有那对眼眸格外炽烈。
他们在覆灭那支圣婴队伍后不久终于迎来了补给,像身下这辆黑色的军车还有数十辆,现在都无一例外的开着灯,全速穿行在夜色里。
“你还好吧?”
有一道略显不自在的女声在耳侧响起。
那是先前杀死杰森·亨特的那名女子,此时正坐在刘石身侧,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她的名字是枫,枫叶的枫,刘石曾经还跟白煜探讨过她这个名字的由来,结果原因比他俩想的简单,只不过她喜欢而已。
“没事啊。”
“没事就好,看你上车一直皱着个眉,还以为你受伤了一直强撑着不说。”
那女子头瞥向窗外。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刘石震惊,“我看起来难道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吗?”
枫似乎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搭理他。
又过了片刻,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自然。
“离缇娅还远,你不休息吗?”
这人才尽力完战斗,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生龙活虎,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算什么,我还精神着呢!感觉再来些什么圣婴也没问题。”刘石朝枫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心想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枫竟然还小瞧他!要知道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可是他刘石!
枫没回头,只是透着玻璃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让他来做这个指挥官,总感觉这货这么多年只涨阶位不长脑子。
“你要想休息的话,就睡一会吧,放心,我看着呢。”
刘石紧接着开口。
“好。”枫倒没拒绝,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车开的很快,路间树影交叠,月光偶尔闪过,交替映在刘石脸上。
如若有人细看,则会发现在刘石额头上已经布上了一层细汗,说明这个年轻的男子此时并不好受。
忍受着背后梼杌印灼烧般的刺痛,刘石的表情晦暗不明,之前可没出现这个情况啊,自己不会因为这个嗝屁吧!
刘石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忽然,他一愣,右肩处传来轻轻触感。
刘石小心翼翼的侧目,就像他想到那样,枫已经闭上眼睛,轻靠在他肩头,似是已经睡熟。
青丝垂落,碰到自己裸露在战服外面的肌肤,感觉有些痒痒的。
刘石不知为何心情竟平静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梼杌?”
刘石沉下心,细细感受起那自梼杌印中传递而来的情绪。
......
缇娅,苏家。
两股力量在对撞,紫色的刀刃在这片空间之中格外扎眼。
“行了。”半晌过后,苏卿杉似乎放弃,朝白煜摆摆手。
白煜沉默了一会,收起千言,刀身归鞘,发出“搭”的一声,只是,他的手仍没离开刀柄。
先前还战意高昂的千言:???
“你这么背着祂来见我,就不怕惹祂生气?”苏卿杉似笑非笑的开口,仅仅是倚在石桌,便已是万种风情。
“我没刻意背着她,”白煜平静道,“只是她恰巧不在,我觉得需要来一趟,便就来了。”
“谎话连篇的男人。”苏卿杉看着他,眼神狡黠,“你感到害怕吗?”
“什么?”
“你想啊......”苏卿杉声音忽然放低,“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你哦,你的一举一动,你的生活习惯,甚至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她都一清二楚。”
苏卿杉声音变得轻柔,却又格外清晰。
“她就在你的周围,或许还会不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她甚至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你会害怕吗?”
苏卿杉轻声问,随后不再言语,看着眼前站着的男子,等着他的回答。
又等了半晌,白煜才缓缓开口,
“前辈,我记得我似乎是来问你问题的。”
“没意思。”苏卿杉翻了个白眼,倒也不再追问。
她正要开口,白煜却是先行皱眉,他低头,自己的左臂上,那几乎被自己忘却的梼杌印已经重新浮现,一抹疼痛感传来。
“你居然有祂的烙印。”
白煜听出苏卿杉语气中淡淡的厌恶,
“您和祂有仇?”
苏卿杉轻轻摇头,
“那是很久远的时候了,不过现在,我们倒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白煜听到这个熟悉的比喻,愣了半秒道,
“您也是......”
苏卿杉打断他,
“想知道祂想对你传达什么吗?光凭这个烙印可是不够的。”
想到那尊救过自己,名为梼杌的凶兽白煜还是强压下自己的好奇。
“麻烦前辈了。”
“确实挺麻烦的,你要记得,你欠我个人情。”
苏卿杉朝白煜勾了勾手指。
......
关于背后的烙印,刘石并未有太多的抵触,毫无疑问它带给了自己很多力量,对那尊凶兽刘石始终抱有感激。
感受着那股灼烧感,刘石下定了某个决定,他放宽心神,这一刻,伴随着他多年的「真念」首次解除。
一时间,靠在他肩头的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要醒来。
刘石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枫头上。
“睡吧,没有问题的。”
他强压着那股暴虐的气息,低声开口。
枫安静下来。
渐渐的,刘石听到了,听到了梼杌的声音,祂低沉,似诉说,又似沉吟。
“山峰会跪伏成齑粉,深海会站起如高墙......
与此同时,在那座凉亭中,苏卿杉同样缓缓开口,像是诉说宿命。
“山峰会跪伏成齑粉,深海会站起如高墙,被遗忘的风卷着青铜碎响掠过九界,所有刻在石碑上的誓言都将被雷霆啃噬成灰。那些悬于云端的影子将坠入深渊,祂们执掌过的昼夜会在刹那间错乱......
当最后一声钟鸣被混沌嚼碎,当所有被供奉的荣光在烈火中蜷成焦炭,将有新的脚步声从灰烬里升起。
沉睡的巨物撞碎深渊的闸门,带着亿万年的黑暗踏过沉没的祭坛,曾被仰望的轮廓在火雨中崩解,化作滋养焦土的尘埃。
那时,燃烧的风会撕碎九重天的骨殖,青铜与玄铁会在嘶吼中断裂,古老的誓言将在雷霆里烧成灰烬......”
“你想起什么了吗?”苏卿杉看着听到最后瞳孔明显失焦的白煜,轻声问。
白煜深吸一口气,那些纷乱的,模糊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在头脑里乱窜,最后,他嘴里缓缓吐出几字。
“诸神黄昏。”
第141章 寂海
“是的,”
苏卿杉的声音变得高昂,从她的眼里散发着的是威严,无与伦比的威严,那种极其恐怖,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气息在她身体中复苏了,她一字一句,
“燃烧的火将会荡尽一切,所有秩序将会重塑,日月倒悬,那将会是.....”
“诸神的黄昏。”
诸神黄昏......
白煜握紧了刀柄。
诸神黄昏,北欧神话中光听就牛逼哄哄的词汇,苏尔特尔手持烈焰之剑烧毁了整个世界树,天地崩塌,海水淹没陆地,太阳熄灭,星辰坠落,火焰舔舐九界,旧世界彻底毁灭。
这本该属于神话,但从苏卿杉的语调中白煜确切感受到这恐怕就是真的。
握着千言,白煜顶着眼前女子的威压,有些艰难的开口询问,
“所以战争会是诸神黄昏的前奏吗?”
苏卿杉沉默了片刻,那股威严终于褪去。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诸神黄昏必将到来。”
“您似乎对此深信不疑,在我的记忆中,它似乎只是个神话。”
白煜叹声道,不怪他难以置信,随便找一个告诉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是会被人当作疯子的,而且如果在外面说什么诸神黄昏,九神或许将会陨落怕是会被人当作异端直接烧死的!
“所有神话都是历史的影子,你所处之地,决定你所见之物。”
苏卿杉轻声道,白煜注意到那张绝美的面容下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您.....见过?”
虽说不太可能,但白煜还是忍不住问。
但苏卿杉沉默,随后缓缓开口,
“你不是想要找真相吗?”
“对...对哦。”白煜点点头,好像是这个样子诶,自己就是来问个问题的,怎么扯到什么诸神黄昏去了?
“真相要用这自己眼睛去看......煜,亲自去看看吧,去看看...”白煜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苏卿杉,她分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下却藏着一种与她不符的情绪。
像是一人独自漫步在黄沙之中,天地间仅剩风声,身旁空无一人,白煜惊讶的发现自己在这样一位存在上看到了这样的情绪——那是苍凉,入骨的苍凉。
凉亭下的湖水开始上涌,漫过白煜脚踝,冰冷刺骨,苏卿杉已经起身,一步步走向白煜,白煜手仍握着刀柄,明明尚还藏在刀鞘中的千言此刻渐渐发烫。
这种即视感...
苏卿杉伸出手指,轻轻点上白煜眉心,
湖水上涨的极快,漫过白煜腰际,又漫到脖颈。
“去找到你要的真相吧,煜,去看看吧,去看一切的初始,一切的终焉......去看——第二次的......诸神黄昏!”
世界在倒悬,白煜坠入湖水。
白煜看不到的地方,在那湖水之上,那青衫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雍容的白狐,九条雪白的尾巴飘浮在周围,遮天蔽日。
“你果然拥有那样的权柄......”
苏卿杉轻声说。
......
暗阳!血海!那于天际间降下的神明!那铭刻灵魂的记忆在眼前倒现。
死寂的,破碎的时代在交叠,战火被点燃了,只烧向那九天而去,世界在悲吟,无人倾听。
无尽血海之上,那十二翼白发神明开口,声音震耳欲聋,天地共振。
“吾名,维斯佩拉。”
像溺死的人突然冲出水面,白煜猛然睁眼,大口呼吸,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自己正躺在地上,头顶上是泛红的天空,看不到太阳。
自己...在哪?
“你醒了?”
白煜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戳自己的脸,侧头看去,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孩,身上透着自己极为熟悉的感觉,她有着天蓝色的眼眸,似雪的长发,正蹲在自己旁边。
“维斯佩拉...?”
白煜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女,正是他在血池中央看到的那个白发女子,只不过缩小了一圈,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维斯佩拉眨了眨眼睛,没有应声,继续用手指戳了戳白煜的脸。
感觉有点丢脸......
白煜撑着身体站起,才站起来就险些一个踉跄跌倒,维斯佩拉蹲在那里,视线跟着白煜移动,雪白的睫毛一动一动的。
白煜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原先的衣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色的制服。
“枪套...匕首...”白煜皱着眉,从身上的制服来看,这似乎是一套作战服,不过枪和配套的匕首都不见了。
不仅如此,白煜发觉自己的灵识弱的可怜,身上还不断传来刺痛感。
“这给我干的来了,这还是国内吗?”白煜嘟囔着用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维斯佩拉跟着站起身。
白煜这才望向那个白发的女孩。
他曾在血海之上瞥见过她的容颜,可如今她却没有了背后的十二道羽翼,只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上面印满了繁奥的图案。
不过,饶是如此,但是单单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就足以证明这个女孩并非凡人,更不必说她出尘的容颜了。
莫名的熟悉感,白煜感受到心中的悸动。
“我们走吧,人类。”
维斯佩拉说。
“去哪?”
白煜这才看看周围,带着暗红的山丘层层叠叠,周围不见绿色,地上尽是枯草,碎石,除此之外,只有死寂一片。
“我不知道。”
维斯佩拉摇摇头。
?
这个...神明不是在逗我吧?
白煜看着她说话时认认真真的表情,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那我们换个问题吧,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白煜语调放缓,语气间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
“走过来的。”
维斯佩拉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认认真真解释,她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你从那边走过来的,一路走到寂海,身上带有我的气息然后还问我是谁。”
寂海?
白煜回想起那个梦,难道那片血色的海,就是寂海...先前的,难道不是梦?
苏前辈究竟怎么做到的......
维斯佩拉看着眼前这个自言自语的人类,微微歪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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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血色荒原
见白煜自动忽略了她的话,维斯佩拉也不生气,就静静的站在原地。
白煜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终于注意到维斯佩拉正歪着头瞅着自己。
白煜咳了一声。
“咳,那个...我们该走哪边?”
维斯佩拉好像沉默了一下,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
这片血色荒原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吧,那我们就往这边走!”
白煜心想反正搞不清楚状况,随便指了个方向,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不靠谱。
维斯佩拉特地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可...那里就是寂海。”
这个人类先前还在那里昏倒来着。
“是吗...哈哈,记错啦,我其实想说的是这一边,走吧走吧。”
白煜打了哈哈,朝着反方向率先走去。
维斯佩拉歪着头,目光闪过星星疑惑。
“还愣着干嘛?走啦。”白煜回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白发女孩喊道。
维斯佩拉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安静,好安静。
一路白煜环视着周围,这里太安静了,透着死寂,别说动物了甚至连植物都少见,只有成堆的枯木,零星散落的,不知是人类还是某种动物的骇骨。
若这是梦,那也太真实了一点,但如若是现实那也太过诡异,那么,在这片土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上的疼痛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很快,白煜额头渗出细汗。
无尽的血色荒原,只有白煜的脚步声在回荡。
神走路都没声的吗?
白煜余光看向身边的女孩,不得不说她长的真的很好看,身材也......
“人类,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维斯佩拉好奇的问。
“呃...怕你偷偷跑了。”白煜郑重的回答,“还有我不叫人类我有名字的。”
“你不是人吗?”
“......我是,我的意思是,我叫白煜。”
“白煜。”
维斯佩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道,
“我叫维斯佩拉。”
当她念出自己名字时白煜忽然一怔。
是错觉吗?
白煜低声道。
不知为什么,当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周围似乎发生了微微的震颤?
......
在白煜所不知道的角落,深藏于地下的基地内,屏幕亮起红光,照亮一个个苍白的人脸。
“异态爆发点,出现了。”
“找到祂。”
......
“嗯,我知道。”白煜回答。
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九神的共敌,毁灭世界的邪神,他又瞥了瞥这个女子,嘶,不太像啊。
嗯,我不是颜狗,肯定不是。
“你不用看我了,我不会偷偷跑掉的。”
又过了一会儿,维斯佩拉善解人意道。
“哦。”
......
过了一会。
“你又看我了。”
“...抱歉。”白煜挠挠头,这是真没办法的事,谁让她走路没声的,可能一眨眼人就不见了,白煜鬼使神差伸出手,
“要不让我牵着你吧,这样就知道你还在了。”
维斯佩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把手放在这个人类手上。
握上那有些冰凉的手,白煜明显觉得心跳加快几分,连先前一直伴随着的疼痛感都被他忽略了。
“奇怪的人类......”维斯佩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但却也没把手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煜忽然一个踉跄。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的回头,朝突然停下来的维斯佩拉道。
“他们来了。”
“什么?”
“人类。”维斯佩拉飞快看了眼白煜,补充道,“跟白煜不一样的人类。”
“这鬼地方还有人?”
白煜诧异道,
旋即他又一脸严肃的对维斯佩拉嘱咐道,
“你要注意,有一些人类是不能相信的,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虽然你是神明,但相信我,有时候人类比神都可怕。”
白煜想到从前神父做的那些实验,那就是个例子,以人类之躯做出那种事,他比神明更加可怕。
维斯佩拉眨了眨眼。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远我们再离开,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白煜看了眼周围,觉得有些头大,周围一片空旷,没有能什么躲避的空间。
“以人类的计算方式,三公里。”
“我们先往回走,找个地方先躲一会。”
白煜拉着维斯佩拉,急急忙忙往回走,三公里的话,应该还远,来时的路上还是有几处地方可以躲藏的,白煜不清楚遇到其他人类会发生什么,但他下意识还是想避免维斯佩拉出现在其他人视野里。
维斯佩拉没有反驳,安静的跟着白煜,速度一直与白煜保持一致。
“照这个速度,来的及......”
就在这时,白煜忽然听到了一丝特别的声音。
他有些僵硬的回头,
“等等,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维斯佩拉表情略带无辜,又朝他眨了眨眼。
天空之中,轰鸣声渐大,泛红的天际里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那些黑点渐渐扩大,渐渐朝两人靠近。
白煜面无表情,道理我都懂,但突然出现武装直升机是什么鬼啊!
轰鸣声渐大,这片花园上没有任何能躲藏的地方,它们显然是冲两人来的,机舱下挂载着漆黑的武器,荷枪实弹,似乎已经完成了锁定。
白煜将维斯佩拉往身后扯了扯,想要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拉不动...
白煜只好站在维斯佩拉身前,白煜能感觉到,此刻的她身上不知为何没有丝毫的灵识波动。
“那些人类是你的同伴吗?”
维斯佩拉忽然问,白煜这才看到维斯佩拉皱着眉,脸上有几分不悦,
“我不喜欢那些人类。”
“当然不是,”白煜握紧维斯佩拉的手,看向那些渐渐逼近的直升机,神情有些凝重,五架,天空中五架武装直升机,呈半包围将两人围住。
“我是你的同伴,你可以相信我。”
白煜对维斯佩拉说。
就在这时,直升机通过扩音器传来声音,
“白煜,你做的很好......”
维斯佩拉才将目光投向直升机,听到这句话,目光又缓缓移到白煜身上。
啥?
白煜嘴角抽了抽,又缓缓看向那位白发少女,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第143章 火光
“赵队,零号实验体似乎很平静,没有失控迹象。”
看着屏幕上那身着白裙的少女,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一人抬头,略带惊讶朝前面的队长道。
赵辞同样死死盯住那道白发身影。
哪怕知道祂究竟有多么恐怖,但看到祂的样子时,赵辞仍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尽量将声音放的平静,不敢将自己目光移动分毫。
“白煜,你做的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刺激祂,稳住祂。”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地面上,白煜略带僵硬的对着身后的维斯佩拉说。
“白煜,我是赵辞,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仔细思考后答复我。”
赵辞看向站着的青年,目光最后落在他握着少女的手上。
“第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白煜听到这个声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那载满武器的武装直升机,白煜还是不动声色想将维斯佩拉往自己身后。
淦!又没拉动。
“感觉...不太好。”白煜还是斟酌着回复,他说的是实话,从醒来开始,那股疼痛感已经愈演愈烈。
如果白煜此时脱下身上的衣物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裂隙,从心口一直蔓延向四肢。
赵辞没有回复白煜,而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你现在确保自己意识清醒吗?”
白煜回头看了眼维斯佩拉。
“当然,我确定。”
“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
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白煜愣了一下,这尼玛是个什么问题?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啊喂?我不仅见过我砍都砍过了啊!
“当然。”
“白煜......”扩音器传出的人声中带着几分沉痛,“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被侵蚀了。”
侵蚀?
不是我说我相信有神我就被侵蚀了?
“大叔,你没病吧?”白煜忍不住问。
“看来你没有完全的被侵蚀......”扩音器中传来赵辞意味深长的声音。
不是?大叔你能不能靠谱点?你是靠声音给人判断有没有得病的吗?
白煜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可以证明...”赵辞继续说,“你可以看一下手腕,那里或许已经出现沿着血管脉络的暗红色伤痕。”
白煜闻言看了眼另一只手的手腕,就像他说的,冷白色的皮肤下,白煜看到了那些细小的裂隙,它似乎还在不断扩展蔓延,像是树叶的经脉。
这个就是先前疼痛感的原因。
“那就是侵蚀,很抱歉,截至目前我们仍没有能抵御和抑制它的办法,所感染者,必死无疑。”
赵辞声音沉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白煜,但是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为了全人类的延续,我需要你将零号带回寂海。”
零号,指的是她吗?白煜脑子此时满是问号,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弄清楚了一点,那些人是为了她来的。
白煜下意识握紧维斯佩拉的手,维斯佩拉望了他一眼,仍未开口。
“寂海...是什么地方?”
白煜望着天空盘旋着的武装直升机。
“他竟然连寂海都不知道......”
赵辞身后响起带着惊讶的议论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恐怕已经被零号侵蚀了.....”
“也是......毕竟他离零号实验体这么近。”
赵辞对身后的屏幕充耳不闻,仍死死盯住屏幕,
“那里是生的坟墓,世界放逐之地,没人知道它真正的样子,但有人说,那里是一片一往无际的血海,但我们并未在卫星地图上观察到它,而说出这一切的那个人说完那句话后就疯了,把吊死在病房里。”
“你们要将她送去那里?”白煜脑子里浮现出先前自己看到的那片血海,无际,苍凉,冰冷刺骨。
原来,那就是寂海。
“祂本来就属于那里,我们绝不允许祂再次出现在世界上!”赵辞严肃道,“白煜,世界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危机了,零号似乎很信任你,这是前所未有的,就这样转身,将祂带回去,这是为了全人类。”
“可去你的吧,什么为了全人类!少拿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大义压我,”白煜一想到身后的少女一直待那片死寂的血海,心里的怒意就难以压抑,“说实话,我连大叔你是谁我都不知道,但我告诉你,让我在把她带回去是不可能的.....”
白煜转头,看着安安静静的白发少女,
“我今天就是要带她走,就算是九神来了......也拦不住我!”
“赵队长,第一批‘逐光者’接近第三警戒带,速度未减,零号意识压制已经消失,或许现在就是零号本体最脆弱的时候,上面的命令是......攻击!”
赵辞的身边,有人开口,但赵辞仍未理会,而是盯着那个挡在零号实验体前的年轻人。
“赵队长!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队员就......”
“带祂走?你能带祂到哪里去?山河塌陷,尸骸遍地,哪里又有安宁的地方?!哪里不是残垣断壁?!你想再一次引发那种灭世的灾难将这个星球的生命体尽数灭绝吗?!”
赵辞打断那人说的话,对白煜厉声道。
他死死的盯住那个青年,像是要透过屏幕将他拉过来揍一顿。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白煜不为所动,寒声道,“但是,你未免也把生命想的太脆弱了一点,所谓生命,绝不会因为一人而生,也不会因为一人而死!”
“白煜...”半晌,赵辞发出一声叹息,“你被侵染了。”
“离开,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我不想动手。”白煜有些不耐烦。
赵辞向后瘫坐在椅子上,
“看来,我是高估你了......”
他有些疲倦的挥挥手,
“动手吧。”
直升机机腹下的航炮骤然喷吐火舌,曳光弹织成炽热的网罩向地面目标;短翼下的火箭巢同时轰鸣,数十枚火箭弹拖着白色尾迹俯冲。
这样的攻击可以瞬间毁灭一片建筑群,何况眼下的是人。
但在攻击的间隙中,那些人看到了那个青年,那个青年一只手仍拉着身后的女孩,另一只手往身前一抓,随后发力,像是将握紧的东西撕开。
荒原,弹雨,一抹火光乍现!
bz: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时间发错了这可是我明天要发的啊喂!泪目(′;w;`)
就当加更了,虽然是被迫的。
第144章 烟花
弹雨倾泻,所有人都死死盯住屏幕。
他到底要干什么?
赵辞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挡在那白发少女面前的青年。
面对这满天弹幕,可赵辞没有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已经疯了。”有人低喃道,“他已经成‘逐光者’了。”
有人暗暗抬头,想要观察那位赵队长的表情,听说,这位赵队长好像跟那个青年很熟,还是他将那个青年特招进九幽的。
九幽副队长秦晓看着屏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同样听到了其他人的对话,不过有个疑问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
离零号实验体如此近的,还是“逐光者”吗?
不...不重要了,这个青年会死在炮火中的。
个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面对的可是人类文明的结晶!人类文明的火,不会被这些怪力乱神熄灭!
画面中,那青年目光凛然,所有人都清晰的看见,满天弹雨下,他伸出了手。
剧烈的爆炸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一抹火光凭空而现,带着巨大动能的子弹与火箭弹却像是泥牛入海,顷刻淹没在火焰之中!
那个青年居然挡下了???
“什么!”
“这家伙!”
惊讶声此起彼伏。
“赵辞!”那个为上层传达指令的人厉声道,“他不是个普通人吗?你竟然隐瞒他是启灵者的事!”
秦晓的小脸也有些煞白,原来这个人居然是灾难后极少数出现的,拥有特殊能力的启灵者?!
启灵者不都是疯子吗?
“能在寂海附近呆这么久不死的会是普通人?”赵辞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过,他之前的确不是启灵者,除非你们提供的测量仪器是摆设的话。”
赵辞重新看向屏幕,第一轮攻击已经停息,烟尘散去。
地面上,他们重新看到了那个青年。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像是全身的经脉在被钝器切割。
白煜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鲜血暗红,浸入土壤。
“靠,怎么这么弱。”白煜皱紧眉,抵御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识的弱的可怜,甚至不到一阶,先前抵达弹雨的「倾世」还是用神识引动的,饶是如此,也对这脆弱的身体造成了如此剧烈的负担。
“你要死了。”身后的维斯佩拉收回手,轻轻道。
先前,白煜不得已间已经将自己的手松开。
“暂时还死不了,还有你能不能说我点好话,对了姐们你不是神吗?看着我被揍啊。”
白煜没好气道,他强撑着站起,调用着神识维系住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不至于让自己下一秒就嗝屁。
维斯佩拉似乎理解了白煜的话,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白煜顿时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汇聚。
“Smd-7抑制器,快!”赵辞怒吼道。
五架武装直升机机舱下忽然射出绿光,同时空气微微震颤,最终形成一种特殊的频率。
这种频率,似乎与先前念出维斯佩拉这个名字时产生的感觉很相似,只不过双方完全相反。
白煜感觉周围汇聚起来的东西消散了,身旁的维斯佩拉则是肉眼可见的开始失神,一手撑住自己脑袋。
“你这神当的还真不靠谱。”白煜不由的感慨,维斯佩拉听到这句话微微抬头,仍没有说话,不过似乎忿忿的看了他一眼。
“白煜,”扩音器中再次传来了赵辞的声音,只不过相较于之前,更加冷漠,“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你还要保护她吗?”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还是直接动手吧。”白煜冷笑道。
但这次赵辞似乎没着急动手。
“你还记得祂是谁吗?”
见白煜冷眼不语,他又道,
“也难怪,你离你的过往都记不得了,还能记得什么......那些死去的,毁灭的,你曾为之坚守的东西,在此刻的你眼里,或许还比不上这样一个怪物吧。”
白煜原本不以为意,但赵辞说这些话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更多的记忆碎片,像是刀子在割裂自己大脑。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白煜忍不住问。
“你还记得你家人的样子吗?”
赵辞忽然说。
你还记得你家人的样子吗?
听到这句话,白煜忽然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二次攻击准备好了吗?”赵辞关掉扩音器,冷冷道。
“准备就绪,赵队。”
“赵辞!你不能这么做!”那个先前斥责赵辞的那人忽然开口,“零号实验体已经被控制住了,把那个人留下!”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他先前看到了什么?一个原本是普通人的家伙在接近零号后拥有了那样的能力?
“这会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必须留住下这个实验体!”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对白煜的称呼改为了实验体,他环视一圈,厉声道,“其他人都不许发动攻击,听见了吗!”
“赵队?”
赵辞有些疲惫的挥挥手,
“开火。”
“赵辞!”
那人不可置信的大喊,
“都给我不许动!再动的就是叛国!”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他完全没有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在这个名为九幽的特殊队伍里,真正的指挥者,只有赵辞一人。
操纵武器的那人不再犹豫,按下开火键。
机枪转动,火箭弹重新装填。
白煜看着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终于回过神,又看了眼一旁的维斯佩拉,她仍撑着脑袋,像在抵抗着什么。
“你想看烟花吗?”白煜忽然说。
维斯佩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白煜呼出一口气,笑了笑。
“我带你看。”
他伸出手,放开神识限制。
“聆听永燃之心的律动——
见证不熄之魂的辉光——
以熔铸星辰的炽白为引!
以锻造世界的赤红为证!”
这是咏唱,使用灵术的咏唱,不过以之前白煜的身体,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瞬发,而现在不行,他的身体不支持再次瞬间使用「倾世」后而来的负担。
维斯佩拉愣愣的望着这个喜欢说奇怪的话的人类,听着他一字一句。
“此火,焚尽虚伪!此焰,净化罪恶!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
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焚尽万象,
燃至永恒,
此即——「倾世」之焰。”
道完颂词后,白煜转头,与维斯佩拉对视,轻笑道,
“别看我,看天。”
维斯佩拉听话的抬头,天空中,炽烈的火光翻涌,所有武装直升机尽数卷入火海,之后发生剧烈的爆炸,一架接一架的在空中炸开。
宛若烟火。
第145章 逐光者
武装直升机炸成绚丽的烟火,映着这片血色的荒野多上了一抹亮色。
维斯佩拉半晌才收回目光,重新看了眼青年那难掩疲惫的眼眸。
“远程遥控吗.....”
白煜收回视线,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他刚想跟维斯佩拉说话,却看见她正皱着眉看着远处,于此同时,白煜所剩无几的神识也被触动。
他寻处望去,以他的视力,他看到远处的一个个密集的小黑点,那是一片片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靠......”
白煜暗骂一句,原来,维斯佩拉先前感知到的“人类”并不是直升机的驾驶员,而是远处的那些曾被称为“人”的东西。
......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失去连接”的红色大字。
“赵辞,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给上级,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那人死死盯着赵辞。
“随你便吧。”
赵辞仍未回头只是对其他人淡淡开口,
“整队,准备出动。”
“什么?!”那人气极,“没有上面的允许你敢擅自出动?!赵辞!你要造反吗?”
赵辞并未搭理他,整整衣襟,站起身从他身旁越过。
“赵辞!给我停下!”那人厉声开口,拔出枪,枪口正对赵辞的后脑。
“你干什么?!”
“把枪放下!”
霎时间,数把枪同时拔出,直指那人。
“很好。”那人竟也不是怂货,面对这周围黑洞洞的枪口面不改色,“看来你们九幽是真的要造反了!”
赵辞终于转过身,一步步迎向枪口,
“九幽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我的人和零号实验体我都会带回来,你只需要如实上报就行了。”
“那如果做不到呢?让这个人类文明为你们陪葬?!”
“如果我们都做不到,那也没人能做的到了,到那时候,我会比你们先死。”
说完这句话后,赵辞转身,
“走。”
周围人看了那人一眼,收起枪,跟着赵辞向外走去,只留下那人独自举着枪。
那人脸色几度变幻,终究却还是未扣动扳机。
“赵队,我们该去哪找白煜和零号?”身后,秦晓的声音有些担忧。
“他既然说要将零号带出寂海,那我们只用在寂海的边缘等就好了,那些‘逐光者’比我们更敏感,注意它们的动向,算起时间来,他们应该要与‘逐光者’相遇了。”面对自己这个看上去有些娇小的副队长,赵辞语气放缓。
“明明是那种失去神志的怪物,还取了个‘逐光者’这种名字,取名的人还真是恶趣味啊。”秦晓感慨道。
“因为它们曾经是人类啊。”赵辞似乎叹了口气。
......
它们是什么东西,厄煞?还是什么?
那些人类渐渐靠近,白煜难掩眼里的震惊之色。
在瑞朗多蒂亚他也见过如潮水一般向防线涌来的厄煞潮,但眼前的那些人体分明还保留着人类的外貌,甚至还穿戴着已经破破烂烂的服饰,但是,它们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正常人——凹陷的眼里泛着呆滞的光,身形干瘦,指甲枯黄尖锐,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色。
它们的速度极快,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保持如此速度前进!
但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我不喜欢这些人类。”维斯佩拉突然开口说话,语气中居然带着点丝丝厌恶。
随着它们的靠近,她的脸也愈发苍白,似乎正遭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白煜赶忙扶住她。
“他们在......”维斯佩拉再一次用手捂着脑袋,神情渐渐变得痛苦,“他们在哀嚎,在哭泣,在一直一直的对我诉说。”
妈的!
白煜又骂了一句,看了看周围,完全没有躲藏的地方,况且,以它们的速度,自己两人完全来不及避开。
身上的疼痛感还在不断传来,两次使用「倾世」已经彻底让身体濒临崩溃,那些血色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正漫上他的脖颈。
也许就像维斯佩拉所说的,他要死了,就是死在赵辞口中的“侵蚀”手里。
它们在说什么?
白煜头痛欲裂。
看着维斯佩拉痛苦的样子,白煜忽然多出几分释然。
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没关系,你有我。
渐渐的,白煜听清楚它们在说什么了。
那些数以万计的,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人流口中正不断的,狂热的,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维斯佩拉!维斯佩拉!维斯佩拉......”
面对着诡异到让人皮发麻的一幕,白煜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威严。
维斯佩拉愣了一下,又看向这个青年,目光向下,他已经再次握紧自己的手。
但维斯佩拉并没有挣开,她清楚的感知着这股属于他的力量。
温暖,坚定,带着他的气息。
这个人类的气息......好像...好像感觉也不错。
维斯佩拉这样想。
如果,在场的有其他人,就不会有这个想法。
那是神识,那是神性!这直接代表着,这个正站着的,好似面对千军万马的青年,同样有登临神座的机会!
“聆听永恒之钟的脉动——
见证无境之门的辉光——
以折叠晨昏的银线为引,
以编织命运的金梭为证,
此步,跨越真实!此身,超脱因果!”
青年的低喃声再次在这片血色荒原中回响,前后没有几分钟,白煜顶着这副破碎不堪的身体,强行使出了第二个灵术!
“凡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咫尺之遥!
凡记忆所存之所,俱是归途驿站!
断裂长河,
重塑轨迹,
此即——时迁之律!”
“「时迁」。”
bz:在这里为“诸神黄昏”这个概念做一些小小的补充,诸神黄昏是北欧神话中的末日之战,关于这个神话故事在这里我不加以赘述,大家想了解可以自己去看一下,总的来说可以简单的理解为诸神与各方势力同归于尽,旧世界毁灭后新生,我们的故事中同样采用了这个概念,不过, 跟北欧神话中的诸神黄昏没什么关系,我对此做了一点点小小的修改,白煜现在所经历的是第二次诸神黄昏的时间线,如今的时间线是第三次诸神黄昏。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在这里简单的解释一下,绝对不是凑字数∠(°ゝ°)
至于白煜为什么能“穿越”到第二次诸神黄昏,就请在正文中找答案吧!
最后,感谢宝贝们送的礼物!!!
第146章 华胥
一望无尽的寂静荒野,没有植物,没有绿色,此起彼伏的山丘难挡风沙,黄色占据了主色调,若是在此地行走,每当刮起风时扬起的风沙足以遮挡住身前所有的视野。
这在灾难开始时就已经是一片鲜有人迹的恶地,那场灾难过后更是如此,此时,某座毫不起眼的山丘处,漫天黄沙之间地面震颤,突然地面像是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黑色的钢铁,指示灯随之闪烁。
地面震动间引擎低鸣,数辆黑色的军车从中驶出,他们没有正式编制,甚至在当今联邦军队中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灾难之后,地质灾害接连不断,国境线这个概念已经消失。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当今这个人类文明命悬一线的关头,还有人花费了如此高昂的代价于这片几乎无人的地点驻扎了这样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名字叫“九幽”,赵辞并不觉得这是个吉利的名字,这个名字总是让他想到灾难前电视里看的什么阴曹地府,不过世界真有什么阴曹地府的话,如今恐怕是满员了吧?
车轮卷起尘埃,赵辞低着头,检查起手的的武器。
“赵队,卫星影像显示,那群‘逐光者’正在改变方向,它们似乎没有交战的痕迹。”秦晓看着手中的平板开口,声音微微有些惊讶。
“他们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卫星影像还能撑多久?”赵辞将匕首放插入小腿后的暗槽。
“十七分钟后失去连接,华胥下一次经过我们上空的时间是四五十分钟之后。”
“直接去目前‘逐光者’左前方向最近的人类聚集点。”
赵辞开口道。
十七分钟后,他们将与现存为数不多的近地轨道卫星“华胥”断开连接,“逐光者”的数量超乎想象,一旦丢失就很难找到先前观测的目标。
赵辞透过玻璃想看天,但漫天的黄沙遮蔽,他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灾难之后,近轨道检测卫星,地球同步检测卫星全毁,空间站断连,至今生死未卜,华胥是灾难过后为数不多发射升空的卫星,至今仍完成全球组网,但却已是全人类联邦的极限。
如今的人类再经不起第二次灾难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白煜。”
赵辞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
维斯佩拉罕见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看着漫天的金纹和突然周围变化的景色。
眼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云层,而他们就堪堪出现在悬崖边,再走几米就是万丈深渊。
脑海中那些折磨着自己的声音终于散去,或许是因为此时神识太过虚弱,维斯佩拉自拥有“自我”这种东西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欣喜”的情绪。
她扭头想找那个有一点点弱,老喜欢牵她手的人类,或许自己可以问一下他自己刚才的情感是怎么回事,然后跟着他继续离开这里,如果他还想牵自己手的话,那就叫他牵就好啦。
随后维斯佩拉动作忽然停住了,她看到那个人类躺在地上,那张很好看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裂隙,他此时的双眼再无神采。
只是安静的凝视自己的方向。
他死了。
死于人类口中的侵蚀,死于神识耗尽。
对啊,人类是会死的啊。
维斯佩拉一时有些失神。
而这次,不再是因为上万灵魂的哀嚎。
半晌,维斯佩拉回过神,看着地上的安静的那个人类。
“不许死,”祂平静道开口,眼眸中却泛起强烈的,璀璨的金色!
“白煜,我不许你死。”
......
白煜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片昏沉,那是神识耗尽的后遗症
但好在并无大碍,白煜已经感受到自己那熟悉的灵识波动。
“希诺斯阁下,您醒了?”一个有些惊讶的女声响起。
“我这是在哪?”白煜揉揉眉心问。
等等!希诺斯阁下?
白煜看了眼周围,自己正身处木制的客房内,窗外是浓浓的夜色。
自己回来了?!
“您在寿仙院。”那女子开口道。
寿仙?苏家老宅的名字?
“大家长特地将您送来,结果他前脚刚走,您就醒了。”
“这样吗......多谢你,麻烦你一下,请带我去找一下苏......找一下你们大家长。”
白煜刚想说苏卿杉结果想到苏卿杉那神秘的身份,只得改口。
那女子好像是苏家的侍从,她飞快的瞄一眼床上脸色苍白,比传言说的更好看的男子,
“好的,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
等见到苏恒丰,已经又是几分钟后,老爷子没穿正装,只是披了件小衫,瞥了眼白煜,又挥挥手让侍从先出去。
白煜注意到老爷子的穿束,这才发觉如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自己的确有些冒昧了。
白煜只得再次朝苏恒丰致歉。
“哼。”苏恒丰冷哼一声,“‘不祥之刃’的道歉苏家可受不起。”
“大家长说笑了。”白煜自知理亏,面对苏恒丰的冷嘲热讽态度放的很低。
“其实...我来是想再找一下苏卿杉前辈。”白煜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自己的目的。
苏恒丰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而是直接道。
“那位说不见。”
“啊?”白煜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那位说,方法已经教给你了,自己想要的真相,还得自己去看。”苏恒丰言简意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阁下要看的真相是什么呢?”
白煜沉默了一下,
“抱歉,这不能告诉您。”
“好吧。”苏恒丰倒没有多问,而是忽然坐直身,双眼紧盯着白煜。
“我倒是有个问题,还想问阁下,阁下必须给我答案。”
“您问吧。”
“阁下知道苏家下一个代理家族的人选吧?”
“知道。”
“那或许阁下不知道,这其中有那位的意思,不过,事实上,那位几乎不会过问苏家的内事......或者说是根本漠不关心。”
苏恒丰声音低沉,带着点意味深长,
“请问阁下,您跟我家知沐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47章 大家长的自我修养
“苏小姐是我很好的朋友。”
白煜对着紧盯着自己的苏恒丰如此说道。
“仅仅是朋友?”苏恒丰身体向后靠去,意味深长道,
“恐怕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吧,希诺斯阁下,或者是......白煜先生?”
猝不及防听到苏恒丰叫出自己名字,白煜的脸上还是产生了微不可闻的变化。
这一切都被苏恒丰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勾,道,
“说起来谁又能想得到阁下还有那样的过去呢?不过如此一说,阁下跟知沐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您想说什么就是直说吧。”白煜叹了口气,开口道。
“可以。”苏恒丰微微点头,“我就直说吧,知沐如今成为代理家主,有很大程度都是因为我的关系,而我,又有很大程度是因为那位。”
“但是,苏家如今如此规模,自然不是我的一人堂,我虽是大家长,却也做不出直接钦定家主的事,如今知沐如果想要坐稳这个位置恐怕还有些困难......”
不会吧......
白煜已经隐约意识到苏恒丰想要说什么。
如此经典的桥段,这种狗血的事看个乐还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一点不好了啊喂!
“这几年,禹海为苏家做的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同样是我的儿子,今日之后,恐怕也会对我这个父亲心生不满,偌大的苏家,蠢蠢欲动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知沐需要助力,强大的助力,光靠雷纳德那个在边疆威风的家伙还不够......”
“大家长。”白煜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道,“我跟知沐只是朋友,我是不会娶她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恒丰脸上僵硬了一下。
“你似乎误会了。”
啊?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白煜懵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尽量帮帮她,就比如之后的督战,我偌大的苏家我苏恒丰还不至于做出卖孙女的事。”
苏恒丰冷笑道,
“阁下未免想的也太美了,你愿意娶我还不愿意让我家知沐嫁呢!”
“呃,”白煜尴尬地挠挠脑袋,你别说这苏大家长,说起话来还...还挺幽默?
“您放心,如果知沐开口,我会尽力的。”
“嗯。”苏恒丰这才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愈发满意,其实,他还真想过那个问题,不想自家知沐嫁过去也可以叫这小子入赘嘛,我偌大一个苏家还装不下他了?
不过,苏恒丰又看了看白煜,不过,这小子万一跟那位有点关系的话那就不好了......要知道,那位已经好多年不见外人了。
刚刚这小子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对吧?那个女孩儿能漂亮的过我孙女?苏恒丰越想越不对劲,自家孙女跟他离这么近他都不心动......该不会是那位...?
有可能!
苏恒丰看向白煜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郑重,长的确实不错...该死,男的还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那位...不会就好这一口吧!
白煜看着苏恒丰不断变化的表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位不愧是堂堂苏家的大家长,连自己都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咳咳。”苏恒丰注意到白煜正用一种带着几分尊敬的表情看着自己,连忙咳了两声。
“既然阁下如此有诚意了,那苏家自然不可能没有表示,这样,就我所知,阁下似乎还缺少些艾瑟兰几个大家族的支持,如果阁下愿意,那么今后阁下就是苏家的客卿了,如何?”
苏恒丰脸上浮现起几分淡然,那是来自大家族的底气,
“我苏家的客卿,不仅能每月得到一笔劳酬,获得我苏家的庇佑外,若是在我苏家名下的产业买东西一律......”
免费?白煜眼睛一亮。
“七折!”
白煜抽了抽嘴角。
“还是算了吧,我的身份有些复杂,恐怕会给苏家带来麻烦。”
白煜开口道,在他看来,苏家是苏家,苏知沐是苏知沐,自己又不是为了得到苏家的善意而帮她的,况且自己的身上的问题可不小,光是无信仰的启灵者这一个身份就可以被异端审判局快乐的追着diff了,更别提其他。
比如说跟某个邪神有一腿什么的。
“阁下不愿,那我自然也不会强迫。”苏恒丰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不过既然阁下愿意帮知沐,不即使作为苏家家长作为知沐的爷爷也应该有所表示......”
什么?难道是用恶臭的钱来贿赂我吗?可恶,那这份痛楚就只好让我来承受了啊!
“拿着。”
苏恒丰朝白煜丢过来什么东西,白煜下意识接住,细看下,那是一个,浅绿色的手环,似是藤蔓而制,上面仅有几丝简单的纹路。
除此之外它看上去没有丝毫特殊,白煜也未曾在此之上感知到一丝其他气息,感觉就连路旁随处可见的工艺品也不如。
“这是...?”
“一个空有传言的小物件罢了,”苏恒丰开口,“你也不用拒绝,就当我做一个长辈的心意好了。”
“这东西在苏家待了几十年,我倒没发现那有什么特殊,”苏恒丰顿了一下,“据说它是一件神器,不过,没人清楚它的作用,也不知道它的用法,它的名字也慢慢被人忘却了,好像叫什么......流光什么的。”
神器?
就它?
白煜看了看腰间未出鞘就透着锋芒的千言,又看的看这毫无气息其貌不扬的手环。
总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怎么办。
“谢谢大家长。”最终,白煜还是将它收起,朝苏恒丰道谢。
“还叫大家长就见外了。”苏恒丰惆怅道,“说起来,禹海也只有个女儿来着,唉,我这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孙子......”
“那就谢谢......苏爷爷?”
“诶!乖孙子。”苏恒丰顿时笑了,甚至伸手摸了摸白煜的头。
我去你...
白煜暗暗咬牙切齿。
说好的德高望重的大家长呢!
这老头是冒充的吧?!
bz:我帅气逼人or美若天仙的读者宝子们,小的有个不情之请,没写书评的动动小手写个书评呗,还差20个开评分,开评分后恢复每日双更,谢谢各位!
??..?? ??
第148章 午夜
等到白煜告辞离开后,苏恒丰还捋着他的胡子笑,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说话也不弯弯绕绕,又懂礼貌。
半晌,他像才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停住。
“前辈?”
他迟疑着尝试性的向空中喊了一声,
“您叫我给的东西我给他了。”
“嗯。”
空中传来苏卿杉轻描淡写的回答,
“我最近会在苏家住上一段时间,给我安排个身份。”
“好的。”苏恒丰面不改色,当即应下。
这位可从来没有呆在苏家这么久啊!果然是因为那小子啊!话说这位真的好这一口吗?这年龄差会不会有点大啊喂!
苏恒丰在心底狂呼。
“你在想什么?”
饶是苏恒丰极力克制,苏卿杉还是发现了端倪。
“没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苏卿杉的凝视,苏恒丰赶忙又开口,真诚道,
“前辈,我祝你幸福。”
仍坐在那凉亭的苏卿杉听到这话,手忽然一颤,险些把杯里的茶洒身上。
......
这个夜还发生了许多事。
与艾瑟兰摩擦不断的邻国,被誉为“迷雾之国”的诺森兰迎来了一支特殊的军队,他们上下浑身穿戴的是刻有狮子纹路的金色厚重甲胄。
全月城人都被惊动,随后他们看到,那些人手中的长枪透着厚重的血气,都骑着某种极为魁梧的战马,战马后拖着一具具穿着诺森兰军装的死尸,他们一路在诺森兰首都月城里飞驰,直朝向那王宫而去。
诺森兰的国王在深夜亲自会面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亦或是在今天看来显得有些古老的名字——骑士长。
缇娅,某栋常人所不能及的大宅内,灯光如多年前一般昏暗,这里的主人似乎终年不见阳光,皮肤是病态般的白,跟杯里鲜艳的红酒相称起来格外刺眼。
他坐在定制的鎏金真皮沙发内,红酒在杯里摇晃,一旁的唱片机内放着悠然的老调。
悄无声息间,一道沉默的人影从门外走进,行礼后贴近他的耳朵,嘴角微动,似乎正诉说着什么。
半晌,那只握着酒杯的时候停下了。
“雷纳德...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他喃喃道,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那支昂贵的琉璃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割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和红酒液混合,沾湿了他华贵的衣领,手掌中被划出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却满不在意。
“告诉他们。”
他伸出那张沾满血液和红酒的手拍拍那人的脸,
“计划开始,雷纳德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怎么能不回礼呢?”
他声音阴柔,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同样是在缇娅,环生大教堂就坐落在这里,做为信仰根脉与枯荣女神的上千万信徒之中的圣地,教堂此刻仍洋溢着交织的花香。
按理来说在艾瑟兰根本不能成活的植物在这里盛放的格外茂盛,来自安格利亚的夜灯草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为本就娇艳的花草更添一抹神秘。
“您看出点什么了吗?”明渊开口询问,明明夜巡的修女就在离他不远处,可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径直走远。
在这个全天下最信仰女神的地方,来了两个最不信神明的人。
“明学长,这么大的灵阵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不是冈格尼尔的吗?”
明明是如此触逆神明的潜入,那女子甚至还穿着校服,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道。
明渊沉默了一会儿,
“看是看出来了,但是我不清楚它的效果,这种纹路......我前所未见......还有,首席你叫我学长我感觉怪怪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首席,我可没兴趣当那破首席。”桃之翻了个白眼,“这个灵阵只有一个效果,它已经至少连续运行了数十年,否则不会被你轻易发现。”
“它的作用是聚灵。”
“聚灵?”明渊皱了皱眉。
要知道,灵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每个人独有的,彼此之间互不相通,那所谓聚灵有什么意义?
“看来,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想突破半神位的人类。”桃之冷笑着。
突破半神?
是那位环生教堂的教皇?
“那我们......”
“停停停!是你们不是我,我只是顺手帮个忙,我还有其他的事呢,”桃之语气有些惆怅,“不过,今天他好像有点不乖呢。”
明渊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
同样是在这夜色下,来自瑞朗多蒂亚的那支黑色的部队在道路上飞快穿行着。
车上的刘石已经重新睁开眼,凝望着浓浓的夜色。
前方,缇娅城的灯火已经隐隐可见。
......
此时的白煜强撑着神识透支的疲倦回到住处。
“方法已经教给我了?大姐你教啥了.......”
白煜无奈的摇摇头,思考着两次去往那片血色荒原的共通之处。
第一次似乎是无意识的......甚至没了记忆,第二次有着苏卿杉的引导。
白煜揉揉眉心,先前在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在那天之上,有一只白狐?
至于这两者共通之处的话......
最后,白煜的目光落在腰间的千言上。
它的能力自己至今还没弄清楚,不过是刀嘛,锋利就行了。
千言气息忽涨,似乎是察觉主人的想法,发出抗议。
跟一般的神器不一样,白煜并没有在千言身上感受到执念,他记得有人曾经跟他说过,有些神器并非是神的馈赠,而是逝去之人残留在世上的执念。
白煜忽然想起那个叫闫琛的家伙。
千言里的力量,很大程度都是由他力量所化,可千言里却没留下他的执念。
可你若是没有执念,那千言怎会让人铭刻记忆呢?明明是影帷与缄默途径的你,有关记忆的力量又岂是如此轻易能够获得的呢?
白煜摇摇头,不愿去想那最坏的答案。
至少,你死前是真的了无遗憾了吧?
神识还在缓慢恢复,白煜有心实验如今也无能为力,将千言放回刀架上后,白煜又看眼手机,与桃之的消息还停留在之前的一句。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那就......先睡觉吧!
白煜飞快的洗漱完,麻利的滚上床。
而那苏恒丰口中的神器,则是被他随意的戴在手上。
第149章 再战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此时正是9月金秋,那灼人的夏日只剩下余温,早晚间还会让人感到几分寒意。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正是来来往往学生最多的时候,学生们来来往往嬉笑打闹,透露着浓郁的青春与活力。
这种活跃随学生们的年级降低而愈发明显,反观高年级的学姐学长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少甚至已经行色匆匆。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建立的目的是培育出优秀的神选者,他们在享受到艾瑟兰所带给他们的荣誉、地位、福利时也同样得承担起艾瑟兰年轻一代的责任。
就拿不久刚生出学的新生而言,有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已经是他们不少人心目中榜样,但却鲜少有人敢主动与高年级搭话,毕竟高年级其中的有些人虽年纪尚轻,却已经是某些重要机构的主理人或者继承者,他们将在毕业后直接进入对应部门工作,如今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也只是为了完成相对应的学业罢了。
长久以来,这就导致伊登帕拉蒂奥不同年级之间带着阶级性质,虽然这也并不影响低年级仰慕那些学长学姐就是了。
但要说当今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谁名气最旺,谁仰慕者最多,无论是高年级还是低年级都只会认定那一位。
艾瑟兰王室最璀璨的明珠,伊莎贝拉公主殿下。
此时此刻伊莎贝拉所在擂台的观众席上更是人声鼎沸。
不少新生甚至不惜逃课也要来一睹公主殿下英姿,老生则是已经习惯成自然,压根没想过还有“逃课”这个概念。
不少教授因此吹胡子瞪眼,一看底下又没剩几个人就知道这群小家伙又去看热闹去了。
此时的擂台上,身着不同学院校服的两人正在激烈的交手,一人自然是来自朗基努斯的伊莎贝拉,可另一人却身穿着冈格尼尔的校服。
战况激烈,看台上的众人大多只能看清两人的残影,有些学生趁此机会开了赌盘,想借着此次机会小赚一笔。
“我押公主殿下赢!”
“我也押公主殿下赢!”
“你们知道公主殿下对面的是谁吗?”
有人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那是冈格尼尔的付羽寒学长,前不久可战胜过公主殿下。”
“上次能赢又不代表这次能赢,我相信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就是最强的!”
随着周围呼声渐烈,场上的战斗也进行到了白热化。
付羽寒长剑凌厉,剑身上带着他淡蓝色的灵识,每一剑的挥动都带起淡蓝色的雾气,衬着他人影宛若鬼魅。
对方的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劈来,那位公主殿下侧身微躲,校服的裙摆划出流畅的弧线。
反击之剑已出,相较与上次交手,付羽寒明显已经感觉到对方的进步,底盘更稳,但身体更轻,这种改变绝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这位公主殿下不介于失败过后,无疑在背后付出了更大的努力。
一个只是美貌过人的公主殿下是并不能得到如此多人喜爱的,她在众人面前时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尽显洛希菲尔德王室的修养,在私下里她为普通民众发声,竭力改善民生。
相比于她,甚至她那两个王兄也不如她有威望。
当剑尖最终抵在对方咽喉时,伊莎贝拉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像给这张绝美的脸添了颗晶莹的钻石,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我输了。”
四周响起如海啸般的欢呼声,付羽寒看着剑尖,平静的开口。
伊莎贝拉抿着唇,这位明艳似火的公主,此刻眼神冰冷。
“你没有用全力。”
“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付羽寒有些诧异,“我已经尽力了,你是堂堂正正战胜了我。”
“不,这不是你的全力,我没有在你眼神里看到想赢的感觉,如果是这样,我们根本没有再次交手的必要,请你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伊莎贝拉撤回剑转身离开,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
只留下付羽寒在原地挠了挠头。
“行吧,这位公主可真难伺候。”付羽寒嘟囔一句,又忍不住又望了一眼伊莎贝拉离开的方向,那里,一抹红色明媚张扬。
“公主殿下。”
侍从毕恭毕敬的对伊莎贝拉开口。
“嗯。”才更换完衣服的伊莎贝拉语气有些生硬,似乎还在生方才那个青年的气。
自上次输掉后,她专门去查过那个蓝发青年,也猜到他突然与自己交手的目的。
即便是自己输了,原本也是对这个青年印象不错的。
而像这样故意输给自己却又让那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
“艹!那废物!”伊莎贝拉循声音扭头,外面正巧走过一个学生,好像是跟自己同级。
“亏我还押他赢!果然平民就是平民!”
那人一路骂骂咧咧,似乎并未注意到这里,朝远处走去。
“哈哈哈,果然是公主殿下赢啦!公主殿下最厉害啦!”
“就凭那个平民还想再次赢过公主殿下?”
“平民就是平民,上次运气好罢了,看吧,现在被打回原形了。”
“不,我听说上次其实也是......”
这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的,伊莎贝拉眉头皱起。
“公主殿下,要不我去......”
“不用。”伊莎贝拉摇摇头,加快脚步向外走,“没有用的。”
又走了不远,伊莎贝拉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都已经快入秋还拿着冰淇淋啃的青年,他的发色是扎眼的蓝色。
伊莎贝拉有些不解,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可脸上却是满不在乎,一个劲儿的对付着手中的冰淇淋。
他的动作倒挺快。
树下的付羽寒注意到她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半晌,他迟疑着朝伊莎贝拉挥了挥手。
这人......
伊莎贝拉轻轻哼笑,朝付羽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同一时间,在达摩克里斯的院长办公室内,院长罗莎琳德抬起头,平和的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
“希诺斯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罗莎琳德院长,请原谅我的突然来访,我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我想,在全艾瑟兰,也只有您能解答我的疑惑了。”
“我想问的是一段历史,关于九神降临前,旧时代的历史。”
bz:为故清恒宝子加更!!!感谢老板!!!
(绝对不是我又发错分卷了)
?﹏???????
间章 被封存的档案
(此章主要作为正文与背景的补充,不影响正文阅读,不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跳过,本人也没仿写过这种报告形式,感觉挺有必要,也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写了。)
发掘报告:编号 E-001 “终焉之纪” 文明核心遗迹群
等级:绝密
文明代号:泰拉纪文明 (terra Epoch civilization - tEc)
毁灭时期推定:公元21世纪末至22世纪初
发掘者:首席考古学家 罗莎琳德·云章,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报告正文节选)
...在对tEc文明末期地层(标记为“灰烬层” - Stratum cinereus)的深入发掘与跨媒介信息复原中,我们得以拼凑出其文明崩溃的惨烈图景。其毁灭并非单一事件,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由自身创造的灾难三重奏,最终导向了彻底的绝望与精神虚空。
第一乐章:大地的哀鸣 (the Lament of Gaia)
tEc文明的毁灭序曲,是其对母星生态系统史无前例的透支与破坏。化石燃料的贪婪燃烧释放出巨量的“温室幽灵”,导致全球气候模式陷入狂暴。我们挖掘到的图像数据展示了:
极地冰盖的哭泣:冰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海平面吞噬了无数低洼的沿海城邦,数亿人流离失所,成为“气候难民”。海水的酸化则扼杀了海洋生态链的基石。
大地的龟裂: 持续的高温与降水模式的剧变,引发了全球性的超级干旱与荒漠化。曾经的粮仓化为焦土,淡水成为比黄金更珍贵的战略资源。同时,反常的极端降水又在局部地区引发毁灭性洪涝。
物种的挽歌:第六次大灭绝事件以人为驱动加速。森林被焚毁以开垦土地或直接消失,珊瑚礁成片白化死亡,无数物种在tEc文明的扩张中无声湮灭。生物多样性的崩溃进一步削弱了生态系统维持稳定的能力。
第二乐章:烈焰的审判 (the Judgment of Fire)
环境的持续恶化,并未唤醒tEc文明整体的智慧,反而加剧了其内部的紧张与资源争夺。脆弱的国际体系在日益稀缺的资源、失控的难民潮以及极端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对立的催化下,最终崩解。
核子潘多拉: 我们发现了多处被高强度放射性尘埃封存的遗址,以及大量“瞬间玻璃化”的土壤样本。这指向了全球性的热核战争爆发。冲突的导火索已不可考,可能是争夺最后的洁净水源,或是控制残存的宜居土地。核弹头如死神的镰刀般落下。
核冬天降临:爆炸产生的巨量烟尘遮天蔽日,阳光被阻隔,全球气温骤降。“核冬天”笼罩了幸存的世界。放射性尘埃污染了水源、土壤和空气。幸存者不仅要面对辐射病的折磨,还要在严寒、黑暗和辐射污染中挣扎求生。工业文明的基础设施在打击和后续的混乱中彻底瘫痪。
第三乐章:灵魂的黑夜 (the Night of the Soul)
物理世界的毁灭,最终彻底击垮了tEc文明的精神支柱。
信仰的崩塌:面对如此规模、由人类自身亲手造就的浩劫,旧有的宗教和哲学体系显得苍白无力。“如果神明存在,为何允许此等惨剧?”成为普遍的绝望诘问。国家、科学、进步、人文主义……所有曾被奉为圭臬的信念,在废墟与辐射尘面前轰然倒塌。教堂、寺庙、图书馆被遗弃或焚毁,精神世界一片荒芜。
人性的沉沦:在生存成为唯一法则的炼狱中,人性最阴暗的角落被彻底暴露。“灰烬层”中发现的证据触目惊心:大规模有组织的劫掠与屠杀、为争夺一口食物或一片未污染净水而爆发的血腥冲突、基于任何可识别差异的极端暴力、以及为了生存而突破所有道德底线的行为(包括广泛记录的同类相食)。信任成为奢侈品,怜悯是致命的弱点。家庭纽带断裂,社群瓦解,个体陷入彻底的原子化孤独与恐惧。文明的光辉荡然无存,只剩下兽性的挣扎。
终章:绝望的祷言 (the prayer of desperation)
在经历了漫长、黑暗、非人的挣扎之后,残存的人类,其数量已锐减至无法维持文明延续的程度,精神与肉体皆已濒临极限。正是在这彻底的虚无与绝望深渊的底部,一种扭曲的、源自本能的反应开始蔓延——对神明的祈求。
废墟上的祭坛:我们发掘出大量此时期的简陋祭坛遗迹,遍布于地下掩体、洞穴、甚至核爆废墟之上。它们不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化的宗教,而是充满了原始的、恐惧驱动的元素。祭品千奇百怪,从最后一点宝贵的食物、洁净水,到珍贵的药物,甚至……是活人。
癫狂的仪式:复原的碎片化记录(主要是幸存者濒临崩溃的日记或粗糙的壁画)描绘了集体性的癫狂仪式。参与者通过自残、药物、极度疲惫或集体歇斯底里,试图达到一种迷狂状态,以期与“某种力量”沟通。祈祷的内容不再是救赎或宽恕,而是单纯的、撕心裂肺的乞求:乞求痛苦的结束,乞求辐射病的消退,乞求下一场酸雨不要落下,乞求掠夺者不要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甚至,只是乞求一场无痛的死亡。
新“神明”的诞生:在这种集体无意识的绝望呼唤中,一些具有强大精神感染力(或仅仅是精神异常)的个体被推上了“先知”或“神使”的位置。他们宣称自己能沟通“天意”、“宇宙意志”或某种不可名状的“净化之力”。这些新生的、扭曲的信仰,往往与对辐射、变异生物或某种自然现象的极端恐惧与病态崇拜混合在一起。它们是人类精神在彻底崩溃前,抓住的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
结语:
tEc文明的终结,是一部由傲慢、短视、分裂与恐惧共同书写的悲剧史诗。他们的毁灭并非来自天外,而是源于其自身文明模式不可持续的内核,以及对自身力量缺乏敬畏的滥用。环境破坏动摇了根基,核战争给予了致命一击,而最终的精神信仰崩溃与人性泯灭,则彻底熄灭了文明的火种。他们最后的祈求,并非对神明的虔诚回归,而是在无边黑暗与痛苦中,灵魂发出的、绝望而无望的嘶鸣。这嘶鸣,最终也消散在寂静的废墟之中,成为我们今日发掘时,回荡在耳边的、永恒的警世悲歌。
结语之后:旧人类所信仰的新“神明”初步可断定为现今异端审判局和九大教会共同明令抵制的异端,其正式称呼为“启灵者”。
这类人类无九神神性引导,极易走向偏激,故诞生包括但不限于黄昏判庭一类反人类组织。
具研究表明,热核战争之后,tEc文明并未达到真正灭亡的程度,真正使tEc文明走向灭亡的,则是他们口中的“神明”——在末世中新生的启灵者。
......
关于旧时代的谜团还有很多,比如,研究表明,在核战之后的一段时间,tEc文明似乎真正达到了全幸存者合作的理想状态,他们在此基础上甚至一度几近将灾难造成的破坏挽回。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
......
许多遗迹内尚还残留非九神神识,为此我们伤亡人数已经超350人,但我们对tEc文明之后命运的研究仍未有答案,或许,之后谜题的答案,就在如今被迷雾所笼罩的东方。
......
由于不可抗力,于此相关全部研究终止。
很多事或许我们永远不会再知道答案,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
在tEc文明残存的人类绝望之时,最初的神,降临了。
......
最后落款:罗莎琳德·云章
(此档案现封存于艾瑟兰异端审判局总局,相关研究者除罗莎琳德·云章之外经时墟教会、幽庭教会实行记忆模糊。)
bz:终于写完了,这一段写的我是真头大,难度比我想象中的大的多,但好在还是写完了,我想我们行文节奏本来就快,在中间添加一点这种深化背景的间章还是很有必要的,本来准备间章不介入正文更新的,但这字数显然比我想的多亿点点,只好单独算是今天的更新了。
嘻嘻。
正文的下一章将在第二天一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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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旧时代的真相
“关于这段历史吗......”罗莎琳德微微调整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希诺斯同学,你是觉得学院的教材或许有些错误?”
面对这个面带微笑,年过花甲的老者,白煜心中竟莫名升起些紧张感,像是小学生面对他的班主任。
“自然不是,”白煜斟酌着回答,要知道,学院里关于此方面的书籍相当一部分都出于眼前人之手。
眼前的老者不仅是伊登帕拉蒂奥四大学院中唯一一位女院长,还是艾瑟兰极富盛名的史学家,科学家。
白煜对此有过疑惑,史学家和科学家还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再就是,堂堂伊登帕拉蒂奥达摩克利斯学院,一个主攻科研的学院的院长,身上的称谓竟然是史学家在前,之后才是科学家。
但无疑,眼前这个老者是一位传奇,活着的传奇,她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相当沉静,一些新生甚至不认识她,而她在当今世界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或许将会有人挑战朗基努斯学院马院长的位置,但绝对不会有人敢觊觎这位老者的位置。
除此之外,她还是当今九神中信仰人数最少,也是最为神秘的神明,传说中的九神之首:
时轮与命轨途径的六阶神选者。
“我在今晨花了很多时间来阅读您的着作,您对那段历史的定义很有意思。”
白煜回忆着那本书上的话,
“‘一个自由、开放,却又堕落、矛盾,脆弱如泡沫,却又璀璨若星辰的时代。’我认为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您对于旧时代的描述却少的可怜,因为某个不能说的理由,我想了解那个时代,了解它毁灭的原因。”
白煜真诚道,
“擅自打扰您,若是给您造成了困扰,我非常抱歉。”
“怎么会呢?”罗莎琳德微笑道,“不过是给一个好奇的学生讲讲课罢了。”
“感谢您不吝赐教,罗莎琳德老师。”
“希诺斯同学嘴倒是很甜。”罗莎琳德失笑道。
“不过......”罗莎琳德话锋一转,平静间又带上点严肃,
“历史到底只是历史,无论再过厚重,它都已经成为过去,太过执着只会适得其反。”
白煜忽然生出被眼前人看透的感觉,他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好。”罗莎琳德彻底收起笑意,“那我就带你看看吧......关于...那个早已被众人遗忘的时代。”
罗莎琳德朝虚空轻点,霎时间,一抹黑色自她指尖晕开,如墨般席卷整片空间。
白煜站在原地,静待着那抹黑色将自己笼罩,这样的力量他已不再陌生,那是神识,时轮与命轨途径的神识。
远比自己所见的所有神识神秘,又比自己所见的所有神识厚重。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看到那个时代又会作何感想呢?”
黑色将白煜完全笼罩,罗莎琳德的声音在白煜耳边响起,好似幻影。
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
随后,黑色之间出现一点金光。
“起初,”
罗莎琳德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更显空灵。
“宇宙是一个点......”
从这么早开始讲吗?
白煜有些诧异,他听过这个说法,所谓的大爆炸理论,一个让“宇宙”从无到有的始点。
但关于自己想要的答案,从这里开始似乎也太遥远了一点。
不过,白煜倒也没打断罗莎琳德,而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好在,罗莎琳德也并没有一直解释这一点的意思,似乎这仅是这次“教导”的引子。
随着她神识的涌动,那抹金色朝四周四散,逐渐变为白煜所熟知的星河模样。
最后,在群星之间,那抹熟悉的蓝色出现。
地球的模样被勾勒,浮现在白煜眼前。
时间的流速被加的极快,纵使以这种宏观的视角白煜依旧能够看清那个文明恐怖的创造力。
如果把地球46亿年的历史压缩成一天24小时,那么人类出现的时间可能仅相当于最后几分钟,甚至更短。
但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地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栋栋高楼拔地而起,足以照亮世界的不只是太阳。
“你觉得,毁灭一个文明需要几步?”
罗莎琳德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这是一个魔鬼般的问题,毁灭一个人,毁灭一个国家这些都有人做过,但是,毁灭一个文明...?白煜一时语塞,但随后,罗莎琳德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四步。”
那她用神识构建的地球快速变化。
“首先,耗尽他们的能源。”
星球的绿色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城市。
“第二,让野生动物灭绝。”
渐渐的林间再无鸣叫,飞鸟坠入海里。
“第三,给他们一些争端。”
那已经不再湛蓝的星球上,一点点带着火光的东西极速升空,最后,又在彼此发射点坠下。
“第四,再给他们一点点希望。”
罗莎琳德的声音低沉,在她的控制下,那段历史以及宏观的样子展现在白煜眼前。
“所以,旧时代实际上毁灭于核战?”
白煜忍不住开口。
“你居然知道核战?”
罗莎琳德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惊讶,但随即,她又开口,
“当然,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杀死这个文明的可不止是核战,核战过后,文明的余烬仍有复燃的可能,方法永远都是存在的,可就像他们选择核战那样,人性的恶让他们选择了一条更为悲惨的道路,将那希望彻底化为绝望。”
白煜咽了口口水,
“您口中的那一点希望,究竟又是什么?”
“神明,最初的神明。”
罗莎琳德声音轻轻,
“那些人类引发了真正的浩劫,开启了真正灭亡那个文明的,长达百年的动乱,我们将它称为...第二次,诸神黄昏!”
白煜呼吸骤然乱了节拍,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每一次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惑已顺着血管漫开来,让他指尖都跟着发紧。
他艰难的开口,
“祂的名字是......维斯佩拉?”
当白煜开口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周围的黑暗震颤,一股难以言表,无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倾泻而出。
第151章 灵神
下一瞬,那恐怖的气息却在瞬息间散去,白煜脑袋一阵恍惚,再次回神,眼前依旧是那黑色。
错觉吗?出奇的,白煜有些茫然。
“维斯佩拉?”罗莎琳德开口,再次吸引了白煜的注意,
“不,不是。”
还好不是,白煜暗暗舒一口气。
“那位的确很强...只不过,祂仍不及‘最初’这一尊名...还记得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罗莎琳德忽然话锋一转,问,
白煜一愣,还是开口,
“起初,宇宙是一个点。”
白煜瞳孔渐渐瞪大,
“难不成...”
“是的,”
“祂曾是原点。
一个存在于绝对虚无的核心,一个凝聚了无限可能的神性熔炉。时间、空间、未来万象,皆蜷缩于这无体积的奇点之中,祂是——原初的神明。”
“祂的伟力化作了旋转的星云,祂的意志凝成了维系宇宙的法则,祂的呼吸便是星风流转。祂是星辰,是法则,是存在本身,是一切的始,是那个一。”
“我们称呼祂为——灵神。”
罗莎琳德的声音带着点意味深长。
......
最后,黑暗消散,一切归于现实,明明窗外还有阳光照耀,白煜却感受到一丝寒意。
“受教了,罗莎琳德老师。”
白煜朝罗莎琳德行礼,道。
“不必。”
罗莎琳德勾唇,轻笑道。
似乎方才她只是作为一个老师,授业解惑,如此而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藏在那副金丝眼镜后,目送着白煜离开。
就在白煜即将离开时,他突然回头,
“罗莎琳德老师,您的学识似乎也过于渊博了。”
“你的思维还是跟从前一样敏锐。”罗莎琳德语调没有丝毫改变,温和而平静,“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
与罗莎琳德作别后,白煜没有在达摩克利斯多做停留,一路径直朝住处走去,路上还碰到了许家的那位二少爷,许念的哥哥,许辰。
他走的很快,手中似乎抱着一叠资料,两人在转角处碰面,还差点撞到对方。
白煜对对方有些印象,许家世代行商,属于缇娅城七个顶尖家族历史最短的那一个,对于许家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许家人确实有这个底气,不知是否与他们信仰的丝秤与偿业之神有关,他们家在商业这一块的确能说的上人才辈出,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几十年间跟那些上百年的家族分庭抗礼了。
不过,这一代许家人中倒是出了两个特例。很
一个是改信根脉与枯荣之神的许念,另一个则是她的二哥许辰。
他似乎对所谓经商完全不感冒,一心投入在学院的课题研究中。
两人见面,白煜看出他行色匆匆,知他有急事,只是去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去了。
“希诺斯阁下。”
出乎白煜预料,这位鲜少主动朝人开口的男子竟还有事主动朝自己开口?
这位还算是白煜名义上的学长,艾瑟兰已经小有名气的研究员语气透着一股疲惫。
“有什么事吗?许先生?”
既然他用阁下来称呼自己,白煜也同样改变了称呼。
“你喜欢荷花吗?听说,吟阙的荷花开了。”
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一句后,许辰径直离开,只留下原地有些不解的白煜。
荷花?
白煜摇了摇头,感到一丝莫名其妙,最近的事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还有什么兴趣赏花?再说,这也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啊。
白煜摸不着头脑。
“说起来...”他一面往回走,一边喃喃自语,“这个点,那货应该也快到了吧。”
......
于此同时,白煜口中的那货也已到了缇娅城外。
说起来,这还是刘石等人第一次来缇娅,望着那高耸城墙包围着的无边城池,刘石不由的感叹,
“真他娘的大!”
此时他们正处于绝壁上,在这种地方,看向脚下远处也仅能看清缇娅城的一角,不难想象,这作为艾瑟兰首都的城池到底有多么大。
整个缇娅城坐落在南方最大的盆底,周围高耸的地脉,注定此地比易守难攻,更不必说此地还汇聚有贯通南方的两条河流主干,经过缇娅朝下游而去,地势,交通,两者兼得,缇娅占据了天时地利,如此一来,缇娅城自然是全南方最富饶之地。
“哼,也不知道这种城墙到底能防的住什么?”
一旁身着劲装的枫开口,一辆越野正停在他们不远处,此时,无论是枫还是刘石都已换上了便服,枫甚至还罕见的化上了淡妆,还撘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短发束于脑后,露出她白皙的粉颈。
要想悄无声息进入缇娅,此前如此大的阵仗是不行的,更何况是在这份将要爆发战争的关头,缇娅城的进出更是被严加管控。
所以,在离缇娅还有一段距离时,这支队伍就已化整为零,分别进入缇娅。
“他们难道真的指望那种城墙能防得住厄煞?”枫的语气透着不屑,“这怕是连小偷都防不住吧?”
“还是防的住的。”一旁刘石认真的开口,此时他身旁加上他只剩五人,按照先前规划好的时间,不久他们就会进城,随后,等待着命令行动,
“你看,如果你仔细看你可以看到每面墙上都挂着一个牌子,‘艾瑟兰文物,凡造成损坏者,罚款5银币起’。”
“就你眼睛好,行了吧?”枫冷冷的瞥了眼刘石,
“走吧,进城了。”
身份上他们早有准备,进城不算是难事,刚入缇娅,后座上的三人就叫嚷着不劳烦刘石准备,他们自己藏起来就好。
刘石点点头说了声好,他自然知道他们是在瑞朗多蒂亚待久了,刚来缇娅免不了兴奋,别看他们都是训练有素,杀起人来面不改色的军人,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年轻人,就拿最早进入缇娅城的那批人来说,现在都不知道浪哪去了。
都是自己的战友,刘石自然知道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反正离任务还有那么段时间,分散开来倒也算是上策。
“你呢?”
刘石贴心的问副驾的枫。
“跟你。”枫简短道,对缇娅城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兴趣。
“我要去......”
“跟你。”枫又重复了一遍。
刘石哦了一声,把那句去找白煜咽到了肚子里。
第152章 再见
夏日将去,天气凉的挺快,在这时间缇娅倒是很适合出游,此时正值学校开学不久,人稀,没有往日拥挤。
浮夜山。
昔日的一片翠绿,已变为深绿与暗黄交织,此刻并未有太多客人,作为商贩大都落得清闲,闲来无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也是常有。
他们聊的未必是什么战争一类的,对于已经和平了太久的普通艾瑟兰民众而言,战争一直都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更不急谈及家庭琐碎来的顺口。
说是他们聊天时刻意抬头,又全神贯注盯着街道尽头或许能看到一个白发男子正往此地悠然走来。
但他们显然没有,那白发男子就从他们身旁走过,他们连丁点察觉都未有,更不必说抬手招客了。
从白发男子行走的方向不难看出,他要去的位置就是山顶,浮夜山本不小,山路又有些崎岖,来浮夜山夜市的位置有许多,但通往山顶则有且仅有一条。
那白发男子自然就是白煜。
此时这条路上三三两两还有不少行人,只不过每次白煜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都像看不到白煜似的。
这是一个简单的灵术,术,也可称术法,冈格尼尔学院的专长,过去几年,白煜仍是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学了不少东西,不比留在瑞朗多蒂亚差。
或许只是心血来潮,白煜脚程不快,晃晃悠悠走到浮夜山顶,此时正下午,斜阳将落。
白煜一路琢磨的自然是最近发生的事,神识已在缓缓恢复,或许,今晚自己可以主动再试一次。
第二次诸神黄昏......
白煜默念遍这个词,说起来,苏前辈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白煜又想到上午见到的那位罗莎琳德院长。
那位院长身上的秘密似乎不比苏前辈少。
白煜唉了一声,世上怎么尽是些谜语人。
不过...那位罗莎琳德院长似乎说自己有问题可以问她来着?
这应该不是客套话吧?
正巧这时,白煜察觉身上手机微微作响,不知怎么,白煜心中竟多出些紧张感,他先前手机开着静音,若是有人联系他一律都是震动。
会是谁?
白煜竟咽了口口水。
不会是......她吧?
说起来,白煜自猜到桃之身份后就一直没想好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她会说什么?她隐瞒身份又是为了什么?
但是,最让白煜害怕的问题还是,
在这一次乃至第二次诸神黄昏中......祂,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煜心一横,打开手机却是一愣。
与桃之的消息栏仍空空荡荡,而下方的申请列表里却多了个人。
罗莎琳德·云章。
哦,原来是罗莎琳德院长啊。
白煜舒了口气。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的?还有,她是怎么给自己发出好友申请的?
早在许久之前,有次付羽寒那货灵机一动,把白煜的联系方式给卖了,白煜知道是已经晚了,心想反正卖都卖出去了,这不宰这货一顿,好歹是自己的联系方式,自己小收一半,不过分吧?
结果一问,付羽寒朝他伸了五个指头。
五银币!
白煜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这么值钱?
付羽寒摇摇头,说,五块。
卖就卖吧,还是贱卖,白煜气的牙痒痒。
后来,人家一转头翻个倍就又给卖了,一来二去,搞得白煜好多天好友申请不断,白煜索性就开上拒绝好友申请,直到现在也一直没关。
但是,这位又是怎么加上的?
白煜有些疑惑,随手就点了同意。
“我是达摩克利斯的院长。”
白煜朝罗莎琳德询问后得到了这个答案。
也是,据说自己手边用惯了的这个社交软件似乎就是达摩克利斯的成果,留个后门什么的再简单不过了
白煜恍然大悟,心想罗莎琳德院长堂堂院长还主动来加自己,可比苏前辈友善多了,说有问题问她还真不是客套话。
白煜感叹道,
不像苏前辈,话说一半现在人都找不到。
.......
远在苏家,此时的苏卿杉仍坐那凉亭里,端着茶杯,而她对面,则坐着一个蓝眸少女,白发垂肩,身旁洋溢着神性。
“是他来找我的。”苏卿杉解释着,话音间却带着笑意,满脸无辜。
......
“你知道达摩克利斯名字的由来吗?”
罗莎琳德忽然发来消息问。
白煜随便在浮夜山转悠着,一面回复。
“不太清楚。”
对于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以至于对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四个学院的名字他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些许,只不过也只是知道来处而已。
这也是白煜意识到自己来的这个时代仍是地球的原因之一。
“它来源于旧时代的一个典故,就是以前有个人叫达摩克利斯,有天他想尝试一下坐下国王的王座,国王就让他坐了,他坐上去,往上一看,头顶一个很细的绳子上系着一把剑,那把剑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时他才明白,国王光鲜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危险和压力。
罗莎琳德回应道,
“我研究旧时代很久,我们称之为旧,但事实上旧时代的科技比我们先进太多,不过,在那个时代,科技就是高悬在世人头顶的剑。”
“学院的名字在于警醒众人,不要再步旧时代的后尘。”
果然是这样吗?她想告诉我什么?
白煜不太理解罗莎琳德说这些话的意思。
科学技术,这一直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主要研究方向,不过,在这个时代人们对高科技似乎不太感冒,达摩克利斯是四个学院中唯一一个能特殊招生,普通人也能进的学院,但是,它人数反而是很少的,甚至往往不如冈格尼尔。
不要再步旧时代的后尘,这句话他大概理解,意思就是不要再研究核能?毕竟她说旧时代毁灭的直接原因就是热核战争的......
白煜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白煜?”
能看破他的灵术,并叫出他名字的人可不多,不过这家伙倒是算其一。
白煜抬头,对上刘石那张惊喜的脸。
第153章 刘石
很多人都知道白煜来自瑞朗多蒂亚,但鲜少有人知道,白煜其实来自埃斯佩兰萨,那个坐落在艾瑟兰南部与瑞朗多蒂亚离的不远的边陲小城。
那个小城内鲜少有事情能扯人眼,十年前的事件算是其一,十年之前,黄昏判庭毫无征兆的朝坐落在埃斯佩兰萨的环生教堂出手,杀死了那个名为塞巴斯蒂安·德·拉·克鲁兹的神父。
在当时也是引起过艾瑟兰震动的,那黄昏判庭实在嚣张至极,干出那档子事后,竟还有人返回教堂,将那个黄昏判庭的异端尸体偷走,最骇人听闻的是,据说那个组织还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大事。
他将女神雕像的头给砍了下来。
此事太过骇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要知道那位女神即使再怎么仁慈,也绝对不会容忍如此亵渎。
按理来说异端审判局应该大力找到那个作案异端的,但他们反而没有对此有多余动作。
亵神者自会受神罚。
这是所有人公认的规矩,那位异端自然已经死在神罚之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九神仍在,祂们矗立在天外,环视着世人众生。
但在当年,在那位女神眼皮子底下逃生的还有两个在当时年纪尚小的孩子。
十年过去,谁又能想到他们如今是何样子?
白煜对上刘石惊喜的眼神一时也有些诧异,自己先前分神思考,竟未注意到有人靠近,还是说......
“你们怎么在这里?你是......枫?”
白煜问,一眼看到了刘石身旁站着的束发女子,正是多年未见的枫。
刘石正欲开口,枫却环着手率先冷冷发声,
“你头发怎么还是白的?伤还没好?”
白煜一愣,
“那到不是......”
“你到有闲情。”
枫哼了一声,扭过头。
白煜听出她话里责怪的意思,以前在瑞朗多蒂亚他们同做过四年战友,可现在自己已经离开瑞朗多蒂亚多年,中间只回过几次埃斯佩兰萨看张姨,至于瑞朗多蒂亚,只有突破六阶后回去过一次。
白煜倒是记得枫一直都不太喜欢缇娅。
“是挺有闲情的,没事喝喝小酒,逛逛商场啥的。”
白煜耸耸肩开口,
“我说你这妞怎么还这么大脾气,老刘你还受的了她?”
“你!”枫气极,怒目圆睁。
“还行吧...”刘石想了想回应,“主要还是习惯了。”
此话一出,枫的怒火又转移到刘石身上,但没过一会,三人还是同时露出久违的笑,亦如回到数年前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
这话其实有些不对,直到现在,少年无畏,仍不知天高地厚。
故友时隔多年再见,自免不了再聚一顿,当年跟几人相熟的有人死了,还有人也到了这里,白煜听到时原本计划着将他们也叫上,结果得到的回应是一一没空。
“你们究竟来了多少人?”白煜忍不住好奇问。
刘石有些为难说不能说,那些兄弟们都分开在缇娅藏身去了,白煜揉揉下巴说怪不得最近调查部的眼线说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对象,又问刘石这个藏身是不是有点太不专业了点?
枫在一旁冷笑,说,如今你可了不起了,缇娅城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您的眼了。
白煜拱拱手说哪里哪里自然又招到枫的白眼。
白煜做东,将两人带到前段时间才来过的火锅店,边吃边聊,如果有与白煜相熟的人在场,会明显发觉白煜相较平时要活跃许多。
多年再见,即使是频繁给白煜送白眼的枫,实际上也放松不少。
白煜瞧这两人的样子,似乎也看出什么,一场饭下来,不住往他们身上挤眉弄眼。
“你眼睛怎么了?”刘石注意到他的眼神,好奇问。
枫也恰好望来。
白煜礼貌一笑,
“眼睛不舒服。”
至于他们俩为什么会去浮夜山白煜没问,就像他们也没问白煜为什么会在那里一样。
刘石喝了不少酒,他的酒量可不像白煜,其实,对雷纳德和西奥多而言,从当年到如今变化最大的不是白煜,而是他。
当年那个小胖子已经长成了眼前些许魁梧的青年,历经战场磨难的青年脸上多了些坚毅和不经意的坦然自若,很难与从前那个爱哭的小胖子联系起来。
当年初见刘石的西奥多其实也暗暗称奇,跟乍眼就感觉早熟的过分的白煜不同,这小孩明明经历了那些事却也很快的调整过来。
而且,他的天赋出乎意料的高,并不弱于白煜,甚至,他比白煜更适合瑞朗多蒂亚。
但白煜的直觉告诉他,十年过去,刘石好像变了许多,但有些地方却没变。
这已经足够了。
刘石也打量着眼前那一头白发的白煜,见他如今这个样子,刘石倒不算出乎预料,白煜从小就长的好看他是知道的。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刘石忽然好奇问,白煜这家伙,似乎真的很适合这些地方呢。
也好,长期与厄煞战斗的刘石知道这其中的困难,看到白煜如今好好生活在这里,他其实由衷的为白煜感到高兴。
白煜心想我还没开口你倒是问起我来了,随口答道,
“没啊。”
“苏知沐不是也在这吗?人家拒绝你了?”刘石疑惑。
“那位苏大小姐?”枫开口,“她有什么好的?白煜你喜欢那个大家族的大小姐?”
“你想多了。”白煜翻了个白眼,“朋友,跟你和老刘一样。”
“哟,那还很荣幸呢,能跟那位大小姐一样。”
枫哼哼一声。
刘石倒没说话,他记性不错,当初在福利院里,白煜与那个苏大小姐是最熟的,或者说,他只有跟苏大小姐比较熟了。
当年他还听到有些阿姨私下说,如果白煜不是不祥,单从容貌上来看,他和那位苏大小姐还真是天生一对......
刘石甩甩头,不管了,白煜怎么想是他的事,做为朋友,刘石并没有再多问,不过,不同于对那些大家族有些敌意的枫,刘石对苏知沐的印象很好。
毕竟,在曾经,自己对白煜也抱有偏见,而只有她不一样。
如果白煜有喜欢的人的话,那也只能是她了吧?
刘石想。
第154章 暴怒
入夜,刘石两人初来乍到有诸多不便,一起吃完饭后,白煜就将两人带回了住处。
“知沐就住在那边。”
白煜指了指外边,
“去打个招呼?”
住的这么近呢,刘石想了想,
“还是算了,毕竟还挺晚的。”
枫不由的多往白煜住处瞧了瞧,整洁间其实也就稀疏平常,看来他来缇娅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奢华......
这倒还算不错。
白煜如果知道枫的想法可能会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笑,心想我不奢侈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没钱。
“我这地小,枫就住次卧吧,我等下帮你收拾。”
白煜开口。
“我在沙发对付一下就行了。”刘石点点头道。
“我还以为你俩要住一起呢。”白煜笑道。
“我倒是敢同意,你看他敢吗?”
枫冷笑。
刘石脸红,尴尬的挠挠头。
“老刘跟我睡吧。”
白煜咂咂嘴,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刘石,枫两人俱是一变。
“那倒不必......”
刘石还想挣扎。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白煜伸了个懒腰,见两人眼神有异,不由出声。
“别这么小气嘛,枫,把他借我一晚。”
不知为何,枫的表情更加怪异了。
听说缇娅里很多有钱人都有怪癖,白煜说过他没有女朋友,他该不会......
......
“洗过澡了吗?”
白煜忽然问。
刘石点点头,见白煜已经坐在了床上,正往他瞅。
“来吧,准备开始吧。”
白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刘石眼睛瞪大,白煜还是正经人吗?缇娅果然名不虚传啊。
正经人?
正经人谁睡觉带刀啊喂!
“这可是我的宝贝......”白煜抚摸着手上的千言,“你可别动它的主意。”
“我有柒月了。”刘石这样道,但眼睛还是紧盯着千言。
他们同时用刀,见到好刀,怎能不产生些跃跃欲试?
“你最好是。”白煜怀疑道。
“我需要做什么?”刘石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收回目光。
也是先前他才知道,白煜叫自己是有原因的,他拜托自己帮一个忙,刘石自然没有拒绝,反正不是借钱就行。
“看着我就行,还有......把时间录上。”白煜深吸一口气,手握紧千言刀柄,“我要开始了!”
“嗯嗯。”刘石不太理解,见白煜这副认真的样子连忙点点头。
白煜不再回答,神识释放,所有精力尽集中在千言上。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苏卿杉刻意引导,但这次不同,白煜想自己如果陷入那个状态的话,还是有人守着好,他清楚缇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相信刘石。
千言冰冷的,银白的刀身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紫,白煜所不能注意到的是,空气中忽然响起无数低鸣,渊远悠扬。
刘石一愣,以他的感官,他自然感应到了此地的变化。
白煜正闭着眼,紧锁着眉头,明明是坐在上开着灯的房间里,却又像是坐在风暴的中心.
所有神器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能力,而这,就是千言的能力。
此刻,白煜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渐渐坠入黑暗。
那是混乱的,无序的,天地黑暗之间,一双繁奥到极点的眼眸图腾在自己意识中展现。
不行!保留不了意识!
白煜竭力想保持清醒,但在那巨大的瞳孔下,意识正在快速的变得混乱!
那些满是血的,混乱的,无序的记忆碎片开始快速闪过。
现实中的白煜发出一声闷哼,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不行!不行!这下强行维持意识,自己怕是会提前疯掉!
“喂,白煜!你行不行啊喂!”刘石见白煜这个样子,开始紧张感起来,他想叫醒白煜,又看出如今白煜正处于关键阶段,若是强行唤醒他指不定出什么意外。
就在白煜几乎处于放弃的关头,他带手腕上那绿环像是复苏般发出淡淡的微光。
刘石也注意到了那点微光,他凝神看去,那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手环竟然有丝丝开裂的迹象,开裂处渗出金光,正是那点微光的来处。
出奇的,有了这点微光后,白煜竟然缓缓的平静下去。
看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刘石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白煜盘腿坐在床上,并没有像白煜说的上床,而是靠在墙边,同样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闭目养神,更不是放松。
站在这里能让他更快地行动,闭上眼睛能让灵识更加敏锐。
而此刻,刘石的脑海确是在想:
完事了,我要不要出去睡呢?
忽然,一道声音或者是念头瞬间传入刘石脑海,像是挽弓急射的利箭瞬间扯过刘石其他的意识,让他的脑海堪堪只剩下三字——
杀了他!
杀了他!
后背滚烫起来,传来阵阵刺痛感,像是烈火在上面灼烧!是背后的梼杌印!「真念」的效果在瞬间被压制,刘石的双目在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下一刻,白光闪过,那边名为「柒月」的长刀入手,出鞘,白色的刀刃是如此刺眼。
杀了他!
杀了他!
那不是恶魔的低语!那是圣洁的,神圣的,像是在引导他做自己该做的事,做自己必须做的事!
那就是——
杀了白煜!
刘石双手握紧刀柄,脸上暴起青筋,这是白煜陌生的样子,甚至看起来尤为恐怖,但刘石知道白煜也会有这样子的,那是盛怒的样子。
刘石眼中此时满是猩红,他狰狞着开口,
“是谁?”
.......
成了!
白煜感受到自己渐渐清晰的意识,不由欣喜,感受着此时的状态,白煜第一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如今的意识,似乎是依附在自己神识上。
今天下午白煜其实还多问了罗莎琳德一个问题。
神识与灵识究竟有什么区别?
两者一字之差,可作用却是天差地别。
罗莎琳德给了他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出乎白煜的意料,却能够依稀解释如今自己的状态。
神识——是四维的。
第155章 与神同行
苏知沐站在窗前,粉发及腰,玻璃上倒映出她安静的侧颜,房间没开灯,但月光明亮,像是给地面铺了层霜。
她望着不远仍未熄灭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那是白煜住的地方。
他屋子多了个人,是谁?是谁?谁会这么晚拜访他?
苏知沐抿着唇,月光洒落,仍照不透房间,她又想起今天遇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她只在画上看到过,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的女人。
苏卿杉,这是她的名字。
苏知沐不喜欢那个女人,即便她清楚那个女人身份是多么尊贵,但苏知沐仍不喜欢她,不喜欢她那双眼睛,在那双眼睛面前,自己似乎根本藏不住任何事。
该相信她吗?
看着窗外,苏知沐心底忽然涌起几分茫然,脑海中回荡着那个女人的话。
“我会帮你的......”
苏知沐不清楚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找到她,不清楚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下藏的是什么心思,但她的话却似一条蛇,钻入她的心田。
“想要的东西那就去争取,只有彻底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的话语间带着轻笑,似乎看透自己的想法,
“不到最后之前,谁又知道结局?”
说这句话时那个叫苏卿杉的女人,凑了过来,轻轻在自己耳边低喃,
“连神也不能。”
......
白煜再次睁开眼,看到那片暗红的天空,嗅着空气中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白煜知道自己又到这里了,他不由呻吟了一声。
真疼。
眼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真的堪忧,连续两次使用灵术后白煜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已经嗝屁了,但显然没有,身上的疼痛仍在,但比那时候还好上不少。
自己的命真硬啊。
白煜不由的感叹,对了,维斯佩拉呢?
白煜扭头,果然看到再次蹲在自己身旁的维斯佩拉,维斯佩拉见白煜望来,犹豫着收回了自己刚准备戳白煜的手指。
该不会戳上瘾了吧?
白煜有些艰难的撑起身,一脸严肃的对维斯佩拉说,
“这种习惯不好。”
维斯佩拉当即扭头,眼睛看向别处。
好好好,装没听见是吧。
白煜感觉有些无奈。
算起来这已是第三次,白煜动了动身子,习惯着此时的身体。
他往身上看去,原先手背上那些狰狞的裂隙已经缩小,似乎在渐渐愈合,白煜清楚,现在自己大概全身都是这种状态,光是自己看上都觉得有些可怖。
有点惨,白煜想,随即他看到一物,一愣。
它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白煜看着原先空无一物的手臂上多出的手环心里装满疑惑。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差这点疑惑了,还是先......
“白煜。”白煜抬头,见维斯佩拉忽然开口,话说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叫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白煜声音放缓,问。
维斯佩拉只是用那双好看眼睛望着他,
“我饿了。”
啊?
白煜有些诧异。
“我饿了。”维斯佩拉又重复了一遍。
那么问题来了,人饿了吃饭,神饿了吃什么?
白煜挠挠头,没想出个所以然,其实听她这么一讲,自己好像也有些饿了。
世界上称为传说的事件有很多,有些编造,有些比传言更传说,无论是在哪个时代与神沾边的事情似乎都笼罩着一抹传奇的意味。
如若后世有人知晓白煜之后的经历,或许也将以此当作一个传说传承下去。
天倾之后,与神同行,这似乎真的不切实际。
但就像人们对传说的关注永远大于传说本身一样,没人会相信,这段几乎改变了整个人类轨迹的旅途中,他们第一个遇到的问题是——饥饿。
......
眼前是断崖,只能往回走。
之前那种情况白煜来不及选择时迁的落点,只能选择一个大概的方向,距离则是越远越好,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如若再多往前三米,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不过,现在看来,此地似乎仍没有脱离寂海影响的范围。
寂海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现在自己的神识已经恢复全盛,但眼下光是维持自己身体状态都将占用自己绝大部分精力,在这里恢复神识是不可能了的,得省着点用。
“你知道寂海在哪边吗?”
白煜问。
维斯佩拉低着头,正盯着自己不知不觉又被他牵着的手看,听到这话点点头,另只手指了个方向。
白煜在脑海里飞速计算着,依照此地那个赵辞口中的侵蚀浓度和此前浓度的对比,在考虑当时自己发动「时迁」的具体情况,依稀能判断出如今离完全逃离寂海影响的距离。
大概60公里?
周围太过荒凉,似乎发生过剧烈的地质灾害,显得极其崎岖。
就算是只考虑自己的身体状态起码也要三天。
可出去后呢?
就一定有人烟,能找到食物吗?
或许可以考虑再次使用「时迁」,但还是同样的问题,如今自己的身体太过脆弱,如果将自己的身体比作玻璃,那这个玻璃实际上已经尽碎了,就连白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凭什么能撑住。
无论如何,先走吧。
白煜握紧维斯佩拉的手,踏上了这段注定无端旅程。
在此之前两人其实还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在那里不会饿吗?”
“不会。”维斯佩拉知道白煜说的就是寂海,
“那里很吵,我不喜欢那里。”
“那我们就不回去了,我带你离开。”
“好。”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出去,我甚至不知道我做的是不是正确的。”
“骗子。”白煜扭头看她,维斯佩拉忽然笑了,又重复了一遍,“骗子。”
白煜摸了摸脑袋,想了想,
“骗子就是骗子吧,我如果真的把你带出去就不是啦,不过......”
白煜话语间多了些惆怅,
“也不知道我的身体撑得了多久,如果中途我死了......”
白煜语气认真,看着维斯佩拉,
“我希望你尽可能的保护这个世界,保护那些你认为能保护的人。”
维斯佩拉也回望白煜,这次,白煜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视线交织。
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眸,白煜听到维斯佩拉轻声开口,
“你不会死的,即使世界将在烈火下燃为灰烬,你终将在余烬中重生,这是来自吾的承诺,来自***的承诺。”
第156章 血根
来自什么?
最后那个名字白煜没听清,不过他还是笑着摇摇头。
“世界毁灭都不死,那不成王八了嘛。”
维斯佩拉没有接话,忽然用力挣开白煜握着的手,她似乎瞪了白煜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这是......生气了?
白煜挠了挠脑袋,赶忙跟上她。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血色的荒漠,好似无边无际。
......
核战摧毁了90%的植被后,这片被称为“赤漠”的荒野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红色沙砾,白天地表温度能烤熟昆虫——如果现在还有的话,而夜晚甚至会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裸露的皮肤接触空气不到十分钟就会冻得发紫。幸存者们唯一的容身之处,是荒野深处一处被风化的巨大岩石凹陷——“石窝”,凹陷顶部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尘凝结层,能勉强挡住白天的暴晒和夜间的寒风,但每次刮起“红沙暴”,细小的沙砾还是会从缝隙里灌进来,在人们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
阿夏听爸爸说过,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在他们之前已经早有好几代人治沙,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根植绿色,建立起城镇,几乎就要将这里的荒漠彻底根绝。
他们治沙用了好几代人,但这里重新变成“赤漠”只用了五年。
阿夏并不觉得惋惜,也没有憎恨,她只知道,那些治沙的,还是毁灭这的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妈妈说自己还活着就是一种幸运,在这片“赤漠”中,本应该没有任何活路的。
石窝能让人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它是凹陷底部藏着一处“碱水泉”——泉眼只有拳头大小,每天渗出的水量不足两升,水色浑浊泛着白沫,喝起来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碱味。长期喝这种水的人,牙齿会慢慢变黄、脱落,胃里总像烧着一团火,但没人敢浪费——为了公平分配,幸存者们用一个生锈的铁皮罐接水,每天日出时分按人头分,每个人只能得到小半碗,喝完后连罐壁上的水渍都要舔干净。
更残酷的“生机”,藏在石窝周围的红沙地里。地表下几厘米处,生长着一种叫“血根”的植物——根茎只有手指粗细,颜色暗红如血,挖出来时会渗出黏稠的汁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这种植物含有微量辐射,但煮熟后能提供少量热量,是幸存者们唯一的食物来源。挖血根需要用尖锐的石头一点点刨开坚硬的沙地,很多人的指甲在挖掘时断裂,指尖渗着血,却不敢停下——如果一天挖不到半根血根,就可能撑不过当晚。
阿夏已经连续两天只挖到了小半根血根。她的母亲三天前因为喝了不小心混入沙砾的碱水,引发了急性胃出血,没撑到第二天黎明就断了气,现在只剩下她和六岁的弟弟阿树。
这天傍晚,阿树蜷缩在石窝的角落,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直流血,嘴里反复念叨着“饿”。阿夏把自己分到的半碗碱水递到弟弟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自己则攥着那小半根血根,用石头砸成碎末,一点点喂给弟弟。
突然,阿树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带血的唾沫——血根里的辐射让他的肺部受到了损伤。阿夏慌了,想拍弟弟的背,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长期挖掘血根,指尖已经开始溃烂,渗出的脓液沾到了弟弟的衣服上。她急忙缩回手,眼泪混着脸上的沙砾流进嘴里,又咸又涩。这时,石窝外传来了其他幸存者的争吵声,原来是有人为了争夺半根挖断的血根,互相用石头砸得头破血流,鲜血滴在红沙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阿夏低下头,看着弟弟渐渐虚弱的呼吸,突然抓起身边的石头,踉跄着冲出石窝——她要去更远的地方挖血根。
哪怕那里的沙地更坚硬,哪怕可能遇到被辐射变异的毒蝎。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但只要能多挖一根血根,弟弟或许就能多活一天。
红沙地里,她的身影很快被漫天红雾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寒风中慢慢被沙砾覆盖。
很快的,她发现自己错了,太冷了,阿夏的眼睛茫然的看向天空,她太心急了,忘记了时间。
因为昼夜温差太大,幸存者们能外出找血根的时间很少,他们把这段时间叫作黄金时间,但现在黄金时间已经过了,阿夏将面临的是迅速下跌的温度。
她咬牙裹紧身上的衣服,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点,同时有些后悔,妈妈倒是还有件衣服,不过她给盖在了弟弟身上。
其实就算有那件单薄的不行的衣服也没什么用,其实自己也找不到其他血根,其实妈妈死了过后弟弟也要死了。
自己其实知道的,只是不想留在那里。
阿夏坐了下来,蜷缩着身体,呆呆的看向前面,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忽然,她看到前面有道影子,风沙太大,阿夏揉了揉眼。
不是错觉,那里是有一个影子,而且在逐渐变大!
阿夏原本茫然的心情逐渐被紧张代替。
那点黑影还在靠近,阿夏慌忙的后退,但她久蹲的双腿有些发麻,一时间她竟未来得及起身,手掌和地上的砂石摩擦,传来阵阵刺痛感。
但阿夏来不及考虑这些了,原先的茫然已经彻底被恐惧所代替。
一个,两个,那不止一个黑影。
它们身体的大部分紧贴着地面,背后树立着黑影。
那是变异的黑蝎!
阿夏知道被它们扎中的滋味,营地里有人被它蛰过,那个人浑身痉挛,不住的惨叫,身体上浮现起大块的紫色,当时就留在自家的隔壁,第二天他死了,阿夏在手指的缝隙中看到了他的惨状,她描述不出来,只知道把那人带回的人们见到之后满是遗憾的摇摇头。
跑啊!
阿夏挣扎着起身,但是她的体力太弱了,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她绝望的回头望去。
那些足有半米长的变异黑蝎密密麻麻,正朝自己冲来。
忽然,她听到了吟唱声,那是一个男子,沉静,安定,仿佛能抚慰人心。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倾世」。”
下一刻,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第157章 黑蝎
“小朋友,你没事吧?”
白煜收回手,望向地上目瞪口呆的小孩道。
她身上裹着好几层破烂的旧布,几乎已不能叫作衣服。
但半晌,阿夏还是没有回答,面露惊恐,正死死的盯住他。
吓到了?
白煜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恐怕是有些恐怖——浑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皲裂的裂纹,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
白煜连忙安慰。
阿夏见他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这才发觉那人身侧还站着一个人,不过天色太暗又是被他挡在身后,自己一时没有发现。
阿夏的双目微微瞪大。
那是一个少女,白发蓝眸,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个男子身侧,她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阿夏又裹了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忽然感到一丝丝别的情绪,即使是在这里,那个少女身上仍是一尘不染。
见那女孩不说话,白煜心想怕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心里正有一丝丝的尴尬,但忽然,那个女孩动了,动作很快,似是用尽全力朝前扑来。
饶是白煜都被吓了一跳,拉着维斯佩拉往后一步。
“这...这玩意能吃吗?”
白煜有些惊讶的望着地上忽然对着那些黑蝎尸体啃咬的小孩。
先前的「倾世」白煜并没有刻意控制,但以他的神识为基础的灵术威力自然无需多言,那满天的火雨在瞬间摧毁了周围所有变异黑蝎的脑神经。
但是,「倾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换个话来讲,这玩意没熟啊!
而且以白煜的经验看来,就算它熟了,怕也是内含剧毒的。
又过了一会,阿夏默默停下嘴,开口,
“可以吃,我看到徐叔他们吃过。”
她是饿极了,看到眼前成堆的黑蝎,一时没忍住,那可是肉!她没说谎,她看见营地里徐叔和那几个大叔吃过,他们架起大锅,肉香弥漫着整个营地,他们是营地里少数几个青壮,其他人饿得早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妈妈看着自己和弟弟躲在家里直咽口水,叹了口气,随后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真的带着一块小小的肉回来了,那真的很好吃,阿夏记住了这肉的味道好久,以至于忽视了妈妈眼中隐藏的情绪。
这种变异黑蝎是非常恐怖的毒物,但如果避开它的毒腺再煮熟的确可以吃的。
但却很少有人能抓到一只黑蝎,它们总是成群结队不说,就算只有一只也至少需要三个青壮一起上前对付,保不住还会丢了性命。
记得此后好几天,她都会撞见徐叔笑眯眯的从她家里出来,有时还摸摸她的头,不过她都躲开了。
后来徐叔他们死了,听有人说他们吃了黑蝎再吃不下血根,他们琢磨着去抓一只结果出了意外,结果反被黑蝎蛰住,连衣服都被撕成碎条......
即使是在那天,他们也只是抓了一只小半米的黑蝎,而现在,摆在阿夏眼前的可是数不尽的可以轻而易举拿回去的黑蝎肉!
“可以吃也得弄熟吧?”白煜望着那些变异黑蝎皱着眉,自己两人已经走了两天了,即使是自己也有些饥饿难耐了,白煜很快下定决心,吃!
阿夏不说话,再次点点头。
她刚刚是饿狠了,结果一口咬下去就发现自己完全错了,黑蝎表面有层黑色的外壳,一口咬下去自己牙根现在还在生生的疼。
......
军车仍在行进,满天风沙,无线电静默,明明身侧就是战友,但都未开口发声,九幽的不少人竟生出些孤独感。
但是,相较孤独,更多的是担忧,已经过去两天,白煜带着零号已经离开了两天,直到现在都没有他丝毫的踪迹。
关于那个零号实验体他们了解不多,但他们了解寂海,能呆在那里的存在,又是如何危险呢?
还有白煜,这个曾经的战友,那日,不少人都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个场景——挥手间火海满天,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在那种火海下失效。
那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九幽里不是没有异能者,也不是没杀过异能者,可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异能者真的是自己等人能对付的吗?
风沙满天,这群战士心中几度茫然,最后,化为坚毅。
何为军人?灾难关头,唯有责任。
“赵队。”
安静中,秦晓开口了,
“华胥检测到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外有特殊能量波动。”
秦晓语气凝重,
“和前几天的波动吻合,是他.......他还活着!”
“赵队!华胥检测到西北方向红沙暴正在聚集,风力预估达到十级,我们在往前会进入它的波及范围!”
又有人开口。
赵辞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后者,而是开口,眼睛盯着秦晓,
“那边有人类营地吗?”
“没有......那边应该只剩下遗民。”
“通知车队,转向,前进。”
赵辞看向窗外,声音沉稳有力。
“是。”
无线电静默关闭,引擎轰鸣,直冲那文明遗弃之地而去。
......
一面背风的岩壁下,阿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蝎身上切下的,正架火上的白花花的肉咽着口水。
“风越来越大了。”
她听见那个男子说。
阿夏知道,他还站着,望向远处,没人回应,他似乎总喜欢自言自语,但这个人很厉害,就像这火,不知怎么就被他变出来了,他应该就是妈妈口中的神使吧?妈妈说,只有好好活着,会有神使来解救他们的。
喉咙苦涩的厉害,每咽一次口水都生疼。
肉香弥漫渐渐弥漫。
“熟了。”
阿夏听见那个男子这么说。
阿夏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那肉就往嘴里塞,全然不顾那肉有多烫。
忽然她手里一空。
“别着急。”白煜无奈的望着那个憋着一脸气愤的小孩开口。
这是黑蝎的蟹钳肉,本身就是全身毒性最少的地方,经过简单的处理后食用应该无碍。
应该。
白煜自己先撕下一块尝了。
留下阿夏一脸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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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流氓
“行了。”
阿夏眼巴巴望着白煜半天,白煜终于把手头的蟹钳肉递给她。
阿夏眼睛发亮,不管不顾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白煜刚想说慢点吃,别噎着,转眼一看,阿夏手中的蝎钳肉都被她塞下大半。
白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这孩子看着真是饿狠了。
不过,死掉的黑蝎还很多,即使三人只挑蟹钳部分吃也完全足够了。
阿夏一口气吃下一整只蝎钳,肚子里传出的热量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活了过来。
她偷偷的望向先前救了她还给她东西吃的那个人,那人手里正拿着一块蝎钳肉细心的撕成长条状,随后才递给他身旁那个极其漂亮的白发少女。
那个姐姐......
阿夏望着他们,心中多了些羡慕,自己如果有那么厉害该多好,每天就有数不清的肉吃了。
白煜自然注意到阿夏的视线,直到看见维斯佩拉一点点将蝎肉吃下去,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样子,这才转过头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阿夏。”阿夏见他看来,小心翼翼的回答,虽然清楚眼前的人应该不是坏人,但阿夏心中还是泛起紧张,
“那个......”
阿夏小声开口说了一句,
“什么?”白煜没听清这小孩在说什么,问。
“我可以把你们不要的这些带回去吗?”阿夏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遍,“我弟弟生病了,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她其实说谎了,弟弟其实吃过东西,自己将上午挖来唯一半块血根都给弟弟了,不过,弟弟只吃了小半又吐了出来。
阿夏还小,她不知道生病是要吃药的,她只是觉得弟弟病了,多吃一点东西就会好的。
白煜看见她所指的方向,那是先前自己处理的黑蝎尸体,只是被他去除了蝎钳,白煜自己都无法保证有没有毒素。
“不行。”
阿夏听见他这么说,心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要带的话就把蝎钳带回去吧,其他地方就算了,有毒。”
白煜如此道,片刻,他皱皱眉又道,
“算了,还是我们送你回去。”
阿夏听到那人不介意自己拿着那些肉,小脸满是喜悦,连忙点点头。
“吃饱了吗?”
阿夏又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向上看去,这才发觉那句话原来并不是对她说,而是冲那个白发的姐姐说的。
她双颊发烫,不好意思的把头一低,只用余光瞥他们。
那个白发的姐姐很奇怪,似乎并不喜欢说话,面对询问也只是平静的点点头,似是注意自己的目光,视线朝自己扫来。
阿夏脑袋一缩,竟对那个白发姐姐身上感到些许害怕。
有了白煜的帮忙,阿夏手里没一会就多出好几对蝎钳,她小脸上欣喜之情更甚,带头加快脚步,带着白煜两人朝营地走去。
“阿夏。”
没走一会,阿夏忽然听到那人叫她,她回头,白煜递给她一个空掉的蝎钳。
“这是那个......姐姐给你的。”白煜似乎斟酌了下用词。
阿夏看着那个蝎钳,里面装着她从未见过的,清澈透亮的水。
“你手里的我先帮你拿着,你先喝点。”
阿夏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个特别漂亮的白发少女,少女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见她望来似乎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
是笑吗?真好看。
阿夏有些发愣。
先前对那白发姐姐的害怕烟消云散。
阿夏最终还是只喝了一点点,她很开心的想,又有了肉,还有这种水,弟弟肯定会好的!
满天黄沙下,三人身影像是孤舟,渐行渐远。
风越来越大了。
白煜抬头,面无表情的想。
......
风越来越大了。
赵辞面无表情,听着黄沙拍打在车窗发出阵阵响声,
“华胥下一次经过我们上空还有多久?”
赵辞开口。
秦晓很快回应,
“下一次相遇在半小时后,之后有两小时连接时间。”
赵辞点点头,忽然抬头,问。
“小晓,你来九幽多久了。”
秦晓愣了一下,像是想不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
“五年......怎么了?赵队?”
“五年了啊...”他轻轻摇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之前问你个问题,你得手忙脚乱个半天,而现在.......”
赵辞轻笑,
“你像是个战士了。”
“您也好不到哪去啊,”秦晓也笑了,“您当时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不是还想着泡我吗?满口甜言蜜语,可不像现在,说话跟个老头似的。”
同车的其他人听着队长和副队说话,大气都不敢喘,却纷纷竖起耳朵,更有甚者还悄悄打开了录音机。
“呸!说的老子现在很老似的,”赵辞低笑,“秦晓,你,带着刘金水,顾清恒他们几个先回去,用华胥再找一遍......”
赵辞又看向窗外,
“外面风沙太大,这种天气想找到他们太难,他们走不掉,我带着其他人去看看就行。”
秦晓停下手中的动作,忽然抬头看向赵辞,自己是来九幽许久了,也亲眼见证过他是如何真正成为九幽的领袖。
就像她之前说的,自己原本真的怀疑这个人凭什么成为九幽的老大,他看上去分明就是个披着军装的地痞流氓。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就是这个原先被上级随意选定的流氓在成为九幽队长后却一年更胜一年沉默,待到那些人想将他换掉时,却发现他们做不到,九幽,已经离不开这个流氓了。
而现在,秦晓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原本消失殆尽痞气,他眼中重新燃起曾经的东西,锋芒的,像是新刃出鞘。
“我在车上也可以连接华胥。”
秦晓开口,做为他的副队,她怎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呢?
“你要违抗命令?”
“不,”秦晓平静的摇头,“我在践行九幽的职责。”
“灾难关头,唯有责任。”
“听从命令就是你的责任。”
赵辞神情不变。
“没有我你找不到他,况且.......”秦晓话语间多了些犹豫,“事情还没到那地步,你就一点也不肯相信白煜?”
赵辞看窗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不是不相信...而是......”
“当洪涛漫过堤岸时,个体的情感永远不堪一击,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比洪水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我不能去赌,也不会去赌。”
第159章 吃肉
风沙袭人,阿夏整张小脸都埋进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维斯佩拉则仍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不过风沙在接近她时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屏障所阻碍,漫天风沙竟触及不到她丝毫。
既然这里已经有了人类的痕迹,那离离开寂海的影响范围也不远了。
可是,这里仍没离开寂海的影响范围,在此长久居住,不会得那个所谓的“侵蚀”吗?
白煜心里想着。
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愈合,这是一个好消息,看来那个赵辞口中的话并不对,“侵蚀”是可以恢复的。
白煜又将目光落在阿夏身上,这个时代其他幸存者会是什么样子?
他清楚,若不是自己两人恰好被那些变异黑蝎的动静吸引,恐怕这孩子就已经死了,这种天气,怎么看也不应该让一个孩子独自出来。
当然,送阿夏回去也并非是他临时起意,自己也需要通过其他人去知道如今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个情况。
不过,阿夏似乎跟本没往那方向想,只是将他们往营地里带。
她看上去很开心。
望见阿夏那样子,白煜紧绷的心弦也不免放下些许。
要到了,白煜望向前方,以他的目力已经可以隐约看见阿夏口中的“石窝”,那是一处石林,可能在若干年前它们曾是石壁在风沙侵蚀下成了石林,如今又渐渐形成窝洞。
这种地方的确是天然的庇护所。
风沙愈大。
终于,石窝已经明显到阿夏可以用肉眼能看到的程度。
白煜把阿夏唤来,嘱咐她自己先回去,阿夏把手里其他的蝎钳放在衣服破兜内藏好,拿不下的依依不舍的交给白煜,随后自己往加快速度往石窝走去。
许是吃饱了有了力气,阿夏几乎跑了起来。
而白煜两人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远去。
“我们不过去吗?”
维斯佩拉忽然开口。
“当然要,只是得等一会。”
白煜道。
见维斯佩拉有些不解,
“等下我们再过去,那我们去那里就跟阿夏没关系了,万一那里的人排外,看见是阿夏带我们过去的,那么阿夏以后就不好过了。”
白煜解释说。
阿夏很聪明,很快就理解了白煜的意思,倒不是说维斯佩拉没有阿夏聪明,只是她待在寂海太久,对于人类间的情感想法一窍不通。
听白煜这么一说,维斯佩拉点点头,白煜见她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懂没有。
她很安静,跟自己模糊记忆中的她不一样,白煜也搞不清楚她的想法,这一路上,她偶尔会向自己提问,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声不吭,白煜牵着她往前,她就安安静静的跟着,可也是这样的她,也会主动为阿夏准备那些水。
白煜觉得,她在看,也在学习。
“如果阿夏回去就给别人见过我们呢?”
维斯佩拉忽然又说。
“不会。”白煜笑道,示意了下手中的蝎钳,“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们这呢。”
又过去差不多十分钟,风更大了,白煜估摸着差不多了,就牵着维斯佩拉往那边走。
“我去,这差不多都成沙尘暴了吧。”冒着漫天黄沙,白煜嘟囔道。
临近石窝,有了那片石林的遮挡,风沙终于渐小,就在这时,白煜在空气中嗅到了股特别的味道。
白煜眉头皱紧,连带着握着维斯佩拉的手也愈发用力。
那是某种肉类煮熟后的味道,却让此时的白煜下意识产生些许的不适。
以白煜感官的敏锐程度,他同时也感觉到了空气的弥漫着的,那点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人肉。”
维斯佩拉突然说。
白煜一愣,眼神间随即闪过寒芒。
......
阿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这是感受着怀中的那些蝎钳,阿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些蝎肉够自己和弟弟吃好多天,阿夏嘴里喘着粗气,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欣喜,有了吃的,弟弟的病肯定很快就会好了!自己还可以把这些肉先藏起来,等那两人走了之后再回先前的地方去,那里还有肉呢!
终于要到家了,要到家了。
阿夏忽然停住,脸色在忽然变得僵硬。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冲出胸膛。
她嗅到空气中的味道,那是肉香味,在这个地方,她最熟悉的肉香味还混着相当浓郁的血腥味。
是肉啊,在这里除了黑蝎肉,一直都是有肉的。
她看见那些人抬头,他们脸上挂着笑,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在他们脚边是自己原本熟悉的衣服。
没有血迹,水不够的,血都在锅里。
他们说,阿夏回来啦,瞧,叔给你留着呢。
等到白煜两人赶到时,他们看到了那群围坐在铁锅外的人,看到他们往嘴中塞的东西,他们眼中尽是饥饿,分食着锅里的东西。
“她身上还有吃的!”
有人欣喜到掏出阿夏怀中藏着的蝎肉,阿夏蜷缩在角落,双眼失神的看着锅里那被煮得红透的那点指节,全然没有反抗。
中空蝎钳里装着的水漏了,全撒在阿夏身下的石头上,顺着石头最后一点点融进土地里。
“白煜,”恍惚间白煜听到维斯佩拉轻声说,她声音仍是那么平静,似在询问,“要杀了他们吗?”
“什么......”
“要杀了他们吗?”维斯佩拉重复了一遍,“我会很快的。”
杀了他们?
白煜感觉喉间像是噎着什么东西,手在抖,是的,杀了他们,很简单,不用维斯佩拉动手,自己就可以在瞬间杀死这些同类相食的人。
要杀了他们吗?
白煜看到很清楚,那些人,那些直到现在也未曾发现自己靠近的人,他们大多老弱,皮肤黝黑干瘦,一看就是长期忍受饥饿的样子。
饥饿,饥饿。
这是白煜在他们,在阿夏身上看见的东西。
他们没有狩猎变异生物的能力,只吃那种涩到喉咙发疼的血根是不足以活命的......要想活命只有一种。
吃肉。
白煜忽然感觉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他忍受不住弯下腰,腹中一阵恶心上涌。
他吐了。
“想不到你真的还留着人性。”
白煜听到一个声音,他偏头,看见渐渐走近的人影,白煜开口,声音沙哑,
“赵辞?”
“就凭你还穿着的这身衣服,你应该叫我队长。”
赵辞面无表情,语调不快,但手中动作却是迅速,手探枪套,抽枪抬臂,食指扣扳机,枪响。
子弹出膛,直冲白煜头部而去。
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一丝犹豫,
如此近的距离,这种状况下,即使是白煜,也已来不及反应。
第160章 夜遇
缇娅城,夜。
明月高悬,点点花香弥漫,夏日过去,茉莉,紫薇,相交枯萎,菊花与桂香渐渐萦绕鼻尖。
世人皆知缇娅是鲜花之都,而这累花之下又埋藏了多少白骨却鲜有人在意。
缇娅,74号街。
靴子砸在湿滑鹅卵石上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巷间人影窜动,冲在前边慌不择路的是一个女人,身后数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救我!”
女人看到前面不远的夜巡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两名巡夜人闻声望来,一人却即刻收回目光,扯住另一人的衣角。
“别瞎看。”开口的人声音有些苍老。
“为什么?”相对年轻的那人有些不解。
“那是七大家族的人,他们衣服上有标志,走。”
“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那女子看到他们要走连声呼喊。
“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工作的话那就快走!七大家族和市政厅你哪个都惹不起!”
年轻人有些迟疑,但还是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艾莉丝见那两人快步离开,绝望感从心中升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上她的后背。艾莉丝尖叫一声,向前扑倒,文件从手中飞脱,散落在污水里。
一只穿着锃亮皮靴的脚狠狠踩上她的手腕,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另一个男人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抵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粗重的喘息带着烟草的恶臭。
“把东西交出来,小老鼠。”声音嘶哑,充满威胁。
艾莉丝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期的最后一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突兀而凄厉的惨叫,以及骨头断裂的可怕闷响。抓着她头发的力量骤然消失,踩着她手腕的靴子也松开了。
她颤抖着,艰难地转过身。
追她的两个壮汉已倒在泥泞中,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无声无息。雨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着。他穿着并不算昂贵的黑色长大衣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冷铁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唇薄如刀。
得救了,
艾莉丝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男子并未离开,而是缓步朝艾莉丝走来,艾莉丝抬头,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眸。
他在她面前蹲下,冰冷的金属指尖轻轻托起她颤抖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面具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在缇娅的夜里,被几条鬣狗追赶得如此狼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轻嘲,“就为了这几张纸?”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沾染了污水的文件。
艾莉丝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半晌,她颤颤巍巍的开口,
“你不要这么说话好不好?听起来还蛮怪的。”
男人听这话动作忽然一滞,片刻,他轻笑一声,放开了她,转而小心的拾起那些纸张,仿佛那是珍贵的古籍,而非罪证。他整理好,然后递还给仍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下次,我亲爱的姑娘,”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类东西,不该送往某个官僚的废纸篓,而该直接送进印刷厂。”
“毕竟,”他补充道,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寒意,“我和许多人,正等着用这位尊贵议员先生的头颅……祭旗。”
“谢谢你救我先生,但是你说话是不是有点怪怪的.......等等!你也想对付那位议员?”
艾莉丝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连忙道。
“是啊,他该死不是吗?不过...光靠你手中这个......还不够。”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步入更深的阴影中。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等那男子走后,艾莉丝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匆匆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两个人影快步离去。
她小心的检查起手里的文件,确定无碍才呼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
艾莉丝摇了摇头,他好像是神选者吧?听声音好像挺年轻的.....
虽刚刚才被追杀,现在又如此狼狈,艾莉丝心中反而开心了许多。
不管怎样,至少...至少想要反抗的不止自己一人。
艾莉丝忽然瞥见一丝光亮,她抬头,她前方多出来两个人。
那是那两个巡夜人。
......
“我说话真的很怪吗?这台词难道不帅吗?”
付羽寒取下脸上的面具揉了揉脸。
“看来下次得优化一下。”
付羽寒掏出个小本子,将上面记的某行字划掉。
“唉,又是助人为乐的一天呢!”
付羽寒收起本子,伸了个懒腰,辨别着周围的位置。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还剩着点点灯光。
这里距那个大名鼎鼎的环生大教堂只隔了两人街区,学院离这里好像挺远。
“希望这个点还有车......也不知道车费给不给报销什么的......”
付羽寒喃喃道。
这是他加入黄昏判庭的第二年,至于为何会加入黄昏判庭还多亏了他的“异端”室友。
当然,他对黄昏判庭的印象早已改观,不只是因为明渊,明渊想过,如果等他自己成长起来,没有自己他大概也会加入黄昏判庭。
总之,付羽寒加入黄昏判庭后斗志满满,说他的短期目标就是超越自己还未曾谋面的执行官,缇娅城悬赏榜榜首,黄昏判庭执行官第七席.......听说好像是叫「蜕生」来着?
明渊对他这个志向表示支持,付羽寒则是神神秘秘喊他小心点,毕竟这个事情如果让那位执行官知道了可不太好,谁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使小辫子。
明渊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这个任务算完成了...可是学校论文还没动.....还有......”
付羽寒一面走一面琢磨着,许是想起什么,忽然挠了挠头。
这两天,自己做了个多余的事,得罪了一个......
某个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不会这么巧吧......”
“帮我个忙......”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响起,透着虚弱。
不知怎么,付羽寒身子一僵。
转头,在他眼前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难掩虚弱的就是方才自己想的那位,前不久才得罪了的公主殿下——伊莎贝拉。
第161章 夜遇(2)
缇娅,75号街。
快要接近环生大教堂,住户明显多了起来,不过此时大都熄灯,只有住正大街两侧的少数商户还亮起灯光。
“付学长?”
付羽寒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在他眼前的算是半个熟人,她容貌清丽,极易让人产生保护感。
“学妹?”
许念不留痕迹的将付羽寒脸上的惊讶之色收入眼中,脸上同样挂上点点惊讶。
“付学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呢?”
许楠问。
“哦...那个我今去买了身衣服...瞧,好看吗?”付羽寒示意许念看看自己的黑大衣。
对此付羽寒是挺满意的,主角都是这么穿的,一袭黑衣,惩奸除恶,随后深藏功与名。
许念还真看了看那一眼地毯货的大衣,看样子是挺新,但衣角似乎拖过地,还粘着丝丝污迹。
“挺好看的。”许念沉默了一会,违心道。
“是吧是吧,倒是学妹你,这么晚了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付羽寒语重心长道,完全无视许楠身旁站着的两位五阶保镖。
“嗯嗯。”许念乖巧的点头,忽然又开口问道,“对了,付学长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呀?”
“人?什么人?那边倒是还有几个醉鬼来着......”付羽寒面露不解,“所以,学妹是出来找人的吗?”
“是的呢,”许念看上去有些苦恼,“刚刚我看见有个老鼠来着......可是好像让她跑掉了......”
许念话语间有些低落,就在付羽寒有些心生不忍时,她忽然嘴角又扬起笑意,付羽寒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情绪,危险,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没关系,抓住了,杀掉就好啦!话说付学长......”
许念眯起眼,语气间带上几分危险。
“你真的...没有见过她?”
“没看见!”付羽寒斩钉截铁,“真是个可恶的小偷竟然敢招惹学妹你...话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许念不说话,站在原地带着狐疑的看着他,半晌,她点点头,声音恢复乖巧,
“好吧,学长再见。”
“再见再见。”付羽寒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学长。”许念忽然叫住付羽寒。
“什么?”
“学院走这边。”
许念指了指付羽寒所走的反方向。
“哈哈,”付羽寒摸了摸脑袋,“谢谢嗷。”
与许念分开后,付羽寒在75号街转了两圈,最后走进某个巷口,推开一个上了年头的门。
“她们走了吗?”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点点不安。
“走了。”付羽寒点点头,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
付羽寒先前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
“谁走了,我们吗?”
忽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付羽寒浑身一僵。
“学妹,你跟踪我?”付羽寒回头,再次对上许念的脸。
“抱歉,付学长,我只是在找那个小偷,那对许家很重要,现在,请你让开。”
许念淡淡道。
话语间,她身旁的两位五阶已经走至身前。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对撞,付羽寒此时才真正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学妹。
“我说了,我没见过你要找的人。”
付羽寒语气也冷了下来。
“如果误会学长,那我非常抱歉......”许念分文不让,“可是,见没见过,看看不就知道了。”
视线焦灼,最后付羽寒叹了口气,侧身让看。
许念望向房间内,一眼就望到了那个女人。
她有些惊恐,正紧靠着沙发,头发有些凌乱,此时略显狼狈,不过,即使这样乍眼看去她长相也相当清秀。
不过......她似乎只是普通人。
许念皱了皱眉头。
不是她。
“要进去搜搜?反正你都走到门口了。”付羽寒语气淡淡。
“不必了。”许念摇摇头,转头面对付羽寒,弯下腰,竟然朝他鞠了个躬,“抱歉,付学长,误会你了。”
她没在看房间里那女子第二眼,那只是个凡人而已,神选者包养个凡人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许念确实没想到,这位表面看上去不太正常的付学长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既然知道误会了那就快走吧。”付羽寒挥挥手,朝里走去,“我还有事,不送...对了,记得给我关上门。”
许念点点头,走时竟然真的亲自为付羽寒合上门。
“小姐...我还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要不让我去搜一遍?”
身侧有人开口。
“不必了。”许念摇摇头,目光泛冷,“他应该不会帮她,而且......现在还不必得罪他。”
“毕竟......”
许念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浮现起一抹甜美的笑,
“他可是希诺斯阁下的好朋友呢。”
......
“她们走了。”
付羽寒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
伊莎贝拉虚弱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付羽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房门,
窗帘被拉紧,房间里亮着白昼灯。
伊莎贝拉捂着腹部靠在墙角,先前那个女子有些无奈的举着纱布站在一旁。
“你伤口需要包扎。”
付羽寒犹豫着开口。
伊莎贝拉咬着牙关不答。
“你可以相信她,唐姐人很好。”
伊莎贝拉看了付羽寒一眼,这才看向那个女子,这才虚弱的开口,
“来吧。”
那女子连忙走过去,准备动手包扎。
“转过去。”
“啊?”
“我叫你转过去。”那女子开口,完全没了之前的慌张,“难道你想看公主殿下的......”
“哦哦哦,好好好。”
付羽寒闻言转过头但还是没有离开。
他听见背后传来窸窣声,忽然感觉鼻尖有些发痒。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呢?这个点,她不应该待在她的宫殿里吗?说起来她都没有什么侍卫的么,人家许学妹都有两个保镖来着......
“你好像很熟练?”
身后,伊莎贝拉忽然开口,
“奥,以前我也是神选者好吧,负责医疗的,不过出了些意外,现在不是啦。”
为伊莎贝拉包扎的那女子一边动一边说,
“其实小付也知道的啦。”
第162章 承诺
啊?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懵逼的付羽寒有些懵逼。
他对那个女子也只知道个名字啊喂!
但他听见那女子这么说还是点点头。
“对啊对啊。”
伊莎贝拉沉默了会,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付羽寒刚想开口,
“拜托公主殿下,你好像查户口的啊喂。”
那女子吐槽道,但手脚倒是利落。
“抱歉。”
伊莎贝拉歉意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只是那天有几个不长眼的看我就一个人住在这就想对我干些龌龊事啦,不过小付见到了就把他们打了一顿,不得不说他那时带着的那个面具其实挺蠢的.....”
那女子忽然冷笑道,
“被那几个人闯到便宜了,要是小付没来,他们可就不只是被打一顿了。”
什么?
付羽寒愣了,当时她不是还感谢自己,还说自己这面具不错来着么?对了,她怎么还知道自己名字?
不对,她应该不知道,只是听到许学妹这么称呼自己来着。
如果不是背对着两女,伊莎贝拉就会发现此时付羽寒的表情相当的精彩。
“你以前是军情九处的人?”
伊莎贝拉忽然问,对她这个公主,或者说对王室如此不敬的很少,军情九处就算一个。
啊?什么?军情九处?
付羽寒微微张开了嘴。
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啊。”那女子倒也没隐藏点点头。
“你......叫唐悦?”
伊莎贝拉思索过后开口。
什么?!付羽寒都快崩溃了,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那我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多余啊!
“咦?你居然知道我?”
唐悦也有些惊讶。
“贝利萨尔事件的幸存者,”伊莎贝拉点点头,“我知道您,我读过那些资料,您是位值得尊敬的战士。”
话语间这位公主殿下居然带上了敬语,贝利萨尔事件,那或许是近几年来最恶劣的事件了,若不是有那些英雄和希诺斯阁下,恐怕造成的后果并不逊于当年的贝利萨尔惨案。
虽然这件事被压下,并不为太多人所知,但作为艾瑟兰的公主,自然对这位英雄抱着相当的敬意。
“倒不用这么认真啦,其实那天我也没干什么的......主要是靠希诺斯阁下啦。”
唐悦也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如此认真,姗姗道。
付羽寒已经乏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还扯到那家伙了,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啊......
“我们走吧。”
过了半晌,伊莎贝拉拍了拍付羽寒的肩头,付羽寒转过头,一脸生无可恋。
唐悦没说什么,自顾自的收拾起摆在地上的纱布。
“走...?”
“我的人等在74号街,我需要你带我过去。”伊莎贝拉望着付羽寒,“我现在不太好,此行过后必有重谢。”
“她创口很大,我只能大概包扎一下,不要扯到伤口,或许......可能会留下病根的。”
唐悦适时开口道。
“可以吗?”伊莎贝拉看着付羽寒。
“要不我去74号街那边把你的人叫过来?”付羽寒想了想,开口。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
“他们只会听我的命令。”
付羽寒望着那张被世人称赞但此时透着虚弱的脸,她是艾瑟兰的公主,此时却脆弱的像失去了荆棘的玫瑰。
不,她才不是什么玫瑰,付羽寒想到今天的上午的那场比试,她的剑不但快,而且很力,自己感觉得到其中透着的坚毅。
他又想到希诺斯说的关于她的那番话......
“可以。”付羽寒点点头,对着伊莎贝拉道,“我们走吧。”
......
“慢走啊。”唐悦打了个哈欠,朝两人挥挥手。
门再次合上,
“要不要告诉希诺斯阁下呢?”
唐悦伸了个懒腰,想了想。
付羽寒找上门来时她其实一开始是拒绝的,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神选者的力量无论是哪个家族,招惹上一个都是惹祸上身。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可能是因为那个姓付的年轻人也不假思索的帮过自己吧。
但无论怎样,
唐悦看向窗外,那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那两人都是挺不错的人呢。
还是给希诺斯阁下说一声吧,唐悦想,心下更是安心许多,反正如果有什么事,希诺斯阁下会保护我的!
......
“抱歉,我骗了你,”跟在付羽寒身后的伊莎贝拉平静的开口,“我是一个人出来的。”
付羽寒脚下一顿。
“哦,我知道了。”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伊莎贝拉有些看不懂这个男子了,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与自己战斗后没头没脑的啃冰淇淋。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真的很奇怪,就像他二话不说就决定帮自己,就像他直到现在也没问过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伊莎贝拉先前其实一直贴着房间门口,所以她听到了付羽寒与那个许家小姐的对话。
他们其实互相认识的,可为什么他没想过揭穿自己呢?
“我其实是没想到你要瞒着唐小姐。”付羽寒若无其事的说,“你不是跟她还聊得挺好的?”
贵族都是这样,付羽寒想,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可能前脚还跟你微笑,下一秒就想该怎么算计你。
这种事,他在加入黄昏判庭后见多了。
“唐小姐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伊莎贝拉虚弱的开口,“但她是军情九处的人,我没办法信任她。”
“那我......”
“我也没办法信任你,抱歉。”
“好吧。”付羽寒耸耸肩。
其实本来就没关系,她不信任自己,自己也未必信她,就像自己没问她为何在这,她也没问过自己。
两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家都那么心照不宣,挺好。话说如果问起来才坏了,她可是艾瑟兰的公主,无论干什么都有退路,而自己却是大名鼎鼎的“异端”组织的人,属于人见人打的类型,更别说今晚谁干的事大还说不定呢。
“今天的事还请你保密,事后我会有报偿。”伊莎贝拉想了想,如果给钱的话或许对付羽寒是种侮辱,于是她道,
“我给你一个承诺。”
第163章 光明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尽我所能。”
一个承诺?
付羽寒露惊喜之色,
“真的?”
伊莎贝拉点点头。
“那我要钱。”
付羽寒不假思索。
“咳咳咳!”
伊莎贝拉不知怎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开玩笑,开玩笑。”
付羽寒怕她伤口裂开赶忙扶住她道。
早知道她反应这么大就不提钱了,怪不得她还搞出个什么承诺呢!
付羽寒悲伤的想,没想到原来公主殿下也穷啊。
许是惺惺相惜,付羽寒觉得自己与这位公主殿下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自己也穷啊!上次欠希诺斯的饭钱还没给呢!
“那我先送你去学校?”付羽寒想了想,“承诺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承诺这种东西或许是最不值钱的玩意了,付羽寒想,没关系,就当关照同学了。
他自己也没注意,自己原本对贵族那种相当抵触的情绪并没带给这位公主殿下。
“好。”伊莎贝拉点点头。
夜更深,付羽寒挠了挠头,思索着怎么回去。
“去74号街。”
伊莎贝拉开口道。
74号街?她不是说那边没有接应的人吗?
“我在那里停了辆车...你还记得许小姐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应该是77号街那边吧...”付羽寒道,心想人家都要追杀你了还叫许小姐呢。
“要快一点,那位许小姐保不准做出什么。”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去忽略腹部的疼痛。
她到底看到什么,有这么严重?
付羽寒不免也有了些好奇。
“好,走吧。”
付羽寒当着伊莎贝拉的面,掏出那个银白色半遮面具戴上。
“这是掩护。”
付羽寒好奇道,
“难道你没有吗?”
伊莎贝拉摇摇头,沉默片刻,从兜里同样掏出个银白色面具,跟付羽寒的几乎一模一样。
付羽寒一看,竖起个大拇指。
“豁!有品!”
......
月光斜照,缇娅城的巷内带了几分狭窄,两人一路避开市政厅的夜巡人,往付羽寒先前来的74号街靠。
“缇娅太大,负责治安的市政厅并不能兼顾整座城市,那些负责巡逻的夜巡人中间腐败严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是常有,更有甚者反倒帮着干些收尸的活计。”
伊莎贝拉朝付羽寒解释说,
“这一片地方的夜巡人恐怕早就被许家收买了。”
“皇室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放纵?”付羽寒皱着眉道。
伊莎贝拉摇摇头,
“洛希菲尔德家族没你想的那么强势,像洛希菲尔德一样的家族在缇娅城还有六个,而这里.......”伊莎贝拉指指前面,“这里就是许家的地盘。”
付羽寒往前方看去,前方不远处有两人正押着一个女子,往市政厅走去,身旁还站着两个身着黑衣,正活动着脖颈的男人。
其中有人喊了声等等,接着从那女子身上搜出叠资料,他低着头翻了翻嘟囔了一句,接着一巴掌打在那女子脸上,那女子脸上清晰的浮现起一个巴掌印。
“你要干什么!”
伊莎贝拉紧紧拉住付羽寒。
“去救她啊!”付羽寒回过头,两人视线碰撞。
“许念就在附近!你把她们惹过来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伊莎贝拉声音冷硬,也顾不上再叫什么许小姐了。
“我刚才救过她,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付羽寒摇摇头,
“松开,我会很快的。”
“别去!”伊莎贝拉仍拽着他的衣服,目光死死的盯住他,“你能做什么?把他们都打晕吗?还是杀了?有二就会有三!你解决不了问题的!交给我,我会解决这件事!”
前方又响起巴掌声,其中夹杂着怒骂。
被打的那女子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人拽在手中的资料。
“她是一个记者,”付羽寒轻轻说,“我看过她手里的那些资料,里面是丁汉议员与几家工厂主往来的秘密账目副本,他把那些用在那些孤儿上的账款收到了自己的兜里。”
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伊莎贝拉又一次看到那种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前方传来纸张撕碎声,那个男子当着艾莉丝面将那些资料撕碎后丢在地上,又狠狠踩下。
“光靠那些账本动摇一个议员?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交给我,我可以处理的。”
伊莎贝拉尽量放缓音量。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坏,自己先前选择找上他?除了迫不得已外更大程度是因为自己在那一战后去了解过这个人的,他来自江綦一个普通甚至贫苦的家庭,连来缇娅的路费都是家乡的人靠凑的。
他出发点是好的,但他太局限了,这样光凭一腔热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生,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但不是现在。
前方又响起骚乱,那女子居然挣开了比他高大许多的夜巡人,像只雌豹般扑向那个黑衣人,嘴里发出愤怒的声音。
“你来处理?”
付羽寒声音渐低。
“我来处理,相信我就在明天,你会看到那些人收到处罚,那位记者会得到相应的补偿,这样比你一腔热血更好,不是吗?”
伊莎贝拉轻声说。
艾莉丝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四个成年男性,她很快就被制服,拳头落在她那张洁白的脸上。
为什么呢?
她是记者啊,工资还挺高的,足够一家人吃穿的,她只是正常去采访,只是偶然发现了其中一个个令她皱眉的问题。
那些本应慢慢长大的孩子成了所谓学徒,终日在危险的机械旁劳动。
那些议员出行带着数名神选者保镖却放任着那工厂里致命的安全隐患。
艾莉丝又挨了一拳,她感觉鼻尖流出一股温热,她知道,自己或许得失去这份工作了。
为什么呢?
“不,”伊莎贝拉发现付羽寒眼神渐渐变了,仿佛某种东西正熊熊燃烧,自他眼睛里升腾而起,
“太慢了。”
太慢了,事情不该这么解决,好人不该忍受痛苦,迟到的正义也不该是正义。
伊莎贝拉与那双眼睛对视,却下意识松开了手。
缇娅城的夜太黑了,幸好,
总有人愿意成为光明。
第164章 粉丝
付羽寒真正的战斗力是怎样的呢?没有多少人知道。
在伊登帕拉蒂奥,看似毕业后的出路很多,实则其中最主要的只有两条,一是参军,除南方外加上禁卫军共有四支军队可以直接进入,而且一入军队就是中尉,但是,军方纪律严明而且在薪资与待遇方面比不上二。
直接加入七大家族。
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表现出色的学生都会收到某个家族的邀请,但付羽寒不同,他拒绝了所有家族的邀请。
他的真实实力是什么?先前那场擂台赛吗?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擂台上展现实力只是很小一部分,这也是伊莎贝拉输掉后并未有太多舆论声浪的原因。
决定神选者战力最大的因素只有一个。
灵术。
黑暗中的缇娅城,起雾了。
围着艾莉丝的那几个男子察觉不对,警惕的望着那雾气。
隔绝,幽静,淡蓝色的雾气在周围弥散开。
“是谁?别装神弄鬼!”有人厉声开口。
下一刻,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抬高,淡金色的瞳孔在蓝色雾气中浮现。
好快!
这是伊莎贝拉下意识的想法,当她松手的下一刻,付羽寒的身影就在瞬息间消失,像是融入了那片雾气。
太快,只是一瞬间四人就直接倒下了三人。
伊莎贝拉往地上的人看去,他们面露铁青,竟是已经气绝。
他比自己想的更狠,伊莎贝拉目光一沉,要知道,他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可他下手的动作,怎看也看不出犹豫。
但这是正确的,只有将他们留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隐患,许念那些人随时都可能会找到这里。
要想彻底消除隐患,最简单的就是毁尸灭迹。
但是,伊莎贝拉看着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已经吓倒在地的年轻人。
他为什么没有杀他?
拉恩感觉到一阵疼痛,那是小腿被吓的痉挛,他惊恐的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安静,或者死。”
周围淡蓝色的雾气淡去,拉恩看到了那藏在大衣中,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还有在他脚下的那两个黑衣人和才相处一晚的夜巡人前辈。
“你......为什么不杀我...”
拉恩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开口。
那人摇了摇头,
“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晕倒的女人,
“你是故意放开她的...刚才,你也没有动手。”
是因为这个女人吗?拉恩心跳加速,仅仅是这样,自己就捡了条命?
“你走吧,别再找这个女人的麻烦,找你并不难。”
那个男子说。
“感谢您!您大恩有大德!女神会保佑您的!”拉恩连连开口,语气间尽是捡回一命的庆幸。
眼前这个大人肯定是高阶的神选者吧?拉恩知道,无论如何,他是万万惹不起这位神选者大人的。
他暗暗抬眸,想要记住这人的长相,蓝发,淡金色的眼眸......
“等一下。”
忽然,拉恩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他亲眼看见,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的女子,她戴着跟那男子几乎一样的面具,不同的是,她当着自己面取下了面具,露出那张极为明艳的脸。
“公...公公主殿下?!”
拉恩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他?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街区的夜巡人竟然亲眼看到了公主殿下!
她做什么?付羽寒同样有些惊讶,两人都戴着面具不都是为了隐藏身份吗?她为什么要......
一人做事一人当,付羽寒想了想同样摘下面具,
“我是......”
“公主殿下,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感谢女神......”拉恩浑身上下写满了兴奋,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公主殿下我是您黄金级粉丝啊,每月工资都买您的周边来着,能见到您我,今晚死都值了!”
好吧。
被完全忽略的付羽寒有些无语,默默重新戴上面具。
没想到这人前后跨度如此之大的伊莎贝拉也愣了片刻,
“既然你知道我,那就好办了。”
伊莎贝拉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淡定。
“我的女神啊,谁不知道公主殿下您呢?您是多么的......”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打断他,问。
“我叫拉恩·理德斯尊敬的公主殿下。”拉恩诚惶诚恐的开口。
“那么好,理德斯先生,我请问您一个问题.....”明明是提问,伊莎贝拉的语气间却尽是强盛,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
“你愿意成为新一任的夜巡人署长吗?”
......
“多谢啊。”嘱咐拉恩照顾好因为付羽寒灵术昏迷的艾莉丝付羽寒挠了挠头对伊莎贝拉说。
他知道伊莎贝拉选择主动暴露身份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自己,虽说自己这么干也不会后悔就是了。
伊莎贝拉摇摇头,正欲开口,忽然一个踉跄。
付羽寒连忙扶住她,两者肢体相触,彼此间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不用,支持谁不是支持......对了,你以前杀过人吗?”
伊莎贝拉忽然问。
付羽寒沉默了一会,
“杀过,说实话,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之后我吐了好久。”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呢?”伊莎贝拉虚弱的问,刚才强撑着跟拉恩说话似乎让腹部上的伤口又裂开几许。
付羽寒眼神先是迷茫,后又慢慢化为坚韧,他摇摇头,
“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那你是希诺斯的人?”
付羽寒哼笑一声,
“我才不是,我和那家伙只是朋友罢了。”
“那你是黄昏判庭的人咯?”
“啊?”付羽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讶出声,好在夜色已暗,身旁的伊莎贝拉并没有注意到他心虚的表情。
“开个玩笑。”伊莎贝拉笑着说,紧接着又是一阵虚弱的咳嗽。
“没事吧?”付羽寒连忙问,“你说的车在哪呢?”
“就在前面了。”伊莎贝拉的嘴唇有些泛白,“放心,还死不了。”
终于,付羽寒看到了伊莎贝拉口中的车。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向伊莎贝拉,
“这就是你说的车?”
路旁,只停着一个粉色的小电驴,上面甚至还单独配了个同色系的铃铛。
伊莎贝拉罕见的有些脸红,嘟囔道,
“方便嘛......也足够隐蔽不是...”
“也是啊!”付羽寒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谁能想到堂堂公主殿下会骑个小电驴去做这种事啊!真有你的!”
伊莎贝拉脸青一阵红一阵,呵斥道,
“你到底还送不送啦!你不送我自己也可以骑回去!”
“送啊,怎么不送。”
付羽寒看着那粉色的小电驴心里居然有些跃跃欲试,
“去哪儿?送你回宫殿还是学校?”
伊莎贝拉摇摇头,
“不,另一个地方,我指,你开。”
......
场景向后倒退,伊莎贝拉很快就后悔了,这家伙好像没开过这玩意,好几次差点撞在墙上。
自己不会没死在那些人手里死在这里了吧?伊莎贝拉有些绝望的想。
好在驾驶电动车本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活,很快付羽寒就熟悉起来,往伊莎贝拉所指的方向开的风驰电掣。
“你说...”付羽寒忽然想到什么,“你是公主,那我这算不算骑士?”
“骑着电驴的骑士?”伊莎贝拉偷偷翻了个白眼。
最后,电驴在一个看起来稀疏平常的建筑物前停下来。
“就送在这就行了,这车......你先开回去,明天记得还我。”
“哦,好。”付羽寒忽然想到什么,开口,“你不说要给我个承诺吗?我想好了,”
“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多关照一下江綦的人们吧,他们活的够苦了,不能在承担战争了。”
伊莎贝拉摇摇头,
“关注艾瑟兰的子民是我本就应该做的事......这件事不算。”
“多谢了,公主殿下。”付羽寒看着伊莎贝拉,认真道。
“快走吧,等下我的人来了。”伊莎贝拉笑着说。
付羽寒点点头,骑上车准备离开。
“对了。”
伊莎贝拉忽然说,
付羽寒转过头,伊莎贝拉红发垂肩,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你可以叫我伊兹,别一口一个公主殿下了,艾瑟兰又不止我一个公主。”
付羽寒启动电驴听着话朝她点点头,他想了想,开口道,
“好,你可以叫我老付,或者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第165章 声音
神选者纵使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但本质上仍是人类。
既然是人类那就必然有要害。
赵辞抓住了这个机会,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朝白煜脑袋而去,而白煜此时却因为眼前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毫无察觉。
叮!本该击中白煜的子弹竟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碰上一个无形的屏障。
赵辞眼神一凝,他知道,白煜身边不止他一人。
但赵辞眼神中看不到畏惧,而是平静的与那位白发的少女对视。
天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色。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眼睛。
维斯佩拉并没有说话的意思,祂甚至没有抬手,赵辞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撞上背后的石壁发出一声闷哼。
“队长!”
一辆辆军车在黄沙中浮现,秦晓声音焦急,见队长负伤所有人都端起了武器。
就连那些吃着人1肉的遗民一时间也呆愣在原地,场面一时变得极为紧张,只有阿夏眼神空洞,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那位白发少女仍没多大反应,只是秀眉微蹙。
“等等......别杀他们!”
原本俯下身子的白煜忽然开口。
少女看了他一眼,真的没再继续动作。
“祂居然听你的话?”
赵辞往地下碎了口唾沫,望向白煜。
白煜看了过去,他的脸上居然带着点笑。
白煜打量着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的年龄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大,身材高大壮硕,棱角分明。
更重要的是,在他身上,白煜感受到了熟悉。
自己在这个时代,恐怕与他十分相熟。
白煜如今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如今所在的时间线正是上一世的核战后,但自己有着记忆断层,不清楚眼前,甚至是曾经的自己究竟干过什么。
他与这个时代脱轨了,他与自己原本的时代脱轨了。
白煜无法形容现在的感情,他本来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而现在他却更像是一个外来者。
可自己原本的时代不该是这样的......
白煜脸色苍白,人吃人,这是白煜第一次亲眼见。
“不,她不是听我的,她只是愿意相信我。”白煜直起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
“白煜!你如果还清醒就不要再抵抗!配合我们将零号送回去!不要再抱有侥幸了!”
秦晓端着枪,枪口仍指着白煜,大声道。
白煜没理她而是转身询问,他望着那些骨瘦如柴的人问,
“你们吃人多久了。”
那些人不多,只有十多个,他们此时正围坐在那口大锅旁,听到白煜发问竟然直接跪下,在地上连连磕着响头。
阿夏呆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像是失了魂。
“我问你们吃人多久了!”
白煜厉声道。
那些人仍不住磕头,其中一人几乎是带着哭腔开口,
“大人别杀我们啊,大人别杀我们啊!我什么事都没做,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
九幽的人都感到一丝不解,纷纷望向赵辞,赵辞没开口,明明身体靠在墙壁上,看白煜的眼神却像是俯视。
他似乎也想看看,眼前的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杀你们,回答我的问题。”白煜摇摇头。
“多久了......”那人脸上忽然浮现起几分迷茫,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不解,“吃肉...不是很正常吗......”
“你多少岁了?”
白煜掩下心中震惊,看这人的样子,黑瘦,干枯,声音沙哑,但光从面孔上看来不会超过五十岁。
“应该......”那人想了想,见周围人盯着自己,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好像四十多吧......我有些记不清了。”
四十多了......白煜明明站着,甚至感受的到自己充沛的神识,此时他却感觉后背发寒。
自己这一世到十八岁为止,自己如今的身体虽支离破碎,但年纪绝没有超过三十岁。
可这人分明在自己记忆开始之时就已经开始吃人了啊!
而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又岂是一年两年能形成的?白煜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是什么玩意?
人类?一个普通的人类能活过核战?能活过核战过后文明余烬的漫漫长夜?
一个人类,能活至少三十年外貌仍保持着年轻?
慢慢的,他闭上了眼。
风沙,又大了。
“你在想什么?”
白煜睁眼,望向开口说话的赵辞。
“怎么,看到那些人吃人觉得恶心了?”
赵辞冷笑着,
“不只是这里,现今世界到处都在吃人。”
白煜沉默。
“你不应该不会不知道的,你是被侵蚀了,白煜,被你旁边的那位。”
赵辞缓缓站起,继续说。
“所以呢?你就要杀我?”
白煜忽然开口。
住在“石窝”的那些人见情况不对连忙缩进一旁的石缝。
他们不认得白煜,不认得赵辞,但他们认得其他人手上的枪。
黄沙满天,双方对峙着。
“是啊。”
赵辞神色漠然,再一次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枪没有响。
所有枪都没有响。
让枪械失效的方法有很多,历史已经给出了这样的教训,赵辞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只是抬眼看向白煜眯起眼睛,
“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谁又知道呢。”
白煜低下头,四周火光浮现。
「倾世」
他不知道赵辞与自己的关系,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时间线,但他知道,要想离开这,赵辞是他的阻碍。
白煜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想要搞清楚一切。
哪怕其中会死很多人。
“你现在应该在庆城,”赵辞忽然说,声音平常,像是看不到白煜周围的火光,“九天前,你受伤严重,离队回距离这里上百公里外的庆城。”
他在拖延时间,白煜神情丝毫未变,他还有什么后手?不对,上次能限制她的东西这次没有出现,是不需要还是......
不能等了!
白煜目光闪过一丝坚定。
“别杀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周围人不论是赵辞还是维斯佩拉都没有听到,但这个声音却让白煜呆滞一瞬。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166章 天灾
猝不及防下,灵术的平衡被打断,白煜手撑住脑袋,只觉一阵头疼。
周围的火光也开始消散,归于虚无。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走上登神长阶后白煜还从未遇到眼下这种情况,在如今自己的身体情况下,灵术的反噬更是被明显的放大,以至于白煜感觉自己眼前出现重影。
那是......自己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这时赵辞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可是,你乘坐的车队传来消息,你失踪了,就在回到庆城后不久,直到现在,你站到了这里。”
赵辞压根不管白煜此时略带痛苦的表情,只是冷漠的开口。
“只有这么区区几天,你是怎么穿越如此距离到了这里?”
“你知道你旁边这个人是谁吗?”
“我比你清楚!”白煜忍着痛狞笑道。
“不。”赵辞摇摇头,“你不清楚。”
“你以为她是个什么?”
“不懂世事的少女?”
“全知全能的神明?”
“不,祂都不是。”
维斯佩拉仍不做声,眼中澄澈如镜。
赵辞轻声开口,到了最后语调却是如千钧般沉重。
“祂是......天灾!”
天灾!白煜忽然想笑,原来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她是天灾吗?什么是天灾,无法抗衡,无法违逆,天灾之下,举世皆是哀嚎!
“你在等什么?”
白煜忽然说。
赵辞眼睛盯着他,直到这一刻,他看着白煜的眼神才真正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不解的想。
而与此同时,面对袭杀失败都丝毫未变的赵辞忽然有些动摇了。
他原以为白煜是受到了零号的侵蚀,这显而易见,白煜此时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证明了他此时的状态。
侵蚀症,这是绝症,不只是肉体,更大的侵蚀来源于精神,如今,研究院对它还有一种叫法——神性侵蚀。
感染此症的人精神将会严重失常,并带有幻想和精神错乱,并对零号实验体产生被研究院称为“disciple”的精神状态,就像是扑火的飞蛾。
这种症状自那场战争起已经在世界大范围内传播,所感染的产物最典型的便是那些游荡在文明的废墟中,睁着毫无神采的眼睛,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能量去追寻所谓“神明”的那些“逐光者”。
但白煜如今展现出的自我意识显然已经超出“逐光者”能保留的范围,再结合他做的事,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赵辞原本想用那些语言来让白煜回忆起些许往事,不是仍对他抱有希望,而是拖延时间。
拖延一个,能毁灭白煜和那个从寂海中走出,散发的神性波动已经远不如曾经的零号实验体的时间。
赵辞说的是实话,在他眼里那个零号实验体与天灾无异,这也是他从始至终没有想过与维斯佩拉交流的缘故。
所谓天灾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中带来过数不清死亡,飓风刮飞房顶,地震摧毁大厦,海啸淹没人潮——只不过,人类文明从未停止向天灾挑战。
比天灾更恐怖的,一直是人类的意志!
赵辞挥手向后方作出一个手势,下一刻,他身后的那些被改装的军车再次响起先前曾短暂压制过那位白发少女的频段。
赵辞目光变得坚定,他要把这两人留在这里。
以华胥的算力,属于人类文明的天灾也将来了。
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那是那些军车当它们作响的下一刻,那曾经摧毁无人直升机的火光就已经再次浮现,瞬间摧毁了所有军车!
「倾世 」,没有吟唱过程,瞬发的「倾世」。
火光映在脸上阿夏的脸上,阿夏好像才回过神,看见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
她竭力不想去看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弟弟,她知道,自己本来就小小的弟弟已经被装进了更小的锅里,被那些“叔叔婶婶”装进了肚子里。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躲进石窝里,风沙下的石窝漆黑了,阿夏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她照着记忆摸索进了石窝。
“是阿夏!”
里面有人注意到了她,原本紧张的声音也随之放松。
“来,快进来,那些大人不会理我们的,等他们走了就好。”
有人伸手将阿夏拉入中间最大的石窝,低声安慰道,完全看不出也就是他们先前吃掉了她的弟弟。
阿夏觉得自己应该怒骂,应该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最后她没说话,只是小心的蜷缩起来,她知道,这是石窝的规矩。
谁先死,谁就是食物。
她早就知道的,她只是不愿去接受,爸爸说这世界原来的很好的呀,血根是够吃的,没有人吃死人肉,人死了就可以埋进土里。
阿夏憧憬着那个世界,所以在妈妈死后,阿夏瞒着大家将妈妈推进了最深的那个石缝里。
如果自己能活在那个世界,可真好。
阿夏无数次这样想过,
而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她看到那口锅时就已经认清了命运。
她也想活下去啊,她不想被吃。
阿夏摸了摸衣服的最深处,那里其实还藏着一个东西。
那是她刚遇到那两人神使后偷偷藏起来的东西,爸爸说过,在这里不能相信任何人,只是她藏起来后忘记了。
那是一段蝎尾。
冲天的火光即刻被愈发狂暴的风沙吞没,爆炸发生的瞬间里那些军车最近的九幽成员第一时间远离却仍被热浪与碎片所伤,在加上先前的枪械失效,此刻的他们无疑是待宰的羔羊。
或许这一切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不该小看眼前这两个如今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为人的玩意儿,如今,他们甚至还没真正的开始战斗,就已经损失了所有车上的重武器。
赵辞的脸上清晰地出现惊讶之色,同样的表情也在白煜脸上出现。
先前那火光......
白煜清楚,那是「倾世」,但是,这却不是他自己所引动的灵术,如今都自己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所以使用「倾世」的.....
他扭头望向那位一言不发的白发少女,维斯佩拉注意到白煜的视线,也眨眨眼睛,歪着头看他。
好家伙。
她好像会自己放烟花了。
ilwxs.com 第167章 灭灾
天空不见踪影,彻底被铺天的黄沙填满,光是呼吸口鼻就灌进黄沙。
在赵辞的视野里,那两人的身影已变得隐约,明明风速已经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但那少女的长发却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只是轻柔的飘扬。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煜开口,周围是狂风掠过石林产生的呼啸声,像是巨人的怒吼,在这种情况下,白煜的话却仍轻易的传入赵辞耳中。
“祂是天灾!白煜!当祂走出寂海,文明将会彻底成为废土!天空将会彻底被血色笼罩!”
赵辞冒着风沙大吼,任由风沙灌入他的嘴里。
“不会有那么一天。”
赵辞看见黄沙之中竟透出一抹极为刺眼的金!狂风使他的黑发在空中狂舞,那双瞳孔被彻底染成金色,刺穿风沙,他稳稳的站在那里,屹立不倒。
“我相信她。”
白煜说。
“不!”
赵辞双目充血,风沙太大,他先前不得已将身体俯低,避免自己被风吹走,风速还在加快,队员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明明他们只站在自己不到十米远处,但现在自己却像是孤立无援。
红沙暴正朝这里偏移,这同样是天灾,幸存在这里的遗民不可能活过这场风暴,那高达十级的风力足以将这里连根拔起!
“你以为我们要祈求祂善意吗?你以为我们会将存亡交给祂吗?”
白煜微微皱眉,他看得清,这种风沙之下,赵辞在尝试站起。
赵辞声音已变得沙哑,他已经看不清自己一米外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们看得见。
“不!”
赵辞居然真正站起来了,他一字一句道,
“我们从不屈服天灾!”
“天灾肆虐,我们从未低头!山河可以动摇,家园可以倾覆,但我们的脊梁绝不弯折!
洪水冲不垮我们的信念,地震震不碎我们的决心,烈火熔不断我们的传承!”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白煜忽然笑了,他低下头轻声道,
“说的真好。”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先前心里那道声音会说那样一句话了,那或许只是幻听,或许是这个时代自己的意识,但不管怎样,这个人,的确值得自己尊敬。
但赵辞没有理会白煜,他只是竭力保持自己站立,面朝那个方向,那个“逐光者”口中神的方向,像是在怒吼,
“现在,至高无上的神啊,请你迎接——人类所造的天灾!”
如果没有黄沙,如果有人这时看向远处的天际,那么他们将会看见满天的流光,宛若流星。
赵辞从始至终都未将希望寄托于自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对方有着能轻易歼灭一个无人直升机作战群的能力,更何况身旁还有那位危险程度高达灭世级的零号实验体。
他想要做的一直只有一件事,牵制,引导。
红沙暴之下,哪怕是华胥也无法锁定白煜和零号的位置,但九幽军车上的长波无线电信号可以,而在被零号摧毁前他们已经发出了信号。
零号就在这里,此时,只需等待天灾,人造的天灾——等待被命名为“灭灾”的集束光纤导弹!
那将是无与伦比的饱和式攻击,将耗尽联邦自灾难后几乎一半的导弹储存量,其中的威力将彻底将此地夷为平地,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九幽!
但是,九幽就是因此而生!零号要逃,那么九幽就必须将祂拖入阴曹地府!
离开寂海后的祂必然是虚弱期,或许,人类应该感谢白煜,正是因为他将零号带离灾难后不曾离开的寂海,人类才有了这样一个——弑神的机会!
“你们为什么叫她零号?”
白煜忽然发声,漫天风沙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屏障,像是有人将碗倒扣在地面上,隔绝风沙。
白煜周围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他将不知在想什么的维斯佩拉拉至身后,所剩无几的神识准备起下次的「时迁」。
赵辞被那屏障所笼罩,没了风力,他一时竟差点栽倒,但他反应很快,即刻便稳住了身形。
他抬头,再一次毫无阻碍的对上了那张布满裂隙的脸。
那张本来相当清秀的脸现在堪称狰狞恐怖,但赵辞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在无人直升机传来的影像中看见过白煜那时的样子,但现在看来......
那些伤口似乎在愈合?!
他适应了侵蚀?还是......这是更深层次的侵蚀?
“别一直看我啊,还怪难为情的。”
白煜耸耸肩,平静的与他对视,
“你跑不掉的。”赵辞开口。
这将是饱和式打击,打击范围甚至直接覆盖上百公里,要知道他们消失的这几天离他们出现的地点也不过百公里左右,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都不可能逃脱!
甚至在这种打击模式下,连这场红沙暴也将被生生震散,届时他们饶是没死也会落入“华胥”的监视之下。
“总要试试咯。”白煜倒是没看出有多紧张,语气随意道。
如果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使用「时迁」折越上百公里其实并非难事,可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允许。
如果那些导弹落下来,自己应该留不下超过两厘米的碎片。
白煜不留痕迹的看了维斯佩拉一眼,意思差不多是,你看吧,你才以什么什么名义说我不会死来着,现在如果导弹落下来,要被轰成渣渣啦。
或者渣渣也不会剩下来着,我记着好像是要被气化?
“祂在那场战争后被发现......”赵辞忽然开口了,他似乎已经认定互相都会死在这场炮火中,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低,他讲述着过往,又像是在于老友叙旧,
“那时,国际还没有消失,核战打响了,但核战造成的后果却被大幅度降低......”
“不可能。”
白煜开口道。
核弹固然威力巨大,但最具杀伤力的不是它爆炸产生的威力,而是它爆炸后的辐射,辐射,这才是真正杀死生命的东西,所以一般常被当作威慑武器。
但一旦这种威慑武器被调动,那后果必将是不死不休。
第168章 希望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赵辞如此说,目光看向白煜身后,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那眼神好似在说,
你们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核战的后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辐射的确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但都比不上随后而来的侵蚀。”
核弹爆炸后固然有辐射,但这跟放射性物质的种类、剂量及环境条件有关,短则数小时,长则可达数十万年。
爆炸方式也是重中之重,也就是空爆和地爆,后者所造成的后果远远超过前者。
文明史上,某个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国家就有这样的例子,原子弹爆炸以后,大部分放射性物质被平流层吹散,爆炸时90%的放射性物质在最初48小时内衰变完毕,残留的碘-131在三个月内消失殆尽。
人类是个很矛盾的物种,明明已经发生了热核战争,或许是为更大的杀伤效果,又或是那种悲哀的仁慈,大多数核弹都采用了空爆的形式,但就靠着这点悲哀,那场战争死了很多人,但终究没有摧毁整个文明。
但是,整个文明究竟能否存亡,仍旧是个未知数。
赵辞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再沉。
白煜听到他的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罗莎琳德老师曾说过的话......
毁灭一个文明需要几步?
争端有了...那么那点希望呢?
“那么那场战争是怎么结束的?”
白煜提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问题。
这问题很简单,但却足够令人困惑,核战一旦打响那么必是不死不休,停止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争的其中一方彻底死尽!
但实际情况似乎不是这样,光是白煜自己身处的那个时代,某些国家的核弹储量就足以将整个星球炸个遍。
核战,似乎最终主动停下了,这个不是游戏,岂是说停就停?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哀嚎遍野下,停止战争永远比打响战争更难。
“很简单,”赵辞目光偏移,最后落在那位白发少女身上,“他们找到了消除辐射的方法。”
消除辐射的方法?白煜心中闪过一丝顿悟,他当然注意到赵辞的视线,可以猜到那个办法正与被他们称为零号实验体的维斯佩拉有关!
白煜想到罗莎琳德院长说过的那句话,在人们绝望之时,
最初的神降临了。
之后的事情或许自己已经知道了,
人类,
捕获了神明。
祂降临在核战之后,降临在战争带来的疮痍中,祂就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吗。”
白煜点点头,
白煜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性,但他也清楚,解决辐射问题或许真的是战争停止了直接原因。
但是根本原因不是,核弹这样一个威慑武器并不再能绝对起到作用,那么,人们将会把目光集中在哪呢?
零号实验体。
一个来源未知,却能解决辐射问题,会不会成为更强大的武器呢?或许,这还有更深层的意义——核战的根本导火索是资源枯竭,环境破坏,但,如果这位“神明”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呢?!
白煜仅仅是将自己代入那些研究员的角度,战争已经使自己的家园沦为废土,但有人却告诉自己,还有机会!
不但还有机会,自己的家园还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甚至整个人类文明面临的能源问题还能解决!
对面这样的诱惑怎能让人不心动?!
终结战争的并非是人类的良知,而是更大更深的利益。
白煜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他大概能猜到,核战后,生存条件的变化已经让小部分人突破了人脑的枷锁,甚至拥有了灵识,灵术。
白煜不知道的是,他这时所想到的,正是赵辞曾提到的异能者,又或是现在的启灵者。
白煜终于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掩盖在历史尘埃中的那一角,而如今......
白煜闪过那些人吃人的画面。
是的,那些研究员失败了,她会出现在寂海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们欣喜若狂的想抓住这最后的希望,而希望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侵蚀症,爆发了。
她成了赵辞口中极度危险的对象,让他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杀死的对象。
那些研究员又干了什么?
这一切都得自己去找答案。
赵辞说完后表情愈发变得僵硬,围绕在白煜周围的金纹却越来越密集,赵辞终于注意到,先前他看到白煜眼中的金芒早已熄灭。
“你干了什么?”赵辞终于忍不住问。
太久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要知道攻击的指令已经下达了至少十分钟了!
赵辞无比清楚那些曾经被搞出来轰向同类武器的威力和速度,那些导弹的速度甚至可以到达数十马赫!意思就是说,以那些导弹的速度跨越上百公里只需要1.09秒!
可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做了什么?!
赵辞无比清楚在监管寂海方面九幽的权限相当之高,这代表着他根本不需要经过些复杂的程序而是能够直接下达攻击命令!
而华胥传来的信息也恰恰相同,攻击明明已经发出了啊!
他到底干了什么?
黄沙还在加快,赵辞周围的屏障在消失,而就在这黄沙之下,赵辞竟察觉到一丝诡异。
赵辞心里忽然浮现起一个想法,自己曾经也好,现在也好,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自己眼前这个人。
“本来还觉得能撑很久,看来还是虚了呀。”
白煜语气淡然,透着点虚弱,他的神色些许萎靡,这是神识透支的表现。
光是先前的「倾世」和现在的「时迁」似乎不足以让他耗尽神识。
“九幽的使命,就是监视寂海......或者,监视她吧。”白煜并未解释什么,只是道。
“是!不过,我们最大的使命是保护人类!这样的天灾不能再来一次了!在那次事件之后祂并非无法战胜!”
赵辞死死盯住白煜,目光中透着愤怒,像是要将他撕碎。
“祂不再完整!祂已经有了弱点!祂一旦走出寂海,那么,祂就一定会被九幽...彻底杀死!”
九幽有这个资格!漫长的研究已经足以让他们制作出针对祂的武器!罗莎琳德说科技是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这把剑或许就握在九幽手中!
白煜猛然抬头,语气彻底沉了下来,赵辞呼吸在刹那间窒息,他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和......杀意!
“不,我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第169章 绿光
压抑,连带着整个空间气压的降低,眼前的人显然已经动怒,浑身散发着自己前所未见的危险的气息。
赵辞心中反而放松些许,他昂着头,毫不示弱,
“这由不得你,白煜。”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再强,能经得起一个文明的反扑?即使这个文明此时也已如此羸弱。
“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你们,逃不掉。”
赵辞看着白煜,目光冰冷,他丝毫不介意白煜突然动手,他既然敢到这里,就已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他期待在白煜脸上看到更多的愤怒,那会冲垮他的理智,那会是个证明,证明白煜还是个人。
如今这个世上,不人不鬼的东西还算少吗?
但他没有,那一闪而过的愤怒再白煜说出那句话吼就好似消失,像被漫天黄沙吹散,如果只剩下冷冰冰的现实。
“你不用再拖延时间了。”
白煜轻轻摇头,语气归于平静,
“或者这个时代真的有人能挡我,那也不会是你。”
“我承认,你做的没有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赵辞不答,只是看着他。
“队长!”
远处,模糊间传来秦晓的声音,似乎透着焦急,
白煜察觉维斯佩拉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但他并未着急理会。
“但是你挡不住我,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白煜语气平淡,轻轻挥手,下一刻,那抹无形的屏障消失,三人再次回归到漫天黄沙之中。
赵辞瞬间失去了眼前的视野,他不得不俯低身子,避免自己被大风刮走,在他不远,白煜的声音轻轻响起,那本应该被漫天黄沙遮盖,但此时却异常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你们太弱了...你们杀不了她,甚至,你们对我也一无所知。”
白煜凝视着赵辞,风沙极大,但却无法真正接近他的身体,周围的金纹更是完全没被风力所影响,这本来足以造成无比巨大灾害的天灾像是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
天灾也好,九幽也罢,我想做的事,谁又敢阻我,谁又能阻我?
“你等待的东西足够杀死这个所有人,不止我们,还有那些人,是啊,”
白煜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可是为了整个文明而战,谁要在乎他们的死活呢?我看到了你们看他们的眼神,你们不是在看同类......而是在看牲畜是吧?”
赵辞听清了白煜的话,但他无法反驳,是的,那些人在选择将同类相食作为习惯时,他们已不再将那些人当成同类。
在如何联邦的计算里,那些人不再记入人口中,他们无力,愚昧,只能栖息在石窝中,靠着同类还有那一点点变异的植物生活。
他们身上的污染,病痛相当之严重,不再有救助的必要。
那些人被联邦叫作遗民,这个时代,将不会有他们的位置。
但那是绝对必要的牺牲!难道联邦要将那些能拯救更多人的珍贵资源浪费在这些同类相食的人身上吗?
不可能的!如今文明离灭亡只剩一线之差,所有资源必须被联邦合理统一调动!
白煜在可怜他们?赵辞心中多出几分不屑,那是绝对的妇人之仁!这种仁慈曾经没用,现在更是毫无用处!
“你认为我在可怜他们?”
白煜开口,赵辞感觉到了他的凝视,明明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他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俯视着他。
“不,我当然不可怜他们,我是启灵者,我拥有的力量世上能有多少事能让我畏惧呢?”
“而你们在我眼里,也不过与他们一样罢了。今日的他们,又为何会不是明日的你们?你们最一开始就错了,而我将会纠正这种错...用我的方式。”
赵辞忽然一怔,似乎不明白白煜为何说话忽而变得如此张狂。
和遗民一样?遗民不能杀死他,但有人能!军队能!甚至,若不是有这场红沙暴,他也能通过华胥将他生生耗死!
他这样的人只有极少数,难道他以为将来会有很多人拥有他这样的力量?
他的方式是什么?倚靠旁边的零号实验体?侵蚀症的教训还不够?死了上亿人的教训还不够?他难道还想让这个世界重蹈覆辙?
疯了!白煜彻彻底底疯了!
该死!攻击怎么还没来!
赵辞的心一沉再沉,直到现在为止,为什么自己还未听到哪怕一声爆炸声?
“你在等那些导弹吧?真是个大手笔,不过...还不够,赵辞,要杀死我,还不够!”
白煜看着赵辞忽然一笑,
“你很困惑不是吗?这个世界有太多你不了解的事了,比如她,又比如我。”
“我给你个提示,觉醒灵识的人类也就是启灵者越往后都会拥有某种特别的能力,那称之为灵术。”
“先前的火是,现在我用的也是,而刚才我用的是我第三个灵术......你要不猜猜,它都作用是什么?”
“你不是要保护文明吗?不是想杀死我们吗?那么来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话语落下,那股萦绕在赵辞周围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他离开了,自己没能挡下他,赵辞忽然攥起拳头狠狠的砸在地上。
“队长!”风沙之中,一道人影有些踉跄的砸进赵辞怀里。
赵辞低头,对上秦晓有些慌乱的眸子。
“队长,”秦晓话语紧了紧,连忙起身,“终于找到你了,红沙暴来了,快去躲躲吧。”
赵辞点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躲进石缝。
狂风肆虐,整片土地几乎被掀翻,如果从极高的角度往下看,就会看到有道飓风已经成型,摧枯拉朽般横扫大地。
“他走了,我们没能留下他。”
石窝中,两边人马间隔分明,那些枯瘦的人们挤在角落,黑暗中眼睛紧紧盯着九幽的战士,空气之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秦晓沉默,随后开口,
“队长,我们和华胥的联系断开了,我们或许找不到他们了。”
“总能找到的,等红沙暴结束吧。”
赵辞摇摇头,环视了一圈,最后他目光落在石窝某个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黑影。
遗民中有人注意到这边,不留痕迹的把那黑影朝自己那边扯了扯。
他眼里冒着绿光,像只饿了很久的狼。
第170章 厮杀
白煜其实并未着急着离开,而是先赵辞一步踏入了那狭小的石窝。
九幽众人看到二人立即紧张起来,除了受重伤无法行动者大都面带戒备,手不自觉的抓紧。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九幽众人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都未开口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白煜...和他身侧那位美得不像这个世界的少女。
九幽众人心中升起些许荒缪,脸上戒备不变,没有人动手,只是静静看着两人从自己身侧走过。
先前那一幕已经深深映出众人脑海,九幽众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是怎样的存在,这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栗,危险。
白煜却并未理会九幽的众人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
那个小小的,已经没了生命的尸体旁。
阿夏手里还抓着蝎尾,裸露的手臂已经化为黑紫的乌青,她把毒刺刺进了自己手臂里。
她死的很痛苦,蝎尾里残存的毒素不足以让她立刻死亡,她是充满痛苦死的。
白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轻轻蹲下来,细心的擦拭着阿夏嘴边的血迹,他没有感觉到悲伤,他理解阿夏的选择,与其痛苦的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死亡并不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其他的人看着那个年轻人面无表情的擦拭着那个死去孩子的面孔,心下感情复杂,但看到那双眼睛时又不自觉的产生出些许不适感。
他们心中升起与苏知沐那时同样的感觉——这样的情绪似乎太过没有人性。
阿夏黑漆漆的小脸在他细心擦拭下逐渐露出原本的面貌,白煜这才发现这个小孩居然还是个女孩,她太瘦了,瘦的人心疼。
而就在这时白煜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诧异,连带着手忽然一紧。
那是一个他有些熟悉的面容。
“她还有救吗?”白煜终于开口,看向维斯佩拉,声音第一次变得焦急。
“死亡是不可逆的,她死掉了,没有人类能逃避死亡的。”
维斯佩拉情绪也有些消沉。
“真的没办法吗?你不是说过你不会让我死吗?我也是人类啊。”
白煜有些急病乱投医的意思,声音有些急切,音量也不自觉的放大。
那双好看的蓝色眸子眨了眨,见白煜着急于是认真的想了想。
“好像...还有一个办法。”
......
“队长,刚才白煜来过......”
赵辞躲进石窝不久,有人凑过来对着他是耳边低声说。
赵辞叹了口气,又扫了眼四周,状况对他们很不好,这些遗民的人数比自己预料的要多,外面是铺天盖地的红沙暴,这会使他们对己方的敬畏感降到最低。
这些遗民原本没什么可怕的,他们瘦弱,他们愚笨。
九幽的众人不单身体条件远超这些遗民,自身还经历过专门的训练战斗力自然胜过这些遗民好几倍。
可是先前己方不仅手中武器失效,军车爆炸又使周围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负伤。
最关键的是......
赵辞抽出军靴里藏着的小刀在手中把玩,目光淡然仿佛根本不在意对面的遗民。
那些人见他手里的尖刀脖子不住收紧,脸上满是畏惧,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太饿了,只有那个小孩还不够。
那些干瘦的遗民嘴巴不住咀嚼着,像是在回味先前的肉味。
厮杀,一触即发。
......
红沙暴下,那个名为时迁的灵术化为一道流光包裹着两人极速向红沙暴外去,神识将要耗尽,白煜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消散。
“我们要去哪?”维斯佩拉好奇问。
白煜沉默了一下,说出一个地名。
“庆城。”
......
腥臭的血迹沾满地面,赵辞终于松开手中的匕首,跌坐在地上。
他粗略估计了下自己身上的伤势,三处刀伤,数不清的咬伤,最严重的是右臂上的伤口,那个像野狗样的男人直接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但好在,他们赢了,在付出了八人的代价后所有原本在石缝里面的遗民都躺在了地上。
赵辞喘着粗气,脑海里忽然闪过白煜说过的话,面对遗民尚且如此,那如果面对的是成群的异能者呢?
如果异能者超过某个数量那么在异能者手下,普通人类还有最基本的人权吗?
“队长!”
赵辞抬眼,是秦晓,她的状况同样不好,甚至比自己更差,但她此时正面露欣喜。
“队长!红沙暴结束了!”
在这种地方,风暴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这对于九幽疲惫的众人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听到这话赵辞紧绷的神经也不禁放松下来。
“过几分钟我们就能联系上华胥了,到时候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终于...终于活下来了。”因为受伤脸色苍白的队员长舒了一口气感慨。
“回去得好好洗个澡...老顾,你可别死了啊。”
“死不了...瞎操心,还有,离我远点!”
众人纷纷呼出一口气,纪律也不顾了,庆贺着劫后余生。
“队长,风小了,要不我们先出去吧,待着这怪难受的。”
有人开口提议道。
不用特意再看周围,光是那令人作呕的腥气就已让人难受,更不必说其他杂乱的臭味和残缺的尸体。
如果待在这里久了恐怕难免产生心理疾病。
赵辞点点头说好,无疑,这次任务是惨败的,但赵辞心中还是升起丝丝庆幸,如果有办法,谁想让这帮兄弟跟着自己送命呢。
“队长...”众人互相搀扶着出去,秦晓悄悄凑过来,
“你觉得白煜真的是被侵蚀了吗?”
赵辞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没有。”
毕竟,他可没见过感染侵蚀症反倒让零号听话的。
“那你觉得他......”
“不知道,”赵辞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不过,无论他想干什么他这样是成不了事的。”
“为什么?”
赵辞没接话,只是摇摇头。
白煜心软了。
如果白煜真的想要做到什么纠正现在文明的错误,那么他就不该心软,九幽是与他敌对的,而他本来有杀死自己这些人的机会。
如此心软的人,能成什么大事呢?
忽然,前方有人停下来了,赵辞顺着他们的视角向上望,忽然露出一个笑,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欣慰。
空中,是无数原本应该在两小时前抵达的集束导弹群。
第171章 柒月
天空终于不是被血色填满,天色将要黯淡,那冲出红沙暴的流光最终停在了一个河岸旁。
河岸旁的植被大都枯萎,毫无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会死吗?”维斯佩拉扯扯白煜,忽然问。
“或许吧,不过他们死不死都追不上我们了。”白煜知道她是问的九幽那些人,耸耸肩,“这里应该算是彻底离开寂海了吧?”
见维斯佩拉点点头,白煜又道,
“那你准备去干什么吗?”
“毁灭世界。”
“啊?”白煜大惊。
“开玩笑的。”维斯佩拉见他这个样子嘴角微微扬起,“我也不知道呢,你去哪我就去哪。”
“行,那你先等一会,蝎肉我带了些在身上.....”
维斯佩拉安静的听白煜像交代后事一样教她在自己昏迷后该做什么什么事,不时还点点头,示意自己还在听。
“那行,没什么事我先挂了。”白煜很满意少女听话的模样,对她笑了笑,接着干净利落的挂了。
维斯佩拉朝着闭着眼睛的白煜眨了眨眼睛,又伸出白葱般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见他没反应就在他身旁蹲下,好奇的看看这戳戳那,过了很久,她终于安静下来,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青年的头放在自己膝上。
又过了一会,河岸旁,点点光晕闪过,一个光茧将两人包裹。
......
“回来了啊。”白煜有些疲惫的揉揉脑袋,一转头,对上刘石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终于回来了!”刘石见他睁眼缓缓开口,声音透着压抑着的兴奋。
“怎么...”白煜好奇道。
话音未落,下一瞬刺眼的白光闪过刘石竟是一剑朝白煜喉间刺来。
“我去...!”白煜连忙向后躲去,白色的剑锋险之又险的擦过他的喉间。
“你疯了吗?”白煜怒道,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自己就真的交代在自己家里了。
刘石扭过头,眼中猩红更甚,连带着引动出梼杌印的暴虐之气。
“好兄弟......让我捅一下。”
“捅你马!”白煜气的直接爆粗口,转身扭开刘石挥出的又一剑,刘石趁势逼近,单手成拳直击白煜腹部。
好快!
白煜眼神一凛,躲闪不及被瞬间击飞,重重砸在墙上。
“我靠...”白煜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我靠,我房子是租的啊.....打坏了得赔钱的啊!”
他揉揉肩膀,刘石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而是眯起眼睛,在他眼前那一头白发的男子手中已经多出一把紫色长刀。
千言已经出鞘。
“你是吃火药了吗?”
刀刃在白煜手中旋转一圈,最后横立于他的身前。
刘石不答,但浑身升腾的杀戮气息已经给出答案,那是长期在瑞朗多蒂亚厮杀而来的气息。
“说起来...我们是好久没打过架了......”白煜自言自语,他不知发生什么,但自己总不能白挨一拳吧?
白煜战意已起,刀尖直指刘石。
千言对柒月!
......
苏知沐躺在床上,粉发散落,像是盛放的樱花,比樱花更美的是女孩的容颜,冰肌玉骨,娇艳欲滴,女孩似乎睡的并不好,轻轻皱起了眉头,房间内很安静,只有月光透过窗帘晕出点点银白。
恍惚间,苏知沐又梦到那个极美的,却又像狐狸般的女人,她的话语模糊,她的笑意诱人。
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透露着难以拒绝。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帮你......”
于是她醒了。
......
刀刃如狂风般肆虐,在空中交织出一首极致的交响乐。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
白煜淡然开口,
“此即——倾世之焰!”
千言的刀身上渡上火光,灼烈的像是要斩断夜空。
而在他对面,那纯白色的刀刃与黑红的气息完美融合,那恐怖的气息呼之欲出。
轰!
伊登帕拉蒂奥的黑夜忽然亮如白昼,交锋之下,一人如陨星般坠低,一人狠狠砌进墙内。
“你退步了,希诺斯。”烟尘散去,刘石闪身出现在那被砸出的大坑旁,轻轻举起手中柒月。
“「上弦」。”他开口。
天空之中,月相竟同他开口时缓缓改变,右侧一半被照亮,呈半圆形,最终变为每月初七、初八才出现的上弦月。
「柒月」同样是神器,完全不逊于「千言」的神器。
它的来历极为特殊,乃至前所未见,在刘石突破六阶的那几天,夜间的月亮格外明亮,白煜突破六阶严格来说不超过三分钟,但刘石不同。
他用了足足一个月。
突破六阶之后,被他一个挂于腰间的刀刃忽然笼罩起浓郁的白光,那便是「柒月」。
此时此刻,一道白光自柒月刀身释放,一个几近完美的弧形从天而降直斩向地面。
轰!
又一声巨响,
天地重新归于寂静。
脑子里一阵恍惚,刘石不禁撑住脑袋。
“瑞朗多蒂亚的「死狩」阁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此时应该在瑞朗多蒂亚吧?”
烟尘散去几道人影出现在那被砸出的大坑旁,有人开口,语气不善。
刘石悄悄的唉了一声,心想自己好像还没藏过二十四小时就被找出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后悔,虽说有人叮嘱过他们这次行动要隐秘,不过,他倒是猜到些将军没有明说的意思。
他们不需要大张旗鼓,但是他们必须让缇娅知道,瑞朗多蒂亚对缇娅并非一无所知,那支名为御翎的军队,来了!
这就是对前不久御翎遭遇的那场伏击的回礼!
刘石眼睛扫过那些来者,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白须已经垂落胸前的老者。
“我来旅游,不行吗?”
刘石沉沉开口道。
藏在坑中的白煜不禁翻了个白眼,虽说都知道是借口,但你还是走走心吧!
bz:摆烂过后一天写一章真是惬意啊,最近也不是闲的没事,新书也开始动笔了(动了个书名也算动)
??
第172章 不共戴天
“旅游?”三人中其中那中年人怒极反笑,“小子,别太狂妄!伊登帕拉蒂奥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马院长?
白煜眉头一挑,听出说话那人声音,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武痴,朗基努斯院长马行之。
话音刚落,马行之般竟压根不多废话,迫不及待朝刘石挥出一拳。
巨大的拳影刹那间逼近刘石。
“「新」。”
刘石轻轻道,手握柒月向前一斩,那拳影顿时一分两半。
“呦呵!小子......”
马行之像是来了兴致,跃跃欲试间就要继续动手。
大坑中的白煜安然躺平,心想打吧打吧,打完了可就别管我了啊。
“马院长,我们来可不是来打架的。”年老的那人开口了,马行之的动作一顿,刘石抬眼望去,握着柒月,心里生出些许警惕。
他感知到了从那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那种洋溢着的神性透着熟悉,
“希诺斯阁下,你准备躺到什么时候?”
坑中的白煜:......
顿时天空中的月相竟缓缓回归原样,在场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是......”
那老者若有所思。
“好啊!小子,你果然藏拙了!”马行之跳脚,吹胡子瞪眼道。
月色下,无论是先前两人交手造成的破坏还是先前被砸出的坑洞竟已然恢复,完全看不出破坏的痕迹。
那白发青年缓缓从阴影处走出,黑色的眸子比夜色更暗三分,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衫,手里紫色为主色调的长刀归鞘,正被他握在他棱骨分明的手上。
他微微歪头,六阶的气息若洪流倾泻,他轻笑开口,
“诸位,晚上好。”
黑瞳......饶是早已看过资料,来者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位看到那双眼眸还是惊讶了一瞬。
“希诺斯阁下。”年长那人开口,声音中带着威压,这是身居高位者长期而来的气势,在这个时代或许大多数人已经忍不住对他跪拜,
“伊登帕拉蒂奥是艾瑟兰最高层次的学府,可不是战斗的地方,今晚的事,你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白煜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眉头微微上挑,这也算是半个熟人了,每年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大型典礼上都有他的身影,他经常作为最高嘉宾出席各种活动,四年前,他在九神教堂就差点与自己结下梁子来着。
白煜望向那个老者,如今环生教会的三号人物,圣约级也就是七阶强者,环生教会大主教——塞缪尔·维多纳尔。
“给您一个解释?”白煜开口似是不解,“我和他都是这是艾瑟兰的军人,需要给您解释?难道说,环生教会要干预艾瑟兰的内政?”
教会不能治国,这是铁律,是神规,违者不但会收到其他教会的统一谴责,更可能会直接遭到神罚!
果然,大主教眼神闪过一丝寒意,他眯起眼睛,
“希诺斯,你可给我扣了一个好大的帽子啊......”
“自然是不敢的,”白煜低笑,“根脉与枯荣女神在上,相信大主教也不会违逆女神的旨意。”
“那是当然......”环生大主教缓缓开口,目光不再看他,凛然道,“我在此地正是为了践行女神的意志......”
“他是杀死女神信徒的异端!”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白煜眯了眯眼睛,好好好,演都不演了是吧,他是异端我就不是了?
事已至此,事情真相反而不重要了,无论刘石是不是异端还不都是这位大主教一张嘴的事?
先前自己与刘石交手已经将战斗摆在明面上,刘石忽然对自己动手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他们。
这是一个阳谋,针对白煜同时也针对刘石。
看来那些人是迫不及待等着我做出选择了啊。
白煜面不改色的想。
这证明了一件事,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教会无法治国,这是铁律,但九大教会并非均匀散布在每个国家,就像艾瑟兰环生教会和白炬教会占据主流,而邻国诺森兰中缄月教会则是几乎成了唯一教会。
正因如此,教会之间的冲突就不可避免,但由于那个铁律,教会的神选者无法直接介入战争,那么非教会的高阶强者就成了几乎能决定战争胜负的bug。
“非教会”,“高阶”,这两个词的确鲜少同时出现,要知道现今神性者的晋升途径就是向神明祷告。
但谁能拿神明赠予的力量干违逆神明的事?那九神岂不是很没面子?
教会的高阶除了维护教会运转之外,另外只有两个去处——异端审判局和灾厄战场。
这也是三年来缇娅各大家族不断试图拉拢白煜的原因。
相较之下,白煜是不是不祥也已经不重要了。
但长期以来,白煜和瑞朗多蒂亚的态度模糊,一个能握在手里的刀和刺向自己的刀是两种概念。
他们要逼迫自己站队,他们等不及了。
终于要等不及了。
白煜知道,只要是在缇娅,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必然不会逃过枢机会的眼睛,即使自己掌握了调查部。
但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就像三年前白煜在去过那个贝利萨尔后利用「时迁」回过一次瑞朗多蒂亚,在那里他曾与雷纳德谈过一个交易。
“异端?”
“是的,希诺斯阁下,他带人在距离缇娅130公里外的五步镇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其中有超过五十人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信徒。”
来者三人中最年轻,也是最不面熟的那人咬牙切齿道,
“他竟然还妄图袭击您!真是罪该万死!”
刘石听到这话,“啧”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屑。
白煜望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点点头,
“那很该死了。”
“希诺斯阁下...”大主教打断他,“你与斯帕提乌姆阁下毕竟是故交,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大主教眯起了眼睛,望着那个提刀的年轻人。
得到的资料里,这人似乎并不会老老实实的令人摆布.,所以,他应该不会答应.....大主教这样想着,不过,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了!
大主教这么想着,却忽然一怔。
只见白煜并未思索,正气凛然道,
“我与异端不共戴天!”
第173章 演员
“我与异端不共戴天!”
“好!”
马行之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着拍拍手,称赞道,
“真不愧是我们艾瑟兰的年轻英杰!”
但他拍着拍着忽然感觉其他人都毫无反应,于是瞪了身旁那个年轻人,于是夜色中孤零零的响起两个鼓掌声。
大主教像看傻子一样望了马行之一眼,接着又朝白煜看去,
“希诺斯阁下,光是开口可是没什么用的......”
“什么光是开口?刚才我们不都打起来了吗?”白煜奇怪道,心想你以为先前动手不累的啊,我神识都早用完了!
“我与这个瑞朗多蒂亚的叛徒,没什么好说的。”刘石这时开口,声音漠然。
大主教心中也多了些许疑惑,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跟白煜猜的不同,他得到的只有刘石在这里的消息,但是到了这里两人已经打了起来也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难道这是那位南方之王特意搞出来的苦肉计?不对,他们不应该知道自己会这时候来啊,难道说......
大主教心下一惊,难道他真的与那位南方之王闹掰了?其实,这位「死狩」阁下也是来谈判的,结果并没有谈拢?
在那位提供的资料里,希诺斯确确实实三年没有与那位南方之王有任何联系了......
即使心中多了这么多想法,但大主教的表情仍是面不改色,他是谁?堂堂环生教会的大主教!可是上万敬仰的对象!
不过是一个才入六阶不久的小子,又能闹出多大动静?
大主教想到此处,心里安心不少,他鲜少处理这样的事,毕竟除了他,环生教堂还有位「荆棘」女士......
看来,这种事也并不难啊。
大主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那么好,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助你,诛杀异端!”
此话一出,那股强势的神识波动爆发,以几人焦点为圆心,巨大的藤蔓虚影拔地而起。
这是四季,七阶圣约级的「四季」,在几人最开始对话前,这个恐怖的领域性灵术就已经笼罩全场,不但防止众人脱逃,更将此地发生的一切隔绝起来。
若不如此,怕是这里早就被伊登帕拉蒂奥学院那些看乐子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大主教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现在的学生...真是,他还记得在几年前伊登帕拉蒂奥的开学典礼后,自己原本想去借用下厕所来着,结果有个学生竟然堵住厕所不让人进!那眼神好像生怕他偷吃似的......
“马院长,你不是想帮忙吗?”
大主教瞥了马行之一眼。
“算了,算了。”马行之连连摆手。
他即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那个拿着白色长刀的年轻人来自瑞朗多蒂亚,这怕是军情九处与枢机会的冲突,南方之王与枢机会的矛盾他早有耳闻,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一直都是中立派,自己在这里也只是因为这里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地盘而已。
大主教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目光重新落回刘石身上,他对自己的领域相当自信,这可是女神大人赐下的力量,光是撕破「四季」的防御也不是这个小小的六阶能轻易做到的。
“希诺斯阁下,可看你了。”
在领域彻底浮现的刹那,白煜只觉身体一轻,身上受的伤在此刻缓缓愈合,就连恢复神识的速度都明显加快。
嘶...这老头还怪好的嘞。
白煜脸色有一瞬间的古怪,确实没想到这老头还让自己动手。
看来,那死掉的神性者不一定真的是女神的信徒了。
该不会是......
白煜甩甩头,强迫自己先不要去想了,千言刀身再次镀上火光。
“异端!受死!”白煜举着刀朝刘石冷道。
“哼,叛徒!我必杀你!”刘石语气寒冷刺骨,浑身尽是汹涌的杀伐血气。
两人再次交手,速度竟然比先前更快!
长刀与长刀的空中交叠,溢散的灵识波动使周围都刮起了一阵阵狂风!
“大人......”
大主教瞥了一眼那个恭恭敬敬的年轻人,
“叫大主教。”
“大主教阁下。”
“嗯...”大主教满意了,“怎么?”
“您觉得他们谁能赢?”
那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自然是希诺斯。”大主教不假思索,“有我力量的增幅,他自然不可能会输......”
根脉途径本不善于正面战斗,同时大主教也不屑于用七阶对付一个小小的六阶。
虽说先前希诺斯好像是落入下风的,但毕竟他们都是六阶,有自己这个七阶强者的辅助希诺斯怎么可能输?
大主教想及此处放下心来,想着明日该去什么地方装......咳咳,传播教义。
“大主教,他们打上天去了。”
“嗯。”
“大主教,他们越打越远了。”
“嗯。”
“大主教,他们打到你领域边上去了。”
“嗯。”
那个年轻人深吸一口气,
“大主教!他们打出去了啊!”
“嗯......嗯?”
“希诺斯!”塞缪尔不顾维护大主教的威严怒吼道。
只见在那「四季」的边缘,灼烈的火光与似月光的白芒对撞,同时轰击在那些藤蔓虚影上,竟硬生生将七阶的领域轰穿。
“怎么了,大主教阁下?”
下一刻,白煜瞬间出现在塞缪尔的旁边,好似无辜般询问。
“你!”大主教气极,“你什么意思!”
话语间,刘石已经从那打破的破洞离开。
白煜望了眼满脸你演我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心想这大主教该不会是真傻吧。
“大主教阁下,光靠我留不下他我也没办法啊。”
白煜无奈道。
“那你不会去追他吗?”
“不是您叫我吗?”白煜故作惊讶道。
“你你你!”塞缪尔气愤道,“你真把我当傻子是吧?敢和那小子合伙骗我?”
“没骗你啊。”白煜无辜道。
“你现在就立刻跟我回环生教堂!”
塞缪尔怒道,
“以后你就待在教堂里,我亲自看管!”
“行了老头。”白煜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有人想把自己往教堂里绑啊,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还要赶回去睡觉呢。”
一旁的马行之瞪大眼睛,心想希诺斯你可真勇,居然敢叫这家伙老头!
“希诺斯!”塞缪尔自成为大主教后从没怎么气愤过,浑身上下的神识几乎暴动,白煜本就神识耗尽,如果动起手不说这位大主教,就算是马行之动手也是完全将他碾压的。
他这是在送死。
bz:没想到吧今天两章。??ξ????
第174章 心链与狂渊之神
看着白煜那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维尔玛·塞缪尔气极,厉声道,
“希诺斯!你难道真的以为没人动得了你吗?你只不过是一个不......”
“教皇大人有让你必须杀掉他吗?”白煜打断他,冷眼望了过来,明明身上的气息已经收敛,可在这位大主教面前却丝毫不显弱势。
他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塞缪尔气愤的想,但白煜的话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些许,他回忆着教皇说过的话,半晌后开口,
“没有。”
“我们留不下他。”白煜声音漠然,“他若是这么容易留下,那你们早能杀掉他了。”
“这么说,难不成你是故意放他离开的?”大主教冷笑道。
“随你怎么想,不过现在我可要回去睡觉了。”白煜伸伸懒腰,随意道。
“你觉得我会这么容易的放你走?”维尔玛·塞缪尔声音完全沉了下来。
“明天早上,枢机会会看到我的投名状。”
白煜声音平静,仿佛并未把这位大主教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能送什么?”维尔玛·塞缪尔有几分不屑,语气中带着嘲讽,“难道是你这张脸吗?如果是这样,教皇大人会喜欢的。”
“总有东西比我这张脸更值钱。”
白煜望了他一眼,听不出话里带着的情绪,
“比如,「赤龙」唐梓琳。”
......
小老头变脸果然够快果真没难为自己。
白煜一边往回去一边想着,
这小老头比他想象的好对付,他虽是七阶,放眼全缇娅也没几人能与硬碰硬,就连阿尔伯特院长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主教阁下,但他自小都在教堂里长大,作为将自己一切献给女神的信徒,他的生活是极其单调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心思自然多不到哪里去。
“看来得多骗骗这个老头了。”
白煜心想,连续经历如此多事,即使是他也不禁感觉到疲惫。
先前那可是真打,自己原本就因为神识耗尽而感觉头痛欲裂,再加上灵识的大量消耗现在的情况可不算好。
“先回去睡一觉吧,也不知道枫走了没有。”
感觉到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白煜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得委屈一下梓琳姐了......她应该不会生气的...是吧?
忽然,白煜瞳孔瞪大,不知何时,一柄匕首竟从他身侧挥出,闪着寒光,毫无阻碍刺入他的胸膛。
就在他放松之时,异变突生!
鲜血飞溅。
“是谁?!”
白煜嘴角淌血,心脏只差一点就将被刺穿。
是谁?放眼全缇娅,还有谁能避开自己的感知做出这样出乎意料的袭杀!
白煜望向来者,心中怒意似野火般升腾,千言再次出鞘,无论是谁,杀掉就行了!
但就是拔刀出鞘,白煜胸口处的伤口再次扩大,鲜血直流。
那居然是一个女人,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对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她的身形有些妖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似嘲讽。
白煜在瞬息间靠近,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次。
六阶!白煜心下凛然,整个缇娅能有几个六阶?这人又是谁?
那女人速度极快,隐隐间竟将白煜压制,白煜出手愈发迅捷,带着几分凝重,搞不好意思今晚还真得交代在这了。
不知道她会在那里等多久......
就在这走神的瞬间,那女子抓住机会,身下微沉,竟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学运动的动作强行扭动身体,那似箭般的匕首直刺向白煜脖颈。
不行,必须得挡住,否则会死!白煜咬着牙,齿间渗血,立即撤刀想要挡住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千言的刀刃立即回撤,长刀与匕首将要碰撞却又堪堪擦之而过。
慢了......
为什么?
在进行防御已经来不及,发动灵术更是根本来不及。
要死了吗?
白煜咬牙,竟主动松开千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挥出一拳,在将自己全力灌注下白煜有信心将她同样留在这里。
但回应他的是那女子嘴角扬起的一丝轻笑,她轻轻张开嘴,就当白煜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似的之后她却只伸出丁点小舌,在嘴唇轻舔。
下一刻,她另一只手轻易格挡开白煜挥出的拳头,而手中的匕首已距离白煜的脖颈不足分毫。
白煜几乎能感觉到刀刃渗出的寒气。
没办法了,要死了。
死亡来临之时,白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就在这时,黑影,寒芒,一抹粉影浮现!
知沐?!
白煜有些意外,但粉发女孩的动作比他更快,弯起膝盖狠狠顶在那女子侧腰。
那女子明显皱了下眉,匕首在白煜脖颈处划出一道细线,但如此伤害已不足致命,那女子一击不中当即后撤。
“你怎么来了,快走!”
千言掉落在地面发出脆响,白煜喘着粗气开口道。
眼前这个女子是七阶,远远不是苏知沐现在能对付的。
苏知沐回过头望了白煜一眼,轻笑道,
“可是我不来你可就要死翘翘了呢。”
这股气息?!白煜一愣,他在苏知沐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不同于九神途径,反而与梼杌印所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的气息。
“你不是知沐......你是苏前辈?!你怎么......”白煜说着说着,忽然又开始咳血。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苏知沐”无奈的翻翻白眼,“小朋友都要紧张死了。”
我自己?
白煜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低下头一看。
原先自己胸口处被刺穿的伤口相当狰狞,鲜血几乎将原本白色的衬衫全部染红。
怪不得......这是白煜在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总算知道先前为什么慢了,这出血量都要死了好吧!
有苏卿杉帮忙白煜也不太担心自己和苏知沐的安全。
除此之外,白煜还在昏迷关头想清了很多事。
就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忽视自己的伤,就比如那女子的途径。
她的能力来自九神之一,
心链与狂渊之神。
第175章 代行者
白煜骤然睁眼,四周是一片黑暗,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黑,而更像是身处于太空般的广阔。
白煜有些茫然,却又感觉心跳加速,像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很快他注意到一点亮光。
他抬头,
这是......
这一幕他见过,自己在主动尝试通过千言去往曾经时代时看到过一幕。
苍穹裂开一道罅隙,那并非单纯的瞳孔,而是一枚过于巨大的、冰冷燃烧的星体之眸,其虹膜由碾碎的星辰尘埃永恒旋绕而成。中心的黑洞像是在吞噬光线与时间。
这更像是神明,白煜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在其中瞥见的,是尽是自身无数存在与消亡的瞬间——那些不断崩解又重聚的残影,在那瞳孔无言的注视下同时绽放与寂灭。
白煜感觉脑袋一疼,他知道,这是自己快要醒来了。
白煜的身影在这片空中消失,那炫丽至极的瞳孔仍在那里,丝毫未变。
万古的潮汐在无声中回荡。这悬挂于虚无中的绝对见证,是开端,亦是终末,凝视着一切往复。
......
“你去找白煜的时候想过这种情况吗?”
枫的声音带着无奈,靠在墙壁上侧目对着站在阴影处的那人说道。
刘石看见从身旁一闪而过的粉色电动车正疑惑着呢,忽然听到枫这么说声音有些无奈。
“没有,我也没想到那些老家伙这么迫不及待,还直接找上门了都。”
“所以我们接下来?”
枫叹了一口气,问。
“接下来嘛......”刘石伸了个懒腰,“看来要真开始潜伏咯......”
他望向那月亮感慨道,
“我说这缇娅城也没想象中的舒服......等吧,等着我们任务开始的那一天......还好,起码白嫖了一顿火锅。”
枫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回头,面露警惕。
刘石也朝那个方向看去柒月倒是没出鞘,正被他抱在怀里。
“枫,你先走吧。”
他忽然说。
枫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他。
“没事的,你先走吧,我会去找你的。”刘石认真道。
枫不再多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刘石抬头看着来者,那人金发褐眼,散发的气息宛若深潭惊不起一点波澜。
沉默了半晌,还是刘石率先开口,
“黄昏判庭,找我有什么事?”
刘石原本在感知到他气息的瞬间就想率先动手的,可到了最后却堪堪停住了,他在那人身上感知到了与梼杌印相似的气息。
无疑,那是其他天衡印,而拥有这种力量的组织,只能是大名鼎鼎异端头头的黄昏判庭了。
刘石自然不会相信这是偶遇,这还不如让他相信刚刚那个骑粉色电驴的是公主呢!
那人开口,言简意赅,
“履行一个承诺。”
刘石点点头,心想也是,总不能是见着自己来打个招呼吧?
“忆曦姐姐还好吗?”刘石问,自从福利院那场变故后,自己也再没与慕忆曦见过面了,与白煜不同,刘石可是实实在在与慕忆曦逃了三天,别提还带着个昏迷的白煜了。
“忆曦?”那人有些疑惑。
“田春花。”刘石又道。
“田春花?”那人脸色更古怪了,这谁?
刘石想了想,
“就是你们执行官第七席,代号好像是......「铭刻」”
“「铭刻」吗?她近况不太好。”这下明渊听懂了,据他所知,历代「铭刻」负责的地域就在诺森兰,现在的诺森兰对黄昏判庭的打击力度空前强大,所以慕忆曦的处境真说不上好。
“啊?发生什么事了?”刘石有些紧张。
明渊想了想,发现好像自己也不太清楚于是开口,肃然道,
“这是秘密。”
“也对......不好意思。”刘石点点头,诚恳道,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七年前,在黄昏判庭的协助下白煜与刘石被送往瑞朗多蒂亚,代价是答应黄昏判庭三件事,长期以来,两人少有黄昏判庭的消息,几乎以为他们将这档子事忘了。
但现在眼前这人来了,履行承诺的时候也到了。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明渊像是看出刘石的犹豫,开口道。
“你就直说吧。”刘石挠挠头,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代行者吗?”
刘石有些茫然,明渊解释道,
“神明无法直接干涉凡世,‘神选其人,赋其权柄,授其真名。立于凡尘与天界的交界,脚踏众生烽烟,手捧神明旨意。’这就是代行者。”
明渊沉声道,
“我们要杀的,就是根脉与枯荣的代行者。”
“可是...”刘石有些犹豫,“我信仰的就是女神啊......”
明渊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被选中成为代行者的人将直接践行那些神明的意志,往往会直接拥有神明的部分权柄,权柄级能力是相当可怕的......”
明渊还是鲜少连续说这么多话,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沉着性子,
“它能够做到很多没人能做到的事,就比如...圣婴。”
明渊注意到当这个词出口的瞬间,对面那人将手里的长刀猛然抓紧。
这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刘石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七年前的那一幕幕。
地下室,
神父,
和死在自己怀里的姐姐。
刘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口,
“好,我答应你。”
“我知道了,我们会给你安排身份住处,你的那些手下需要帮忙吗?”
“不用。”刘石摇摇头,他相信自己战友的隐藏能力,至于这件事,还是不把他们卷入更好,
“怎么称呼?”
刘石忽然问,知道代行者,知道圣婴,知道忆曦姐姐的情况,这人想必在黄昏判庭地位不低。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三席,「蜕生」。”明渊回答。
“果然是你......”刘石终于笑了,“当初埋葬那个大叔的是你吧?”
“那是我该做的。”
“最后一个问题。”刘石开口,“白煜他参与吗?”
明渊脸色忽然有些古怪,
“当然......不过告诉他计划的另有其人。”
第176章 心渊教会
“你醒了?”
白煜脑海中还是先前见到的那一幕一时没回过神。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圆形的灯具散发着不算刺眼的光。
在医院吗?嘶,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来着......
白煜这么想着,腹部忽然传来刺痛,措不及防之下白煜疼得嘶了一声出来。
“......你干嘛!”
“哼,叫你不理我。”
见白煜吃瘪,苏知沐收回手插着腰杏眼中带着得意。
“这不没缓过来嘛.....”
白煜抱怨了一句,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医院,反倒是到了苏知沐家里,而这个卧室正是自己曾短暂借住过的地方。
“你胸口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啦,不过还是得注意动作别太大,再扯裂了可不好。”
白煜瞟一眼自己胸口,才发现自己上身赤裸,原先逼近心脏位置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甚至跳过了结痂的步骤。
“你治的?”
“喂!你什么意思?”苏知沐冷笑道,“我好歹也算半个医生吧!你的命都是我救的好不好!”
白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
“没别的意思,单纯的感慨嘛,女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苏知沐听到他这么说也乐了,嘴上倒是还挺谦虚,
“哎呀,没有吧还是...主要是靠卿杉姐姐吧......”
“你叫她姐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白煜索性就坐起身子靠在床头,舒舒服服的跟就坐在床边的苏知沐说话。
昨晚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说起来还多亏了苏卿杉,不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被刺的?
“她叫我这么叫的。”苏知沐笑着说。
“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比如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身之类的?”
苏知沐闻言仔细想了想,
“应该......没有吧?”
“那就好。”白煜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补充道,“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苏知沐没好气道。
“当然是你啦!我伤不都是你治好的吗?”白煜话虽这么说还是再次叮嘱苏知沐身体有恙记得告诉自己。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苏卿杉应该与梼杌拥有的是相似的能力,但使用这种能力是需要代价的,就拿梼杌印来说,越是使用它的力量自身边越是滑向渴望杀戮的深渊。
即使刘石有「真念」这种灵术也不能摆脱完全梼杌印的影响,他必须时刻维持使用这个灵术不说,梼杌印带来的影响更是潜移默化的。
那么,苏卿杉呢?在白煜的感知里,她并不比梼杌弱。
不过,白煜却也没太紧张,毕竟苏知沐好歹也是苏家人,苏卿杉没必要害她,更何况这次她还救了自己。
无论她的目的如何,自己也必须承她与苏知沐这份情。
“对了,那个刺客遛了,不过,大主教阁下已经派人去搜了。”
“哦。”白煜早有预料,六阶不是这么好抓的,不过那个大主教现在应该还挺气急败坏,刚于自己达成协议自己就遇刺,这不就打他脸吗?
苏知沐嗯了一声,竟也没继续问什么。
白煜这下感觉有几分惊奇了,这妞一向好奇,自己遇刺居然能忍住不问?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刺杀我吗?”
苏知沐望他了一眼,听不出情绪,
“你的事,不好说我就不问了。”
“哼哼,我的事你知道的还少吗?”
白煜翻了个白眼。
糟了!难道那些事他知道了!
苏知沐有些紧张,
“什么......”
“她应该是心链与狂渊的信徒。”白煜没注意苏知沐的异样,而是皱着眉思索,“看来战争还真是迫在眉睫了啊。”
“心渊教会?现在对艾瑟兰对立的不应该是缄月教会吗?”苏知沐连忙顺着他的话开口问。
“战争不能光看表像,”白煜解释道,“光是诺森兰他们拿头跟艾瑟兰打?这背后肯定有个跟艾瑟兰一样的庞然大物支持,而那个庞然大物嘛,不出意外就是莱奥尼亚啦。”
“你会去前线参战吗?”苏知沐又望向他。
参战?白煜愣了愣,随后道,
“可能吧......不过我最近应该要开始忙起来了,要不趁现在有空我再教你点东西防身用?”
“不了,不了。”苏知沐果断拒绝,“你现在伤还没好呢,再说现在有卿杉姐姐保护我呢。”
“也是......”白煜摸了摸下巴。
苏前辈亲自保护人?就算如今这妞是代理家主也轮不到苏前辈亲自保护啊,话说她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啊......
“对了,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苏知沐这才记起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找点东西,赫尔娅,你先照顾一下他。”
“哦。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呀。”坐在床另一边的赫尔娅面无表情道。
“怎么会记不得你呢?”白煜笑着摸了摸赫尔娅的脑袋。
赫尔娅出奇的没有躲开,任由白煜的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她眯起眼睛,有些疑惑的张嘴,
“希诺斯......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白煜又伸手捏了捏赫尔娅的小脸,女孩的脸白嫩无瑕,干干净净,
“饿吗?”
“更奇怪了...”赫尔娅狐疑道,但还是摇摇头,“不饿呀,赫尔娅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我又不是希诺斯这种笨蛋。”
“你才是笨蛋。”白煜点了点赫尔娅的额头,表情无奈中带着温柔。
赫尔娅歪了歪脑袋,小脸带上些疑惑,虽说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但白煜是鲜少像这样摸自己头的。
不过......感觉倒是也不错。
赫尔娅瘪了瘪嘴,到底还是没有让白煜把手拿开。
“是谁打伤你的呀。”
赫尔娅脑袋靠在白煜手臂上,低声问。
“想给我报仇?”白煜低笑道,“没关系的,没有下次了,赫尔娅只需要保护好你知沐姐姐和自己就好。”
“剩下的,只要交给我就好了......”
第177章 教皇
缇娅,环生教堂。
巨大的女神像前,无数人跪拜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的肃廖,信徒们对无人抬头,唯神父开口出声,歌颂着女神的伟迹。
教堂的另一侧,那片花海里同样有一丰腴女子在低眉祷告,她头戴由莹润月光石串成的环形冠,石面流转着柔和光晕,似有叶脉状银纹隐现;身着浅草绿纱袍,薄如晨雾,其上零星缀着细碎的、会微微发光的苔藓颗粒,看上去尊贵间带着点自然的灵性。
如果光从外貌上看,她不像是一个合格的教皇,而更像是已为人妻的妇人,她的目光是柔和的,波澜不惊,但那七阶巅峰的气息却做不了假,光是直视她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压力。
见她睁眼,一旁的修女低下头开口,
“教皇大人,「赤龙」阁下已经被押送到梅庭,大主教在亲自看管。”
环生教皇没着急回答,反倒竟是先伸了个懒腰,胸前的丰饶之物连着被轻轻挤压,若被人看到,起码也是鲜血喷张,可谓人间绝景。
“枢机会倒是聪明,”教皇低低笑道,“敢让环生背上这口锅也不怕折了这腰。”
“我们要将人送回去吗?许家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那倒不必,不就是一个人吗?环生自然不会介意。”
“走吧。”这位当今在艾瑟兰身份最为尊贵的教皇开口,“那就去看看吧,我也挺好奇那个希诺斯小朋友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毕竟,让女神记住的人可不多呢。”
......
“环生教堂吗?”白煜皱着眉低声道,“我知道了,通知下去,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准妄动。”
听见耳机里回复声,白煜眉头略微舒展。
枢机会竟然把梓琳姐送去环生教堂?这么说,那位教皇还真是宽宏大量,不过,梓琳姐在环生教堂倒是不必再担心她的安全......他们终究还是不敢与雷纳德撕破脸啊。
白煜摇摇头,捏捏赫尔娅的脸就准备下床,事情还很多呢,那群枢机会的老家伙怕是还在等着自己。
“希诺斯你没穿衣服诶。”
白煜身体一顿,对上赫尔娅一脸无辜的表情。
对哦......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来着......嘶,白煜罕见的老脸一红,
“嘿我说你个小孩,非礼勿视懂不懂?”
“希诺斯的理由真多,知沐姐姐说希诺斯这种行为叫作变态......”赫尔娅认真道,她挥了挥拳头,“知沐姐姐说赫尔娅见到变态可以一律打死,有事她顶着。”
“小孩子家家不要这么暴力嘛。”白煜尴尬的咳嗽两声,“不过这句话说得也没错......赫尔娅先出去,我等会就出来。”
等赫尔娅离开,白煜从衣柜里随意套了件衣服。
穿上衣服的时候白煜一愣。
这些衣物是按他的尺寸买的,还透着清香,说起来,这个房间似乎也还从前自己居住时的样子。
看来那妞是把这屋子一直给自己留着了啊。
白煜整了整衣服,目光中多了丝暖意。
心渊教会,又称玫瑰密修会,她们信仰的神明是心链与狂渊之神,那位神明的权柄与情绪、记忆十分紧密,祂的信徒似乎对“爱”与“疯狂”有着格外的执念,艾瑟兰的情报部暗暗都把她们称为疯子。
被这样的人刺杀的确防不胜防。
现在想来,或许刘石忽然对自己出手也是因为那女人的影响,随后她又抓住自己最放松的时间出手,只差分毫就差点杀掉自己。
心链与狂渊途径。
据白煜所知,那个途径的神赐能力一个叫「痴妄」一个叫「心渊」。
白煜回忆起自己与那人战斗的细节,所以,她的灵术可以让人下意识忽略自己的伤势?还真是防不胜防,同阶能全程将自己压着打的这还是第一次。虽说自己原本状态也差的够呛。
不行......下次得找机会揍回来。
“吃饭就好好吃。”苏知沐白了他一眼。
“哦。”白煜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装起斯文。
从苏知沐家出来,白煜先回了趟住处,枫果然先一步离开了,离开前还贴心的将用了的被子叠好,整整齐齐放回来处。
白煜不由的多了几分心虚——人家大老远来,自己连让人家睡好一觉都做不到还差点陷入险境。
虽说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吧,但作为朋友这也太不仗义了......
白煜想到这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好像更不仗义的还在后头。
“壹。”白煜点了点耳机,耳机中很快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吩咐下去,把前段时间那些混进缇娅城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是。”
“抓住了不用送进监管部了,直接送到环生教堂去吧,我想大主教阁下正求之不得呢。”
“好的...不过,部长大人自昨天晚上开始,他们似乎隐藏起来了。”
动作这么快?白煜低下头笑了笑,
“找到他们,不要留手。”
壹沉默了一下 ,他是唐梓琳带出来的,不过到现在也跟了白煜三年了,如今唐梓琳被扣押在环生教堂的消息已经传遍调查部,不少人都在猜测白煜到底会作何动作,唐梓琳的旧部甚至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只等白煜一声令下。
可现在......
“好的,部长。”
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可白煜却注意到他的沉默。
“你想问什么?壹?”
“部长,副部长她......”
“她私下联络瑞朗多蒂亚违反了军规,有问题吗?”白煜淡然,“调查部隶属于军情九处,可不是那位南方之王...我帮不了她。”
“......我知道了。”
壹沉默下去,通讯结束,他还要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整个调查部,唐梓琳领导了调查部近十年,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部长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为什么?部长不是来自瑞朗多蒂亚的吗?他为什么会让副部长......
壹只能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知道希诺斯在瑞朗多蒂亚也只是待了三年而已,而他如今在缇娅待的更久。
第178章 如此而已
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房间,落在白煜脸上,饶是如此,那瞳孔中深不见底的黑也并未被照亮分毫,他挂断通信反手将窗帘拉紧。
如果自己猜错的话,自己背叛瑞朗多蒂亚的消息应该要传播整个缇娅了。
戏要做全,光是这样还不够,那些老东西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长期很多人以为,白煜并没有加入什么家族是因为在乎名誉,毕竟他的功勋毕竟也是在瑞朗多蒂亚建立的,但其实白煜不在意什么名誉,在这个时代里,自己在意的也仅有少数几个人罢了。
毕竟,这样一个时代白煜是真的喜欢不来。
看来最近是去不了另一个时代了,白煜回到房间,坐在床上随手拿起放在床边的电子钟,他很轻易的就上面的数字并不是现在的时间。
先前这应该是在刘石手上。
这家伙现在还挺靠谱。
白煜嘟囔了一句,开始换算起两个时代之间的时间差。
“嘶,怎么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白煜忽然挠挠头。
“是忘了什么呢?”一道女声恰到好处的接话。
“不知道,你知道吗?”白煜抬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眸子。
“我也不知道。”桃之忽然靠近,调皮似的眨眨眼,“学长,要不我们一起好好想想?”
两人靠的极近,白煜几乎感觉到她的呼吸,心跳不自觉的加速,他一时竟开不了口。
说起来,自己与她的相遇,总是那么突然。
自己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呢?不是在那场散步,不是在那次交手,白煜想过,其实爱这个东西真的很俗气,兜兜转转怎么也逃不了那几句话。
白煜清楚答案。
三年前在与她再次相遇之时,心跳已经比自己先认出她。
察觉到白煜咽口水的动作,桃之嘴角微扬,故作疑惑道,
“希诺斯学长你怎么不说话呀?”
“灵夭夭,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白煜艰难开口。
“那我走?”
“......算了,你还是别走了。”
桃之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是来给你带话的,明渊叫你帮他忙,他们要杀塞莱妮娅的代行者。”
塞莱妮娅是谁?这是白煜的第一反应,随后他才记起,这好像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真名来着。
话说代行者又是啥来着......
“行啊。”白煜点点头。
“别答应的这么快呀,你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吧?”桃之有些无奈道。
“不就是黄昏判庭的事嘛,我记得他们不是还喊你首席吗?那不就是你的事吗?”白煜理所当然道。
“我可没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可不是什么首席...至少现在的我不是。”
“现在?”白煜疑惑,“有什么不一样?这还分个现在以后?”
桃之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把扑上床将白煜压在身下。
白煜在深度思考了0.001秒之后放弃了反抗,任凭她压在自己身上,
“我伤还没好啊,你可要轻一点......”
白煜下意识开口,
“轻一点可以呀,你求我也不是不行。”桃之随口回应道,手下动作不停竟是直接开始解起白煜衣服上的纽扣,
“就比如叫我......”
桃之低头,冲着白煜耳边轻轻吐出一词。
白煜震惊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都学了些什么?”
感情她在缇娅这三年学了些不对劲的东西呀......这...不太好吧。
没办法自己伤没好好像也反抗不了。
桃之停下手中的动作,白了他一眼,
“你这叫恶人先告状你知道吗?”
白煜又咽了咽口水,
众所周知,伊登帕拉蒂奥的校服是一向符合白煜的审美的,百褶裙下的黑色丝袜更是很好的勾勒出少女的腿部曲线......
“给我老实一点!”
很快,桃之就气急败坏道。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看来还是我更胜一筹!”白煜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道。
桃之鄙夷的看了这个不要脸的人一眼,
“那你刚才脸红什么,热的吗?”
白煜还想说什么,但桃之先一步伸手捂着他的嘴,
“好了,说正事。”
“我觉得我现在可能有新的正事了......”白煜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不是完整的。”桃之说。
白煜停下了,桃之这才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嫌弃的往他身上擦了擦。
“就像你离开之前一样?”
“不,不一样。”桃之忽然笑了,语气变得很轻松,“我可是神呢,跟你这个小小的凡人可不一样,你知道拼图吧?其实,我差不多也可以说是一个拼图。”
双目相交,白煜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不受自己控制。
“如果我想,我能同时拥有很多意识,但是我,或者现在应该说是我们一般不这么做,因为,只有我是完整的我,才是真正的至高,真正的***”
这一刻,继另一个时代的维斯佩拉口中之后,白煜又一次听到了那个不属于任何文字体系的名字。
“上一次是人性和神性,要不你猜猜这一次是什么?”桃之笑着道。
完整的祂才是真正的至高,分离出的不是分身,而是权柄,作为神明,强行撕裂权柄真的有桃之说的这样轻松吗?
拼图是死物,但神明不是,她更不是。
“我不猜。”白煜轻轻说,他抬头翻身将少女揽入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有什么好猜的呢?毕竟,她每次分离都是为了自己。
桃之被他反压在身下,足足愣了半秒,这个吻来得很重,直至唇齿相接桃之才反应过来,但她没有推开,反而勾出白煜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白煜很孤独,自他知晓自己已经错过了曾经那个时代起,直到现在他仍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乡人,孤独的在两个时代中间盘旋。
但她的出现让白煜释怀了,白煜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从来不是因为她是不是神明,是不是至高,
是灵魂与灵魂的相遇,
是孤独与孤独的相拥,
是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瞬间,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共鸣。
只是因为,她是她而已。
bz:这叫晚睡的鸟儿有糖吃,今天应该还有一章,晚安~
第179章 按肩
昨晚的战斗终于还是引起了伊登帕拉蒂奥的讨论热潮,学院中根脉与枯荣的信徒本就是最多,昨晚大主教的出手更是让这些年轻学子陷入兴奋。
白煜和刘石交手的动静本就不小,更别说大主教那铺天盖地的领域「四季」了,幸好这冲突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发生的地方还是本就人少的别墅区,否则这群学生保不准有多少要冒着宵禁去看个热闹。
在那位大主教领域的影响下,整个学院的植被又茂盛些许,可苦了维护植被的工人,才剪裁过的植被又得重剪一遍。
在学院里发生这种战斗可不算常事,毕竟学院的保卫部纪律部可不是吃素的,更不必说不同分院之间设立的防卫阵法,即使有也会很快被压下。
但这件事不同,竟然直接引起了七阶出手,要知道伊登帕拉蒂奥一向保持着中立原则,作为九大教会共建的学府之一,谁敢在这里放肆?当学院背后那些长老会是吃素的吗?
可那位大主教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心渊教会那位行刺的刺客也不敢释放领域,可他说放就放,学院即使有心压下也压不住了。
好在除了当事人并没有任何其他人受伤,学生们也只是就图个乐子看个热闹。
不过听丝兰黛尔家住在附近的某位小姐说,那场冲突似乎还有着希诺斯阁下的身影,据说在之后他还受了不小的伤。
这消息一出,学生们立即又开始炸锅,要知道那位希诺斯阁下长期在学院可是很低调的,忽然搞出这么一个动静,这是有瓜啊!
很快,马院长就代由学院出面,解释昨晚其实是敌国刺客意图行刺希诺斯,大主教阁下刚巧在此,震怒之下出手将刺客留下,这才短暂的释放了领域。
这倒也算是实话,毕竟白煜也真遇刺了不是,不过,有了马院长出面,众学子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开始愤愤的谴责起那些敌国来。
学府或许无国界,但学生们有,一时学校内各种声音渐渐都被统一成谴责声。
缇娅的其他几个大家族,或是有心之人自然能发现其中不对,但一边是有意保持沉默,一边是有心无力,总而言之,雷声大雨点小,这件事就如此轻易的轻轻放下,沦为学生的课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夜猫子更是神采飞扬,要知道,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过七阶领域的!
也就不知道大主教阁下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有点心虚,毕竟,他的领域可是被打破了的。
传闻这件事情的其他参与者此时也没露面的意思,至少马院长是没人敢去专门询问,马院长揍人那可是不留情的!看热闹和那些好奇宝宝们于是把目光盯上了据说与希诺斯阁下相熟的那几人身上。
“学长~”听到学弟如此娇媚的声音付羽寒想故作矜持的样子也维持不下去了,不是?你学弟这么娇媚是什么意思,恶不恶心啊!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被谴责的那学弟挠了挠头,啊了一声,说学长没想到你轻易的就看穿了我才学会的灵术。
米迦学长还真是害人不浅!都毕业了他传下来的灵术还在,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付羽寒白了白眼,指了指他身下,恨铁不成钢的开口道,
“你好歹也要穿个裙子啊......”
学弟抱拳行礼,肃然起敬,
“受教了。”
“小事,不足挂齿,不过你还年轻,这种事......风险不小。”
“为什么?”学长二丈夫摸不着头脑,穿裙子能有什么坏处?
不是你真准备穿啊,瞧你膀大腰粗那样!付羽寒暗暗吐槽。
“真正的风险,从不来自异性。”付羽寒正色道。
周围学弟还在挠头,学妹眼睛却顿时亮了,
“学长!细说风险!”
付羽寒望了一圈,肆无忌惮开始诋毁起朗基努斯学院,他指了指那个学弟,神秘开口。
“希诺斯曾经说过,像你这样的如果穿上裙子,在朗基努斯学院只能算是个......萝莉。”
此话一出,周围学弟学妹们的眼睛立即就愣了。
付羽寒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此机会赶紧就溜出人潮。
待走到偏僻处,付羽寒才松了口气,心想昨晚回来时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原来是那么回事,差点还得自己车都骑翻了,说起来,那个粉色的小电驴还停在宿舍楼下呢,得找机会还她......
对了,希诺斯那家伙不会真受伤了吧?明渊终于记起这一茬,于是,他掏出手机,边打边往外边走。
一阵忙音,但付羽寒一向锲而不舍,从当年死守厕所就能可见一斑。
“你丫的最好有事......”终于,手机里传来希诺斯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付羽寒愣了一下,还是问,
“你没事吧?”
“我有事!很有事!”
电话挂断。
这家伙......付羽寒有些疑惑,怎么感觉这家伙现在这么抓狂?
......
于此同时,白煜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四处张望若无其事坐在床边的桃之,
“我们继续?”白煜开口,
“继续什么?”桃之故作茫然,但泛红的脸颊毫不客气的出卖了她。
“不知道是吧...没事我可以教你。”白煜一个饿虎扑食就往少女身上扑去。
“你还来劲了是吧?”桃之一根手指竖在白煜唇前,没好气道。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有没有劲?”白煜眨眨眼睛,开口就是浑话。
桃之闻言倒也没生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白煜到底也只敢说说,悻悻的收回不太安分的手,心底想着一定要跟付羽寒那货绝交,竖子坏我好事!
“说正事,说正事。”
桃之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代行者可不是一个凡人这么简单。”
“这事在黄昏判庭还挺重要的吧,既然叫了我,明渊和刘石怕是也要参加的,我们三人联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白煜边说边坐在桃之身边,轻轻为她按肩。
什么按肩,这分明是想占自己便宜吧!桃之撅了撅嘴,却还是没有让白煜把手拿开。
第180章 亦如初见
“别那么自信,别忘了在你还不能暴露身份,小心为上......那个代行者,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桃之皱皱眉叮嘱了一句。
“放心好了。”得寸进尺的白煜轻轻把头靠在桃之肩上,嗅着女孩身上的清香,“答应的事总是要做的不是吗?”
“你可以拒绝,我说话应该还算数。”
白煜抬眸望着她的侧颜,她什么时候这么优柔了?
“为什么要拒绝?我会小心的,况且......这不也是帮另一个你的忙吗?”
“她才不需要你帮忙!”桃之挣开白煜,扭头冷冷道,感觉有些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其实她自己清楚,即使是完整的自己想要实现那个目标也很困难,但就像当初自己选择离开,自己真的不想再将他卷入这场本该只属于自己的战争。
他应该够累了,桃之一直知道。
自己也不该来的......
白煜倒也不恼,继续一股脑凑上去,满眼尽是柔意,那双黑眸难得也柔和下去。
那本就清秀过人的脸再加上那双眸子,用付羽寒的话来说,简直是看狗都深情。
但桃之当然不是狗,也不吃白煜这套,见白煜靠来,连忙用手将他撑开不让他得手,没好气道,
“你乐意帮忙你就去找她好了!”
怎么还吃自己醋呢?白煜眼里多了丝笑意,也不搭话,继续往桃之身上靠拢,白煜不断靠拢,桃之不住后退,最后桃之终于被逼入床角,躲无可躲。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啊啊!喂喂喂!”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些慌乱。
“这是我的床......”白煜声音中透着无辜,与他手上的动作形成鲜明反差。
他一向不是一个轻易被自己情绪掌控的人,但如今,他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了。
并且,白煜自己似乎也没有刻意要控制的意思。
“你不要唔......”
唇再次被堵住,唇间传来温软的触感,桃之忽然双眸瞪大,像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还伸舌头?
白煜的手同样不老实,轻而易举的攀上桃之的腰间,将女孩彻底搂入怀里,一手向下,一手向上,分路进军。
“嘶。”白煜闷哼一声,松开唇,无奈开口,“灵夭夭,你属狗的吗?”
只见他下唇处已微微渗血,始作俑者显然没有悔过的意思,按住白煜作案的双手,冷笑道,
“差不多得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吧。”白煜松开手,咂咂嘴像是在回味。
“流氓!”桃之愤愤道,自己鲜红欲滴的双耳却出卖了她。
明明她此时不是原来那副绝美的样子,但白煜还是觉得自己完全把持不住,才松开手就又凑了上去。
“夭夭......”白煜重新将女孩抱在怀里,“我好想你......”
桃之避开他的唇,没好气道,
“别叫我夭夭。”
“那之之,学妹......”白煜不依不饶。
“我明明一直都在。”桃之撅了撅嘴,就是不让他得逞,“我看你才不想我,倒是更喜欢苏卿杉和苏知沐......”
“那是我怕,我怕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我怕我认出了你又要走......”白煜的吻落在桃之那小小的耳垂上,接着感觉到怀里女孩身体一颤。
桃之只觉的身体发软,整个人都被白煜揉进了怀里,心里此时满是他好过分,他怎么能这样的想法。
但这确实挺舒服,即便是自己也不自觉的想沉沦,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更能感觉到白煜的心跳和心中的那股炽热。
贯穿那悠长时空,铭刻于自己灵魂的炽热。
那就随他去好了......
不行!怎么可以这样!这想法一出,就立刻被桃之切断,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她微微喘息,面颊滚烫,红得似乎快要滴出血来。
“不许再继续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虽说自己现在的力量比之前还弱得多,但拿捏一个小白煜还是轻轻松松!
桃之这么想着,心想如果白煜还敢乱动就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不敬神明!
白煜没有回应,却也没继续动作,只是将头埋在桃之肩头。
“夭夭,我好累......”
我好累......
说实话,这确实不像是白煜会说出的话。
但此话一出,桃之原本坚硬的内心顿时分崩瓦解。
他不是风光无限的艾瑟兰英雄,他不是最年轻的修行天才,他不是年少成名的青年权贵,他不是希诺斯,他是白煜,一个飘荡在陌生土地上的旧时代残魂,一个再也回不去故土的孤独旅者。
在福利院被叫作“不祥”关进忏悔室的那段日子他挺下来了,在瑞朗多蒂亚终日面对那些前所未见的怪物,每天身上都会多上数不清的伤的日子他挺下来了,这一路,无数风雨死镜他都挺下来了。
后来,他靠着千言去了另一个地方,看到了那个原本自己,如今已经被毁灭的时代,他彻底没有家了,他咬咬牙,还是挺下来了。
可是这是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要承担这一切?!没有人理解,没有人知道,如果是其他人或许早就疯了吧?但他没有,他只是咬着牙,不依靠任何人,生生为自己撕出一片天。
正因为这样,他才是自己的同行人,在这条终究洪水滔天的道路上,终究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他从来不是任何人,他是白煜,只是白煜,自己喜欢的白煜,自己所爱的白煜,这一路他从未抱怨,屹立而独行。
也只有现在,只有对自己,他才会像只低微的败犬,带着委屈的说我累了。
白煜感觉自己怀里的女孩身体微颤,随后,他看见她忽然红了眼,接着紧紧的抱住自己,身上最后的神识伪装被彻底放下。
桃之忽然捧住白煜的脸,白煜抬眸,对上那抹熟悉的绝色,视线相交,
“别怕啊,你有我。”
说完,灵夭夭轻轻踮脚,闭上眼,主动吻上他的唇,
白发飞扬,亦如初见。
bz:~~~~~
忽然有种欣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咳咳,发完糖后就要开始走主线咯,可别说我只会发刀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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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梅开二度
呼吸在交织,气氛变得危险而暧昧,欲望彻底占了上风,十指相扣,无时无刻催动着白煜更进一步。
女孩很快被再次压在了床上,白煜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到了这一步还不继续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肌肤相亲,他能感觉到身下女孩的心跳,原本说那句话时白煜其实没这层意思在的,但当女孩吻上来的刹那,所有理智就已经烟消云散。
桃之终于感觉到了紧张,俏脸微红,身体渐渐无力,她几番犹豫但终究还是没有把男人推开,反倒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双唇渐离,拉出一道银丝,白煜视线并未从女孩身上离开,他轻轻吸气,调动灵识想要将房间隔绝,却发现早有一道更强盛的神识已经将这事做了。
白煜冲着身下的女孩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桃之满脸绯红,扭过头不去看他。
白煜还从未见过女孩这副害羞的模样,无论是初遇,还是渐渐熟悉,“害羞”这个词语好似都不存在于她的字典里,白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笑出来了。
桃之脸上有些挂不住,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挑拨似的道,
“继续啊。”
白煜失笑,手指微动,惹得女孩一阵轻吟,眼神愤愤的看着他,如果亵渎神明这件事有段位的话,那么白煜或许是历史上最过分的渎神者了。
“正有此意。”白煜凑到她耳边,
这种事既然开始,那肯定没有结束的道理,小小灵夭夭,居然还敢挑衅自己?
就在他想要继续动手的时候,门铃恰到好处的响了。
白煜脸色顿时肉眼可见的黑了,桃之瞧他这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煜终于知道先前她为什么敢挑衅自己了,以她的实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靠近?她就是故意的!
“不管他。”
白煜满脸黑线,不管不顾,正欲继续。
敲门声更大了。
桃之也不躲了,眉眼弯弯,
“你就不怕他把门砸了?”
“谁?”
“付学长。”
如果是那货还真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白煜从未有这一刻那么想杀人,怎么能有人连着坏自己两次好事啊!
桃之咯咯的笑得更大声了。
“你等着。”白煜飞快的亲了她一下,起身去开门。
怎么还不开门?
门外,付羽寒有些奇怪的揉了揉鼻子,不会真的有事吧?打电话也打不通。
他所不知道的是,白煜在先前已经将他拉黑了,动作快的一气呵成,回旋镖也来的一气呵成。
正当他想继续敲门时,门才猛然打开,
“干嘛?”付羽寒一抬头就看到白煜跟看仇人似的看着自己。
付羽寒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人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反而感觉亢奋的过分,也有些诧异,
“你不说你有事吗?事在哪呢?”
白煜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随口道,
“内伤懂吗?内伤。”
总不能说自己差点就渎神了这种事吧?不过白煜真感觉自己要憋出内伤了。
付羽寒翻了白煜,你骗鬼呢?刚刚的声音也不像是受了内伤啊。
“嗨!付学长!”
付羽寒往白煜身后望去。
“你好啊学妹,诶,你怎么在这里?”
白煜回头,只见桃之从房间里悠哉悠哉的走了出来,身上衣服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凌乱,她已经重新化为了之前的模样眉眼弯弯,显然心情不错。
“她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桃之还没开口,白煜先出声了,没好气道。
“我来看希诺斯学长呀,听说他受伤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还挺好的嘛。”
桃之笑着解释道。
付羽寒倒没怀疑这两人之前在房间里干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而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白煜看出好像这货是真有事,叹了一口气道,
“桃之又不是外人。”
桃之眯起眼笑着,似乎还挺喜欢这句话。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付羽寒将昨晚遇到伊莎贝拉之后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最后两人骑电驴回去的事。
“许念?”白煜听到许念的名字有些诧异,还有事能让这个许家的小公主亲自出来抓人?那位公主殿下究竟干了什么?
事情虽疑点重重但也说不上离谱,白煜也没过吃惊,缇娅七个家族并不是一股绳,这已经艾瑟兰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越混乱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反而越好,若是各大家族真的上下齐心那么或许自己还真没办法在缇娅闹腾。
“你还挺行啊,夜遇公主殿下缘分啊,你倒好,转头就给人家卖了。”
白煜调侃道,但不得不说,这事在如今自己这情况对自己或许也是个机会。
“那倒不是,”付羽寒挠了挠头,“只是你想吧,那不是我一时冲动才让她暴露了身份了嘛,许学妹应该还不知道她追的是伊莎贝拉公主,要是她有心调查一下......”
“好好好,”白煜这下听懂了,“原来你小子是想让我去替你俩擦屁股啊,搞半天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啊!”
付羽寒心一横,
“你就说帮不帮吧!”
这家伙上次才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帮忙的呢!
白煜想了想,接着轻轻一笑,
“帮,怎么不帮,或许我还得谢谢你呢。”
如果是帮那位公主的忙的话,那倒是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添了个助力。
付羽寒也没想到白煜答应得这么轻松,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付羽寒走后白煜眼睛又开始往桃之身上瞟,在桃之不得不让他知道了点神明的厉害后老实了。
“走啦!”
最后桃之还是达成了她的目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白煜有些幽怨的望着她的背影,不过下一秒那幽怨就消失了,只留下嘴角一抹轻松的笑。
从白煜那出来后,桃之很快联系上了还在外办事的明渊。
“你们的这次计划,他不会参与.....我让的。”
明渊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
“有什么问题吗?你要质疑首席的决定?”
明渊仍旧沉默。
这个时候您就又成首席了是吧?!
第182章 王宫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这句诗用在如今的瑞朗多蒂亚再合适不过,南方之王站在城墙上,远眺防线外的厄煞潮。
那些超七阶的存在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隔着千里遥遥相望。
凝视良久,雷纳德率先移开了目光,不屑的一笑,下一刻,无数完成锁定的炮火倾泻,精准无误的命中远在千里的目标。
这种炮火虽不足以直接杀死七阶,但也足以让它们吃点苦头了。
雷纳德离开城墙,外黑内红的军衣翻飞,他独自走向那白色巨柱般的建筑。
那些家伙可不会因为气温降低而停止进攻。
这个秋冬注定漫长。
......
“罗莎琳德老师,您对时间类的能力有什么了解吗?”
白煜斟酌着向罗莎琳德院长发出一则消息,说来也怪,自己明明是冈格尼尔学院的学生,反而更常找达摩克利斯院长解惑,这也没办法,谁都知道冈格尼尔的院长是个顶级社恐,整天不见人影,导致如今伊登帕拉蒂奥的新生几乎要忘记这号人了。
不过,大概在关于“时间”,这个问题上似乎也没人比得上罗莎琳德,毕竟,她的神选者途径可是如今世界上最少也与时间最紧密的途径。
时轮与命轨。
此时的罗莎琳德仍坐在她的办公室内,金丝眼镜反射出她淡漠的眸光,看见白煜的信息她似乎并不意外。
“时间并不存在。”
白煜望着罗莎琳德的答复一时有些诧异,时间并不存在?白煜倒是听过这个说法。
简单说,时间是我们给“东西在变”这件事贴的标签,不是真有个叫“时间”的东西在跑。
比如面包会坏、头发会变长,人们们用“过了3天”来描述这些变化,但如果所有东西都不动、不变(面包不坏、头发不长),“时间”就没意义了——就像没人生火,“温度”这个词也没用一样。
对于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又何谈能力这一说呢?而“时间不存在”这个观点还能印证一样东西,那就是“时间不可逆”。
但这自己之前的经历似乎形成了一个悖论,若是“时间不可逆”那么自己回到旧时代又算是什么?若是“时间可逆”那么是否可证明“时间是存在”的?
哪怕是罗莎琳德·云章院长也是会犯错的吧?
白煜摇摇头,让自己不去多想,他撇头看向窗外,话说这天也一天天冷了,已至下午,缇娅城的居民已经换上了厚衣,快步回家,四周饭店正向外徐徐冒着热气完全看不出战争将近的急切。
与缇娅城的居民不同,白煜知道,诺森兰与艾瑟兰两国的军队已经在向边境聚集,隔着那条名叫“怒江”的长河遥遥对峙,从莱奥尼亚而来的神选者也已经到了诺森兰首都月城,可以肯定的是,一但战争爆发这和平的表象将被彻底撕碎。
“我们到了,希诺斯阁下。”
司机恭敬道,同时心中带着丝丝紧张,生怕有地方惹得这位年轻的阁下心生不满。
白煜回过神,点点头,倒是出乎司机预料的平和。
没等司机为他开门,他已经自己下车打量起眼前金碧辉煌的白色建筑。
它的占地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缇娅城的五分之一,其中集聚了艾瑟兰最顶尖的建筑工艺,融合了现代、古希腊、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具白煜所知,这里也是枢机会的大本营,艾瑟兰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国策都需要经过这里,它的名字叫作“纳图拉宫”,艾瑟兰的王宫,早在数年前白煜就已经来过这里,而如今数年过去当初的少年终于成为了男人。
与之前的礼服不同,此时白煜身上是军情九处的白色风衣,衬得人身形更加挺拔,大门两侧的侍从正面迎上,低着头毕恭毕敬的为他指引道路。
“希诺斯阁下,请往这边走,伊莎贝拉殿下正在等您。”
......
“他去见了我们的公主殿下?”
古宅里,即使如今已经接近日落厚厚的窗帘仍将房间牢牢遮住,房间内回荡着悠然的小调,貌美的侍女裸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正轻轻为那人按摩。
数年过去,那人的皮肤还是病态般的白,这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结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医生携带专属仪器为他检查,保证他不会因为器质性病变在这里死去。
“是的,大人,他用神识将房间隔绝了,我们的人没法窥视。”
在他对面的人汗流浃背。
那人见他这个样子不由轻笑,手指在侍女身上游走,
“这么紧张干嘛,你看我是那种随便发火杀人的那种蠢货?”
“没有,没有。”那人连忙道。
这人近几年确实是鲜少亲自动手杀人了,但他手下那些鬣狗不是啊,光是他们埋在缇娅城下的尸骨这几年还少吗?
如果纳图拉宫是缇娅城的明亮面,那这里就是缇娅的阴暗面,不得不说,作为这里的主人,他的确很有阴暗的气质。
“那晚针对他的刺杀也调查出来了,凶手正是心渊教会的那位圣女殿下,但是我们的人没能留下她,她一击不中已经在一位主教的掩护下离开了,如今缇娅城心渊教会的人已经全部受到了我们的监控。”
“嗯,不错。”那人随口赞扬道,正当对面那人松了一口气时,他又悠悠道,
“把是个人都能搞清楚的事情给我说一遍,希诺斯怎么没死不知道,行刺的人也没抓到......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好糊弄?”
他声音骤然变得严厉,充斥着杀意。那人顿时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麻利的跪了,
“不敢...不敢!”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么你这个位置也应该让其他人坐了,不是吗?”
那人斜眼看他,
“是......是是。”地上的人已经被吓破胆,连忙开口道。
“出去吧。”
那人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地上的人眼前保住一条小命,赶忙谢恩谢德的离开。
那人望着他的背影,却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德不配位的蠢人。
三言两语就会自己葬送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的人,那何必活着呢?
第183章 墨
夜幕归山,一盏盏灯火被点亮,若从高空俯视,整个缇娅城就像一幅精美的水墨画。
“真美啊。”高空之间,屹立着一位负刀而立的男子,高空刮起的飓风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但美的表象下藏着的骸骨又有多少人记得呢?”
明渊低声道。
刘石望了他一眼,
“没有地方没埋着骸骨,这里是,瑞朗多蒂亚也是,如果光想着那些底下的东西,那未免也太无趣了,还有......那家伙不来?”
明渊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是谁,他摇摇头,
“他有其他事。”
“行吧。”刘石咂咂嘴,“那我们速战速决?”
“等,我们还有一个帮手,”明渊瞥了他一眼,“你的熟人。”
就在这时,空中泛起涟漪,像是凭空出现一个镜子,一个蓝发女子从中踏出,只是一袭简单的牛仔裤搭配白衬衫,浑身散发的气质却写满生人勿近。
“春花姐姐!”刘石惊喜道。
慕忆曦迈出的身形明显停顿了一瞬,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退回去。
......
古宅内,离那人已经离开已经许久了,那个苍白的中年人轻轻抬起指尖,一下下点在扶椅上,那个侍女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一直悠扬的小调也已经停下,房间里归于寂静只剩指尖与扶手的碰撞声。
以往常喝的红酒也已经扔进了酒窖里,鲜少让人取出来了,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日渐羸弱,或许请环生教会的那些医生来应该还能有调理的可能,再甚者,直接成为那个途径的神选者似乎更好。
但这个想法也只在他脑海中滞留了片刻便被他抛至脑后,他不是神选者,神选途径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维,他需要一个清晰的、纯洁的大脑,这也是那几个家族愿意将权利交给他的原因。
每年的医生体检也是那些家族安排的,他们需要他的脑子,也是为了确保他真的没有踏入那个神选途径。
一个甚至连神选者也不算是的普通人才便于掌控不是吗?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七大家族对他的称呼是墨先生,夜色如墨,作为一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很合适不是吗?
当他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到第十下时,那被封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来者看起来很年轻,双目透着坚毅,身材挺拔,气势不俗,一看便知这一定是位神选者,并且阶位不低。
“大人,已经解决了。”
那人走了过来,恭敬道。
墨先生摇了摇头,似乎对先前那人的结局没有兴趣。
“这是南方近来的资料。”那人紧接着递上一份文件,墨先生伸手接过,一目十行。
那人倒也没闲着向后握住椅子的扶手,亲自将墨先生推向不远的书桌,若是有其他人见怕是得瞪大眼睛,像这样一位神选者大人竟然亲自为一个普通人推轮椅?表情甚至还带着恭敬?
“莱茵啊,我其实还能走的。”墨先生扶着额头,似有些无奈。
“没事,您自己看就行。”莱茵不为所动,坚持将那人推到书桌前,接着又将那些才送来和处理好的文件加以分类轻车熟路,像是做过千百次那般。
“关于心渊教会的情报或许有误,”莱茵轻声说,“我在市政厅附近感知到了那个途径的气息,她们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
墨先生没抬头,眼睛扫过一份份文件。
“好歹是九大教会之一,怎么会像只丧家之犬般逃走?做个样子而已,她们没有想和我们为敌的意思。”
“可她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刺。”
“那也没成功不是吗?”墨先生波澜不惊,“况且那位希诺斯阁下又不是我们的人。”
“按您的意思,他仍在对那位南方之王效忠?”莱茵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们养了他四年,军衔都为他升了两阶,他还不满足?”
“他在贝利萨尔做的那件事可不止能让他升两阶。”墨先生揶揄道,“能给块肉就摇摇尾巴的那叫狗,你觉得他是吗?”
莱茵沉默了,如今的贝利萨尔已经开始逐步开放,重新适合宜居了,当年那里发生的事瞒得住世人但不包括他们,莱茵去过那里,并且感知到了那丝丝残留的气息。
八阶!不是他口中的七阶,那分明是八阶!八阶是什么?教皇级之上!当今世上的八阶有几人?那几位教皇又有多少会理会凡事?若是八阶出世,对艾瑟兰的打击必将会是致命的!
刚入六阶就能从八阶手下生还?过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乱遛?莱茵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但他绝不会是一个废物。
“不是。”
莱茵开口。
墨先生笑了,
“是的,他不是,我们不能驯服他,雷纳德也不能,要与虎共舞不要按住它的爪子,那样只会引起反扑,要把它带向敌人。”
“但他是不是老虎还不一定,我会去见他。”
莱茵声音轻轻,却透着坚决。
“随你。”
墨先生又笑了,苍白面孔看上去有几分骇然,
“总之,至少现在,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甚至可以是我们的盟友,他比「赤龙」更聪明不是吗?”
墨先生笑容收敛下去,明明是中年人,看上去却像是暮色沉沉,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莱茵,帮我把窗帘拉开吧。”
莱茵依言照做,窗外,孤月高悬。
莱茵察觉到窗帘拉开时墨先生的身体明显一颤。
“月色真美啊。”
半晌,墨先生感慨似的开口,
“正适合突袭不是吗?”
“墨先生......”莱茵猛然抬头。
墨先生仍看向窗外,似乎真的只是想多看看许久未见的外界,他随手挥挥打断莱茵,
“那几个家族的事还不需要你出手,我倒要看看,我们那个黄昏判庭的老朋友还要给我们什么惊喜。”
终于,他扭头看向莱茵,眼神漠然,
“你去看住希诺斯,但不要露面,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塞缪尔那个蠢货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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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
刚走入纳图拉宫的白煜侧目,注意到了那月异乎寻常的变化,黄昏判庭开始行动了。
白煜回过头,不再理会那个方向的变化,抬腿往纳图拉宫深处走去。
......
月色之下,战斗一触即发。
“找到了。”
明渊睁眼,一点绿影在他眉心凝结,他竖起两指,朝某个方向遥指,那点绿影化为一片竹叶,直直朝那个方向刺去。
他的脸色也因这一击而苍白几分,回头望向刘石。
刘石正诧异于那竹叶中蕴含的威力,见他看来也有几分不解。
明渊开口,刘石才知道他是回应之前自己的话。
“不无趣。”
不无趣,记得这座城池之下的东西不无趣,刘石愣了愣,在明渊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里察觉到了那丝丝深不可见的执着。
“我牢记着他们,他们会一直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这座城倾覆之时,他们的骸骨将会重见天日。”
绿影破空,带起万千涟漪,那点竹叶骤然加速于空中最终化作一把翠绿色的巨剑!
这一刻,半个缇娅城都看到了,那滔天的剑锋自天空落下,好似要斩裂整个城池!
哪怕是白煜也不禁回头,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白煜傻眼了。
这是什么刺杀?!你tm告诉我这叫刺杀?!
黄昏判庭那几个家伙行事怎么这么狂?!当环生教皇不存在吗?
这里是缇娅,是艾瑟兰的首都,更是环生大教堂的所在地!
那巨剑长度超过千米,不偏不倚,向下方直接斩下!
所有在剑光笼罩范围的神选者都被视为了敌人,剑光笼罩之下,他们皆脸色苍白,口吐鲜血,丝毫抬不起头。
白煜望着那剑影,心想若是自己恐怕也根本无法挡下这一击,想不到那家伙安静了这么久其实是在憋个大的。
“敌袭!是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贯彻整个缇娅城,人们惊慌失措,相互奔走。
“是异端!黄昏判庭的那些异端来了!”
有人猜出了出手那人身份,声音也不自觉带着颤抖。
剑光将要落下,下一闪身,那长剑所指之处出现一丰腴女子,白袍绿发,仪态非凡,她轻轻抬手,那长剑下落之势顿时受阻,在空中嗡鸣,不再下落。
毫无疑问,那女子是极美的,但她身上散发出的神圣气息超越了她身上的那种美,她的威严无可侵犯。
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当代根脉与枯荣途径的至强者——环生教皇。
悬在众人头顶的压迫感消失了,众人纷纷抬起头,没有惊喜的大喊,在看清教皇身影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多了些虔诚,有人下跪,接着无数人都这样做了。
天空之下,那被所有人视为异端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淡然,不卑不亢。
“黄昏判庭执行官第三席「蜕生」,特来讨教。”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缇娅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个藏匿在世界各处的异端组织,如今竟然敢公然挑衅当今教皇?不少人目瞪口呆,无疑,今日这一幕必将传遍整个世界。
但届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将会是一个前奏,诸神黄昏的前奏。
刘石看见环生教皇的那一刻,心中同样一颤,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女神的倒影,那可是如今万万人的信仰。
接着他望下地面,面对这位代表神明的教皇面露虔诚之色,刘石忽然感到悲哀,放眼地面,人族尽是下跪。
信仰深到了这一步,还真的只是信仰吗?
“快点动手吧,我挡不了太久。”明渊的声音在刘石耳侧响起。
就在刘石恍惚间,明渊与那位教皇同时出现在更高空,神识碰撞已然开始交手。
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聋,溢散的神识在空中碰撞成一个又一个灵性旋涡彼此消磨,彼此毁灭。
刘石回过神,下意识看向一旁同是黄昏判庭执行官的春花姐姐。
慕忆曦面无表情,
“别看我,我只是一道虚影,本体并不在这。”
就算是本体在我也没那么强啊喂!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一概而论,慕忆曦悲愤的想,我也不知道「蜕生」居然这么强啊!
心境不同,但两人动作却是迅速。
“「望」。”
柒月指天,下一刻,月光照耀,领域出现。
领域将要笼罩之时,地面另一道领域也骤然出现,正是「四季」。
两股领域碰撞交织,针尖对麦芒。
领域碰撞的光晕虚影中,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同一时间,几股强大的气息相继升空,慕忆曦凝神,自虚空取出一剑,直斩来犯之敌。
也正是这时,白煜终于停下脚步,伊莎贝拉将这次见面定在了兰开斯特厅。
作为半正式私人会见常用地,它整体以深红色丝绒为主色调,墙面挂满王室肖像画,搭配镀金雕花的白色大理石壁炉,壁炉上方摆放青铜雕塑。
白煜还是第一次来,视线在房间内扫过,地面铺着手工编织的深蓝色威尔顿地毯,中央放置一张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周围配8把带皮革软垫的胡桃木椅,桌上摆放着银质烛台和新鲜花艺,用来营造庄重又不失温度的氛围。
伊莎贝拉就坐在那里,在足够八个人议会的房间里她的身影被衬得有些娇小,白煜能想到自己还未来的场景——深红色的高背椅如同王座,她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议会厅中央。
孤独吗?不,渺小吗?不,这位艾瑟兰最受宠的公主从不只是一个公主,就像她现在的目光,尊贵,冷静,还有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大门关闭,无需特意使用灵识隔绝,铭刻在四周的灵阵已经将此地封闭。
白煜打量着此时有些陌生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又何尝不在打量着他,他会主动联系自己是自己没想到的,苏家,瓦尔加德家族,对他都是比自己更好的选择。
不过,他选择自己自己当然不会拒绝,可是,萦绕在她心里的还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
第185章 代价
大门彻底合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其中一人还是堂堂公主殿下,这不知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要知道,公主殿下的美貌在艾瑟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别提她公主的身份。
公主殿下还未成亲,年纪尚轻,白煜也是如此,若是此事传出去又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暗地的谈资。
但此时的两人显然是坦坦荡荡,同为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两人不可避免的见面过多次,关系不算生疏,但如此正式的见面处了多年前的晚宴,这还是第一次。
“坐吧,希诺斯。”
伊莎贝拉率先开口,声音既不阿谀,又不冷淡。
她只叫了白煜的名字,不加阁下,又不加同学,在兰开斯特厅这里,她已经向白煜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白煜依言与她面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的脸,依付羽寒所言她昨晚受了不小的伤,但至少此时白煜在她脸上看不到受伤的迹象。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伊莎贝拉注意他的动作,有些疑惑的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那一袭红发似火,女子的妆形尊贵无比,这一拢发的小动作又为这份尊贵中增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媚意,但足以让人心血澎湃。
“没有,只是听到殿下受伤,有些担心。”
白煜平静道。
此话一出伊莎贝拉神色微变,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昨夜,离开76号街后自己就已
联络上自己的护卫,那些人中或许有自己的“好”家人安排的人在,但帮自己杀个人还是足够的。
但她没有,她还是让他离开了,在自己的护卫来临之前。
或许,这会是自己犯的一个错误。
白煜将伊莎贝拉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猜测着她此刻的想法,但她终究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措,身体向后倾去,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那就谢谢希诺斯阁下关心了。”
“那个市政府的人不会再回去了,那里已经是许家的地盘,光是公主殿下恐怕很难撼动。”
伊莎贝拉神色一黯,抬眸看来,
“你杀了他?”
白煜反而露出一抹笑,
“殿下,您觉得呢?”
伊莎贝拉闻言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白发男子面色从容,棱角锋利,此刻正带着笑,穿着那件军情九处的风衣显得人更为挺拔...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咳咳,跑题了。
伊莎贝拉低眸,清咳一声,
“希诺斯阁下的想法我又怎么猜的透呢?”
白煜不置可否,微微抬头,
还未等白煜开口,伊莎贝拉又说,
“不过,我倒是认为阁下不是那样的人。您在缇娅四年,虽在伊登帕拉蒂奥求学但军情九处的事您也处理的很好,更何况您还是贝利萨尔事件的亲历者,艾瑟兰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被我送走了。”白煜被夸的猝不及防,接着开口,“用了一下小手段,许家不会知道。”
“那就谢谢希诺斯阁下了?”伊莎贝拉美眸微垂,轻声道谢,按正常程序,这时候就该提交易内容了。
伊莎贝拉不觉得这是坏事,自己身上有他所需,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将与他建立合作关系,在这种关头对自己是相当有利,而在此之前付出一些代价再正常不过。
正当这时,可白煜却说出在外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叫阁下未免还是太生疏了,殿下,您可以叫我白煜。”
伊莎贝拉红唇勾起几分笑。
这一笑却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但那点妩媚也随之消散,看起来却比之前真诚的多。
早在数年前,自己与他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只不过那时自己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但现在看来自己已经猜到他来这里的原因了。
.......
缇娅,这座自由与鲜花之城此时显然太过分自由。
天空之上的战斗已经来到云层之上,墨绿色的光晕在天际之上炸开,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气息倾泻,城中如梅,桃一类的花朵甚至开始反季节绽放,花香肆意,却也压不下城中的血腥味。
破裂的镜子映出女子卓绝的身影,极度变化破裂,慕忆曦竟是挡住了三名六阶的围攻,要知道这还不是她的本体。
“这该死的异端怎么这么强。”有一人不禁恶狠狠道。
半空之中,慕忆曦手持长剑悬停,脖颈处的纹身若隐若现,除了六阶启灵者之外,她同样拥有独特的天衡印。
以一敌三没她表现出的那么轻松,同时使用灵术,神识,天衡印给她的精神产生了极大的负担。
时间快不够了。
慕忆曦神情凝重,此次任务并非只有他们三人,黄昏判庭的其他人也已早早潜伏在侧,如今战斗打响,即使的的确确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人数上的巨大差距,却是难以弥补。
那历经岁月沧桑的一栋栋高楼开裂了,巨大的裂隙带着整体结构轰隆作响,不少因为灵术战斗余波而轰然倒下,无数人被淹没在废墟之下,鲜血弥漫。
原本跪地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神志不清,哭喊声在城内回荡,慕忆曦不忍,收回目光,战斗再次打响,仍然是毫无留手。
阵痛是改革的必经之路,而黄昏判庭,从来不是一个慈善组织。
而在更下方,两道领域正互相交织,其中刘石已经皱紧眉头,交手以来他已经明确了一点,那个代行者的阶位并不高,她的领域在借势,借高空教皇的势,借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势,借整座城的事。
而此时在刘石眼前的是一个六阶,四个五阶,与外界的六阶不同,刘石轻而易举的感知到了他们身上太过平稳的波动。
圣婴。
继三年前四阶圣婴,和先前自己与队伍遭遇过的五阶之后,圣婴技术,竟然足以将人类改造到六阶。
必须毁掉它!
刘石高举柒月,声音带着愤怒,
“「峨眉」!”
这一刻,灼烈的刀光显现!以神识为载体的灵术自「柒月」刀身倾泻而出!
与刘石之前使用的「上弦」「望」,相同,这仍然是以月相命名的「柒月」的伴生灵术,而「峨眉」则是其中最强的攻伐灵术!
刀光之中,他已瞬身来到释放领域那人身边,刘石心中忽然闪过惊讶,与自己想象的不同,一手推动圣婴技术,通过借势与自己领域对抗,根脉与枯荣之神选中的代行者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清晰的在他瞳孔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第186章 新王
外界的战斗并未影响到王宫深处的兰开斯特厅,房间内的两人隔着一面桌子坐着。
直到这时,两人之间才真正开始开诚布公的开始谈话。
谈论几句后,伊莎贝拉终于将话题引向一个方向。
“历年缇娅周边劳役加深,城内却奢靡之风横行,民众积贫瘠弱已久,在外又有外敌侵扰,白煜,实不相瞒,父王对此日夜无眠,头疼不已。”
不愧是王室公主,一开口就是老官腔了,白煜偷偷翻了个白眼,
父王?那个老国王?他焦心个屁!谁不知道你父王就是个软柿子,要放古代高低得被人当个昏君给斩了!
“那么殿下以为如何?”白煜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
“以外战攘内安。”伊莎贝拉斩钉截铁道。
白煜略感惊讶,倒是没想到这位外界传闻悲天悯人的公主殿下竟然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
“诺森兰只是莱奥尼亚的刀,”伊莎贝拉语气坚毅,“他们用这把刀来捅艾瑟兰,我们未尝不能用它来割掉顽疾?”
“公主殿下了解战争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伊莎贝拉语气陡然降低,有些不悦,“你也认为我的想法太过理想,事情远没我想到那么简单?”
“你认为什么是战争?”白煜反问。
伊莎贝拉冷笑,气场强势,一改以往。
“让我听你的答案。”
“战争是利益,是机会,但它更是苦难,随着战争的激烈程度,人会被逐渐抽象化异化,人会被抽象的定义为人口,定义为生产力,定义为战争潜力,后备兵员,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变为数据表上的冷冰冰的数据,用以给决策层做参考,战争一旦开始,那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赢。”
“我们当然会赢。”伊莎贝拉不为所动。
“是吗?”
白煜摇摇头,艾瑟兰的国力曾经的确能在当今世界排在前三,但那也只是以前,但现在,缇娅之外的其它地方,长期自然灾害肆虐,边境战局,瑞朗多蒂亚防线战线吃紧,三方相交,这个曾经强大无比的帝国已经开始展现颓势。
可如今的缇娅,几个家族还是纷争不休,这是艾瑟兰的顽疾非外刃可以割去。
“我们当然会赢,但代价呢,殿下,艾瑟兰的情势你比我更清楚,你想用它割去顽疾,如是割伤自己了呢?再万一,万一那就是杀死艾瑟兰的最后一刀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莎贝拉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白煜笑了
“改革,颠覆艾瑟兰的改革,旧约已经腐朽,新规才能挽救这个国度。”
“筹码。”伊莎贝拉言简意赅,她当然不会被白煜三言两语左右,谁没想过改革?但七大家族在艾瑟兰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盲目改革的后果只会是适得其反,甚至不需要其他的刀,艾瑟兰自己就会崩溃。
若是其他人谈到这个词伊莎贝拉说不定早让人将他赶出去了,但眼前人显然不同。
“瑞朗多蒂亚、瓦尔加德、莫德雷德还有苏家,这筹码,足够了吗?”
白煜开口。
这并不是他一朝一夕想出来的办法,早在三年前或者更早,那位南方之王就已经开始准备这场改革。
伊莎贝拉一怔,七大家族中就已经有三个家族暗地里达成了联合?再加上瑞朗多蒂亚......这筹码足够!甚至是太够了!如果有他们的支持,改革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若是如此,数年之后,真的会有一个崭新的艾瑟兰!
“足够了。”伊莎贝拉调整着内心的激动,“但是,你能确定他们会全力支持改革?”
改革之所以称为改革,是它将触动各大家族最根本的利益,一旦利益被触动,任何盟友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土崩瓦解。
白煜摇摇头,
“莫德雷德和苏家只会提供资金支持,条件是不动他们的核心利益和产业,若是改革失败,他们或许会临阵倒戈。”
“我想也是......”伊莎贝拉冷静下来,秀眉蹙起,微微思考一阵后开口,“但依然足够了,你如果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那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不,不是我把这件事交给您。”白煜笑了,“殿下,你还是误解了,艾瑟兰的变革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困难残酷,稍有不慎将会万劫不复。”
伊莎贝拉像是意识到什么,半晌才。
“其余的三个家族并非一条心,如果逐个击破的话,未尝会像你说的那般不容易......”
“是的。”白煜眼睛紧盯着她,“他们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伊莎贝拉不由的深吸一口气,随后笑道,
“你们胆子真的很大......所以,你们的敌人是洛希菲尔德?”
洛希菲尔德,伊莎贝拉的姓氏,艾瑟兰的王室。
“是的,已经腐朽的东西必将被替代,您应该知道,已经有数以万计的人流离失所,但王宫光是维护那些花草又花费了多少?已经有数以万计的人忍饥挨饿,而王宫的政策又是什么?抓他们去前线当炮灰?”
白煜站起身,一字一句说道,
“能挽救这一切的只有改革,想要救艾瑟兰,洛希菲尔德王室才是最大的阻碍。”
“我也是王室的人,”伊莎贝拉扬起洁白的颈子,“你想叫我背叛我的家族?”
“何谈背叛?”白煜轻笑,走向伊莎贝拉,两个人距离拉近,伊莎贝拉仍坐着,气势丝毫不减。
白煜来到那个绝美的女子面前。
“之前的谈判,我从来不是与洛希菲尔德所谈,而是与您......”
在伊莎贝拉的目光下,白煜忽然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她这才想起,白煜自来此以来,没叫过自己伊兹,甚至也只称呼自己为殿下,而并不加上公主两字。
白煜沉声道,
“艾瑟兰已深陷苦难已久,我谨代表全艾瑟兰的国民,洛希菲尔德·伊莎贝拉殿下,恳请您成为艾瑟兰......新的王!”
第187章 疯子
时间退回战斗开始之前。
古宅。
“黄昏判庭?!”莱茵的语气带着些怒气,
“墨先生!要不我直接去......”
黄昏判庭可是铁打的异端组织,人人喊打的对象,他们的理念是什么?审判九神!光是凭这一点,他们就已经是所有神选者共同的敌人。
这种异端组织竟然敢公然出现在缇娅?这可是艾瑟兰的首都!
墨先生示意莱茵闭嘴,随手端起桌上的杯子,杯中放着早已冷却的茶水,但墨先生显然不甚在意。
莱茵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既然墨先生知晓黄昏判庭的行动,那么必然会有防范措施。
“莱茵。”
“......我在。”
“去吧,按我说的做。”
去看住白煜。
莱茵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是。”
莱茵离开之后,空荡的房间内又只剩墨先生一人,莱茵离开时将房间内的窗帘再次拉上,若是墨先生这时再次往外开,或许能看见明渊遮天蔽日的一剑。
这场战斗必然会激起轩然大波,但真正受伤的不会是黄昏判庭,也不会是那几个根深蒂固的家族,而是生活在缇娅城的普通民众。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那个名为诸神黄昏的事实来临之前,一切也只是它的预兆罢了。
墨先生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峨眉」!”
领域之内亮起刺眼的白光,刀光破影,一刀斩向面前之敌。
或许因为那是一个女孩,刘石动作迟疑了一秒,刀锋在下一刻刺入少女的胸膛,绽放的却并不是鲜血。
刘石心下一凝,刚想撤刀,但那少女却是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眼睛毫无神采。
灵术!
轰!
地面在低鸣,地面生出无数绿藤高高悬起将刘石围在中央,接着如鞭子般狠狠抽击。
「下弦」!
刘石反应迅速挣开少女的桎梏,反手一刀只斩向天际,绿藤尽斩,少女的双臂破碎,白嫩的肌肤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褪色,最终化为一节枯木。
刘石刚躲开一击,那个六阶圣婴的攻击已经如影随至,从土地伸出的参天巨木在他手下如同随心所欲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刘石。
“死!”那个六阶圣婴低吼。
在女神赐予的力量面前,这种异端只有死路一条!杀死他!杀死他就不能得到女神大人都赞誉!
那人表情狂热,灵识全面释放,他是女神最忠诚的信徒,女神将与他同在!
“你说谁死?”
那人骤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快?!
而刘石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浑身散发的暴虐之气根本不加掩饰,他一手持刀,一手直接抓出那人的脑袋,狞笑着开口,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称为六阶?!”
哪怕是圣婴,这种暴虐之气入体的痛苦也承受不住,那人惨叫一声,想要挣开刘石的手掌,但刘石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两人自空中落下,狠狠砸在地面。
“去死!!!”
尘埃还未散去,那个圣婴狂怒着开口,身上所有灵术全力爆发,竟是要强拉着刘石同归于尽!
只要是能抵达六阶的神选者无一不是惜命,但圣婴不同,在他的思维里他已经将自我献给女神,死亡无惧。
悲哀吗?或许不,人一但丧失追求自由的意识,那他也不再是人,他已经死了,死在成为圣婴的那天。
刘石的手松开了,他的身影在那人视野里消失了一瞬再次出现时,两人已是视线相交,他对上刘石那双眼,明明是猩红,却又冷漠的可怕。
刘石身体完全腾空,像是倒悬,「柒月」在空中挥出斩断了那个圣婴的脖子。
头颅落下,灵识尽散。
“不愧是「死狩」阁下,同阶之类竟能两招制敌。”还未等刘石松口气,不远处传来少女冷冷的声音。
同时,领域已经开始崩溃,一道更为强盛的气息已然开始介入,时间不够了,刘石在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或许,那个代行者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只是故意卖出破绽,又或许,这一切本来就不是黄昏判庭真正的目标,在缇娅大张旗鼓的公然袭击能成功的概率本就小的可怜。
但此时,任务已经失败,对自己而言,这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神识。”刘石叹了口气,望向那位少女,既然她敢让自己真身出现那么自己恐怕是真的没有机会杀死她了。
“他们没法拥有神识,”少女道,“但数量只要足够,杀死您也足够了。”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刘石忽然问。
杀人?少女一怔,是啊,
夺去一个又一个正常人的神志,将他们化为绝对忠诚的灵识载体,这何尝不是杀人。
她笑了,
“数不清了,但我不后悔。”
在她周围,一个又一个圣婴开始聚集,她屹立于众人中央,像是被簇拥的鲜花。
“「死狩」阁下,放弃吧,他们不会用来杀您,一场战争会死多少人?但如果将这些人提前变成圣婴,在用于战场那反而又会救下多少人?”
少女喃喃道,
“我不后悔,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那就让我一个人下就好了。”
谬论,刘石握紧手上的刀,或许圣婴技术真的能救更多的人,但成为圣婴,或者死在“升华”过程的人就该死吗?那些人就该死吗?自己的姐姐就该死吗?
这个代价显然已经越过人类的伦理底线,更甚,如果这个技术普及呢?战争将演变成圣婴与圣婴的对抗,一个,两个,最终,所有的民众将会彻底沦为战争的后备圣婴兵源!
“你疯了。”
“我疯了?”不知怎么,少女听到这句话忽然大笑起来,“我疯了?疯的是你们才对!”
领域破碎,天空之上仍不断溢散出光晕,但败局已经注定,慕忆曦嘴角淌血,神情凝重。
另一道强横的气息已经介入战场。
那是环生教堂的另一位七阶,除教皇之外的最强者,代号「荆棘」。
第188章 心渊
根脉与枯荣,
这个途径长期以来都是作为辅助居多,倒不是说它弱,只是这个途径的能力太适合做个奶妈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荆棘」女士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她将这个途径的攻伐之力开发到了极致。
与塞缪尔的七阶不同,当初若是她出手,刘石恐怕根本逃不出去。
但这号人物本该在外镇守某些教堂,而如今却也出现在了缇娅。
算上塞缪尔,环生教会前三号人物竟同时出现在了缇娅城!
空间荡起涟漪,如镜像碎裂,慕忆曦闪身出现在刘石身边,
“走!我们先离开!”慕忆曦语气有些着急道。
真正的七阶来了,那还打个鬼啊。
“你们走不了。”「荆棘」女士人还未至,但话语已经传来,语气平静,透着毋庸置疑。
慕忆曦脸色微变,她已经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变化。
根脉与枯荣途径什么时候能锁住空间了?
“大人,让他们走吧。”那少女忽然说。
“圣女殿下,你知道你在哪说什么吗?”「荆棘」声音淡然。
“当然,教皇大人会理解的,这是‘报酬’。”那少女道。
「荆棘」沉默了一会,似乎在与高空之上的教皇联络,半晌才开口,
“那就,如您所愿。”
「荆棘」似乎挥了挥手。
刘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教会还会放走黄昏判庭的人就被慕忆曦拉着拽进了空间裂隙。
只留下先前战斗的一片狼藉。
“去救人。”那少女望着这一片狼藉,对身旁人说,“尽量一次性救更多的人,但不要很快将他们治好。”
周遭众人依命散去。
“你不生气?”「荆棘」女士平静道。
少女望了眼出现在自己身旁身穿圣袍的女子,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天空。
那场旷世的战斗仍没有停下,整个缇娅都被惊醒了,万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战斗上。
“教皇大人在为保护缇娅城而战!”
无数人心中都涌现出这样的想法,信徒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由自主的都开始低声祷告,向神明为教皇祈福。
轰隆!
天空传来阵阵碰撞声,巨影在天外闪过。
“是教皇大人出手了!教皇大人在保护缇娅!”
不单是神选者,调动起来的更是那些普通民众,云层之上的那场战斗,已经引起了全城人的关注,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动起人们的心情。
终于,云层被轰然破开,那尊贵的女子仍立于天空之上,而另一道身影却如断线风筝从云端坠落。
这场战斗,是教皇赢了。
“该实行你们的诺言了。”「荆棘」女士的声音传言一人耳。
黑暗中,有人红唇微扬。
下一刻,整个缇娅被一个不易察觉的领域笼罩。
心链与狂渊途径,
「心渊」。
“教皇大人!”
“女神在上,教皇大人赢了!”有人热泪盈眶。
老妇在喃喃自语、酒馆醉汉在粗犷欢呼、修士在忏悔间惊叹。
人们的情绪被领域潜意识放大,缇娅城超过百万人的情绪累积在这一刻到达极点。
工厂的轰鸣停了,车轮不再滚动,鼎沸的人声也一同沉入地底。只有千万扇窗后亮起温暖的灯火,像无数双低垂的眼睑。
街道空寂,风穿过楼宇的间隙,带起旧报纸,却带不走那份悬在空中的寂静。
无数个阳台上,人们静默地站立,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清晰又模糊。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没有言语,只有呼吸在冷却的空气中结成白雾,缓缓上升,汇成一片巨大的、无声的恳求。
这座城在祷告,回应他们的,是以环生教堂为中心的,自地脉亮起的巨大灵阵。
古宅,墨先生藏在椅子里,轻轻敲起扶手。
伊登帕拉蒂奥,苏知沐被外界吵闹声惊醒,苏卿杉正站在她窗边,神色低沉。
兰开斯特厅,大门打开,白煜迈出大门,抬头,他早已感受到那极为恐怖的灵识,而现在,整个缇娅几乎被那淡绿色的光晕染成白昼,无数线条交织,在天空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灵阵。
“发生了什么?”
伊莎贝拉后白煜一步,同样迈出门,语气凝重,“我感觉我的灵识似乎被压制了。”
为什么会这样。。。
白煜同样察觉到自己的灵识正在被压制,这种陌生的压制力只有当年自己刚踏入神选者行列时在神父身上察觉到过,但如今的自己是启灵者啊,怎么也会被这样的力量压制?
想到先前的变故,白煜表情一变。
“要失陪了。”白煜对伊莎贝拉道。
伊莎贝拉看出白煜的急切,知道恐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朝白煜点点头,
“你去吧。”
白煜也不跟她磨叽,时迁一出拔腿就走,黄昏判庭搞出如此大个阵仗,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自己还是要过去看一眼的。
白煜脑中闪过一个个熟悉的脸,心中一紧,可别有人死了啊。
白煜刚踏出纳图拉宫,忽然就停下脚步,王宫前空荡的大道寂静,周边街道路灯亮起微弱火光。
广场中心的水池前,水落在池中,给寂静带来唯一的声响。
有一人站在那里,看上去已经等候白煜许久。
“此时城中有变,莱茵·诺森布拉德,你要挡我?”
白煜目光变得冰冷,落在那个背着巨剑的男子身上。
“城中变故已被环生教皇镇压,希诺斯,你身为军情九处一员,历来军情九处与王室各司其职不得越界,你怎敢冒然进入王宫?”
莱茵边走,边从身后拔出巨剑,巨剑几乎同他身体那边大,长剑嗡鸣,淡金色的纹路自剑身上蔓延,如虎攀援在剑身之上,强势灵识释放,他渐渐朝白煜靠近,好似根本没有收到天空灵阵的压制。
王宫前自然还有其他在,不过他们显然没有阻止两人的意思,按立场来说他们还巴不得这两位打起来。
“我进王宫又如何,莱茵阁下,你莫不是还真以为能限制住我?”白煜反问,竟是不给半点情面,千言入手,随即出鞘,紫芒割破黑夜。
“希诺斯,年轻气盛也要有个限度,你莫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你若想打,那就来打。”
白煜刀尖直指莱茵,语气轻松,
“屁话真多。”
第189章 突破
桃之坐在王宫的高处,白皙的小腿摇晃着,她没有搭理天上的灵阵,也没有介入之前的战斗,只是饶有兴趣的望着脚底两人的战斗。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首席是灵夭夭,关她桃之什么事?能在关键时刻帮帮忙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啦!
巨剑出鞘,莱茵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直接挥刃,空中似有虎吟声响,震耳欲聋。
白煜可没打算跟他过多纠缠,同样持刀斩去,刀剑碰撞响彻在距离王宫不到百米的长街之上。
纳图拉宫的守卫隐藏在暗处没有想打扰的意思,甚至更甚者已经拿出手机偷偷开始录制,莱茵·诺森布拉德是谁?那可是军部数一数二的年轻将领,如今在军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还有传言称,一旦如今军情九处那个神秘的处长下任,他就将是新的处长。
前些年诺森布拉德家族开始衰落,可就是他一手拉起来的!不过,他如今在缇娅鲜少露面,低调的要紧,如今他竟然出现在王宫前,还与希诺斯阁下动起手来,这一旦传出去肯定又是一个爆炸性新闻。
“殿下,要阻止他们吗?”
有人低声问,
伊莎贝拉自然也知道外面发生着什么,事实上她离两人那边也不远。
“不,不过是打一架而已?现在城内没人会注意。”
明明巨大的灵阵覆盖在天空,但它好似除了压制灵识外并无它害,伊莎贝拉猜出这或许是那位教皇的杰作后便不再在意,反倒对外面两人的交手很有兴趣,
“走,我倒想见识见识。”她道,率先向宫外走去。
白煜同样是年少成名,但他面对的是莱茵,周围远远观战的人都认为他胜率渺茫,要知道莱茵可是军方的排面,据说两年前就有突破七阶的可能,而白煜却还是个学生,甚至不在莱茵曾经毕业的朗基努斯。
高处的桃之同样注意到公主殿下的靠近,小脸顿时有些不悦,白煜刚才与伊莎贝拉在兰开斯特厅内的一幕幕,自然瞒不住桃之的眼。
一想到白煜对这位公主单膝下跪桃之就气的牙痒痒,小白煜都没对我这样子过!
忽然,桃之抬头,天空之中,那什么教皇的视线似乎正向此地看来,恐怖的威压就将落下。
咦?
桃之歪着头皱了皱眉,我情绪波动有这么大吗?桃之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讨厌。
有一清风拂来,蓝眸的少女消失在原地。
空中那恐怖的威压在此时徘徊,终究还是散去。
长街上,两人已经碰撞了不下十次,或许是因为不远就是王宫,明面上的面子还是少不了,两人都没有使用灵术。
交手之下,两人一时难分胜负,白煜愈发焦躁,巨剑自头顶落下,白煜不敢硬接,持刀顺势转身,
“你就非得跟我打半天是吗?”
相比之下,莱茵却是平静许多,巨剑还未落到地面就已变招,横斩向白煜。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根本不留手啊,若是这等巨剑斩中,那必然是逃不了腰斩的结局。
“很简单,你认输不就行了。”
挥刃关头,莱茵还有闲暇对白煜说话。
“呵,”白煜侧刃挡住这一击,两者僵持,“有本事我们去远点的地方打?”
“正有此意。”莱茵冷冷道。
“诶?他们怎么不打了?”
伊莎贝拉扭头,发声的是当今王室的小王子,他的年龄比伊莎贝拉还要小五岁,显然也是一个来看热闹的。
这个小王子见伊莎贝拉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姐姐。”
伊莎贝拉点点头便不再看他,这位小王子挠挠头,没等到自己要的答案。
其实伊莎贝拉也很疑惑,这两人原本打的那么激烈,忽然不打了是什么意思。
但最无奈的还是在长街上交手的两人,白煜与莱茵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尴尬。
半晌,还是白煜先开口,
“那个......你也用不了神识了...是吧?”
莱茵显然有些憋屈,
“......是。”
“那我们不打了?”
“也行。”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跟没事人似的收起刀剑,自顾自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姐姐!他们到底谁赢了?”小王子忍不住问。
伊莎贝拉心想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她转念一想如今好像希诺斯是我盟友来着。
“希诺斯,他给莱茵阁下留面子呢!”
伊莎贝拉煞有其事道。
小王子愣了一下,旋即蹦了起来,
“我就知道希诺斯阁下最厉害啦!”
......
灵识,神识,都被压制,白煜迫不得已选择步行,关于那自天空灵阵对自己施加的压制,白煜并不觉得自己奋力一博不能将其冲破,但是冲破之后的代价就是未知数了,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王宫离先前发生战斗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黄昏判庭自然不会选择在神选者围绕的王宫展开袭击。
白煜不由又往天上望了望,这阵仗,可不像是黄昏判庭搞出来的啊。
白煜加紧步伐,想去战斗中心看一眼,起码也得知道黄昏判庭有没有人伤亡。
他尝试着联系壹,但是信号似乎也被天上灵阵干扰,白煜只得尝试步行,至于为什么不开车,先前带自己那司机还跪在那祷告呢,跟痴了一眼,白煜都害怕自己上去喊他他会因为打扰到他把自己撕了。
现在看来整个城都是如此,交通,生产,甚至是生活几乎都陷入停滞了,整个缇娅此时就像个大型的教堂,只剩下无数祷告者在夜空下低喃。
因为是启灵者的缘故,白煜并没有忍不住想祷告,不过见此情况,白煜也一时头疼,他们都在祷告诶,自己要不要装一下子?
好像也不用,毕竟王宫那些人都没有那样......
“我说,你还跟着我干嘛?”白煜扭头不禁开口,没好气道。
莱茵自然不能说墨先生叫我看住你,最终憋出一句。
“顺路。”
“你最好是。”
白煜翻了个白眼,指指天问,
“所以你知道这是个啥吗?”
莱茵想了想,随后沉声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环生教会的那位教皇要突破八阶了。”
第190章 暂别
诺森兰,月城。
寂静的街道上,几匹格外雄壮的战马正在飞驰。
环生教皇正在突破八阶的消息以极快的传开,月城王宫内老国王表现尤为焦急。
虽说教会不会直接干涉战争,但暗地里可不保证教会会干什么,环生教堂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教堂集中在艾瑟兰,难道他们会坐视不管?
老国王心中一颤,萌生退意,环生教皇此时突破八阶对诺森兰肯定不是一个好事,至少在自己国内是没有八阶的,要不然......
“陛下。”侍从低着头,“副团长求见。”
老国王定了定神,沉声开口,
“进。”
很快,殿外响起脚步声,一位腰间挂剑,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大步踏入殿内。
空旷的大殿,侍从们忍不住悄悄抬头,打量着这个前不久远道而来的男子,他来自狮子般的国度,在他的国度里,战士的荣誉就是一切,而这个人恰好就拥有这样的荣誉,白金相间的衣襟上,属于他的功勋在熠熠生辉。
此时,他的来访只代表了一件事。
只佑历1437年,秋,环生教皇于缇娅进阶半神,诺森兰长期忍受邻国压迫,同年秋,向邻国艾瑟兰宣战。
......
“教皇要突破八阶了。”
环生教会的教皇?白煜乍听到这消息还是有些诧异,他倒是听到过这位教皇会在近几年突破八阶的消息。
“啧啧,真不得了,这么大阵仗。”白煜感慨。
莱茵沉默,其实这阵仗还算小的,据说当年另外几位教皇突破动静比这大得多,都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
白煜摸了摸下巴,
如此说来,先前黄昏判庭的行动反倒是帮了这位教皇一把......但既然桃之在恐怕不会让黄昏判庭真去送的,那么,这很可能就是黄昏判庭与那位教皇搞出的一场戏。
还真是一场大戏,谁又会想到堂堂环生教会会与一个异端组织合作?
“我回伊登帕拉蒂奥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可没什么空招待你......”
“还真以为我乐意跟着你?”莱茵冷笑。
白煜也不理他,打了个哈欠,临时改变主意,还真转身朝学院方向走去。
如果事关八阶,如今灵识,神识双重被压制的自己不就是去送吗?
由于天空上的灵阵,整个伊登帕拉蒂奥也处于萧条状态。
这个几乎铺满天空的灵阵作用并非是压制,而是聚灵,如今整个缇娅城一时间都笼罩在这种相当虔诚的状态里,这种虔诚指向的并非只是某位神明。
在「心渊」领域刻意的引导之下,大部分虔诚被引导向了那位教皇本身之上。
这种情况下,这种教皇突破成功的几率相当之大,不过,以这种方式进阶八阶那位女神究竟乐不乐意就另说了。
“你的意思是,事实上女神还不一定乐意让人突破八阶?”
白煜此时正反坐在椅子上,听着桃之的解释。
“光是靠祷告获得的力量是有限的,”桃之绕着白煜晃悠,一边挥着手指道,“它最多能让人到七阶,也就是说要想到达八阶,他们与启灵者也没什么差别。”
“一旦到达八阶,那么她将拥有根脉与枯荣途径的一部分权柄,也可以称之为半神,在那个老女人没法干涉凡世的情况下,她的力量将比你想的可怕。”
桃之顿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
“我要离开了,在半神统治的界域内,现在的我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白煜刚想说什么,但桃之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横在白煜唇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要想找你简单得很,你给我老实一点,”
桃之警告道,
“离那些坏女人远一点,听到没?”
白煜终于开口了,疑惑道,
“什么坏女人?”
桃之哼哼一声,拍拍白煜脑袋。
“自己想去。”
“行吧。”白煜点了点头,“应该过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缇娅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嗯嗯!”桃之满意了,心情顿时好了,往白煜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我走啦!”
“对了,”白煜忽然想起问过罗莎琳德院长的那个问题,“你说,时间是存在的吗?”
“当然,”桃之掐掐白煜的脸,“但时间是不可逆转的,即便是我也不行。”
“可是......”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桃之又哼哼了一声,插着腰道,“你想啊,如果时间可逆我还舍得让你被欺负啊。”
这话说的,搞得我像什么娇妻似的,白煜揉揉鼻尖,嘴角抽了抽。
桃之还想说什么,但感觉到天空上的那个意志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于是朝白煜挥了挥手,
“走啦!”
桃之走后,白煜一时陷入了迷茫,半晌,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如今不知缇娅停摆的状态还有多久,一时半会自己应该什么也做不了。
白煜很快下定决心,千言出鞘。
高空之中,那身穿圣袍的丰腴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那股神识一闪而逝,此时正是她突破的关键时刻,她随即沉下心神,不再理会。
黑暗之中,那无垠浩瀚的宇宙巨眸再现,仿佛凝视着一切往复。
察觉到脸上熟悉的触感,白煜一时有些无语,意识还未彻底回到身体,白煜决定这次一定要逮维斯佩拉一个正着。
意识渐渐清晰,那原本戳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忽然又缓缓的缩了回去。
白煜没第一时间睁眼,就等她手指再戳上来,但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白煜只好睁开眼对上维斯佩拉那张无辜的小脸。
真好看啊。
白煜咽了口口水,怎么感觉亲过之后对她的抗性更低了呢?
“灵夭夭?”
白煜试探的叫了她一声,
“你别装啦,你自己都说了时间不可逆了。”
回应他的是维斯佩拉有些疑惑的小脸。
“你是在叫我吗?我名为维斯佩拉。”
“你叫灵夭夭。”
“好吧,那我就叫灵夭夭。”维斯佩拉从善如流。
白煜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191章 老者
面对白煜伸过来的手,灵夭夭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点心虚,毕竟自己刚才也戳的很开心,比他的动作重多了。
“我睡了多久?”白煜随口问,打量起周围。
仍然是在河边,路旁仍是枯萎的野草。倒是跟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差别。
多久?
灵夭夭认真的想了想,与自己悠长的沉睡比起来,似乎也仅仅是一瞬,但这和沉睡当然是有差别的呀,于是她严肃道。
“很久很久了。”
“是吗?”
白煜果然露出了些愧疚的表情,
“那下次我尽量快点。”
灵夭夭点点头。
白煜这才站起来略微活动了下身体,来到水边下向望,与之前那副狰狞的面孔不同,此时侵蚀症似乎从朝自己身上完全根除了,脸上,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一下子让白煜的心情好上不少,总不会再吓坏小孩了。
“这个。”
忽然,灵夭夭往白煜手里放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白煜望向掌心,此时自己的手心中,正躺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散发的波动十分奇特,只有指甲盖大小。
“阿夏的灵魂。”
白煜一愣,开口问道,
“你能把人类的灵魂变成这样?”
灵夭夭摇摇头,
“她,是特殊的。”
“那我呢?”
“你当然不一样,”灵夭夭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不能把你的灵魂变成石头。”
感情那妮子这么特殊的嘛,白煜自动把灵夭夭这句话理解成阿夏是特殊的,自己与普通人可成不了这种石头。
“哦,我也不想变成石头。”白煜耸耸肩,接着小心翼翼的将那晶体保存好。
灵夭夭没有说这晶体的用法,白煜也没有问。
桃之说过,时间是不可逆的,但以此时自己现在的情况看来应该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那个宇宙尺度上的无垠星眸营造出来的环境。
二是自己的确穿越了时空,准确来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寄存在神识中的意识,因为神识是四维的,自己或许并非“回到”过去,而是的的确确在经历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以及之后所经历的所有事都已经是命中注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命运的一部分。
所以,无论自己究竟问不问这个问题,自己一定会在某个时间将这个晶体送到该送的地方。
这感觉确实有些让人泄气,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这个时代的凋零更是不可避免,所有试图挽救这个时代的举动都必然是悲剧。
白煜心中多了一个猜想,无论是另一个时代,还是现在的自己其实都是最初灾难发生后自己广义上的转世,只是空留下了记忆。
白煜觉得这才足以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嘛,自己没什么特殊,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些记忆罢了。
不过,白煜望了眼身边安安静静的灵夭夭,不过,每次轮回要是都有她陪在身旁那也不错!
就当白煜这么想之时,在灵夭夭的视角里白煜忽然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啦?
灵夭夭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没事,只是刚才忽然心悸了一下。”
白煜揉了揉心口,低声道。
不知为何,自己谈到“轮回”这个词时,心里忽然有些激动?
“前面有人。”灵夭夭忽然说。
“走吧,去看看。”白煜回过神,对她说。
白煜也没想到,离开寂海还没多久自己两人就再次找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那是一间不算小的屋子,就坐落在河岸边,隐藏在河岸旁的树林里。
白煜特意往自己和灵夭夭身上瞅了瞅,防止被人家当作什么野生的逐光者。
自己身穿着黑色的制服,现在侵蚀症已经好了,看上去应该已经正常。
灵夭夭更不用说了,自与她相识以来她的身上就没脏过,就算是化名桃之那段时间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现在更是如此,倒是美的不像话。
两人脚程很快,距离那屋子不到百米时,屋子里走出一个老者。
出乎白煜的预料,那老者手边没有武器,也没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但这可不是在什么美好时代,老者的这副举动反倒了引起白煜的警觉。
不会又是一个认得自己的吧?白煜心想,这个套路来一次两次还好,来这么多次是要审美疲劳的啊!感情自己啥事没干光把时间用在社交上了是吧?
不过,如果真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也不会是自己两人危险,白煜只是多了个心眼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但靠近之后白煜才知道那老者并不认识自己,他穿着相当朴实的衣物,老旧,而且打满补丁。
他对白煜开口,白煜听得出他声音中极力隐藏的颤抖。
“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老爷爷,我们只是刚好路过,没有恶意。”
白煜掏出原本制服上带着的徽章,试探性的问道,
“你认识这个吗?”
那个老者看到这个徽章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这是联邦军方的徽印?”
白煜笑了,没想到这东西还真有用,老人很快侧身示意两人进去说。
房间里有些拥挤,很有生活气息,房间内还坐着一个老婆婆,看样子两人应该是夫妻,她看到白煜他们时有些紧张,老人进来安抚了两句这才放下心来。
白煜不禁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房间内的东西都很旧,但看得出老人很手巧,大多数工具都没丧失用途,包括那些在角落里一看就用于防御和猎杀的武器。
老者见白煜的目光落在那里,连忙解释了一句,
“这些东西我们是用来防身哩,只能打一些小东西,都不够吃哩。”
白煜点了点头,心想这些东西可不止能防身呢。
灵夭夭倒是没理会两人,只是把目光放在那个老婆婆手边。
“干莫子,你拿出来嘛。”老者赶紧拍了拍自己妻子。
老婆婆听丈夫的话,将手后藏着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崭新的匕首,跟这个屋子格格不入,不,那也算不上崭新,只是被磨得相当锋利罢了。
这一个匕首比起其他武器可以称得上毫无用处,但在某些事上比那些杀伤力更强的武器方便的多,就比如,自杀。
第192章 外国人?
“唉,我婆娘年纪大咯,脑壳有点旷(傻)。”老人像是谴责,但话语间却是温柔。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在这年头,带点武器防身很正常。”白煜神色正常,甚至带着笑意着。
“那个荒郊野岭,哪会有什么人啊,对了,两位是从庆城里来的吧?”老者靠着妻子坐下,问。
“是的,我们本来是跟车队一起来的,只不过走散了,现在正愁怎么回去呢。”
白煜说着面露愁容。
“看你们的样子,您两个应该是觉醒者大人吧。”
“看您的样子,似乎并不害怕我们?”
白煜笑着反问。
“害,我年轻的时候,在庆城刘城主手下办过事,认识的觉醒者多了去咯!”
引开了话头老者似乎放开了,神采飞扬的讲述当年庆城的那些丰功伟绩后讲的喉咙都干了,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这里说实话离庆城也不远,刘老大手底下的觉醒者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到,你要我帮你们联系一下不嘛。”
老人作势想要站起身,白煜伸手拦一下他,
“不用麻烦了,既然您老对庆城熟,为我们指一下方向就可以了,说实话我们跟车队走散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老者考虑了下,有些为难道,
“不是我老头子不帮你们哈,但是我这老骨头实在是走不动了,而且我还有照顾我婆娘嘛,你看这样子行不,我还是联系哈刘......”
“您只用指个方向,不用跟着的。”白煜道。
这时,一旁的灵夭夭忽然动了,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一股脑倒出一堆尚还完好的肉块。
俩老头顿时傻眼了,眼神古怪。
“这是蝎钳肉。”
白煜解释道,其实他也挺懵的,一路也没见灵夭夭提过,都快忘了这茬了。
“她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哦......”老人一愣,“这女娃子长得可真漂亮......”
他这才注意到坐着啊这男子身旁的女孩,一时有些吃惊,那女孩其实一直都在这男子的身旁,可自己却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存在。
“一直在背后挂着呢......”白煜含糊不清的解释了一句,“对了,老爷爷,这些肉我们也吃不完,能换您帮我们这个忙吧?”
“阔以,非常阔以!”老者才想起这摆着的都是肉啊,自己都多久没见过肉了,连忙点头答应,生怕眼前两人改变主意,
“我屋头还有个地图,我去帮你们拿......”
说罢,老人起身,去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地图去了。
老人离开,空留下的老婆婆一人,三人一时想不到什么开口,桌上,只留下满桌的蝎钳肉和那把被磨得闪亮的匕首。
忽然,灵夭夭扯了扯白煜衣角,小声道,
“我们要相信他们吗?”
白煜顿时笑了,谁说这夭夭傻的,人家可聪明着呢!
“你们不是庆城人吧。”
忽然,不远处坐着的老婆婆开口了。
白煜轻轻拍了拍灵夭夭的腿安抚下她,这才望向那个老人,她身上的衣物同样老旧,但却十分整洁,虽说刚才一直没说话,但此时瞧她目光澄澈,哪有什么痴傻的样子。
“老婆婆......”
“你们想去做什么?”她问,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庆城哪有什么城主。”那老婆婆漠然道,“只有那老头子一厢情愿这么叫,别人都喊司令的。”
“我们只是想去庆城弄清些事,仅此而已。”
白煜叹了一口气,另外一个老人已经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把老旧的枪。
“畜牲!你可是华国人!竟然还想把外国人往庆城里带!快滚!”
老者气势汹汹,目眦尽裂,中气十足道。
白煜这才有点相信他曾经上过战场了,他望了一眼老人,语气无奈道,
“她不是外国人,还有,老爷爷,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你当电视剧呢,还赌我的枪有没有子弹。”老者枪端得更紧了,毫不客气道,“你个卖屁股的小白脸,死汉奸!”
“咳咳咳。”白煜听他顿时被呛到了。
他的枪里当然没有子弹,这还真不是白煜猜的,如果有子弹,在他们靠近时他早就端上,那老者敢空手招呼他们就是因为自己已经彻没了能反制能力。
那把匕首是用来自杀的,一但他们表现出恶意,白煜相信他会立刻让房间里的老婆婆自杀,免受折磨。
依白煜看,刚才那老头说的十句有九句也是假话,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动手杀人,才搬出什么靠山。
但原本皆大欢喜的事怎么现在闹成这样子了呢?
他们注意到了灵夭夭,显然把她认成了外国人。
怎么?现在末世还搞什么地域歧视?还让他们反应那么大,甚至现在看上去命都不要了?
白煜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尽力安抚老者。
“她真不是外国人......”
“白头发,蓝眼睛,你当老子眼睛是瞎的吗?”那老头冷笑道,“不就是想要地图吗?老子吃了都不给你龟儿子!”
说罢老者还真从掏出张纸,撕成小块,三两下吃了。
白煜目瞪口呆,不是,你还真是说一不二啊!
这下,就连一旁的老婆婆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老刘,你过激了,我瞧他们......不像是坏人。”
“玥玥!你还真信这小子的鬼话?!”老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妻子,“虽说他长的人模狗样哩,但跟我年轻比还是差点吧......”
“你年轻还没人家一半帅!”老婆婆瞥了眼自己的男人,没好气道。
“明明......呸,我的意思是,不要信这龟儿子的鬼话啊!”
“真不是假话啊......”白煜无力的辩解道。
灵夭夭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意思是自己才不是什么外国人,自己明明是神嘛!
“把枪放下吧,”老婆婆无奈道,“反正也没有子弹。”
她可看得清楚,这小姑娘眼睛可一直粘在人家身上,哪会有什么闲工夫还去庆城搞什么事。
第193章 同居
老人虽有不甘,但自己也明白空端着枪也没什么用。
“玥玥,可千万不得相信他们,你就是太善良咯。”
眼看他又要开始絮絮叨叨,老婆婆无奈的安抚道,
“好了,我晓得了,多大人了还这么啰嗦......”
她转头看向灵夭夭,语气放缓,
“小女娃,你老实说,你们来自什么地方。”
“寂海。”
灵夭夭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于是转过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老人刚想出言反驳但瞧他这个样子又不由感到一丝疑惑。
“寂海......那边还有人类在迈?女娃娃你不要豁(骗)我哟。”
“不豁你。”灵夭夭学的很快,信誓旦旦道。
也是相当的诚实了,
白煜暗叹一句,见他们朝自己望来,只好跟着点点头。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居然来自寂海?!
两个单独拎出来都让人难以相信的事结合起来反而为这话增加了些可信度。
不过他们在往下问白煜就是一句无可奉告了,不过是萍水相逢告知到此两人的诚意已经足够。
“她真不是外国人?”
老人再次问了一句,满脸狐疑。
“您看我像外国人吗?”
白煜反问。
老人凝视片刻,摇摇头,
“不是。”
白煜二话不说,扭头就往灵夭夭脸上亲了一口,
“您觉得她和我什么关系?”
老人想了想,
“被你拐跑的无知小女娃。”
“咳咳!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还挺贴切。”白煜嘟囔了一句。
“我才不无知。”灵夭夭不乐意了。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白煜随口道,旋即又对老者正色道,
“老爷爷,她是我女朋友啊!我是华国人,那我女朋友不也是华国人吗?您说是吧?”
“你怕是当我老了好哄哦。”老人双手一摊,“反正地图我是真吃了,你想拿也没得咯。”
出乎老人的预料,这两个年轻人并没有恼羞成怒,那小女娃仍是那副不太在意的表情,甚至那男的还笑了笑。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找,我们原本也没想过您这还有地图,只不过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家,于是就来看看。”
白煜环视了一圈,语气诚恳的感慨道,
“看得出来,您老生活的很幸福。”
此话一出,反而是老者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哼哼,这世道,到处都是危险,幸福?难哟,只不过运气好,没死罢了。”
“你们如果要去庆城的话,只靠乱走可是找不到的。”
老婆婆这时候开口了。
“我们也不一定要去庆城,”白煜平静道,“就当多走走,多看看。”
“你们不去庆城?”那老头忽然怒气冲冲道,“那我地图不是白吃了?!”
“我也没想到啊,我又没逼您......”
“你们如果真的是从寂海里走出来的,那你或许真有些能耐,但是之后你们遇到的问题会更多,水,食物,卫生......”老婆婆语重心长道,“就算这一切你都能忍受,但你要清楚,她归根结底还是个女孩子。”
白煜罕见的沉默了,老婆婆说的并没错,卫生,食物什么的对自己两人暂时确实不算是难事,甚至她根本不在意两人要到什么地方。
在寂海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像是擅自离家的猫,说走她就跟你走了,也不管之后会经历什么,她会允许你牵着她的手,不哭也不闹。
她其实很聪明的,自己离开也能过的很好,但她相信你啊,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刚刚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她还会使劲点头呢。
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女朋友......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你愿意让她跟着你在野外游荡,整天尽是重复着枯燥的赶路?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时代,白煜也想把最好的世界给她。
她不是机器,她只是一个女孩儿。
白煜望向老婆婆开口,
“您说的有道理,那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留下来吧,”老婆婆道,“我们虽离开庆城多年,但对那里还是有感情的,我们总不能放任两个来历不明,还能从寂海里走出来的觉醒者进去。”
老婆婆说得诚恳,另一个老人竟然也没有反驳。
“太麻烦你们了,”
白煜目光扫过摆在房间里的那些老旧武器,若是曾经的自己恐怕也会不假思索的相信了,但这种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纯粹的善人,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身上就一定有他们两人需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能发挥的作用应该不大了,你们应该正面临着某些危险吧?如果我能帮你们解决的话,是否可以换到庆城的位置呢?”
老婆婆并不意外,扭头看向自己丈夫,
“老刘,你说呢?”
能在这世道活到这岁数的怎么可能是个傻子,老人没被情绪左右,思索片刻正色道,
“可以,但我重新画个地图很费时间的,起码也要两天。”
这是还怕自己两人会对那个庆城不利?看来即使在这样的世界,也有人会一直坚守某些东西的,白煜不由对两个老者生出些许好感,
“那就麻烦两位了。”
接着没谈两句之后,老人又开口了。
“那过来吧,我为你俩准备房间。”那老人也是豪爽,刚刚才恶语相向呢,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
“那个肉嘛,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就算你们的住宿费咯。”
“谢谢......呃......”
“你小子不是很喜欢叫爷爷嘛,那就多叫叫,喊我喊刘爷爷就行了,我婆娘嘛,那就喊黄婆婆就行咯。”
“行......那个,我叫白希,她叫桃之。”
“现在的年轻人,喊个假名都不走心咯,”刘老头哼哼两声,不屑道,“还桃之,啷个不叫夭夭诶?以为我没读过书吗?”
您说对了,她还真叫夭夭......本来她还应该有另外一个名字来着,但说她叫维斯佩拉的话那岂不直接就被当成外国人了?
白煜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这样,两人竟然还真的稀里糊涂要住下来,更关键的是白煜忽然意识一件事。
这间屋子不算小,但除开公用区域也只有四个房间,其中两间堆上了其他东西,老人为他们准备的只有最后一间。
嘶,那岂不是说他们要同居了?
忽然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第194章 爱意
或许是因为曾经爆发过核战的缘故,天气比灾难之前冷得多,只不过白日有充足的日光体感温度其实并不低,但随着残阳落幕,白煜也不自觉的感受到一丝寒意。
黑夜来临前,两个老人早早就换上厚衣,寒露至,秋已深。
屋子的灯光自入夜以来就没在亮起,节省电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隐藏。
刘老头在入夜前就已经开始布置屋外的防御陷阱,白煜在白日所见过的那些锋利的器具被他一一埋入屋子周围各处。
不过,他拒绝了想要帮把手的白煜,一切都是由他独自完成,白煜也没勉强,靠在屋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婆婆坐在门廊上削土豆。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很熟悉,和多年前别无二致。
白发的少女端端正正的坐在黄婆婆为她准备的木凳子上,好奇的注视着黄婆婆的动作。
多年之后,白煜不时会错觉这一切只是个漫长的梦。
根据刘老头所说,这一带经历过庆城军队数次清洗,围剿,它所处的地方很特殊,再往北就是寂海。
在两人到来之前,老人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能横穿寂海,靠近寂海所会收到的侵蚀对生物体而言是致命的。
寂海周围是生命的禁区,它就像是无法通航的大海,生生在陆地上割裂开一片无人能造访的裂隙,即使是镇守寂海的九幽也只是守候在联邦的一侧。
庆城是离寂海最近的城池,它自废墟而生,也自废墟而崛起。
多种因素交叠之下,就有了这栋屋子附近稀缺的和平。
白煜觉得关于这屋子应该还有一段故事,对此两位老人没有多说,但白煜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白煜没有太多好奇,这年头能活下来的人里谁又没有自己的故事呢?
白煜想着想着,又想到之前的赵辞,如果他等待的攻击真的降下,那可能他们早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话虽如此,但白煜知道他们还活着,自己并没有听到那些导弹引起的爆炸声。
......
“好啦!”
白煜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杰作,
“大功告成!”
月光从窗外袭人,映在少女有些单薄的身形,却难掩她的绝色。
灵夭夭有些疑惑的看着白煜,
老人只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房间那么就睡一起就好了啊。
她能这么以为,但白煜不能,自己当然能借着这个理由跟她睡在一起,但这算什么?猥亵吗?
白煜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个正人君子,但自己喜欢她,那就应该尊重她,更何况,现在的她并不喜欢自己。
白煜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如今这样,那便够了。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白煜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他们在离开寂海的那段日子。
在那阵赶路的时间里,灵夭夭还好,但白煜当时真的挺虚,以当时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差点没躺在那了。
隔一段时间自己都需要休息,白煜一般会选择直接睡一会,每次醒来都能看到灵夭夭澄澈的目光。
久而久之,白煜还以为她不需要休息,神嘛,不睡觉很正常吧,直到有天白煜感觉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就选了个背风处靠着睡着了,结果醒来时自己就已经躺在少女的膝上,少女正闭着眼,呼吸带起她的气息,轻轻拍在自己脸上。
灵夭夭点了点头,倒没有拒绝。
“那就先休息吧,从寂海出来开始,你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白煜捏了捏她的脸,手感不错,刚开始牵个手还要问自己为什么呢,现在捏捏脸都没什么反应了。
灵夭夭说了句好,其实她并不喜欢被触碰,但是她能察觉到眼前人的愉悦,所以,便由着他去好了。
她感觉的出自己对这个人类的熟悉,否则也不会见面就跟他离开,他身上有着自己的一部分气息,或者说是一部分力量,权柄,这种力量不是一个人类能掌握的,而现在,这种气息愈发浓郁了。
自己应该取回这部分力量的,灵夭夭想,但取回这部分力量后他会死的吧?不管是眼前的他还是真正的他,这么想着,灵夭夭忽然又不想这么做了。
夜色已深,白煜盖着薄毯,侧躺在铺上凉席子有些坚硬的地面上,白煜不准备就这样休息,按照之前刘石帮忙记录的时间换算,两个时代间差不多是1比10的流速,自己这过了这么久,回到另一边也不过几小时而已。
不过现在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白煜不确定自己在那边是否安全,反正现在神识储备还算充足,自己或许能回去看一眼。
白煜慢慢调动灵识,自己还没尝试过主动回去,但这好像并不难,手腕上仍带着的那个手环再次散发点点光晕,白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消沉。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窸窣声。
不可抵抗的力量介入,回去的路被迫中断,白煜感觉被子里多了个人,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把小手塞进自己掌心。
“白煜,不要走。”
女孩的声音有几分不满。
白煜笑了,轻声回应,
“好,那就不走。”
黑夜,万籁俱寂,欲望在此刻渐熄,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白煜的眼神格外温柔,心安,即是归途。
就这样,白煜两人在这里度过了相当平静的两天,灵夭夭也不再是一直跟着白煜而是时常喜欢和黄婆婆待在一起,连白煜都不知道她们在谈些什么。
刘老头倒是很高兴,白煜花了好一阵子才搞清楚他高兴是因为自己妻子高兴,他看的出来自己妻子很喜欢这个小女孩。
两位老者在这里相濡以沫了许多许多年,平日里做事几乎不必开口,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后者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不会有丝毫遗漏。
他们真的很幸福,这样的幸福是纯粹的,即使是在曾经那个时代也是很少见的,白煜想,或许,末世之下,能支撑起人类的,仍是爱意。
在他们的世界里,自己两人终是过客。
第195章 觉醒者
“原本,这附近是很少有活物,有的也只是些小动物,比如八个腿的兔子什么的......自从它们一家老小被我们吃了几只后它们就不乐意来这边咯。”
刘老头咂咂嘴,似乎在回味兔子的滋味。
“那能吃?”白煜表示疑惑。
“当然阔以,好吃的很!”刘老头感慨一句,“只可惜好多年没吃到咯。”
此时他们正顺着河流向上,午后刘老头单独把白煜叫了出来。
“看。”刘老头指了指地上,白煜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地上,有着一坨黑色的不明状物。
“是屎。”白煜十分肯定。
“用你说哈,”刘老头翻了个白眼,“认得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不?”
白煜摇摇头。
“那就对咯,其实我也认不出来。”
刘老头的表情带有几分忧愁,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子东西,但它们好像离屋子越来越近了,恐怕会出事。”
“所以,你要我帮你们把这些东西解决掉,对吧?”
“可以这么说,但要找到它们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看,白天看哪有那些东西的影子?”
“那我们主动把它们引出来不就好了?”白煜摊了摊手,“就晚上。”
半晌,他才想起补充道,
“记得跟我们地图啊。”
刘老头白了这家伙一眼,嘟囔道,
“现在的年轻人,咋这么自信呢?”
......
夜晚,小屋亮起了灯,白煜光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又在前院上升起一堆火。
“小子,你最好靠谱点哈。”
刘老头紧张道,如今,屋子显然成了这片山林里面的中心,往事的伪装此时尽数失效,一旁不远就是河流,如果那些东西包围过来,屋子就是最后的退路。
“您老看着就行。”白煜伸了伸懒腰,“这方面我也是专业的。”
黑暗中,渐渐升起点点红光。
不远处的山坡,夜视望远镜中映出白煜的身影。
仪器声轻轻作响,一支五人的小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潜伏进山坡之中此刻正向下观望着。
只见下方,原本漆黑的黑夜此时多了抹亮光,在这片荒野上,生物大都变异,对光源格外敏感,末世以来,不知有多少幸存者吃过这样的亏。
而这个或许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间屋子竟然还敢主动吸引那些东西?更离谱的是,看上去屋子周围并没有其他防御措施,只是屋子前站着一个人影。
“他是谁?”有人皱着眉头问,他们从庆城来,就是为了调查最近荒原地带上的异变,
“这么狂应该是觉醒者。”有人开口,“可测灵仪没有反应......他似乎没有经过二次觉醒。”
几人交换着目光,好似在说这人该不会是傻子吧?
“先看看。”有人发声,一锤定音,“一但情况失控,先救那栋房子里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肉眼上看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夜视仪下,那先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已经密密麻麻聚集起一只只变异生物。
“这么多?!”有人失声开口。
队伍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往南是庆城这些东西早被清理干净了,自然不会从南方来。
那么是从哪里来的,东边,西边?还是寂海?可寂海那边怎么可能有活物?
他们只是一支斥候小队,并未携带重武器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些怪物。
“那人玩崩了!”有人艹了一句,“这么玩恐怕那栋房子都要被踏平了!”
“不对,”有人面带疑惑,“都已经聚集了变异生物了,它们怎么还不袭击?”
怕是加上那栋房子它们也是不够分的吧?!
就在这时,随着某个变异生物的一声嘶吼,那些变异生物如潮水般袭向那间屋子。
其他四人扭头看向发声那人。
那人很无辜,尴尬的说了句好巧啊。
“乌鸦嘴......先救人!”
......
卧槽!怎么这么多!
白煜也有些傻眼,这数量可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多了,他扭头冲着屋子里喊道。
“刘爷爷!这里面好像没有八条腿的兔子诶!”
“有你个头!”在二楼观望的刘老头悲愤道,“这下可要被你小子害死了!”
白煜哈哈了声转过头,眼前怪物数量虽多,但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到底,它们也仅仅是变异生物罢了。
要知道,白煜可在瑞朗多蒂亚生活了整整三年,这些玩意模样虽然可怖,但比起那些动不动就三阶往上的厄煞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忽然白煜望不远山坡瞥了一眼,那里亮起点点枪械开火产生的红光,有人似乎在朝自己大叫,但枪声太密,又隔着成百上千的变异生物,白煜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那个方向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它在半空中凝聚,又自空中坠下,周遭变异生物发出嘶吼,空气中弥漫起烈火灼烧血肉后散发的作呕气味。
那是小队中的觉醒者,至此一击后,小队离房屋前的阻碍已经被清扫大半,代价是那个觉醒者已经基本脱力,就连开枪的手都有些颤抖。
“别傻站!快过来!”有人朝那个男子的方向大喊,“带着屋子里的人一起!”
黑暗之中,那个男子好像说了句什么。
......
“太多了,太多了。”刘老头喃喃道。
出现的变异生物太多了,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就算算上东西两侧,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汇聚起这么多啊!
难道它们......来自寂海?
刘老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怪物,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寂海如果真的开始重新涌出怪物那庆城怎么办?华国怎么办?
黄婆婆看出他的恐惧,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刘老头的颤抖终于停住了,半晌,他开口,
“你们走吧。”
他转身从裤兜中取出一页纸,放到灵夭夭跟前。
“这是庆城的地图,你们走吧。”
“你们不走吗?”灵夭夭有些不解的问。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当然不走啦。”黄婆婆笑着开口,她抬起手,想要摸摸少女的脑袋,但终于还是停下了。
灵夭夭点点头,
“好吧,等他回来我们就走。”
等他回来?还等得到吗?刘老头几欲开口,却总总想起那个男子的先前眼神。
“他要做什么?”最后,刘老头的声音像是挤出来一般。
灵夭夭想了想,歪着头试探着开口,
“放烟花?”
第196章 火焰
“他说了什么?”有人大喊。
枪械接连不断的火光短暂的照亮四周,那些变异的生物大都通体发黑,散发着阵阵腥气,那毫无神志可言的双眸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般。
“听不清!”有人焦急道,“来不及了!我们快撤!”
正当话音落下,立即有人发出惨叫,足有八只眼的犬性生物在众人始料不及下直直咬住了那名队员的大腿。
血液四溅,像是一点鱼饵投入了鱼群,周围变异生物的嘶吼声更甚,争先恐后的朝这里相继涌来,霎时间,这里反倒快成了变异生物聚集的中心。
手枪抵住那怪物的头颅扳机随着扣下,脑浆爆裂,那怪物仍死,不规则的利齿却仍死死的留在人体。
“走!”队长沉声低吼,如今队员负伤,那么那些人的命可由不得他了,他可看得清楚,那屋子里的人如今仍愚蠢的紧缩在那必将会被踏平的屋子里面。
是他们不愿意抓住那一线生机。
嗡!
是剧烈的引擎声响,山坡上冲出一辆军用越野。
“上车!”
队长率先登上车,来到高位,手中的步枪顺势换上新弹夹,接着上膛,开火,步枪当即爆发出激烈的火舌,他一边扣动着扳机掩护队员,一边忍不住望向那个处于变异兽潮真正中心,手中空无一物的那个男子。
面对这无数的变异生物群,他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在轻轻低吟。
他们没有听到那个男子方才说的话。
他说,
火,不是这么用的。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
“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此即——「倾世」之焰。”
白煜抬眸,神识瞬息间完成引导,释放。
无风,但夜空被点亮起,无息,那些嘶吼声戛然而止。
枪声停下了,队长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整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高速穿行的弧光,那是针,亦是线,它们交织着贯穿一个又一个变异生物的躯体,只是一瞬便彻底摧毁了它们的中枢神经。
简单,高效,没有惨叫,没有厮杀,仿佛是一道程序,只是冷漠坚定的践行着杀戮。
接着是火,先是一点,自怪物身上凭空燃起,随后骤然变大,最后化为滔天火海。
火海之中,小队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那个黑衣男子正向他们缓缓走来,黑发,黑瞳,他从火焰中走来,烈焰在他身后垂首,如同恭顺的仆从。
宛若神明。
白煜走到受伤那人跟前,将手放在他的伤腿上,那人大腿绷紧,感到丝丝刺痛,周围人惊讶的发现,那人原本发紫,狰狞不堪的伤口开始渐渐流出鲜血,那些残留在他大腿处的毒素已然消失。
不用白煜开口,立即有人扯来布条连忙为那人包扎,那人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放缓,他知道,自己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您是......S级觉醒者吗?”
火焰散去,有人难掩激动开口,离得近他才看清了这人身上的制服,分明就是联邦的作战服嘛!只是款式比自己身上的高级太多,自己前所未见。
白煜望了他一眼,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随意,似乎真成了他们口中的S级觉醒者。
“你们是哪个队伍的?”
几人中显然是头头的那个汉子赶忙接话,
“我们是第4重组军第4特殊执行小队,谢谢长官出手相助。”
队长的声音带着感激,在他们看来,这么强的觉醒者军衔肯定不会比自己低,叫长官准没错。
不过,他心中难免也有疑惑,他从未听过军方觉醒者中有这号人物,他的制服上也没有能够识别的标志。
他没有忘记之前仪器的检测,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二次觉醒。
或许想到了一个可能,队长低咽下口水。
四周的火焰燃烧,冒着金红的光,与普通的火焰不同,「倾世」燃烧时并不会产生出多余的气味,如果这时有人触碰就会发现,这种火焰甚至没有温度,不会灼烧目标以外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人开口,扭头看向他们。
火焰下,男子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的语气很平静,众人的影子投在他的眼底,明明都站在他身旁,却渺小得像随时会被吞噬。
“我们......”有人张口欲言,但队长忽然打断他。
“长官,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他的目光紧盯着白煜,不肯放过蛛丝马迹,周围人立刻意识到了队长的意思,不自觉抓起了枪。
强大的觉醒者并非都隶属于联邦,野生的觉醒者又不会强成如此地步,觉醒者并不单是那个奇异力量的代表,更是灾祸,威胁,那场灾难后,如果说变异生物占了人类威胁的百分之四十,那么起码百分之五十则是来着那些觉醒者。
他们比普通人更危险,更不可控制,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可以成长的,随着他们的能力愈发强大,他们的精神将愈发不稳定,直至变成疯子。
没有例外。
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比单纯的武器更为恐怖,武器可以操控,攻击轨道可以预测,但他们不行,又有谁能猜测一个疯子呢?
而眼前这个人,他一定不会是一般的觉醒者,而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疯掉的样子?
但他身上没有二次觉醒的迹象,若是如此,他没有疯掉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比成为一个疯子更危险的可能。
......
白煜眼角微微上挑,心想这些人还真没想的那么好骗。
他当然不必跟这些人废话,杀掉他们是最简单的选择,但之前他们分明是想帮助自己的,自己也还没那么嗜杀。
不过,自己刚刚才展现出了那样的力量他们还这么不怕死的问自己的身份?
“我来自九幽。”
白煜望着他们,开口道。
这不是个好借口,白煜自己也不确定赵辞是否把自己将灵夭夭拐跑的消息传递出去。
但问题是,他也就知道一个九幽啊!
第197章 战争前夕
“原来是九幽的长官!”
白煜也没想到,他只是报出九幽的名字就会使眼前人这么激动。
其他人都做出恍然大悟状好像真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说辞。
“九幽每个人都像您这么强吗?”
“九幽基地是不是真在黄泉路上啊?”
“九幽里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老实说这一连串的说辞给白煜整的有点懵,他挠挠头,
“不是,你们听谁说的啊。”
“庆城里都这么说的,九幽可是联邦最神秘的一支部队,有点传闻很正常吧。”
队长无奈道,这人说过其他部队名自己或许还要抱有疑惑,但他直接说九幽自己反倒信了八分。
要知道这里的位置离寂海还真说不上远,如果他也是因为这些怪物而来,那么也就能说的通了。
队员有伤,他们自然不会在这耽误太久,不过多时队长就表现的心事重重,着急回去复命。
白煜知道或许正是因为那些变异生物的缘故倒也没有阻拦,也没多嘱咐什么,先前交往中他们已经向自己泄露了他们出城的时间,或许,等他们回到城中,自然就会猜出自己的身份了吧。
不过那时候,自己恐怕也不会在这了。
总之,这只是个短暂的交集,像是在这片死去土地上一个小小的插曲,白煜并没有过多在意。
火焰将熄,那些变异生物的残骸已经无影无踪,白煜站在空无一物的荒野上,任由黑暗重临。
“你应该不是疯子吧?”
这是他回到屋子后刘老头问他的第一句话,说这话时,他脸上写满了警惕。
“当然不是,”白煜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刘老头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们是真从寂海来的,什么也不知道。
“知道什么?”白煜皱皱眉头,觉得这个时代都是谜语人。
“你们走吧。”刘老头说,“地图我已经给那个小女娃了。”
半晌,他意味深长道,
“答案都在路上。”
于是,在这里小住了两天后,两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手中多出了一个简单的地图,灵夭夭跟从前相比话也多了起来,白煜不知道她跟黄婆婆聊了什么,现在老是问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两位老人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即使白煜再三提醒那些变异生物还可能再来,屋子周围已不再安全。
但两位老人都不为所动,白煜清楚他们是舍不得自己的屋子,倒也没有在劝,只不过,据灵夭夭所说,那些变异生物应该好一阵子不会再来了。
先前那个兽潮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要知道,她也是有一种名叫“逐光者”的专属脑残粉,吸引一下那些变异生物自然也不再话下。
与两位老者短暂的相处倒是让白煜对这个时代多了份期待。
这个时代并不只有同类相食。
无论是九幽,那个小队,还是那两个老者,这个时代,仍有人在坚守着某些东西,即使是在这个文明的末日。
“对了,夭夭。”在两人又一次穿过一片稀疏的丛林时,白煜忽然询问,
“时间是不可逆的吗?”
他又一次向灵夭夭提出了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在不同的时代。
才说完,他便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切都被注定好了未免也太......太绝望了吧。”
灵夭夭扭头,那双好看的眸子似乎带着丝丝不解的望着他。
“时间是可逆的。”她信誓旦旦的说,“我就可以做到呀。”
她想了想,看看白煜又补充到,
“你也能。”
白煜一愣,望着她那熟悉的面容,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他还清晰的记着,前不久另一个时代的她明明告诉过自己与此时相反的答案。
为什么会不一样?
究竟是谁在欺骗自己?
为什么?
白煜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疑惑,不解,这点点滴滴如催化剂般的他心脏处沸腾。
“祂是灭世,是终焉,是一切之始。”
有道声音在白煜脑袋里回响。
“祂是天灾。”
这是赵辞的声音。
“祂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祂是灭世的白发邪神......”
这是无数人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灌入白煜的脑海。
白煜只觉头脑一阵刺痛,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星辰般的眼眸,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它只是屹立在那里,亘古不变。
“杀了祂...只有你能做到,我们还能......挽救这一切!”
这是白煜自己的声音。
“疼吗?”
那是灵夭夭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像来自天边。
眼前无数的噪点渐渐消散,头脑的刺痛仍未退却,白煜此时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捂着嘴,低眉,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你的本体出问题了,”灵夭夭秀眉蹙起,有些担忧,“我帮不到你。”
本体?
白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撕裂开,怎么会?难道是那位教皇?该死!
“你回去吧,我会保护好你的。”灵夭夭开口,似是简单说。
白煜已经回应不了她了,白煜只觉得自己意识一黑,如同坠入深渊。
......
艾瑟兰,边境。
城市静默着。
这是一种奇怪的、紧绷的寂静。往日里,边境口岸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异国口音、货车引擎和集市喧嚷的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了声音的真空。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屋顶、每一扇窗户和每一个行人的肩上。
风从国境线的那一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陌生气味。街道上,景象变得匆忙而破碎。
黄昏降临,没有华灯初上,只有一轮巨大的、血红色的夕阳,缓缓沉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城市提前陷入了更深的黑暗,灯火稀疏,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它静默地匍匐在大地上,这座曾经熙攘、开放的边境之城,此刻像一艘卸下了风帆的船,搁浅在命运的滩头,在巨大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里,等待着那一声未知的、必将到来的雷鸣。
第198章 异类
在信奉丝秤与偿业之神的许家,许楠像是家族的一个错误。
丝秤与偿业之神是位特殊的神明,就如同祂的权柄,祂公正裁决一切「交易」,就连对祂的信徒也不例外。
在那座由昂贵金属与白玉打造教堂之中,铭刻着那位神明的神言。
“祈祷必求恩赐,奉献必索回报。”
正因如此,丝秤与偿业的信徒遍布整个大陆的所有国家,就像缇娅城的许家,在大陆上的其他城池都有祂信徒的足迹。
祂的信徒大都极具商业天赋,途径上的优势使他们更能在通商、交易方面占据优势,以他们的玩笑话来说,他们,能听见金钱的声音。
而许楠不同,她自幼却能听懂雨的浅唱、风的低吟,能与庭院古木共享岁月的记忆。
她被根脉与枯荣之神选中了。
在根脉与枯荣盛发的国度里,这当然是一个殊荣,但这份殊荣在家族眼中,却是无法估量价值的“负资产”。
从那天开始,她就生活在家族的边缘,像一株被遗忘在精美瓷器缝隙中的苔藓,安静,苍白,与周遭的锱铢必格格格不入。
然后,她听说了希诺斯。
最初,那只是家族议事厅里流传的一个名字,一个被压低声音谈论的“异数”。他们说,他是个比她更不堪的“异类”。
他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是瑞朗多蒂亚的传奇。
然而,在家族的调查下他们发现,他使用的,并非任何已知神明恩赐的力量,而是一种为所有正统神明所厌弃的、冰冷死寂的禁忌之力。他是“神弃者”,是行走在人间的异端。
家族长辈提及他,语气混杂着利用的贪婪与信仰上的鄙夷:“……那个希诺斯,虽战无不胜,却为诸神所憎。与他往来,需万分谨慎,莫要玷污了我族信仰。”
这些话语,非但没有让许楠感到恐惧,反而在她沉寂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开始收集关于他的一切碎片信息。从侍女们的窃窃私语中,她拼凑出他仅比自己大两岁,却已背负着与年龄不符的杀伐与沉重。
他们从未谋面。
但许楠觉得,她“听”得见他。
女神似乎对她格外眷顾,当她指尖抚过被烈日炙烤的叶片,她能感受到远方战场传来的、与他力量同源的那片被血与火彻底焚尽的焦土,那是绝对的死寂,是连自然之灵都不愿触及的荒芜。
可在那片荒芜的核心,她却又总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坚守——那是对某种信念的执着,与她守护一花一木的执念,本质上并无不同。
那晚,她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在昏沉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人——并非具体的容貌,而是一个孤独的背影,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是诸神遗弃的废墟,头顶是无星无月的、永恒的暗夜。
他与她一样,都在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排斥。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挣扎着来到窗边,望向漆黑一片的、他可能存在的远方。
她将手掌贴在胸口,不再试图治愈什么,也不再祈求任何回报,只是倾尽此刻所有的力量,将自然之灵最本源的那份“生机”与“宁静”,化作一道无声的涟漪,朝着她感知到的、他那片死寂的领域,温柔地推送过去。
她不知道他是否能接收到。这更像是一种本能,是黑暗中,一个异类对另一个遥远异类的无声声援。
几天后,她身体稍有好转,在庭院中晒太阳时,负责打扫藏书楼的老仆,无意间说起一桩奇事:几日前,瑞朗多蒂亚传来消息,说是一夜之间,在那片连杂草都无法生长的焦土战场上,竟凭空生出了一小片柔韧的、开着白色小花的青草,范围不大,却在风中摇曳着不可思议的生机。
士兵们私下皆传那是女神降下的神迹。
许楠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他如何理解那片突然出现的青草。但在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天以后,环生的教皇找到了她,那个年长的,威严的美丽女子。
她对自己轻轻俯首,手掌拂过自己的面庞。
三月玉兰花花香清淡,沁人心田。
她低吟,
“孩子,根脉深处的低语已唤你名姓。枯荣之主将四季的重量放在你肩头——新芽将挣破冻土,落叶将归于尘埃......”
从此她成了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她再不是“异类”,整个许家将为她让路。
她取回了一切自己失去的东西,在那个以繁花与自然闻名的教堂里,她有了专属于她的位子。
但在她心里,那道身影却一直挥之不去。
她从未渴望相见。
像是是寂静山谷中,一株幽兰的独自开放,其芬芳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也为那个或许存在于同一片天空下、同样在孤独战斗的、遥远的另一座孤峰。
风会带走香气,也可能,会将另一座山峰的尘埃,轻轻带到她的叶瓣上。
直到那一晚,在那场晚宴上,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长相极佳,被一群世家小姐围在中央,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曾褪尽的少年锐气。
他并不认识自己,但那场夏日晚宴上她第一次向一个陌生男子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即使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先她一步说过了。
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她知道他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根脉与枯荣之神赐予她了超越阶位的感知力,她能感觉到他的状态,那是超出正常神选者范畴的伤,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他还能这样装作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很痛的吧?
他走在悬崖上,如果有人想,他们都能随时把他拽下来。
她想,或许自己能够帮到他吧?他是“不祥”,如果神明不会为他停留,那她来好了。
于是,多年过去,许楠再一次走向了那个少年,她手中拿着刻着圣纹的神器,轻轻刺进白煜的心脏。
天空之上,圣洁的神明轻轻歌唱着,嘴角微扬。
第199章 价值
白煜艰难的睁眼,灵识依然处于被压制状态,胸口处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神识归体后便已经被彻底压制,身上传来束缚感,白煜低眸,自己双手已经不知何时已被反绑在身后的椅子上。
再往下,借着被拉紧窗帘透出来的光,白煜才发现自己脚底有着一个复杂的灵阵,印刻的淡绿的荆棘条纹。
白煜对灵阵没什么研究,但仍能认出这灵阵有着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手笔。
荆棘与藤蔓,都是这个途径的象征。
再加上如今教皇突破,这个灵阵的效果只会被放大。
如今看来,这个灵阵似乎还未被完全启动,仅仅是如今的威能就能进一步限制住自己的神识。
这是一个空荡的房间,不大,仅有铭刻的灵阵和白煜身下的椅子。
这又是哪位的杰作?
白煜试着挣开束缚,但很快就放弃了,如今千言也不在身侧,身体也同时遭受反噬,最重要的是胸口处的伤,匕首状的武器几乎刺穿了白煜一整个胸膛,以这样的伤,哪怕是对启灵者也是相当致命的。
以如今根本无法动用灵术的情况下,白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
大意了,白煜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又是谁大费周章的这么对自己呢?白煜想了半天没想通,疼痛之下,时间被拉的很长,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白煜不自觉的皱皱眉头,他的意识开始恍惚,依稀像是回到曾经在环生教堂,在那个同样黑暗的忏悔室里。
这段回忆并不美好,男子的神色愈发痛苦,他未曾发觉,在灵识与神识的双重压制下,他的发色已经开始往原本的黑色转变。
终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打开,接着亮起刺眼的灯。
“你醒啦。”那人的声音很悦耳,带着每次巧遇时的欣喜。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煜心脏猛的一紧,半晌,他仍垂着脑袋,并没有抬头,只是像耳语般低喃。
“我真没想过会是你。”
原来是她,那个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黄昏判庭想要刺杀却又失败的对象。
许楠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来到白煜身后,为他解开手上的束缚。
白煜忽然轻笑,声音中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你这又是想做什么。”
“很痛吗?”女孩的声音轻柔,忽然捧起白煜的脸,半强迫的让他与自己对视。
白煜对上女孩好看又娇俏的脸,眼神一暗,正欲出手,却又在这想法刚刚升起时堪堪止住。
动不了,是胸口上的那把匕首......
白煜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寒声问,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许楠望着白煜此时略显苍白的脸,他眼眸里带着淡绿的美瞳,因疼痛微微缩着,眼尾泛着薄红,垂眸时睫毛颤动的弧度带着点易碎感。
“别动。”许楠的声音轻轻的,其实不用她说,此时白煜想动也动不了了,她一手托着白煜的脑袋一手伸向白煜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快,不过多时,白煜眼中所带着的美瞳就被她取下,露出她原本的瞳色。
许楠满意的看着那双被世人唾弃的黑瞳,
“真美。”
密室,捆绑,还有这危险的发言,白煜听得眉头直跳,
“你是不是点错了什么不对劲的属性?”
“什么什么属性?”许楠有些疑惑,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一个块白色的手帕,轻轻为男子擦拭着额头的汗迹,嘴里还安慰道,
“没关系的再过一会就好了。”
“是啊,再过一会我就死了。”许是白煜此时太过虚弱,说出的话都带着股怨气。
一觉起来被捅了一刀,这谁受得了啊。
“不能这么说话哦,”许楠把她一根手指竖在白煜嘴前,“死亡是件神圣的事情,不能拿它开玩笑哦......还有,我不会让你死的。”
怎么?感情你是捅着玩的?白煜破防了,
“不让我死你还捅我一刀?许小姐,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许楠低下头有些心虚的回避着白煜的目光,伸手检查了下白煜胸前的伤口。
刻着金纹的匕首深入胸膛,这个神器提供的旺盛生命力弥补了白煜的失血过多,将他的生命侃侃维持在这样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
但即使这样,那道伤口仍看上去狰狞恐怖。
“在等等,很快的。”
许楠声音很温柔,但白煜怎么听怎么刺耳。
惊!学妹是黑莲花怎么办?
似乎是感觉到了房间里弥漫的血气,许楠拉开房间的窗帘,凉风终于吹拂进房间,那种包裹在白煜周围的窒息感终于减弱不少。
“学长,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我怎么知道。”白煜没好气道,“许小姐还是别叫我学长了,我可受不起。”
“这里是吟阙。”许楠也不恼,细心的解释着,
“昨天我们才知道,吟阙的幕后老板居然是黄昏判庭的人,那天针对我的刺杀,主使就是他们呢......学长,你有参与吗?”
参与?不是,我也不是黄昏判庭的人啊......白煜想了想自己和灵夭夭的关系,话说她好像是黄昏判庭的老大来着,自己和明渊也走的挺近的,白煜忽然感觉有些心虚。
自己应该不是吧......
“你在说什么?”
白煜面不改色道。
“学长,你知道吗?”许楠声音轻轻,
“在我们家族,一个人的性格不重要,品行不重要,他们可以不在乎他的信仰,不在乎他的瞳色,只要他有价值......他们只看价值!”
“我曾经多么讨厌他们这样呀,他们讨厌我,因为我是家族的异类,家族的笑话,直到我成为我神的代行者......”
许楠的脸上浮现出虔诚的神色,
“他们变了,都变了,因为我的价值变得他们无法想象。”
许楠走到白煜面前,指尖划过白煜的手,椅子上胸口被洞穿的年轻男子低垂着头,看不清目光。
许楠的声音变得平静,
“你有这样的价值的,学长,哪怕你曾经是异端。”
许楠伸手拉开白煜左手的衣袖,白煜小臂处,从前鲜红的梼杌印此时黯淡无光。
第200章 为什么
白煜额角渗出点点细汗,梼杌印,或者说天衡印,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印刻在自己左臂之上。
它是交换,起源于一个承诺,就像慕忆曦曾经说的那样,它除了带给人力量外还有着辅助灵识修行的效果。
但如今它也是“异端”的罪证。
它在九神统治的疆域里被称为“魔神印”,如果说黑发黑瞳的“不祥”只是难以被世人接受,那么拥有天衡印则是彻彻底底“异端”铁证。
这样的人是当今世上所有国家的共同敌人,是异端审判局猎杀的对象,是九神信徒对立的存在!
“就算这样,你也不杀了我?”
白煜脸色愈发苍白,抬眼看向许楠,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这是自己的选择,后悔吗?不,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白煜仍会这样选择。
不祥又如何,异端又如何?
“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许楠手抚摸过白煜左臂上黯淡无光的梼杌印,轻声道。
白煜笑了一声,
“不是,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呢?”许楠似有些不解,“我能感觉到的,学长,你的灵识很纯粹,并没有其他邪神的侵染,你并没有依靠这个东西的。”
她看着那个狰狞的凶兽印记,脸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身为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她对天衡印的气息有着生来的抵触。
“就算你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不祥’但那终归是一个传说啊,以学长的天赋总会被神明选中的。”
许楠不知道的是,她其实说对了,在那个雷声轰鸣的夏夜,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塞莱妮娅·维多纳尔曾经短暂的降临,只不过被灵夭夭捷足先登罢了。
“为什么非得信仰九神呢?许小姐。”
白煜轻轻开口,像是询问,可却没有带着疑惑的意思。
许楠一怔,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这个问题似乎是不可理喻,不信仰九神?为什么不信仰?就算不为了所谓“神选”,只是有精神依靠也是好的啊。
更何况,九神并非虚无缥缈,祂们拯救过这个世界,即使到了现在,祂们仍在天外,注视着凡尘。
就单单是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亵渎。
但许楠没有着急反驳,反而是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开口道,
“为什么不呢?人是贪婪的,人有欲望,更会为了欲望不择手段去行动,我读过旧时代残留的文献,他们说‘人性本恶’,但九神都在引人向善。”
“相反,黄昏判庭的那些人在做什么呢?学长,他们想杀我,就因为我是我神的代行者,他们袭击缇娅,又害死了多少人。”
许楠小脸终于带上不悦,
“你看到那把剑了吧?若不是教皇大人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呢?信仰无错,那那些艾瑟兰的民众就有错吗?”
艾瑟兰的民众没错,许楠和白煜都知道,在那些普通人眼里,黄昏判庭是灾难的罪魁祸首,甚至黄昏判庭都知道这一点,才会任由那位教皇借此机会突破。
九神统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九大教会的存在,不仅如此,九神的神选者们还是对抗灾厄绝对主力,在边境战场上无数神选者长期在外镇守人类界域。
是的,教会扩张之间的确会有争端,艾瑟兰与诺森兰的战争有这一原因在,但是在这场战争之前,九神教会庇佑下数百年的和平就是虚假的吗?
甚至,教会之间还有着一个禁忌,教会不能治国,在这个铁律之下,教会和教会之间或许有摩擦,但永远不会彻底对立。
白煜沉默了,就连目光都有些低沉。
许楠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她在白煜的身上感受到了孤寂,比曾经的自己更深的孤寂。
许楠看着他,白煜仍坐在那个椅子之上,却像坐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许楠慢慢走到白煜的身后,轻轻从后面搂住白煜,她的脑袋靠在白煜肩头,少女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
“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少女闭上眼,轻轻嗅着男子的气息,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甚至能让许楠忽略他身上的血腥味。
但许楠还是眉头微皱,她在他身上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不知怎么,许楠不喜欢这个味道。
是谁?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白煜缓缓抬眸,他没去理会少女的动作,甚至忘却了胸口处的伤口,在他眼中,已经有了一种别的东西,那是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它从不于碌碌无为中诞生,它于反抗中复苏,它在绝望的长夜里冉冉升起!
“你去外面看过么?”
白煜问,仍是苍白的面孔,但他的声音已经归于平静。
超越被压制的灵识的平静,超越重伤躯体的平静。
“什么?”
“他们跪着,他们都跪着。”
“那又怎么样?”
许楠不理解。
那有着心渊途径领域的作用,有着灵阵的作用,那只是用了凝聚灵识内信仰之力而已。
不仅是环生教皇,几乎每一位教皇突破都需要如此!
那只是跪下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要跪?!你也清楚吧?祂们需要的人类的信仰,祂们的力量源头是人类,战争死的是人类,镇守边境的还他妈是人类!”
“人们习惯了教会的存在,但这习惯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哀。人类明明拥有自己的力量,却要永远活在神权的阴影之下,告诉我凭什么?”
数百年的和平,只不过是教会之间维持的脆弱平衡。一旦某个教会势力过大,其他教会就会联合制衡——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吗?
神选者是抗击灾厄的主力,但有人可曾想过,为什么千百年来灾厄从未真正消退?或许正是因为教会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维持这种“平衡”上,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至于那个“教会不治国”的禁忌——这恰恰是最讽刺的枷锁。教会确实不直接治国,但他们通过控制神选者,通过垄断对抗灾厄的力量,早已把王权变成了傀儡。
艾瑟兰与诺森兰的战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类已经跪了太久了,为什么?!凭什么?!
许楠松开了白煜,她忽然感觉有些恐惧,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能瞥见那平静下的一角。
在那平静之下,正有一种东西,正如火山般爆发!
“凭什么?!为什么?!就因为祂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许楠,旧时代也有一句话......”
无数情绪喷涌,白煜再也掩饰不住那平静,最后白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霎时,就算是灵阵与神器也再也无法隔绝白煜的气息,天外!无数目光同时锁定某处,
“是他!是他!”
祂们恐惧,祂们战栗。
极北,黄昏判庭的又一次会议才刚结束,跟从前不一样的是,执行官们都有些紧张。
在那议桌的尽头,端坐的一位绝美的白发女子,从未开口,她只是坐在那,但无人能忽略她的存在。
忽然她看向了那个方向。
“我看到了什么......”慕忆曦捂着嘴巴,拍拍一旁虚弱的明渊,“首席大人这是......笑了?!”
星空之中,那无垠星眸微颤,似在回应。
正是这天,在那个有些狭小的房间,白煜终于触及到了新的阶位。
登神长阶。
第七阶。
bz:“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自《史记·陈涉世家》,为陈胜所说 。其意思是“那些称王侯拜将相的人,天生就是好命、贵种吗。” 这句话是真帅啊
第201章 开战
七阶!
白煜身旁的气息在节节升高,许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几乎虚弱到极点的男子竟还能突破?
“学长......你这天赋还是人类吗?我都有点害怕了。”
许楠回过神轻笑道,但她并未慌张,七阶又如何,这种程度的伤势,除非根脉与枯荣途径谁又能立刻痊愈?
更何况,他现在正在突破七阶的过程中,本身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许楠重新从背后搂住白煜,素手抓住那把刺在白煜心脏的匕首缓缓发力。
突破的过程被中断,白煜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令许楠不解的是,白煜没有愤怒反而咧嘴笑道,
“你可真狠啊,学妹!”
在先前那一刻,白煜的的确确摸到了七阶的门槛,但迫于此时的条件,即使没有许楠这下自己也多半会失败。
毕竟,还有个八阶在天上。
身体上的痛觉到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白煜不怒反笑,
“你没发现吗?你已经变了很多啊,我认识的学妹可不是这样的......”
许楠贴着白煜的脸,眼神中多了些阴冷,她在白煜耳边轻轻低语,
“学长,是人都会变的,你也一样,无论六阶还是七阶,只不过多费些力量罢了,你会成为我神的信徒,和我一样......”
嗡!
两人脚底下,那印刻着的灵阵忽然亮了,白煜胸口处的匕首发出金色的光晕,与那灵阵遥相呼应。
“学长或许不知道吧,这个灵阵与天上的那个是相通的哦,”
许楠声音变得冷漠,目光落在白煜手臂上,
“你看呀希诺斯·白煜,你身上邪神的印记就要消失了,它将被稀释到缇娅城每个人身上,别担心哦,这后果没那么严重,即使是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事,作为交换......”
许楠声音忽然变成一个白煜陌生的声调,冷漠,无情,却充满威严,
“你将会得到的是,缇娅上千万人对我神的信仰。”
“失去邪神的印记后,你会信仰我神。”
“圣婴。”白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变,“难道是你?!”
“学长一直都很聪明呢,你们如果喜欢这么叫的话那就是了,你没有其他办法的呢,学长,你会成为我的人,我们是一样的人,当然要在一起啊。”
“我的确没参与袭杀你的机会,准确说,我不知道那是你。”
白煜忽然道。
许楠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甜,在撘配上本就过人的容貌杀伤力蹭蹭往上涨。
“我就知道学长没有啦......”
“你最好现在把我杀死,”直到这时,白煜才终于扭头正眼看她,“否则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杀死你,不惜代价。”
白煜从未忘记从前的事,在那个边陲之城的教堂里,白煜已经见识过了那个技术的可怕。
它比对神明的信仰更残酷,它直接从根本上剥夺了作为人的权力,这种技术不应该存世。
“好呀,学长。”许楠仍旧笑着,“你跟那个家伙说了一样的话呢,我等着,如果,我还能等着的话。”
“学长,这个邪神的印记消失之后,你可就只有这一条路走啦,你应该知道的吧。”
许楠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没有信仰,又失去邪神的印记,你就会彻彻底底变成疯子,一般那些侥幸从异端审判局手下逃走的人四阶就疯了,又何况是你七阶呢?”
白煜强撑着从嘴里挤出几声笑,
“哈哈,我疯?什么代行者,不就是你口中神明的容器吗?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已经越来越不像你了,我疯?许楠,疯的是你才对啊!”
许楠脸色一变,
“等你没疯之后再说吧。”
“你难道不应该说那是你的荣幸吗?成为你神的容器?”白煜毫不示弱,“你还有自己的意识,但又能维持多久?”
“看来你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许楠冷冷道,她伸手,墙壁之间忽然长出无数藤蔓,将白煜双手牢牢缠住,接着是身体,双腿。
白煜整个呈十字架式被挂在半空,椅子被那些绿藤摧毁,灵阵的效果在瞬间加大,白煜双眼失神,意识消散大半。
就像许楠所说的,白煜“看”到了全城人的信仰,他们低声祷告,交汇升空。
许楠重新拉上窗帘,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如果可以,那就尽情来杀死我吧,希诺斯·白煜阁下。”
最后,恍惚中,白煜听到许楠如此说道。
......
“吃吧,吃吧。”
奥利弗岩像过去十五年一样,拉上了自家店铺的卷帘门。
铁门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隔壁流浪猫——那是他的老顾客了,每天都会准时来吃他留的猫粮。
他蹲下身,抓了把猫粮放在台阶上。“吃吧,老规矩,别弄脏地儿。”
奥利弗岩脸上有些愁色,这种愁死在如今城中并不罕见,他看了眼这条街的其他店铺,自己又是最晚的一个,在如今这些日子,有些早早就关门谢客,更多数已经垮掉,彻底关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奥利弗岩想,毕竟那些年轻人都被征兵令招走了,那些店铺自然也维持不下去。
“赞美女神,”他低声祷告了几声,摸了摸猫儿的脑袋,门也不锁的起身。
奥利弗岩一瘸一拐,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不时能看到身着军装的身影,不知怎的,奥利弗岩感觉莫名有几分焦躁,于是他尽力加快了几分速度。
他已经看到了自家的房子,就离店铺不远,先一步回去的妻子正与女儿待在一起,或许一会就会站在阳台观望,跟平常一样。
奥利弗岩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
“打进来了!打进来了!”忽然,有人从一栋建筑物里冲出来大喊,“诺森兰的军队已经冲到城北了!”
接着像是印证那人说的话,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回荡在整座城中。
奥利弗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火球就已从天空砸下,当着他面直直命中他的房子。
那刺眼的火光只宣布了一件事,
战争,降临了。
第202章 傻子
从远处看,那巨大的灵阵就飘浮在缇娅上空,再往上就看不真切了,光是凝视都能让人产生跪拜感。
自灵阵出现已经过了三天,环生教皇突破八阶要用需要多久?没有人知道。
历史上其他教皇突破八阶花的时间都不一样,这涉及到了信仰,途径等更复杂的东西,之间没有参考性。
如今的缇娅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
率先起身的是神选者,接着普通人中并非信仰女神的那一部分也相继恢复平常。
街道各处环生教会的教徒愈发活跃,大型的祭祀活动日夜进行着,不时能看见有信徒跪在女神像前,环生教堂里的绿纹白袍成了城中常见的服饰。
不过如今天色渐冷,穿着这样的袍子倒也暖和。
“十个面包,五瓶牛奶。”
面包店的老板抬头看向客人,紧接着堆起笑脸,这人一看就是环生教徒。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东西,
“一银币,再送你我这特制的果酱,那可是加上了玫瑰花瓣的果酱,一般的人可吃不到。”
客人的整个身子藏在白袍之中,伸手接过装着面包和牛奶的袋子,递上一枚银币,
“谢谢。”
“不用不用,”老板连忙说,“在我这女神大人的信徒都有打折的!”
说着他有些得意的插着腰,
“毕竟我也是女神的信徒嘛!”
白袍男听这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望了一眼旁边丝秤与偿业之神的神像。
“那你信仰女神多久了?”
老板顺着他视线望去,接着连忙走过去将那座神像收起,尬笑道,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诚嘛。”
“所以是多久?”
“三天。”老板竖起三根手指。
白袍男一时失语,这家伙只是因为借着女神的名义好卖东西吧?这也太现实了吧.......
没再开口,他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我会好好尝尝你的果酱的。”
“下次再来啊!我给你打折!”
身后,老板大声喊道,恨不得让整座街知道,
“女神的信徒都有折扣!买三赠一还送了果酱!”
不过,听他这么一嚎,还真有不少人往他店里走去......
“面包怎么这么硬啊。”
有人抱怨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白袍男翻了个白眼,直到将房门关上,他这才将身上的衣袍脱下,
“最近市政厅的那些走狗可查的要紧。”
“怕什么?”那人满不在意,“想把我们找出来,没这么容易。”
在他说话间,衣领处隐约露出一道印记。
这人来自黄昏判庭,正是前些天那场袭杀的参与者,不过他们都也没真的杀人,毕竟执行官大人给的指示是闹点动静出来,越大越好。
“不过这说起来这还挺刺激的,毕竟在人家老巢搞出这么大动静,搞完就跑,那些神选者就只能气急败坏吃尾气,哈哈哈!”
黄昏判庭沉寂多年,已经好久没有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这是一个信号,它将告诉全世界所有人,那个敢跟九神叫板的异端头头回来了!
“说的倒轻巧,那你怎么不出去?”
由于天空上的灵阵,天衡印的掩护失效,黄昏判庭众人如今只能低调行事。
白袍男说着蘸了下老板送的果酱,语气有几分惆怅,
“也不知道明渊怎么样了.......呸!真他妈难吃,还玫瑰呢?奸商啊!”
“诶,对了,小子。”忽然房间另一人开口,“你没有天衡印吧?为什么「蜕生」大人还这么信任你?”
付羽寒又狠狠咬了口面包,耸耸肩随口道,
“谁知道呢?”
说着,付羽寒一手拿起瓶牛奶又抓起个面包,
“那家伙醒了吗?”
“不知道,反正没动静了。”有人扬了扬下巴,“还在房间里呢。”
付羽寒点点头,往那个房间走去。
“这小子胆子挺大。”有人评价。
“不是疯子就是傻。”有人接话,众人点点头表示认可。
付羽寒来到那个房门前,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进来吧。”
没过多时,房间里传出声极力压制戾气的声音。
看来是醒了。
付羽寒想,三天前,那个女子将这人送来后就化为碎片消失,这可是个大麻烦,明明不是黄昏判庭的人却还拥有天衡印,更严重的是,这样身上戾气极重,几乎处于失控的变异。
最后还是那女子留下的力量让他陷入了昏迷,这才没在市政厅搜查时露馅。
付羽寒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那人盘坐在床上的背影,付羽寒一怔,那鲜红的凶兽印记几乎遍布满背,看上去极为狰狞。
那男子转头,那瞬间付羽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扫过,竟有些不寒而栗。
“抱歉,梼杌印对情绪影响比较大,我的灵术平时能压制的住,但现在没法用了。”
那男子声音压抑中带着几分歉意。
付羽寒摇摇头,不知是没事还是其他意思,他挥了挥手中的东西,
“吃吗?”
“谢谢。”那人有些疲惫的笑了,二三下解决掉付羽寒给的食物。
“你从来哪来的啊。”付羽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那人想了想,开口,
“瑞朗多蒂亚。”
......
“希诺斯失踪了?!”赫尔娅小脸上带上些紧张,“不行,我要去找他!”
“如果想被天上的那什么教皇当成蚂蚁碾死,那就去吧,反正你只要离开这里,我就帮不了你哦。”
旁边,一袭青衫的女子悠悠品着茶,似不在意道,
“我说,你一个小厄煞怎么这么喜欢那个家伙?”
赫尔娅气鼓鼓的看着苏卿杉,也不回答,而是冲她开口,
“老女人!”
苏卿杉动作一顿,眸子冷冷的扫了过来,
“你说什么?”
赫尔娅怂了,既然打不过,那她只能变成毛茸茸的了。
“我说姐姐你真漂亮。”
“我漂亮还用你说?”苏卿杉挑了挑眉,忽然笑了笑开口,“小厄煞,你说,我和你的知沐姐姐谁更漂亮?”
闻言,先前走神的苏知沐终于回过神,
“当然是苏前辈啦。”
她如此说着,一边把目光落在赫尔娅身上。
赫尔娅望了望笑眯眯的苏知沐,忽然打了个哆嗦。
第203章 下作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那是无数个不同人的声音,白煜紧皱着眉,仿佛正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经历。
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嘶吼,火海,冰川,一场场,一幕幕如同凝成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蛮横地刺穿他脑髓。
无数张面孔在眼前高速闪现、扭曲、破碎。哭喊、狂笑、祈祷、诅咒、爱语、恨声……亿万种声音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静默,在他的脑海里轰鸣。
大脑很快传来刺痛,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一下子接受如此巨量的信息。
白煜只能在巨大的信息潮涌中苦苦挣扎,矛盾的“真实”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大脑的沟回里疯狂奔流,所过之处,烧尽了他原有的记忆和认知。
自我像沙堡在潮水中瓦解,只剩下无数碎片在疯狂旋转,像要把他撕成粉末。
“停下……停下!”白煜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属于自己的声音
现实中,重伤的身体七窍开始流血,灵阵仍未黯淡分毫。
在他的手臂上,那凶兽的印记已经接近趋于黯淡,就像许楠所说,待到它完全消失之时若无其他力量介入白煜或许就会成为一个疯子。
一个丧失理智的七阶疯子。
“嘿。”
许楠不知何时再次回到了这个房间。
白煜的双眼猛然睁开,透着瘆人的猩红,许楠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情绪,恐惧,挣扎,甚至是自我毁灭。
“有这么严重吗......”许楠有些疑惑的想,灵阵所能聚集的,应该只有信仰之力才对,他即使再抗拒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没关系的,学长,很快就会好的。”许楠伸手,属于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权柄随之复苏,她将手指放在白煜额头。
瞬间,一股清凉传入白煜脑海,那感觉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抚过他燃烧的神经。混乱的噪音渐渐消退,尖锐的痛楚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平和。
灵识乃至更高阶的神识皆来源于人类自身,灵识主内,神识主外,在那场灾难未开始之前,人类的灵识都是被封闭的。
因为一但这种力量随意释放,最终毁灭的只能是人类自己,正因如此,人体主动将这种力量封印了。
直到那场灾难,第一个觉醒者也可以叫作启灵者出现。
此后人们渐渐发现,觉醒者并不可控,相反,最初的觉醒者甚至是危险,失控,疯狂的象征。
随着研究进行人们才发觉,绝大多数人类感应到灵识之后都需要引导的。
在玄幻小说里,这种引导可以说是“功法”,没有合适“功法”引导灵识胡乱释放那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
而在无数年后的如今,这种引导“功法”就是所谓“神选”。
“神选”并非恩赐,而是九神降下的桎梏。
在掌控灵识上从不缺乏天才,总有人不依靠“神选”摸索出自己的道路,但这是有极限的,分界点就在六阶。
神识与灵识同源但不同质,无论个人究竟有多强,但掌控神识的核心是「权柄」,若是没有权柄,无论是谁最终都只有自我毁灭。
但九神拥有这样的权柄,祂们甚至能给予信徒这样的权柄。
九神并不高高在上,祂们只是沉默的屹立天外,以神选之名掌控世间。
这不是进化,更像是人类无法逃脱的宿命。
「宿命」
白煜神情中闪过几丝狰狞。
“感觉好点了吗?”许楠的声音轻柔,却奇异地抚平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躁动。
许楠的手指轻柔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你看,”白煜听见她用近乎催眠的语调低语,“只有我能让你从痛苦中解脱。服从我,你可以永远活在这样的安宁里。”
经历那样的痛苦之后,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手臂上,天衡印几乎完全消失了,它与“神选”不同,它是一次交换,或者说交易,用某样东西换回其他存在代由承受那种无法避免的疯狂。
但如今它要消失了,随着信仰之力的冲刷,曾经的誓言正在淡去,分散在缇娅万万人里。
许楠知道,这对其他人或许只是一瞬间的暴躁,但对白煜却是致命的,若没有自己的帮助,他的神识会失控,灵识会撕裂,人类体无法忍受的巨痛之下,他会对自己屈之若渴。
至于他之前说的话,他自己都成了女神的信徒,还怎么会再纠结于那些错误东西呢?
许楠自己都未曾想过这会进展的那么顺利,就像是一条早已铺好的路,自己仅仅是按照该走的方向走罢了。
“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这些空余的力气?”白煜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如果这些力量用在其他人身上,让你多掌握一个七阶也是很容易的吧?”
许楠不为所动,
“我说过,我们是同样的人啊,我当然会帮你的。”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低垂着脑袋的白煜,忽然低吼,吐出这个名字。
“你在说什么?”许楠皱眉,看上去有些生气,“你竟敢直呼女神的名讳?”
“不也是......你的名讳了么?”白煜抬起眸子冷笑,重伤的躯体使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只能断断续续道,
“你是祂的代行者,还是......祂的容器?”
白煜声音很轻,黑暗中的不断思考让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位天外的神只不会如此慷慨的给予权柄,更不会让祂的代行者去做这些多余的事。
也就是说,许楠冲自己做的事背后有那位根脉与枯荣之神的影子。
祂想让自己成为祂的信徒。
或许,祂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自从遇到影帷与缄默之神的化身后自己就该知道。
九神已经注意到自己。
“塞莱妮娅......高贵的生命轮转之主,也会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么?”
许楠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他明明是冲自己说话,可那眼神却像是透过她看到别的人。
第204章 这就叫仁义!
缇娅,黄昏判庭聚集点。
“对三!”
“要不起。”
“艹你丫玩我呢?对三你要不起?”
那人不可置信道。
自天空灵阵展开,黄昏判庭众人整个就在缇娅销声匿迹起来,众人大都年轻,又是闲不住的性子,时间一长只能在房间里自娱自乐,权当放松休假了。
另一人翻了个白眼,扬扬下巴。
“要不起我能怎么办,诺,该你了。”
“王炸!”
那人简直人麻了,深吸一口气道,
“我对三你王炸?”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懂不懂?”
付羽寒冷哼一声,挥手示意要不起麻利滚开。
他接着出牌,
“飞机!”说着还扬了扬手里唯一剩的牌,“报单~”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付羽寒。
“要不起。”
“炸弹!”
付羽寒身子一僵,扭过头,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我又不是你队员你看我干嘛?我地主啊。”另一人望了他一眼,接着随口道,“顺子。”
“不玩了!有傻子我还怎么玩!”
付羽寒试图安慰队友时,对方就已经跳脚,撒开牌表示不玩了。
“其实...我们还是能赢的,我就不信他十七张牌还能秒我!”
另一人凑过来,看到付羽寒剩下的牌。
“呦呵,还是个小瘪三。”
......
“你怎么不和他们玩玩?”
付羽寒走到才认识不久满背凶兽烙印的男子旁,开口道。
这人看起来跟自己年龄也差不多,不过似乎很有心事的样子。
与之前不同,他已经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烙印和他健壮的身躯一起被藏在衣物下。
“你被他们赶出来了?”刘石回过头好奇的问。
他对这个蓝头发的家伙印象不差,毕竟之前还给自己送过吃的,他不常来这里,而且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听其他人说他也是黄昏判庭的一员,一个没有天衡印的黄昏判庭成员。
这和自己还恰好相反,自己有天衡印,但可不是黄昏判庭的成员。
“额,”付羽寒挠了挠脑袋,强行辩解道,“我还是学生,赌博不好。”
没想到的是那人居然真的露出了然的神色,
“学生好啊,在缇娅上学很有意思吧?”
说着说着他语气上带上些羡慕,
“以前我也挺像上学来着,不过很早就上战场了。”
听到这句话付羽寒肃然起敬,很早就上战场了?那还真的可怜啊。
“很苦吧?”他问。
“岂止。”刘石回忆后愈发悲愤,“你都不知道我都过了些什么苦日子,天天上打生打死的,累都要累死人!”
刘石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个诉苦的对象,一时没忍住
“你都不知道,跟我一起进军队的那家伙现在这么样......”
“死了?”
“更过分!”刘石握紧拳头,“他来缇娅了,还是上学来了!留下一堆烂摊子,都是我帮忙给整的!”
“出生啊......”付羽寒感慨万千,看看人家多惨,“没事!你在缇娅,我罩着你!”
刘石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仁义!”
付羽寒摆摆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石。”
“付羽寒。”
两人握手,对视一眼,相见恨晚。
“好兄弟!”刘石搓着手,望着付羽寒笑,明明挺拔的身躯却带上丝丝猥琐之气,
“帮我联系个人呗,传个信就好。”
“你都说兄弟了那还说啥?”付羽寒豪气冲天,义不容辞,“谁?”
“白......希诺斯。”
“小事......等等,谁?!”
......
“诶,你说,教皇大人突破还需要多久啊。”某个街角,几个身着白袍的环生教徒正在巡逻,其中有人忍不住问,
“若是教皇大人成功,那教皇大人岂不是天下最年轻的八阶?”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有人听到这话有些不满,
“什么叫若是,教皇大人一定会成功好吗?”
先前说话那人自觉失言,连忙单手按胸,
“是我说错话了,神佑教皇大人,神佑教皇大人......”
“好了,”最后,队伍中阶位最高的那人皱眉,开口道,“教皇大人自有神佑,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我们只需要镇守好缇娅,不要让那些异端有可乘之机。”
几人听到这话也立刻严肃起来,是的,如今缇娅几乎所有神选者的灵识都被压制,只有根脉途径受限最低。
但根脉途径攻击力并不出众,如果那些异端趁此机会袭击缇娅,搞不好甚至会影响到教皇的突破!
异端!
众人紧了紧拳头,那天,他们都亲眼的看见了那一剑,若非是教皇大人出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是!”众人神情变得肃然,加快了脚步。
如今的缇娅街道比平时少了不少,几人巡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对象。
周围行人看见那身白袍意识到那些可都是神选者大人,纷纷侧身低头,唯恐妨碍这些女神使者的行动。
几人从行人身旁走中,其中队长手指忽然一动,瞥到一抹粉色擦身而过。
“等等!”
众人听到队长开口纷纷止步,回过望去,那人依言停住脚,她带着白色兜帽,身形藏在衣袍下,众人只能看见那人背影,
“转过来。”
但那人并未如他所愿,白葱般的手指微动,一旁的树枝凭空伸长几分,透露出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气息。
队长一怔,靠着不断的祷告,他不久前才到达四阶,但对眼前这个人他却是根本看不透她的阶位。
那人露完一手之后边走,不再理会身后几人。
“队长......”
“不对劲......”队长沉思片刻,
“跟上去!”
相比于一个陌生的女人,众人自然更信任朝夕相处的队长,众人相视一眼,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就是这耽误的短短十几秒,经过下一个转角时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不好!那个方向...是代行者大人!”
有人着急道。
“先回去!”队长当机立断,带头向回赶去。
在他们未曾注意的地方,苏知沐伸手紧了紧兜帽,脚步轻盈抬腿跟了上去。
第205章 筹码
“塞莱妮娅......高贵的生命轮转之主,也会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么?”
许楠心中升起一丝恐惧,向后两步,她甚至没有反驳白煜对女神亵渎,而是看向了自己掌心。
不,不,不!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许楠使劲的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一幕幕,苔藓,杂草,白花,晚宴。
但那些记忆正在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宏大,神洁,无处不在的低吟声,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正逐渐的抚慰着自己的情绪。
记忆愈发模糊,最停留在那一刻,她轻吟着圣歌,微笑的把那边匕首刺进来白煜的胸膛里。
丝毫没注意鲜血纷飞。
不!
难道自己真的正在被取代?
她的声音带着惊恐,
“不是的!我还是我......我只是我!”
“恐惧吗?恐惧才是对的,任何人,只要被剥夺自由,被剥夺选择的权利,都会恐惧。”
白煜开口,声音微寒,
“你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那位神只对你,和你对我,圣婴,都是如此。”
“恐惧?希诺斯,你也在恐惧?你在害怕我?”
许楠忽然望了过来,眼神中闪过异样的神色。
“你是不是关注的方向有些歪了?”白煜抽了抽嘴角,
“这根本不是我恐不恐惧还不害怕的问题,你忘了刚才感受到的情绪么,恐惧!你没有把那当成理所当然,那说明你还有救!”
“祂已经可以影响到你的行为,如果你一直这些下去,你总有一天会沦为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神只降世的容器。”
许楠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才满十八岁而已,在白煜那个时代,也只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她甚至还没有出过缇娅,还没去看过其他地方。
白煜不害怕她,也不讨厌她,但她就是无辜的吗?或许不是,在将那些人一个个变为神婴时她难道真的从来没有一点点抗拒?
白煜不知道,是否对错本来就是这么操蛋,谁又能保证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一定正确的呢?自己不行,灵夭夭或许也不行,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停下吧,还来得及,我不想看到我认识的那个会在别人痛苦时递糖的女孩会变成一个被神明掌控的陌生刽子手。”
女孩有些瘦小的身形颤抖着,白煜知道那种感受,害怕,恐惧,和无人能共感的孤独。
如今,正是环生教会的那位教皇突破,她已达八阶的神识正在于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权柄接壤,这位年轻的教皇力量来源并非是直接向那位神明祷告。
她是依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在汇聚全缇娅信仰的那一刻下,就算是那位女神也无法阻止她接近根脉与枯荣的权柄!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时刻那个被选中成为神选者的那个女孩才有一个机会,唯一的机会。
做根脉与枯荣途径的代行者,还是做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
白煜忽然有一瞬间的愣神,那一刻,他仿佛置身于脑海中的那个无垠深空,重新看到了那一个无比璀璨的星辰之眸。
“我们谈个交易......”
虚空间,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声,宏大,清晰可见,那道声音极其温柔,并非来自那星辰之眸,而更像是来自无垠星空的某一侧,
“我放弃这个女孩,而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煜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庞大的城池,那是缇娅,一个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的女子就站在浅绿色的巨大灵阵中央。
“你是谁?”
“你不是喊出我的名字了么?”那声音依然温柔,“你好,白煜。”
“你好,根脉与枯荣之神,塞莱妮娅·维多纳尔。”
白煜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女孩也并不一定会按你的路走,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如你所愿,所以,我拒绝。”
“很遗憾。”那声音的语调没什么变化,“我会期待我们见面的。”
“就在不久以后。”
那声音呢喃着远去,白煜回过神,恍惚之间,那个站在自己身前那个迷茫的女孩表情几度变换。
最终她的表情定格住了,最后那张些许稚嫩的脸上失去了恐惧与失措,只剩下那丝孤独。
“希诺斯学长,我做不到。”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陌生,
“或许你并没有骗我,但是,直到现在,我没有后悔我自己的选择,自我知道那份力量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教皇突破八阶以后,我会成为新的许家家主。”
是的,她从来没有退路,许家已经将家族的重押全下在了她的身上,无论是环生教堂,还是枢机会,怎么会让她如此轻易退下?
这就是从家族异类到如今的代价,循规蹈矩的永远成不了商人,只有最穷凶极恶的赌徒,才能牢牢把握住所有人的趋之若鹜,许家是如此,许楠也是如此。
在这个神明注视下的赌桌上她早已推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要让缇娅不会再有什么七大家族,唯有许家。”
所谓的筹码,不过是自我罢了。
.......
“前辈,就是那边么。”
苏知沐望向吟阙那块价值不菲的招牌。
“按先前泄露的气息来看,是的。”苏卿杉的声音在苏知沐耳侧响起,
“不过,他的状态似乎很不好。”
作为根脉与枯荣的神选者,灵阵的限制对苏知沐降到了最低,在她的手腕上,蓝色的手腕稳稳泛着微光。
赫尔娅并没有跟来,她身上厄煞的气息与天上的灵阵极为相斥,不便外出。
相同的状态也出现在了苏卿杉身上,但她和赫尔娅显然不同,那灵阵似乎对她没有效果,连苏知沐都不知道她那里,可她的声音就在自己耳侧,像是若即若离的狐狸。
“善意提醒一下,有人过来咯。”
苏卿杉忽然说。
苏知沐连忙侧身,想找一个藏身的位置,但身形刚动,一把白色的利刃就已架上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不要动。”
第206章 英雄救美
“要帮忙吗?当然,这得付出一点点,一点点代价哦。”
苏卿杉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苏知沐耳边作响,苏知沐抿了抿唇没有搭话。
她能感觉到横在自己脖子前的刀刃很稳,不至于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误伤。
“我说你,你答。”
“好。”苏知沐压低声音回答,
“希......”
刘石才刚出声就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一扯,重心立即失控,同时身前那人向前跌去,就要超出他的攻击范围。
但他的反应同样迅速,柒月在瞬间就已割断不知何时缠上的藤蔓,顺势侧斩,刀背直直劈下。
“等等等!”付羽寒这才压低声音赶到,看清前方那人身影连忙道,
“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
苏知沐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同样转身,下一刻,俏丽的面孔上带上了几分诧异。
“刘屎?”
听到这个许多年未听到的称呼,刘石猛得涨红了脸。
“不是!!!”
“呵,这么大块头了,”
苏知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自然从白煜口中听过刘石的事,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没再去过瑞朗多蒂亚,还真没和他见过面,
苏知沐环抱着手,气势顿时就上来了,
“什么「死狩」是吧?出息了,敢拿刀指着我?”
“抱歉。”
刘石闷闷的致歉,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仅是堂堂苏大小姐还是雷纳德的侄女,自己还是惹不起啊!
“原谅你了!”
苏知沐挥挥手大度道,她看看刘石,又看看付羽寒,同时眼神发亮。
虽然知道这俩货脑子都不太好用,但是,这时候还是能帮上忙的。
足够让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
嗯!
就是英雄救美。
......
除掉其他六个家族,让缇娅只剩许家?
白煜听到这话一时失语,半晌,他才开口,咋舌道,
“你可真是敢想。”
要知道,许楠可刚十八岁啊,许楠,步,或者说整个许家海真是野心勃勃。
“很难,所以我们需要圣婴技术,学长,你想的明白的吧?它如果用在战场上那么我们的优势会是压制性的。”
许楠轻轻说,
“你知道吗?学长,前天起,战争已经打响了,在艾瑟兰的北边,如今已经沦陷了七座城。”
“我需要圣婴,也......需要你。”
“你不了解战争,它不是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个技术决定的......”
白煜话语未落,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痛苦间胸口上的匕首愈发明亮,他不由闷哼出声,嘴角再次喋血。
左手手腕,那抹凶兽烙印也在同时彻底散去。
“看,学长,你没有其他办法了。”许楠冷漠道。
正如许楠所言,白煜此时甚至没有时间说话,失去天衡印后,缇娅城无数人的祷告声纷纷灌入脑海,带着那信仰之力冲刷起他的神经,他只能调用所有心智抵御这种精神侵蚀。
见白煜竟还有余力抵抗,许楠脸上浮现出诧异。
“放弃吧,学长,你又能抵抗到什么时候呢?这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啊。 ”
就在这时许楠身子忽然一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过身,朝门口扬起笑脸,
“苏姐姐!”
大门处,一个身着白袍的女子缓步走来,她边走边掀开兜帽,露出她繁樱似的粉发,和那让繁花失色的面容,
“你好啊,学妹,”
苏知沐眼角上扬,步伐中透着从容,哪怕是面对同样途径上神明的代行者,她的气势竟也毫不示弱,
她看到了被悬挂在房间的白煜和他胸前扎着的匕首,脸色骤然一变。
“让开!”
“姐姐是要与许家为敌吗?”许楠嘟嘟嘴,仍笑着,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交,似乎要碰撞出火星。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许学妹。”苏知沐冷笑着,“我再说一遍,闪开。”
“苏姐姐真是厉害呢,只不过,你能让我闪开吗?”许楠轻声开口,根脉与枯荣的权柄浮现。
苏知沐随之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了,连一点灵识也用不出来,这就是对应途径权柄的神选者的压制,不说四阶,就算是六阶,乃至七阶,对许楠也不一定造得成威胁,
“苏姐姐不记得教会的话了吗?面对代行者,见之如见神。”
许楠俏皮一笑,似乎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当然,我也是可以原谅苏姐姐这一点逾矩的啦。”
“呵呵。”苏知沐冷笑一声,从衣袍里探出手来,“学妹,时代变啦!”
在她手上,银白色的枪身熠熠生辉。
白袍持枪,若是白煜还有精力抬头,高低也得称呼一句英姿飒爽。
许楠脸色一凝,自然是没想到苏知沐居然能找到这来,吟阙是黄昏判庭那位「蜕生」隐藏下的资产,自己只是临时把它当成了落脚点,人并不多,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恐怕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的人引走了。
“认识一下,瓦尔加德家崭新出品,你姐我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白洛克鹰,看到上面了的灵阵了吗?”
苏知沐冲她笑笑,
“我舅舅说上面带着点破魔效果,只要命中对七阶同样有用,你要不要试试?”
“苏姐姐敢开枪吗?杀死一位代行者,可是会被当成异端的哦,到时候,整个苏家都说不定会为你陪葬!”
“苏家?关苏家什么事,你难道看到苏家的人了吗?我可不叫苏知沐......嗯,我叫苏白,你可别记错咯!”
苏知沐十分无耻的笑着,
“我知道你们许家的做事手段,利益是吧?不好意思我偏不跟你们讲,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苏家还有其他人,但你许家少的了你?”
听到苏知沐这么说,许楠脸色也沉了下去,
“你在威胁我?”
“就威胁了怎么着?缇娅总不是环生教会一家独大,你们许家那点浪子野心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吧?况且,你们许家那些人,莫非真的知道你干出了这种事?”
许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呼出一口气,
“好啊,我可以让开,可是,苏姐姐,你确定你又救得了他?”
第207章 抉择
“救不救得了我不知道,但是白煜如果出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苏知沐冷笑道。
“苏姐姐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呢?”
许楠漫不经心道,
“你们间的关系没好的这种程度吧?”
“我们间的关系不关你的事,现在,让开。”
许楠埋下头,向身旁退了两步,
苏知沐一手举着枪,一边朝白煜靠近,
“白煜!白煜!”苏知沐低着声音道。
但白煜神情痛苦,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真是!”苏知沐暗骂了一句,嘟囔道,“好不容易帅一次还在这装死。”
她看到白煜胸口处的匕首,神色一紧,伸手握了上去。
“他会死的。”
许楠开口,眼神认真,
“这个匕首叫「落羽叶生」,‘落羽沾霜凝浅翠,叶生承露映残阳’,很好听不是吗?它是环生教堂十二神器之一,它能杀人,更能治人,如果你拔出来,他会死的。”
“她说的没错。”
先前一直看戏的许卿杉终于开口,
“他伤的很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那边匕首是阵眼,也是纽带。”
“那就把这灵阵给我停了!”苏知沐恼怒道。
“停不了。”许楠眨眨眼睛回答,“它是天上灵阵的映照,天上灵阵还在,它就还在。”
“你疯了是吧?白煜他招你惹你了?!”苏知沐焦急之下气急道。
“我是在帮他,苏姐姐,你知道学长是异端吗?他刚刚还骂女神了。”
许楠无辜道。
“异端?”苏知沐皱了皱眉,“怎么可能,我是可以亲眼看到他成为神选者的。”
许楠笑了,笑中带着一丝讽刺,她望向白煜,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怎么又会知道呢?苏家的大小姐,如今还是最年轻的代理家主,从小便极具宠爱,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这样人的人生?
异类的人生。
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是我帮了他。”许楠转过头,看着那银色的枪口。
“你就这么帮的?”
“他没死不是么?是我帮他洗去了邪神的烙印,现在,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女神的信徒,到时候,就不会再有这些事了。”
苏知沐看着许楠认真的解释道,好似她真的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苏知沐不可置信般摇摇头,枪口仍指着许楠。
许楠皱了下眉,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不然要放任他成为异端自生自灭吗?我记得你也是信仰女神的,还是.......”
许楠的目光带着危险,
“你也是异端?”
“我跟你没有什么多说的,”苏知沐摇摇头,表情愈发严肃,“现在,把他放下来。”
出乎许楠的预料,苏知沐似乎没过一会便接受了白煜是异端的事实,而且根本没有改变自己主意的意思。
为什么?她不是应该对他避而远之吗?
许楠神色一黯。
“她要动手了。”苏卿杉的声音仍旧风轻云淡。
“那就交易吧。”苏知沐轻轻说。
“好。”
与此同时,房间内突然涌现出无数绿色,许楠的身影忽然模糊,又在苏知沐身后突然出现。
“抱歉。”许楠声音转冷。
但迎接她的是一道白影,那白影的动作比许楠更快,只是瞬间就束缚住许楠的全身,将她固定在墙上。
“这是......邪神的力量,”
许楠瞪大眼睛,
“你!”
“许学妹,你未免也太天真了点吧?”苏知沐甩甩手里的枪,“你眼里不是女神就邪神吗?你要这么说,苏前辈可是会生气的!”
说着,苏知沐走上前,将枪口对准许楠的额头,
“好啦,许学妹,乖一点,姐姐不会欺负小朋友哒.....”苏知沐眼神微眯,愈发靠近许楠的脸,温软的气息吹在她的耳侧,威胁道,
“现在,听姐姐的话,把他放开。”
“现在放开他,他会死的。”
许楠盯着她,
“不仅是肉体,没有邪神,也没有九神的权柄支撑,他的精神会率先崩溃,难道你想要他死?”
许楠身上的束缚被放开,还未等她站稳,苏知沐就已经欺身上来,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近到许楠甚至可以嗅到苏知沐身上那丝丝香气,额头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她抬眸,那冰冷的枪口已经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他如果死了,那你会为他陪葬。”
许楠听到那手枪保险解锁声,清脆的,回荡在这个安静的空间。
许楠手一紧,一股恐惧在她心里升起,
“我可以把他放下来,但是,他会疯的......”
“那你就先死吧。”苏知沐轻轻说,随后,她扣动了扳机。
许楠身体一颤。
“骗你的啦,小学妹。”苏知沐笑了,笑靥如花,美的让许楠就算在这时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上面刻着的是灵阵诶,我灵识都用不了怎么用这把枪呢?
而且......”
苏知沐俏皮一笑,
“你起码得看一下我有没有装弹夹吧?”
“好啦,”苏知沐歪了下脑袋,往后退了两步,眼尾一勾,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把他放下来。”
苏知沐骤然离去,许楠望着她的样子,两颊微红。
“这小孩说的没错,他可能会疯掉哦,你确定吗?”苏卿杉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我也没办法帮他。”
“您也说了是可能。”苏知沐望向毫无声息的白煜,“我相信他。”
空气中针对她的灵识束缚消失苏知沐从怀中掏出一个弹夹,推入,上膛,弹壳落在地上。
随后冲一旁的许楠说道,
“照我说的做,如果他真的疯了,那我就亲手杀了他。”
“你真的要这么做?”苏卿杉轻叹一声。
“前辈,你说过你要帮我的吧。”苏知沐不为所动,“我想要他在疯掉之前可别死了,您能帮我吗?”
“可以,但这一次,我将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烙印,从这之后你会真的成为那女孩口中异端。”
苏卿杉的语调变得肃然,
“当那场诸神黄昏降临之时,你的选择将是站在华夏一边。”
“契约既成,纵日月倒悬,亦不可改。”
第208章 彗星
“好,那就这样吧。”
苏知沐举起枪,枪口对准白煜。
许楠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开始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她走到白煜面前,伸手握住了那原本刺在白煜心脏处的匕首。
......
刺痛,无数人的祷告声灌入脑海。
这是比数年前根脉与枯荣之神更强烈的引导,白煜甚至觉得自己再多撑一刻便会不由自主的朝那位神明祷告。
但总有最后一口气让他强撑着,就像不断减半的纸张,最后仍有那么一丝东西顽强不灭。
最后,在某个瞬间,那些祷告声消失了,就像被绷紧的弦忽然放松,白煜的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真正的力量,从不生于屈膝,而生于站立。”
“以你的意志,行你的道路,如风暴般席卷这腐朽的世间。”
“你不会死的,即使世界将在烈火下燃为灰烬,你终将在余烬中重生,这是来自吾的承诺,来自***的承诺。”
黑暗中,神明的低语在白煜脑海中回荡,盘旋,最终融于虚无。
......
“老白!老白!”
寝室里,体型有些臃肿的男生站在下面正在拍打着自己隔壁的床铺。
白煜缓缓睁眼,随后拿起一旁的手机,手机屏亮起,显出现在的时间还有一则推送消息
“人类发现的第三颗星际访客,星际彗星 3I\/AtLAS,今日将掠过地球......”
“起啦!不是说好今天去古剑山的吗?”
终于,床上传来一阵响动声,黑发的男生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别催,再催死给你看。”
“你昨晚上去偷鸡了吗?”
底下的男生怀疑道。
“没什么,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白煜揉着脑袋,喃喃道。
“梦?春梦吗?”底下那男生忽然咧嘴一笑,满脸了然的朝他扬扬眉。
“去你的。”
......
古剑山,坐落于华国南庆大学不远的4A级景区,风景独秀,这里算是一个地标性景区,是个不少学生和本地人闲暇时放松的休闲去处。
不过,爬山这种事一般人几乎都会选择在夏天,也就是6,7月份左右。
像他们这样10月份还来爬山的还是少之又少。
没办法,谁让大学生闲呢?
“我去,亏死了。”白煜付完车费,喃喃道。
从学校到山脚打车足足花了将近40,其中二十多是车费,因为离市中心远,司机回程找不到客人所以还要额外再加十块钱。
十块钱啊!!!真够要我老命啊,都够买顿拼好饭了!
白煜悲愤的想。
要是真像那场梦中一样就好了,自己还可以飞......
“回去转你啊,走!征服古剑!”
室友拍拍白煜的肩,气宇轩昂。
跟白煜同行的人有两个,都是白煜的室友,先前叫白煜的那个大家都喊他老杨,另一个喊老黄,至于白煜,那就是老白了。
清晨的雾气弥漫,周围森林安静,空气极好。
三人一齐上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白煜给一只耳朵带上耳机,音乐声响起,先前疲惫一闪而空,倒也自在。
“老白,你说你跟着我们出来,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啊~”
老杨忽然夹着嗓子,一脸坏笑的望着白煜,
“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女朋友?听到这个词不知怎么,白煜有些想避开,他没去多想,随意开口,
“要女朋友干嘛,有你就够了,宝贝~”
老杨嫌弃的避开,白煜一脸心寒的捂着心口,装模作样道,
“心寒了。”
恶心人嘛,简单。
“诶,”老黄没理会两人之前的动作,一脸神秘的凑过来,
“你们说,这么安静,会不会闹鬼啊......你们看这深山老林的。”
“去你的。”白煜没好气道,不过的确,此时的山上,他们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其他人了。
想着想着,白煜还真打了个哆嗦。
当然,这是相当正常的现象,这么大的山,再加上又是淡季,没人很正常,白煜也没真的害怕。
梦终究还是梦啊,如果让自己真做出梦里的那些事,自己可能早就疯了吧?杀人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挺反感的,谁会真这么干啊。
三人聊着聊着忽然换了话题,
“老白,你说我们在这能看到3I\/AtLAS吗?”老黄问。
“三什么斯?”老杨疑惑的问。
“是3I\/AtLAS,你不刷豆音吗?”
“最近是没怎么刷,我在三角洲堵桥,要忙着在瓦认妈妈呢。”老杨老老实实道。
“就是颗叫3I\/AtLAS的星际彗星,飞得怪怪的,科学家都怀疑它是不是外星人造的,听说前不久改变了方向,本来进了太阳系也掠不过地球的,现在要掠过了,就在今天。”老黄搓搓手解释道。
“哦!”老杨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是来看流星的啊。”
“不,”白煜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老杨,“我们就是来爬山的,白天诶,它都不进入大气层,除非发光,否则我们看都看不到。”
“万一呢?”
老黄兴奋道,
“万一真的是外星飞船那可有意思了。”
“要真是要毁灭地球你又不乐意了。”白煜翻了个白眼,笑道。
或许是正好提到,白煜抬头望向头顶,想看看天空。
或许,要是他们运气好,还真有可能看到那个彗星呢。
清晨山林的雾气很大,能见度极低,抬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怎么真的会看到什么彗星呢?
白煜低下脑袋无奈的想,或许是因为晚上的那场梦吧,都让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话说.......
那场梦,还真是真实啊。
简直就像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那样。
“卧槽!真看得见!”老杨忽然开口出声。
“鬼才信你。”白煜随口回答。
梦就只有是梦,永远不可能发生在现实里,更何况那还并不是个美梦。
“卧槽......”老黄也停下脚,有些震惊的望向天空。
白煜身体一颤,再次向上望去。
“不是吧......”
bz:别问,问就是紧跟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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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降临
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道缝隙,天光乍现。而就在那片逐渐清晰的天空中,一个异常的光点正以一种违背常识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划过天际。
那不是飞机,不是任何已知的飞行器,甚至不像自然的天体。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仿佛自带呼吸韵律的银辉,在清晨淡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一个模糊却结构分明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中心是纺锤体,周围环绕着几圈细密的光环。
“3I\/AtLAS……”老黄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丝丝兴奋,“它……它真的在发光?而且这形状……”
“妈的,这真是彗星?”老杨张大了嘴,手机都忘了掏出来拍照。
“卧槽啊啊啊!”老黄兴奋的搂住老杨,“这他妈还不是外星人?我们见识历史了呀!”
“老白,老白!”
两人见白煜许久没有说话,有些疑惑转身,望向白煜,
“你怎么了?吓傻了?”
白煜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的景象,与他梦中某个碎片化的场景诡异地重合了——不是细节,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降临感。
梦中那些血腥、挣扎、超越常理力量的画面再次翻涌,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对……快走!”白煜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中的“彗星”骤然发生了变化!
它核心的银辉猛地增强,变得刺目,一道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的波动以它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瞬间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天空,也扫过了下方渺小的山峦,以及山峦上更渺小的人类。
“嗡——”
一种低频的、直接作用于骨髓和大脑的嗡鸣声响起,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更像是直接感知。
老杨和老黄同时闷哼一声,捂住了脑袋,脸上露出痛苦和茫然交织的神情。
白煜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但比头痛更强烈的,是脑海中炸开的、更加清晰的梦境画面:燃烧的城市,扭曲的怪物,还有……他自己,手持着闪烁着幽紫光芒的、锋利至极的长刀,眼神冰冷地刺穿了一个嘶吼着扑来的黑影。
在梦中自己似乎也曾有个这样的感觉,虽然没那么强烈,但却异常相似。
“灵识觉醒?”白煜喃喃道。
“我糙!”
老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指着前方。
只见山道旁的树林深处,雾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不自然地翻滚、凝聚。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阴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什……什么东西?”老杨的声音带着哭腔,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现实的景象与噩梦的碎片疯狂交织,白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不是在看流星,也不是在围观什么外星奇观,他和他身边的人,可能正被拖入一场无法理解的、致命的接触事件中!
“跑!”白煜再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最近的老杨的胳膊,对着老黄吼道,“往回跑!快!”
他不再去看那诡异的天空,也不再理会脑海中翻腾的噩梦,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拖着几乎腿软的老杨,沿着来时的石阶拼命向下狂奔,老黄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身后的山林里,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
天空渐渐清晰,可雾气似乎更浓了,遮蔽了来路,也吞噬了远方城市的轮廓。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孤岛上。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肺像风箱一样嘶吼,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三人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剧烈喘息。
“刚……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老黄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不……不知道……”老杨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彗星……会那样吗?还有林子里……”
白煜靠在一棵冰冷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头,透过依然浓郁的雾气,已经看不到那个诡异的“彗星”,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笼罩着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梦中那种握住冰冷武器、感受力量奔涌的触感,此刻竟然隐隐浮现。
那不是梦。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场漫长而血腥的“梦”,或许……是一场预演?一次信息的植入?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室友,又望向那片被诡异雾气笼罩、不知隐藏着何物的山林。
星际访客3I\/AtLAS今日将掠过地球……
新闻推送的标题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根本不是掠过。
这是一场……降临。
而他们,以及整个世界,似乎都毫无准备。
白煜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眼神逐渐从最初的惊恐,变得复杂而锐利。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室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白煜看向自己的手,因为自己醒来而逐渐模糊的梦境重新开始清晰。
这算什么?
是预言,还是......
轮回?
“老白!”
“你怎么了!”
老杨老黄注意到白煜的异样,赶忙上前想扶住他。
但白煜却是猛然推开他们,
“别过来!”
白煜踉跄着回头,往那处山林走去。
“白煜你怎么了?”
“白煜你别吓我啊,我糙。”
白煜停住脚,回头,表情阴沉的可怕。
“你们继续往回走,现在打不了车了,你们可以在山脚找个地方躲着,不用管我。”
“你要干什么?”老黄有些着急,“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是啊,老白。”老杨这时也接过话,“别犯傻了,跟我们一起走啊,你还回那鬼地方干嘛?”
但白煜没有回话,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老黄老杨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与疑惑。
第210章 初遇
“白煜他......该不会疯了吧?”
老杨咽咽口水道。
周围安静的可怕,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老白知道什么,”老黄望着白煜消失的背影道,“我们照他说的那样做吧,我记得进山的地方还有个民宿来着,我们先过去再说。”
“那白煜怎么办?”老杨急了,问。
“实在不行给他打电话,总有联系的方法的,现在我们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搞清楚发生什么。”
老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比起下山,冒然跟着白煜更严重!
这里是景区,山林!他们只是个学生,光是如果迷路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嘶!”
两人才刚动,耳旁就传来刺痛。
“这是......”
.......
同样的刺痛从白煜耳朵传来,白煜一把扯掉耳朵里带着的耳机,甩在路旁。
接着白煜掏出手机,
屏幕一片黑色,毫无反应。
“电磁脉冲?”
白煜心愈发慌乱,以至于连续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妈的,真的不是梦啊!”
白煜骂了几句,
“真他妈是闯鬼了。”
白煜抬头,确认了下那个彗星的位置,像是相应他般,天空上3I\/AtLAS忽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光线。
白煜连忙闭上眼睛,但这还不够,那光线太刺眼了,就像是3I\/AtLAS忽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坠地,正与大气摩擦般。
白煜匍匐起身子,靠在岩壁旁尽可量远离那太过刺眼光,一边用手遮住眼睛。
他感觉自己心脏快到像要跳出胸膛。
他知道如果这个叫作3I\/AtLAS的彗星直接与地球碰撞会发生什么。
它的撞击能量可达7.56x102?焦耳,是6500万年前导致恐龙灭绝的小行星撞击能量的15倍!
如果撞击发生在陆地,会形成一个直径约300公里、深50公里的巨型撞击坑!
撞击瞬间将气化半径约1000公里内的所有物质!
也就是说,如果它真的撞击,无论自己在哪里,都只是一条死路!
他给老杨他们指的路是无效的,自己上山更是没用的,唯一的作用可能是自己应该会比那俩早死0.00001秒。
不过,那也是会很快的,就在一瞬间,不会太长。
如果就真的像这么结束,好像也不是不能结束。
白煜有些绝望的想。
如果这世界是个小说的话,那这真是烂了个大尾吧?
白煜紧闭着眼等了很久,这段时间,他甚至真的感知到了那个所谓“灵识”的东西,短短时间便达到了梦中那个世界的一阶。
不过,白煜并没有感觉到天外有什么神只一类的东西,突破一阶的动作很顺利,比梦中更加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白煜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高温,甚至那刺眼的光芒竟开始慢慢散去,在灵识突破二阶之时,他试探性的睁开了眼。
明明之前他来的还是清晨,但现在周围已经暗下来了,四周还散发着莹莹的微光,看上去十分奇异。
“我去。”
白煜挣扎着站起来,往天上一看,墨蓝夜空像被打翻了调色盘,淡绿与粉紫的光带正缓缓舒展,如神只遗落的绸缎在天际流动。
极光,
这种通常只发生在地球南北两极附近高磁纬地区的现象如今竟然出现在了华国内陆。
白煜努力调整了下心情,开始上山。
电力似乎断了,原本就不多的警示灯此时全部熄灭,上山的路有些崎岖,白煜一步一步的走着,身体很快就感到疲惫。
原本寂静的山林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声音,整座山此时都透着些古怪。
很快,在山路崎岖,树丛笼罩的地方白煜已经几乎看不清前路。
白煜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嘴里念叨起梦中自己曾说过的颂词,
“聆听永燃之心的律动......”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
“此即——「倾世」之焰。”
半晌,白煜睁开眼,他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抹火光,它没有温度,却顽强,坚定的照亮着四周。
白煜这次并没有说话,继续上山。
他的动作很快,身体上渐渐多了些污迹,终于,他看到了山顶,和山顶上的那抹光亮。
如今白煜已经看到的自己梦中的东西,白煜反而不急了。
就像是为他的犹豫量身定做,抵达山顶的路不再崎岖,灵识耗尽,「倾世」不再,白煜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却没有停下。
像一步步面对宿命。
终于,他站到了山顶上,在那耀眼的光芒中,他平静的与祂对视。
“这应该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了吧?”
白煜忽然说。
紧接着,是一道极其刺眼的光,刺眼的像是要照亮整个世界。
......
白煜醒了,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眼底一片茫然,似乎正消化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是回到过去?还是本就是记忆?再可能,难道是平行宇宙?
白煜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话说这就是自己的刷新位置吗?这都第几次刷新到这里了。
白煜准备翻身下床,但发现这次自己手脚根本无法动弹。
哇唔,熟悉的囚禁......妈的怎么又是这个调调,有点新意好嘛!
白煜愤怒了,早在醒来时他就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回来,这一世,他发誓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挣脱不开。
唉算了,下一世吧。
白煜放弃了,望着天花板双目失神。
“我说......你就不能看我一眼?”
忽然,一旁传来声音,付羽寒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手里还抱着把剑。
白煜生无可恋的转过头,
“看你?你幸好没有坐我旁边,不然呢口水得滴我脸上了。”
“睡着了嘛,你睡我就不能睡的啊!”
实际上才醒付羽寒擦擦嘴角的口水,嘟囔着道,
“他们还说你醒来可能会发疯,非得叫个人守着,你倒好,一睡就是四天。”
付羽寒审视的在白煜身上扫了一圈,
“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去,给我炒俩菜。”
第211章 女孩儿
“我去你的,”白煜没好气道,“给我解开。”
付羽寒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大小姐说谁都不准擅自把你放出来,万一你发疯了可出事了。”
“你看我是像疯了的样子?”白煜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我没疯好吧。”
“疯子都觉得自己没疯。”付羽寒活动了下身体,随口道,
“嘿,这句话还真是无解,好好呆着啊,我去喊其他人。”
付羽寒说完这话就起身准备离开,白煜倒是没有挣扎,重新看向天花板,陷入回忆,眼神发愣。
......
环生教堂,那个举世闻名的后花园内。
“恭喜教皇大人。”
许楠眉眼低低,朝教皇行了个礼。
“神使无需多礼。”
那位新晋的八阶教皇平静的开口。
许楠直起身,不留痕迹的打量着这位教皇。
单从女人的角度看来,她似乎更美了,这美中少了些曾经的柔和,更多了神圣与威严。
“这几天,神使可干了不少事啊。”
教皇端坐在白玉般的凉亭里,意味深长的看了许楠一眼。
“一切为了环生。”
许楠不留痕迹的开口,面对这位教皇她已经将自己警惕性拉满,就算她如今已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在教皇面前仍不够看,更何况如今她还到了八阶。
这位教皇的立场是什么?她想要做什么?
许楠对此一无所知,她读过这位教皇的资料,贝娅特丽克丝·维多纳尔,将一生献给女神之人。
她的名字早已响彻世界,但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教皇的来历。
她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她的真正姓氏或许已经掩埋的历史的尘埃里。
许楠只知道她在三十多年前被上一任环生教皇带入了缇娅,一上来就身居高位,与她温柔的外表不同,她的形式极其狠辣,却偏偏不触及七大家族的根本利益。
这也让几个家族对她多了些放松。
无论她做了什么,只要不影响他们就好了,而她如此的行事风格最后肯定会遭受反噬的。
但他们没有等到她受到反噬,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只用了短短十几年就成为了环生教会的新任教皇。
这是一个地震式的消息,一时间整个缇娅甚至整个世界都被惊动了,枢机会的掌权者们面面相觑,环生教会内部上下动荡不断。
但随着九大教会之一,同在缇娅经常活动的真理教会的教皇发来祝贺信,其他教会陆续祝贺这场闹剧才最终平息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做的,她以极快的动作扫清了她在环生教会的阻碍,甚至还能让那位已经执掌真理教皇五十多年的真理教皇为她发声。
要知道,人毕竟只能有一个信仰,九大教会终究还是竞争关系,他们可巴不得环生教会乱起来。
但他们终究还是失败了,这位教皇在不到三年时间就稳定了自己的地位,整个环生教会隐隐还有愈发强盛之势。
那一年,同样是艾瑟兰王族洛希菲尔德家族开始走向衰落的一年,环生教会开始逐渐洛希菲尔德王室脱轨,王室更是对这位教皇所知甚少。
而到了如今,她甚至还突破了八阶,成为当今世上第四个八阶教皇。
而这,或许还只是开始。
“不诚实的小孩儿。”教皇笑笑摇了摇头,“过来。”
许楠压下心中的紧张,缓步走到教皇面前。
“坐。”
这位教皇心情似乎不错,一边说着,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许楠坐在她旁边。
许楠搞不懂了,一咬唇就坐在了这位教皇的旁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膝上,心里紧张极了。
周围的侍从见怪不怪,她们已经跟了教皇许久了,在私下底,教皇大人可没这么多规矩,对待她们也很是温柔。
只不过她们也没想到教皇会对这位代行者大人如此友善,抛开信仰不谈,如果把环生教会比作一个公司,代行者就像是空降的领导,一上来就拥有极大的权利。
当然,这比喻当然是大逆不道的,教会还是教会,但信徒们终究是人,代行者和教会高层的冲突历史上并不少见。
但看现在这个样子,教皇哪里有防备这位神使的样子?
是了!侍女忽然然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教皇大人那么厉害自然可以不把神使放眼里的!
“你在想什么?希尔维娅?”
教皇美眸微转,落在那名侍女身上。
“没......没什么......”
“都多大了,工作还走神呢。”
“知道了,教皇大人。”
教皇无奈的笑笑,转过头对许楠道,
“她叫希尔维娅,是乌尔苏拉人,我捡到她时她比你还小,小时候的希尔维娅可是个爱哭的小女孩......当然,现在也是。”
许楠有些疑惑但还是依着教皇的意抿着唇笑。
“教皇大人,我没有再哭了!”希尔维娅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许楠有些惊讶,在教会里阶级划分可是很严重的,以下犯上说严重点就叫作悖逆,这即使在许家也是不能被忍受的。
但教皇没有生气,甚至还对许楠笑着,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子才是小希尔维娅,如果有一天小希尔维娅会跪下来求我恕罪,那她就不再是小希尔维娅了。”
教皇缓缓说。
“教皇大人!我不小了!”希尔维娅再次抗议道。
教皇这回没理她,而是对许楠说,
“女孩儿总要活的轻松点,对么?”
许楠轻轻点头,回避着她的目光,
“嗯。”
“只要你还在缇娅,我就可以感知到你,”
教皇伸手,轻轻捏了捏许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
“你可以轻松一点,不用那么累,我可以保护你哦,无论是谁。”
许楠身子忽然一怔。
“教皇大人,王室的人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这时,有侍女进来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教皇随意开口,再次转头望着许楠,
“我让希尔维娅跟着你,可以吧?”
许楠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半晌才开口,
“好,谢谢教皇大人。”
第212章 骑士团
“你看到什么了?”
苏卿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白煜再一回头,那一袭青衫,如同画中走出的女子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她没有再隐藏,而是亲自现身。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白煜没再细想,随口回答,
“很多,多到说不完。”
苏卿杉看上去十分悠然,似乎并不意外,白煜觉得无论自己说些什么她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是你救了我?”白煜看向她开口道,“我感觉到你神识的痕迹了。”
“不用谢,交易罢了,要谢就谢你的那个......小女朋友?”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白煜叹了口气道。
“人都没说呢你就知道是谁啦?”苏卿杉扬了扬眉,笑了起来。
白煜望了她一眼,
“我宁愿不是她。”
“你真是无情啊,白煜,”
苏卿杉盯着他,眼睛里带着些戏谑的情绪,
“小知沐可是知道你是异端后想都没想都要救你哦。啧啧啧,枪口都直接顶那女孩脑门上去了。”
“所以我宁愿不是她......因为如果是她,这份情我或许一辈子都还不起。”
白煜平静的回答,
“做个交易吧,苏前辈,什么代价,我来承担。”
“你想改变契约?”
“您也知道她是为了我不是么?作为契约方,您应该有这个权力。”
“当然,什么契约,什么承诺在不对等的力量之下都是虚妄,皆可废弃。”
苏卿杉俯瞰着白煜,向后一步,
“可你,现在还不够格。”
声音落下,房间归于安静,白煜没再接话,因为他知道,苏卿杉已经离开。
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慢慢的,天空中渐渐降下一些白点,那是天空的落叶,飘飘絮絮,蓉蓉撒撒。
下雪了。
......
下雪了。
埃莱亚斯·德·吕西尼昂看着自己指尖的雪花,被神明庇佑的甲胄也是冰冷的,这才能让他仔细观察着这南方的雪花。
艾瑟兰的雪来的很晚,要是在莱奥尼亚,这时候的雪都该下到膝盖处了,这时候她或许正一步步往家里走,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地,她的长发会落上雪吧,埃莱亚斯心中忽然有了几分担心。
也不知道她会不受寒......
“副团长,前方有埋伏。”
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埃莱亚斯回过神,
“那就踏过去。”
面具之下,埃莱亚斯眼底的那点柔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撼动的坚毅,
“就让这场战斗,叩响艾瑟兰虚伪繁荣的大门!”
神佑历1134年,银隼骑士团由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幸存的圣殿骑士分支组建。
他们最初为守护朝圣者穿越卑斯阿尔山脉至圣地的路线,后因抵御北方异教部落与南方艾瑟兰势力的双重威胁,逐渐成为神圣莱奥尼亚帝国边境的“银色屏障”。
神佑历1437年,艾瑟兰与诺森兰的战争打响四天后,这支身经百战的骑士团再一次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神佑银隼。
......
缇娅,
墨先生在窗旁,那巨大的帷帘已经被再次拉开,墨先生脸色苍白默不作声。
莱茵站在他身旁,低声述说着近日里边境的战况。
战争开始至今,谁又能想到,被誉为三大帝国之一的艾瑟兰,如今刚一开战就连着丢了三城。
莱茵说完,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下雪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墨先生感慨道,
“今年的雪,来的可真迟。”
“让我带人去会会那个骑士团吧。”
墨先生摇摇头,
“恐怕不行。”
“为什么?”莱茵不解。
“现在缇娅只进不出。”
莱茵狠狠的皱了下眉,
“战争这种关头,王宫里的家伙到底要搞什么,要是耽误战机,代价是他们能承受的吗?”
“‘反正一时半会也打不进缇娅’,或许那些家伙们是这么想的吧?”
墨先生自嘲的笑了下,指指桌上的文件,
“看看吧,他们认为比战争更重要的事。”
莱茵依言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两眼,神情一变。
“那老国王死了?!这老东西怎么早死不死,偏偏这时候死?”
“咳咳,”墨先生瞥了他一眼,“尊重死者。”
“尊重个屁,这老东西还不闲事乱。”
莱茵骂了一句,他对王宫可没什么好感。
“他是被下毒死的,”
墨先生悠悠说,
“那位教皇看过他的尸身,北域奇毒,真是可惜啊,要是再早一天,那位可就突破了,他想死也死不了。”
“下毒,在王宫?!”
莱茵喃喃道,
“我就说王宫里的那些家伙都是些蛀虫吧,对了......有资格继任王位的是谁来着,好像那三个王子都有资格吧?”
“还有一个。”墨先生看着窗外,“我们的公主殿下,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
“她?”莱茵想了想,若有所思,“艾瑟兰还从未出过女王,想开这个先例,很难,不过,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想争就让他们争去,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您的意思是,我们看戏就行了?”莱茵道,“只是看戏不像是您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怎么?”
墨先生笑着望向莱茵,
“我倒是想把他们全杀了,也落得个清静,但能做到吗?”
因为都恨,所以谁都一样吗?
“抱歉,先生,是我多嘴了。”莱茵低下头,开口道。
墨先生叹了口气,
“莱茵,再帮我个忙。”
“您说。”
“帮我邀请希诺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莱茵沉默了一下。
“如您所愿。”
......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白煜咽了口口水,
“我真没疯。”
往上,白煜还能看到银色的枪声和持枪的粉发女孩。
“真的假的,怎么证明?”
苏知沐狐疑道。
“这还怎么证明,你看我像是疯了的样子吗?”
白煜声音幽怨,一脸生无可恋。
“我是谁?”
苏知沐问。
“苏知沐。”白煜老老实实回答。
“嗯?”
“苏大美女,苏小姐,苏恩人!美若天仙,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不错,不错。”苏知沐满意的收起枪,“看来你非常清醒。”
“我看未必。”
一旁的刘石忽然说。
白煜震惊的望了他一眼,
怎么,你找死?
第213章 狂风下的宁静
“你的气息全乱了,一会七阶一会又不到四阶,真的没事吗?”
刘石面露疑惑。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
“我实名举报,他是黄昏判庭的异端,快把他抓走。”
白煜面无表情,有些艰难的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刘石道。
苏知沐皱着眉思考了一阵,还是伸手把白煜身上的束缚松开。
“我去......”白煜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这是什么玩意,这么结实。”
“刻了灵阵缚藤,老贵了。”苏知沐开口道,“别想着顺走,给我收起来放好。”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转身出门。
白煜欲言又止。
“你还好么?”刘石在一旁开口,“你的气息又不稳了。”
白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好的很,你们怎么在这?”
“那天我们本来准备去找你来着,结果见你不在,听说你可能去吟阙,我们在路上就碰到苏小姐了。”
付羽寒道,
“你被抓住了,可还是我们帮忙把人引开的,灵识不能用可费了我们老大劲了。”
“你们?你俩咋搞在一起了。”
“喂喂喂!什么叫搞在一起,”付羽寒不爽道,“我与刘兄可是相见恨晚!”
刘石点点头,
“灵识被封锁后,是黄昏判庭的人救了我。”
“你身份暴露了吗?”白煜揉着眉心问。
刘石道:
“如果你是指对那天的事,那应该没有,我对我的脸有一点遮挡,但不知道那位代行者认不认得出「柒月」,对了,最后是那位代行者放我们离开的,那时候你又是重伤又是昏迷,要那样带着你离开,很难。”
“对对对!”付羽寒想起什么似的,
“许学妹还说既然有人替你做出了选择,那强留下你也没什么意义了,她说,她会好好思考你说过的话的。”
刘石的表情多了几分愧疚,
“说起来这怪我,本来我是有机会杀了她的。”
白煜望了他一眼,以自己对刘石的了解,他失手还在预料之内,对一个陌生女孩儿出剑,是他肯定会迟疑的,就算那个女孩儿掌控着杀死他唯一亲人的圣婴技术。
但是下一次遇到呢?白煜不清楚,他连自己到底再见到许楠时能不能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下手都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桃夭不让自己去参加那场袭杀的原因吧。
“不关的你事,这次是我自己的问题。”
白煜摇摇头,开口道。
“确实想不出来,许学妹就是那什么代行者。”付羽寒叹了口气,“明明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学妹。”
“对了,明渊呢?”白煜不太想在这方面多想,开口问道。
那场发生在缇娅高空之上的战斗除了七阶之外没人能够窥探,直到现在,缇娅的上空还存在着狂暴的灵识干扰。
从战斗结果上来看,自然是那位教皇赢了,在所有缇娅人的注视下,他从云巅处坠下,而那位教皇仍在天空之上屹立。
随后,便是那巨大的灵阵升空。
而明渊的去留却无人能知。
刘石想了下,摇摇头,
“我不清楚,我和忆曦姐离开前,他们还未分胜负。”
“那家伙的话,”付羽寒突然开口,“他肯定还活着。”
“没有其他的意思......你怎么这么肯定他能活下来?”
刘石疑惑道。
“他嫌麻烦。”付羽寒耸耸肩,“所以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会做。”
白煜呵呵笑了一声,如果是他的话,还真有可能,打一架就能离开缇娅这个烂摊子,他或许还真求之不得吧。
“希诺斯!!!苏姐姐喊你们出来吃饭!!!”
外面传来赫尔娅的嚎声。
“来了!”白煜同样大声回应了一句。
“苏知沐对你还和以前一样,”
就在几人出门之时,刘石忽然说,
“我和付哥把那些人甩开之前,都是她一个人在跟那个代行者对峙,我还没和她真正交手,但也能感觉出她大概的实力,而且,她也是女神那个途径的神选者。”
“我知道了。”白煜走出门的动作顿了顿 缓缓说。
刘石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但那个夏天发生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时间带走了许多东西,刘石清楚人都是会变的,自己会,白煜也会,他心里有些不理解。
暂居苏知沐家里的这几天刘石老是会回想起曾经在福利院的那些事。
想起姐姐,想起院长,想起张姨。
这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打量苏知沐,全世界或许只有他知道,在白煜最苦,最不堪,就连自己也对他带有偏见的那段日子,这个女孩就已经站在他的旁边了。
她就像是一个太阳,即使在回忆里仍晃的人耀眼。
刘石不傻,瞧面前白煜这样轻车熟路的样子,他能猜出白煜没少来这。
但瞧两人的样子,却并没有很亲切的样子。
所以,你又是怎么想的呢,白煜?
算了,刘石摇摇头,搞不明白,有时间问枫去。
此时已经快到傍晚,对于晚餐来说这时间有些早了,但却没人提出异议,一是因为白煜刚醒,过了四天又受了伤,身体肯定需要补充,二是因为这地盘都是苏大小姐的,大小姐说的话谁敢有异议。
白煜不敢,赫尔娅不敢,刘石一直都不敢,而一直致力于做富仇者的付羽寒......也 不敢。
于是,白煜看到自己桌上摆上的白粥陷入了沉思。
“其实......” 白煜斟酌的说道,“我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
苏知沐瞥了他一眼,
“受伤需要静养,你是根荣途径的还是我是?”
根脉与枯荣途径就是半个医生,苏知沐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理直气壮,都会「治愈」了,还不是医生吗?!
“我喝。”
白煜果断埋头。
刘石没敢问为什么自己也得跟着喝粥,喝了一口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白煜好奇问。
“好像......咸了。”
“还好吧,”白煜又喝了一口,“我感觉还不错。”
苏知沐闻言,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第214章 序幕
付羽寒听他们这么说,端起碗来也喝了一口,入口就发现不对,但在众人的注视他还是咽了下去。
“酸了......不过,这不是粥吗?为什么会酸?”
“调料放错了。”苏知沐面不改色。
赫尔娅:
“到我了,到我了!”
赫尔娅也不含糊,说吃就吃。
“怎么样?”白煜忍不住问。
“不酸也不咸,”赫尔娅认真道,
“不过喝起来有点怪怪的,苏姐姐你往里面下毒了吗?”
苏知沐恍若无事自顾自喝了一口。
“糊了。”
白煜感动了,感情他这个病号还吃的最好,
“话说,你们平时也吃这个吗?”
赫尔娅拨浪鼓似的摇头,
“姐姐以前从来不轻易下毒,一般都是王叔给我们带来的,或者他就是他做,苏姐姐可忙了。”
“赫尔娅!那不是下毒!”苏知沐强调,接着她又没好气的看了白煜一眼,
“你以为我成天没事呢。”
白煜这下不说话了,安静的喝粥。
忽然他注意到苏知沐身上有些单薄,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
“下雪了,多穿点别着凉。”
苏知沐僵硬了一下,这才嗯了一句。
赫尔娅看了苏姐姐一眼,又把自己椅子往白煜身旁拽了拽,悄悄说,
“赫尔娅才不会告诉你,姐姐下毒的时候把衣服点着了。”
白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赫尔娅!”
苏知沐恼羞成怒,这孩子算是白养了!她转头看白煜,
“你还笑?”
......
用完饭后,赫尔娅乖乖将碗收到厨房,另两个还很自觉,一个洗碗,一个收拾桌子。
白煜又一次体验到了病号的待遇,靠在沙发上小惬,就像刘石所说的,他刚一醒来便已察觉到自身的不对。
灵识还好,但神识可就乱套了,它们在自己身体内疯狂乱窜,难以控住不说,因为是自身的力量,身体甚至还全然不会抵抗。
但白煜也的确没有什么发疯的征兆,自己精神虽然疲惫,但仍足够清醒。
白煜不认为所谓发疯是假的,无论是另一个时代还是如今,都有种种证据、证明起灵者达到四阶以上后失控发狂并不是个例,只不过自己之前一概不知。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自己身上。
“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苏知沐的声音,白煜扭头,苏知沐端着杯清茶坐在了自己侧面的沙发上。
“没什么。”白煜笑笑道,“这什么茶,这么香。”
“你总是这个样子......”苏知沐摇摇头,“总是什么事憋着不说,不累吗?”
“是些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白煜望着自己手掌,“不是要瞒你。”
“那你说说吧,我看看什么事情是大名鼎鼎的希诺斯阁下也搞不清楚的。”苏知沐讽刺道。
白煜朝沙发上的女孩望去,女孩就坐在那里,肤若凝脂,玉貌花容。
“你相信......轮回吗?”
苏知沐饮茶的动作一顿,抿唇嘟囔道,
“什么嘛,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你在想这些虚的......”
“喂,可是你要我说的。”白煜无奈道。
“别吵,让我想想,”苏知沐皱眉,竟还真认认真真想了想,随后道,
“你说的是轮回转世这一说吗?”
“算是吧。”
“所以你是疑似经历过轮回,还是多了些自己没经历过的记忆?”
这下白煜是真的惊讶了,想不到苏知沐还有这样超乎寻常的敏锐。
“我猜对了?”苏知沐扬了扬眉,得意的像只猫。
“你一直都那么聪明。”
白煜笑了。
“假话,我可觉得你一直把我当笨蛋。”苏知沐哼哼道,
“所以,那些记忆都是些什么?”
“很多,很杂,较为清晰的就只有......”
白煜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脑海在这一刻竟以一片空白,那些原本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段平静,安宁的记忆如今竟然只剩残影,几近忘却。
那是他最初的整整十八年的人生。
“就只有......”白煜有些艰难的开口。
白煜忽然感觉额头一痛,不知何时,苏知沐已经来到他跟前,她收回弹出的手指。
“想不到就别想了,你才醒脑子还不够清晰。”
她微微撇头,示意道,
“给我剥个橘子。”
白煜抓了抓头发,
“好。”
客厅一时陷入安静,苏知沐再次开口时,两人已经默契的没再进行之前的话题。
“说起来,你昏迷后还发生了许多事。”
“苏家很忙吗?”白煜问。
苏知沐摇摇头,也没说不忙,
“我还应付的来,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在你昏迷那天,战争开始了,诺森兰对边境城市发动了奇袭,没人想到他们居然敢这么快动手,而且还是率先攻击。”
“城守下来了吗?”
“没有,奇袭三天,连丢三城,苏家对边境的情报网不强,你要是联系军情九处的话应该能了解的更清楚,依我看,第四城也不远了。”
“边境驻扎的那些军队呢?他们已经羸弱到这地步了?”
白煜皱了皱眉,战争又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发生的,军队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就算没收住,也总不会节节败退吧?
“诺森兰在第一波攻势的时候就已经有神选者参与了。”
苏知沐叹了口气,
“他们中还有高阶神选者,他们打起来的时候甚至没顾忌教堂。”
“他们疯了吗?”白煜不可置信道,就他一个不信什么神明的都知道,战争无论是哪方占优势,对对方国土里的教堂动手都是下下策。
要是惹起教会的愤怒,那可真是得不偿失的!
“就在前天,军部已经证明了,缄月教会,银隼教会都有教徒参与其中,换句话说,他们几乎已经是对环生教会和真理教会宣战了。”
“那可真是热闹。”
白煜低声道,
教会无法治国,我教会与教会之间的冲突,不小心误伤到其他人,很正常吧?
“那些神明可能才是真的疯了。”
国与国的战争或许是局部的,但教会与教会之间的争斗不同,它造成的后果会是超乎想象的严重!
届时,不同信仰的人也将因为不同信仰分化,并且彼此为敌,死亡,混乱会在这片土地上滋生。
这将会是......诸神黄昏的序幕。
第215章 混乱
夜色,数道身影在街道里穿行着,刀剑碰撞声在黑夜中作响。
“向外走!”
有人吐着血大喊,下一刻就被不知从何地方刺出的长矛刺穿。
但他临死前传出的信号起了作用,引擎声轰鸣,在街道口甩出一个漂亮的转弯,往城外方向而去。
可在半空之中,一个绚丽夺目的长枪已然凝成,那位出手的高阶神选者嘴中响起悠扬的吟唱声。
没有任何阻挡,高阶神选者介入这场袭击之后,本就是绝杀之局
下一刻,那长枪带着森然的绿色尾迹直射而出,如同流星坠地般精准洞穿轿车车身!
“轰——”
车身瞬间被撕裂,金属碎片与火焰四溅,整辆车翻倒在路中央,燃起熊熊大火。
爆炸在四周惊起一阵阵惊呼,不少人都从家中探出头,围观着那辆还在燃烧的残骸。
“他死了?”
一个黑影在那高阶神选者身旁落下。
那位神选者没去看他,淡淡道,
“这种爆炸,哪怕是环生教皇来了都救不了他。”
都炸成啥了还问死没死,有毛病。
“阁下辛苦了。”
“交易罢了,你们王室里的争斗,我没兴趣。”
“这自然是最好了。”那个黑影人毕恭毕敬道。
......
街道的一角,一个金发男子神色低沉的注视着这一幕,车辆燃烧的火光印在他脸上,他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
“我的好哥哥,这么迫不及待想杀我么?”
要不是临时改变行程,自己或许真会死在这里了,如果就这么死去,那还真的憋屈!
“殿下!”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金发男子转头,冷冷道,
“「影蛇」,你来的太晚了,难道你忘却你的承诺了么。”
“抱歉,殿下。”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低着头,声音跟蛇一样冷,
“我从未忘却与您的承诺,尊贵的加雷斯·洛希菲尔德殿下,我的主人。”
加雷斯·洛希菲尔德,洛希菲尔德王室的国王候选人之一,高贵的王子殿下。
“好了,「影蛇」,你过来该不会仅仅是为了效忠吧?”加雷斯收回凝视他的视线,缓缓道。
“自然不是,殿下,车辆已经在缇娅城外准备就绪,只要您下令,我们立马就能离开缇娅!”
“该死的!”加雷斯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冲上去狠狠揪住男子的衣领,“低贱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叫我像只狗一样逃走?”
“这不是逃跑,是撤离。”
那个被叫作「影蛇」的男人盯着加雷斯,
“殿下,过不了今晚,全缇娅都会知是您下毒刺杀了老国王,想要逃离未果而死。”
“下贱的东西!明明就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刺杀那个老东西?”
加雷斯怒道,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从老国王中毒到他离开王宫也仅仅过了一天,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谁又知道呢?殿下,现在的问题是,所有人都以为是您,而现在您又‘身死’了。”
加雷斯瞪了他半天,这才松开他的衣领,皱着眉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影蛇」整理着自己皱褶的衣领,
“您现在应该先离开缇娅,待到回到您的封地后再从长计议。”
“你的意思是将继承权让给我那些废物一样的兄弟?”加雷斯冷笑,“不可能!”
“殿下,如今......”
“闭嘴!你个肮脏的东西,无论如何,我还是艾瑟兰的王子,竟然有人还敢在大街上行刺?不就是想给我泼上这盆脏水吗?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加雷斯将拳头攥的嘎嘎作响,面露狰狞,
“我偏不如他所愿!走!回宫!”
“何必的殿下,您原本可以晚点死的......”
“你在说什......”
加雷斯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僵住了。
一截冰冷的锋刃,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前透出。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沾染着自己滚烫鲜血的刀尖。刀刃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涂有剧毒或者附着了某种能量,迅速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他没去质问「影蛇」为什么,只是呕出一口发黑的血液,
“低贱的东西......”
那苍白的男子抽回刀,面无表情道,
“在这种肮脏的角落,谁又比谁高贵呢?我尊贵的殿下。”
加雷斯·洛希菲尔德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冰冷、肮脏的废弃街道里,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愤怒与不甘。
纳图拉宫,伊莎贝拉听着手下的汇报,表情阴晴不定。
有人动手了,比她更快,而且更狠。
“弑父篡位,勾结外敌......到底是你们谁呢?我的好哥哥们......”
公主殿下喃喃道,脑子里又回想起那日希诺斯说的话,眼神渐渐冷却。
“公主殿下,艾略特殿下求见。”
时间已经够晚了,他来又能有什么好事呢?
伊莎贝拉开口,
“让他进来。”
序幕已经拉开,演员们自然也该登场了。
......
“我难道真的只昏了四天?”白煜不可置信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事?”
昏迷前还好好的,一觉起来老国王没了,虽然那老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但在己方的计划里是用的到啊。
“不是黄昏判庭,我们忙着逃命。”
“不是御翎军,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乱行动。”
苏知沐上下打量了下这俩人,接着也开口,
“不是苏家.....王位的继承,影响不到苏家的生意。”
白煜看着这三人,好好好,三个人三个阵营是吧。
“不是我,我在昏迷。”
白煜选择也来了一句。
于是苏知沐白了他一眼,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白煜耸耸肩,“军情九处和王宫向来也不怎么接触,而且我到现在还没联系过调查部呢,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部长还说不定。”
这还真是个问题,唐梓琳至今还待在环生教堂里呢,说起来,许楠会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白煜心忽然一紧,如果真这样自己或许得提前考虑自己埋哪里了。
ilwxs.com 第216章 目的
“假设照你刚才说的,那么国王身死的话,伊莎贝拉的嫌疑岂不是很大?”
苏知沐若有所思,
“要想让洛希菲尔德家族混乱起来的话,老国王身死倒真是个好办法。”
在旁的付羽寒愣了,脑子里不自觉的回想起前些天的那个夜晚,她不只是自己以前所想的那般,除了艾瑟兰公主那光鲜亮丽的那一面以外她也有不为世人所知的另一面。
虽然,那一面也不仅他所知。
可她会亲手弑父吗?
“不太可能,”白煜开口,“况且,她动作不会这么快。”
“所以,现在王位继承者都有谁?”刘石这时问道。
他对这位沉溺于养花享乐的国王没有什么好感,老国王身死后,王位空虚,这意味着关于王位一定会引起混乱,这才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这时候艾瑟兰和诺森兰还在打仗,仗未打内先乱,这可是兵家大忌。
“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一共有五人,”白煜解释说,
“四位王子,一位公主,艾略特·洛希菲尔德是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者,除此之外就是罗伊尔,加雷斯,伊莎贝拉,还一位小王子,不过他年纪太小,继承王位应该不太可能。”
“对了,”白煜忽然看向付羽寒,“罗伊尔就是上次那个你在竞技场见到的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
“现在老国王身死,缇娅再次封锁,无论他们找不找得到凶手,洛希菲尔德家族都已经陷入麻烦了。”
白煜道,
“况且,这对王室的声誉也会有影响,至此之后,王室或许会更加羸弱。”
“这就是你们选择伊莎贝拉的原因么?因为她更好控制?”苏知沐忽然说。
“不是控制,”白煜摇摇头,“是制衡,王室太弱对如今的艾瑟兰并不是好事,我们需要一个新王,一个足够强大,但又不一手遮天的新王。”
“所以,你认为伊莎贝拉有这个能力,之前才会来说服我,是吧?”苏知沐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善。
白煜不明所以的看着苏知沐,但还是道,
“是。”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伊莎贝拉......哼,‘艾瑟兰最鲜艳的玫瑰’,魅力还真是大呢。”
听到苏知沐的话,付羽寒脸上忽然有了些紧张。
“你想多了。”白煜无奈道,“人家看我未必顺眼呢,我又怎么会喜欢她。”
“那可不一定,六年前她不是还让你亲她手吗?我看她看你还挺顺眼的,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还亲我的手呢。”苏知沐慢悠悠道。
刘石:!
六年前......这不是白煜刚到缇娅的时候吗?
“白煜,”刘石痛心疾首道,“你真是畜牲啊。”
“你闭嘴吧。”白煜没好气道,“说得我在耍流氓似的。”
“现在王宫可热闹着呢,你说,那位公主抗的住吗?”苏知沐端着茶悠悠道。
“如果这都扛不住的话,那她就不配成为王。”
白煜认真道,
“在这件事上,军部不会帮她,我也不会。”
听到这句话,苏知沐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会有危险?”付羽寒忽然问。
白煜看了他一眼,
“当然,所有改革都有风险,如果连死亡的觉悟都没有,那就主动退出好了,但是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付羽寒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史书吗?”苏知沐有些好奇道,“白煜,你说,史书最后又该如何书写你?”
对抗灾厄的战士?拯救艾瑟兰的英雄?还是潜入艾瑟兰的异端,被诅咒的不祥?
“我不在乎,”白煜耸耸肩,“无论史书怎么写我,无论史书写不写我。”
“那你在乎什么?白煜,你至今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什么?”
苏知沐放下茶杯,皱眉问道。
财富,荣誉?这些东西如果他想要,那就唾手可得,那又是什么支撑他从瑞朗多蒂亚走到缇娅,是什么让他走到了现在?
白煜愣了下,笑道,
“不是在说王室吗?怎么又说到我了。”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的行为足够让我怀疑你的动机,我想,这或许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苏知沐神情严肃。
白煜如今在做的事往大点说是正在触及艾瑟兰的根本,他虽不是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但这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有所关连。
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很多很多年前苏知沐就清楚,白煜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信仰神明,每次祷告像是完成任务,他蔑视着自己周围的一切,但却无力反抗。
但现在他不一样。
苏知沐从没有怀疑过白煜的能力,如若他真的想做成什么对艾瑟兰不利的事......
最起码,自己也应该知道。
白煜看她这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也正色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会这么问,但是你可以相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知沐想要解释,就在这时白煜忽然微微皱眉,
“先等一下。”
几人离得不远,都隐约感觉到了一股灵识波动。
“感知性灵术?”刘石认出了这样的波动,朝另外两人解释道,
“这是军部传递信息的非常规手段,这样传递信息的代价很大,稍不注意就容易遭到反噬。”
没过一会,那股灵识就自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煜紧锁的眉头。
“发生什么了?”
“三王子,加雷斯·洛希菲尔德死了。”白煜站了起来,“我得出去一趟。”
“不行,你伤都没好,遇到危险怎么办?”
苏知沐皱眉道。
“放心,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白煜开口,窗外,一道紫影破空而来,千言入手。
“我跟你一起去。”刘石也站了起来。
白煜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
“那我也先回学院了。”
付羽寒同样起身告辞。
苏知沐坐在沙发上没再说话,瘦削的身影有些单薄。
“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回来,我会好好想一想,给你那个答案。”白煜语气放缓,道。
“随便你。”苏知沐语气淡淡。
第217章 斯考托斯
“根据王宫方面所说,加雷斯王子是老国王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人,前天加雷斯王子从国王寝宫离开后第十五分钟,老国王毒发,不治而亡。”
“加雷斯王子在同一时间离开王宫,之后被列为第一嫌疑人,国王遇刺后消息被封锁,而在两天后,也就是今天,他死了,被发现在74号街的废弃巷口,发现他的尸体时74号街大量老鼠正在啃食他的尸体。”
“老鼠?”
“是的,那些老鼠身上残留着并不明显的灵识痕迹,有人刻意消尸灭迹。”
“那就是两波人咯,壹,多调点人给我盯住那几个王子。”
“是。”
白煜伸手挂断耳边的通讯。
“王都毒杀国王,又行刺王子,还都成功了,希诺斯,你说,天底下能做到这些的又有几个人?”
“谁知道呢?”白煜理了理衣服,抬眼看他,“这种把戏,不正是你们影袭部擅长做的吗?”
“做这种把戏事情对我们没有好处。”
莱茵走到白煜跟前,两人目光相接,白煜嘴角带着微笑,发色早已重新转变为白色,淡绿色的美瞳将他眼中的凌厉尽数收敛,他的表情十分自然,
“那是当然,我们军情九处可是一直一向对外啊。”
莱茵不置可否,对白煜意味深长道,
“知道为什么监察部是九处之首吗?就是因为有它在,才能保证军情九处没有倒向枢机会的叛徒。”
封闭隔音的车门自外边打开,一袭军情九处黑衣制服的人沉默的站在车外。
“请吧,希诺斯阁下。”
白煜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是一栋占地不大的宅邸,四周是并不茂密的树林,它位于一座山丘的最高处,视野开阔,甚至还配有直升机的停机坪。
在这栋宅邸的门前,还站着数名身穿军情九处标准性制服的军人。
“欢迎来到斯考托斯府。”
斯考托斯,古希腊中的“黑暗”,光看这栋宅邸,它似乎与黑暗这个词并不沾边,但它在缇娅城中的存在却是让很多人真正望之却步。
莱茵走到白煜面前,淡淡道,
“在这里,哪怕是王族也不能携带武器。”
白煜没太意外,随手将千言递给身旁的人。
“那位墨先生就在里面?”
“他自十七年前就从未踏出过斯考托斯府。”
“那可真够宅的。”白煜感叹道。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莱茵跟白煜一齐走着,英俊的面容上透露出敬佩,
“十七年,自他掌管军情九处开始,整整十七年,在他领导下,军情九处才有了如今这份规模,不至于被各大家族瓜分。”
白煜轻轻点头,对这个据说只是普通人的军情九处头子多了几分好奇。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吗?”
“不知道。”莱茵很诚实的摇头,“要我说,对付你这种家伙,就应该直接把你绑过来,不从就杀了。”
“喂喂喂!”
白煜不满了,
“说好一致对外呢?我们可是同袍诶。”
“是么?可是先前天才看到你在王宫,说到这个,难不成老国王的毒是你下的?”
白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莱茵兄,看不出来,你想法还是挺多的。”
斯考托斯府原本也出于缇娅那几个大家族手里,本是某届七大家族里出的局长建造而成,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墨先生上任后重启并改造了这里,有传言说其实这个府邸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东西,军情九处其实已经将这栋山挖穿了,军情九处的核心基地就在这里。
白煜有段时间对这个地方也有些兴趣,但对那种说服嗤之以鼻,军情九处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情报与暴力机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核心”基地。
不过,白煜还没调查的出什么所以然的时候就被唐梓琳制止了,即使是在军情九处内部,这也是严禁调查的东西。
是种禁忌,也是种尊重。
有些古朴的木制大门打开,光线骤然暗淡。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干燥草药和冷石头的混合气息。
墙壁并非光秃,但装饰极为克制:或许挂着一面年代久远的家族纹章盾,金属边缘已磨损;或许是一幅笔触暗沉、人物神情模糊的祖先肖像。
出呼白煜的预料,墨先生并没有为这宅邸多加些东西,而是尽可能保持住了这府邸本来的样子。
其他人目送两人进去后便各自回位,白煜则跟着莱茵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地砖被岁月打磨仍显得光滑,但行走其上,听不到空旷的回声——仿佛这栋建筑能吸收所有不必要的声响。
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喜静。
长廊曲折,连接着不同的区域,烛台在壁上投下跳动的光晕,白煜看向地面,他的影子在前进中不断被拉长、扭曲。
“就是这里了,自己进去吧。”
“你不进去?”
“墨先生要单独与你谈。”莱茵直视着白煜的眼睛,“我一直会留在这里,在到你出来以前。”
“我记得你来自诺森布拉德家族吧。”
白煜忽然说。
莱茵沉默了一下,还是道 ,
“是的,我是如今诺森布拉德嫡系的长子,但我家族的立场不代表我的立场。”
“这样吗?”白煜点点头,推开门,“不过,我可记得诺森布拉德现在好像还有什么内乱呢,你不管的吗?”
此话一出,莱茵眼神陡然一变,但白煜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只是走进了那个有些昏暗的房间。
大门缓缓合上,隔音的灵阵自行运转,莱茵看着那紧锁的大门,最终叹了口气。
......
“坐。”
那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
白煜在一瞬间目光便已经扫过那人的全身,不得不说,无论是从声音还是长相,他好像都符合那些故事中所谓的反派。
而且,还真是个普通人。
按理来说,他作为白煜的上级,白煜是需要行礼的,但他已经率先出声,白煜也懒得再多此一举,走到在他对面的椅子前准备坐下。
白煜还未坐下,墨先生的第二句话就已接踵而至,带着揶揄,
“你好啊,‘瑞朗多蒂亚之花’。”
白煜身子一僵,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第218章 垄断
“伊莎贝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你确定你选择没错么?”
“我相信我的选择,不过我很好奇,墨先生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是谁?”
“谁不都一样?艾瑟兰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谁来谁去,又有什么分别呢?”
“最起码伊莎贝拉成为王之后会更为普通人着想些,而不是继续扩建纳图拉宫和种花。”
白煜道。
“你的答案倒是比我想的简单。”墨先生笑了,他苍白的双手撑住脑袋,“但恐怕这也用处不大,东方有句古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那墨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白煜好奇的问,说实话,或许是长久呆着斯考托斯府的缘故,这位墨先生身上并没有所谓上位者的气质,更没有军人的气质。
他更像是飘浮在艾瑟兰的幽魂,像是古堡内不见天日的吸血鬼,浑身的气质冷的像是要结冰。
在军情九处外的枢机会眼里,他狡诈,诡谲,几个家族想偷偷塞进去的人总是会以各种原因“失踪”,长久以来,军情九处还真成了枢机会避而不谈的无可奈何之物。
不过,就这个人如今正在跟自己谈民生民祉,这确实让白煜感觉有些奇怪。
“你难道没猜到么?”墨先生那双眼睛平淡的落在白煜身上,又将问题抛了回来,“艾瑟兰羸弱到如今甚至没挡住诺森兰的原因?”
“猜到了,但不确定。”
白煜道。
“说说看。”
“垄断。”
七大家族的垄断,教会的垄断,艾瑟兰的人民的生活质量一降再降,而缇娅内却是奢靡之风盛行,艾瑟兰的资源,人才,几乎有一半都流向了缇娅,被几个家族瓜分殆尽。
不仅如此,枢机会,军情九处的大本营都在缇娅。
这就直接导致了缇娅发生事变之后,边境上的城池对诺森兰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但是,这并不代表这艾瑟兰的国力弱,相反,在缇娅展开支援之后,战局将会以极大的速度逆转。
国力与体量的差距就摆在这里,即使是白煜也不可否认,如果军情九处出手,或者莱茵带军出手,或许仅是影隼骑士团来的这点人来根本就抵挡不住。
白煜猜测墨先生叫自己过来就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军部行动后,后方的缇娅必然会陷入空虚。
白煜可不是什么军情九处历经宣布选出来的人才,他几乎可以算是那位南方之王在墨先生这硬插上来的人。
雷纳德虽与军情九处谈不上什么势如水火,但是白煜如果真为军情九处搞出什么幺蛾来总归膈应人不是?
在于莱茵见面后白煜就猜测,或许这位墨先生想先削调查部一部分权力,这很简单,战争打响,此时以战争的名义做什么都好用。
甚至还能更直接,那就是直接把自己派去前线,好歹也是个六阶,想做什么事还不简单?
但现在墨先生好像都没有,他好像正在真的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谈民生民祉。
“垄断当然是一部分,但不仅是七大家族实际意义上的垄断,更还有技术的垄断,思想上的垄断。”
“短期以来还好,但是,许多资源是不可再生的,就比如你的刀,当年可是耗费了装备部多少资源,不然可没那么容易成神器,但现在,如果想再造一把这样的刀,难了。”
墨先生平静道,
“就拿那种高碳合金来说,它需要一种叫中频感应电炉的设备,但这玩意的生产线已经停了两年了,有人说不就是火吗,神选者放个火还不简单?可那里有神选者能精准控制1600摄氏度以上的火?”
“资源不足了?”
“是啊,资源不够了,多简单,又多没办法的事,现在的技术绝大多数还是从旧时代继承过来的,从旧时代来的东西用到现在,没有进步反而还在后退,而资源又在渐渐耗尽......这就是艾瑟兰面临的局面。”
白煜沉默了,还真像他说的,无论国王是谁,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最起码,不能让国王凭空变出资源来吧?
白煜再一次回想起了和罗莎琳德·云章院长那段短暂的交谈。
毁灭一个文明需要几步?
简单来说只需要三步。
让他们资源耗尽。
让他们掀起战争。
让他们拥有一丝希望。
那么,如今这个文明又已经走到第几步了?
“这个时间比我预料的时间来的要晚。”墨先生继续说,
“其实在许多年前这样为了资源的战争就该被挑起了,但是,我忽略了神选者的作用。”
是啊,神选者,神明赐福之人,世间的奇迹,火燃烧需要燃料,但这种燃料也可以是神选者的灵识,而神选者只需要祷告,进食,就可以点燃以往手无寸铁人类费劲力气才能点燃的火。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神选者的存在一部分弥补了资源上的缺失。
不过,总有事情是神选者做不到的,就像是墨先生口中的中频感应电炉。
白煜轻叹一声,
“所以,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可以避免,不过已经晚了,”墨先生,从手边藏着的暗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又取出两个杯子。
红酒碰到桌上,摔出“砰”的碰撞声,墨先生拿出开瓶器,恶狠狠的发力,粗暴的将那红酒打开。
“这可是我珍藏了好久的酒了,”墨先生往两个杯子里都倒了一些,手法粗暴,并不像他话语间的那部分惋惜,
“上好的‘海罗埃斯’纪念英雄之酒,现存不到十瓶,今天,又少一瓶。”
没有“醒酒”这种多余的操作,墨先生就已端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白煜也端起酒杯,不过没和他一样一口气喝干,只是微抿一口,酒液入口醇香,像白煜这种不爱喝酒的人都能感觉出来,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眼前,墨先生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见白煜的样子骂骂咧咧道,
“娘们唧唧的,雷纳德就这么教你的吗?”
ilwxs.com 第219章 地盘
“如果捏着脸往嘴里灌也算教的话,雷纳德确实教过我。”白煜耸耸肩。
“那这瓶酒为你开还真是浪费了。”墨先生冷笑道。
“所以这杯酒算什么呢?算对我的战前动员?”白煜面不改色道,“我当然可以去,但是我只上过对付厄煞的战场,人与人的战场我不一定发挥的好。”
“明年,你也该从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毕业了,上战场是必然的事。”墨先生将那瓶还剩大半的酒收了回去,
“从你选择进入艾瑟兰这个体制开始,你就不再自由。”
“这是你的责任,你逃不掉,更拒绝不了。”
“我知道。”白煜道,“但不是现在。”
“那就......好好享受一下你最后的学生生活吧,希诺斯阁下。”墨先生举起杯子。
白煜同样举杯,两人酒杯相碰,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我虽然一直呆着这里,但好在手里还有些权力,还是知道一些其他人还不知道的东西的,你想知道吗?”
墨先生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还没等白煜回答,他就已经开口,
“据说黄昏判庭的那位首席回来了,她如今身在北域,以那个叫昆仑的山脉为中心,方圆千里内,都沦为了无神之地。”
“北域?”白煜皱了皱眉,“那里好像是......莱奥尼亚的地盘?”
“北域可不只是莱奥尼亚,不过,那确实有一部分是它的国土。”
白煜点了点头,倒没怎么担心,以如今夭夭的力量,白煜觉得九神不出都不至于威胁到她,相反,过去这么久她还没什么动静才是怪事。
白煜忽然想到前不久离开的桃之,也不知道她现在到了哪里。
这么想着,白煜心中又多了些急切,恨不得早点解决完缇娅的事随后去找她。
“而且,黄昏判庭已经向异端审判局和九大教会宣战了,就在他们袭击缇娅的那一天。”墨先生继续说。
“有什么区别吗?”白煜回过神,有些诧异,“反正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的吧?”
“当然不一样。”墨先生摇摇头,“在他们宣战以后,除了在缇娅的那个许小姐之外,还有五个代行者遇袭,其中有三个代行者已经身亡。”
“而且不仅是在艾瑟兰发生了战争,安格利亚,莱奥尼亚,许多个国家都有了战争的预兆。”
“这都发生在黄昏判庭那位首席归来之后。”
他的意思是,难道是黄昏判庭暗地里推动了这些战争?
“太牵强了吧?”白煜开口反驳道,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想将战争跟灵夭夭联系起来。
她的目的应该是九神吧?和发动战争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些战争无法避免,这跟黄昏判庭存在与否没有什么关系吧。”
“最好是这样。”墨先生不置可否,“不过我很好奇一点,如果黄昏判庭与艾瑟兰发生了正面冲突,那你会帮哪边?”
墨先生的眼睛微眯,或许,前面的一切交谈都是为了这句话做铺垫,这个身为普通人的家伙,第一次朝白煜露出了獠牙。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么。”
白煜很镇静,他选择迈入这个地方起,就已经做好发生这种事情的准备。
他不是孤身前来,就在斯考托斯府的周围,还藏着自瑞朗多蒂亚来的那支名为“御翎”的军队。
“当然不是,思想教育也是组织里的一部分嘛,作为你的上司,好奇一下你的想法也很正常的嘛,”
墨先生靠在椅子上,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我找你只是来聊聊天罢了,还有,证实我曾经的某些想法。”
“证实什么想法?”
“已经证实过了,”墨先生笑道,“还有,是我在问你问题,希诺斯,你这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这里是军情九处的地盘,要想和刘石联系最起码要从这里出去。
白煜不着痕迹的想,
这栋宅邸经过特殊加固,如果想强行突破恐怕很难。
门外此时还站着莱茵·诺森布拉德·卢米纳,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付他,很难。
窗户吗?
不行。
说不定这里已经被监视住了,军情九处可不是只用高阶神选者堆叠起来的,光是那些针对高阶神选者的武器,一些就连普通人也能发动。
看来,只能从他的身上动手了。
白煜看向墨先生。
无论怎样,与军情九处起正面冲突都是下下策,这说不定会直接影响到整个计划。
但是,白煜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别想了,挟持我是没用的,你要拉着我走出这间屋子,我敢保证,他们先杀的不会是你而是我。”
墨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
“知道的东西过多,可是要被灭口的,说起来,我还算是最容易被灭口的那一个。”
“看来你虽然已经在缇娅呆了六年,并没有学到雷纳德想让你学到的东西,”墨先生好似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会站在我认为正确的那边。”白煜忽然说。
“是么?”
“当然,你不是什么都清楚吗?那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黄昏判庭的成员。”
“但你也不是军情九处的成员,甚至还不是雷纳德的手下,雷纳德留不住你,我也不能。”
“是的,”白煜目光如炬,“谁也不能。”
墨先生挑了挑眉,心情第一次愉悦起来,
“那这样再好不过了,你跟雷纳德应该有一个交易吧?再跟我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看来你果然跟雷纳德有联系,”白煜望着墨先生,道,“也是,一支军队大摇大摆的进入缇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错了,我跟他没有联系,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是我的敌人。”墨先生微笑道,“只不过敌人与敌人之间,总会有些惺惺相惜不是么?”
“你们的敌人是王族?”
“又错了,想要王族消失的办法有很多,但代价同样不小,不管是我,还是雷纳德都是这么想的,要想被我们称为敌人,他们还不配。”墨先生直言不讳道。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这次对了,但是晚了,从‘御翎’再次集结的那一刻起,针对它的反制就已经开始,你没听说过这房子底下是军情九处的大本营么?虽然是假的,但也差不多了。”
墨先生笑着开口,
“当然,我没兴趣和他们两败俱伤,你应该也不想,而且,我都已经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跟我的交易还做不做了?”
“做。”
第220章 那山那剑那人
北域,昆仑山,作为“万山之祖”,西起帕米尔高原,东至青海柴达木盆地南缘,绵延2500公里。
它山势巍峨,数道雪峰直插云霄,山顶终年积雪皑皑,山腰处冰川纵横,而在山脚草甸与河流交织,几道人影正随着那似银河般倾泻而下的河流走着。
此时已经到了冬季,草甸早已褪尽绿意,枯黄的牧草被积雪压成整齐的“雪毯”,偶有耐寒的岩羊踩着雪壳走过,留下一串浅淡的蹄印,转瞬又被飘落的新雪覆盖。
那些人中有一人抬头,望向那雪山之巅,那里,有着一道耀眼的光晕。
“祂就在那吗?”
天空总是澄澈得近乎透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悬在山巅,偶尔落下的雪片不大,却细密如纱,将连绵的山峦晕染成一幅素白的水墨长卷,只剩天地间的辽阔与寂静。
昆仑早已给出了答案。
无论世人相信与否,祂都在那。
“要我出手吗?”
慕忆曦站在极高处,以她的视力可以清晰的看见脚底下那几道小如米粒的人影。
她深蓝似绸的长发随风飞舞着,姣好的面容下是寒霜一般的银眸,她看向一旁,那里站着一个正努力扶住相较于自己的脸有些大的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再加上身上那身制服看起来就像那些公司里的秘书。
“不需要。”年轻女子轻叹了一口气,放弃将眼镜带上的想法,将眼镜放到自己怀里,接着说,
“有首席在,他们上不来的。”
慕忆曦看着她眯起眼睛,努力往下瞅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她很好的维护住了自己身为第七席的威严。
“只是觉得有些碍眼罢了。”
“他们最高的只是一个五阶,还有几个二阶,在禁空下能爬上来就很了不起啦,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像并不能。”
年轻女子叹了口气,
“他们的灵识弱的可怜呢,应该也是被强拉上来的吧。”
“这都看得出来?”慕忆曦震惊了,她微微张开嘴巴,有些惊讶的问,“你不是还近视吗?”
“慕姐姐忘了我的席位吗?”年轻女子微笑着,转头望来,“我是第九代的「无妄」。”
“当然没忘,”慕忆曦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有,我不在那边。”
“哦哦。”年轻女子脸一红,这才看向慕忆曦,解释道,
“我可以无视距离「看」到一些别的东西,但是这种力量用在朋友身上是不礼貌的。”
慕忆曦看向她的眼睛,
“所以,你的眼睛是继承「无妄」力量的后遗症吗?”
“不是的,”年轻女子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时候看书看多了,一不小心就近视了。”
慕忆曦扯了扯嘴角,
“那还真是不小心。”
风大,虽说对两女造不成什么影响,但她们也没在这呆太久,至于山脚下那些人她们也没再理会。
就像那位年轻女子说的,只要首席在这,外人只是想登上昆仑都是一个难事。
首席是真强啊,慕忆曦看看昆仑山脉里那一个个新建立起来的据点,忽然觉得有些梦幻。
自她加入黄昏判庭起,还从未见过黄昏判庭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过,或许再过几个月,他们甚至都不必在那片虚幻空间里开会了,直接在昆仑找个地方坐着就开了。
“感觉怎么样?”
慕忆曦略微有些失神,没注意到身后人的靠近,但只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她心里已经便升起一丝紧张,
“您好!「永锢」女士!”
「永锢」女士的眉峰微微上挑,眉形利落如墨笔勾勒,不似柔弯却自带英气,她眸子轻轻落在慕忆曦身上,
“不用这么紧张,「铭痕」,从地位上来讲,我们是同级。”
慕忆曦连忙摇头,要多乖巧有多乖巧,黄昏判庭谁不知道,在十二个执行官里,除了首席,「永锢」就是真正的老大!
慕忆曦还记得自己从前代「铭痕」手上继承席位后,那位前辈第一句话就是惹谁也不能惹「永锢」。
慕忆曦起初不理解,现在深有体会,如果说那个「无妄」小朋友像公司里的秘书,那么「永锢」就像上司!不不不,是总裁!还是霸总的那一种!
「永锢」看她那么害怕自己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
“生活区在新年前应该就能彻底竣工......说起来,这还是黄昏判庭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基地。”
“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还挺好的,只不过,对我们的计划来讲,分散在世界各地不是更好吗?”
慕忆曦意识到「永锢」女士好像没有找自己的麻烦,也放松下来疑惑道。
「永锢」女神开口道,
“自首席归来之后,九神就开始活跃,代行者相继现身,异端审判局也开始针对黄昏判庭了,在诸神黄昏到达之前,我们需要这么一个地方。”
“是为了安全吗?”
“不,这里是一个标志。”「永锢」女士道,“黄昏判庭的标志,它的存在会让世界知道黄昏判庭的存在,无法忽视。”
她望向慕忆曦,
“它会让世人知道,在九神的阴影下也有一片疆域,无神敢至!”
是的,它会让世人知道,这个世界之上,还有一个地方,它只是在这,神谕不至!神威不临!
它是昆仑,
是万祖之山,
它是,黄昏判庭对整个神权时代的宣战!
......
在那昆仑之巅,那耀眼的光晕出。
那里有着另外一片空间,那里曾埋藏着他们曾经留下的东西,灵夭夭此时就在那里,白发的神明很安静,正闭着眼,无数的粒子在她身旁萦绕。
绝美的容颜旁飘浮着一把剑。
熟悉的气息令那把剑雀跃,围绕它剑身上的无尽寒芒此时也柔和了下来,它的主体藏在剑鞘中,几欲出鞘,却又被白发神明的力量压制下来。
“别着急。”
灵夭夭闭着眼声音轻轻的,透着柔和,像是在安慰。
“你等的那天已经到啦,你马上就会有出鞘的机会了。”
剑身轻轻闪耀像是回应。
“他吗?”灵夭夭感受到了那剑的意志,笑着道,“好,等你出鞘的那天,我们就去找他。”
第221章 王位
缇娅,战争开始后的第五天。
纳图拉宫,近日的王宫热闹的超乎寻常,议会整天不断,众臣唾沫横飞,不过都是为了争那个位置而已。
按理来说,王位传长,王位应该传于艾略特王子,但这位王子天生残疾,双腿自出生起便毫无知觉。
这是母胎里带的毛病,或许环生教会会有办法,但是偏偏好巧不巧这届环生教皇与王室并不亲切,教会都以“不干涉”的理由拒绝了这位王子的请求。
也正因这样,王位的继承如今主要分为三派,艾略特王子派系,卡斯伯特王子派系,还有伊莎贝拉公主派系。
本来前些日子身死的加雷斯同样有资格继承王位,但如今死人也不能复活,那些原本支持三王子的人也纷纷扭头支持起大王子。
“军情九处和那位希诺斯阁下都宣布了不参与王位更换之事,伊莎贝拉,我知道那天你曾见过希诺斯,但现在,他们放弃你了。”
艾略特王子安坐于轮椅之上,平静的看向自己的妹妹。
他觉得自己不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妹妹,这是自己作为兄长的疏忽,他对伊莎贝拉的记忆还停留她小时候,那身尊贵的红裙上,耀眼的少女笑着对他说兄长好。
如今,他的身边有人说,自己这位妹妹已经站在了自己对立面,作为老国王与王后最后一个孩子,她同样有继承王位的权力。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艾略特想,美丽的公主就一直美下去就好啦,就像王室每年都会花大价钱培养的花,又有谁会让这朵花去遭受风霜呢?她等待的应该是为他们而来的骑士,而不是那个王位。
“哥哥,他们并没有放弃我,是我拒绝了他们。”
伊莎贝拉小心的将一束花放入透明的玻璃瓶中一面道。
艾略特看着自己的妹妹,她真的很美,红发似火,如丝绸般垂落,她身上的裙子有些紧身,很好的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带着英气,作为正装这裙子未免也太过贴身,不像是位公主,倒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
“原来是这样么。”艾略特笑了,看上去温文尔雅,他的声音总是平和,笑容里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暖意。
他习惯于仰头与人交谈,但那目光中毫无卑微之色,只有平等的尊重与真诚,
“要是卡斯伯特像你这样就好了,我们也就不必为了这个位置坏了感情。”
“如今正值战争,父王又遇刺,我们不应该在王位继承上浪费时间,外敌当前,我们犹豫的每一秒都会有人死去。”
艾略特有些沉痛的说。
伊莎贝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自己的兄长,
“当然了,哥哥,无论怎么样我们当然不能在王位继承上浪费时间......那么哥哥,你将王位让给卡斯伯特哥哥不就好了么?”
艾略特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那可是王位!只要坐上去,那便是艾瑟兰的王!哪怕是对面教皇也不必再弯腰行礼!
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自己这位妹妹还是太天真了,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王位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很好,艾瑟兰的公主只这样,便够了。
艾略特未曾注意到伊莎贝拉眼底的那一丝丝嘲讽而是开口道,
“卡斯伯特并不适合这个位置,他阴沉,狠辣,毫无同情心,要是作为一个王,他还不够成熟。”
“原来是这样吗?”伊莎贝拉轻轻道,“有关卡斯伯特哥哥的话,我好像还知道一些哥哥不知道的事情......只是......”
艾略特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伊莎贝拉,你会帮我的,对吗?”
伊莎贝拉纠结良久,最终在艾略特不断劝说下,她终于开口,
“当然了,哥哥,我当然会帮你的。”
......
白煜从斯考托斯府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莱茵与他并肩到了府外。
“灵阵消失了,我们上一次没打完的架,就在今天来吧。”莱茵目光灼灼,盯着白煜道。
“你看我现在的情况,还能打吗?”
白煜摊了摊手。
“你身上的气息......”莱茵皱了皱眉,“你要突破七阶了?”
“算是吧,不过应该没这么容易。”白煜侧目,道。
莱茵深深的望了白煜一眼,
“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天才,跟你为敌或许不是一个好决定,但会很有意思。”
“难道你就非要与我为敌吗?”白煜无奈道,“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打架的。”
“这取决于你,两天之后,我会去前线,到时候再与你交手或许是在很久之后了。”
“抱歉,我并不觉得遗憾,”白煜耸耸肩,“不过,你真的不管诺森布拉德了吗?那毕竟是你的姓氏。”
“不管了。”莱茵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这辆车会把你送到接你的地方,并且,帮我转告‘御翎’的指挥官,艾瑟兰人的刀,不是指向艾瑟兰人的。”
“一直压榨艾瑟兰人的不也是艾瑟兰人吗?”有人为白煜打开车门,白煜上车,朝莱茵点点头当作告别,“不过,我会告诉他的。”
莱茵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那辆车辆远去。
车辆启动,白煜侧着脑袋看着窗外,
斯考托斯府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白煜眼神微眯,
墨先生,
像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把自己性命交到别人手中吗?
时间已经太晚,白煜喊司机将自己送到了自己住所,那位莱茵专门调来的神选者沉默了一会,还是老老实实按白煜的意思将他送回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时隔数日,白煜总算回到了自己住的房子,虽不知道许楠是怎么办到把自己从伊登帕拉蒂奥带走的,但好在自己的住处并没有什么损坏。
白煜草草清理一下便感到困意上涌,找到手机给苏知沐发了个消息后便睡下。
梦中仍是那宇宙尺观的星空之眸,它在极其缓慢的闪耀,像在呼应。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白煜这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它,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第222章 奥斯门
第二天,清晨。
“进来吧。”
达摩克里斯学院,院长办公室。
罗莎琳德·云章双手撑着下巴,朝着来者笑道,
“希诺斯同学,像你这样好学的学生可不多了。”
在她桌子对面的白发男子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听到她这么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好学吗?自己倒是经常住在学校,近两年可几乎没上过课。
“好了,想问什么那就问吧。”罗莎琳德·云章看出了白煜的尴尬笑着摆了摆手,开了个玩笑道,“不过如果基础知识都不知道我可是会生气的。”
“那就先谢谢老师了。”
白煜带着尊敬道,
一直以来这位院长为自己解决了不少疑惑,似乎也不好奇为什么自己会提出那些问题,在很多事情上,她都帮上大忙了,这也是白煜会来找她的原因。
白煜也没有磨叽,而是直接朝罗莎琳德道出了心底的疑惑。
可这一次白煜从院长办公室时眉头却是皱紧的。
不是说罗莎琳德院长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而是自己顾虑太多,每一个措辞都要经历思考以至于小心翼翼。
而且,在关于那星空之眸的事情上白煜有些预感,或许就连罗莎琳德院长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这个问题答案只能依靠自己了。
不过,白煜对此倒也不是说束手无策,自己已经感应到了与星空之眸的一丝联系,这种联系微弱,但稳固以至于躁动不安的神识近一步稳定下来。
如果神选者神识稳定靠的是九神赐予的一部分权柄,那么星空之眸具有相同的效果的话,那它岂不会是也是一位神只?
如果是这样,自己没有因为神识失控而发疯的原因似乎就可以解释了,但白煜觉得并不像,在那星空之眸上,白煜感受到了浩瀚,但却并没有其他主观意识的存在。
它没有像九神一样渴求信仰,它只是在那,用那无情但公正无私的瞳孔沉默的注视着自己。
如果,是在注视自己的话。
多次感受到它的存在之后白煜感觉自己最初的印象错了,它并不像神只,而更像是权柄本身。
“刘石他们呢?”
缇娅城,一家名为“奥斯门”的餐厅内。
这是缇娅近期生意相当火爆的餐厅,深得缇娅年轻人的喜爱,“奥斯门”的意思直译过来的意思是“芳香的食物”,恰如其名,刚踏入餐厅,食物诱人的香气便就穿入人的鼻腔。
苏知沐在白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拢拢额前的头发问道。
赫尔娅没等白煜给她拉椅子就自己蹦上位置,数年过去,她无论是身材还是心智都没有丝毫变化,时间像是在她身上凝滞似的。
如果硬找变化的话那最大的就是衣着了,曾经在瑞朗多蒂亚穿的那套衣服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
此时的赫尔娅浑身上下都被苏知沐换了个新,炭黑色短款羊羔毛外套,领口和袖口露出内里酒红色毛绒,叠穿黑色高领打底衫,下搭是深灰色加绒工装束脚裤,裤腿侧边缝着反光条,脚踩黑色厚底雪地靴,靴口裹着一圈浅棕色兔毛。
她的头发被苏知沐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戴着足足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再加上绷的紧紧的小脸看上去还真有几分飒气。
“他来缇娅其实应该比我忙,不过应该一会你就能看见他了,”白煜坐到两女对面,“至于付羽寒,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说完,白煜扭头看向一直绷着脸的赫尔娅十分上道的夸赞道,
“赫尔娅今天很帅嘛!”
赫尔娅推了推自己的墨镜,故作严肃道,
“还行吧,也就一点点吧。”
这里是白煜早就预订好的单间,人一到菜就立刻端了上来,来上菜的服务生还不由的多看了这桌客人好几眼。
新端上桌的菜带着热气,映得人脸有些朦胧,上桌前还聊了几句天的三人此时安静下来,安静的用餐。
这感觉很好,不是找不到话题的安静,而是完全放松的安静,没有人会感到拘束反而因为这份安静更加随意随心。
“感觉怎么样?”
用餐到一半时,白煜才开口,对两女问道。
苏知沐想了想,
“还可以,挺好吃的。”
比我自己做的还是差一点点,苏知沐想。
赫尔娅半张脸都埋进碗里了,嘴里含糊不清,只是不住的点头。
窗外,是安静的缇娅城,此时的雪已经铺满街道,为这座美丽的城池裹上银装。
白煜看向苏知沐,她垂眸喝着汤,侧脸线条利落柔和,围巾滑落半肩,指尖捏着瓷勺,动作慢而雅致,眼底映着碗中热气。
白煜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感慨,
“跟你俩吃饭还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苏知沐睫毛轻颤,手中的动作一顿。
“一种老父亲带着两个女儿吃饭的感觉。”
白煜感慨道,只有在这种时候,白煜才真的感觉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上多了些联系,那种异乡感才终于淡去。
回应他的是苏知沐的白眼,苏知沐想了想觉得还不解气,于是在桌下狠狠的踢了白煜一脚。
白煜像底下长眼了似的,在她踢来之时险之又险的躲开,苏知沐生气了,不依不饶的又准备补上几脚。
“别别别!等下还要见人呢!”白煜连忙求饶。
“叫你胡说八道。”苏知沐嗔怒道,但还是停下了动作,“又要见谁啊你?”
“纳图拉宫啊,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白煜望嘴里塞了块肉,“王位继承嘛,应该就在今晚出结果了。”
“收是收到了,但那继承王位的,好像可不是你想的那位公主哦。”
苏知沐道,作为如今苏家的代理家主,她当然收到了王室的邀请,不过关于王位继承的事可跟她关系不大,王室各个家族也只是做个见证的意思,真正的王位继承也应该是在明年,亦或者是战争结束后了。
“这不是还没公布吗?最后的结局谁又说的定呢?”
白煜扬扬眉,语气随意道。
第223章 后悔
桃之站在山顶上,脚下不是昆仑的云海,而是战场,她扭头看向昆仑的方向,“拿走”的力量很少,少到不会影响到“她们”的计划,说是“她们”,其实也可以说是“她”自己。
但是桃之也不认为自己了解自己,这世界上又有谁敢说自己完全了解自己的呢?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猜测着那一个自己此时会不会同样在注视这场战争。
“为了艾瑟兰!献上生命!”有人类在怒吼,桃之回过神,注意力重新放在战场之上。
艾瑟兰的军队现在明显的陷入了颓势,对方有神选者参与了战场,灵识在战场的上空对轰,不时刮起的风也会带起桃之的秀发。
“杀!”
这场战争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到了这一刻,说撤退已经是完全徒劳了,那些人类只是高呼的口号上去填命。
桃之只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这场战争无论就两个结局,一是两方中有一方彻底死绝,二是一方承受不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投降,然后被愤怒的敌方撕成碎片。
过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的结局,到底还是一样。
随着最后一人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刀,却被另一个人用枪口堵住喉咙,最后的枪声回荡,这便是这场战争的结局了。
“我们赢了......”开出最后一枪的那人喃喃道,他终于松开手里的枪,踉跄着跌倒在地,
“我们赢了!”他突然的大喊,声音撕心裂肺。
““我们赢了!””
“赢了!”
很快,战场上有人响应了他的声音,有些幸存下来的人类相泣着拥抱在一起,有些人类失神的坐在因为鲜血变得有些黏糊糊的地面。
更多的人冷漠的在尸体上行走,找寻着战利品和还未咽气的敌军,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刀子刺进他们的脖子。
那是未上过战场的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场景。
每走一步都可以碰到死不瞑目的身体,它们极少是完整的,刚一开始脚步还要小心翼翼的避开,但后面人们都麻木了,直接踩在尸体上走了过去。
他们要在四小时内补给和休息,然后奔赴下一场战争。
“你后悔吗?”
那个最先说出我们赢了的人类有些茫然的抬头,心中下意识升起的是暴虐,他刚想扣动扳机,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将那把不知在那个战场上捡到的武器留在了那人的嘴里。
杀了她,杀了她,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不管问出这个问题的是不是桃之,他第一反应都会是这样,哪怕那人是战友。
但是这种意识在他看到少女的眼眸后就烟消云散了,那是怎么一双眼睛啊,淡蓝,澄澈,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东西。
不知怎么,看到这双眼睛,那人居然真的清醒了下来了,
“我.......我......我后悔啊......”
“我知道了。”桃之好像仅仅只想知道答案,点点头顿时消失在原地。
死伤遍地的战场上,那人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战争开始后的第六天,诺森兰连破艾瑟兰四城,艾瑟兰守城军全体死亡。
烬锋与破灭途径神选者由于战场影响,阶位突破者众多。
于此同时,在相隔万里的缇娅城,白煜几人正有说有笑的走出餐厅,店长从店里追了出来,说要给几人打折。
“希诺斯阁下!您可是艾瑟兰的英雄!”那个大不了白煜几岁的年轻店长认真的说。
但最后白煜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白煜笑笑,说,
“真正的英雄现在都在战场上呢。”
......
付羽寒正在车上,从那位苏小姐家出来以后他就向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申请了假期。
他要回家。
黄昏判庭在缇娅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无论如何,在一座有八阶神选者的城池里隐藏并不是良策。
付羽寒谢绝了黄昏判庭去往昆仑的邀请,果然没死的明渊也终于来联系他了,但他还是拒绝了。
付羽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自己仍不想离开缇娅。
或许是真的对那里有感情了吧,付羽寒想,毕竟也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年了。
说是客车,但其实这车也和那种货车差不多了,每个人的位置极其狭小,几乎是前胸贴后背,人们就像货物,一言不发的等着司机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付羽寒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毕竟六年前他也是这么过去的,六年前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自己想的那般一直意气风发,行侠仗义。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小得微不足道,他没能在如今刻在学院门口的那块石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没能拿下学院里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魁首。
在前天,他才知道看上去有些憨的那个家伙的真实身份,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死狩」,希诺斯不愿意承认但显然已经认可的至交好友,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六阶。
与自己相熟的那几个人比起来,自己未免也太平凡了吧?付羽寒想,但他并不觉得丢脸,他只是一遍一遍在内心叩问自己,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等这次探亲回去,自己就去参军吧,付羽寒下定了决心,自己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到站了!都下车吧。”
这辆光是行驶都带着刺耳的杂音的客车停下了,司机从位置上站起身,开始吆喝起让乘客下车。
人潮动起来了,沉默的踏入车外的雪地。
“师傅,不往前了吗?不是还有一站吗?”
付羽寒有些疑惑,于是走到司机旁边问道。
那司机斜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没说话,按理来说这时候这家伙应该先给自己递根烟,但眼前这个愣头青显然没这个意识。
还是太年轻啊。
司机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还是开口,
“你说江綦啊,诺森兰打过来了你不知道么?听说那里已经是一个死城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给一点......”
那司机话还没说完,再一眼看去,那青年已不见踪影。
“有病。”那司机嘟囔着,骂了一句。
第224章 归家
缇娅,
纳图拉宫,
烛火在宏伟的宴会厅里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古老挂毯映照得如同跳动的史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蜂蜜酒的甜腻,以及一种更为尖锐的、名为野心的气息。
镀金的盘盏反射着无数光点,宾客们身着丝绸与天鹅绒,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大厅尽头那张空置的王座。今夜,不仅是盛宴,更是王权交割之夜。
老国王的突然暴毙让王国权力悬空,三位继承人——大王子艾略特、二王子罗伊尔、公主伊莎贝拉——以及缇娅的所有家族和军部,都在等待一个尘埃落定的消息。
“真理教皇大人。”
人群之中惊起一丝细微的骚乱,穿着礼服的白煜寻声望去,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雪白的长须让他少了些不怒自危,多了些慈祥的意味。
真理教会,他们信仰的神明是光焰与圣典之神,那位以正义与律法着称的神明。
白煜还记得那个途径的领域灵术。
「太阳」。
在那个名为贝利萨尔的小镇,曾经有个叫贝奥武夫的英雄释放「太阳」短暂的照耀过那血色的黑夜。
“环生教皇大人?!”
那人的声音因为惊讶有些微微上扬,
要知道,这位教皇可鲜少出现在这种场所,传闻中,她向来与王室不和,可今天,这位先前才突破的环生教皇竟然亲自前来?
众人俱是一怔,再加上之前的真理教皇,那岂不是说,这或许是当今世界上宾客阵容最豪华的晚宴。
因为,它直接邀请到了当今九大教会其中之二,是史无前例的双教皇同到场!
但是,这两位或许是当今世界上身份最尊贵的两人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他们很快就在王室专门侍从的安排下坐上了这个宴会的首位。
但也正因他们的存在,宴会上的声音又小了几度。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跟随着两位教皇身旁的人身上,不出人所料那就是两位神明的代行者了。
一位不算陌生,正是许家的大小姐 ,许楠穿着一身黑色的礼裙,安静的坐到了环生教皇的旁边,神色冷淡。
另一人据说还是来自缇娅城外,明明只是一介平民,却被选中成为了光焰与圣典之神的代行者。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脸上带着强撑着的镇定,很显然,这种场面对于男孩来说已是十分具有压力。
伊莎贝拉在暗处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两位教皇的到来也并没有让她感到多少震惊,她只是像看其他人一样从两位教皇的身上扫过。
因为那个禁忌的存在,他们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个白发男子身上,和数年之前不一样,他换上了自己没见过的礼服,从前那丝不易让人察觉到的慌乱也完全散去。
他的旁边站着的是苏家的那位代理家主,因为米娅娜的原因自己与她的关系并不算好。
不过,同为女人,伊莎贝拉十分欣赏这位缇娅最年轻的家主,在这之后,自己或许与她还会有些合作。
伊莎贝拉注意到那个白发男子忽然回头,希诺斯似乎注意到了自己,对自己点点头算是招呼。
一旁的苏知沐同样看来,也回应给她一个微笑。
“诶,你说,那位公主怎么还不过来。”
苏知沐瞧着暂时没人注意到自己,凑到白煜旁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煜同样低声回答,“这叫主角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
没过多久,晚宴上的音乐声间歇,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对话。
宫廷总管艾德温在一片寂静中走到台前,他带着十分得体的微笑对着台下的众人说着场面话。
但他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多余的时间,而是很快进入了正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庄重:“遵从先王遗志与诸卿公议,王国的新任继承者,将会是......”
“罗伊尔王子!”
......
付羽寒失神的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称为家乡的废墟。
一股混杂着焦土、霉烂和某种隐约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与他平日在缇娅闻到的那清淡的栀子花香格格不入。
他年轻的脸庞上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掩盖。他站在原本该是镇口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片无垠的废墟。
记忆里喧闹的镇口广场,如今只剩下几堵焦黑的断壁,像被遗弃的骨骸。那棵他曾攀爬过无数次的老槐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雷击过的黑色树桩,沉默地指向灰蒙的天空。风在这里畅通无阻,发出低哑的呜咽,卷起沙尘,打在他质地良好的裤脚上。
他走得很慢,靴子小心地避开那些尖锐的碎木和扭曲的金属。他的步伐不像归人,更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审视者。
缇娅的街道是用光滑石板铺就的,两旁是琳琅的店铺和溢满香气的咖啡馆;而这里,只有泥泞、瓦砾和死亡般的寂静。
他看到半截嵌在土里的布娃娃,脏污的脸上只剩下一只空洞的眼睛;他看到一口裂开的水缸,缸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映不出天空的完整倒影。
是啊,他早就应该猜到的,江綦本来就是跟诺森兰相邻的边界,又怎么能不被战争波及呢?
他其实有过这种预感,但还是来晚了。
付羽寒凭借记忆,走向那个被称为“家”的方位。
这过程并不顺利,熟悉的参照物大多已消失或被彻底扭曲。
最终,他停在一片长出了零星野草的瓦砾堆前。唯一能确认位置的,是旁边那口石井,井口的瑞兽雕刻缺了一半,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泥土,深不见底。
付羽寒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埋葬了他所有童年和少年时光的废墟。
他没有呼喊,没有落泪,甚至没有像传统游子那样俯下身去触摸故土。
他只是站着,身姿依旧带着一点从缇娅带回的、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挺拔。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仅此而已。
第225章 背叛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苏知沐扭头看向白煜,“这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哦。”
从正常情况来说,罗伊尔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天赋异禀,待人彬彬有礼,在各个家族的印象里还不错。
夜晚的纳图拉宫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二王子罗伊尔,这位以英俊和勇武闻名的年轻人,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他站起身,准备接受众人的朝拜。
他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如同王冠,步履轻快,仿佛已经感受到王座的重量。
就在这欢呼的顶点,一个冰冷、略带沙哑的声音切断了喜庆的洪流。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来源。是大王子艾略特。他坐在轮椅上,一条厚重的羊毛毯盖着他的双腿,脸色苍白,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你看,这不有戏看了?”
白煜压低声音对苏知沐道。
艾略特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大厅中央,像一艘幽灵船驶入欢庆的港湾。
“我亲爱的弟弟,”艾略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你的笑容,是否也曾在莉亚娜的寝宫里如此灿烂?”
罗伊尔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莉亚娜,那个已故老国王最宠爱的年轻妾室,数月前已投湖自尽,香消玉殒。
艾略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宫廷总管
“艾德温总管,我认为这个决断并不合理。”
“艾略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罗伊尔厉声道,“你是想让两位教皇看我们洛希菲尔德王室的笑话么?”
艾略特回头,继续用他那把钝刀子割肉般的语调说:“需要我描述一下,你是如何趁着父王病重,在深夜潜入她的房间?还是需要传唤那个,碰巧看见你从莉亚娜窗口逃走的园丁?”
他拿出几封书信的碎片,
“或者,你更想亲自读读这些……燃烧后又被拼凑起来的情话?与父王的妾室私通,罗伊尔,你玷污的不仅是王室的床榻,更是继承王位最基本的德行!”
“你血口喷人!”
罗伊尔脸色一沉,
“不过是一些伪造的证据,艾略特,我知道你看见我继承王位心有不甘,但也不要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诬陷我!”
艾略特坐在轮椅上,可罗伊尔分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怜悯。
“真理教皇就在这里,谁又能在这里说谎呢?”
“你根本不能证明这些东西的真实性,艾略特,你被人欺骗了。”
罗伊尔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强迫自己冷静道。
艾略特在等,但随之而来的是安静,所有人都在期待或嘲笑这一出王室位相争的戏码。
艾略特没能等到,那位能判断一人是否说谎的真理教皇始终一言不发,环生教皇似乎也感觉有几分无聊,美眸微转,落到了一旁看戏的白煜身上。
两位教皇都没有想要干涉的意思。
“艾略特,你身为王子,应该没有忘记艾瑟兰的法律吧,肆意栽赃王室成员可是大罪。”
宫廷总管艾德温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老国王去世之后,在王宫内手握最高权力的并不是那些王子而是他,可以说他的态度,极大程度决定了王位的归属。
“我当然知道,艾德温总管。”艾略特声音沉稳,“我还有另一个证据,只是......”
艾略特拿出一个录音笔,“只是会有损王室的声誉。”
艾德温眉头一皱,才想说不可,但艾略特已经先他一步,将录音笔打开。
录音笔内顿时传出一阵阵喘息声,夹杂着女子的嘤咛,很快从中还传来不堪入耳的对话声,惹得看戏的苏知沐脸上一红。
艾略特终究还是要顾及王室的颜面,很快就把录音关闭。
但仅仅在这不到二十秒的对话里,已经足以让人认清两位主人公的声音。
哗然之声四起。罗伊尔踉跄后退,试图辩驳,但在艾略特抛出的一件件人证物证面前,他的话语变得苍白无力。
他英俊的面容因恐惧和羞愤而扭曲,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身败名裂的惨淡。艾德温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当即宣布罗伊尔继承资格无效。
艾略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震惊、鄙夷,以及开始转向他的、带着敬畏的目光。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是权力在望的兴奋。
障碍已经扫清,残废的双腿让他多年来受尽怜悯与轻视,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没让他等待太久!
“既然事已至此,作为长子,作为血脉的延续,”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我想,王位的责任……”
“责任?”一个清亮、如同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他。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只是个美丽装饰品的伊莎贝拉公主,缓缓站起身。她穿着素雅的长裙,与这浮华场合格格不入,但此刻,她成为了绝对的中心。
“谈论责任,艾略特哥哥,”伊莎贝拉走向他,步伐从容,“是否先该解释一下,父王枕边那瓶‘安神药剂’里,为何会混入‘幽影苔’的粉末?”
死寂,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白煜望着站起身的伊莎贝拉轻轻一笑,对着苏知沐道,
“看,她来了,没让我们等太久。”
她确实没让白煜等太久,因为她一出手就甩出了王炸!老国王的身死是因为毒发,但真正的凶手可不是被当作替死鬼的加雷斯!
而是他,艾略特·洛希菲尔德。
艾略特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伊莎贝拉,脸上是绝对的难以置信。
“伊莎贝拉……你……”他们不是盟友吗?不是一起策划了揭露罗伊尔的丑事吗?
“我怎么知道?”伊莎贝拉替他说完,她停在艾略特的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因为是我帮你从宫廷法师那里弄到了幽影苔,记得吗?你说你需要它来……对付一只吵闹的夜枭。”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但我没想到,你用它来对付我们的父王。”
第226章 背叛(2)
“你胡说!”艾略特脸上带着因为愤怒而来的战栗,试图操控轮椅后退,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我根本没有......是你!是你说……”
艾略特忽然僵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一切发展的是那么情有可原。
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于是那位环生教皇突破了,他只是犹豫不决,于是有人为他献上了那个毒药,他只是想栽赃自己的弟弟,于是加雷斯真的上钩了,甚至死在王宫外。
甚至对付罗伊尔也是如此,他正焦头烂额时,妹妹给他献上了那份录音。
这一切太巧合了,但自己却被即将到手的王位冲昏了头脑。
“我说什么?”伊莎贝拉打断他,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说我渴望家庭的温暖,不忍看兄弟相残?我说我支持你,因为你是长兄?”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不,艾略特,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你亲手将最有威胁的罗伊尔推进深渊,然后,再亲自为你自己挖掘坟墓。”
她转向呆若木鸡的贵族们,从怀中取出一枚纹章戒指——那是老国王贴身之物,以及一小包残留的毒药粉末。
“艾略特·洛希菲尔德,”她直呼其名,声音如同审判,“为篡夺王位,以幽影苔毒杀父王,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卫兵们如梦初醒,迅速上前,制住了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无法动弹的艾略特。
“慢着!”
艾略特开口,他眼睛死死的盯住伊莎贝拉那张明艳的脸,
“伊莎贝拉,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公主而不是这样一个诡计多端,妄图篡位的女人,但是,你从始至终错了,错在对我信任的背叛,错在对王位的妄想!”
艾略特厉声道,
“艾德温!告诉她,告诉她父王真正的......死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集中在自先前起就一言不发的那位宫廷总管身上。
艾德温从容不迫的整了整衣襟,好似先前的闹剧根本没发生一般。
“先王的死因是中毒,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说,“而且,先王所中之毒,正是幽影苔。”
一时间,台下众人间顿时掀起难以抑制的喧哗声,既然已经把老国王的死摆上明面,那岂不是说在洛希菲尔德王室,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这样弑父篡位的丑闻?
现在正是外敌当前,这等丑闻一旦爆出,必将是举国哗然!
“不过,没有所谓的凶手,凶手并不是加雷斯王子,也不是艾略特王子,国王,死于自杀,他不忍艾瑟兰受敌所制的现状,又清楚自己的无能,所以,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艾德温的视线在众人间环绕,叹息却是一句一字道,
“国王临终前已经选出了他的继承者,正是艾略特·洛希菲尔德王子,只是在此之前,艾略特王子拜托我将此事暂时瞒了下了。”
“我想,他或许是不想艾瑟兰如今的局势再起动荡吧。”
话毕,众人脸上俱是惊讶之色,卫兵相视一眼,当即松开艾略特,如今宫廷总管都开口了,真相或许真的是如他所言。
“这下好看了。”某位来自莫德雷德家族的年轻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身旁人说,“你说,我们的公主殿下又该怎么收场呢?”
和他一样,在宴会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来看待这场闹剧。
王权日渐势微,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它仍是艾瑟兰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象征,洛希菲尔德家族也是曾经艾瑟兰第一家族,即使现在衰落也是缇娅前列。
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座的各位又有几人不想看见它继续衰落下去呢?
对于底下的这些所谓宾客来说,洛希菲尔德王室自然是越乱越好。
所以,真相并不重要,他们并不在乎国王因为什么而死,到了必要关头,这几个家族甚至还十分乐意添把火。
“她要输了,”苏知沐平静的望了白煜一眼,“你真的不去帮忙?”
“不去。”白煜不假思索的回答,“况且我也帮不了,能站在这里的,要论权势哪个又是在我之下?”
“依总管所言,艾略特王子继承王位,似乎也并无不可了。”诺森布拉德的家主开口道。
“我看未必,老国王的死仍需调查,要知道老国王数天前还有闲情赏花,可如今怎么又自尽了呢?”有人开口。
“有道理,艾德温总管,为了避免误会,你最好说明白一点,是什么要我艾瑟兰的国王需要自尽来逃避的呢?”
“是啊!难不成老国王真以为艾瑟兰打不过那小小的诺森兰?”
人群中不知何时发出一声嗤笑,
“老国王每日不都在赏花观景吗?该不会压根不知道艾瑟兰军队的实力吧?”
“是谁!”艾略特忽然冷眼望了过来,声音低沉,“在王室侮辱国王,你好大的胆子!”
“侮辱......这种侮辱,本就存在好多年了......”伊莎贝拉低声喃喃道。
“伊莎贝拉,”艾略特终于将目光落会伊莎贝拉身上,与她平淡的脸对视上,带着上位者的苛责,
“我的妹妹,很遗憾,你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主殿下还年轻,犯错是常有的事。”
“公主殿下或许也是为了老国王,老国王身死,公主殿下肯定不好受。”
陆续的,有人开口发声,纷纷为伊莎贝拉求情。
但艾德温充耳不闻,这位艾瑟兰未来的王仅仅是盯住妹妹的那双眼睛。
伊莎贝拉沉默良久,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归于重新平静,
“你会杀了我吗?”
伊莎贝拉对着艾略特轻轻问。
此话一出,不说暗地里支持伊莎贝拉的那些家族,哪怕是白煜也不由的皱了皱眉。
这句话,几乎就已经等于认输。
艾略特几乎没有考虑,
“当然不会,这不是什么会要你命的大错,我的妹妹,但你仍要为你的选择而受罚,而这些,就是日后该讨论的事情了。”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伊莎贝拉点点头,脸上的平静之下,那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正在逐渐复苏,最终,锋芒毕露。
“白煜。”苏知沐盯着伊莎贝拉的脸,忽然对白煜开口,“你说对了,她或许不是最适合成为王的人,但毫无疑问,如果她继承王位她会成为一个......”
“真正的王。”
第227章 背叛(3)
“我会。”
伊莎贝拉平静的说,“如果我是王,我会杀了你。”
“你在说什么?”艾略特皱眉,完全掩盖不了自己的震惊,她是疯了吗?事到如今,她说这话还有什么意义?父王的遗志都摆在这里,王位继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啊!
靠着父王的遗言上位并不是自己想要,自己原本打算以自己去扭转这王位继承局面,最后再说出父王遗志,这样一来,就没人再会为自己继位说三道四。
可伊莎贝拉打破了这一切!艾略特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的感觉恼火。
是啊,她一定是疯了,要不是她是自己妹妹,自己早就......
“艾德温总管,”伊莎贝拉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你说父王是自杀,因为不忍艾瑟兰受制于敌,清楚自己的无能?”
艾德温微微一怔,保持着从容:“是的,公主殿下。”
“艾略特哥哥,艾德温总管,”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回荡,“你们编织的故事很动听。父王‘清醒’地意识到‘无能’而‘自尽’,并将王国‘托付’于你。”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嘲讽:“可惜,这个故事里,漏掉了一些不太体面的细节。”
“是父王抓住了你谋杀的行径,对吗?”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伊莎贝拉。我才是父王钦定的继承者,我怎么会谋杀父王?”
艾略特摇了摇头,看向伊莎贝拉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悯,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妹妹为了王位已经失心疯了。
“回答我,艾略特,是,或者不是?”伊莎贝拉神情淡漠,带着种几乎无情的冷酷,那种气势,让底下的宾客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人影子,那个人的肖像正挂在宴会厅的最上层,沉默而威严的注视着所有人,那是艾瑟兰初代先王的影子。
修依·洛希菲尔德。
艾略特不理解伊莎贝拉究竟想干什么,但与那双与他同样淡金色眼睛对视时艾略特却下意识的想回避,但他还是撑住了,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不能露出一点胆怯。
自己是艾瑟兰的王,自己必须维护住自己的威严与体面!
“当然没有,伊莎贝拉,我虽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执着于我会谋杀父王,但我并没有谋杀父王的想法。”
“你在撒谎。”
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是因为说的话,而是说话的人。
那个一个面容平静,可以称得上慈祥的老者,
那是,
“真理......教皇?”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脑回路都开始急转,真理教皇在这时候开口了,这或许是他最不应该开口的时候,但他还是开口了,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位艾瑟兰的公主殿下,已经获得了真理教会的支持?!
要知道这人代表的可是真理教会啊,世界九大教会之一,要是有他的支持,这毫无疑问是张决定性的底牌。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理教皇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位公主殿下,打破神明彼此之间为教会设下的铁律?
“教皇阁下......您说什么?”
真理教皇扭头向那人望去,平静中带着无法直视的威严,那是光焰与圣典之神的权柄,那位象征着「秩序」的神明执掌着「律法」。
神明之下,真理教皇就是绝对理性的「律法」的象征!
真理教皇没有再重复一遍,以他的威严,也无需重复,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话,而且不敢反驳。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王位继承,真理教会并不会干涉,光佑真理。”
真理教皇淡淡开口。
“既然教皇大人开口,那么事实恐怕就是如此了。”
平静之下,有一人开口了,众人认出了那个人,那是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穿着深色礼服、胸前挂着法典与天平徽章的老者——王国大法官,奥尔德斯·里弗斯。
“王子殿下,以真理为名,您仍有解释道机会,光佑真理。”
同时,他也是光焰与圣典的信徒。
艾略特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在某种权柄的压制下,任何虚言无处现形。
那是光焰与圣典之神的权柄,
象征着绝对的「真理」。
“看来,你没什么话要说了,哥哥。”
“不!”艾略特死死的盯住伊莎贝拉,心中恨意压抑不住,双目几近充血,
“父王选中的是我!哪怕是我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也没杀父王!再怎么说,王位也轮不到你!”
艾略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忽然看向艾德温的方向,
“对,对......父王选中的是我,该继承王位的,只有我!”
宫廷总管艾德温无声的叹息,开口,
“以先王的遗言,艾略特王子的确是王位的继承者。”
“听清楚了吗?伊莎贝拉!你输了!是你输了!卫兵!”
但他没有等到卫兵,除了先前冲出的那几人外,其他卫兵似乎消失了,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时候。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黑衣身影,那不是王室卫兵的着装,甚至不是军情九处的制服,它的棱角更加锋利,透着肃杀的气息。
为首的那人缓步走到伊莎贝拉面前,腰间配着白色的刀,他低头行礼,对着伊莎贝拉道。
“公主殿下。”
“这是......”艾略特愣住了,嘴唇颤抖,“你居然......”
这是本应该驻守在南方的军队,他们在数日前秘密进入了缇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
但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了,那位独立于枢机会,独立于军情九处的南方之王并没有选择隔岸观火,站在这里的“御翎”军就是他的态度。
“我的哥哥,这就是你可悲的地方。”伊莎贝拉神情自先前起就没有一丝变化,
“你知道父王选择你的原因吗?”
没有人动,就连始终站在艾略特一方的艾德温也安静了,真理教会,南方之王,还有艾略特妄图谋杀老国王的事实。
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伊莎贝拉缓缓开口,像是审判,
“他选择你的原因并不是你有能力,并不是你有智慧......仅仅是因为你是长子罢了。”
有人将手轻轻搭在了艾略特的轮椅之上,艾略特回头,对上一张微笑的脸,在他眼里,这张脸背后却是像藏着恶鬼。
“我们该走了,王子殿下。”
不......
艾略特张了张嘴,却已说不出话。
伊莎贝拉已经不再看他,也不看早已瘫软在地的罗伊尔。
她缓缓走向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步履沉稳。她转身,面对下方一片寂静、神色各异的宾客们,平静地宣布:
“背叛者已受制裁,秩序亟待重建。我,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以先王唯一清白幸存的血脉之名,在此刻,继承艾瑟兰王国的王位。”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被震慑后的沉默。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王座上那位年轻公主冰冷而坚定的面孔。
晚宴结束了,权力的游戏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落幕,艾瑟兰新的时代,由一位手刃兄长、踏着父兄尸骨走上王位的女王,悄然开启。
第228章 钟声
艾瑟兰,江綦。
曾经的城镇已经化为废墟,付羽寒就在这废墟间漫无目的行走着,或许有幸存下来的人,但付羽寒也不知道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付羽寒只知道自己回到了故土,虽然这里满目疮痍,只剩断壁残垣,但这里仍是他的家乡。
在那场缇娅城内影响艾瑟兰未来的那场晚宴发生时,付羽寒正望着曾经自己家的位置怔怔发呆,当宴会上衣冠楚楚的众人带着温和的笑轻声交谈时,付羽寒正将自己的侧脸贴在这片土地上。
像是在聆听这片土地的哀嚎。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家人的到来,不是迷路的幽魂。
那是一个人,长衣,不像是艾瑟兰的衣物风格,胸口处还挂着一颗犬类的牙齿。
或许他只是无意走到这里,或许又是命运使然,但他来到了这里,看到了地上的付羽寒。
“你是......艾瑟兰的神选者?”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舔了下自己的牙齿,
“居然还剩一个。”
长刀凌冽,在黑夜中闪着寒光,那人没在开口,而是一刀劈来!
当伊莎贝拉在那布置精美的宴会厅宣布自己将继承王位时,付羽寒正忍着腰间的疼痛,用撕开的衣物为自己包扎。
那个诺森兰的神选者已经倒在付羽寒的旁边,那人抽出的那把刀此时已经刺进了自己胸口里。
那人的阶位比自己低,但是他还是伤到了自己,当那把刀砍在自己腰上时,付羽寒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没用啊,真没用,真的只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
去缇娅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用。
他强忍的双手的颤抖,强烈的羞耻感充斥在他的内心。
半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重新朝来的地方走去。
他要回缇娅,去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调出自己的档案,然后去参军。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
......
无论晚宴的结局如何,至少洛希菲尔德在礼节这一部分数十年如一日,在六年前白煜就领教过这过于周到的待遇,但到如今才终于有了拒绝的底气。
即使这样,白煜从纳图拉宫出来时,夜空中已经点缀上繁星。
“辛苦了,张叔。”苏知沐照常对着主驾的张叔道。
“祝您有个好梦,家主。”张叔点点头,汽车发动,消失在夜幕里。
“上去坐坐?”
苏知沐扭头,对着白煜道。
“太晚了,你应该休息了,苏家主。”白煜耸耸肩,开口道,
“今晚这场戏难道还没让你感觉到疲倦吗?”
“如果抛开王宫那些繁杂的礼节这的确没有让我感觉到劳累,相反,我很期待。”
苏知沐轻笑,“你说,有这位女王之后,艾瑟兰以后会是怎么样?”
白煜有些惊讶,
“看来经过今天你对她改观很多。”
苏知沐不置可否,
“那么,晚安啦,希诺斯阁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苏知沐像是害怕白煜会忘,特意提醒道,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而且你已经逾期两天。”
“答案总不会过期,就在明天,那么晚安,先走一步......”
白煜说道这时声音忽然一顿,目光望向某处,
“看来,今天晚上事还真不少。”
咚!咚!咚!
悬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最高处那个预兆之钟响了,不是敲响,它是被强行唤醒!三声!最高警戒!
厄煞入侵!
千言出鞘,刀身上映照着紫芒,白煜望向夜空。
“夜空......裂开了。”苏知沐喃喃道。
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原本繁星满天的夜空像是被撕裂般露出一个狰狞恐怖的缺口,白煜几乎能嗅到那些藏在那缺口里厄煞的味道。
那缺口直径看上去已经超过了五十米,没有任何预警和征兆,它就那么忽然出现在缇娅上空。
“希诺斯......赫尔娅,赫尔娅感觉很不舒服。”
打开的房门前,赫尔娅晃晃悠悠的走出 像是喝醉酒般,她身上不时冒出一丝丝黑焰,属于厄煞的气息抑制不住,忽高忽低。
“赫尔娅!”苏知沐一下子紧张起来,刚想扑上去却被白煜一把拉住,她不解的回头,脸上带着焦急。
“别碰她,我来。”
白煜同样脸色沉重,他快步走到赫尔娅跟前蹲下,
“你还好吗?赫尔娅?”
“祂们......在呼唤我......”赫尔娅看上去十分难受,小脸绷紧,身体周围的黑焰灼烧起她的身体。
白煜还看到一道道黑影在她周围显现,赫尔娅的身影也在向那些黑影靠拢,整个人看上去像处于真实与虚无的叠加状态。
那天空中的裂隙散发出阵阵不祥的气息,白煜忽然感觉到注视感,好似有某样东西正在从那裂隙中注视着自己。
“滚开!”
白煜回头对着天空怒斥,苏知沐身体微微一颤,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白煜气息发生的变化。
那是极其浩瀚,极其遥远又极其强大的气息,好似星河中的那些天体,庞大,沉默,难以理解。
但那气息中的怒气却如此真实,以至于苏知沐感觉天上那道裂隙好似真的缩小了一点。
但那股气息却是一闪而过,天空中那道狰狞的裂隙中传出难以描述的声音,一只只手从那道裂隙里面钻出。
那是成百上千只人类的手,有些黑紫有些苍白,它们抓住裂隙,也是天空的边缘,撕扯着将本体挣出!
“那是什么东西......”
预兆之钟的钟声唤醒了整个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学院中有人注意到了那个“生物”,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好丑啊......”
“那就是厄煞,高阶厄煞,边境战场和瑞朗多蒂亚对抗的就是这种东西。”有人很快的为他解出疑惑。
“马......马院长?”
马行之没有回应,而是神情沉重,对天空道,
“立即执行伊登帕拉蒂奥第三号预案!”
嗡!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上空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层浅白色的屏障。
“它的目标......”
马行之凝视着那个厄煞,
“荣誉别墅区?”
第229章 灭狱
漆黑的夜幕之下,空间裂隙中利用自己无数手掌挣扎而出的存在显出了真身,那是个半身类人的恐怖存在,但在那上身之下却是臃肿的肉体,以及那无数的手掌。
它就那么降临在了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上空,散发着极其浓郁的厄煞气息。
啊!
它发出一声类人的嘶吼,极像是人类的惨叫,要不是有那道屏障存在,学院内的那些低阶或许会当场失控!
“七阶......”
白煜表情凝重,他感知到了那股气息,厄煞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七阶都厄煞他同样未曾见过!
身旁的赫尔娅看上去很不好,逐渐躁动的气息为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不仅如此,那道带着“神赐”特性的屏障同样排斥着她。
苏知沐心中焦急,伸手想要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蓝色水晶摘下,但白煜更快一步,他将手放在赫尔娅的额头,嘴里快速的说着什么。
苏知沐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浩瀚的气息,同时赫尔娅身上的黑焰竟真的开始散去,赫尔娅仍双眼紧闭,但神色却也好上不少。
天上的那个厄煞在那一瞬间也失去了先前的联系,再一次的怒吼起来,那刺耳的嚎叫声几乎刺破屏障的保护,直直传递到众人的耳膜。
“你做了什么?”苏知沐惊讶的问,她只看见白煜只动了一下,赫尔娅就平静下来,而天上的厄煞却发出怒吼,像是感觉到了僭越。
她话音还未落,白煜已经捂住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那在黑暗中仍显得有些刺眼的血顺着他的手掌的间隙,一点点滴落在地上,整个人的气息极快的萎靡下去。
白煜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那些诡谲阴暗的气息开始回荡在自己脑海,夹杂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力量。
破碎零散的片段失控般在自己脑海中乱窜,红夜,沙暴,那一张张干瘪漆黑的脸,它们眼中冒着诡谲的绿光,似乎正将什么东西塞入自己的嘴。
白煜感觉到了恐惧,感觉到了绝望,那不是自己的情绪,自己眼前的......是赫尔娅的记忆。
一股轻柔淡绿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安抚着白煜脑海中躁动的情绪,那是苏知沐灵识的气息,名为「治愈」的灵术正在发挥着作用,虽然那作用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我的灵术,”白煜竭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没太在意手上粘上的血,“它叫「水仙」。”
“用一次吐一口血,那你血怕是不够吐。”苏知沐皱着眉道
“这算冷笑话吗?”白煜强撑着笑了一下,“这还真的是我的灵术,不过或许不能叫「术」了......知沐,先带赫尔娅回去。”
苏知沐也不多话,从白煜怀中搂过赫尔娅,赫尔娅很轻,没有什么反应,像是陷入沉睡般。
“你呢?”
“放心。”白煜招来千言,用刀身将自己撑起,一边望向天空道,“我就在这里,我可不会傻到去跟这玩意打,这里是缇娅,还不需要我出手。”
像是回应这句话般,下一刻一抹流光就迎着那厄煞而上,红光迸发,几乎照亮了这夜空,神赐的领域在洛希菲尔德的上空瞬间成形,将那只厄煞拖入空中!
烬锋与破灭途径。
「灭狱」。
它和光焰与圣典途径一样,都是厄煞的克星。
“是马院长吗......”
白煜望向天空,并没有感觉紧张,缇娅城毕竟是九神的疆域,在九神的庇佑下,厄煞的力量将被大幅度削减,更别提缇娅城内还有那位八阶的教皇坐阵。
一个七阶厄煞还翻不出什么风浪。
让他真正疑惑的是天空之中的那道裂隙,在那只厄煞从里面挣出后那道裂隙就开始渐渐缩小,看样子不会再有厄煞钻出来了。
空间裂隙在瑞朗多蒂亚并不罕见,瑞朗多蒂亚之墙外就有数个远比那道裂隙更稳定的裂隙,从中不是什么会钻出数不尽的厄煞,全年无休。
这便是厄煞的来源,这种空间裂隙并非不能摧毁的,一些强大的神选者可以付出极大的代价将它摧毁,但这仍是治标不治本的,它终会再一次诞生,而下一次它会出现在那里没人能够知道。
历史已经给出了教训,要是放任那些陌生的空间裂隙不管,那源源不断的厄煞最终只会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厄煞潮,届时要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但是,那些裂隙之中三阶,四阶甚至五阶的厄煞很多,但五阶之上却是极少的,像这样的七阶厄煞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见!
能爬出这种级别厄煞的地方不多,艾瑟兰的比瑟斯之渊算是一个,更多的裂隙在文明边境处集中,那里就是所谓的边境战场。
高阶神选者作为对抗厄煞的主力,大多数都在那里。
神识忽然被触动,白煜往环生教堂的那个方向望去,在强盛到极点的神识波动中,一道穿着淡绿色圣袍的女子破空而来!
那是环生教堂的七阶强者,教皇之下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攻击第一,「荆棘」女士。
她神情冷漠,并没看地上的屏障一眼,只是径直冲向天空中的领域,下一刻,那只厄煞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哀嚎,这下是真的哀嚎,白煜在地上都能感受到那厄煞狂躁的气息。
“「时迁」。”
白煜还是动了,但没有直接飞入领域,而是来到那道空间裂隙前。
那道空间裂隙已经缩的很小了,但从中泄露出的厄煞气息还是让白煜感到一阵不适。
透过它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但白煜再一次告诉到了所谓被注视感,有什么东西似乎正透着那道裂口,沉默的注视着他,这道裂隙,和瑞朗多蒂亚的不一样。
望着那仿佛是天空伤口般的裂隙,白煜神情有些凝重,
那道裂隙为何突然会在缇娅上空出现,它们究竟为何而来?
赫尔娅又是怎么回事?她是被那只厄煞影响的吗?还是......
那只厄煞本就为她而来?
第230章 妹妹
头顶的领域内传来巨响,「荆棘」女士加入后,属于根脉与枯荣途径的「四季」和烬锋与破灭的「灭狱」正在于另一个领域对撞。
强大的灵识波动再次在缇娅上空喷涌,不过,因为领域的存在并未外泄。
白煜凝视着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漆黑的缝隙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回望着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这不是普通的空间裂隙,它带着某种目的性,某种...意识。
邪神吗?
就在裂隙完全闭合的前一瞬,白煜似乎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用着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说着什么。
他虽听不懂,但那语调中的恶意却清晰可辨。
“白煜!”
下方传来苏知沐的呼喊。白煜低头,看见她已经将赫尔娅安置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正担忧地望着他。
白煜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裂隙位置,转身飞回地面。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你还好吗?”苏知沐快步上前,手中绿光再次亮起,试图缓解白煜的不适。
“我没事。”白煜摆摆手,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昏迷的赫尔娅身上,“那道裂隙...不简单。”
天空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马院长和「荆棘」女士的联手下,那只七阶厄煞的哀嚎声越来越弱,神赐领域的光芒正逐渐净化它那扭曲的存在。
但白煜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战斗上。他单膝跪在赫尔娅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赫尔娅的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额头上不时浮现的黑色纹路却显示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你的灵术...‘水仙’,到底是什么?”苏知沐轻声问道,“为什么能平息赫尔娅的躁动,却让你受伤?”
白煜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水仙’不是普通的治愈灵术,”他终于开口,“它能......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原理,但是它似乎能让我短暂‘体验’到我使用对象的记忆和经历。”
苏知沐睁大了眼睛:“这太危险了!难怪你会吐血...”
就在这时,赫尔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但很快变得惊恐。
“它...它在呼唤我...”赫尔娅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
白煜和苏知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什么声音?是那只厄煞吗?”苏知沐轻声问道。
赫尔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不...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它说...‘回家’...”
天空中,厄煞的最后一声哀嚎回荡在夜空中,随后彻底消散。屏障外的厄煞气息开始逐渐消退,学院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战斗结束了。
但白煜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抬头望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那道裂隙已经消失无踪,但它留下的疑问却远未解决。
马院长和「荆棘」女士从空中落下,来到他们身边。马院长仍精神矍铄,但此刻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那道裂隙,”他开门见山地说,“与已知的任何一种空间异常都不同。它似乎是...定向开启的。”
“定向?”苏知沐疑惑地重复。
“意思是,它不是随机出现的,”「荆棘」女士接话道,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它有明确的目标。而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它的目标就是——”她的目光落在赫尔娅身上。
赫尔娅瑟缩了一下,白煜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在了她面前。
“这孩子是谁?”马院长问道,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赫尔娅,“她身上的气息...很奇特。”
白煜深吸一口气:“她是我的......妹妹,我会对她负责。至于那道裂隙为何会针对她,我会寻找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队身着环生教堂制式的神选者匆匆赶到,为首者向「荆棘」女士行礼后,目光落在了赫尔娅身上。
“女士,教皇陛下下令,要求将这位女孩带回环生教堂接受保护和调查。”他恭敬但坚定地说。
苏知沐立刻紧张起来,白煜的眉头也皱紧了。
“恐怕不行,”白煜平静但不容置疑地说,“她是瑞朗多蒂亚的人,也是我的妹妹。我会负责她的安全。”
“回去禀报你们教皇吧,这孩子由我担保。有任何问题,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神选者们犹豫片刻,那位神选者面露难色,看向「荆棘」女士。
那位先前刚斩杀七阶的「荆棘」女士有着一张极其清冷的脸,如果忽视她向来的面无表情,那她一定也会是缇娅万万人倾慕的对象。
她转向白煜和赫尔娅:“那道裂隙的出现绝非偶然。如果它真的是冲着这个女孩来的,那么今天的事情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赫尔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白煜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
“我们会找出真相的,”白煜坚定地说,既是向「荆棘」女士保证也是在安慰赫尔娅,“不管那道裂隙背后是什么,不管它为何对赫尔娅感兴趣,我都会面对它。”
「荆棘」女士紧盯着白煜的脸,似乎极力想从白煜身上看清什么。
马行之站在一旁,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这位「荆棘」女士身上,先前两人曾联手斩杀掉了那只七阶厄煞,他知道,这女子很强,非常强,强到在战斗时自己也仅仅是起了个辅助作用而已。
如果她要出手,就凭白煜这小子看上去虚成这样的状态,怕是立马就会落败,但纵使这样,马行之还是保持了沉默,此事事关重大,自己不好参与。
就在马行之觉得「荆棘」女士立马就会动手之时,她忽然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我会去跟教皇大人说明,希望你言而有信。”
巨大的压力消失,白煜也终于松了口气,由衷道,
“谢谢。”
第231章 瑞朗多蒂亚的过往
瑞朗多蒂亚的黄昏总是泛着不祥的紫红色。厄煞潮汐冲击瑞朗多蒂亚防线的间歇,是这片焦土上唯一的喘息之时。
赫尔娅喜欢在这时候去走动,厄煞死后,会释放一种很奇异的东西,赫尔娅很早就发现自己可以吸收这样的“力量”。
所以,在战斗结束之后赫尔娅总会去战场上转一圈。
在那些厮杀最激烈的位置这种时候反而是最安静的地方。
当然,大人们——那些穿着坚硬盔甲、身上总是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管这片区域叫“缓冲区”,说是“危险”、“禁止靠近”。
但赫尔娅不怕。
那些被称为“厄煞”的、黑漆漆又吵闹的东西,从来不敢真正靠近她。它们只会在她周围徘徊,发出低沉的呜咽,然后像遇到火焰的阴影一样,快速逃开。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独自住在这里,也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只知道,在自己有记忆开始自己就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了。
那个叫雷纳德的人——也有人叫他南方之王,他是个很好的人,赫尔娅知道自己能呆在瑞朗多蒂亚都是因为他。
那天,前线的战事落幕,在黄昏落下之时,赫尔娅又一次走到了瑞朗多蒂亚外的战场。
那是一场小型的遭遇战,几乎每天都会是发生数十起,赫尔娅优哉游哉的走着,出乎意外的是,今天她还遇上另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穿着和那些大人一样的作战服,但小了一号,看起来有些不合身。他靠坐在墙边,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刀,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
他看起来很累,身上有刚刚战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丝淡淡的、让她不太喜欢的血腥味。
但吸引赫尔娅的,不是这些。
是“颜色”。
在赫尔娅的“眼睛”里,每个人,每样东西,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厄煞是浓稠、混乱的暗色,防线的士兵们大多是紧张、坚硬的铁灰色或带着恐惧的惨白。可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非常非常淡,却异常清晰温暖的“光”。那光像是初春融化积雪的阳光,又像是夏夜遥远的星辰,温和、宁静,与她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同。
更奇怪的是,那光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被她遗忘的梦境里,她曾感受过同样的温暖。这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靠近。
于是她真的凑上去了,就连那些厄煞死去没多久就会消散的“能量”也没去吸收。
“你喜欢吃肉吗?”
赫尔娅认认真真的问。
那个一头白发下藏着黑色眸子的少年这时候才注意到她,大脑好像宕机了几秒,最后才略带警惕的开口,
“小妹妹,这里不是餐厅,那些怪物不能吃,当然......”当时初上战场的白煜飞快的补了一句,“我也不能。”
这是赫尔娅第一次见到白煜,但却不是白煜第一次见到她。
在初到瑞朗多蒂亚结束了三个月的训练那天,刘石已经累的像个死狗一样瘫在了宿舍,白煜在听着他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休息与外出散步中选择了后者。
“喂,你看那边。”身旁的同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指向防线外围,那片被严格限制进入的隔离区。
白煜顺着方向望去。隔离区的边缘,一个穿着朴素灰裙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一块巨石上,赤着的双脚轻轻晃荡。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岁,黑色的长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种非常罕见的、仿佛蕴藏着星空的深紫色。
“是那个怪胎,”同僚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听说她身上有和那些怪物同源的力量,强得离谱,但也被关在那里,不准靠近主防线。”
白煜没有说话。他感知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女孩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周围厄煞气息同源却更加深邃平和的力量波动。这力量让他本能地警惕,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引发他像面对厄煞时那样的厌恶和杀意。
就像同僚说的那样, 那个女孩从未靠近过安全区,也就是瑞朗多蒂亚之墙的后方,但却并没有被“关住”,她似乎住在隔离区内,也只在隔离区与隔离区之外活动。
而在那天白煜再一次遇上了赫尔娅,自己还未从战斗中缓过神来,赫尔娅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十分认真的询问自己要不要“吃肉”。
......
从那天起,白煜每次巡逻或战斗后,如果靠近隔离区,总会“偶遇”赫尔娅。
有时她会分享一些奇特的果子或她自己烤的、形状有点奇怪的面饼;有时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白煜擦拭他的刀,或者只是看着昏黄的天空发呆。
面对这样一个不知有何目的接近自己的女孩,白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放松警惕。
那是灵夭夭已经开始长时间的沉睡恢复,或许是她沉睡的太久,又或许她的清醒时不再说话,白煜有时会有很长时间不曾与她有过交流。
“原来是她啊。”
某一天,灵夭夭忽然恍然大悟道。
“你醒了?”
“是啊。”灵夭夭轻吟一声,像是在白煜脑海中伸了个懒腰,“早上好啊!小白煜。”
白煜看了看天色,
“这都是晚上了......你刚才的意思是,你认识赫尔娅?”
赫尔娅在瑞朗多蒂亚很出名,要不是那双紫眸和黑发,肯定有很多人会认为她是雷纳德的私生女。
但白煜对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原因很简单,他来到瑞朗多蒂亚这么久,就没看到雷纳德旁除女性军官外有过女人。
不过,夭夭又怎么会认识赫尔娅呢?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罢了。”
灵夭夭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话里带着些回忆的意味,
“我想起来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我还记得......那是一片红色的荒原。”
第232章 瑞朗多蒂亚的往事(2)
“红色的荒原?”
白煜有些疑惑,正想追问,这时招呼声响起。
“希诺斯!过来!去喝酒了!”
白煜表情一僵,顿时就把灵夭夭的话忘在脑后,
“算了吧......”
“啥算了,将军说了,新兵都得去,过来吧你!”
白煜反抗不了,只好跟着那人一起去了那个名为“燕然酌”的酒馆。
“所以,赫尔娅对我是真的没什么恶意咯?”
路上,白煜抽出时间多问了一句。
“这种事嘛......要看你自己的感觉呀......”灵夭夭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话说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小小的,先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你自己好像也是小小的。”
白煜提醒道。
“那是,我今年刚满十八......好啦,晚安。”
“好,晚安。”
白煜收回心神,抬头,燕然酌的招牌已经亮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白煜!白煜!救命啊!救命!”
酒馆门轰然打开,刘石连滚带爬的从里面冲了出来,看见白煜朝他大喊,一个不留神还摔了个狗吃屎。
“豁!”白煜一旁的人奇了,“这家伙还挺有活力,希诺斯,我记得你们是一起来的吧?”
还未等刘石说下一句话,一只大手就伸出来,抓住他脚脖子将刘石拖了进去。
那人啧了一声,
“希诺斯,我说你这个方面还是比不上他。”
“什么方面?”白煜好奇问。
“喝酒啊,”那人理所当然道,“要我说你喝这么多你爬都爬不出来。”
白煜至今还记得那人当时看自己吃瘪时的笑脸,而那人死在了几天后的战场上,再也不能在燕然酌喝酒了。
和他一样的人很多,特别多,所以燕然酌很大,特别大,每次战斗结束后,除了重伤的都会去那里喝一杯,瑞朗多蒂亚的新兵更是会被强行拉走,美齐曰是瑞朗多蒂亚的传统,白煜很久之后才知道,燕然酌就踏马是雷纳德开的。
不过即使如此「燕然酌」仍是瑞朗多蒂亚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除了自小生活在瑞朗多蒂亚的人外,更多前来与厄煞战斗的是外乡人。
但无论是谁,只要登上那瑞朗多蒂亚之墙,都会去那家叫燕然酌的酒馆。
战士们相聚在那里,碰杯,为松神,为胜利,为送行。
燕然酌,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
赫尔娅不喜欢吃肉。
这是白煜第二次跟赫尔娅说话时白煜发现的事,听到白煜说自己还挺喜欢吃肉的时候赫尔娅还小小的苦恼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的就释然,白煜几乎每次走出墙外,她都会远远的跟在后头,但有赫尔娅所在的地方一般的厄煞压根不敢靠近。
而不一般的厄煞......
当时的白煜压根打不过,连同整个小队都得被迫逃命。
白煜尚未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还挺郁闷,找到原因后多了几分无奈,解释下赫尔娅终于不再跟着自己了,但白煜的答应她偶尔会专门找她去玩。
雷纳德对这件事不置可否,说自己从不干涉休息时间战士的自由。
他对赫尔娅似乎还挺上心,并没有像那位同僚说的禁止赫尔娅进入安全区,甚至还为她安排了住处。
是赫尔娅自己选择住在隔离区里,一住就是许久,有时她也会走进安全区,去帮助那些战士家属和退役军人干一些小事去换取一些蔬菜一类吃的东西。
那些叔叔阿姨们瞧她可爱,又还年幼,都很乐意分她一些珍稀的蔬菜,有些阿姨还会留她吃饭,不过赫尔娅都摇摇头拒绝了,还挺讲礼貌,朝那些阿姨们鞠个躬一溜烟就跑了。
赫尔娅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白煜觉得如果不在瑞朗多蒂亚,赫尔娅还很适合当一个宅女。
赫尔娅也说过自己不想进安全区的原因,在她变得有些不太清晰的记忆里,自己似乎有过一段很不好的回忆,以至于自己知道现在也很反感人多,和肉味。
白煜还记得赫尔娅依稀提到了“大锅”,“肉香”,“咀嚼声”一类的词汇,提到这里的时候赫尔娅明显有些不适。
随后白煜就并没有再问过,只是出墙去找赫尔娅时会给她带上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看见赫尔娅眼里的雀跃,白煜觉得自己也开心了不少,在瑞朗多蒂亚长期驻守,身体压力是一部分,但最重要的是心理压力。
在这一块白煜觉得自己抗压能力还不错,毕竟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事,但长期以来战斗和目睹死亡也很难让人心里放松下来。
单是白煜认识的不少新兵,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问题,只有刘石是个例外,当时他对梼杌印的掌控并不好,其中的暴虐之气影响到了他的神志。
即使有个灵术制衡,但还是直接导致对付厄煞时所有人都面色警惕,只有那货嗷嗷嗷的往上面冲,由于梼杌印的力量天生适合战场,还偏偏让他次次活下来了......
反观白煜自己,动用梼杌印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倾世」和之后的「时迁」足够让自己在战场上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甚至还有余力支援队友了。
白煜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还不错,当时的自己也不知道要在瑞朗多蒂亚待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杀杀厄煞,喝喝小酒,等夭夭苏醒,再来看一下赫尔娅,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赫尔娅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呀,虽然有时候也很调皮,虽然身上不时会散发出厄煞的气息,虽然雷纳德说当年见到赫尔娅到现在她容貌都没有变化过,也不知道她有多大了......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白煜真正的成名之战,但白煜直至今日回想起的也不是它为自己带来的荣誉,而是那场滔天的大火,无边无际的大火几乎燃烧到城墙之上,无穷无尽的厄煞爬上城墙嘶吼着朝人们扑来。
那场战斗,在之后的历史上被称为,
第三次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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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风雪,命运,和死亡
“赫尔娅睡了吗?”
苏知沐走进来,望着白煜轻声问。
白煜点点头,
“才睡不久。”
苏知沐走上前为赫尔娅重新理了理被子。
两人走出赫尔娅的房间,天色已经很暗了,白煜的脸上也带上些疲倦,使用「水仙」之后的后遗症此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白煜需要强行压制,才能让自己嘴角不渗出血来。
“想好怎么办了吗?”苏知沐扭头问。
白煜摇摇头,
“总会有办法的。”
苏知沐点点头,
“你身体没事吧,你身上不稳定的气息我都能察觉到了。”
“死不了,”白煜不太在意自己的伤,道,“你该休息了知沐,苏家要忙起来了,你需要一个好的精力。”
“你怎么像我爹似的,”苏知沐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神选者好吧。”
“是么?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吧。”
白煜闻言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须。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苏知沐哼哼道,“自己回去休息吧,赫尔娅这里我看着。”
“谢谢你啊,知沐。”白煜认真的说。
苏知沐瞧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有些不自然,扭过头嘟囔道,
“你要谢我的事可多了去了。”
白煜一怔,神情黯淡几分,
“是啊,我要谢你的地方多了去了,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而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喂喂喂!”苏知沐眼神顿时重新扫了过来,盯着白煜道,
“这么消极可不像你啊,白煜,我可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才做这些事的,至于赫尔娅,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的妹妹了。”
“至于其他的,”苏知沐认真的看着白煜,“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至少你在缇娅的这几年以前经常遇到的刺杀,我一次都没有遇上,这几年你得罪了不少人吧?你做了,只是不愿意说。”
白煜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想知道赫尔娅的事吗?比如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比如她为什么会跟着我来缇娅,我给你讲点过往的事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白煜虽是与苏知沐说着话,可目光却落在了某处。
“你说吧。”
苏知沐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又或是来者压根没有掩饰的意思,那强大的神识波动甚至引起苏知沐的灵识共鸣。
在苏知沐感到一阵恍惚前,白煜伸手跟着衣服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您也愿意听这些旧事,那也请您一起吧。”
白煜眼神平静,直视着大门处。
“那就叨扰了。”
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八阶,人类神选途径的顶点,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最强者,环生教会的教皇,贝娅特丽克丝·维多纳尔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晚上好,两位可爱的小朋友。”
苏知沐目光呆滞了一秒,望了望白煜,才想起来将这位教皇请了进来,贝娅特丽克丝倒是很随性,温和的告诉苏知沐不用这么麻烦,饶是如此,苏知沐的额头还是渗出一丝冷汗,恭谨的为她泡上一杯茶。
“好茶,说起来,这‘云栖’我也很多年没有再喝过了,现在尝起来还有些怀念呢。”
贝娅特丽克丝微笑道,准确无误的说出这种茶的名字。
苏知沐有些紧张,缇娅能让她紧张的人很少,但这显然就是个例外,她紧了紧喉咙,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为您备一些送您。”
“不必麻烦,半夜叨扰已经足够失礼了。”
贝娅特丽克丝示意苏知沐坐下,随后目光落在自先前起便一言不发的白煜身上,
白煜没有着急,而是等着苏知沐坐好,这才开口,他略去了和赫尔娅相熟的过程,而是直接讲起了就发生在四年前那个冬天的战役。
第三次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
......
“下雪了。”
瑞朗多蒂亚,
白发的少年望着飘落的雪花落在自己手上,最后缓缓融化。
“嗯!跟我们头发的颜色好像呢,白煜,你喜欢雪吗?”
灵夭夭坐在白煜旁边,洁白的小腿在城墙上摇啊摇。
“喜欢啊,在我家乡,冬天是很少下雪的。”白煜望向女孩,“只不过现在我也不太记得当初我第一次看见雪的感觉了,肯定也是很高兴的吧。”
灵夭夭也点点头,
“我也喜欢雪,雪很美的,”白发的少女喃喃道,“白茫茫的一片,将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白煜。”
“嗯?”
“我又要沉睡了,这一次结束之后,我就差不多该恢复了。”
白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好事,话说你恢复了岂不是更能罩着我了。”
“我觉得你在质疑我的实力,我现在明明都能罩你。”
灵夭夭扭过头瞅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不过我沉睡的时候可不行,如果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事,你就先遛,等我恢复了再刷刷两剑给你砍回去,好吗?”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flag,”白煜笑着看着她,“一般这种情况都会有事发生。”
“当然有事啊,不然我说干嘛。”灵夭夭理所当然道,“我看到了‘命途’,但命运这种东西吧,挺假的,我不信。”
“看到了还不信?诶,你说说呗,你看到了什么?”白煜好奇了。
“天机不可泄露。”灵夭夭转了转指尖,嘟着嘴道,“反正结局不太好。”
“横竖不就是个死呗。”白煜觉得好笑,于是道,“你不是说过吗?死亡本身就不可怕,你睡着的时候我看到了好多人死,看多了,也就不怕了......”
白煜望向瑞朗多蒂亚之墙以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天地,
天地寂寥,但少年意气风发,
“只要死的有意义就行了。”
“死的很意义,”灵夭夭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了,“你的死将会是全人类中最有意义的死亡......”
灵夭夭站起身,白煜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无以言表的气息,风雪间,白发的少女俨然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主人。
“你将会在黎明之前而死,死在我的手里。”
在白煜的视野里,下一秒,灵夭夭又变化了那个只会对你笑的女孩,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灵夭夭一脸什么狗屁命运能奈我何的表情,无所谓的凑过来拍了一下白煜的肩,
“所以不要相信什么命运,好啦,我要休息啦,记得我说的话啊。”
“如果你要做的那事情的代价可能是付出生命,你会放弃还是毫不犹豫的去做呢?”白煜忽然问。
灵夭夭没有犹豫,
“毫不犹豫的去做!”
“是啊,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啊,”白煜轻轻点头,笑着道,“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风雪下,灵夭夭清楚的看见少年眼底的光,
“如果我最后这条命是给你的,那可太棒了,真的。”
第234章 瑞朗多蒂亚防战
神佑历1434年的风雪愈发盛大,从高空看去,整个瑞朗多蒂亚都笼罩在了那一片白茫之中。
灵夭夭知道,在冥冥之中的「命途」影响下,白煜最终会忘记他先前说的话,或许自己也会忘,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已经得到过答案,那就足够了。
第三次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前夕,灵夭夭陷入沉睡。
在此两天前,同属南方的比瑟斯之渊,那最深处隐藏着的原本已经消寂多年的空间裂隙开始活跃。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在比瑟斯之渊边缘采矿的工人,他们大都信仰着女神但却未觉醒灵识,厄煞的重现最初只是个传闻。
直到那些工人们在黑暗中看见那亮起的一只只眼睛,每天都有工人在减少,他们很快上报了上级,却因为工程的指标而被迫继续工作。
直到一位神选者带着安慰工人的目的而来,却猛然发觉那深渊底下超乎想象的诡异波动。
最后,那位神选者连同比瑟斯之渊超过三百名工人死在了鱼贯而出的厄煞嘴下。
无数环生教会的牧师集中在比瑟斯之渊的边缘试图重新关闭裂隙,但最后以失败告终。
第一,第二防线很快被冲垮,瑞朗多蒂亚的御翎军在封印失败的第一时间接管了比瑟斯之渊,那位南方之王亲自出手,领军讨伐比瑟斯之渊。
用时七天,御翎军生生将数万厄煞打退进安全线之内,但那些厄煞太多了,比瑟斯之前又是在艾瑟兰内部,雷纳德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比瑟斯之上,就连瑞朗多蒂亚之墙的防御也调用了不少。
白煜留守在了瑞朗多蒂亚,冬季,满天飞雪,吹着少年的黑红色大衣哗啦啦作响,像风中黑色的蝴蝶。
白煜站在城墙上,闭着眼,灵识释放,向着墙外探知,白煜任由风雪拍打在脸上,这样的寒冷能让自己更加清醒。
没有,没有厄煞,没有活物,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少校,按你说的,全线防御都已增强,将士们一直严阵以待。”
同样穿着黑色大衣的军人朝白煜行了个军礼。
“知道了,下去吧。”
白煜点点头,此时他的军衔是少校,或许以后很快就会变成中校,上校,无论是在那个世代积累战功都是最快的军衔晋升途径,更别提自己本就是南方之王大力栽培的人了。
不过就算如此白煜也清楚,自己目前的指挥权很难以服众,无论是军衔还是经验,他都不是最佳的人选。
但他还是在那场议会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由自己来担任雷纳德离开之后的瑞朗多蒂亚暂时指挥。
这个提议刚一出,要不是都有着喝过酒的交情,白煜都觉得那些军官要指着自己鼻子骂一句不知好歹了。
雷纳德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只轻笑着一声说可以,无论先前有多少人反对,但雷纳德开口后此时就那么仓促定下了。
比瑟斯之渊战事吃紧,雷纳德没多布置就准备出征,只是临行前拍了拍白煜的肩膀,说瑞朗多蒂亚就交给你了。
这无论何时来看都是一个草率的决定,也不知道雷纳德要是知道白煜的理由来自某位不知名喜欢睡觉的“邪神”会作何感想。
但就在雷纳德离开开始,这个前线防御的责任就正式交由白煜手上了。
“你老实说,你到底给将军灌什么药了?”一旁之人眼神古怪。
“上校。”白煜点点头,算是招呼,他无需行礼,因为他腰间挂着的是雷纳德的佩剑,见它,如见南方之王。
“小子,你懂怎么守城吗?”陈上校没在意这些虚的,皱着眉毫不客气的质问道,“我知道你挺强的,但是对于守城,只要不是六阶以上,一个人再强也没有意义。”
“不懂。”白煜摇摇头,“所以我请你来帮我看看有什么缺漏。”
寒风之中,少年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掩饰自己的瞳色,那极黑的眸子看的人心慌。
“在我知道的人中,只有你有这样的能力,也愿意帮助我,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靠讨好雷纳德走到这里的。”
“是啊,我知道。”陈上校点了点头,“差点毁了一个教堂的狼崽子嘛,要不是这是在战场,把你叫作异端也不为过。”
“但是,事都让我做,功劳你自己扛怕是没这个道理吧。”
“你需要我做什么?”白煜没辙了,无奈的问。
陈上校搓了搓手,朝白煜嘿嘿两下,挥了挥手,
“很简单,你过来......”
......
“瑞朗多蒂亚之墙东、中、西三个大区共十三区我将他们暂时整合成了两组,六小时一轮班,后勤已经加紧,弹药储备,武器修理亢余相比于之前都多了百分之五十。”
白煜一面说着,将雷纳德的佩剑轻轻放在桌子上,他在椅子上坐下,谢绝一旁人递上的咖啡。
房门关闭,此时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你疯了吗?”陈上校皱紧眉,“这样的强度对普通战士来说会是负担。”
“我们的人手不够了。” 白煜说,“如果有厄煞在这时候入侵,起码要保证第一时间防线不会出事。”
“瞧你的意思,怎么好像那些厄煞一定会来似的?”
陈上校扫了眼白煜,开口道。
“现在留在瑞朗多蒂亚的人本就少了这么多,谨慎一定不好么?”
白煜反问。
陈上校摇摇头,
“比瑟斯之渊这次乱子闹得挺大,不像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你这样守,等厄煞还没来,自己就要先乱了。”
“况且......”陈上校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厄煞会来的概率......老实说,会很小。”
“再看看吧。”
白煜只能这样说。
按理来说是该如此,比瑟斯之渊大量的厄煞外涌,相应的瑞朗多蒂亚防线的压力也该减小,两方同时出事的概率很小很小。
但出乎两人预料的是,这一次战斗,来的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快,也更加惨烈。
第235章 瑞朗多蒂亚防卫战(2)
战斗爆发在雷纳德率军离开后的第八小时。
那些厄煞在聚集的第一时间便被墙外的斥候小队发现,待消息传到白煜耳旁时白煜还在与陈上校商量守墙方案。
惊讶的情绪只在两人间维持了很短时间,陈上校扭头望着白煜,声音带着毋庸置疑,
“将守军分为三组。”
这位已经在瑞朗多蒂亚的城墙上来来回回走过数十年的战士站起身,拍拍眼前年轻人的肩。
新旧外黑内红的大衣交错,
“这会是场持久战,走吧,去墙上。”
......
而现在摆在瑞朗多蒂亚面前的是十年以来最大的厄煞潮。
它们或许在数月前就在为这次入侵做准备,厄煞并非完全是毫无神志的,那些极少数的个体同样拥有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
它们借着这满天雪花蛰伏,像是等待猎物的毒蛇,现在它们等到了,比瑟斯之渊已经吸引了瑞朗多蒂亚绝大部分注意力。
所有人都知道,南方之王和绝大部分御翎军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比瑟斯之渊的危机足以拖住他们使其无法回援。
白煜登墙了,步入五阶之后的「时迁」将他的身影带到了高空。
冲击开始的前十分钟,白煜眺望到了那仿佛从时间另一边蔓延过来的东西,那就像一条黑色细线。
但那条细线以极快的速度扩张了,像是拉下的帷幕。
冲击开始前五分钟,白煜向下望去。
万里城墙如一道灰褐色的伤疤,横亘在破碎的大地上。这是艾瑟兰最后的壁垒,再进一步是一片宽广的平原,若是厄煞攻入其中它们将再无阻碍。
而在这城墙的脚下,名为“厄煞”的浪潮,已经汹涌冲击了数百年。
硝烟与不祥的紫红色厄煞迷雾混合,将天际染成一种污浊的色调。
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冲击开始前一分钟,
“妈的,真是撞鬼了,哪冒出来这么多厄煞?”
白煜听到有人嘟囔道。
城墙之上,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蒸汽管道在垛口间蜿蜒,嘶嘶地喷吐着白汽,与远处怪物蒸腾的毒雾无声地对抗。
齿轮转动,发出沉重的咬合声,驱动着隐藏在墙体中的探照灯,那巨大的光柱如同神只的长矛,不时刺破迷雾,照亮下方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里,是活着的噩梦。
厄煞的生物,绝非自然所能孕育。它们如同融化的蜡像,躯体是流动的、闪烁着油光的黑暗,形态在粘稠的蠕动中不断变化。
有的如多足的巨蜥,在焦土上狂奔,剥落的皮肤下暴露着搏动的、紫红色的能量核心;有的则如肿胀的飞蛾,拖着腐蚀性的鳞粉,撞击着城墙,在蒸汽装甲板上留下嘶嘶作响的蚀痕。
它们的嘶吼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钻入脑海的精神低语,试图瓦解墙上守卫者的意志。
但被根脉与枯荣之神赐福的城墙抵御住了这样的入侵,加佑过的城墙数十年如一日的屹立在这里,使得普通人也能登墙而战。
在这人间地狱的图景中心,城墙的至高点——一座被加固、布满通讯铜线和传令管的指挥塔楼上,陈上校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副黄铜边框的望远镜,和一张被反复标记、边缘磨损的巨大的地图。
他的面容被多年的苦战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眉梢带着无法抹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冰冷、坚定,映照着下方燃烧的土地,没有丝毫动摇。
“报告!东七区压力倍增,厄煞喷吐酸液,三号蒸汽炮塔沉默!”
“西四区请求增援,它们……它们像潮水一样爬上来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陈上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呼啸的炮弹和怪物的尖啸:“东七区,启动预备净化蒸汽阀。西四区,投掷凝油炸弹,然后用烧夷弹清理。
告诉小伙子们,节省每一发定装弹药,我们的后方补给线又被扰乱了。”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如同精密的齿轮,嵌入这庞大战争机器的每一个环节。他太熟悉这一切了。
熟悉厄煞每一次进攻的节奏,熟悉城墙每一处暗藏的机关,熟悉士兵们眼中深藏的恐惧。
这是一场以钢铁、蒸汽、鲜血和意志为赌注的持久消耗战,而他,是那个必须永远冷静的操盘手。
“主炮准备!”
他突然怒吼起来了,声音传播了很远。
突然,远方厄煞迷雾的深处,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如同一个巨大的、病态的心脏在搏动。迷雾开始向两侧翻涌,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缓缓显现出轮廓。
那是一座由血肉、骸骨和某种蠕动黑暗物质构成的“山峦”。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前移动,所过之处,大地仿佛被吞噬。它没有明确的形态,表面不断睁开又闭合着无数只惨白的眼睛,伸出无数条扭曲的、试图抓取什么的触须。
这是数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巨型个体,就像是一个活体的攻城锤。
城墙上的士兵们,即便身经百战,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
白煜的瞳孔骤然收缩。
“希诺斯,”陈上校的声音冷冽,他望着白煜,开口,“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命令。”
白煜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硝烟、蒸汽与腐臭的味道。
他转身,面向身后一名等待着命令的传令兵,也面向着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守军。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平稳,而是注入了一种斩钉截铁的、足以劈开绝望的力量,通过铜管传声系统,回荡在百里城墙的上空:
“诸位!”
“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还在运转的工厂,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多年来,我们用血与火守住了这道线!今天,不过是要我们再守一次!”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逼近的恐怖巨物。
“看清楚了!那不过是一堆丑陋的、扭曲的血肉!我们的城墙,是人类的智慧与勇气铸就!我们的枪炮,承载着文明的怒火!”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他的声音提升到极致,如同出鞘的军刀,寒光凛冽,“‘女王之息’要塞巨炮,装填高爆弹!所有蒸汽压力,导向正面装甲!所有士兵,上前一步!让我们给这怪物,送上来自瑞朗多蒂亚的——问候!”
第236章 瑞朗多蒂亚防卫战(3)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条城墙仿佛活了过来。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蒸汽的嘶鸣压过了一切杂音。城墙内部传来金属沉重的滑行与锁定的巨响。一座座炮塔调整了射角,无数支步枪从射击孔中伸出。
白煜重新转过身,面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像一枚钉死在城墙上的钉子,以渺小的身影,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倾覆。
在他的怒吼声中,百里城墙,喷吐出了人类最强、也是最炽烈的火焰。
霎时间,火炮嘶吼,雷霆爆鸣!
如雷霆炸裂,威力惊人的要塞巨炮轰然间喷吐出巨大的火焰和爆鸣,常规穿甲弹首先进行一轮齐射,形如尖锥的炮弹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如一道道火线般划过天空,并在一段时间的飞行之后落在远方的厄煞潮的中心。
东、中、西三区最核心的主炮对准的是那只堪称恐怖的巨型厄煞个体,它像是察觉到了威胁,速度徒然加快。
要塞巨炮开火的巨大震动甚至微微撼动了白煜脚下的平台,白煜仿佛能感受到整个了望台都在这一轮炮击的反馈下轻轻颤动着,同时他又听到有人在旁边汇报——
“目标命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那个被轰击的厄煞处。
“该死的!它没有减速!”
“继续攻击,直到它停下为止。”白煜落回城墙,继续开口道,“更换穿甲弹,绝不能让它靠近城墙!”
“是!”
三轮主炮不断的轰击在那只巨型厄煞身躯之上,这种经过教会赐福的炮弹带着一般厄煞难以承受的伟力,但这种足以将那些厄煞炸成粉尘的爆炸失效了,它流血,它破裂,但它仍在继续向前。
那轮恐怖的身影冲出烟尘,身上原本还算平整的血肉身躯已经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那粘稠的,腥臭的血肉顺着它的身躯流下,那些原本在它身上转动的眼球破裂了,流出极其恶心的绿色脓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煜压低声音问。
“厄煞适应体。”
陈上校表情凝重,
“它们一直在适应瑞朗多蒂亚的防御体系,那就是它们的适应结果。”
“可真够恶心的,丑成这样那些高阶厄煞看着不碍眼么?”
白煜盯着那怪物感叹了一句。
“厄煞可没有审美观念,而且我可不想这玩意撞上城墙,光是维修清洁费用就够将军头疼了。”
陈上校望着那个怪物,要塞巨炮又一次轰鸣了,仍是三炮齐发,更换上穿甲弹后攻击终于有了更为明显的战果,那只巨大的怪物直接被轰掉了两条腿。
那巨大的身躯终于倒下了,但它仍未死去,倒下的身躯还为他身后的厄煞提供了掩护。
“看来它们适应的还差那么一点点,我们的主炮仍可以对付它。”
白煜松了口气。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人递过来一个电话,里面传来雷纳德淡淡的声音,他那边似乎也在战斗,白煜甚至能透过他的声音听到同样的炮火声,
“厄煞仍在进化,它们在数百年间仍在适应我们的防御,知道你脚下的武器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了吗?”
雷纳德给出了答案,
“这些武器,在瑞朗多蒂亚建立之初就坐落在这里了,它们是旧时代的遗物,这么多年我们做的仍只是维修和保养,甚至连复制也做不到。”
“我们无法回援,除非瑞朗多蒂亚想陷入两面包夹的境地。”
“瑞朗多蒂亚如果被攻破三天之内厄煞潮将会冲击到比瑟斯之前,届时艾瑟兰三分之一疆域将直接沦陷。”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瑞朗多蒂亚,不计代价。”
“我知道了。”白煜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很快回答,“我已做好准备。”
“希诺斯,你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
“保护好赫尔娅。”
......
冲击在前,白煜已没空去想雷纳德话中暗喻的东西,通讯挂断,瑞朗多蒂亚的炮火声暂歇,炮管通红,长时间的炮击会为武器带来极大的负担。
白煜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在前方那片极浓极深的黑雾之间,一道道庞大的阴影开始显现。
是啊,上百年的适应怎么会只诞生一只那种东西呢,更多的厄煞还藏在那片黑雾里等待着突破这道城墙。
“这是一场持久战,你先看着,我给你打个样。”
陈上校舔了舔嘴唇,道。
为了防止那样庞大的适应体靠近城墙,三门“女王之息”毫无疑问将会将它们列为首位打击目标,其他的炮火不能完全覆盖整片战场,那么炮火剩下的缺漏就要由人去补上了。
高阶的厄煞并不在这里,至少目前不在,它们大都被人类强者阻击在边境战场,那是一片特殊的空间,强大的灵识风暴足以将一切东西碾成粉尘。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白煜望向陈上校,呼出一口气,
“好。”
同一时间,白煜察觉到数道气息释放,无数种领域同时张开,那是属于瑞朗多蒂亚的神选者,炮火之后,他们将是防线最后的屏障。
“好歹还算有些准备,这厄煞潮还真让你小子碰上了,该说瑞朗多蒂亚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哈哈,这场仗结束了我又该升官了,我女儿肯定要跟她同学炫耀了,你知道的,希诺斯,她那个年纪有些虚荣心是正常的。”
“拔剑吧,指挥。”
陈上校示意道,他将碍事的大衣搭在椅子上,放下了那副望远镜,他是军人,是战士,是神选者,属于他的灵识已经释放,白煜能够察觉到他的战意昂扬。
“我其实也没想到它们会来的这么快,不过它们既然来了,那就打呗,要是瑞朗多蒂亚真在我们手上丢了那可够丢人的了。”
白煜一边说着,伸手拿起雷纳德的佩剑,长剑出鞘,霎时间,无数领域受到牵引,以这柄长剑为中心,不同途径的领域能力融合,共同,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几乎笼罩整个瑞朗多蒂亚之墙的庞大领域。
这将是平行于现实世界的又一处战场,属于神选者的战场。
这把剑,名曰「安澜」。
陈斌大笑几声,来到城墙边,抽出腰间的长刀,沉沉吐出一个杀字,所有神选者回应了他的号令,
“杀!”
“杀!”
“杀!”
无数道灵识爆发,无数道身影自城墙而下,与被领域笼罩的厄煞厮杀在一起。
第237章 半神
“保护赫尔娅......”
苏知沐喃喃道,
“难道在舅舅眼里,赫尔娅与瑞朗多蒂亚的份量一样重?”
她扭头望向白煜,眨了眨眼睛,
“赫尔娅该不会真是我舅舅的亲生女儿吧?”
“你想多了。”
白煜无奈道,
“赫尔娅身上的力量很特殊,特殊到......”
“或许那次厄煞潮,本就为她而来。”
“这......不可能吧?”
苏知沐红唇微张,不可思议道,
“厄煞费这么大劲,竟然是为了赫尔娅?”
“虽然我也觉得挺离谱的,但这确实是事实,”白煜耐心解释道,“其实那些适应体并不完整,被当时瑞朗多蒂亚的‘女王之息’击杀了差不多百分之九十,如果再给那些厄煞几年,或许它们就会适应‘女王之息’。”
白煜说到这里的时候怔了一下,离那场战役已经过去多年,在现在的瑞朗多蒂亚防线上,那些厄煞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
更甚者,在边境战场上的厄煞,又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而这,又会不会与未来那场名为诸神黄昏的灾难有关?
环生教皇贝娅特丽克丝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她值得。”
“什么原因?”
“您知道?”
白煜望了过去,贝娅特丽克丝作为九神意志在尘世最强的执行者之一,白煜说没有防备是不可能的,她的立场将直接决定这次事件的走向。
此次事件关系到赫尔娅的去留,白煜的声音中也不自觉的带上紧张。
贝娅特丽克丝轻轻颔首,
“将厄煞的「源」送到九神的疆域,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只要「源」在这里,那些厄煞就不会放弃将那女孩儿夺回去。”
“如果将赫尔娅送到厄煞手上也只会让局势变得更糟。”
白煜回应道,
“而且,这一次那道空间裂隙出现,恐怕直接原因也和赫尔娅无关吧?”
贝娅特丽克丝闻言,抬眸望向白煜,正当苏知沐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白煜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毕竟这可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事诶,眼前的可是环生教会的教皇啊。
她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先解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更快。
但出乎意料的,这位教皇却直接证实了白煜的猜想。
“是啊,诺森兰的军队前不久打下了江綦,大半的平民死伤,连女神的信徒也没能保住性命,大批被杀,对信仰上的置疑对神明起了反噬,才能让「空间」的力量找到那道九神疆域被撕开的口子。”
江綦......那不是付羽寒的家乡吗?白煜闻言想到了什么,不由有些担心。
“「空间」?”
苏知沐注意到这个名词。
“这算是一个禁忌了,”贝娅特丽克丝微笑着看着白煜,“不过,现在对那位「灭世」的眷者讲些禁忌似乎也可以。”
此话一出,
白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头顶,要动手吗?
不行!
「千言」几乎将要自行出鞘,却又被白煜生生按下。
搞什么......
白煜同样望向那个笑着的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个贵妇人的女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与之动手,胜率几乎为零。
这就好比让霍金隔扣巅峰奥尼尔,自己蹦起来只能给人家磕一个!
怎么打?打不了。
不......
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
“冕下......您认错了吧......”苏知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白煜他吧,是有一点点不虔诚,但和「灭世」什么的还是没什么关系吧?”
“一点点?”贝娅特丽克丝挑了挑眉,“真的只有一点点吗?”
“比一点点多一点。”白煜摊摊手,“我就没信仰过你们口中的神明。”
“我还以为你要狡辩一下。”贝娅特丽克丝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煜。
“没有必要,”白煜倒是不卑不亢,“在这座城内,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你的眼睛吧?”
这位教皇冕下不置可否,点点头,
“也只有在这座城了。”
“这就是真正半神的力量吗?权柄级的力量的确很难让人理解。”
“承受部分权柄的代价也同样会让人难以理解,这让我更加感觉神明之位是人类无法企及的位置。”
贝娅特丽克丝意味深长道,
“但所有神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仅是更靠近「灵神」而已。”
“这就是你想说的禁忌吗?教皇冕下。”
“当然不止。”
白煜环视周围,不知何时,周围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只剩下三人正坐着的沙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绿和银白光辉所围绕着的空间,属于根脉与枯荣的力量在周围肆意着。
这是「四季」,根脉与枯荣途径的领域,如今在这位可以称为半神的教皇冕下手中,它不再是所谓的神赐领域。
它直接由根脉与枯荣的权柄构成。
自己对周围的感知消失了,这种领域甚至可以不依赖于现实世界,像是独立开辟的宇宙。
白煜率先察觉到苏知沐的变化,她仍坐在那,但眼神渐渐迷茫,安安静静。
自己对「千言」的感应也同样消失,白煜此时自己唯一能察觉到的也只有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开却又始终维系着的星空之眸。
“在这里待着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贝娅特丽克丝淡淡开口,
“根脉与枯荣的权柄能消除人体的疾病,加强人的体质,不必担心,她所接受所感知的是纯粹的「权柄」,这对她只有好处。”
“就像温泉?”
白煜忽然来了一句,
“像温泉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温泉,我甚至能让这片空间里的神性浓度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温泉」,不过到时候你承不承受都住就是个问题了。”
贝娅特丽克丝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似乎看出白煜内心的疑惑,她旋即又低笑着开口。
“我们还是继续来谈一下赫尔娅的事吧,你那个故事还没有结束,不是么?”
第238章 白菜
厄煞如黑潮撞上城墙。
“女王之息”的轰鸣与蒸汽的嘶吼再次响起,炮弹犁过大地,将怪物撕碎,紫黑粘液与人类鲜血瞬间浸透焦土。
「安澜」如灯塔般亮起,神选者们化身利刃,首次接敌便陷入残酷白刃战。
在整合领域加持下,神选者们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都得到了显着提升,而厄煞的行动则受到了一定的压制和干扰。
“杀!”
陈斌上校一马当先,同样是五阶的灵识倾泻而出,他的长刀挥舞成一片银色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厄煞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
“绝对不能让它们攻破瑞朗多蒂亚之墙!一旦墙体本身的神佑失效,或许就会有高级的厄煞直接出手!”
“是!”
白煜站在城墙之上,凭借着手边自行悬浮的的「安澜」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下方的战况。
虽然这不是白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但眼下发生的一切还是冲击着自己的神经。
火焰、冰霜、雷霆、圣光……各种超自然力量在城墙上下绽放,与厄煞的那种红黑黑暗能量激烈碰撞。
多年的配合下,神选者的杀伤力被放大到了极致,相比于没有过多神志,只会无脑冲击城墙的怪物,不同途径的神选者们面对数量胜过己方多倍的怪物,配合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厄煞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死一只,立刻有两只补上。神选者们轮番上阵仍弥补不了自身大量的灵识消耗,伤亡数字开始直线上升。
医疗兵穿梭在枪林弹雨和飞溅的粘液中,将伤员拖下火线,但很多人甚至来不及被拖走,就永远倒在了垛口旁。
就像陈上校所说,这是一个持久战。
白煜抿了抿唇,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如今在神选者的参与下,防线暂时是稳固了。
白煜将「安澜」留在城墙,自己则是直接越下,长刀抽出,「倾世」的火光当即自刀身燃起。
挥刀!
周遭的厄煞就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直接湮于火焰。
“喂!”不远的神选者好像是杀嗨了,也不认人,当即不满道,“你小子!这片地盘是我的!不需要支援!”
白煜侧目望去,只见那人的队友在后面冲他屁股踢了一脚,怒道,
“你虎啊,那是总指挥!”
“总指挥咋了!总指挥也不能抢我战功!”
那人被踢一脚,却丝毫不在意,而是放声大笑,一刀斩向身旁的厄煞。
“不抢你战功!我就借个道!”
战场的声音太杂了,更不必说还夹杂着炮火声,白煜只能大声回应,同时挥刀不断,将靠近的厄煞尽数焚灭。
“要不要我们帮忙!”有人对敌当前,还分出一缕心神,朝大声问道。
白煜脚下动作一顿,
“不必了,诸位......可不要死了!”
「时迁」。
属于白煜灵术释放,白发少年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空气中混杂着很多声音,或许他们回答了,又或许没有,但在这历史中,也已找不到这份答案。
白煜并不是来分担防线压力的,或者说这时候不是,等到几小时后陈斌灵识耗尽,届时他才将带着其他人补上,在前线上进行轮换。
现在,他要去找赫尔娅。
赫尔娅不会留在墙内,她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届时的白煜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下意识的将它归类到厄煞力量的影响下。
但几年后他也会猜到,赫尔娅不喜欢人多的原因很简单,人多,会让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人挤人,人靠人,最后又人吃人。
看起来来到墙内的赫尔娅正站在阳光下,可在她自己眼里,自己像是回到那个幽暗的石窟,周围弥漫着让她生理不适的肉香。
白煜收刀归鞘,重心降低,接着再次拔刀,这在岛国刀法里叫作“居合”,在「时迁」为自己带来的高速下这招的效果被放的极大,刀影破空,精准无误的救下刚刚险些丧命的战士。
冒然靠近己方防线可能会打乱阵型,白煜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向更深处冲去,准备绕着防线穿行,直到找到赫尔娅常在的位置。
白煜知道赫尔娅的位置,虽然平日里的赫尔娅居无定所,但知道白煜会来找自己后就只在东区活动了,每天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眺望着那座隔绝厄煞的城墙,满心雀跃的等待着白煜,像只等待投喂的猫。
那些厄煞平日是不敢冒然接近赫尔娅的,可现在呢?在如此体量的厄煞潮下,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些怪物避开。
而对于白煜而言,无论有没有雷纳德的命令,保护那个像是自己妹妹般的女孩也是自己必须要做的。
在这一点上,白煜是相当固执的,那是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苏知沐或许能猜到一点,但也只有灵夭夭理解这样的固执。
在对自己充满恶意的世界上,白煜珍惜每一个对自己充满善意的灵魂。
“那小妮子天天在墙外跑,现在应该不会受伤吧?”
白煜一面挥刀,有些担忧的想着。
在炮击开始之前,白煜就通知过关注赫尔娅的动态,一但发现她的踪迹就立刻告诉自己。
但事实证明,除了自己之外想要找到赫尔娅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直到现在白煜也没有收到关于她的一点消息。
也就是说,到了如今,她很大概率依然还在墙外。
......
“五阶以下的厄煞会对厄煞的「源」拥有本能的恐惧,再加上「源」本身的力量,你当时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吧?”
多年后的白煜沉默了一秒,随后脸色有些古怪的嗯了一声,直到现在,找到赫尔娅时的场景对白煜来说仍历历在目。
黑发的女孩骑在一只五阶厄煞身上,兴奋的指挥着它冲撞向其他的厄煞,脚下是目瞪口呆的神选者,还有被撞的嗷嗷叫的厄煞,女孩的眼睛锃亮,像是在玩大型玩具,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白菜......
是的...白菜,白煜再三确定后,白煜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妮子手里还拿着颗白菜?
第239章 苦战
白煜愣神的刹那,赫尔娅就已经发现了他,骑在五米高的厄煞身上的女孩朝白煜挥着小手,口里高喊着控诉那些厄煞的罪行。
“希诺斯!它们把赫尔娅的菜地全都踩坏啦!”
要不是还在战场上白煜真想一拍脑袋,欧!这些厄煞可真是个坏蛋,竟然敢踩坏你的菜地,话说小姐你将瑞朗多蒂亚当成你自己的菜园了吗?在城墙下种上菜了是什么鬼?城墙这么高是会影响光照的好吧?到底有没有经验啊喂!
白煜侧身躲开厄煞的攻击,手中利刃在下一刻切开那只厄煞的头颅,掉下来的头部上数十对复眼眨了眨,最终定格在那里,死不瞑目。
白煜看着那株苍翠欲滴的白菜,
“你可别告诉我这棵白菜是你自己种的哈。”
“不是啊!是赫尔娅前些天冻在雪地里的呢!”
赫尔娅飞快的回答道。
哇,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这里还在下雪呢,你这菜地到底种得出来什么东西啊。
白煜看了眼脚下赫尔娅所说的“菜地”,默默为里面的种子默哀。
看来这妮子好像是点上了什么熟悉的属性。
“赫尔娅!跟我回城墙后,厄煞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直留在这里是会有危险的!”
“我觉得......有危险的好像不是赫尔娅......”
一旁的队员颤颤巍巍的举手,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谁家小孩能骑着五阶厄煞头上玩啊,这小孩看着样子完全就是如鱼得水好吧......要担心的也应该是厄煞担心来着......
“赫尔娅觉得没有危险啊......看,赫尔娅还好着呢!”
赫尔娅说着努了努嘴,向白煜展示了下她身下的新“玩具”。
就在这时,白煜忽然察觉空气中起了震荡,下一刻,就在赫尔娅的身后,一道空间裂隙撕裂,从中强行探出一只爪子,直取向赫尔娅的身后。
“小心!”
还未等白煜说完,赫尔娅就好像未卜先知般弯下腰,旋即浑身上下燃起熊熊黑焰,整个人的身影似乎在一瞬间扩大,手边更是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长枪。
那速度极快,快到白煜也只能看到赫尔娅发动攻击时那一瞬间的残影,她直接将长枪倒刺,瞬间刺入那爪心,后者身上当即燃起黑焰,似发出一声难以听清的惨叫,旋即连着那道空间裂隙一起消失不见。
“看!”又在下一刻,赫尔娅恢复了那副可爱女孩的样貌,神采奕奕,像是邀功似的对白煜道,“它们都打不到赫尔娅。”
白煜算是理解一旁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为什么会对赫尔娅目瞪口呆了,这换谁来谁受得了啊,人家都是拿刀砍,就你还会变身 还自带武器,你咋这么能呢?!
白煜咽了口口水,他发觉自己似乎好像真想错了,赫尔娅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真正保护她的是瑞朗多蒂亚之墙,在城墙上的神佑消失之前,五阶之上的厄煞无法降临,而五阶的厄煞看样子又根本奈何不了赫尔娅。
看着眼下的战场,白煜眼底忽然亮起一丝精光,或许赫尔娅,真的会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若果是在多年以后与苏知沐住在一起的赫尔娅一定会认真的指出白煜是在雇佣童工资,还是不给钱的那种,但是届时的赫尔娅显然没往那方向多想,听白煜那么一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很快,在前线奋战的战士们就发现,在防线最艰难的时候,总是会冒出一个紫色瞳孔的女孩,她有时抓着把黑色的长枪,更多时候直接骑着一只五阶的厄煞,她一出场,那些疯狂的厄煞就乱了,防线的压力则是大大缓解。
白煜则是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赫尔娅,白煜有时候会想。
或许这次战斗过后无需多余的命令赫尔娅也能真正融入瑞朗多蒂亚了吧,起码不会再有因为赫尔娅身上带有厄煞的气息而对她冷眼相向的人了。
但白煜虽不太确定,还是能隐约猜出,赫尔娅愿意帮助瑞朗多蒂亚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对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因为这次厄煞潮无论是规模,还是强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冲击开始的第三天,
“女王之息”的怒吼再次成为战场的主旋律,但这一次,炮火声中也带上了一丝力不从心的嘶哑。
炮管早已过热通红,蒸汽管道压力逼近临界值,装填手们的动作也因为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作业而变得迟缓。
每一次齐射,都像是在透支这座古老要塞最后的生命力。
陈斌上校的狂放笑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他的军装被厄煞的粘液腐蚀得破烂不堪,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钉在防线最吃紧的位置。
白煜与他仍在进行着轮换着,但状态比他好一点,因为自己年轻,又有着仿佛天生属于战场的梼杌印,白煜曾好几次想过开口询问他要不要多休息一会,自己还顶得住,但面对那张坚毅的像铁一样的面庞,白煜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对一个竭尽全力的战士来说,是一种侮辱。
留在瑞朗多蒂亚的五阶不多,甚至屈指可数,他们每一个都是防线的关键,是维系「安澜」领域的核心力量。
第一个五阶牺牲同样发生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三天,那个来自安格利亚,那个有着一头金色头发的中年人死了,在他毫不留手支援战友时,早已潜伏的数只五阶厄煞袭击了他。
这位值得瑞朗多蒂亚的所有人尊敬的老战士死了,身躯都被厄煞撕成碎片,只剩下那只仍紧紧握住刀的手臂。
他没有换掉哪怕任何一只袭击他的厄煞,那些厄煞的动作太快了,而且显然有所准备,在猝不及防之下,这位骁勇善战的战士就这样死去了。
死在瑞朗多蒂亚最需要他的时候。
第240章 血
瑞朗多蒂亚前线指挥所。
周围人肃静,只有一声沉闷的大手拍击桌面声。
特殊实木制成的桌面当即裂开一道裂隙,拍桌子的那人怒不可遏,军装上的肩章显示着他的军衔-----又一位上校。
“一个五阶!堂堂的朝圣者(五阶的正式称谓)!在自家门口死了!就这么死了?!希诺斯!给我一个解释!”
白煜就在他的对面,面对他的质问也只是闭口不言。
更多的人同样没有吱声,陈斌不在这里,甚至一半的人都不在这里,因为战斗仍在继续。
大多数的人都在默默的调息,恢复着身上的伤势,此时是必要的例行会议,在每人的战斗后,都会有这么一环。
从第一天的信心满满、战意昂扬,再到因为战事吃紧的坚毅沉默,白煜清楚长期在战场杀戮对心理的压力即使对经验丰富的战士也足以致命,长期的守城战让战士们心里压抑着某些东西。
这就像是那根紧绷的弦,绷紧时的确可以提升士气和战力,但问题是它太紧了,它一边锋利至极,却又锐则易折。
那位五阶身亡的那个消息,无疑是这种状态的催化剂。
没有人想看到那根弦崩断的那天。
“战场上这种事谁又能预料,就连将军也不能料事如神,爱德华上校,”
终于有人开口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愤怒的战友,
“这只能表明这次的战役中厄煞肯定已经有了一个针对五阶的指挥,它阴险、狡诈,等待我们露出破绽,再发动致命一击......爱德华,别那么看着我,你应该知道,愤怒到了如今是没有作用的,你应该保持冷静。”
“瞧瞧,查理德·斯兰黛尔中校,你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先前死的是你们家族那些可悲的奴隶一样!”
爱德华冷笑着开口,
“你还记得西蒙是怎么对你的吗?他救过你的命!”
查理德瞳孔收缩了一下,竭力控制自己着情绪,
“我当然知道!我才没有忘记过!但是现在愤怒有什么用呢?把这些情绪发泄在厄煞身上去吧,爱德华!”
“好了,各位。”
白煜开口了,无形的威压扫过会议桌,只是一句话就阻止了接下来的争论。
“「安澜」交给你不是这么用的。”爱德华死死的盯住白煜。
“现在,我才是「安澜」的剑主。”
白煜抬头,黑色的瞳眸里早已没有美瞳的影子,无声的倒映着爱德华的身影。
“剑主?使用不了「安澜」的剑主也算是剑主?”
“现在还不是使用「安澜」砍人的时候,如果你不想你打到一半整合领域失效的话。”
白煜眸子渐冷,
“现在,请你坐下,爱德华上校。”
“「安澜」剑现在不需要一个没有作为的剑主!”
爱德华厉声道,顶着「安澜」的威压再一次重重拍着桌子。
“爱德华!你在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查理德同样站起来,指着他厉声道,
“这里不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将军一走你就忘记军纪了么?!”
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再怎么说,白煜也是如今瑞朗多蒂亚的总指挥,在场所有人的上级。
特殊情况行特殊规矩,如今手握「安澜」的白煜,有资格将反对他命令的人直接斩杀!
爱德华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住白煜。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是他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将军真的把瑞朗多蒂亚交给这个小孩,他不是讨厌白煜,相反,他很欣赏他,但这并不代表他情愿听他的命令,更何况在瑞朗多蒂亚生死存亡当前。
他甚至知道有这个想法的人很多,甚至战士们中间已经有人隐隐向他透露着不满的情绪。
他也知道战斗当前这个情绪意味着什么,一个无法服众的指挥将会是瑞朗多蒂亚的灾难。
如果没有愿意率先将这个炸弹引爆的话,那就他来吧,爱德华想。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陈斌上校仍在战场上,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议,在场的五阶不多,这时候则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而他自己,离白煜已不足五米,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地方,他紧了紧自己的佩刀。
与那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爱德华甚至希望他直接将那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这样一来,好歹也足以证明如今瑞朗多蒂亚的指挥不是个孬种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白煜没有动。
爱德华心中的失望一闪而过,那股决然瞬间将自己所有情绪取代!
嗡!
长刀出鞘,带着无法忽视的白光,瞬间斩向白煜!
白煜没有动,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动,在众人回过神来时,那把刀就已经架在了白煜脖子上。
“爱德华!你要干什么?”
查理德率先发声,随后又有几人起身。
“安静。”
爱德华望着他,冷冷道。
查理德刚想开口,却才猛然发现......
在场的更多人没有动,只是沉默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场的人每日休息的时间不到四个小时,随后还会有高强度的战斗,他们不会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识浪费在这件事上。
查理德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把「安澜」交出来,希诺斯,你太年轻了,压根不懂怎么守城,瑞朗多蒂亚经不起与那些不知疲惫的东西打持久战,御翎军也从来不是龟缩在城墙旁的乌龟!”
“我的提议是,整合起来,六小时后,发动反攻!”
爱德华对着白煜沉声开口,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任何表情,即使自己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呵,到算是个男人......”
“这就是你的建议?”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直接打断他,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建议,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白煜朝他站了起来,直顶着爱德华的刀。
“别在往前了!别怪我没警告你!”
爱德华厉声道,那把刀几乎贴到了白煜的脖子。
白煜却直接无视了他的警告,朝他站的地方向前一步。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他的脖颈,
那鲜红的血在刀刃的映射下,显得极其刺眼。
第241章 安澜
刀刃已经划破自己的脖子,但白煜仍没有停下脚的意思,而是跟上前一步。
“艹!”爱德华低骂一句,终究还是不敢跟这个疯子赌,将刀从白煜的脖子上移开。
“这几天的战斗下来你应该看得清楚,上校,反攻会很难。”
白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即使是将军在的时候,也没有在这种规模的厄煞进攻到达顶峰时反攻的先例。”
“再这么守下去只会死!”
爱德华寒声道,
“我们只要集中力量将它们打退,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让瑞朗多蒂亚有喘息的时间,甚至可能等到将军回援。”
“两个问题,一,一旦开始反攻,炮击要后移,命中率还要下降,还要防止误伤,而且,你想让多少其他人命去填那个窟窿?”
“二,反攻的时候城墙防御怎么办?那些不是神选者的战士怎么办?墙后的平民怎么办?”
白煜望着他,直接忽略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好好想想,爱德华,越在这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还轮不到你教训我!为了保住瑞朗多蒂亚,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爱德华声音冷的像冰,
“而且论战力,我们还有「安澜」。”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为爱德华的提议摇头的动作停下了。
神器「安澜」
南方之王的佩剑,
年轻时的雷纳德曾经以这把剑一日斥退厄煞二十五公里。
绝对的顶级神器。
场面一时再次陷入安静。
“你的刀上应该不带毒吧?”
白煜瞥了那刀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爱德华冷笑一声,没有开口。
“我不是雷纳德,”
白煜倒是很坦然,直言不讳的直呼南方之王的大名,
“而且「安澜」一但出剑那么就无法维持整合领域,我可不敢保证在出剑时能顾忌到所有人。”
“那就让能保证的人来!”爱德华想也没想,“这件事交给我!”
白煜摇摇头,就当爱德华实在忍不住准备骂人的时候,他才开口,
“让「安澜」自己选吧。”
爱德华顿了一秒,
“行。”
神器有灵,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由于灵夭夭口中的某个“诅咒”白煜并不能直接看见所谓“灵”的形状,当初白煜正是因为这一点差点死在神父手里。
「安澜」对瑞朗多蒂亚的这些战士来说都不陌生,但当它悬浮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有在瑞朗多蒂亚多年的老兵才知道,真正镇守瑞朗多蒂亚的最强武器不是“女王之息”,而是眼前的这把长剑。
三尺七寸的苍青剑身微微嗡鸣,深海至天青的渐变色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剑脊上的水纹光晕活了,蜿蜒攀升如月下涨潮。
无需再多解释,在领域笼罩之下瑞朗多蒂亚的一切都在这把长剑的感知之中。
爱德华死死的盯住「安澜」,呼吸渐粗。
“您可以相信我,我向我神起誓,我必将竭尽所能!”
爱德华同样早已开启了领域,所有开启领域的神选者都会感应到自身与「安澜」的联系。
相比之下,白煜反而劣势多了,他虽为「安澜」此时名义上的剑主,但那也只是雷纳德的命令,而且,他压根没有领域,先前的整合领域也是「安澜」自己的杰作。
先前白煜做的也只是将它出鞘罢了。
就像白煜自己说的,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安澜」,爱德华说的未必不是个办法,或许「安澜」真的选择他后自己会有些丢脸,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这场战争而言,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关系到了。
事到如今,白煜反而有些放松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安澜」动了。
在场所有人耳边好似出现海潮悦耳的低语,它缓慢的,试探性的靠近白煜,用自己的剑柄在白煜手边蹭了蹭。
是的,蹭了蹭.
周围围观的众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白煜总觉得这种精彩有些熟悉,好似自己手边的东西不是叫作「安澜」的长剑,而是赫尔娅手里的白菜......
白煜沉默了一秒,抚了抚「安澜」的剑柄,
“乖。”
察觉到「安澜」剑身上传来欣喜的情绪,众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哈哈......”
查理德见爱德华吃瘪情不自禁的笑了两声,众人的目光顿时又望了过来。
“呵呵......”
查理德感觉有点尴尬的搓了搓鼻子,
“「安澜」还挺有意思的哈......”
“我认了。”爱德华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你说吧,希诺斯,想怎么罚我都认。”
“好,”白煜点点头,环视在座的所有人,
“还有人有异议么?”
场下安静,无一人开口,
“那好,爱德华上校,你即日起调离中区第三区,自行组建新的机动组,没意见吧。”
调离原岗,这已经是一个较重的处罚了,但机动组同样是个重要的位置,这么说来,这其实也只是个象征性的处罚,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以,等将军回来我自己会去给将军请罪,但是......那么我原来附近的位置,谁来守呢?”
“我来。”
白煜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没有领域的消耗,又加上自己两个攻防兼备的灵术,不必带上「安澜」自己在战场上的作用比起在场其他人只强不弱。
爱德华还想开口,但白煜指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看吧,这是我从战斗开始唯一受的伤。”
“......抱歉。”
“不用道歉,等这次仗结束过后记得赔我医药费就行。”
白煜道,他再次环视了众人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会议就此结束。”
“指挥。”有人站起身,白煜示意他说,
“我们接下来的战术还是守吗?”
这也是所有人的问题,不仅是说话那人,所有人都等待着白煜的答案
白煜点头,
“是的,守,我们不知道这次厄煞潮到底有多大,不知道这些厄煞的头领究竟是谁,但是,它们总会冒头的。”
“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瑞朗多蒂亚之墙!”
就在这时,“女王之息”再次开炮,在炮火声中,白煜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的眼睛,随后声音高昂,
“战士们,抛弃幻想,准备战斗!”
第242章 惨胜
“抛弃幻想,准备战斗?这真的是你小子想出来的话吗?”
战斗时好不容易的间歇,陈斌逮到个机会,对白煜道,
这是战斗开始后的的第六天,城墙多处出现了破损,工兵们冒着箭雨般的腐蚀液和飞扑的厄煞,拼命进行抢修。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腐臭几乎凝固,让人作呕。
“不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当时下意识说出来的......知道梦吗?你就把那当成梦吧,总之在那段梦中,有人说过这样的话......那人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白煜一面凝望着远处,一面道,此时此刻,他的声音也已带上了些许不可避免的疲惫。
他已经让赫尔娅去休息了,这几天对付厄煞下来整得赫尔娅小脸煞白,一时半会,白煜也不忍心强撑着让她上前线了。
就在昨天,又一座“女王之息”因为炮管炸裂而彻底沉默。巨型适应体虽然被击毁了数只,但仍有两只突破了炮火封锁,逼近到城墙脚下。
在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它们用庞大的身躯猛烈撞击着墙体,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又一个五阶神选者在与精英厄煞的战斗中力竭身亡,他的领域瞬间崩溃,导致一小段防线失守,汹涌的厄煞瞬间淹没了那里的士兵。尽管白煜及时调集预备队,并由陈斌亲自带队血腥地将缺口夺回,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在许多地方,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麻木,动作也失去了第一日的迅猛。许多人只是靠着肌肉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战斗。弹药消耗惊人,部分区域已经开始严格控制射击,更多地依靠冷兵器和白刃战。
而艾瑟兰其他地方的支援还在三天之后。
“我们……能守住吗?”
这样的疑问,不可避免地出现在每个守军的心中。疲惫、伤亡、持续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蚕食他们的意志。
天空被夕阳和战火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城墙已是千疮百孔,守军人数锐减,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但也就是在这时,厄煞的攻势终于减弱了,瑞朗多蒂亚也得到了暂时的喘息空间。
陈斌沉默了几秒,随后道,
“你当时应该重罚爱德华为自己立威,但现在,这倒是无所谓了,支援就快来了。”
“虽然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他说的没错......”就在这时,爱德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两人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现在可就晚了。”
“又死人了吗?”白煜问,在这几天中,通讯兵死伤率奇高一直镇守在中部核心区的白煜得到消息的速度有时的确不如爱德华来的快。
爱德华点点头,他知道白煜说的“人”是指的哪些,
“是查理德,那家伙不是还看我笑话来着么?现在该我笑话他了,比我还小两岁,还死这么早......”
爱德华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其实嘛,让他嘲笑一下也不算什么事的。”
白煜也沉默了,这几天,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了。
“喂,希诺斯。”爱德华忽然说,
“什么?”
“我承认你在战场上非常有天赋,跟你同届的不是没有人活下来,但做的最好的,只有你。”
爱德华说,“前几天我还真搞不懂将军是怎么想的,现在看来,你做的还不错......最起码......墙是守住了。”
白煜摇摇头,
“我做的不够好,我只是按照陈斌上校的指示,一直守着罢了。”
陈斌和爱德华对视一眼,同时也摇摇头,陈斌道,
“他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的力量,抗压,还有心理承受能力,”爱德华道,“别怪我说的直接,你那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像是个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喜欢的女孩骂我一句我都要难过半天......”
白煜扯了扯嘴角,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不是,我说真的,你小子那心真像是铁做的,那些人死了,谁都感觉的出你会伤心,但你绝对是最快调整过来,最不可能失控的那一个,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爱德华严肃的说,这也是他认可白煜的主要原因,这些东西,可不是光靠打架能磨练出来的。
“因为我是指挥啊,如果我被情绪左右了,那就是把瑞朗多蒂亚往火坑里推。”白煜低笑着解释道,但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迷茫。
是啊,为什么呢?自己也感觉得到愤怒,但却始终远比其他人更冷静,难道是自己不来自这个时代的原因?
不对,就拿,爱德华来说,他现在的年龄就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大了,而且在自己从前的记忆里哪有这么些危险的东西,最危险的事不过就是打开朋友转发的猎奇小视频承受下精神污染罢了。
难道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管怎样,总之瑞朗多蒂亚是终于守住了,将军回来我们也好交差了。”
厄煞潮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还在不断的减少,像浴缸里开闸放的水,现在已流到了尾声,
“不。”白煜听到这话,回过神望着两人,
“别忘了,直到现在,那些厄煞背后的东西还没露面,战斗还没结束,不要放松警惕。”
陈斌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我们当然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最新的消息,第一波补给已经到了,有了这批补给,即使是再面对之前那种程度的攻势我们也可以再守两三天,再过两三天,支援再怎么说该也来了。”
白煜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再好不过了。”
“记得答应我的事。”陈斌再三强调。
“当然,”白煜无奈道,随后又说,“不过,现在你不回去吗?我记得你家离城墙没有多远吧,一去一回报个平安来得及的。”
“不了。”陈斌摇摇头,“你这小子,自己才说了不要放松警惕下一秒就自己违反了。”
“等厄煞潮退去了再说吧。”
第243章 出剑
就像陈斌两人所说,到了战斗开始第七日的傍晚,厄煞潮已经减少到就连墙上剩余的火炮也能够防御住的程度,那些巨型厄煞适应体更是很少出现。
“这是最后一个了。”白煜看着那被炮火轰击而满目疮痍的废土上缓缓靠近的最后一只巨型适应体,喃喃道。
数日以来,三门“女王之息”主炮打的几乎哑火,一门甚至接近彻底损坏,但这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再一次在这个土地上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即使每天不间断的开火还有两门主炮依然屹立的瑞朗多蒂亚的城墙之上!
“女王之息”装载,填充,射击!随着脚下熟悉的低颤,巨大的炮火声再次在这战场上响起!
轰!
随着一声刺耳的嚎叫,那只巨型适应体轰然倒在距离城墙四百米外。
于此同时,白煜几乎听到了城墙上其他人传来的欢呼声。
结束了,白煜松了口气,厄煞的进攻仍没有停止,那些厄煞还在狗皮膏药似的不间断的朝城墙进攻,但数量已经回到瑞朗多蒂亚的警戒线内。
白煜侧目,「安澜」正安安静静悬浮在一旁,光辉在剑身上流转,宛若清水,与战斗开始时比起来,这其中蕴含的光辉已经黯淡了不少。
“辛苦你了。”
白煜轻声说,长剑光芒微微闪耀,像是回应。
白煜伸手握住剑柄,收剑归鞘,一直维系在瑞朗多蒂亚上空的整合领域消失了,如同泡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
他想或许自己还能听到欢呼吧?
但他没有,
城墙上,幸存者们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残魂。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压倒了短暂的喜悦。
除了仍在战斗的士兵外,其他士兵们背靠着冰冷的墙体,或瘫坐在血污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许多人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是烟熏火燎后的黑灰,以及凝固的泪痕或血痂。医疗兵穿梭其间,动作机械而缓慢,面对如此多的伤员,药品和人手都显得捉襟见肘。
一些士兵开始自发地收殓同袍的遗体。他们沉默地将破碎的肢体从尸堆中分离,用能找到的任何布料——往往是撕下自己染血的军服内衬——盖住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偶尔响起,又迅速被风吹散。每一具被抬走的遗体,都让这份“胜利”的代价,沉重一分。
今晚,燕然勒应该要爆满了。
陈斌上校站在城墙下看着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对着一旁的爱德华说,
“这下这小子的战功加起来怕是追的上我俩了。”
两人的状况谈不上好,但五阶神选者的底蕴让他们的恢复速度远超普通人,现在又没有了开启领域的负担,两人也就放松下来。
爱德华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回应,
“是啊,不过可真不容易啊。”
“你结婚了吗?”陈斌忽然问。
爱德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不过这次战斗后应该会有这个打算吧,感觉有个后代,似乎也还不错?”
“不好意思,我有女儿,”陈斌有些得意的从怀里掏出带着些许褶皱的照片,“你瞧瞧,可爱不?”
“我知道!瑞朗多蒂亚的所有人都知道!不用再特意强调了好吧!”爱德华没好气道。
与此同时,城墙上,白煜又望了眼「安澜」,喃道,
“最后还没让你斩敌是不是不太好。”
长剑发出微微低鸣,跃跃欲试。
“好吧。”白煜笑了。
夕阳如血,少年双瞳骤然绽出灼人暗芒。他反手拔剑的刹那,“安澜”发出一声清越剑吟,剑锋荡开的灵识如飓风席卷战场,漫天霞光皆在这一刻黯然失色——漫天剑华倾泻而下,仿佛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他一人斩出的银河之中。
陈斌二人仰首望去,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正被残阳镀上炽烈金边。长风猎猎鼓荡起他翻飞的黑衣,刹那间竟与记忆深处那位南方之王的轮廓重叠……可少年挥剑时那股斩碎天穹的决绝,却比当年的将军更添三分不驯的锋芒——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敢以一剑镇山河。
半晌,陈斌才对爱德华笑笑,
“看吧,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
白煜下城墙了,他将已经归鞘的「安澜」小心翼翼的别在腰间,有些步履蹒跚的走下了城墙。
走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弯下了腰,望着自己手心上的那抹鲜红,白煜还不忘吐槽一下,
“我去...用力过猛。”
用力过猛,但很有效,接近城墙的厄煞已经在剑光笼罩之下彻底灰飞烟灭,下一轮厄煞到来还需要时间。
而接下来白煜也可以放松了,后勤组会接管接下来的工作,他们将会救助伤员,统计伤亡数字,记下每一个战士的战功,修理城墙。
至于之后的事,白煜也不想再多想了,至少现在,白煜只想好好回去睡个觉。
但在此之前白煜还是决定先去看一下赫尔娅,小姑娘这几天也是累极了,白煜心里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
在夜幕降临之前,白煜离开了前线。
瑞朗多蒂亚之墙的后面就是兰开斯特城,是一座与瑞朗多蒂亚之墙同样古老的城市,旧时代的城市规划沿用至今,与之相似的还有排水和供电系统。
兰开斯特历代城主都是从前线退役下来的战士,可以整座城说整座城就是瑞朗多蒂亚的后方的大本营。
“少......总指挥。”一个跟白煜差不多大的女孩朝白煜敬礼,白煜回礼之后,开口询问,
“赫尔娅呢?”
“她还在房间里休息,照您说的那样我们除了送饭之外没有去打扰她。”
那个女孩轻声说,这里是御翎军在城中的主要据点,现在除了工作人员外只剩下伤者和医生。
“谢谢。”
白煜低声道谢,那个女孩连忙摇手,随后带着白煜往里面走。
“希诺斯,你来啦。”
赫尔娅蜷缩在床上,身体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头。
第244章 危机
“你这又是什么造型?”白煜扯了扯嘴角,坐在床边。
“这里面好舒服......赫尔娅能把这玩意带走吗?”
赫尔娅声音恹恹的,声音低低。
“可以,不过你得给外面那个姐姐说一声。”白煜注意到一旁摆着的餐盘,里面几乎空了,只剩下被小心翼翼挑出来的肉粒,见到这样白煜又是一阵心塞,
“你好些了吗?赫尔娅?”
赫尔娅跟小鸡似的点点头,但旋即又摇摇头,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那边,有让我不舒服的东西,它越来越近了。”
白煜顺着赫尔娅的手望去,心里忽然一紧。
赫尔娅所指的,是瑞朗多蒂亚之墙的方向。
“我知道了,我去把它赶走。”白煜用力揉了揉赫尔娅的脑袋,“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嗯。”赫尔娅乖巧的点着头,无论是什么时候,她这样乖巧也是很少的事。
白煜站起身,转身就要出门,又在门口堪堪停住,
“赫尔娅,”白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呢?”
“因为赫尔娅见过希诺斯呀......”赫尔娅声音低低,“好像是在很久之前了,但我就是记得......”
白煜一怔,相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赫尔娅口中听到“我”这个字眼,随后赫尔娅像是低吟着吟唱般念出了「倾世」的祷词。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
白煜在加速,「时迁」的速度被他使用到了极限,头发和大衣狂舞着,逼近极限的身体再一次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
但他没那么快,「时迁」再快也快不过时间,再快也逃不出宿命。
终于,他看到了瑞朗多蒂亚之墙,它仍然矗立在那里,巍然如一。
白煜依着剑大口的喘息着,心里多了些庆幸,还好,赶上了,跟那个夏天不一样,这一次,他赶上了。
白煜继续往前走,他已经看到了前方聚集起来的人潮,众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不少人正朝他挥手。
就在这时,警报声响了,刺耳的警报声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深深刺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连续急促,声音无间隔,尖锐而密集,红色警戒!最高级警报!
整个防线活了!炮管重新预热,“女王之息”重新装填,所有守军各就各位,非战斗人员放弃所有工作立即疏散!
“通讯员呢?汇报!”
白煜厉声道。
腰间的「安澜」连续闪耀,它也察觉到了此时的异样。
“报告总指挥,厄煞潮再次汇集!密度与六天前相当!但还未检测到特殊适应体!”
听到这样,白煜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迅速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指挥......”通讯员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话,快说。”白煜没看他,将手放在了「安澜」上。
“御翎军在三小时前出动,现在恐怕......”
白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着那人,不可置信道,
“什么?!”
御翎军出动了???
这在平时当然可以,出墙围剿厄煞,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时不同啊,才经历一次战斗御翎军已经足够疲惫了啊!
白煜在一瞬间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想彻底将厄煞驱逐出去,一鼓作气彻底结束这一战!
他们憋屈的太久了,数日来只是一味的守城,被厄煞压着打。
以至于现在,他们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离开了瑞朗多蒂亚之墙炮火的笼罩范围,孤军进入了厄煞肆虐之地!
而现在!又一次厄煞潮正在那个方向汇聚!
夜已深,白煜来不及愤怒,计算起御翎军如今的位置,三个小时前,那正是自己离开瑞朗多蒂亚之墙的时候!
而现在......白煜手一颤,他们正在......厄煞潮的中心。
“妈的!”白煜实在是忍不住怒骂,“爱德华,你他妈真是一个......傻逼!”
“别他妈骂了,就他妈不是我!”这句话正好被前来找白煜的爱德华听到,他也不含糊,当即就骂了回去。
白煜看到爱德华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要傻站着!他妈的你以为看不惯你的就我一个啊!老陈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带人追出去了,御翎军不一定出事,现在!准备战斗!”
爱德华吼道。
可白煜却好似没听到似的愣愣的站在原来。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
他早该知道的,他原本就不应该在那次会议上对雷纳德说他能做什么指挥。
他只是想尽自己的努力多去给瑞朗多蒂亚带来些胜算而已。
但他最终根本没做什么,指挥要是是陈斌,要是是爱德华现在根本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他没办法服众,
他根本就不配做什么狗屁指挥。
“你他妈在想什么!”爱德华一把攥住白煜的衣领,将他猛地掼到面前。少年踉跄一步,脸色苍白,“时迁”超载的眩晕仍在颅内尖啸,视野摇晃,几乎要靠对方的钳制才勉强站稳。
“安澜……交给你了。”白煜声音发颤,近乎失神地摇着头,抓着手中长剑,将它抵住爱德华胸口,“我不行……我当不了这个指挥……”
“你——说——什——么?”爱德华一字一顿,眼里迸出骇人的戾气,每个字都像咬碎了砸出来。
“我说我……”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狠狠砸上白煜侧脸!少年整个人被掼向墙壁,剑鞘撞出沉闷回响。
“我不该打一个孩子。”爱德华居高临下,声音冷硬如铁,“但战场上没有孩子。所以,把你那副要哭的表情收起来——”他再次拽起白煜的领口,逼他直视自己燃烧的眼睛,
“你记不住你说过的话,好,我来告诉你,”
军装凌厉的线条在硝烟中绷紧,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最后的吼声撕裂空气:
“抛弃幻想!准备战斗!”
第245章 站起来
抛弃幻想!准备战斗!
抛弃幻想!准备战斗!
这句话像携带着千钧之力般砸在白煜脑海里,在这一刻,爱德华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但很快白煜就动了,他扭过头,往地上碎了口血沫。
“清醒点了么,小子。”爱德华松开他的领口,道。
“记得赔我医药费。”
白煜抓住「安澜」,开口。
“你他妈真是掉钱眼去了!”爱德华骂骂咧咧。
“毕竟我信的是财神嘛。”
白煜咧嘴笑笑。
......
天很黑,白煜再一次站在了城墙上。
百里城墙,此刻更像一具匍匐在大地上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
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凹坑、深刻的裂痕以及被酸液腐蚀出的、边缘仍在微微冒烟的孔洞。蒸汽管道多处破裂,无力地垂挂着,嘶嘶地漏着最后一点白汽。
曾经威武的炮塔,有的歪斜,更多的焦黑开裂,沉默地指向远方。象征着人类文明与力量的宏伟防线,从未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远处,厄煞潮来袭时那暗紫的雾气再一次笼罩过来。
“辛苦你了。”白煜对着手边的「安澜」道。
下一刻,「安澜」出鞘,剑身嗡鸣,整合领域再一次笼罩整个瑞朗多蒂亚之墙,只不过相较于之前,领域的波动极不稳定,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致命的空缺。
“女王之息”和其他武器严阵以待,瑞朗多蒂亚的将士,除了受重视实在动不了的,其他的都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战役将会在今晚出现结果。
“总指挥,兰开斯特所有的有生力量都到了,还有一些平民自发组织起来协助我们运输物资。”
“感谢他们,然后在战斗开始时让他们回去。”
“他们恐怕......”
“劝他们回去吧,他们会听的。”
“是!”
“总指挥,炮击已准备就绪!”
“我知道了,等我命令。”
白煜点点头,沉稳的像是换了一个人,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陌生,而又熟悉着。
白煜察觉到自己与「安澜」的联系了,还有与这座城墙的联系,他能察觉到瑞朗多蒂亚之墙如今发生的每一件事,千万里绵延的墙体,每一块被岁月侵蚀的砖石在这一刻好似都存在于他的感知之中。
那联系并非实质的绳索,而是一种近乎幻觉的宏大共鸣。他像一个骤然听到了星球心跳的人,被那浩瀚的节拍深深震撼,甚至错觉自己可以左右它的律动。
力量无边无际,却也同样虚幻如烟。
在白煜的灵海之上,至高的神灵复苏了,祂无悲无喜,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那个少年。
“你醒了吗?夭夭?”
白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没有回答。
“总指挥!他们回来了!”
白煜回过神,向着远处眺望,他看到了那支军队,他们已经丢掉了负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撤离。
“总指挥,御翎军传来消息,”调查员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沉痛,“帕特里夏中校、陈斌上校掩护撤离而死。”
“这样吗,好,我知道了。”
白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准备炮击,掩护他们!”
......
赫尔娅将身体埋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诡谲的低语在她耳边作响,意识介于虚无与真实之间。
赫尔娅感受到了祂,祂在凝视自己。
外面的炮火声再一次响起来了,说不上震耳欲聋,因为兰开斯特离城墙还有一些距离。
赫尔娅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但成千上万厄煞的嘶吼声如附骨之蛆般刺入她的脑海。
这才是她此时虚弱的根源,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袭击,那些厄煞背后,是更为邪恶的意志。
它们想要攻破城墙,它们想要带走自己。
“唔......”
赫尔娅感觉脑袋一阵刺痛,「祂」正在向自己传递着某些东西。
那是一些奇怪的画面,色泽艳丽而撕裂,但赫尔娅知道,这是某只厄煞的视角,某位存在通过某种手段让她看到了此时战场上的一幕幕。
厮杀、火焰与死亡。
她看到了那些有些眼熟的人,看到了拿着长刀的希诺斯,他已经负伤了,胸前出现一道恐怖的血痕。
最后,她看到了城墙,整个瑞朗多蒂亚之墙几乎已经沦陷,战斗在城墙上随处可见,战士们浴血拼杀着,伤亡数字在飞速上升。
终于有厄煞突破了城墙,它们没有在那座被根脉与枯荣之神赐福的城墙过多停留,而是一越而过,朝着兰开斯特奔袭而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所有人预备役和有生力量都在城墙上了,城中只剩下老弱和伤员,仅靠他们根本挡不住这些怪物。
赫尔娅将身子缩的更紧了,记忆里的恐惧在蔓延,她颤抖着下意识的低喃,
“妈妈......”
“站起来,阿夏。”那是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女声,带着一丝熟悉。
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宏大的意志。
白发的神明就那样出现在她的意识灵海之中,祂所及之处,阴影皆散。
“姐姐......?”
赫尔娅记起她了,她是那时站在希诺斯身旁的那个女孩,她只是站在那,满天黄沙皆不能沾染丝毫。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暗沉的灵海剧烈翻涌,白发的神明的身影如破晓的第一缕光刺穿阴影。她足尖所踏之处,沉沦的意念纷纷退散,化作晶莹的碎屑升腾。
“凡懦弱蜷缩之魂——”她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金石交击,撞出清越的回响,“皆当成为淬炼锋芒之火。”
赫尔娅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意识深处爆开。
“凡绝望滋长之地——”那女子的虚影在她眼前清晰,淡蓝的眼瞳中映出她狼狈的倒影,“必将升起永不坠落的星辰。”
灵海中的阴影发出尖啸,开始燃烧。
“所以,站起来。”少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是熔铁般的炽热,“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承载着逝去者的重量。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呼应着仍存者的祈盼。”
赫尔娅的手指陷入床面,骨骼发出脆响。
“别辜负他的期待,阿夏。”
“站起来。”
第246章 六阶厄煞
夜晚的寒风凛冽,战事当前,老幼妇孺同样难以入眠,他们长久的遥望着那座看上去仿佛是屹立在世界尽头的城墙。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伴侣还有父母。
“那是什么......?”老人注意到远处的黑影声音颤抖着问。
先是一个,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如匍匐在地面上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兰开斯特逼近!
“厄煞入侵!还有能战斗的吗?”有人扯着嗓子吼起来,“不能战斗的都躲起来!”
人们骚动起来 ,不少人握住武器,但谁都知道这些武器如果真对上那些厄煞也只是杯水车薪,仅仅是壮胆罢了。
“快走!”
“为什么厄煞会出现在这里......”有人还站在原地,愣愣道,“难道城墙沦陷了吗?”
母亲紧紧的抱住孩子,嘴唇翕动,反复呢喃着女神的祷词。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刚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不久的厄煞此时已经来到了兰开斯特城下。
兰开斯特城的城墙远远没有庞大,厄煞甚至可以毫不费力的翻越。
最前方的厄煞已经高高跃起,狰狞的口器带着腥风猛然扑向最近的那位老者!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边传来一丝风声。
那是一道极细的黑色流光,快得超越视觉,自高空瞬息即至。
那厄煞的触须在距离老者面孔寸许之地突兀僵住,尖端无声地化为飞灰,并且这湮灭顺着触须向厄煞主体急速蔓延。
没等任何人看清,也没等那厄煞发出任何声响,它整个由内而外,“呼”地燃起一层绝对寂静的黑色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外泄,却让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瞬息间,那头厄煞便彻底消失,只余几缕黑烟飘散。
紧接着,另外几头侵入的厄煞几乎在同一刹那,身躯各处同时爆开同样的黑色火团,连挣扎都没有,便步了后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惊魂未定的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黑焰最初袭来的方向。
那里一座钟楼的尖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位纤瘦的女子。
她静立在那里,周身包裹着流动的黑色火焰,她的手中是一柄纯粹由更凝实黑焰构成的长枪,斜指身侧,枪尖处,空间微微模糊。
她只是站在那里,所有弥漫的腐臭、刺骨的阴寒、以及蚀骨的恐惧,都像是被那沉默燃烧的黑焰隔绝、焚毁。
幸存的厄煞发出不安的嘶嘶声,翻滚着向后退缩了几寸,它们那混乱的本能,似乎也在那纯粹而暴烈的毁灭气息前感到了……畏惧?
......
于此同时,瑞朗多蒂亚的战场之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感应到「源」了。”
轰!
重击之下,就连大地也开始颤抖。
火光肆意,白发的少年从烈焰中走出,他手中拿着的是瑞朗多蒂亚最普通的长刀,刀身渡火,闪着寒芒。
“那你感知到你的死期了吗?”
“我想不到,事到如今,竟还有人类敢走出那座根脉与枯荣庇护的城墙,这只是垂死挣扎。”
白煜长刀所指之处,周围的厄煞潮水般退去,核心黑雾中,一位身形优雅、覆盖黑曜石甲壳的“人类”缓缓走出。它无视周围的一切,对着白煜说。
六阶。
在它的胸口,一道像是由利刃斩出来的堪称恐怖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那是两位身死的五阶用性命换来的最后一击,但仍未对真正它的生命造成威胁,相反,特殊的鳞甲从它的胸口处增生,提高着它的适应力。
这就是厄煞,拥有「进化」与「适应」之力的种族,神选者与全人类的天敌。
白煜没有废话,长刀归鞘,下一秒割裂空气,在空中划出清啸,「时迁」加持后的“居合”瞬间发动!
嘭!
一声清脆的碰撞,
这普通厄煞完全无法看清的一击竟被眼前这只人型的厄煞用手臂挡下!
那些先前生出的淡紫色鳞片如呼吸般律动着,抵消了这一刀带来的力量。
“我认识你,你就是他们现在的首领吧。”
它深色的眼眸中好像有紫色的光晕流转着,忽然暴起出拳!
好像是空中有人发出了尖啸,那一拳仿佛携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挥向白煜的头颅。
白煜撤刀格挡,那一拳重重落在长刀之上,几乎将这把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刀身直接折断!
白煜身体同时倒飞出去,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再次挥刀而上!
“你身上的气息似乎与灵域里人族的气息不同。
像是察觉到「时迁」的气息,那只六阶厄煞道。
下一瞬,它预料中的格挡落在了空处,白煜的刀刃则瞬间出现在它的脖颈!
几乎就在瞬间,它的脖颈那侧同样浮现起那种紫色的鳞片。
再换!
又是肉眼无法捕捉!白煜身形这次直接出现在这只厄煞的另一侧!
这是违背物理学常理的一击,快到就算是这只六阶厄煞无法反应过来。
在新的紫色鳞片浮现之前,白煜手里长刀已经狠狠砍在它的脖颈之上,同时刀身渡火,「倾世」!
这是两种灵术的全面爆发,没有提前吟唱,没有过多试探,在电光火石之间白煜完成了他的最强一击!
但这一刀落空了,明明上一刻才斩在他的脖子上以至于身体在空中转身的白煜瞬间失去了平衡,狠狠的摔在了地下。
那只厄煞自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白煜身形未稳之际,它已欺身而上,抬足狠狠踏下——那一脚裹挟着千钧之势,几乎要将地面碾碎。
白煜横刀硬扛,刃身与坚硬鳞片覆盖其上的脚相撞的刹那爆出刺耳锐鸣,长刀肉眼可见地弯折出一个惊心的弧度。他被巨力压得向后倒滑,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碎石飞溅。
“——「空间」么?”那只厄煞收回脚,站在原地,它偏了偏头,仿佛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力量波动,随即又自行否定,“不……是「时间」。”
它的目光沉凝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锁住白煜,声音里混杂着审视与犹疑:
“你不是「命运」的篡位者的眷属。”它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在齿间碾磨过,“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47章 执剑
“谁知道呢?”白煜咳出一口血沫,咧开染血的嘴角,“或许是游荡在历史夹缝里的幽魂吧。”
「倾世」的火光自刀柄涌出,顺着刃身蜿蜒流淌,将那弯折处缓缓推平。可先前的重击已伤及内部,即便表面复原,刀身的韧性早已大幅衰减。白煜能感觉到它在手中细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在下一次交锋中彻底崩断。
那只厄煞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又是人类那些令人费解的比喻。”
话音未落,它身形已动。
刀影与拳影再度交织,金属与鳞甲在夜空中撕扯出连绵火星,每一次碰撞都像短暂点亮黑夜的闪光。后方,“女王之息”仍在轰鸣,但炮火落入紫色的潮涌中,已如杯水车薪。
“你要输了。”厄煞的语调从始至终平缓得像在陈述事实,与周围那些狂躁嘶吼的同类截然不同。它侧身让过一记斜斩,精准抓住白煜收势的间隙,一拳直轰心口。
白煜横刀再挡——刀刃发出尖锐的悲鸣,随即从中彻底断裂。
“你很强,但已到极限了。”厄煞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新鲜的血痕。细看之下,伤口边缘竟附着极细微的金色火苗,顽固地灼烧着表皮。“这火焰……很特别。我竟无法「适应」。”
它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再度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肃杀。
“那么,你可以死了。”
霎时间,暗紫色的光晕自它脚下扩张,将天地浸染成幽邃的深紫。周围所有厄煞同时昂首嘶吼,身上蒸腾起狂暴的紫芒。
——是「领域」!
轰鸣几乎与领域展开同时炸响。厄煞的右拳比白煜格挡的动作更快,深紫色鳞片狰狞交错,带着碾碎山岳般的力量重重轰在他肋下。白煜只来得及勉强泄去两分力道,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在半空泼洒成弧。
“又是这种……奇怪的力量。”厄煞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截断裂的刀刃正深深嵌进肌骨,离心脏仅差毫厘。
远处,白发少年的身形终于踉跄停下。他单膝跪地,大口呕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伤势已重到濒死边缘。可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如压抑的火山般不断升腾。左臂上,狰狞的凶兽烙印在紫色领域中灼灼燃烧,映出一抹不肯熄灭的血红。
——梼杌印。
白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暴虐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涌,半数肋骨尽碎,骨茬刺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可他眼中的战意却愈烧愈烈。
两道身影再度碰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汹涌的灵识如两头凶兽撕咬对撞,爆开的冲击将靠近战场的低阶厄煞直接掀飞。城墙上的战局也因此一滞——厄煞们如潮水般集结,朝着维持整合领域的「安澜」发起疯狂冲击。
长剑之下,爱德华横刀死守,战士们接连倒下,鲜血在墙砖上漫开黏稠的暗红。不知是弹药炸膛还是灵识引燃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战场烧成一片摇曳的炼狱。
——要怎么杀死它?
白煜强迫自己忽略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五阶与六阶的鸿沟本就难以跨越,更何况眼前这只厄煞绝非普通六阶。以下伐上,还要应对它那恐怖的适应能力……
或许只有依靠「安澜」的力量。
——不行!
他余光扫过城墙——那里已陷入苦战。若此时撤去领域,防线顷刻便会崩溃。更何况,在对方的领域笼罩下,「安澜」真的能一击必杀吗?
“你分心了。”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贴至耳畔。那只厄煞不知何时已穿透灵识乱流,出现在他身前,深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白煜骤缩的瞳孔。
下一秒,白煜如陨石般狠狠砸进城墙,厚重的墙体在巨响中凹陷、崩裂,激起漫天烟尘。
人形厄煞悬停半空,周身紫色鳞片随呼吸起伏,空气在它身侧荡开一圈圈可见的涟漪。
嗡——!
清越剑鸣骤起,如潮水般流淌着光纹的长剑斩裂空间,硬生生截断了厄煞蓄势的杀招。「安澜」剑身明灭不定,最终静静悬浮在白煜面前。剑中蕴藏的浩瀚伟力,即便强如六阶厄煞,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忌惮。
“咳……咳咳……”
暗红色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白煜视野开始阵阵发黑。不能再等了。
“你想强行驱动它?”厄煞的视线在剑与白煜之间移动,声音低缓,“你确定么?这一剑落下,这座城墙上不会再有活人。”
“你害怕了。”白煜咧开染血的嘴角,笑得有些狰狞,“没关系……我会让你,和这里所有的厄煞,一起给瑞朗多蒂亚陪葬。”
“我并不在意同族的死活。”厄煞语调平淡,“况且我若想走,你未必拦得住。”
“那就试试。”
白煜抬手,握向剑柄。
“——慢着。”
厄煞的目光紧紧锁住「安澜」,那份忌惮终于彻底显露:
“我可以让同类撤离。前提是——「源」必须由我带走。”
“「源」?那是什么?”
厄煞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城墙之外。远处,一道漆黑的流光正撕裂夜幕,朝这里疾驰而来。
“「源」本就属于我族。除我之外,必然还有其他同类在寻她。她对你们人类……毫无用处。”
它收回视线,声音里掺进一丝近乎蛊惑的缓重:
“这场交易,我已足够诚意。更何况……你的灵海已现裂痕。若强行执剑,我保证——你会死,这座城墙上的人也会死。届时,整条防线都将彻底沦陷。”
“叽叽咕咕说这么多……”白煜忽然嗤笑出声,握剑的手没有半分迟疑,“你不死,我那些战友岂不是白死了?”
厄煞瞳孔微缩。
「安澜」剑柄入手刹那,整片整合领域骤然消散。比先前磅礴数倍的气息自剑身倾泻而出,宛如沉眠的巨兽彻底苏醒。白煜扭头望向那道逼近的漆黑流火,用尽力气嘶喊:
“赫尔娅!帮我拖住那些厄煞三十秒——!”
他重新转回视线。前方,厄煞两颊已狰然凸起惨白獠牙,躯体正在急剧膨胀、扭曲——它在褪去拟态,显露真正的本体。
白煜的灵海正在崩裂,狂乱的灵识在经脉中冲撞撕扯。可他浑不在意,只将「安澜」缓缓举起,剑尖遥指那张逐渐狰狞的怪物面庞:
“这三十秒……足够我砍死你这怪物了。”
第248章 值得
苏知沐只是静静的听着白煜讲述着那些往事,那些如今已经被记载到历史中的往事。
但有些事情历史上不会有记载,就像那次战斗过去最终瑞朗多蒂亚活下来的人不到三成。
白煜还说战场上没有完胜这回事。有时候你拼上一切,以为能守住所有,最后发现不过是在‘失去什么’和‘失去更多’之间,选了前者。
而这样的战争,此时也正在艾瑟兰发生着。
苏知沐忽然回过神,那双好看的粉眸茫然的眨了眨。
“清醒了?”白煜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睡着了?”苏知沐捂住嘴,脸有些发烫。
她飞快的扭头往周围望了望。
“她走了。”白煜善解人意道,“她看你睡的太香就没有叫你......”
苏知沐眼睛瞪大,白煜这时才“善意”的解释,
“好吧,我骗你的,这只是半神的一点点小妙招,毕竟一位教皇和异端偷偷商量起来的事肯定见不得人啦。
苏知沐愣了一下,接着紧张兮兮道,
“那位教皇有没有威胁你?”
“没有,放心啦。”白煜笑着道,“她只是......告诉我一些事关某些禁忌的事情罢了。”
苏知沐还想问什么,却还是没能问出口,她知道,有些事一但问出口之后自己和他恐怕很难像现在这样正常的交流了。
白煜也没再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苏知沐提问。
过了好一会,苏知沐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当然。”白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晚上的事,它对我来说......影响很大。”
月色下,这位年轻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那……值得吗?”
“什么?”
“我是问......值得吗?”苏知沐有些踌躇着望着白煜道,
“其实那时候你也才去瑞朗多蒂亚不久吧?怎么就那么......那么拼命呢?”
白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山峰的轮廓宛如六年前那个染血的夜晚。
“没人问我值不值,就像我没问过那些死在墙上的人值不值。”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像生了根,“我们只是站在了该站的地方,做了不得不做的事。至于代价……”
他笑了笑,这次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却像淬过火的铁。
“代价是活下来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把日子好好过下去。要记住他们为什么死,要保证这样的夜晚,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对不起。”苏知沐直觉失言,连忙道歉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
白煜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苏知沐没关系。
“那么后来呢?”
苏知沐忍不住又问。
“后来啊......”
白煜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了那一夜的风声、剑鸣,还有自己濒死时,心脏不甘的狂跳。
有些仗,打完了,却永远打不完。
但只要还有人在问“后来呢”,只要还有人愿意听,那些倒在血色黎明前的人,就不算白等。
......
黑暗的战场上,那只六阶厄煞已毫无生息。一道贯穿躯干的巨大剑痕从肩胛斜劈至腰腹,几乎将它斩成两半,周围还遍布着数十道交错的裂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紫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诡异的结晶。
它那曾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此刻寸寸崩碎,如枯萎的树皮般剥落,露出底下被「倾世」灼烧得焦黑溃烂的血肉。
它的领域早已彻底消散,随之一同溃散的,是厄煞军团如潮的攻势。城墙上,战士们拄着残破的兵器,连欢呼的力气都已耗尽。白煜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用最后一丝灵念触动了悬于半空的「安澜」。
于是,整合领域再次降临,如一道温柔的穹顶,缓缓笼罩在瑞朗多蒂亚残破的城墙之上。
赫尔娅在之后的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她所经之处,黑焰如怒涛奔涌,将越墙的厄煞尽数吞噬、焚尽。
残余的厄煞在她降临的威压下如鸟兽惊散,仓皇逃入荒野。那道浴火而来、宛如魔神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底。
最终,黑焰收敛。她落在城墙之下,甚至未曾瞥一眼身旁那具庞大的厄煞尸体,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少年揽入怀中。火光轻闪,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守城战,以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结束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无厄煞敢于踏入瑞朗多蒂亚的警戒线,整个南方的厄煞活动都陷入了罕见的沉寂。消息传至艾瑟兰各处,引发了地震般的轰动——这无疑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但在这个夜晚,城墙之上已无人有气力庆祝。
黑夜如墨汁般浸透天地,墙外尸骸堆积如山,人类的、厄煞的,残肢断刃交错其间,血污浸透土壤,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宛若一幅凝固的人间炼狱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最为庞大的厄煞尸骸,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背后那道最深的剑痕缓缓裂开,粘稠的紫色组织液汩汩涌出。一只苍白、纤弱、与人类几乎无异的手臂,从内部探出,接着是另一只。
半晌,一个赤裸的人形生物挣扎着,从旧日躯壳的破口中艰难爬出。它身上没有半分鳞片,皮肤光滑得近乎脆弱,沾满湿滑的黏液。
他——或许此刻可以如此称呼——活下来了。那个持剑的人类对他们这一族知之甚少,更不会想到,自己更是其中的王族。
他喘息着,将身上与旧躯相连的血管组织一根根扯断,每一根剥离都带来细微的颤抖。他没有清理满身的污秽,只是缓缓抬起头,深色的瞳孔望向夜色中那道沉默的巨墙,目光复杂。
随后,他转身,踉跄着走向无边的黑暗。
六阶是一道天堑。一旦跨入,便意味着触摸到了世界最本源的「权柄」。
而「权柄」,是不灭的。
他的力量随着每一步踏出而快速复苏。走出百余步后,他停下,对着面前虚空伸出手他想要撕裂空间,直接遁走。
失败。
他皱了皱眉,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人性化的疑惑。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心中清楚自己仍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而身后城墙内,还悬着那把可怕的剑。
失败!还是失败!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深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一种冰冷的、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恐惧,如细蛇般攀上脊背。
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跪了下去。整个身体向前匍匐,额头触碰到冰冷染血的地面——这个姿态,即便在他的族群中,也象征着绝对而彻底的臣服。
在他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着一位女子。
白发如雪瀑垂落腰际,面容是一种惊心动魄、近乎非人的极美,仿佛亘古不化的寒霜,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让足以让周围的血色夜幕都为之凝固。
第249章 悲伤
白煜醒来的时候是躺在病床上的,一群医生围着他暗暗称奇。
白煜隐约听到些零碎的字眼,
“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为什么......”
“我真想研究研究,要不我们......”
“嘿嘿嘿嘿......”
“我靠,他心跳加快了!”
“他该不会是听到了吧?”
有位医生的语气中带着些惊慌。
“听到了,但是我对你们的治疗手段不是很认可......还有那个想在我身上划几刀的你过来,来。”
白煜缓缓睁眼,有气无力道。
“啊哈哈,既然病人醒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哈,我先走了。”
“我也是。”
“俺也一样。”
......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白煜这时才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
但是白煜却没怎么感觉到什么后悔,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需要静养。”
说话的是唯一一个还站在他床边的医生,他手揣着兜,语气平静。
“啊,你好啊,莫卡医生。”白煜这才注意到他,“你们回来了啊。”
“看来你脑子还算清醒,不过感知下降的严重...事实上我们早在三周前就回来了,还有,你在病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刚才也算......聚集起来商量后事?”
“......你们商量的东西实在不敢恭维。”
“别动,你醒了不代表你就能下床了,”莫卡医生推了推眼睛,
“我需要定期监测你的身体状况,而且你自己要循序渐进恢复你的身体功能,不用操之过急。”
莫卡医生笑了笑,
“战斗已经结束了,小英雄。”
“呃......”白煜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试探性的说,
“其实吧,我感觉自己其实还能动的。”
“重伤之后还不听医嘱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莫卡医生不为所动。
“你还能动?要不站起来给我舞一段?”
听到来者的声音,莫卡医生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将军。”
“喂,雷纳德,我才帮你守住城墙了诶,是不是你该给我舞一段?”
白煜不满道。
南方之王,雷纳德·瓦尔加德·伊格尼,那个长相英俊,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袭素衣漫步走进了病房内。
“我的舞姿岂是你这家伙能看的?”雷纳德鄙夷道,扭头望向莫卡,“莫卡医生,你确定这小子脑袋没有摔坏么?”
“不知道,我只从他脑子里检测到正常的活跃信号,其他一概检测不出来,他脑子就像是......一个黑盒?”
“听起来是有些问题,要不拆开检查一下?”
“喂喂喂!我还在这呢!”
白煜这时真的感到身心俱疲了。
“开个玩笑。”
莫卡医生望向白煜,适时的笑了笑。
白煜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感觉不太像......”
“好了,别贫了,我赶过来可是说正事的。”
“不是,你过来不应该是关心我的么?”
“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了。”莫卡医生再次点点头,向外走去,中途还不忘叮嘱,
“记住,希诺斯,你需要静养,还有,将军,我不得不提醒你,强行给病人灌酒可是不可取的。”
“呵呵,我可不是个小孩。”
“可是你上次就是这么干的,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嘛!谁都是如此的。”
莫卡说着挥了挥手,朝着下一个病房走了过去。
“看来他对我有些歧义。”雷纳德转过身,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白煜满眼警惕,
“并非歧义......对了,赫尔娅呢?”
“赫尔娅还在墙外,现在应该是在鼓弄着她的菜地呢。她还是不喜欢待在城里,因为现在她一但进城就有一大堆大妈想把她拐回家......我已经叫人去叫她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了。”
白煜松了一口气,
“她没事就好,我还以为那群医生也会抓她来研究研究。”
“事实上他们根本抓不住她,好了好了,说正事了,我可不是过来跟你唠嗑的,城墙上的事已经够我忙了......还有,别用你那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很不正经似的。”
“难道不是么......不过,还有什么正事?”
“很多,事关你今后是直接过上退休生活还是继续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雷纳德平静的开口,
“我决定送你去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它在缇娅,艾瑟兰的首都。”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白煜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知沐在的那个学院么?”
“对啊,不过你敢欺负我侄女我就找人弄你。”
......
白煜其实身体真没那么虚弱,之后他才知道夭夭一直在帮他调理着身体,而且那些医生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实际上还是该干的事一件也没落下。
不过,白煜最终还是在莫卡医生的要求下又静养了一周。
一周之后,时隔第三次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一个多月后,白煜再一次来到了兰开斯特城下。
这一次,他敲响了一个看上去很朴素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鬓角已经爬上了皱纹。
她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这个年轻人,半晌才开口,声音却带着出乎白煜预料的欣喜。
“你就是老陈的那个战友吧,「不祥之刃」阁下?”
忽如其来的热情一下子整得白煜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
“我记得你不是黑瞳吗?现在怎么是绿色的?”中年女人有些疑惑,“果然,传言都不能相信的啊,还有人说你头发是黑色的呢。”
“其实那些传言说的是真的,只是现在我带了美瞳。 ”白煜冲她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请进吧。”那中年女人热情的邀请白煜进门,又开始忙着为白煜准备茶水,
“小希还在学校呢,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白煜找到沙发坐下,一面感谢着中年女人的款待,一面打量着这个房子。
陈斌的遗像就挂在客厅不远处,可白煜有些疑惑,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白煜并没有在那位中年女子身上察觉到一丝悲伤。
第250章 战后
作为烈士的妻子,这位中年女人并不是那种婉约的性子,相反她给白煜的感觉是非常的豪迈。
她先是关心起了白煜的伤势,得到白煜没什么大碍的回应后随后就自顾自的讲起了她与陈斌曾经相爱的故事。
“我和我老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我什么都让他干。”
“当时小小的老子在他那里还是一个小小的大王,我的零食我吃他的零食也是我吃,结婚以后我才知道他暗恋我好多年了,因为我在他包里看见了他给我写的情书,我问他他才说不敢给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笑着的,但白煜还是察觉到了这微笑之下隐藏的悲伤,她继续说着,说的话或许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有些幼稚。
“我记得他和我求婚的时候他说我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时候,我还问他嫁给你可以做大王吗。”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不是大王,不是从小就是大王吗’,是的,我现在依然是他的大王,然后还有两个月就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了。”
白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门铃响了。
“是,小希回来了。”女人仍然笑着,
“我去开门。”
大门再次打开,一个九岁的女孩探出脑袋。
“有客人哦。”母亲和善的对她笑着。
“你是......”小家伙目光越过母亲,看向沙发,阳光透过窗帘,洒在那白发少年脸上。
白煜回了小家伙一个温和的笑。
“哇喔!哇喔!”小家伙兴奋的叫起来了了,
“你是...你是希诺斯!我认识你!”
“你好呀小希,我现在也认识你啦。”
女人去准备晚餐,而小希则是兴冲冲的围着白煜绕来绕去,缠着向白煜询问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白煜也没有推托,这一切看上去真的很像只是偶然来问候战友的亲友,只不过白煜未免也太过年轻了一点。
“哥哥......”
晚饭进行了一半,小家伙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的爸爸他是英雄,对么?”
“陈希,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
女人放下碗筷,望向女儿严肃的说着,
“你这样会让客人为难的。”
“没什么好为难的,”白煜轻轻说,他到这来是本就是为了陈斌,又或是为了自己与陈斌的约定,“他当然是英雄,小希,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出色。”
“他是一个可靠的战士,值得每一个艾瑟兰人尊敬。”
“我很尊敬他。”
“那我爸爸真的领着全城墙的人打仗吗?”
“当然。”
“那我爸爸真的让厄煞都害怕吗?”
“当然。”
“那我爸爸真的随便打败你吗?”
“......当然。”
“你说谎,”小女孩年纪不大,却是定定的看着白煜,“我爸爸这么厉害,可他却死了。”
“小希,我没有说谎。”
白煜也认真的看着这个女孩,
“你的父亲,是一个英雄。”
白煜从那个有些朴素的屋子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日落了,他尽量不去听屋子里隐隐的抽噎声,第一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瑞朗多蒂亚守住了,比瑟斯之渊也镇压住了,一切都皆大欢喜,只有数不尽的烈士家属好像一直停留在昨天。
刘石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他看出白煜好像心情不佳,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肩,凑过去问,
“喝点?”
白煜表情古怪的看着他,刘石从比瑟斯之渊回来后也受了不小的伤,不过到现在也差不多痊愈了,
“喝什么?”
“还能喝什么,饮料啊!”刘石理所当然,随后一脸兴奋道,
“咱俩现在去便利店还能打折了你知道不知道?”
“喝你的饮料去吧,小屁孩。”白煜满脸鄙夷,随即又若有所思的问,
“刘石,你说,你后悔来这吗?”
刘石好像压根没把这话经过自己的大脑,不假思索道,
“一开始肯定后悔啊,要是能躺着吃吃喝喝,谁乐意来战场啊。”
“可是吧,在这待久了不知怎么就不怎么后悔了,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而且,这还能让我变得更强。”
刘石挥了挥自己的手,
“我要变得更强!然后退休以后天天吃好喝好,谁都不敢阻止我!”
“可是你还舍得走吗?”白煜侧目望他,“顺便说一句,我要走了,去缇娅,如果没有必要,恐怕我不会回来了。”
“这样啊......”刘石听到这话明显的蔫了下去,但还是想了想回答,“其实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当然我说的是这里。”
“因为我知道,我走了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接上来的...肯定。”
雷纳德从来不是拖沓的人,在白煜下床那天起他就已经叫人着手准备,军情九处很快接到这位南方之王发来的密函,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转动。
第二天的清晨,又是一个夏日,阳光依然灿烂,亦如多年前那个夏天。
“走吧,希诺斯。”
西奥多十分骚包的站在那辆黑车旁,
“我们一路上还有不少事呢,哎呀,差点忘了你伤还没好了,那些都是我的事来着......”
“你也要去缇娅?”
白煜有些惊讶。
“当然啦,我可是要去办正事的,顺便给你当个保镖......而且我对那座城市可不是一般的了解,我算算......我们现在开始走,还正好可以赶上缇娅的那个什么......夏日祭?算了,记不清了。”
“先等等,我在去看看这座城墙吧。”
白煜摇摇头,还是道。
“你早干嘛去了。”
“我是病人,谁昨晚还拖着我去燕然勒来着?”
白煜没好气道。
西奥多没话说了,终于,白煜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踏上了瑞朗多蒂亚之墙。
望着这个庞然大物,白煜心情有些复杂。
它的破损已经被基本修好了,甚至墙体颜色都跟从前没有什么变化。
“这座城墙最初其实不叫这个名字。”
雷纳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没有现身,只是用着平静的语调对白煜传声。
“最初,那个时代的人们叫它......”
“新长城。”
第251章 知沐
“故事就是这样啦......随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我跟着西奥多在艾瑟兰晃悠了几天,接着就来缇娅了,正好撞到百花祭......对了,那时候我还看见你了。”
“是么?”苏知沐回想了下,发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自己和米娅娜正在夏日祭典上晃悠,看着伊莎贝拉如同一只张扬的蝴蝶般走过所有人的身旁。
那时候,自己似乎真的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自己。
但已经六年过去,那日的中央广场前年又经过一次翻新,夏日祭的规模也一年又比一年大了,有些事也无法回到从前。
夜已经很深了,曾经那个粉发的少女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如今的她已经是缇娅城中最有发言权的几人之一了,以她的身份,也不再能像从前半心血来潮就去看一次夏日祭了。
前段时间,她已结束了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学业,甚至在外面也有了另一个住处,但她只要一有时间还是会回到这里,望着那处同样鲜少亮起的灯光发呆。
白煜也仿佛陷入了回忆,人总是一直不断的向前走着,直到走了很久很久,回头一望,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
认识了这么多人。
白煜想着有些出神,以至于苏知沐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也没发现。
当女孩身上的浅香钻入自己鼻梁时,白煜才发现自己此时已经离苏知沐如此之近。
“白煜......”
女孩的粉发柔如樱雾,樱花似的眸子漾着水光。
白煜不得不承认,已经过了多年,苏知沐仍是自己所有见过的女人之中最美的几人之一。
在这个夜晚,万籁俱寂,唯一亮起的是屋子里不算刺眼的灯光,女孩的鼻梁秀挺,唇瓣微启,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浅影,
白煜的心猛然跟着一颤,接着开始加速,
“我......”
苏知沐脸已经红了,白煜即使是傻子都知道她将要说的些什么了。
白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走,无论什么时代,他的情感经历都相当的稀薄,有点什么精力都花在薅外卖羊毛去了。
以至于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时的苏知沐,相比之下,逃跑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时迁」发动时的那些金色纹路已经出现了,但在下一刻,它们烟消云散。
“这......”
周围一切好似都停滞了下来,女孩绯红的双颊,和藏在身后因为紧张而攥着沙发的手。
“这就是代价,白煜,比起你付出的东西,这其实微不足道。”
灵海中的另一个角落,苏卿杉的声音淡淡的响起,那里,巨大的雪白灵狐一跃而起,九条尾巴遮天盖日。
“苏前辈,你这是......”
“我们还没那么熟络,白煜,别忘了,我是妖狐啊,妖狐怎么说也得该干点妖狐该干的事不是么?”
那张清冷面容勾起一丝浅笑,
“别害怕,我留下的这些力量还影响不到你什么,最多只是让你看看你不知道的事罢了,对于妖狐而言,借用一下你的一点点权柄......不难。”
白煜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苏卿杉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自己面前,于此同时,白煜再一次通过那一丝联系感应到了那星空之眸。
它发出微微肉眼难以捕捉的低颤,白煜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幅幅陌生的画面那是某个人的记忆碎片,有人将一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像播影片般在白煜脑子里回放着。
那是苏知沐的记忆。
“白煜,你凑过来一点,我快涂不上啦!”
那是小时候,她在用自己捣鼓出来的发膏在给白煜染发。
......
“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对不对?”苏知沐忽然松开眼前看上去有些孤僻的黑发男孩,后退了几步,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空有家世,随便就找一个人当朋友,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不祥的大小姐,对不对?”
那是那个夏天的雨夜。
......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要通知你。”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
那是白煜没见过的画面,但说话那人依稀能辨得出是张叔,
“什么?”
“您托我关注的那个男孩,他死了。”
那时,苏知沐才回到缇娅不久,她虽然小小年纪,却经常应对着各式各样的宴会和典礼,她做的一向很好,未来苏家家主的气度也已经初露锋芒。
但那一次,张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苏知沐再说话。
......
“很好......白煜......”
那是多年前那个夏夜,苏知沐从雷纳德口中知道了那个白发青年果然就是自己。
“真讨厌啊你......”
“不行,我得报复回去!”
“他为什么不敢给我说他就是白煜,难道是因为当年我说的那句话吗?不过...”
“是的!!!我很记仇的!!!”
“我一定不要再理他了!!!”
但没过一会,少女忽然笑了,眼里仿佛冒着光,
“好久不见,白煜。”
......
“白......希诺斯!你穿这个,这个好看!”
“白煜,尝尝这个茶呗,很香的。”
“白煜!走!陪我去逛街!”
“......什么跟什么啊,没事,我有钱!”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你是笨蛋吗?这么逞英雄干嘛?他们为什么老派你去做这么危险都事啊......”
“什么?你自己去的?好吧,我收回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就!是!个!大!笨!蛋!”
少女记忆中关于自己的一幕幕都呈现在自己眼前,白煜感觉忽然喘不上气了,好像那些东西是如此的沉重,压得自己无法呼吸。
“所有的事都是有代价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吗?”
终于,白煜在那份记忆里看到了苏卿杉的影子,苏知沐站在窗前,窗外,那名心链与狂渊教徒的短刃已深深刺入自己的心脏。
“是的,我确定,请您快一点。”
苏知沐毫不犹豫的说。
第252章 知沐,知沐
“苏前辈,我要去救他!”
那就在前几天之前,巨大的灵阵高悬在缇娅所有人的头上,女孩没叫上任何人,只是裹紧自己的兜帽,独自走向那个自己所被囚禁的地方。
“现在放开他,他会死的。”
许楠盯着苏知沐,但她却看不到苏知沐用力紧握枪柄而发白的手。
“不仅是肉体,没有邪神,也没有九神的权柄支撑,他的精神会率先崩溃,难道你想要他死?”
曾经会忽然回头很开心的叫自己名字的女孩最终拿着枪顶在了自己信仰神明的使者头上。
“他如果死了,那你会为他陪葬。”
......
“你似乎看见了很多?”
苏卿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吧,只是不愿意去面对,多么可笑又无耻的选择。”
苏卿杉的话语中多出了不屑,极尽嘲讽,
“可现在这一切你都看到了,所有的一切如今都摆在你眼前,你还能逃避吗?”
“不能。”
白煜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好奇你的选择。”
白煜沉默了下,但也只沉默了一下,
“我有很多很多的理由选择去爱知沐,但我没有一个理由去不爱她。”
“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将我的选择告诉知沐,是我对不起她。”
苏卿杉深深的看着白煜,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是的。”
“那如果,你和她做了呢?”
“你...你在说什么?”
“人类总以为自己选择能决定一切的事,这是种可笑的天真。”
苏卿杉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其恶劣的笑。
她不是人类,即使她维系了千百年人类外表,但她仍不是人类,她是九尾,是妖狐,而妖狐,在人类的历史里,妖狐往往是祸国殃民的。
“但很显然,他们大多时候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给你看看罢了,一直逃避和欺骗自己的你,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你......”
“想说我疯了吗?那就疯了吧。”苏卿杉淡淡说,
“放心,我又不会偷看。”
权柄不灭,通过星空之眸,白煜同样也能看到她的记忆。
“你着相了。”
听到白煜这句话,苏卿杉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但片刻又恢复了自然,她闭了闭眼。
“无所谓了。”
现实世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我喜欢你。”
苏知沐内心一阵挣扎,终于说出一直埋在心里的那句话。
但白煜却在一瞬间紧闭上了眼,他的脊柱绷紧,仿佛有什么狂猛的兽欲正从内部疯狂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你......你怎么了?”
苏知沐有些慌张,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却又有些不敢。
“苏前辈!”苏知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朝着空中喊道。
“别叫这么大声,”苏卿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侧,“我只是给他看了一些东西,还为你们的感情加了点催化剂,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不是吗?”
苏知沐都脸更红了,
“我才不需要呢!”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你知道使用这种能力的前提吗?那就是那人对对方必须有情,很显然,他有,而且不少。”
“既然有,那他为什么还抗拒呢?”
“雏鸟总是相信深情,”苏卿杉再一次令苏知沐脸红的语出惊人,“你吻他一下他还能忍得住我不姓苏。”
“那......那他有喜欢的人吗?”苏知沐还是有些犹豫,接着飞快的补充道,“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有。”苏卿杉没有说谎,“但那是一个不可说名字的女人,他们并不般配,或者说,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与她相提并论。”
苏知沐沉默了一下,
“苏前辈,麻烦你,让他恢复正常吧。”
“为什么?”苏卿杉有些不解,“你也要在这种时候退缩吗?就我所知,他们间并没有发生那种事,你要做的,也仅仅就是亲他一下。”
“你比我更了解他,如果你们的之间真的发生什么,他一定会选择你,无论另一个人是谁。”
“我不需要。”
苏知沐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并不下作,他如果恨,恨的也不可能是你。”
苏卿杉轻声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想要的东西,永远不能靠等,要自己去争取。”
“还有,我要提醒你,我能做到这一步的前提是他现在正处在迈入那个阶位的关键时期,在这之后,你将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你不清楚他要经历什么,如果他要走这一条路,你们只会越走越远,而且,他很大可能会死。”
“相反,如果他选择了你,你们会很安全的度过这一生,我保证。”
在苏卿杉一声声劝诫声中,苏知沐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这样啊......”
“可你似乎忘了,”苏卿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们之间的契约仍在,起码在这时候,我也能让你做一些事。”
“可是前辈,你知道的。”苏知沐声音轻轻,却透着坚定,“我不是一个会受威胁的人,我和他都不是。”
苏卿杉安静了下来,随后是一声长叹。
“我不是一个会受威胁的人,我和他都不是。”
光阴交错,在那片浩瀚的灵海之中,白煜安静的倾听着女孩的话语。
“看来,这就是她的答案了。苏卿杉一袭青衫,出现在白煜身侧。
白煜闭了闭眼,
“谢谢。”
“谢我什么?谢我没有让她真的和你做那些事?”苏卿杉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力罢了......而你不一样,你看到了这一切,在此之后你即使对那位的感情再坚定你也无法忽视这个女孩对你的感情,其他人类可能忘记,而你,将会铭记一生。”
“你的寿命会很长,当你看到她的等待,看到她的容颜随岁月衰老,看到她最终死去,你会怎么想呢?”
苏卿杉轻呵了一声,
“别怀疑,白煜,这就是报复,你不是在想怎么突破七阶吗?去那个世界吧......”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去看看,你究竟做了什么。”
bz:嘶......感觉写完这一段又要被骂,不管怎么样,我先哭了????﹏???????
第253章 离别
灯光仍旧,等到苏知沐说完那句话后,场面就安静了下来,没有等到苏卿杉的回答,苏知沐肉眼可见的紧张,不知何时,她的手边已多出一把匕首。
如果白煜扑过来,自己就刺过去。
苏知沐紧张的想,不是说他已经快七阶了吗?反正刺一下也不会死。
嗯,就这么做!
就在苏知沐下定决心之时,白煜忽然睁开眼。
“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苏知沐手一个没拿稳,手中的刀直接掉在地上,身体向后倾倒,整个人顿时被眼前人搂住。
“你要死啊!!!”
苏知沐慌了,用力挣扎起来,同时使劲用手扯着白煜的头发。
“诶诶诶!”
白煜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别扯别扯!要秃了!”
苏知沐动作一停,试探性的问,
“你现在清醒吗?”
“应该是清醒的,”白煜冲她眨眨眼,有些委屈道,“我就是忽然想抱抱你。”
苏知沐脸一红,往旁边轻呸了一下,
“流氓!”
忽然,苏知沐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一怔,然后望着白煜,
“苏前辈好像走了。”
两人对视,白煜这才发现两人此时正靠的极近,自己几乎将女孩压在了自己身下,
白煜没再接话,
暧昧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发酵,
白煜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清亮眼眸中清晰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柔软怔忡的自己。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闪现,心跳再加速,
白煜不自觉的想起先前的那一幕,粉发的女孩俏脸羞红,眨着眼睛说我喜欢你。
他的呼吸无意识地放轻了,怕惊扰了什么,却又不受控地又靠近了一分。
鼻尖几乎要相触,温热的吐息彻底交融在一起。
先前那句轻如羽毛的告白,此刻却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落在心尖最软的那处,激荡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女孩的脸颊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像熟透的水蜜桃,薄薄的皮肤下透出诱人的绯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苏知沐闭上了眼睛。
白煜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随后猛的向后。
不过多时,空气中响起长吁声,两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今今......今天是有点晚了哈......”苏知沐罕见的有些语无伦次,脸更是像发烧一样,“你你你还是先回去吧。”
白煜一时也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点头,一边挪到门口,
“那那......那我先走了哈。”
得到答复,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六阶落荒而逃。
夜晚袭人,天气很冷,明月依旧悬挂在天空上,看起来与从前别无二致,但其实月亮每年都会远离地球3.8厘米,只是这段距离太小了,小到很快让人注意到。
白煜飞快的溜回自己的住处,先是缓了一会,随后冲去浴室洗了个澡。
有些冰冷的水流的刺激下,白煜感觉自己的道心终于回来了。
从浴室里出来,白煜甩了甩头,长长的呼了口气,顿时觉得清醒不少。
但脑子里千奇百怪的想法还是不断的往外面冒。
这妮子......
我去,灵夭夭知道了不得杀了我啊...不对,她好像还挺喜欢知沐来着...不对!这么想好像更不对了!
正在白煜胡思乱想之际,沙发上的手机这时传来振动,白煜伸手去拿。
手机上是苏知沐发来的信息。
“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很厉害是么?”
“无论她是谁,我是不会认输的!”
“还有......晚安。”
“我去......这真要命啊。”白煜呆呆的望着她发来的消息,无意识的喃喃道。
......
苏知沐关掉手机,双手捂着脸,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好长时间没缓过来。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苏姐姐......”
“赫尔娅?”
苏知沐坐了起来,
“你醒啦?”
......
按记忆中为数不多,来历莫明的故事反展,白煜觉着这么说自己和苏知沐之间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两天。
但故事的发展总是出乎意外,事实上,在第二天的早晨,两个人就再一次坐到了一起。
“赫尔娅,你要走?”
白煜满脸不理解,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没事的,赫尔娅,别担心,相信姐姐,好吗?”
苏知沐拉住女孩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
赫尔娅眨眨眼睛,没着急和两人解释,迟疑着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呀......”
对于三人本就庞大的客厅现在显得更为空旷,白煜和苏知沐两人一左一右坐的极远。
“咳咳咳,这不是重点。”
白煜轻咳了两声,随后认真道,
“赫尔娅,如果你是担心会影响到我们,那这不是什么问题......缇娅里才多了一个半神,有事她扛着呢!”
赫尔娅摇摇头,挤出一抹笑,
“不是这样的,赫尔娅已经耽误了太久啦,赫尔娅早该走的。”
“谁说的。”白煜皱了皱眉,“赫尔娅,谁都不能决定你的命运,即使是我也不能。”
“那就是赫尔娅的命运,”赫尔娅认真道,“赫尔娅已经决定好了,和希诺斯、苏姐姐还有小蜜、米娅娜相处的这段日子,赫尔娅很开心。”
“你要去哪?”
苏知沐有些急了,问道,
“回家。”
赫尔娅认真道。
回家......
白煜怔住了。
他知道赫尔娅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艾瑟兰的南方是瑞朗多蒂亚之墙,再往后,如果避开西方无垠海上的群岛与它的位置相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阴影之地。
那是一片无神的界域,那是诸神的视野所不能触及之处。
传说,那里厄煞横行,毒雾终日蔓延,遮天蔽日,也有人说那里一片寂寥,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物。
那里是神弃之地,
那是,这个世界的东方。
第254章 离别(2)
“赫尔娅......你的意思是,你去艾瑟兰之外?去......东方?”
赫尔娅望着白煜,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赫尔娅该做的事,那种事,也只有赫尔娅能做。”
“等等等等,我没听错吧?赫尔娅,你说你要去东方。”苏知沐微微张大了嘴巴,“那里应该全是厄煞吧?这不等于就是自投罗网了么?”
她昨晚才从白煜口中得知了六年前那场战役的经过,照白煜所说,那只六阶厄煞发动那场袭击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赫尔娅而来,先前那只出现在缇娅上空的七阶也是。
厄煞不会放弃找到赫尔娅,而现在,赫尔娅反而还有主动前往厄煞的集聚之地。
赫尔娅不为所动,小脸上满是坚持,开口毫不犹豫,
“不会的!赫尔娅必须要去。”
苏知沐这下没招了,又扭头望向白煜,意思是叫白煜也赶紧说几句。
以以往的经验看来,白煜说的话对赫尔娅来说还是挺好使的。
“如果你实在要去,那就去吧。”
“什么?”苏知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那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知沐,别这么激动,赫尔娅很厉害的。”
“嗯嗯!”赫尔娅在旁边应声道。
“安静!”苏知沐当即一个冷眼瞟来,吓得两人顿时不敢吱声。
“没说你。”苏知沐望着白煜,语气生冷又带着点点无奈。
“而且...”白煜咽了口口水继续说,“赫尔娅你可以稍微晚几天,等我突破七阶,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对于去东方,白煜的执念或许比赫尔娅更深,于情于理,他也想去看看如今的东方究竟成了什么样子,还有记忆中的华国现在究竟还在不在。
苏知沐动作一顿。
白煜知道她又要炸毛,赶忙开口,
“知沐知沐,你先听我说......”
“还说什么?去呀,都去才好,一个个死在那里好了!”
苏知沐胸口起伏,如白煜所想的生气了,但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是一屁股坐下,气鼓鼓的等着白煜解释。
她才坐下,就感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她的怀里,把她抱住了。
赫尔娅的身子很单薄,虽然赫尔娅常说自己并不怕冷,但她也从不拒绝苏知沐给她亲自准备的那些厚厚的,穿起来有些麻烦的衣服。
“赫尔娅不会有事的,赫尔娅喜欢苏姐姐,也舍不得苏姐姐。”
赫尔娅将脑袋埋到苏知沐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赫尔娅......”
苏知沐张了张口,眼眶有些湿润,最终还是伸了伸手,轻轻揉着女孩的脑袋。
白煜看着两女相拥这种感人的场景,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开口破坏了下氛围,
“那我呢?”
赫尔娅转头望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赫尔娅才不要希诺斯跟过来!”
“哈?”
白煜捂着心口,故作悲伤道,
“喜新厌旧是吧,赫尔娅,你伤我心了。”
“才不是呢!”赫尔娅破涕而笑,
“是因为希诺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啊,而且我相信,希诺斯一定,一定会找到我的!”
......
苏知沐没招了,缇娅城此时正处于一个相当动荡的时期,王室内部和几个家族之间如今的关系十分微妙,稍不注意就是一个家族的陨落,新旧权力的交替。
好在苏家对于王位的继承一直以来也并没有干涉的意思,对于伊莎贝拉而言,苏家也将会是她平衡缇娅局面一个十分有力的帮手。
而相反的,在此之前明确支持其他几位王子的可就要遭殃了,打压是必然的,现在缇娅城上百只眼睛都盯着那个即将继承王位的红发女子,好奇而又忌惮的等待着这位新王的手段。
算上一直与艾瑟兰十分亲密的环生教会,一个得到两个教会支持的新王是相当恐怖的。
作为苏家的代理家主,苏知沐自然是完全闲不下来的,但她还是努力抽出时间,跟着一众熟人一起为赫尔娅送行。
白煜、小蜜......来得人不少,就连刘石不知在哪也被白煜给找出来了,搞得赫尔娅都有些害羞,但好歹都是熟人,对于有些社恐的赫尔娅来说也不至于让她感到不适。
就像之前说的,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也照顾到赫尔娅,这么多人的送行没进行多久。
在冬日的阳光最灿烂的那一刻,赫尔娅来到了缇娅城外,那是一处山巅,下方就是巍峨的缇娅。
“恢复啦。”
赫尔娅望着手中能够轻易灼裂空间的黑焰,有些欣喜道。
由于缇娅有着贝娅特丽克丝那位半神的存在,赫尔娅很难直接撕裂空间,直到到了远离缇娅城的此处,才终于可以直接动用她所熟悉的权柄。
“那么,我要走啦!”赫尔娅转身,对着身后的白煜道。
白煜早在她说话之前就已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听到这句话,想说的千言万语也只变成点点头,
“好。”
“对啦,希诺斯,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赫尔娅,只是那时候,好像有很多人一直呼喊着这个名字......”
“我想是他们需要这个名字,所以,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但是......这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赫尔娅眨眨眼睛,望着白煜,目光里带着紧张。
“以前,妈妈和其他人都一直叫我阿夏,可是,只叫阿夏好像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字诶......”
“白夏,如果你愿意跟我一个姓的话,那就叫白夏好了。”
白煜笑了,语气温柔道。
“白夏?好像也很好听诶!”赫尔娅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的望向白煜,再一次道别。
“那么哥哥,我要走啦。”
属于另一种权柄的气息冲天,天地色变,燃烧的黑焰下,女孩的身影好似神明降世。
空间被撕裂,这和当初那只六阶厄煞使用的力量不同,它更浩瀚,更稳定,也更强大。
白煜就这么看着,脑子里回想起贝娅特丽克丝说的话。
第255章 「空间」
古纪元的终末,那场撕裂苍穹、重塑大地的浩劫之后,永恒者们的尸骸如陨星般坠入凡尘。
星辰为之喑哑,海陆为之更迭。旧神的时代在悲鸣与寂静中落下帷幕,祂们的骨血化作滋养新世的沃土,祂们破碎的权柄如种子般洒向新生的大地。
于这混沌与衰亡的余烬里,新的光芒开始萌芽——九位新生之神自旧神的遗蜕中苏醒,各自执掌了世界最本源的法则。
祂们并非凭空诞生,而是旧世遗泽与新生意志交融的果实:有的从巨神的颅骨中托举智慧之火;有的在沉海的心室中编织生命之流;有的于断裂的脊脉上奠定山川之序……那散落的九道权柄,如同世界的九根枢轴,自此撑起了新纪元的苍穹。
九神意志笼罩之域,即为灵域。
九神神明分别掌管着九种不同的权柄,「权柄」是一个极其抽象的概念,它永远不能用一个单纯的单词所表达,但人类可以使用与之相似或者契合的单词代为描述。
就比如根脉与枯荣之神,如果要用一个确切的词语来描绘这位神明所拥有的权柄,那只能是——
「生命」。
但在白煜眼前的则是于「生命」这一权柄截然不同的力量,这狂暴的力量更像是一个紫色的旋涡,这漩涡的外围是燃烧着的黑焰,赫尔娅的身影就在这黑焰间逐渐消失,最后一缕黑焰燃烧殆尽之时,周围归于寂静。
这是不属于九神所掌握权柄之外的力量,而据贝娅特丽克丝所说,在那被称为第二次诸神黄昏的灾难之后这个世界上一共出现了十二种权柄。
除了九神之外,「空间」与「进化」权柄至今无主,它们游荡于灵域之外,最终演化为那名为厄煞的怪物的力量之源。
除此之外,还剩一种权柄。
它神秘,浩瀚,就连九神也无法窥之所在。
白煜收回了视线,挠了挠头,转身,「时迁」发动,白煜消失在原地。
......
赫尔娅落在地面上,周身的黑焰渐渐消散。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似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间」的权柄被强行更改了,但这样的更改并不激烈,只是将自己的落点改在这个有些陌生的地方而已。
赫尔娅有些疑惑,但周身很快再次浮现起黑焰,这时,一道声音才慢悠悠的传来。
“来了?”
黑焰消失,赫尔娅向着那个方向望去,阳光下,走来一个优哉游哉的女子,她黑发齐肩,淡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你是......姐姐?”
“姐姐?好吧,你可以那么叫我。”桃之点点头,算是承认,“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就代表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对吧?”
赫尔娅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也差不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宅女,并没有见过桃之,此时出乎意料的见到她,赫尔娅显然有些欣喜。
“嗯!”赫尔娅点点头,站在原地,和面对苏知沐不同,赫尔娅对眼前这位神明姐姐的敬畏远远胜过亲切。
赫尔娅也清楚在自己面前的神明姐姐或许已经压制了自己的力量,但即便如此,站在她面前时自己体内的「源」仍然微微颤动着,像是要离自己而去。
但桃之显然比赫尔娅想象的要随性很多,毕竟她并没有刻意压制力量,而且绝大部分神性还停留在那昆仑山之上。
她听到赫尔娅的回答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这样啊,随后就走到一个大石头上坐下,然后扭头朝赫尔娅勾了勾手,
“来,坐。”
赫尔娅很听话的在桃之身旁坐下,但桃之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望着前方。
她们此时正坐在高处,脚下不远就是一望无际的丛林,即使是在冬季,仍能见到绿色的影子。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照耀,映着白雪。
赫尔娅这时才有时间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女,她并不是从前那副惊艳的样子,转而乍看上去有些平凡,除了那双淡蓝的眸子,在她的身上实在看不出一位神明的样子。
她甚至还穿着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校服,百褶裙下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落在石头之外,一前一后交替着晃悠着。
“我稍微再提醒一下,这一路或许会很难的哦?”
桃之歪了歪脑袋,笑着看她。
“赫尔娅会好好努力的!”赫尔娅使劲的点点头。
“好啊好啊好啊,”桃之很是配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吧,我也不是很会鼓励人的啦。”
桃之站了起来,朝着前面伸了个懒腰,随后朝着赫尔娅笑着,
“但是给你一点小小的助力还是做的到的。”
赫尔娅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的眼里眼眸里荡出点点金光,她站在阳光下,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赫尔娅握住了她。
黑焰被引动了,同时苏醒的还有那名为「空间」的权柄,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颤抖,「空间」在此刻荡漾。
没有厄煞那种充满污染性的力量,而是最纯洁的「空间」之力,赫尔娅感觉体内的「源」在这一刻更深程度的与自己融合了,世界在共鸣,像是迎接一位神的新生。
赫尔娅试着抬手,原先需要刻意引导的空间裂隙此时被轻易打开,赫尔娅能感觉到,「空间」,正在亲和自己。
赫尔娅并没有着急迈过那道空间裂隙,而是回头望去,那位蓝眸少女还站在原地,发丝因为空间波动引起的狂风在空中挥舞着。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嗷,”桃之手扶着下巴,脸上带着笑意,十分认真的望着赫尔娅,“我和苏知沐,你更喜欢谁呀。”
赫尔娅愣住了,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桃之又笑了,这一次是直接笑出了声,她朝赫尔娅挥了挥手,
“好啦,逗你玩呢,去做你该去做的事吧。”
“我们都要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赫尔娅松了一口气,望着少女,扬起笑脸,
“嗯!”
空间波动消失,周围重新归于安静。
桃之站在原来的地方,轻哼着某个不知名的曲调。
片刻之后,她望向缇娅城的方向,她能感觉的到,在缇娅的城外,某人正在晃悠着,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哼,”桃之一撇头,嘟了嘟嘴,“才不会让你找到呢。”
第256章 仪式
付羽寒回到缇娅时已经是数日之后,江綦区发生的惨剧并没能让这座城市改变分毫。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家人还在,就如从前政府所说,成为神选者并进入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高材生”会受到政府优待,他们的家人也属于率先撤离的那一批。
战争还在继续,他的家人被安置在艾瑟兰偏北方的另一个地区,就在他离开江綦的当晚,他才从学院发来的信息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又连夜赶往那里,匆匆与家人见面。
但只是短暂的团聚后,他就开始了重新前往缇娅的旅途。
“证件。”
缇娅城的城门,曾经的守卫更换了一批新式的装备,部分甚至已经更换上了实弹,作为防御中枢的神选者们站在城墙上,一道道灵识波动扫过进出缇娅的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今日的缇娅外城的人流相比之前少了许多,路上的行人大都也是匆匆忙忙。
战争终究还是对这座繁盛与自由之城造成了影响——进出巡查力度加大,物价上涨,街道上讨论的重点也渐渐集中在这场战争上。
但与之前的措不及防不同,艾瑟兰的反攻已经开始了,而且卓有成效,在那位莱茵·诺森布拉德上校的领导下,诺森兰的军队正在节节败退,但他们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粘在了艾瑟兰境内,无数次的围剿与反围剿下,双方各有伤亡。
“大人。”
那名守卫递回证件,朝付羽寒敬了个礼,
“您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付羽寒紧了紧腰间上的伤口,
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
这不是逞强,纵使不是根脉与枯荣途径,五阶神选者的自愈力足以让他的伤口渐渐愈合,最影响他的是心理上的问题,那片破碎的故乡时常在他的梦境里出现。
他尝试朝着神明祈祷,但光焰与圣典之神自多年前起,就再未向祂的信徒传递预兆。
付羽寒继续往前走着,从城口还要转乘几路车才能抵达位于缇娅中心地带的伊登帕拉蒂奥学院。
天空正在缓缓飘雪,随着窗外场景不断闪过付羽寒终于发现了此时缇娅城气氛的不对劲了。
脚下的车辆很快停住,前方被人流挤满,已经到了严重影响交通的程度。
付羽寒并没有选择等待,而是下了车,而他才一下车就被人潮裹挟的向前,在汹涌的人群中付羽寒听到了许多模糊的字眼。
有些字眼十分熟悉,像“出征”,“新王”什么的,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付羽寒没来得及提问就被裹挟在人潮中,踉跄前行。
腰间的伤口在人群挤压下传来阵阵钝痛,但他只是将黑色外套又拢紧了些。雪越下越大,细密的冰晶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前方那座巍峨广场的轮廓——纳图拉宫外的中央广场,平时大型庆典和迎接外宾的地方,缇娅城的核心。
人声鼎沸。
与城门口的冷清截然不同,此刻广场上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人。他们挤在临时架设的护栏外,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连成一片雾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中央那座高台。
付羽寒终于在人潮边缘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刻满灵阵纹路的灯柱,喘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广场已被彻底改造。猩红的地毯从学院主殿一直铺到高台,两侧是身着银亮盔甲、手持镀金长戟的仪仗队,胸甲上刻着艾瑟兰的狮鹫徽记。高台之上,十二面绣金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是艾瑟兰十二个行省的纹章。
而在所有旗帜中央,一面崭新的、更大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底色是深蓝如夜空,中央用金线绣着一朵盛放的“缇娅之星”——这种只在缇娅城周边生长的白色花朵,此刻在旗帜上被渲染成燃烧般的金色。旗帜边缘,狮鹫的利爪环抱着花朵。
付羽寒再一次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语。
新王的旗帜。
付羽寒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面旗帜升起,直到它抵达旗杆顶端,在风雪中完全展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号角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十二支长号同时吹响,低沉雄浑的音浪震得空气都在颤动。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雪呼啸与旗帜翻卷的声音。
高台两侧,身披白袍的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同时举起法杖。
光从法杖顶端迸发。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暖的、如春日晨曦般的金色光晕。光晕迅速扩散,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飘落的雪花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化作细碎的水晶,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寒冬被短暂地隔绝在外。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与欢呼。付羽寒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那光芒太温暖、太明亮,与他衣襟上尚未洗净的血污、与记忆中江綦区废墟上空永不散去的阴云,完全是两样的东西。
号角声再起,这次是更急促的三声短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从纳图拉宫那巍峨的前殿中,走出一列人影。
为首者身披深蓝色大氅,边缘镶着银狐皮毛。她步伐沉稳,红色的长发在金色光晕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便隔着百米距离,付羽寒也能一眼认出那身影。
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
“女王!女王!”
群众们欢呼起来了,他们热情的朝着伊莎贝拉的方向挥舞着手臂,簇拥着他们的新王。
称谓上的变化使得付羽寒的表情里多了些茫然,他好一会才像是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也往那个女子的方向望去。
她是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
艾瑟兰未来的女王,或许,在他不在缇娅的时间里,她已经成为了艾瑟兰此刻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是啊,她本就该站在那样的高处,付羽寒望着那道红发身影,跟此时此刻比起来,那晚她狼狈的模样更像是一场梦境。
第257章 授勋
伊莎贝拉登上高台,转身面向人群。没有戴王冠,只用一个简单的银环束起长发。但当她抬起手时,整个广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艾瑟兰的子民。”她的声音通过灵阵放大,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个角落,“风雪无法阻挡我们的步伐,战争更不能摧毁我们的意志。”
掌声雷动。
付羽寒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张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面容——比记忆中更成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眉宇间是刀锋般的果决。
“今天,我们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庆祝胜利,”伊莎贝拉继续说,声音渐高,“而是为了宣告——被动防御的时间结束了。诺森兰将为他们入侵的每一寸土地,付出鲜血的代价!”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起。
付羽寒感到身旁有人在推挤,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挥舞着拳头大喊:“反攻!反攻!”更多声音加入,汇成统一的浪潮。
伊莎贝拉等待声浪稍歇,才再次开口。
“而要率领这把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我们需要最锋利的刃。”她侧过身,抬手示意,“上前来,希诺斯。”
人群中响起新的骚动,付羽寒有些茫然的跟着众人转头。
从队列中走出一人。
白发如雪,在金色光幕下几乎与飘落的水晶融为一体。他穿着深灰色军装式礼服,肩章上是崭新的、付羽寒从未见过的纹样——交叉的长剑与狮鹫利爪。绿色美瞳掩盖下的黑眸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停留在伊莎贝拉身上。
希诺斯。
曾经瑞朗多蒂亚的「不祥之刃」,如今已是艾瑟兰无人不知的英雄。关于他在瑞朗多蒂亚之墙的战斗、关于他斩杀六阶厄煞的传说,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希诺斯。”伊莎贝拉的声音转为正式,“以艾瑟兰临时最高议事会之名,以未来王位继承者之权,我在此授予你‘北境远征军总指挥官’之职。”
她接过身后侍从捧上的长剑。
那剑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当伊莎贝拉抽出剑身时,一道清冽的寒光骤然迸发——不是灵阵效果,而是剑刃本身在发光。
“此剑名为‘破晓’,”伊莎贝拉双手托剑,递向希诺斯,“愿它为你斩开黑暗,为艾瑟兰带来黎明。”
希诺斯单膝跪地,接过长剑。
当他起身时,将剑横举胸前。剑光映亮他半边脸庞。
“我将以此剑,”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为艾瑟兰夺回失去的土地,为死去之人讨还血债。”
“直至最后一息。”
沉默。
然后,是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人们高呼着希诺斯的名字,高呼着“远征”,高呼着“艾瑟兰万岁”。雪花在金色穹顶外疯狂飞舞,却无法侵入这片炽热的空间分毫。
付羽寒在台下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希诺斯站在光芒中心,肩章闪亮,长剑在手,万众瞩目。
随后,他感觉到了熟悉的神识波动,,两道金色的流光从天际出现,根脉与枯荣,光焰与圣典,它们旋转交织,汇聚在众人的上空,宛如拉上一道璀璨的光幕。
无数的梅花竞相绽放,一道法典在空中凝成。
人们的欢呼再一次达到了高峰。
神明回应了艾瑟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腰间缠绕的绷带在黑衣下隐约透出轮廓,边缘渗着淡淡的、已干涸的血迹。靴子上沾满泥泞与雪水,是从江綦一路赶回时留下的。外套袖口有几处撕裂,是穿越警戒区时被铁蒺藜刮破的。
他甚至能闻到身上残留的味道——血腥、硝烟、还有废墟尘土的气息。与周围人们身上传来的香水、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格格不入。
高台上,仪式进入下一阶段。伊莎贝拉正在宣读远征军的组成、补给线规划、第一阶段战略目标。每一个词都透着精心准备后的自信,每一句话都引来热烈的回应。
付羽寒试图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学院的同窗、曾经的队友。他看到了几个,他们都穿着整洁的礼服或军装,站在靠近高台的特邀区域,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荣耀。
没有人看向他这个角落。
风雪似乎更大了。金色穹顶虽然隔绝了寒冷,但付羽寒却觉得有另一种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他想离开,双脚却像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伊莎贝拉结束了讲话。她向前几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
从左到右,从近处欢呼的贵族官员,到远处沸腾的平民百姓。那目光带着王者的威严,也带着某种审视——她在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些将命运寄托于她的人们。
付羽寒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哪怕伤口因此抽痛。
有那么一瞬间,伊莎贝拉的目光似乎掠过了他所在的区域。付羽寒甚至能看清她浅金色的瞳孔在光芒下的细微变化。
但她的视线没有停留。
就像掠过一盏路灯、一根石柱、一片飘落的雪花那样,自然地、毫无滞涩地移开了。
她抬起手,向人群致意。
掌声与欢呼达到新的顶峰。
付羽寒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
希诺斯正与几名高级将领交谈,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神情专注。伊莎贝拉被一群官员簇拥着,红发在光芒中如旗帜般醒目。
金色穹顶之外,真正的雪越下越大,将缇娅城的街道、屋顶渐渐染白。那些在夏季会开满“缇娅之星”的花坛,此刻只有厚厚的积雪。
付羽寒转过身,挤出人群。
没有人注意他的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聚焦在那象征着希望与反攻的光芒中心。
他走向广场边缘,走进未被金色穹顶覆盖的街道。
风雪瞬间将他吞没。
寒冷刺骨,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清醒。他拉紧衣领,低着头,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朝着学院宿舍的方向走去。
人越来越少了,
身后,欢呼声仍在继续,穿过风雪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在他前方,只有漫长的、白色的街道,和好像永无止境的寒冬。
第258章 出征之时
“希诺斯阁下!”
白煜回头,迎面向自己跑来的是一个画着淡妆的女孩,她跟自己穿着同色军服,与那些高级将领相比,她脸上更多的是稚嫩。
白煜对这个女孩有些印象,她似乎是与自己同届,今年也该毕业了,看样子是和大部分人的选择一样,毕业之前就已加入了军队。
神选者在军队中很受优待,他们拥有比普通士兵更好的待遇和更大的晋升机会,相比于为教会工作,加入军队就成为了更多年轻神选者的选择。
女孩朝着白煜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白煜一抬眼就看到了她远处三三两两的同伴,他们见自己望来显得有些局促,眼神飘忽的往周围望去。
现在这个时间,对于他们言应该是入伍训练才对,现在到了这里,或许是因为想看这次授勋仪式而溜出来了吧。
“有什么事吗?”
白煜语气平淡,在要不要把他们抓回去之间来回思索。
“是是是,在这样的,嗯......”女孩扯着自己衣襟的下领,半响憋出一句,“您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征吗?”
白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是机密的。”
“啊,抱歉抱歉。”女孩听到这话连连道歉,连带着满脸通红,“我没有想......”
“没关系的,我们会赢的,”白煜打断她的话,“现在我们只要做好准备就好啦。”
“好......”女孩抿着嘴唇,连连点头,“那个......”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
“希诺斯阁下...我们是因为你才加入远征军的。”
“我?”
“是的,是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好多人都是因为您才加入远征军的,不过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训练,没空出来,我们还是偷偷溜出来的......”
她像是才想到了什么,
“希诺斯阁下!您千万不要跟爱德华教官说。”
可是姑娘,我好像就是你们的将领诶,让我为你们保密是不是不太好,你让我很难做诶。
白煜很想吐槽一句,但在女孩希冀的目光下还是点点头说好。
“这几个年轻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张扬,或许他们还没回到军营,就已经会被那群退休的家伙带走。”
一旁的军官冷冷的望着她们的背影,
“总指挥,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影响还是其他。”
“你会帮我保密么?”白煜没有解释,而是饶有兴致的望着那名军官。
军官立正行礼,
“当然可以,盖伊·洛希菲尔德,您的副官,初次见面,希诺斯少将。”
“我的军衔又往上升了么,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白煜耸耸肩,满不在意道。
白煜继续往前走着,他坐上早已在广场准备好的黑色军车,盖伊则是坐在了前座。
“这个决定在昨天的议会上被殿下亲自提出,最终的结果是全票通过,枢机会和军情九处都对您表达了支持,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啊,这么说伊莎贝拉还真是够意思的。”
前方,拥挤的人潮被护卫军分出一条道路,人潮涌动,不少人还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车辆启动,白煜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她正跟朋友簇拥在一起,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张望着。
“作为总指挥,您不该直呼殿下的名字。”
“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呢,盖伊,伊莎贝拉不会介意。”
白煜仍将头转向窗外,
“你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还能留在这里么?是没人注意到?还是刻意纵容?”
“不,都不是。”
军车很快就从人潮中驶过,它从逐渐密集的车流之中分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
“是不在意。盖伊,你从哈罗德军校毕业,而且似乎并不算了解缇娅城的事,洛希菲尔德家族对旁系一向不算好不是么?但你是个例外。”
“您调查过我?”
“如果让你觉得冒犯,那我十分抱歉,我毕竟在调查部也不是只混个工资。”
“不,这并不冒犯,总指挥,但是这和我有关系么?”盖伊疑惑道。
“有些东西是军校不会教你的,不是么?”
盖伊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道,
“总指挥,请恕我给自己略微辩解,我跟那些学生可不一样。”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盖伊,但我愿意相信你的能力,而且我说的无关战术,无关阶位。”
“您是想说他们的身份么?可是他们选择的是加入军队,加入您的队伍,而且,您也并不像是会在意他们背后家族势力的人。”
白煜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养神,
“你不了解爱德华,他从瑞朗多蒂亚而来,在六年前的那一战中他失去了左臂,直到前段时间才退休......”
“他会对自己的学员负责,但他也从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去,你觉得现在艾瑟兰缺人么?”
盖伊没有思考太多,
“缺。”
“其实是不缺的,毕竟他们偷偷溜出来的时候还有护卫跟着呢。”
“但你说他们就有错么,其实也没有,或许,他们本可以留在缇娅的,但还是选择加入远征军,即使,他们大概根本上不了战场。”
盖伊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再次开口,
“总指挥,我们什么时候开拔?”
“你跟他们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白煜睁开眼睛,盖伊这才发现他眼里的美瞳消失了,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瞳色。
“但这确实是个问题,您是远征军的领袖,但直到现在,我们并没有接到您关于这方面的任何消息。”
“那么是你想知道还是伊莎贝拉想知道?”
“殿下的确也对这件事表示了关心。”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显得有点过分......”
白煜示意他看向窗外,
“你好像一直没问过我这辆车到底要到哪里不是吗?”
光线渐暗,盖伊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下降,车辆已经停住了,像是正搭上一个大型电梯。
“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盖伊。”
白煜整个身子陷入黑暗,他平静的坐着,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守住这里,直到我出来。”
“我将在这里突破七阶,不会很久,到那时候,便是出征的时候。”
第259章 薯条
“时间是可逆的。”灵夭夭信誓旦旦的说,“我就可以做到呀。”
“祂是天灾。”
这是赵辞的声音。
“祂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是无数人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灌入白煜的脑海。
“杀了祂...只有你能做到,我们还能......挽救这一切!”
白煜再一次睁开眼。
脸上传来的是熟悉的触感,白煜不用想都能猜的到,这个时代的那位白发少女此时正用她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脸。
白煜扭头,眨眨眼睛看着她,灵夭夭也冲他眨眨眼,接着又戳了几下。
......
周围的树林是有些诡异的深绿色,寂静无声,不像是有任何活物。
大气由于某种原因的影响,对光线的折射率下降到前所未有的阶段,光明不再眷顾大地,飞鸟不再翱翔于天空,走兽也渐逐渐毫无踪迹。
气温下降的厉害,幸存下来的人类裹上厚厚的衣物,他们会和所有时代的人类一样,在工作的间隙会偶然抬头。
虽然,他们抬头时所能见的只有这宛如永恒的黄昏。
庆城,坐落于群山之间的城市,但两江交汇为它带来了天然的交通便利,群山和地势也为它提供了天然的屏障,这让它成为了那场灾难之后极少数幸存而且运行相对完好的城市之一。
“第4重组军回来了!”
“第4重组军回来了!”
厚重的钢铁大门缓慢的开启,蒸汽和电力同时为这个人类世上前所未有的器械提供了动力。
历史上像这样规模的城墙是拜占庭帝国的狄奥多西城墙。它位于君士坦丁堡,横跨半岛,从马尔马拉海沿岸一直延伸到金角湾,全长甚至有6.5公里,但它的开启方式只是通过人力推动或拉动木门,比起这样由钢铁筑成的巨型墙体它就像是一个象征元素的装饰品。
建设它的材料直接来自于城市本身,甚至绝大多数都是直接来自那些从前树立着的高楼。
新的技术将旧时代尸骨筑成城墙庇佑着旧时代的文明。
随着最顶部的卡扣闭合,满载着武器的车队再次启动,黑色的尾气盘旋的升入天空,疲惫战士的面孔在这些黑烟下若隐若现。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支沉默的军队,从他们装备上的损失中猜测这些象征着华国希望的战士们在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车队只是飞快的驶过,溅起的水渍无意间飞溅向一旁的行人。
路旁的男孩揉了揉眼睛,随后又眯起来重新望向街角。
“怎么了?”
男孩摇摇头,奇怪,刚才那个水明明溅到那个姐姐的身上去了啊,怎么......嘿嘿嘿,那个姐姐好好看啊,嘿嘿嘿......
“别傻笑了,装成傻子你也得给我做完今天的作业。”
男孩继续傻笑着,一边笑一边往前面挪,笑着笑着一溜烟又逃走了。
“你在看什么?”灵夭夭好奇的问。
“我在想要不要帮忙抓一个小屁孩。”白煜一耸肩,接着伸手帮灵夭夭理了理头上的兜帽,这是他们花了一点点食物换来的东西,看上去有些简陋,但足够掩人耳目。
“为什么要抓他?就因为他需要写作业吗?”
灵夭夭歪歪头,望着白煜疑惑道。
“你听到了?”白煜笑了,“好吧,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不过我觉得这会挺有意思的。”
“那我们去吧!”灵夭夭跃跃欲试。
“下次吧,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白煜望向前面,灰色的城市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生存,为了一切。
“好吧。”灵夭夭也不气馁,仍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好问题。”
白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去做什么?
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去拯救这个世界?
也许吧,不过在这之前......
“去码头整点薯条?”
白煜摊了摊手。
“薯条吗?感觉像是很好吃的东西。”灵夭夭若有所思道。
......
白昼将要结束,那由钢铁筑就的大门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随着警报声响起,大门开始缓缓闭合。
“你看过《三体》吗?每次看到这玩意关的时候我都在想,你说要是有人被这玩意压一下那岂不是就是像被二向箔击中一样。”
“什么玩意?”
一旁的人手仍未离开那个红色的按钮,这是城墙的保险装置,除了有特殊情况远程操纵外,要想关闭城墙,就得在这三分钟内一刻不停的按住这个红色的按钮。
“唉,跟你说不明白。”那人遗憾道。
“就你懂的多。”另一人嗤笑道,他看着逐渐下降的城墙,“不过我倒是知道要是被这玩意压一下应该不会青一块紫一块。”
“也不会东一块西一块。”
“嗯,应该是青青紫紫一整块。”
“我去,那可真恶心......我去!”那人忽然眼睛瞪大,语气惊讶道。
“干嘛!大惊小怪的。”
“有人要cos二向箔!”
“......你在说什么?”
“不......我是说,有人要撞二向箔了啊!”
在他们视野所能及之处,在那钢铁城墙的前方,有一道灯光亮起,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城门!
“怎么办?要停下吗?”
“不!我们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
那人死死盯住那点灯光,城门不是庆城唯一的防御方式,那辆车能到达这里,那就代表着它经过了检查,它获得了进入庆城的允许!
“但他们会死的!二向箔是特么世界上最牛逼的液压机!”
“我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另一人的声音此时变得格外冷酷,“每次重启城墙的电力都足够维持全城三个小时的暖气供应,而现在,四分之一的地区已经失去了暖气供应。”
城门仍在闭合,十米,八米,直至更近,两人不再说话,而是紧紧的盯住城墙。
刺耳的摩擦声在城门处响起,那辆车在千钧一发之际穿过了城门。
“我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车的司机真是个疯子。”一人喃喃道。
“看到那个标志了吗,那是九幽的人,他们可都是疯子。”
另一人指着那辆车,心有余悸道。
第260章 灰色的城市
庆城,云岫楼,它依山而建,结构为砖木结构的中式小楼,掩映在茂密山林间,在战事发生之初,它便成为了庆城的实际指挥所。
那辆顶部明显挂花的黑车在山脚下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从中下来几道人影。
“让他们进来。”
在警卫准备拦下他们例行询问之时,楼中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灯光亮起,房间内的暖气供应被重新启动,那个中年男人坐在了长桌的尽头。
“没想到还能我们再次见面,赵辞,但如果你不是挑在这时候就更好了,说说吧,有什么事是需要你亲自过来的。”
灯光下的,是赵辞有些疲惫的脸。
......
灰色的城市在不算明亮的晨曦里渐渐复苏,有些潮湿的空间混迹着汽油,香精,和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杂合起来的味道,人们就在这种味道生存着,挣扎着。
那场灾难之后的庆城彻底由军队代为管制,物资由后勤部统一管控,军队优先,随后是按劳分配。
军管会治安组接管了城市内的巡视工作,但如果有人刻意关注,不难发现相较于昨日,城中的巡视力度已经明显的进行上升。
这些命令的来源都来自云岫楼,人们习惯于将那个总领庆城的人叫作城主,但他的正式身份是战区派驻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军衔是少将,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军衔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最重要的实权,恰巧,他恰恰就是那种掌握了实权的人 。
“这还不够,李少将。”
赵辞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女孩抱起,低声询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吃早餐。
赵辞于是又将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她穿的干干净净,小脸也是干干净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的望着自己。
赵辞居然知道她,她叫李悦,李城主的独女,她同李城主一起,住在这云岫楼内。
小女孩今年九岁,看见人会脆生生的喊声叔叔,决定一座城命运的地方对她来说只是童年时玩闹的居所,那些给她带来糖果吃的或许都是某些部门的高官。
谁都知道她是李城主的掌上明珠,而现在这位掌上明珠没有好好吃早餐,所以这位李城主就将手里的事放下了。
赵辞感觉有些荒谬,但这毕竟不是九幽的地盘,他沉默着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这位李城主将女儿领回餐桌前,等她乖乖坐好后才回过头。
“赵队长没吃早饭吧?跟小悦一起吃点?”
“不必了,李城主,我想我们还是该讨论一下更重要的事情,就比如那个很可能已经混入庆城的天灾。”
“昨晚我们不是谈的很愉快么?”
李城主的语速不快,带着中年男人的沉稳,
“你们九幽的职责是监管她,但庆城不是,而且,我认为我已经尽力了。”
“治安组在今早开始已经加大了巡视力度,很多人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可他们前日才经历过高强度的劳动,赵队长,我们很缺人。”
“现在是非常时期,李城主。”赵辞盯住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她混入庆城威胁可比一个定时炸弹大的多,别忘了那次惨剧。”
“可她混入庆城干什么呢?吃早饭么?”李城主仍没回头,而是看着女孩苦着脸一点点吃掉自己的早餐,
“实际上我们连她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吧,我知道你们在寂海之外调用了大量导弹,说实话那个量级足够杀死一整座城的变异怪物,但你们没能留得下她,甚至还让她来到庆城......”
李城主站起声,转过头无奈道,
“难道你还指望庆城的治安组给她拷上手套么?”
赵辞闭了闭眼睛,随后呼出一口气,
“听好了,这不是不踩到炸弹就不会炸的问题,她是天灾,一个行走的污染源,现在外面到还有那些没了理智追逐她的玩意!”
“但起码现在我还没得到有人看见她就扑上去的情况,如果是这样事情倒是简单很多。”
李城主摊了摊手,
“老实说其实灾难以前就有这样的情况,那样的人好像叫做......私生饭?”
“她不是明星,”赵辞冷冷道,“不过她如果心血来潮或许真的可以把全城人变成她的私生饭。”
“那我们也没办法不是么。”李城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示意赵辞去一边谈,
“你今天还要去找王老师学算术,居住去的时候把我给你的东西带上,然后给王老师说对不起,听爸爸的话,下一次不要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好么,你又不是大学生,你爹我让你上一堂课还是很贵的。”
他冲小家伙嘱咐道,随后与赵辞重新回到会议厅,此时他所坐的位置上已经摆上了新的文件,那些文职人员没有打扰两人之前的交谈而是插缝将这些文件摆在了显眼的位置。
李城主在主位上坐好,指指桌上的文件,
“找到她是你们九幽的事,赵队长,而庆城也有自己的事。”
他随手拿起某份文件,打开,扫了几眼后,表情有些怪异。
“这是给你的,”他将手中的文件转了个方向递给赵辞,“关于城门的维修和赔偿,你们昨晚还吓到了两个工作人员,人家还以为你们疯了。”
赵辞接过文件,嘴角极为细微的抽了抽。
“一码归一码,找到那位天灾是一方面,这又是另一方面,老实说......这可比你们找到她简单的多。”
“这也太黑了吧。”赵辞往文件上扫了一眼,皱着眉道。
“来都来了嘛。”李城主笑笑。
“李城主是觉得我们就一定找不到她了?”
李城主有些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这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李城主说清楚。”赵辞闭了闭眼睛,将那个黑的有些明显的赔偿报告放在一旁。
“或许,不是她想来庆城的。”
“什么意思?”
李城主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起来。
“是有人将她领过来的。”
“谁?”
“前段时间本来已经在你庆城养伤,而又忽然出现在寂海的人。”
“他叫白煜。”
第261章 辞旧
“他叫白煜。”
赵辞看着李城主的眼睛,道。
提起这个时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满天的大火,那个青年就那样站在火焰中心,任由火焰席卷天地。
他曾见过这样的火。
那还是在二十年前,自己出生的,现在在地图上叫作“第七农业复合区”的地方遭遇了一场并非来自外敌的灾难——“天火”。
那是一种毫无征兆、从晴朗天空坠落的苍白火焰,并非燃烧,而是“分解”,像是神明的惩罚,无人能及,无人能挡。
它击中了谷仓,火焰触及的一切,粮食、工具、甚至混凝土,都像风化的沙雕般无声崩解为灰白的尘埃。
混乱中,他的母亲为了从着火的仓库抢救最后一袋改良种子,被一缕飘落的“天火”擦过手臂。
没有惨叫,只有她瞬间灰败的眼神和迅速变得冰冷、开始沙化的肢体。赵辞之后才知道,那天自己的父亲不顾阻拦了冲进去,只抢回她半截尚未完全瓦解的手臂,和那袋紧紧攥着的种子。
那次事后,官方含糊其辞,归咎于所谓“残余辐射与大气的异常作用”。还未满十三岁的赵辞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也正是在那天,他在废墟里,捡到了一小块奇特的、非金非石的黑色薄片,冰凉刺骨,上面有着天然流水般的纹路,它是“天火”的副产物,他将它攥在了手心,好像由此就能跟靠近母亲的游魂。
父亲把妻子残留的臂骨和那袋种子一起埋了,立了一块无字的碑。
“记住这火,儿子,”赵辞还记得父亲一夜白头,声音嘶哑,“它不热,却比什么都烫。这世道,连头顶的老天爷,都藏着吃人的舌头。”
但是父亲,我们头顶是没有老天爷的啊,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通通也是假的,神明里人类没有三尺,祂们就在地面,可能你走的每一步都能踩到神明的尸骨。
恐惧的种子埋下了,那是对无法理解、从天而降的、抹杀存在的力量的恐惧。
年幼的赵辞变得沉默,总是不自觉地仰望天空,下意识地躲避已经不再明亮的阳光。
为了对抗这种恐惧,赵辞开始疯狂学习一切关于能量、大气、辐射的知识,百废待兴的政府组织给了他这个机会。
核战结束了,辐射消失了,但战争还未结束,人们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科学技术的发展被华国重点关注。
人情化的社会形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事关民族存亡的精英化人才培育模式,一个人的身份地位由能力高低进行重新划分。
那是灾难结束后一个短暂的黄金年代,人才辈出,脱离了原本的社会秩序后人与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单薄,但而取而代之的是技术的飞速恢复和提升。
钢铁高墙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建立,每个人都像这艘名为“文明”的巨轮上的齿轮,咬着牙面对着铺天盖地,足以湮灭一切的海啸。
赵辞脑子很好,而且成绩优异,被选拔进入战后重建委员会下属的“异常气象与地质研究所”,成了一名研究员。
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以为,通过科学,总能找到预警甚至防范“天火”的方法,给自己,也给像他母亲一样的人,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事业顺利,成为所里最年轻的项目组长,专攻“能量异常沉降”课题。
在研究所,他总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服,夜以继日的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在那里,他曾耗费过自己无数心血。
他还记得那次监测网组网成功后团队的聚会,新鲜的肉排和玻璃杯中的果汁在灯光下透着暖意,每个鲜少有私下交流的组员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
有个女性组员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说组长你一天尽走来走去小心得肌腱炎。
赵辞笑了,说看来我以后不用再一直走了。
那个耗费他多年心血的监测网能监测天空中的每一次特殊的变化,再也不会有人的母亲死在那样的火焰下。
他以为自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直到又一个三年后,一场波及数个区域的更大规模“天火”降临。
这一次,他凭借新建的监测网,提前十七分钟发出了区域预警,拯救了许多人。庆功会上,他醉眼朦胧,仿佛看到了母亲欣慰的脸。
也正是在那一天,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在私下找到他,给了他一份绝密档案。
赵辞至今还记得那一天。
年轻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意气风发,他没有拒绝,而是在那位老者的监督下打开了封条。
档案编号:“归墟-01”。
里面是数十年来,所有“天火”事件、以及其它各种无法解释的“规则性灾难”(如局部重力失常、短暂的时间流速错乱、物质相变失控等)的详细数据、样本分析,以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指向:所有这些异常的能量波动、物质畸变,其源头轨迹反向推演,最终都交汇于一个地点——寂海。
那片被视为生命禁区、万物终焉之地的死亡之海。
更震撼的是档案末尾的结论推测:寂海并非静态的死亡区,它像一个缓慢搏动的、畸变的心脏,其“脉搏”的起伏,会间歇性地向世界释放出无法理解的“信息”或“规则碎片”,这些“碎片”渗透现实,便引发了各种超自然的灾难。“天火”,很可能只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而各地不断涌现的那些具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则是另一种呈现。
“我们面对的,不是自然现象,赵辞,”老科学家疲惫地摘下眼镜,“是‘神’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而我们,就生活在这‘呼吸’的余波里。
现有的所有研究机构,权限分散,理念不合,根本无法应对这种层级的威胁。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组织,一个唯一的、专注的、拥有最高权限和行动力的组织,来系统性地监测、研究、预警,乃至……设法干预寂海对现实世界的‘污染’。”
老科学家看着他,眼神灼热:“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个使命。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公开功绩,却关乎文明存续的使命。你愿意参与它的构建吗?甚至,为之命名。”
第262章 你好
赵辞如坠冰窟。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那时的绝望。
他毕生追求的“科学预警”,其源头却是如此不可名状、超越理解的存在。
他母亲死于寂海无意识的一次“呼吸”。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像是在为这个杀死母亲的、冰冷的“根源”做注脚。
旧有的世界观,对科学能解析一切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请了长假,回到母亲的无字碑前,坐了很久。
他拿出当年捡到的那块黑色薄片,现在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某次“寂海呼吸”抛射出的、高度惰性化的“信息残渣”。
握着它,没有奇迹,只有刺骨的冰凉,一如当年母亲迅速冷却的手臂。
是继续在旧的框架里,徒劳地记录“症状”?还是投身于一个可能同样徒劳、却直面“病根”的未知征程?
他想起了母亲抢出的种子,后来发芽,育出的新品种耐寒稻,至今还在第七区的土地上生长。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握住了“未来”。
时间不会给他答案,三天之后,又一次“天火”降临。
那是自灾难之后最大的一次“天火”,毫无预兆,监测网失效了,连同所有设备都损毁在那场“天火”里,与之相比,之前的监测更像是运气使然。
他的父亲,那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死在了那场“天火”之中,亦如多年前的母亲,而他,幸运而又不幸的又活了下来。
科学跟他开了个玩笑。
几天后,他回到研究所。
九幽,源自上古神话中通往黄泉的河流,寓意“通向终极沉寂之地的探查者”。
他成了这个尚在胚胎中的绝密机构的早期核心构建者之一。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无尽的加密通讯、跨部门的权限争夺、对零星灾难数据的抽丝剥茧,以及……一次次验证寂海“脉搏”与灾难关联的沉重确认。
九幽在绝密中缓慢成型,赵辞既是研究者,也是行动协调人。
那个总是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命运锤炼后的战士。
他曾亲自带队,在“天火”降临后的焦土寻找样本,在重力失常区边缘测量数据,与那些偶然接触了“规则碎片”而变得疯狂或拥有危险能力的人打交道。
他曾见过因为“时间碎片”而瞬间衰老致死的村庄,见过被“物质相变碎片”感染、半个身体化为结晶的战友。
每一次,他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寂海那庞大、漠然、却又无孔不入的影响力。
恐惧从未消失,但它被锤炼成了高度警惕的直觉和刻入骨髓的责任感。
李城主盯着眼前的这个正值壮年的战士,他听过他的故事,那场天火同样影响到了数百里外的庆城,数千人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
在那之后,寂海彻底沉寂下去,大地被鲜血染红,天空同是血色,它的周围再无人烟,只有那支名为“九幽”的队伍驻扎在那里,像是守候着那里无数的冤魂。
而赵辞则是那支队伍的领袖。
李城主不知道的是,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多年前那个苍白火焰坠落的黄昏,某个母亲手中至死未放的那袋种子。
赵辞继承了种子,也直面了火焰的源头。这条路,注定艰险,无人喝彩,只有母亲无字的碑,和寂海永恒的沉默,都在注视着他。
在九幽地下基地建成后的那天,他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当初递给他那份资料的老科学家,老人很老了,几乎是将行就木,他不再是研究员,更年轻的,敢于挑战权威的研究员取代了他,实验室里已经没了他的一席之地。
他们只交谈了几句,随后老人就独自远去,赵辞不知道他要去哪,或许他能靠着政府发放的津贴安度余生,又或许他只是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墓地。
而另一个人是他在古剑山脚下找到的,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赵辞发现他时他几乎是奄奄一息。
那人忘记了自己的来历,模糊的记忆中只找到什么流星,极光之类奇怪的词汇。
他不是觉醒者,也没有什么被污染的痕迹,但是长期接触下来,赵辞也对这个年轻人多了些肯定。
再到后来,他同样成为了九幽的一员。
随后,他接触了神明。
......
“我找到他了。”回忆中断,李城主的话语声将赵辞拉回现实。
“什么?”赵辞不可置信道,现在才过去多久,他这么快就找到白煜的消息了?!
“我是说,我找到关于他以前的消息了,来看看这个。”
李城主神色凝重,将视频投影,随后播放。
那似乎是由数个监控画面拼接而成,画质不一,有一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模糊。
此时播放的画面中,一个男子正从远处朝这里一步一步走来。
“这个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跟你说的时间吻合。”李城主声音放的很低,盯着画面上那个男子,眸子中透着沉稳和锐利。
赵辞也没有再说话,同样看着那人越来越近。
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无疑,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下颌线如冷铁锻出的弧,颌角转折处收得干净利落,他低着头,所以两人无法注意得到他的眼神。
“那个天灾也是看脸的么?”
李城主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赵辞没有接话,而是皱着眉看着画面中的那个男子。
这时,画面中的那人忽然停下来了。
“你看过这个视频吗?”赵辞突然问。
“没有,”李城主微微摇头,“在我们的记录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踪而已。”
就在这时,画面那人正微微抬头,望向了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随后对监控比了个嘴型。
赵辞眉头愈发蹙起,李城主在一旁发出冷笑,
“呵,装神弄鬼。”
那个嘴型很简单,两人很容易就能猜出。
画面中的白煜带着淡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好,赵队长。”
bz:最近有亿点点事,忙的本人要升天了。
第263章 教训
庆城,黄瓜蹲在马路牙子上,瞅着一辆辆汽车从自己眼前经过,对岸是陈大叔的早餐店,蒸笼上还冒着白色的雾气,升腾的飘上天空。
黄瓜往这蹲了好几天了,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很多车,他觉得这可比上学写那个作业有意思多了。
而且......
黄瓜频频的望向某个街角,前几天,他在那里见到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黄瓜已经十岁了,自然也是知道美丑的,于是他每天满心雀跃的蹲在这里,期待着再见到那个姐姐一面。
不过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那个姐姐没有出现,倒是经过这条路的车子越来越多,黄瓜一来二去的都认识那些车了。
那些穿着深绿色军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会亲热的摸着自己的头,随后掏出一张照片,问自己有没有看到过这一个人。
黄瓜摇摇头说没有,随后眼角瞥见母亲怒气冲冲朝这里走来的身影,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没人喜欢学习,也没人喜欢做作业的。
黄瓜的梦想和学校里的很多人一样,爹妈说什么知识就是力量,他们是不屑的,他们要好好长大!然后上战场!杀怪物!什么读书什么的,那真是娘们唧唧的。
黄瓜想到这时一阵心虚回头望了一眼,没见着母亲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起接下来去哪来。
庆城以前总共有二十多个区,现在缩减整合成了九个,其他八个大区围绕着最中心的城区,和最外围新建起来的钢铁城墙,组成了如今的庆城。
黄瓜住在第三区,最靠近城墙的地方,只要一抬头,他很容易就能看到那个钢铁铸就的城墙。
有人觉得那是奇迹,有人觉得那是牢笼,但黄瓜都不那么觉得,因为自他懂事开始,它就一直在那里了,那是个城墙,只是城墙。
“你好,小朋友。”
黄瓜往身前望去。
街角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很突兀的站在那里,正朝自己挥手,黄瓜很少看到那种衣服,但是母亲说穿那种衣服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
黄瓜带着警惕,一步步向后退去,这里离大路还有点距离,但如果大声呼救,也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别那么紧张嘛,我只是迷路了而已。”那人看出黄瓜的紧张,笑着耸耸肩,摊摊手道。
黄瓜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黑发黑瞳,五官立体,带着种黄瓜自己说不清的气质,自信中又多了些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逃犯,但这人跟那些人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长得并不相像。
“你在这里干什么?”
黄瓜终于开口说话了,说实话要不是在这个有些偏僻的地方,这人看上去真不像什么坏人。
“什么都没干。”
那人手揣到兜里,在离黄瓜五米停下了。
“我是来找人的,还有,我从别的城市来。”
“别的城市?”黄瓜听到这话顿时多了些好奇,他从来没有走出过墙外,只是从父母的口中听过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城外真的有怪物吗?”
“当然了。”那人笑了,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压抑着的疯狂,“不过那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
云岫楼,进出的人流在这几天里明显增多,高级军官们在这里进行了不下数十次会议,但始终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
“还是没有找到吗?”
又一次会议结束后,赵辞找到了李城主,他并没有参与进会议之中,“九幽”的特殊性直接决定了在某些方面赵辞拥有着极大的权利,但在其他方面就不是这样了,李城主和他手下那些军官仍掌控着这座城的核心权利。
“没有,”李城主神情略带疲惫,“你说的很对,那个人的确进了庆城,我们在城外的某个据点得到了这个消息,你或许不知道,他们来的路上甚至还顺手灭了群变异怪物。”
“我的确不知道,但对于他们而言,消灭一群变异怪物并不困难。”
赵辞沉默半晌后出声,
“而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李城主望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有信心解决这个麻烦么?”
“当然,而且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不是么?”赵辞不假思索道。
“希望如此吧。”李城主轻叹一口气开始切入正题,“就像你说的,那个人拥有清醒的神志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到目前为止,有人在城口看见过疑似他们的行踪,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哪?”
“第三区。”李城主语气硬的像块铁,“但也有可能他们已经到了其他地方,集市,住宅区,他们能藏身的地方不多,可他们却没有露出一点踪迹,相比之下,那个视频更像是那个人刻意为之。”
“找到他,一切都知道了。”赵辞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他的队友还在楼外,即使他们只得到的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那也总比在这待着好。
“城主大人,”站在李城主身旁的人皱眉,语气有些不悦,“这九幽的人也太我行我素了,庆城好歹也是我们的地盘。”
李城主浑然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
“让他们折腾去吧,他们比我们专业,记好,如果他们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但前提是不要影响我们的事。”
“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管了吗?”
那人小心翼翼道,
“城主大人,我不得不提醒您,从资料上看,那位零号实验体的状态此时似乎比较特殊如果我们运用得当,或许......”
那人识相的闭嘴了,因为他看到上司的眉头已经蹙起,对他的话似乎相当不悦。
“那些觉醒者回来没有?”李城主忽抛出一个问题。
那人赶紧松了口气,连忙回答道,
“都回来了,‘地宫’那边的进展相当顺利,城主大人,您是要?”
“叫他们都不准参与此事。”李城主头都不抬,只是淡淡说,“人类在历史里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里得到任何教训。”
第264章 褪色
汽车的引擎轰鸣着,车速极快,车上除了赵辞以外还有其他四人。
秦晓就坐在副驾驶上,一手还拿着足有她两张脸大的平板,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飞快的点动着。
即使到了离寂海百公里外的庆城,华胥仍支持着他们的行动,使他们不至于在这座庞大的钢铁城市成为无头苍蝇。
“他们没骗我们。”秦晓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我黑入了他们的系统还是没找到白煜,顺带一提,这座城市几乎一半的监控系统都处在瘫痪状态。”
车门打开,冷空气汹涌而至,赵辞打开车门后下车,街道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辆有些特殊的军车,眼神中带着戒备和好奇。
其他人紧接着准备出来,但赵辞伸手制止队友的动作,一面开口,
“重武器放下吧,反正对他也没用。”
随后他又望向正准备收起平板的秦晓,
“秦晓留下,继续找他们的位置,注意随时联络。”
“好。”
秦晓点了点头,看着几人重新关上车门,随后融入人潮,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秦晓并没有马上重新打开设备,而是沉默着望着几人消失的地方。
她知道他们找到那两人的概率很小,而且即使找到他们,几人又能做什么呢。
“白煜......”秦晓终于还是打开设备,望着熟悉的界面发出一声叹息,“希望你不要真的成为我们的敌人。”
秦晓还记得赵辞把那个青年带回来的那天,那时他的眼神清澈的甚至有些愚蠢,他什么都记不清了,起码他自己说的是这样子。
九幽的主基地建在地下,并不是因为九幽是真的阴曹地府,地下能够很好的隔绝寂海的影响,而且隐蔽性极高,毕竟基地只是在寂海的外围,有着那些“逐光者”的存在,若是想有个清静的地方,地下是唯一的地方。
加入九幽的步骤很繁琐,但最繁琐的那一步就是每一个加入九幽的人都需要得到赵辞的认可。
这一点上白煜就走了后门,在被赵辞捡到的第二年他就有了九幽正式的编制,九幽其他人对此有些自然有些意见,但没有人真正讨厌那个青年。
在秦晓的记忆里,他幽默,勇敢,谦逊,在自己教他如何使用那些设备的时候会很腼腆的叫自己姐姐。
他和现在的很多人不一样,他更有人情味,更像是曾经那个时代的人......
秦晓又揉了揉眼睛,望着眼前与之前毫无变化的屏幕,眼里忽然多了些疑惑。
于此同时,穿行在人群中的赵辞忽然一愣,他眼里闪过疑惑,低着头望了望自己的手。
“队长?”
赵辞抬头,就在这时天空中掠过一架架直升机,它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庆城上空穿行,它们离地面极近,底下的人都可以清晰的听见螺旋桨旋转发出的噪音。
“我们回去。”
赵辞忽然说。
那些直升机前进的方向是第一区,而且并没有多于冗余,赵辞并没有看到它们的机体上有太多的武器,但他能猜的出来它们上面搭载的东西。
是人。
或者说,是觉醒者。
按照赵辞原本走的方向,不到百米的街角,带着兜帽的青年同样望了望天空,随后喝了口手里的奶茶。
“这玩意真不错哦~”一旁的女孩说,随后又小心翼翼吸了口奶茶。
青年的表情有些诧异,扭过头问,
“谁教你说这些的?”
“我自己听到的啊。”灵夭夭理所当然道。
......
“队长?!”秦晓原本正全神贯注,被忽然打开的车门吓一跳,差点就爆粗口了。
“我们现在马上回云岫楼,事态有变。”
赵辞解释了一句,车辆再次启动,并不断加速。
“发生什么事了?”秦晓再次揉揉眼睛,一边问。
“这或许不是你眼睛的问题。”赵辞语气凝重,“我们被袭击了,不,应该是庆城被袭击了。”
“敌人是谁?”
“觉醒者,只能是觉醒者,而是国外的那几个怪物之一。”
“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晓疑惑道
赵辞摇摇头,
“很快整个庆城都会发现了,”
他望向窗外,原本就是暗色调的世界几乎彻底变为了黑白色。
“因为世界在褪色。”
......
云岫楼,
李城主脸色铁青,不顾部下的反对来到云岫楼外,与那个站在山脚下的人遥遥对视。
那人抬头了,露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他身上是一身很合身的西装,如果忽略脸上那点邪性,他看上去就像刚从酒会上走出来的所谓上流社会的精英。
“庆城什么时候成为怪物的汇集地了?李城主寒声道。
“怪物?”那人离得很远,但似乎听清了李城主的话,声音精准的传入李城主的耳中,“知道么?愚昧和自负是你们这些东方人的劣性。”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李城主盯着那人,冷声道出了他的名字,“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整个庆城的戒备力量都被调动,首先就位的是保护云岫楼的防卫组,数台机枪已经调转枪口,之后事远程的火炮锁定,远处城墙原本朝外的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几近完美的弧,对准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是自城墙设计之初就被确定好的武器,它通常是朝外的,但它真面目是全方位无死角射击,射程自然涵盖城内,如果全力开火,连同云岫楼在内的整个山头都将被夷为平地。
李城主表情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没有人能忽视得了城内正在发生都事情了,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忽视掉此时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恐慌在城中蔓延,而恐惧的源头,那个看上去与一个正常人类无异的家伙正好好的站在那里,对周围对准他的武器丝毫不在意。
“你们似乎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东西,”
未来的影帷与缄默之神,如今以人类之躯行走于尘世的乌姆布拉·诺克图拉随意开口道,
“我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第265章 熟人
巨大的螺旋桨噪音在四周响起,数架直升机降低高度,在离乌姆布拉·诺克图拉不远的地方悬停。
李城主盯着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挑挑眉开口,
“可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
直升机上落下数道绳索,一道道人影从其中降下,更有甚者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下,落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埃。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不过只是一眼便可以看清他们与普通人的差别,他们是庆城的觉醒者,也是对抗外界觉醒者和怪物的核心力量。
截然不同的灵识波动在此地爆发开来,长期以来的对抗已经让庆城的觉醒者有了足够的经验,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场战斗已经无法避免。
世界的褪色还在继续,每个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灵识的渐渐虚弱。
那是一种名为领域的力量,在领域范围笼罩之地,己方能力将会被明显削弱。
但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全城人都会知道,有人突破了那座钢铁城墙直接出现在了庆城的腹地。
在现在这个紧张的时局下。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是挑衅了。
“外来者!滚出庆城!”
有人厉声道,随后灵识爆发,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阵阵灼热的气浪,一个巨大的火球当空砸下。
如果白煜在此处或许就会认出出手那人,那正是自己等人在被变异生物包围时选择出手的那位官方觉醒者。
而现在,无论是灵识强度还是他凝聚攻击速度都已经今非昔比。
“啧。”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啧,随意的挥手。
那是权柄的力量,它的名号是影帷与缄默。
消失的首先是温度,随后是颜色,原本赤红的火球在离他不足五米处变为黑白,最后那火球干脆直接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在场的众位官方觉醒者对视一眼,随后一齐出手!没有枪林弹雨,属于超人类的战斗就此开启!
激烈的碰撞声在前方作响,李城主却是松了一口气,场面并不是一面倒的局面,在场的都是被联邦列为A级觉醒者之上的超人类。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都进入过“地宫”。
“城主,我们该撤退了。”
秘书的声音在李城主身后响起。
“没必要,”李城主仍紧盯着战局,这里就是庆城,要走还能走哪去?
“李悦呢?”
“她现在在学校,现在全城都收到了警报,小悦也会留在那里。”
“那就好。”李城主闭闭眼,“‘地宫’那边有动静吗?”
“求援信息已经发出,按照契约,那位就要来了。”
......
嘶哑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在这座几乎彻底化为黑白的城市,爆炸和火光那远处不时响起,某栋大楼的楼顶,白煜手插着兜眺望着那个方向的战斗。
风似乎很大,吹着人发丝乱舞,带来几分寒意。
那位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正在与那些觉醒者交手,白煜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只不过相较于那时,他现在掌握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终究是权柄级的力量,白煜不认为那些人能赢。
被黑色兜帽掩住发色的白发女孩站在他身旁,似乎对前方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只是专注的对付着手里的奶茶,她吸管抵着杯底,杯中发出细碎的滋溜声,混着最后几滴奶茶被吸空的轻响。
“没了。”
灵夭夭望着白煜挥了挥手里的空杯。
“没了你也不能再喝了,这已经是你喝的第三杯了,而且......奶茶店也应该歇业了。”
白煜无奈道。
灵夭夭不作声了,拿着空杯子终于舍得往那个地方瞅瞅。
“我们要去帮忙吗?那些人类应该打不过那个小偷。”
“小偷?”
“对啊,他就是小偷。”灵夭夭理所当然道,“他偷走了「黑暗」。”
“等等,他偷走的东西你是不是能拿到?”白煜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九神对她的敌意就情有可原了,那么所谓至高的真相,是不是她对那些权柄,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不是啊。”灵夭夭摇摇头。
白煜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
“那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嘛!”
天台上,白煜微微张开了嘴巴,心里涌现出一个不太实际的想法,歪着头瞅一旁的女孩,少女表情十分无辜,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岂不是......”白眼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咽了口口水,心念一动,问道,
“那像这样的小偷还有多少个?”
灵夭夭想了想不假思索道,
“还有十个!”
“一共十一个......不是九个么?”
十一个,那还有两个是怎么回事,是死了,还是......白煜又瞅了瞅灵夭夭,被她拿回来了了?
不对,应该不是,那两个权柄并没有被收回,那些在未来出现的厄煞就是最好的证据,那两个权柄因为某种原因遗失了,最终成为了厄煞的源头。
白煜想起了在瑞朗多蒂亚跟那只厄煞的短暂对话,那只厄煞曾提到过一个词语。
篡位者。
九神并非生来就是神明,
祂们只是一群篡位者而已。
就在这时,天地忽然裂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光,在那盛大的白光之中,浮现出一尊庞大的虚影。
白煜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望着那道那道远到而来的身影,眼底多了丝复杂的情绪。
“看来这个时代也全是老熟人啊。”
在那黑白的天空之上,色彩正在因为那股白光重新回归,穿着青衫的女子面容微冷,手中持着一把木剑,朝着地下的那人一剑刺下。
灵夭夭同样注意到了那个人的到来,实际上,那人还未到来前,灵夭夭就已望向了那个位置。
她听到了白煜的话,但却默不作声,只是盯着那里,她浑身的气息开始变化,与面容不符的威压从她身上无意识的倾泻而出。
“怎么了?”
白煜注意到了她对异样,不由的问道。
“白煜白煜,”灵夭夭扭过头看他,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轻轻的开口,“我们去杀了她。”
第266章 虚漠
杀她?
白煜愣了,远处的那个青衫女子手中白光涌动,已经当空一击砸下。
虽然不知道苏卿杉是怎么惹到灵夭夭的,但是现在要对她出手的话怕是不太好哦。
白煜看着灵夭夭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头上冒出了阵阵问号。
而此时,正激烈交战的两人并没有余力注意到白煜那边,随着巨大的九尾白狐虚像出现在战场,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明显的兴奋起来。
一步踏出,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的领域早已笼罩全场,于此同时,天地间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元素与能量波动开始消散,所有的觉醒者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灵识正在快速的流逝。
这是「虚漠」,影帷与缄默途径的领域,在此领域之中,世界将会褪色,灵识将被埋葬,天地元素皆陷入虚无之荒漠。
在场的众位觉醒者在此刻失去了他的动向,直升机早在战斗开始便盘旋于天空进行监视,此时也都成了无头苍蝇。
“撤退。”
李城主的声音在众人佩戴的耳机中响起,那位已至,如今的战斗下,如果解决不掉领域,他们还停留在战场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天空之中,手握木剑的女子面容清冷绝色,深陷领域中却并未有丝毫表情,一袭青衫长发,赫然就是这个时代的苏卿杉。
在她的身后,巨大的九尾白狐虚影气息强盛,几乎占据了半片天空。
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嗡鸣声在战场上响起,几乎只是瞬间,青衫女子的肩头出现一抹血线,下一刻,鲜血从女子肩头飞溅。
于此同时,那悬浮在身后的白狐虚像明显衰落下去,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苏卿杉竟然就已负伤。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的身影在空中显现,眼神轻蔑,
“不过如此。”
他道,随后万千虚影凝成实质,一道道人影在两人身前浮现,那些人面容模糊但依稀可见都是先前那些觉醒者的面容。
在影帷与缄默权柄下,这些处于他领域内的觉醒者的灵识被解析,最终被他完成复制。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神情从容,而那些复制体在他的指挥上一拥而上,他自身就悬浮在空中,像是戏耍般看着苏卿杉。
他开口,语气戏谑,
“看来你们似乎已经落伍了,旧时代的残余。”
在他手侧,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凝成,之前从苏卿杉肩头落下的血液在空中悬停,随后迅速失去颜色,往那道虚影汇去。
于此同时数道虚影已经逼近苏卿杉,各类能力爆发,数道攻击直往苏卿杉面部袭去,铺天盖地。
苏卿杉仍面无表情,只是举剑,剑尖直指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秀眉微挑,朱唇轻启,
“宵小之辈,也敢放肆?”
远处的白煜本欲有所动作,却在苏卿杉这句话之后堪堪停下,似有明悟的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卿杉正真出手。
只见刹那间,苏卿杉周围灵识轰然爆发!不,那已经不能说是灵识!因为那不是从苏卿杉自身释放的力量,而是直接来自于天地,将那虚无之荒漠直接生生震散!
什么力量能驱散领域?什么力量能击散权柄?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还未来得及惊讶,苏卿杉的身形已动,白芒乍现,天地间突兀的划出一道细线,远处的白煜同样眼神微变,以他如今的视力,竟也难以看清苏卿杉的动作。
完全捕捉不到!白煜尚且如此,更何谈那些本就是伪造的虚影?
只是一瞬间,那道白芒就已经划过所有虚影的脖颈,而且速度丝毫未减直朝那窃权之人而去!
那是一次无声的碰撞,尚未登临神位的乌姆布拉·诺克图拉再次出手了,无人能知晓他使用了怎样的攻击,就像无人能知晓先前他是如何对苏卿杉造成伤害一般。
“他们和那些觉醒者简直不是一种的生物。”
云岫楼上,李城主深深的望着天空上的战斗,不由的感慨道,他对觉醒者出现之后人类社会遭受的巨变深有体会,他知道那种力量对人类社会构造的冲击究竟有多大,也知道觉醒者出现之后世界将会重新洗牌。
但觉醒者总归是人类,科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抹除他们与普通人类的差距,在重火力的威胁下,他们跟普通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在提醒他这种情况或许已经发生改变了。
先是九幽发射数百枚导弹但通通熄火的那个天灾,如今又是这个远道而来的男人,甚至是与庆城有所合作的那位女子。
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在人类理解的范畴,甚至可以说和人类是两个物种,既然如此,那么今后的世界,还会被人类主宰吗?
天空中的乌姆布拉·诺克图拉在苏卿杉的攻击下终于后退,灵识在空中碰撞起来,但于此同时,他手边那道与苏卿杉十分相像的虚影已经将要凝成!
“他连那位也能复制?”地面上还未远离战场的觉醒者早已不寒而栗,此时更是失声道。
轰!
又是一声爆炸,但这一次,爆炸是在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的手边响起,先前那个伪造的“苏卿杉”已经烟消云散。
底下观战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哦?失败了么?”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眉头微挑,一边仍在调动力量与苏卿杉交手,一边俯视着那爆炸产生的残余波动,随后,他轻笑,
“原来是这样么?”
同一时间,他察觉到一道排山倒海的灵识倾轧,他抬头,在他的上方,那道巨大的九尾白狐已经降下攻击,九条尾巴宛如化为长鞭,但这浩瀚至极的力量,当空砸下!
无声,无息,但远处的白煜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一击的力量。
那或许都能比肩那位环生教皇了吧?白煜不禁看了一眼自己才劝下来不要出手的灵夭夭。
“能打过吗?”
“好像打不过诶。”
灵夭夭有些苦恼道。
白煜扯了扯嘴角,还着想夸她诚实,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虚漠」消失了。
世界重回彩色。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悬浮在天空,望着那个青衫女子,若有所思。
第267章 警钟
那是真正「权柄」的力量,苏卿杉的攻击并没有落在空处,它消失了,连同它所带着的万钧之力,在即将命中乌姆布拉·诺克图拉之际。
代价就是领域「虚漠」的消失。
“这股力量,原来如此。”乌姆布拉·诺克图拉望着与他摇摇对峙的苏卿杉,若有所思。
天地重归于彩色,苏卿杉不言,而又一道攻击已经在半空中缓缓凝结,那翠绿的的光芒极尽璀璨,旺盛的力量波动在其中喷涌。
那不是灵识的力量,若没有权柄的引导,没有生物能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因为容纳着力量的代价已经彻底超越了一个生物的极限。
此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一击的落下。
“你们,确实该死。”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开口了,语气肃穆,眼神中的几乎看不到什么情绪,不是呆板,而是更高层次的淡漠。
“鼠辈。”
空中的苏卿杉终于说话了,望着那人冷冷吐出两字。
她清楚自己留不下眼前这个人,他如今掌握的权柄足够他在攻击落下之前逃离,甚至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或许就已经只是一个虚影。
同样悬浮在空中的那人并没有在意她的挑衅,
“半年之后,吾会再至,届时吾将亲自杀你,连同这一座城。”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冷冷说出这样一句话,随后,苏卿杉攻击已至。
翠绿的光芒笼罩了天空,连同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的身影一起。
“我们该走了。”
白煜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灵夭夭,朝她伸出手。
他们只是到这里看了个热闹,但收获颇丰,谁能猜到庆城里会突然爆发出这种层次的战斗呢?
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最终结果上来看还是庆城这一方赢了,但这同样也提醒了白煜这个时代并非像自己所见一样。
这是一个过渡的时代,超自然与科技并存,在科技方面目前来看甚至是超越之后的神权时代的。
而在另一个方面,无论是乌姆布拉·诺克图拉还是苏卿杉,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似乎也不弱神权时代。
这给白煜敲了个警钟,虽然「时迁」可以让两人极大程度避免被庆城高层发现,但阴沟里翻船的概率还是有的。
灵夭夭犹豫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去跟苏卿杉打一架,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握住了白煜的手。
「时迁」在楼顶的寒风中刻下金色的神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空中苏卿杉似乎有所感应,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卿杉皱了皱眉头,似乎准备一探究竟。
“苏前辈。”
地面,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与白煜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苏卿杉转目向下望去,她认识这个人,他是庆城的城主,算是个正直的人。
“还请来云岫楼一叙。”
李城主斟酌着用词,尽量顺这苏卿杉那个时代的话说,面对这样强得可怕的美貌女子说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如今庆城能与她对话的有几个人呢?他若是不出面,也没人能出面了。
“好。”
苏卿杉微微点头,从空中降下,正好,她也有话要对这位城主说。
李城主暗暗松了口气,将苏卿杉往会议室里带去,才走到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好漂亮啊。”
会议室外,一个年轻的秘书注意到了朝她走来的女子,下意识说道。
在一旁人的提醒下,她好像才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慌忙的捂住嘴,生怕自己冒犯到了这位贵客。
苏卿山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浅笑的说了一句谢谢。
至于先前感知到的那股前所未见的力量,则被她暂时放在脑后。
......
庆城,第三区,刺耳的警报声终于解除了,但黄瓜还是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庆城不是没有响起过这样的全城警报,每半年庆城都会组织一次大型演习,所有人都清楚这种警报响起后的撤离疏散步骤。
但这一次不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而是一次觉醒者的入侵,世界褪色了,那透着诡异气息的黑白世界足以摧毁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黄瓜从学校里走了出来,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庆城这么多人,许多人都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了,人类面对未知恐惧的办法是抱团,城内治安组的安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人们在他们身上察觉到了同样的茫然,恐惧正在人们的血液中涌动着,随着一次又一次心跳起伏。
“小姐!”
那辆黑色的,总是朝一区驶去的黑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从中下来好几个保镖。
“我在这里!”
身后,李悦的挥着手回应着,被人拉着手扶上了车里。
那辆车在黄瓜眼前消失,望着这一幕,黄瓜好像才缓过神,他的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终于动了,渐渐加快速度,最后跑了起来,朝他家的方向。
嘭!
他跑的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人的身上,黄瓜捂着脑袋,就准备从那人的身边绕过去,这时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
“哦?又是你啊,小朋友。”
黄瓜这才抬起头,同样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我们真有缘。”
乌姆布拉·诺克图拉笑着看着这个小孩。
“你不是去第一区了么?”黄瓜疑惑道,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人家撞了,然后补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
“现在没法去咯,不过我也不用再去了。”乌姆布拉耸耸肩,“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黄瓜想了想,还是回答,“我叫黄瓜,现在我要回家了。”
“黄瓜?”乌姆布拉失笑,摆了摆手,“别那么着急,黄瓜,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人会有事的。”
说罢,他目光越过黄瓜,自顾自的往黄瓜来时的方向走去,只在空中悠悠留下一句,
“我要去那边看看,你来么?”
黄瓜原本想拒绝的,但听到他说完话后不知怎么,内心的恐惧一下子消失了,黄瓜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过身,迈开腿,跟上了那人。
第268章 长江
人们在恐慌中瑟缩。
黄瓜紧跟着那个西装男人的步伐,视线掠过一张又一张人脸。那些面容扭曲着,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恐惧。先前整个世界发生的变化,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虚漠」并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但被这道领域笼罩,仍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一个能悄然改写现实的领域,怎么可能不对人造成影响?
那是虚无的荒漠,客观时间不过流逝了十分钟,却已在每个人心中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即使没有灵识,每个人也能清晰察觉——自己的感官正被一丝丝抽离,像是在逐渐远离自身。听觉、视觉、触觉……最后,人们只能感知到一个正在缓慢“消失”的自己。
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神啊……救救我。”
有人这样低喃,声音碎得像风中的落叶。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便在这惶惶的人潮中穿行,脸上无悲无喜。
但他踩在这座城市沥青路面上的每一步,都在无形中烙下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个名叫黄瓜的孩子,正努力跟着,沿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蹒跚向前。
……
“他们在变强。”苏卿杉说道,她已经将那把木剑收起,环抱双臂,语气里透着冰冷的严肃,“现在他赢不了我。但再过一段时间,等他完全掌握了权柄……再想赢他,会很难。”
“那是这世上最本质的力量之一,是‘基石’。能对付它的,只有同等级别的权柄。”
“这种东西,本身就不该由人类掌握。”李城主望着屏幕上说话的人——那是如今华国最高领导人之一,声音苍老,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是一次临时的紧急视频会议。华胥为这次通讯提供了隐秘连接。先前庆城发生的一切,已不再是秘密,消息正以各种渠道流向华国各处——这或许就是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原本的目的,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宣战。
“据我所知,你们的科学家也参与了那次实验。”苏卿杉转眸,视线冷冷地落在发言的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解释,而是坦率地承认,声音里带着时光沉淀下的沉重:“是的,我们参与了。当时……我们无法拒绝那样的邀请。”
“全世界都相信,戈耳工计划将是解决国际能源危机的唯一钥匙。塔耳塔洛斯工程,集聚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但结局是,我们输了。”
似是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苏卿杉也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按那时候的时间推算,你应该还未成年。”
“我很庆幸,”老人缓缓道,目光仿佛穿过屏幕,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的童年曾见证过我们文明的巅峰。即使在此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战争与死亡。”
……
某个招牌印着白色雪人的奶茶店前,一男一女静静地站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紧闭的卷帘门缝隙里漏出少许,映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果然关门了。”白煜从那个熟悉的招牌上移开目光,对身旁的少女说道。
从始至终无论面对什么都显得过分淡定、甚至面无表情的灵夭夭,此刻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唇线绷紧又松开,嘴角极轻地向下弯了半分,泄露出一点几不可查的失落。
“明天,明天我们一早就来。”白煜连忙安慰道。老实说,喝那么多奶茶对身体未必是好事,但白煜转念一想——灵夭夭大概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至高……应该不需要考虑身材管理吗?
“好吧。”灵夭夭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扭过头去,不再看那个仿佛在诱惑她的小雪人招牌。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寻别的好吃的。”白煜笑着说。
不得不承认,灵夭夭实在很好说话,几乎从不任性。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这并非因为她懵懂,白煜心里清楚——她如此,仅仅源于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恰恰,白煜无比珍惜这份信任。
他脸上漾开笑意,很自然地拉起灵夭夭微凉的手:“走咯!”
如今对于白煜这些亲近的小动作,灵夭夭显然已习惯了。她十分自然地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稍稍用力,眨了眨眼道:“那我要吃薯条。”
“……行。”白煜笑意更深,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半小时后,第三区沿江的码头旁。
灵夭夭手里多了个大大的纸袋,正悠哉地坐在江边的石阶上,晃悠着小腿,一根一根认真地吃着薯条。江风拂起她藏在兜帽下的几缕银发。
“你不吃了?”她歪过头问白煜,递过纸袋。
“不用了,你吃就好。”白煜摆摆手,心里默默计算着:买了六杯奶茶和三份大份薯条之后,前些日子打临工攒下的钱还剩下多少。
“这个比蝎肉好吃。”灵夭夭发表了她权威的美食评论。
“但蝎肉可比这个贵多了。”白煜随口答道,目光投向汹涌的江面。
他们从庆城外带来的,仅有从寂海外围出来后剩下的些许蝎肉。一入城,白煜就将它换成了这个时代的货币,购置了两人身上此刻的衣物。
灵夭夭倒还好,她身上似乎永远纤尘不染,加之那身特别的气质,穿什么其实都没差。而白煜自己原先那身九幽制服,抵达庆城时已是污损不堪。
如今两人换上的是当今世界最寻常的款式,用的是一种白煜未曾见过的合成材质,因保暖需要,都带着宽大的兜帽——正好能巧妙掩住灵夭夭那异于常人的发色。
尽管白煜现在开始怀疑这兜帽或许有些多余了。
因为庆城的官方组织,至今仍未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反侦察意识有多出众——调查部才是专精于此的行家,而他不是......他只是个混工资的。
在这个监控网络看似无处不在的时代,想要完全隐藏行踪,绝非易事。
虽说有「时迁」,但他们一次也未被成功定位过。
白煜所不知道的是,如今街角那些随处可见的监控,至少有一半早已是徒有其表的摆设。它们大多成了节省人力物力下的空壳,最多只剩一盏闪烁的LEd灯,勉强维持着存在的假象。
庆城安宁的表象之下,掩盖的是社会体系逐渐显露的衰颓与腐朽。
但白煜能隐约猜到,两人之所以至今未被发现,极大程度上源于一个更根本的事实——灵夭夭自身存在的特殊性。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她,会被绝大多数人的感知自动“忽略”。白煜将其归因于人类灵识的某种保护机制。但这种被动的隐藏并非天衣无缝。
白煜推测,那些觉醒了灵识、或对灵识波动异常敏感的人,或许仍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另一个解释则更接近玄妙的领域:唯有当观测者产生“注意灵夭夭”这个明确念头时,观察行为本身才能成立,观测者才可能真正“看见”她。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九幽的众人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也许两种解释都对。但无论如何,这并不影响白煜接下来的计划。
被称为母亲河的江水在眼前奔腾不息,浪涛拍岸的声音亘古未变。白煜忽然感到灵识被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触动。
他若有所感,蓦地转头望去。
视线穿过熙攘喧闹的人潮,他看见了——这个时代的乌姆布拉·诺克图亚,那位未来的影帷与缄默之神,正从长街的另一端从容走来。
步伐随意,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而他身后,一个男孩正努力跟着,一步一步,踩在他留下的影子里。
第269章 秩序
白煜在这一刻心中顿时掠过无数思绪,甚至下意识抬手想要唤来千言,这才忆起千言不在这个时代。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算是白煜最熟悉的九神了,毕竟祂是唯一与白煜有过直接冲突的神明,虽然上一次白煜与其对峙的仅是祂的一缕神识。
但现在,他还没有登临神位,本质上仍是人类。
灵夭夭注意到了白煜眼中闪过丝丝杀意,快速的将手里的薯条塞进嘴里,拍拍手冲白煜问,
“我们要去抓小偷吗?”
......
色彩回归后的庆城并未恢复平静。
相反,恐慌在视觉的欺骗性安抚下,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暗涌。
街道上的人们互相推挤着,眼神空洞地扫视着重新鲜亮的店铺招牌和霓虹灯,仿佛在确认什么易碎的幻觉。
一些人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另一些人则死死攥着亲友的手,指节泛白。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穿过这片无声的骚乱,像一艘黑帆船滑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的黑色西装在恢复色彩的世界里显得愈发突兀——那不是一种颜色的黑,而是一种对光的否定,一种空间上的凹陷。
那是十二道权柄之一,是不同于「空间」,「生命」两道权柄的另一种力量,它在后世被称之为影帷与缄默,若是用一个词描绘,那么就是「黑暗」。
黄瓜紧跟着他,男孩的脸在街灯下显得苍白,大眼睛里映着往来人群扭曲的倒影。
黄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但还未等他仔细琢磨两人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先前发生的一幕给黄瓜带来的冲击仍未消至,但不知怎么,黄瓜觉得跟着这人反而要安心许多。
周围的人很多,但在治安组的控制下,秩序也已经在慢慢恢复。
“你看他们。”乌姆布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清晰可辨,“色彩回来了,于是他们假装刚才的十分钟从未发生。假装自己没有在褪色中跪地祈祷,没有像野兽一样躲进角落发抖......呵,人类就擅长这种自我欺骗。”
黄瓜其实没太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同时也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跟着。
他们转过街角,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展现在眼前。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横跨空中,挂着未收的衣物——此刻那些衣物恢复了颜色,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排无主的旗帜。
“但你真的相信吗,黄瓜?”乌姆布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男孩,嘴角好似带着一丝笑,“你真的相信世界只是短暂地‘故障’了一下,然后一切如常?”
黄瓜咬着下唇,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褪色时那种感觉——自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在溶解,边界在模糊。那种缓慢的消失比突如其来的疼痛更可怕。
“我……我不知道。”男孩最终小声说。
“诚实是美德。”乌姆布拉伸出手,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面斑驳的砖墙。在他的触碰下,墙面似乎暗了一瞬,仿佛光线被短暂地吞噬。“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那不是故障,而是一次……教育。”
他转回身,继续沿着小巷前行脚步声石板路上敲出规律的轻响。
他随意的说着,漫不经心,
“十分钟前,我暂时抽离了这座城市的‘色彩权柄’。不是摧毁,只是让它休眠。就像关闭一盏灯,让房间陷入黑暗。而在黑暗中——”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近乎愉悦的冷意,“人们才会看清自己有多依赖光明。”
巷子深处,一个流浪汉蜷缩在纸箱搭成的临时居所里,正用颤抖的手点燃一支捡来的烟。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脸上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然后他看到了乌姆布拉。
流浪汉的眼睛瞪大了,烟从指间掉落。
乌姆布拉只是微微颔首,像是绅士在街上遇见熟人时那样礼貌的致意。但那个流浪汉却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纸箱深处,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认识你?”黄瓜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问。
“不。”乌姆布拉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一幕无足轻重,“但他认出了恐惧本身。在褪色的十分钟里,他看到了某些东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看到了什么?”黄瓜又追了上来,接着问道。
“看到自己如何被遗忘。”乌姆布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在色彩消失时,一切社会赋予的标签都剥落了。没有富人穷人,没有美丑高低,只有一团团逐渐模糊的灰色轮廓。
而他,一个早已被社会边缘化的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光鲜亮丽者并无本质区别——在绝对的虚无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灰。”
他们走出小巷,来到一处小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恢复了运转,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黯淡的光晕。但周围长椅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麻雀在啄食着不知谁洒落的面包屑。
“这就是我要教给庆城的课。”乌姆布拉在喷泉边停下,注视着水流的循环,“人类需要恐惧,就像植物需要黑暗才能理解光明的珍贵。没有对失去的恐惧,你们不会珍惜拥有;没有对无序的恐惧,你们不会渴望秩序;没有对虚无的恐惧,你们不会拼命赋予生命意义。”
他转向黄瓜,深灰色的眼睛在喷泉的水光映照下,泛起奇异的光泽。
“但恐惧需要被管理,黄瓜。放任自流的恐惧会变成疯狂,会吞噬一切。就像刚才,如果褪色持续一小时、一天、一周……你认为这座城市的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男孩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所以需要神明。”乌姆布拉的语气变得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宣言,“需要有人执掌黑暗的权柄,为无法承受的恐惧拉起帷幕;需要有人施加缄默的禁令,让不应流传的秘密永远沉寂。这不是暴政,而是慈悲。就像医生会给痛苦的病人注射麻醉剂,就像父母会为孩子盖好夜晚的被子。”
他俯身,与黄瓜平视。这么近的距离,男孩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旧书页、冷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味混合在一起。
“我就是那个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的人。”乌姆布拉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我将会是这个世界的影帷,是秘密的守护者,是恐惧的管理者。当人们无法承受真相时,我会为他们盖上帷幕;当喧嚣可能摧毁和平时,我会施加缄默。而在我的庇护下,他们才能安心地活在色彩里,活在光明中,活在无需思考太多沉重问题的日常里。”
他直起身,展开双臂,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如蝠翼般展开。
“这就是神明存在的意义,黄瓜。不是高高在上地接受崇拜,而是低下头颅,背负起人类无法背负的重担。我让世界褪色,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没有影子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但影子可以被驯服,可以被管理,可以被转化为保护你们的力量。”
广场上的麻雀忽然一齐飞起,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它们在空中盘旋,然后朝某个方向飞去,消失在建筑的轮廓之间。
乌姆布拉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的母亲会平安回家的。”他突然说,仿佛读到了男孩未说出口的担忧,“我保证。因为今天之后,庆城将学会敬畏,而敬畏会带来秩序。在有序的世界里,迷路的人更容易被找到。”
他转身,手指指向广场另一端的一条街道。
“该送你回去了。但记住今天的对话,黄瓜。记住在色彩消失的那一刻,你看到了什么——不是末日,而是可能性。一个由神明守护的、人类无需直面所有黑暗的可能性。”
男孩跟着他走向街道,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问了一个:
“您会再来找我吗?”
乌姆布拉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声停顿了半拍。
“当这座城市再次需要理解恐惧的意义时。”他说,“或者,当你准备好理解影子的本质时。”
他们汇入逐渐恢复常态的人流。街灯一盏盏亮起,店铺重新开门,车辆在街道上恢复行驶。人们交谈着,笑着,争吵着,仿佛那褪色的十分钟真的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但黄瓜知道不是。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在人群中行走,却像走在另一个维度。人们不自觉地为他让出空间,目光滑过他时总会快速移开,仿佛潜意识在警告:不要直视,不要注意,不要记得。
这是缄默的权柄在无声生效,是感念化的影帷在自行展开。
男孩抓紧了手中的布料,忽然感觉到某种冰冷而庞大的东西正在庆城的阴影中扎根生长。那东西承诺保护,索取敬畏,并以恐惧为食。
而十岁的黄瓜,正牵着它的一角,一步一步走回色彩斑斓却已永远改变的世界。
不远处,是那古往今来喷涌不息的江河,它曾无数次将人类逼入绝境,又被无数次压下,治理,江边,空空如也的薯条袋子被风卷起,摇摇晃晃像是要飘到江里去。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嘴角扬起一丝细不可闻的笑,他已经在这个男孩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
这枚种子会在庆城里发芽,随后扩散更远。
那是他的一缕神识,随着黄瓜逐步觉醒灵识它也会愈发强大,他终会将这缕神识传递下去。
而靠着这一缕神识,他对自己而言也就再无秘密。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分出一点心神,随意翻阅起黄瓜的记忆,他还要呆在庆城一段日子。
这就是权柄,世上最本源的力量,它所侵染之物自然也包括灵魂。
但突然,他愣住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气息汹涌而出,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忽然看向黄瓜,声音带着不容拒绝,他一字一句道,
“告诉我......你看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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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醒
这个问题是多余的,因为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很清楚,自己的神识已经扫遍了这个孩子的记忆,一览无遗。
他看到的那个人,透过黄瓜的记忆。
仅仅是一瞥,一个侧影,在老旧巷弄昏沉的光线里,像一道误入尘世的月光。
乌姆布拉的步伐僵住了。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钉在原地。脚下那方铺设的仿古青砖,以他靴尖为圆心,悄无声息地融化下去,露出下方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仿佛大地睁开了一只深渊之眼。
周遭嘈杂的人声、汽车车引擎的嗡鸣、店铺恢复营业的电子音……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拉远、扭曲,最终淹没在一阵尖锐的、只有他能听见的灵魂嘶鸣中。
他脸上的优雅从容像劣质石膏面具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质地。
深灰色瞳孔深处,那点针尖大小的银芒骤然爆开,化为两簇剧烈摇曳的冷火。皮肤下的银色暗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几乎要透出昂贵的西装面料。
是他看错了吗?
那个女人跟记忆中的不一样,身高都对不上,看上去就是个和那个女人相像的女孩罢了。
不。
权柄不会骗他。
那种源自灵魂本质的“印记”,那种只是存在就令现实法则产生细微屈服的“质感”——即便隔着一层顽童的记忆,即便模糊得只剩一抹色块与轮廓,他也绝不会认错!
维斯佩拉……
那个名字,连同八十五年前地下深处刺目的白光、撕裂现实的能量风暴、以及随后笼罩全球的漫长噩梦,一同化作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理性构筑的屏障。
他仍站在那里,但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
八十五年前。
塔耳塔洛斯,地下七层,主观察廊。
塔耳塔洛斯并非像传统研究所一样坐落与地表,它和九幽一样,向着大地深处沉降
它又被称作“沉降方尖碑”——从地表看,只是一个低矮的、由哑光钛合金构成的棱锥体入口,边长不过五十米,大部分体量隐藏在山体之下。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只有疏密有致的散热槽和传感器阵列,像巨兽的呼吸孔与复眼。
进入内部后,空间感完全颠覆。一条倾斜六十度的主通道向下延伸,通道壁是光滑如镜的深灰色复合材料,嵌着冷蓝色的导引光带,仿佛通往地心的深渊隧道。
电梯并非垂直升降,而是沿着通道壁无声滑行,失重感与方向迷失感时刻提醒来访者:自己正远离人间。
核心实验区位于地下七百米。这里的建筑风格呈现出一种压抑的宏伟:挑高近百米的球形空间,穹顶由交错的无缝合金梁构成,梁上流动着监控数据的微光。墙壁是蜂巢状的吸音与能量阻尼结构,能将任何震动与声响吞噬殆尽,留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塔耳塔洛斯,希腊神话中五大创世神之一,既是人格化的神,也是地狱冥土的本体。
它最核心的结构是“普罗米修斯之炉”的基座——那并非机械构造,而是一整块深紫色的结晶化灵能导体,从地面生长而出,表面天然形成复杂的斐波那契螺旋纹路。
它是整个建筑中唯一带有“自然感”的元素,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突兀、不祥,如同大地被强行植入的异界器官。
整个塔耳塔洛斯内部,照明永远保持在不影响仪器读数的最低限度冷白光,空气恒定在18摄氏度,湿度40%。
没有植物,没有艺术品,没有任何柔软或温暖的材质。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宣告:此处非为人居,而是为了一场与未知的危险对话而存在的、精密而冷酷的仪器。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金属气味。乌姆布拉·诺克图亚(那时他还只是“诺克图亚主管”)透过厚重的复合玻璃,凝视着下方堪称神迹又令人心悸的景象。
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没有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一个悬浮的、由纯粹光晕勾勒出的茧,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知道那内部沉睡着一位白发少女。
她双目紧闭,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周身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编织成复杂几何图形的能量流——那是世界法则的显化,被项目组命名为“AtLAS场域”。
戈耳工计划的核心,从来不是公开宣称的“虚数能源提取”。三年前,他们在古剑山地脉深处发现了她,这个沉睡的、非人的至高存在。
研究很快表明,她本身就是一个稳定的、低功耗的“现实锚点”,无意识散发的场域便能抚平空间褶皱,维持物理常数稳定。而那个计划的真正野心,是尝试安全地刺激并引导这股力量,以解决迫在眉睫的全球能源崩溃。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的家族和其他几个国际知名的企业为这个计划提供了资金。
“我们像是在尝试给一颗恒星安装调节阀,诺克图亚先生。”
项目首席理论学家,那个名叫纪秋的中国男人,指着全息模型上那些代表AtLAS能量脉络的光弦,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笑着说,
“前提是,这颗恒星永远不会真正醒来,也不记得自己拥有焚尽万物的力量。”
“很有意思的比喻,纪博士。”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扬扬眉,接话道。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不喜欢这个男人,他和自己很像,太随意,太散漫,和那些其他考研人员大相径庭,还自视甚高。
不过,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也知道,戈耳工计划中,他仍是公认的核心人物。
风险报告堆积如山,伦理委员会的质疑被逐一驳回。能源饥渴的文明,无法拒绝近在咫尺的“无限”。
今天,是“普罗米修斯之炉”首次尝试与AtLAS场域进行深度耦合。
“各单元最终自检。能量输出锁定在理论安全阈值千分之三。”冰冷的电子音在广播中回荡。
乌姆布拉整理了一下袖口,表情平静。他支持这个计划,并非完全相信科学家的保证,而是基于一种更冷酷的算计:如果世界注定要改变,那他必须站在改变的最前沿,掌控改变的方向。
“启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纤细的、璀璨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光束,从环状设备中心射出,轻柔地触及那个白色的光茧。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天,是灾变开始的日子。
因为,
神醒了。
第271章 光流
神醒了。
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睁开了眼睛。
茧中的存在睁开了眼睛——那双眸中没有情感,只有一片旋转的、囊括星辰生灭的白色混沌。
紧接着,祂“看”到了。
这是个很奇怪的说法,以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人类的感官根本不可能感知到祂的动作,但在往后无尽岁月中他每每回想,终于能够肯定,祂“看”到了。
不是人类视觉上的“看”,凭借本能,祂“看”到了这个星球脆弱的现实结构,看到了因这次接触而荡漾的时空薄膜,更看到了薄膜之外被吸引而来的、无形无质却贪婪侵蚀一切的——“虚逆”。
祂没有“自我”这个概念,一切行为皆凭本能。
而本能给出的解决方案残酷而直接: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注视祂的人都看到祂的瞳色在一瞬之间变成了天蓝色,澄澈,璀璨如天空。
祂在一瞬间拥有了“自我”。
紧接着,祂消失了。
若是当时有人觉醒灵识,那么能可以看到那极其宏大的那一幕,但没人看到,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也没有,但他在往后无尽的岁月里推断出那一幕。
十一道不能理解的色彩与性质迥异的光流轰然爆发,撕裂一切屏障,冲向全球。其中一道最深沉的暗影,笔直坠向乌姆布拉他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些光流划破一切,贯通过去,将来,其中光影流动,有巨人持巨斧而立,朝着混沌劈砍而去,有人独眼骑马驰骋,穿梭于寰宇,身后乌鸦如影随行,有一男子身着白衣,屹立天地,以世间为棋盘。
光流所过之处,现实开始溶解。
人体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切,灵识被那余波彻底洞开,塔耳塔洛斯内部,有人肢体增生出非人的结构,有人身体的部分无声消失,有人融化成一滩仍有意识的基底物质。墙壁上渗出违背几何学的角度,空气凝结成可见的、蠕动的晶体。
而这仅仅是核心区。随着光流穿透地层,冲向外界,真正的灾变席卷全球:
权柄在一瞬间无主,失控,在混乱间彼此碰撞。
某些区域的重力开始随机起伏,物体失重悬浮或瞬间被压成薄片。光线弯曲,影子获得实体并开始自主移动。植物疯狂生长并杂交出不可能的形态,动物突变出额外的器官或意识融合。人类的梦境开始渗入现实,恐惧与欲望具象化为扭曲的造物。
城市街道上,沥青路面软化如沼泽,吞噬车辆。建筑表面浮现出巨大的、搏动的血管状纹路。天空中同时出现三个不同相位的大阳,投下令人精神错乱的重影。
最恐怖的是认知层面的污染。大量人口开始“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听到世界底层法则摩擦的嘶吼,记忆被篡改,人格解离。集体潜意识的恐惧汇聚,在某些区域凝结成半实质的、以情绪为食的扭曲存在——那是后来被称为“厄煞”的事物的雏形。
混乱中,乌姆布拉看到纪秋在远处的控制台前疯狂操作,口中大喊着什么,随后被一股逆流的色彩吞没。
而在那十一道光流之中,有那么一道航迹与乌姆布拉·诺克图亚重叠,瞬间贯穿了他的躯体。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无法忘记那种感受。
在与其接触的瞬间,认知被暴力撕裂重组。他理解了“黑暗”与“缄默”的本质,看到了世界背面的真实结构,听到了黑暗里的那一声声低语。
剧痛席卷全身,他呕吐出一种恶臭的黑色物质。当挣扎站起时,皮肤已布满银色暗纹,双眼化为深灰,唯瞳孔深处一点银芒冰冷燃烧。
下一刻,他的意识也随之散去。
而那个白发的至高存在,在散尽权柄后,身影彻底消失,只剩下废墟与疯狂的新世界。
在一片狼藉,彻底损毁的塔耳塔洛斯里,纪秋失踪了,只留下残壁上那句中文:
“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
庆城街头。
记忆的潮水退去。黄瓜正仰着小脸,疑惑又畏惧地看着他。
乌姆布拉松手直身。所有惊涛骇浪被压回优雅的皮囊之下,唯眼底银火燃烧更烈。
祂醒了。
就在庆城。
纪秋的警告在耳畔回响。她的重新出现,意味着那扇门再次被撼动?
通知其他几位?那些人知道这个消息都会害怕吧,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拥有的力量其实并不属于他们......不,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很快否决了这点,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他并不信任那些人。
他必须独自处理,这并不复杂,相反,解决办法很简单。
杀死祂。
在曾经有段时光里,他们仍保持着人类的天真,幻想过彻底解决祂的问题,他们太恐惧了,比所有人都恐惧,恐惧着祂的复苏,恐惧着祂收回一切。
于是十一位掌握着登神之阶的人类联袂走入寂海,但哪怕是十一个权柄齐聚,他们也无法走进那血海的中心。
而那消失的第十二个权柄,直至今日也毫无踪迹。
但现在,祂出现了而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清楚,祂并非是无法杀死。
那是所有权柄都在告诉他们的一件事。
没有什么事是不死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是强大如祂,不也陷入沉眠了么?
一个全新计划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对庆城的“教育”要加码。他需要更多混乱为掩护,更浓重的恐惧阴影为幕布。整座城市将成为他的猎场。
乌姆布拉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更深,更冷,像是发现终极猎物般狂热。
“一个很有趣的发现,黄瓜。”他柔声说,替男孩理了理衣领,“记住,这是我们之间新的秘密。对谁都不要说。”
男孩不由自主地点头,其实,他压根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究竟在说什么。
“很好。”乌姆布拉最后瞥了一眼码头的方向,转身融入夜色,“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这座城市……还有很多课要上。”
他的身影消失。
庆城的灯光依旧闪烁着昏暗的光,生活似乎重归“正轨”。
“纪秋,你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乌姆布拉在阴影中无声自问,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很快,他就会亲自找出答案。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走后,黄瓜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回家了,之前的记忆被刻意遗忘,黄瓜越跑越快,眼里重新充满恐惧。
忽然他像触碰到了什么,身形突兀的停顿,随后,他全身上下忽然冒起汹涌的火焰,将他整个人瞬间笼罩其中。
第272章 光流(2)
灾变发生前七十二小时,杨牧在城南的地下诊所里卖掉了自己600毫升的血。
“就这?”他捏着薄薄一沓钞票,盯着穿着白大褂的瘦削男人,“上次还多两百。”
“最近查得严。”男人低头整理着冰柜里的血浆袋,“嫌少你可以去正规血站。”
杨牧嗤笑一声。正规血站?像他这种有三次盗窃记录、连身份证都过期的人,哪个正规机构会要他的血?他数了数钱——八百块,够母亲两天透析费中的一天半。
走出诊所时已是深夜。
老旧居民楼的灯光稀稀拉拉,街道上只有流浪猫在翻垃圾桶。杨牧点了支烟,那可是支好烟,他从路边捡到的,可能是哪个有钱人一不注意弄丢了吧,那个人或许根本不在意,一包烟而已,丢了就丢了。
这可便宜了杨牧,他蹲在路边慢慢抽,手因为之前失血在微微颤抖,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私立医院。
那里住着他母亲。肾衰竭晚期,每周透析三次,一次一千二。三个月前医生就说,再不换肾,最多活半年。
半年。一百八十天。
杨牧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在脚下。他记得医生说出那个数字时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习以为常的遗憾。
仿佛在说:穷人生这种病,就是这个结局,我们都懂。
“懂你妈。”杨牧低声骂了句,将烟蒂甩在地上。
他起身,朝三公里外的商业区走去。那里有家奢侈品店,后门的监控上个月坏了还没修。他踩过点三次,知道保安凌晨一点换班时有两分钟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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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变前四十八小时,杨牧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左脸颊肿得老高。
钱没偷成。店主装了新的隐藏摄像头,保安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五分钟才报警。警察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看他的眼神像看垃圾。
“又是你,杨牧。”负责的警官合上笔录本,“这次数额够立案了,知道吗?”
杨牧没说话,只是盯着桌子一角。他知道流程:拘留,审讯,等法院排期。少说半个月出不来。母亲怎么办?
“家里还有什么人?”警官问。
“……我妈。在医院。”
警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先回去吧。下次再抓住,就没这么简单了。”
杨牧抬头,有些意外。
“滚。”警官摆摆手,满脸不耐烦,“趁我没改主意。”
杨牧走出派出所时,雨开始下。他没伞,就那么在雨里走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单薄的外套。路过一家面包店时,玻璃橱窗上映出他的影子:二十三岁,头发凌乱,脸上带伤,眼神里是那种被生活碾过无数次后的麻木和狠戾。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卖血得来的八百块,和一张皱巴巴的医院催款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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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变前二十四小时,医院打来电话。
“杨先生,您母亲的账户余额不足了。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不续费,我们只能暂停透析。”
杨牧握着那台二手老人机,指节发白。“缓一天行不行?我明天就去凑钱。”
“规定就是规定。”护士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我们已经宽限三天了。”
电话挂断。杨牧坐在租住的棚户区板房里,盯着墙上的裂痕。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电磁炉、一堆空泡面盒。母亲的照片摆在床头,是她四十岁生日时拍的,那时她还在纺织厂上班,笑容里有种疲惫但真实的光。
现在那张脸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生命。
杨牧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插进墙缝里,狠狠拧了一圈。木屑簌簌落下。
他想过去借高利贷。但像他这种没抵押没固定收入的人,连高利贷都瞧不上。他想过去抢银行——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最后都因为“成功率太低”而放弃。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母亲前面。
窗外传来邻居夫妻的争吵声,为了一点水电费。远处工地彻夜施工的噪音闷雷般滚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告诉他:像你这种人,只配活着,不配生活。
杨牧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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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变日,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杨牧刚从一家小超市出来,怀里揣着偷来的两条烟——高档货,转手能卖几百块。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哀鸣。杨牧抬头,看见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后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天空,不是宇宙,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像亿万面破碎的镜子同时折射出扭曲的光。
街道上的人群停下脚步,仰头呆看。
第一道裂缝出现时,有人开始拍照。第二道裂缝蔓延时,笑声和惊呼变成了困惑。当十一道光流从裂缝中倾泻而出时,所有的声音都化为了纯粹的恐惧。
杨牧也没逃。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流——每一道都有城市街道那么宽,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坠落,却又在视觉上缓慢得如同梦境。
他看到其中一道金色的光流,内部闪烁着诡异的影像:细胞分裂,物种跃迁,文明兴衰……进化的史诗在光芒中流淌。
然后他看见,那道金色光流,正朝着他所在的这片街区坠来。
脑袋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灵识的觉醒被迫开启,作为生物的本驱使着让他想跑但一个更疯狂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万一呢?
万一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奇迹”?万一它能改变什么?万一……它能救母亲?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杨牧想起这辈子所有的“万一”——万一父亲没早死,万一母亲没生病,万一他生在一个好家庭,万一社会给他一次机会……
所有的“万一”都落空了。
但这一次,奇迹真的从天上掉下来了。
光流瞬间落在了他的不远处,感觉就像是直接穿透地表,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地面的积水沸腾蒸发,街边的玻璃橱窗噼啪碎裂。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撞到杨牧,他踉跄了一下,没倒。
他看着光流。金色的,狂暴的,美丽的,致命的。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不理智的决定——不仅没跑,反而朝着光流预测的落点,冲了过去。
“你他妈疯了?!”有人拽他。
杨牧甩开那只手,继续往前冲。肋骨昨天被打伤的地方剧痛,但他不在乎。他这辈子都在躲,在逃,在苟且。这一次,他要迎着什么东西冲一次。
哪怕冲过去会死。
光流吞噬他的瞬间,他只感觉世界变成一片纯粹的金色。
第273章 接近
那火焰只持续了一瞬,就在下一刻「倾世」消失,黄瓜像个没事人一样一溜烟屁颠屁颠的就往家里跑去了。
街边的拐角,他心心恋恋的白发姐姐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好啦。”
灵夭夭拍拍手,冲白煜一旁道。
白煜还在望着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离开的方向,听这话才回过头,对灵夭夭竖了个大拇指以示表扬。
黄瓜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乌姆布拉·诺克图亚自然不会把注全压在他身上留下,最多只是顺手为之,在他留下的神识里消除那么一缕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很久了。
当然这么做终究还是有赌的成分,可白煜还是做不到坐视不管。
在注意到那位老仇人的那一刻,考虑到天气因素环境因素还有人为因素,白煜没有选择和灵夭夭冲上去对还未成神的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来一顿男女混合双打,白煜自问自己并非一个愣头青,很克制的按住了自己饥渴难耐的拳头。
当然,最主要的因素还是他们不一定打的过。
他自己当然是没法了,要知道几个月以前自己如今的身体还是一个普通人,就算到了现在如今也只是差不多到达大概四阶左右而已。
至于灵夭夭,她此时的状态也算是个谜,但白煜根据上一次她释放「倾世」的强度来看,不说多的,要达到六阶都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灵夭夭的抓小偷计划可能真的任重而道远了。
看来升阶要提上日程了。
白煜想。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怎么进阶又是个大问题了。
要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中从一阶到六阶也用了好几年,但从这个时代的节奏来看,大概率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我们的希诺斯·白煜先生终于到达了六阶!他上了!他上了!他向着未来的神明,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发起了挑战!啪!他死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而且白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毕竟还有个时代的时间还在流呢。
嘶......
白煜光是想想就感觉有些头疼。
得想想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了。
白煜首先就把那个修炼多年随后被人家一脚踹死的办法pass掉,结局不说,这个时代的自己也没有天衡印帮忙修炼啊。
他果断的扭头望向灵夭夭。
“夭夭,你怎么才能恢复点你的真实实力,一巴掌拍飞那装逼西装男那种。”
“有!”灵夭夭配合的举起手,大喊道,“多吃薯条!”
白煜眨了眨眼,心中某个马正在奔腾,我看你是真把我当成傻子了好吧,以前说睡觉现在说吃薯条?你这想再来一包薯条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啊!我在你眼里真的有那么傻吗?!
“我认真的,而且我也没说再买包薯条是不可以的啊......”
白煜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总感觉这位至高的画风正在往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就是多吃薯条啊!”灵夭夭也眨了眨眼睛,“和你一起多吃薯条我就会感觉很开心,然后「重塑」也会更快了呢!”
话闭,她又补充道,
“睡觉也行!”
不是还真行啊!
“那要多久?”
“按这里的说法大概就是年吧?”
白煜傻眼了,不是!谁把我电话号码念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问,
“有没有什么不吃时间的打法,让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那种。”
灵夭夭摆摆手,
“没事哒,我不是说过你不会死的嘛......好吧,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
灵夭夭偷偷看了眼白煜,随后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只要把我曾经分出去的东西拿回来就好啦!”
“简单来讲就是,”
“抓小偷!”
“好吧,这个方法不考虑,不是打不过主要是我觉得没挑战性我决定换一个。”
白煜一口气说完就开始埋头沉思。
不能按常规套路了,白煜想,不然早晚得栽沟里。
他还记得苏卿杉对他说过的话,这个时代,有他突破七阶的契机。
灵夭夭见白煜忽然不说话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
云岫楼,苏卿杉已经动手回去地宫,会议结束后系统报错的杂音还在回荡,李城主揉了揉眉心,屏退左右。
窗外的庆城灯火如常,至少表面如此。
秘书就在这时闯入,甚至忘了敲门。
“城主……西北急报。”
文件袋被颤抖着递上。
李城主拆开,第一张是高倍灵能望远镜拍摄的影像:地平线上,一座轮廓无法理解的城市正在移动——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节肢般的巨足。
第二张是灵能频谱分析,猩红的峰值曲线像垂死者的心电图。
第三张只有一行字:
“目标识别:奇迹之城。预计接触时间:64小时。备注:该城市为生命集合体,行进轨迹上已无幸存者聚居地报告。”
李的指尖在奇迹之城,四个字上停顿。他想起了档案深处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八十年前某道金色光流的坠落,一个在灾变初期就消失的名字,以及后来在荒野边缘时隐时现的、关于“肉身神明”和“活城”的疯狂传说。
原来都是真的。
窗外,庆城的夜色依旧稠密。防御阵列开始低吟,淡金色的光纹在天幕上缓缓流淌。
街道上的人们还不知道,西北方的地平线后,有什么东西正拖着十五万融合生灵的集体重量,一步,一步,碾碎山脉与河道,朝他们的家园走来。
李城主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连接华胥开始访问起那隐藏的极深的,关于禁忌的资料库。
最后,他终于吐出一个名字,
“杨牧......?”
杯中的茶水表面,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不是风。
更像是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来自数百公里外的、规律如心跳的震动。
庆城内,一袭西装的年轻男人望着一批批跪倒在自己身下的人潮忽然若有感应似的往某个方向望去。
紧接着,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厌恶,
“啧,一个讨厌的家伙。”
第274章 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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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久违
天空,原本阴暗的天际忽然在一瞬之间扫平,白煜透过玻璃看向窗外,城市中心忽然出现一抹白光,巨量的“灵”在那里汹涌勃发。
“那是什么......”白煜有些震惊的喃喃道,那种力量......
“他们......”灵夭夭走到白煜身旁,似乎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不算小偷。”
“那是?”白煜扭头,问。
“窃寰宇煅凡躯,以蜉蝣撼天罡。”
灵夭夭轻轻说,她拢了拢头发,银丝三千,于她身后飘悬,在夜晚恍然若精灵 。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吧。”
外界,那汹涌的白光轰然爆发。
海量的“灵”如潮涌般汹涌而出,咆哮着突破天际。
整座庆城再一次被惊动了,人们走出房门,呆滞的望向因为“灵”而再次明亮的天空,在短短一天之内,他们再一次见证到了神迹。
“搞出这么大动静是干嘛......不是说他们修行者最怕沾染因果吗?”
云岫楼,李城主站在女儿身后,静静看着女孩好奇的睁着大眼睛望着天空,朝那抹光晕伸出了手。
阴影处的那名男人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屑的啧了下嘴,随后走入影幕。
逆天者,未继之神亦避。
数百公里外,那座活城之上,有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座城停顿了片刻,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座城靠近。
庆城,苏卿杉站在天台上,抬眸望天,青杉随风扬起,
“真是久违了。”
她眼神平静,而那平静之中亦隐藏着炽热,随后她抬手,于是,天亮了。
那庞大的白狐虚影从虚空之中一跃而出,带着苏卿杉的身形一起,直往那天际而去。
与此同时,庆城之中亦有三道虚影冲天而起,气势非凡。
我趣!还是带法相的。
白煜实名羡慕,但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股力量,相反,那种力量他还相当熟悉。
那是天衡,与神选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它的修练无需信仰,不靠虔诚,甚至不局限于自身灵识。
白煜想,自己或许知道自己要怎么提升实力了。
要是同时在掌握这种力量,那自己岂不是......开挂?!
“就那种修炼方式,”白煜兴冲冲的望向灵夭夭,“你会吗?教我呗!”
灵夭夭摇头。
“真不会?”
白煜不死心,凑过去接着问。
“真不会,但是我还见过几个会的来者......”
“谁?”
“记不得了,因为他们都被我砍死了。”
灵夭夭眨眨眼睛,
“你真的要试试嘛?放心,我不会真的把你砍死的。”
天衡的修练体系同样拥有局限性,以天地之灵化为自身底蕴怎么会没有隐患?故此他们竭力的避免着一种东西,那就是李城主口中的因果,也是他们口中天道。
而很不巧,按那个体系的说法的话,灵夭夭就是天道,还是那种会亲自下来砍人的那种,一但这些小动作搞的人太多还会来搞个诸神黄昏来着。
!
好吧。
白煜泄气了,这才想起灵夭夭好像跟他们也不太对付,上次还想冲上去跟苏卿杉打一架......
也不管现在打不打的过,毕竟她也没有玩砸了权柄全失的先例。
哇哦,能找到这样举世皆敌而且啥也不会的落难神明也就自己独一份了呢!
话说这叫运气是好还是坏啊。
算了算了,往好处想,这样的夭夭还好骗不是?不对......好像什么时候她都挺好骗来着......
“我觉得你在想不对劲的事。”
灵夭夭轻咬着下嘴唇,眯起眼睛警觉得看着他。
“没有没有。”
白煜要承认才有鬼了,很快他脑子一转,一把搂在灵夭夭的肩头,少女搞不明白他搞什么名堂,跟着歪头看他。
“干嘛。”
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一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要走了,白煜深以为然,并且决定换一条路。
于是,白煜语气极近献媚,脸几乎要贴到灵夭夭身上。
“开个后门呗。”
“不要。”
灵夭夭拒绝,开玩笑,这是祂自诞生之初就起必须要做的事诶,这比本能更高,是一种规则的锚定。
开后门?不存在的!
“求你了。”
白煜不信邪,继续死皮赖脸,
“我悄悄的,你当做没看见就行了呗。”
灵夭夭看了一眼白煜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随后捂住耳朵,
“不行不行不行!我是不会装做看不见的!”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白煜决定搬出大招,
“我先出去探探,回来给你带奶茶啊!”
话音还未落下,白煜一溜烟就跑的没影,这下灵夭夭刚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口中,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名为恼怒的情绪第一次在灵夭夭脑海中升起。
......
月亮升起来了,因为如今大气之中弥漫着的东西,月华同样黯淡了下来,甚至带上点点暗红。
他最后望了眼两人那个暂时的住处,没看到她的身影,以自己如今的感知力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是白煜知道她就在那里。
应该不会生气吧......
白煜回头,同时发动「时迁」,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
酒很劣,巷子很深。
赵辞坐在矮凳上,背后是斑驳掉漆的砖墙,面前是油腻的折叠桌。摊主是个独臂老人,沉默地煮着锅里漂浮的不知名肉块,蒸汽混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在潮湿的夜色里盘旋。
庆城的夜晚从未如此寂静过。防御阵列全功率运转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头被锁住的巨兽在低吼。
往常这时候该有夜市叫卖声、汽车引擎声、甚至还有醉汉的歌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巷口时带起的呜咽,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急促的巡逻队脚步声。
赵辞端起粗瓷碗,浑浊的酒液在昏暗路灯下泛着油光。他喝了一口,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赵辞露出了那点鲜少示人的疲倦,他是独自一人出来的,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次久违的放松了。
随后,白煜从阴影处走出,坐在了他的旁边。
第276章 我确定
第九区,庆城的中心。
据队长推算,他们应该还要在庆城待上一段日子,故此,众人谢绝了庆城官方为他们安排的住处,而是就在云岫楼附近找了个临时的居所。
“副队,赵队他人呢?”
白炽灯下,三人无聊的打着刚买回来的扑克,其中一人问。
秦晓注意力仍落在手中的屏幕上,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随后回答,
“不知道,或许,他还在云岫楼吧。”
跟丢白煜和零号,再是见证今日的那场战斗,九幽众人心中难免生出阵阵无力感,那样的战斗,或许连普通觉醒者都无法参与其中,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人呢?
秦晓猜的到赵辞的想法,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身为一个普通人终将是无力的。
哪怕他曾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研究院,哪怕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素养同样超乎寻常。
但他始终是人类,面对那些天灾无能无力才是常态。
“奇怪。”
秦晓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检测了下仪器,语气疑惑,
“也没坏啊,这些数据怎么会不对呢?”
......
“我能喝么?”
白煜凭空摄来一个空杯,很有礼貌的将它放在赵辞的桌前。
卖酒的老头昏昏欲睡,压根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店铺里已经多了一人。
赵辞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随后也没开口,只是抓起酒瓶往白煜的杯子倒了满满一大杯。
“谢了。”
白煜也不含糊,直接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灌入肚中,白煜的面庞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我趣!”
白煜将杯子砸在桌子上,把正打瞌睡的老板吓了一跳,
“真特么难喝啊!”
“杯子坏一个50啊。”
老板在一旁没好气道,他打了个哈欠,终于肯将锅里的肉捞出来,砰砰砰的开始切肉。
“我靠你这黑店啊老板,你刚刚都要睡着了对么?要不是我我俩跑了你都不知道的诶!”白煜翻了个白眼,咂咂嘴开始思考老板在这杯酒上下毒的几率。
“跑呗跑呗,反正这也赚不了两个钱。”老板无所谓,甚至打了哈欠。
“老板你有这样的心态,早晚都会成功的。”
白煜感慨道,指了指赵辞,
“他给钱啊。”
赵辞默不作声,视线却牢牢锁定在白煜身上,他一只手已经放在兜里,手指一滑,相隔不远的队友立刻就能收到讯息。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老板终于将下酒菜端出来了,就像自己说的那样,他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两人要不要跑路,将菜放在桌上就往内厨一坐,就差盖上被子了。
“你以前不喜欢喝酒的。”
赵辞终于开口,用另一只手又为自己倒了杯。
“现在也不喜欢啊。”
白煜微微耸肩,
“迫于职场压力嘛,有人要逼着我喝我也没办法啊。”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逼着你喝过酒,你说的职场是在梦里么?”
“梦么?”
白煜笑了,语气有些感慨,
“确实像梦呢,一场大梦。”
“你现在说话就像我当年捡到你一样,净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像你其实是从其他时代来的一样。”
赵辞额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几分,
“当年秦晓还以为你是脑子坏掉了,每天策划着要不要把你送进精神病里,后来你们相处就了,等你离开九幽那天,她反倒是省不得了。”
“所以,”赵辞抬眼,声音很轻,“你真的是从其他时代来的,对么。”
白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感受自己脑海中忽然喷涌而出的记忆,自身灵识阶位也在无声无息中提升到五阶。
庆城的晚上有些寒冷,风在四周刮着,一轮淡红孤月挂在天上。
万籁俱寂之时,记忆悄然而归。
“对呀,就像梦一样。”
白煜也轻轻说。
他不是第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但上一次还是在很久很久,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呆在福利院的小孩。
“她呢?走了,还是跟丢了?”
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她就在庆城。”白煜看着赵辞,语气平静。
“你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赵辞不由皱眉,
“你就这么信任她么?”
“是啊,她又不是熊孩子,我说回去要给她带杯奶茶她就留在那里了,但是我忘了现在都晚上了,奶茶店好像都关门了来着。”
白煜语气惆怅,好像述说的对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可爱,感性,见到蟑螂会害怕的尖叫,会赶忙跑到你旁边来抱住你的手。
赵辞的目光又暗了暗,可她可不是什么普通女孩,她是天灾,是如今世界的罪魁祸首,是那场大灾变的源头。
她只是存在,哪怕还是在寂海,苍白的火焰就会从天而降,焚烧一切。
但是,从白煜所表达出来的感情里,他还是感觉到了惊讶,他们的关系......似乎并非像自己所想的那般。
或许是自己的那个猜想太过骇人听闻,赵辞在心中连连否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煜望着他,然后笑了,他的话一字一句,不急不缓,毫不迟疑。
“你不是以为我变成了那什么逐光者吗?其实也对 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我接近她,追逐她,仰望她,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只不过,那些逐光者只能追逐,而我真的可以这样罢了。”
“哪怕是与人类文明为敌?”
“为敌?不,她不会在意的,她可是至高诶,怎么会有敌人呢?即使有,但是只要我是人类,她就不会与人类为敌。”
赵辞又喝了一口酒,笑了一声,
“可是你确定么?一个未知的存在,一个天灾,一个......神明,你确定她真的......有心么?”
你的行为,你的情感,你所做的一切,祂真的会在意么?
白煜又笑了,曾经同样是这样一个夜里,雷声轰鸣,他的神明越过了岁月,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她于虚空中落下,声音清冷温柔。
她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是的,我确定。”
第277章 此间
就在白煜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煜脸色微变,即使周围看似毫无变化,在气氛在一瞬间却开始变得紧绷。
白煜再次端起酒杯,却只是将其在手中摇晃。
“赵队,你演我?”
白煜的话语间已听不见情绪。
“不,我下班了你不知道么?”
赵辞倒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不过,你既然敢来这里,难道就没做好被发现的觉悟?”
“哪有什么觉悟,我只是顺路碰上了准备来蹭个酒好么?”
白煜耸耸肩,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他扭头看向一边,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自己的脑袋,
“秦姐,好久不见,你刚一见面就拿枪指着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是好久不见,半个月前,那场沙尘暴,我也在场,你都没理我。”
秦晓语气冰冷,
“老实点,白煜,现在套近乎,晚了。”
“有么?记不太清了诶。”
白煜苦笑,却也别无他发觉,毕竟,秦晓可是很记仇的。
“给他拷上。”
秦晓侧头,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有用么?”
白煜不太在意甚至有几分不屑,任由自己都双手被拷上。
“特制镣铐,针对对象是S级觉醒者,你试试?”
秦晓面无表情,随后看向赵辞,
“队长,你还要喝么?”
“呵呵呵,不喝了不喝了。”赵辞悻悻道。
白煜看了眼手上的镣铐,银色的底料下,暗金色的灵纹条路缓缓流动,还真有压制灵识的作用。
白煜有些诧异,也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搞出了这种东西,甚至看上去还和之后的时代同样的器械有着八分相似。
可是要知道,这个时间线,那些人甚至连灵识一类的力量都还未搞懂,面对那些觉醒者的称号只是以简单的SAbc评级。
可另一个时代不同,九神统治的岁月就已经超过百年,纵使时间跨度如此之大,两者功效之间却无多少差距。
这是人类凋零的时代,也是人才辈出的时代。
只不过,就像那已经被埋藏在岁月中的往事一样,这个是时代的命运早已注定。
于是秦晓眼睁睁的看见,那原本针对最高级觉醒者的镣铐忽然亮起。
怎么可能?那没有发光的功能啊,秦晓愣了,随后看见那镣铐愈来愈亮。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白煜却并没有太多惊讶。
那种镣铐压制灵识的极限是四阶,在此之外,它的作用微乎其微,正如人类,无论在哪个时代,又有哪个人类能战胜天灾呢?
“抱歉。”
白煜轻轻说。
火燃了,于是手铐断了。
场上,一时间陷入安静。
最终还是秦晓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抢过赵辞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赵队长。”
白煜重新看向赵辞,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
黄昏如血。
断脊山脉最后的余晖被西边压来的金色尘霾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分层:头顶仍是暗青的暮色,地平线处却翻涌着熔金般的浊浪,像大地伤口渗出的脓血。
苏卿杉站在山口最高处。风卷起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她身后,庆城防御阵列的金色光膜在七十里外微微荡漾,像困兽最后的呼吸。
前方,大地正在呼吸。
不是比喻,如果白煜在他会直呼一句闯鬼了,但这真像是闯鬼,这片土地浑身上下透露着诡异。
土壤的起伏带着如真实呼吸般的韵律,每一次隆起都喷出金色的孢子雾,每一次沉降都吸入被污染的风。
岩石表面开始浮现脉动般的纹理,枯死的树干从内部绽开肉质的花朵,花心是密密麻麻的复眼,一齐转向她的方向。
这是「进化」的权柄,它已不再是简单的畸变。
它在重构这片土地的生命逻——将碳基的、硅基的、甚至纯粹的能量结构,全部纳入一套以“优化”为终极目标的、冷酷的进化公式。
苏卿杉垂眸,看着脚下。
一颗孢子落在她鞋尖前三寸的岩石上。落地瞬间,石面泛起涟漪状的波纹,随即开始增殖:先是细密的金色菌丝,然后是肉质的芽胞,最后长成一簇拇指大小的、不断开合的鳃状器官。
它没有攻击,只是在呼吸——以这片土地的灵力为食,并且用以继续传播。
她抬起脚,轻轻踏下。
那个人八十多年来在做同样的事,权柄级的力量并非那么容易控制,可他却丝毫不计代价。
或许,在得到那些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类中,他是如今最强的。
最疯的最强,倒也不算难以理解了。
苏卿杉抬起左手,五指虚握,空气中的灵力开始汇集,灵力在她掌心凝成一柄青色的虚剑。
动作很轻,像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但剑锋所指之处,方圆百丈内的金色污染层,如同被橡皮擦拭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是世间之力,那是灵,那是风,那是火,那是大地,那是苍生。
有人将它们凝聚,然后它们真的聚合在一起,随后苏卿杉挥出了那一剑,她命灵狂躁,令风猛烈,让火燃烧。
对峙的「进化」之权柄如苍天不可撼动,但它们说:是。
于是,大地回归贫瘠但正常的褐色,岩石恢复冰冷坚硬的质感,连风都重新变得干燥、粗粝。
「进化」的权柄被抹除了,而第二剑的力量仍在汇聚,这就是那些人将天衡体系视为威胁的原因。
天衡,天衡,在那样一个世界里,才不会有什么神明。
苏卿杉目光渐冷。
污染并没有停止。
权柄就是权柄,它高于“灵”之上,它所象征的是一种事物的终极,一种绝对无法撼动的命令。
更远处,大地开始隆起。
一种极其恶心的东西从那被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里钻了出来,那是器官——巨大的、搏动的、表面布满金色血管的肉质器官。
有的像心脏,每搏动一次就喷出浓稠的孢子雾;有的像肺叶,随着呼吸收缩扩张;有的像未成形的人脑,表面沟回中流动着粘稠的思维流质。
苏卿杉目光中多了些厌恶,随后一剑刺出,带着那巨大的九尾虚影,直往那名为“奇迹”的城池而去。
第278章 奇迹之城
苏卿杉看见那座城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那个东西现是从地平线上升起,起初像是山峦在移动,轮廓在弥漫的金色尘霾中模糊不定。
直到它碾过最后一道山脊,将整座山峰压成齑粉,真正的形体才刺破烟尘,撞进视野。
与其说是城,更不如说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地狱。
它的基底是无数条巨足——成千上万,每一根都粗如摩天楼基,那似乎采取了某种昆虫的足部特征,其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角质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搏动着微光的金色浆液。
巨足迈动时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像蜈蚣的步足般错落起伏,带起大地沉闷的呻吟和岩层断裂的咔嚓声。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深达数米、沸腾着金色液体的脚印坑。
依稀能辨认出建筑的轮廓——歪斜的塔楼,垮塌一半的穹顶,扭曲成怪异角度的桥梁。
整座城都在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沉睡巨兽的胸腔,每一次呼气,就有更多的金色孢子雾从无数孔窍中喷涌而出,汇入上空那终年不散的尘霾。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灵气就被野蛮地抽干,连光线都微微黯淡。
那就是奇迹之城。
苏卿杉的目力能穿透数十里,看清“街道”上的景象。那里确实有人影在活动。他们穿着褴褛但还算完整的衣服,行走,交谈,甚至在一些扭曲的摊贩前停留。但他们的身体,大多与城市本身连接着,就像是蛛网。
有些人的小腿生长出肉须,扎进路面;有些人的后背延伸出管状物,接入墙壁;还有些人的头颅后方拖着粗大的神经束,像脐带般没入头顶的建筑。
他们的动作协调统一得可怕,脸上带着一种空洞的、满足的平静,仿佛深陷最美妙的梦境,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头怪物的一部分养料。
两者摇摇对峙,这时一阵低沉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共鸣,从城中传来。
空气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的碎石随之跳动,连苏卿杉身后的九尾虚影都微微震颤。
那振动里包裹着成千上万道意识的碎片,杂乱,狂热,最终汇成一个恢弘、冷漠、非人的声音,从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你好,欢迎来到奇迹之城。”
是杨牧的声音,苏卿杉认出来了,那个拥有「进化」权柄的人类。
“你在看我的作品。”声音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花园,“看到了吗?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无谓的争斗。个体的痛苦被稀释,集体的智慧在增长,生命的形态在迈向更高效率的永恒。我认为这才叫文明。”
苏卿杉压下翻腾的恶心感,灵识在体内流转,稳住被共鸣影响的心神。她开口,声音清冷,穿透低沉的轰鸣:
“我只看到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你城墙上的一块砖。”
“砖?”杨牧的声音有了情绪的波动,像是听到了幼稚的笑话,“不恰当的比喻,他们是细胞。是更伟大生命体的组成部分。他们奉献了微不足道的‘自我’,换来了集体的永生,和参与进化史诗的荣耀。他们的子女将生来就是新生命形态的一部分,不再经历脆弱的童年、迷茫的青年、衰败的老年。这是慈悲,是超越你们狭隘道德的、更高维度的慈悲。”
“包括那些不愿意的?”苏卿杉的目光扫过城中一些区域——那里有尚未完全融合的“新细胞”,被肉质的锁链固定在墙壁上,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和绝望。
“进化不需要全体同意。”杨牧的声音恢复冰冷,“就像火席卷森林时,不会征求每棵树的意见。淘汰落后,优化整体,这是法则。”
沉默。
“你要去庆城,就是想要完成你这种所谓的进化?”
“也可以这么说,但我对庆城的人类没有兴趣,再多同样的细胞也是无用的,我要的是人类八十年前戈耳工计划里的那位零号实验体,有了祂,我将完成最终的进化。”
“所以,我无意与你战斗,你应该看清楚了,‘奇迹之城’上还有人居住,你与我的战斗会波及到他们,这份‘因果’你承受不住。”
杨牧的话语平淡,好似笃定苏卿杉并不会出手。
但回应他的,是苏卿杉缓缓举起的剑尖。
“我不在乎。”
话音落下,霎时间,整座活城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无数眼睛、孔窍、感知器官,齐刷刷聚焦在苏卿杉身上。那压力足以让寻常人类心神崩溃。
“可惜。”杨牧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看来你做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就请你加入奇迹之城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攻击来了。
活城面对苏卿杉的这一侧“城墙”上,上百个瘤状鼓包同时裂开。高度浓缩的孢子如同海啸般平推过来,所过之处,岩石溶解,土壤异化,空气都被染成污浊的金色。
硬接显然并不明智,苏卿杉身形急退,同时九尾挡于身前,灵力爆发,化作九面巨大的、流转着符文的灵力光盾,层层叠叠挡在金色浪潮前方。
但这一切都是只是开始,杨牧并不像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他一但出手,就是毫无保留。
一时间,各种攻击纷至沓来,孢子,触须,甚至还有现代文明的导弹,苏卿杉的敌人从来不是杨牧一人。
她如今所面对的,是整座奇迹之城!
苏卿杉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金色浪潮、导弹、光束和破土而出的触须中穿梭。九尾时而化作巨盾格挡,时而如长鞭横扫,时而散作漫天狐火焚烧靠近的污染。
但她斩断一根触须,断面立刻增生出两根。
她轰碎一枚导弹,碎片落地就化作小型活化个体,继续爬来。
她净化一片污染区域,更多的孢子立刻补上。
这座城,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和自我修复能力,而苏卿杉的灵力,却在飞速消耗着。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呼吸渐渐带上了一丝急促。九尾虚影的光芒,也不复最初那般炽盛。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苏卿杉眼神一凛。不能再这样缠斗了。打败这东西的唯一办法,不是摧毁它的肢体——那只会刺激它进化出更麻烦的形态——而是找核心。
找到承载权柄的核心,
也就是,找到杨牧的本体。
第279章 回答
酒摊的塑料布棚在晚风中扑啦作响,棚顶吊着的昏黄灯泡晃动着,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油腻的地面上。
空气中还飘散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和远处庆城防御阵列低沉的嗡鸣混在一起,酿成一种战前特有的、焦灼的寂静。
秦晓手里的枪没有放下,枪口依旧稳稳指着白煜,她的手指扣在扳机环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鲜少露出锐利神色的杏眼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帮忙?现在的你,也需要我们帮忙么?”
赵辞放下酒杯,开口道。
“白煜,零号实验体在哪里?”秦晓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白煜坐在凳子上,甚至没有去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昔日同僚围堵的惊慌,也无急于辩解的激动。
面对秦晓的质问,白煜也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而是继续望着赵辞。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白煜并没有看她,回答得很简单。
“安全?”秦晓的枪口又逼近了半分,厉声道,“对你安全,还是对庆城安全?白煜,把她交出来,由九幽接管,护送至寂海基地收容,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能避免庆城被彻底卷入战争的办法!”
“收容?”白煜终于抬眼看她,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秦姐,九幽的收容舱里,现在还关着多少‘异常个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被研究透了,然后呢?寂海平静了吗?”
秦晓呼吸一滞。白煜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些她不愿深想的现实。九幽的绝密档案里,确实有太多无法解释的失败案例,太多研究最终陷入死胡同的记录。
“那也比你带着她到处乱跑强!”她咬着牙,“至少基地有最强的屏蔽场和最严密的研究程序!我们能监控她的状态,分析她的本质,找到安全利用或……安全处理的方法!”
“安全处理?”白煜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就像处理那些‘失控’的觉醒者,或者‘高威胁异常物’一样?秦姐,她不是物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把她交给你们,和把她送给乌姆布拉·诺克图亚有本质区别吗?只不过一个是用科学仪器拆解,一个是用权柄吞噬罢了。”
“你——!”秦晓气结,持枪的手都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够了,这件事以后再谈。”
杯底再次磕在折叠桌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白煜再次看向赵辞,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让他更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而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研究员。
他没用命令的语气,但秦晓紧绷的肩膀还是微微松了一下,枪口却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母亲的死,父亲的死,毕生追求的科学的无力,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可能性”。
“你要干什么?”
“地宫。”
白煜毫不迟疑,
“地宫的位置,其实我自己花点时间也能找到它,只不过,这似乎不太礼貌......你说是吧,秦姐?”
秦晓不为所动而是看着赵辞,眼神里带着认真,她将选择权交给交给了赵辞,和从前次一样。
赵辞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白煜,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看向了记忆中那片被苍白火焰吞噬的田野,看向了母亲最后的身影,他眼中那份属于研究员的绝对理性,似乎被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可以,但你要等待一段时间。”
“队长!”秦晓惊呼。
“这是命令。”赵辞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也是我个人的请求。如果……如果这次又错了,责任我来背。所有的。”
秦晓的嘴唇抿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白煜,又看看赵辞,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会后悔的,队长。”
“咔哒。”保险关闭。她猛地将手枪插回枪套。
“多久?”白煜问。
“不会太久。”
白煜沉默了一会,随后真诚道,
“谢谢,赵队长.....那个........你还喝么?”
他又望了眼内厨,先前,九幽的人早已将老板送到别处。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是真没老板了。
“真成免费的了啊......”
“我会给钱的,好么?”赵辞没好气道,“还有事吗?没事就快滚吧......你不是还有个天......相好要照顾么?”
“......好古老的叫法......”白煜挠了挠脑袋,“说起来,还真还有有个忙需要你们帮下来着。”
“你事情真多!”
秦晓没好气道。
“说吧。”
赵辞逐渐变得表情认真,既然选择相信白煜,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白煜不会像他表现的那么轻松,否则,在庆城这么多天,他们便不会没有行动了。
“我想......要一杯奶茶,对了,还要加双倍的珍珠。”白煜认真道,但看到几人怪异的表情,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不是我要喝,是夭夭她......”
“够了够了!”赵辞挥挥手打断他,语气无奈,
“不是,你们这些天都在庆城里干什么?”
......
最终,白煜还是拿到了大杯装的奶茶,是灵夭夭喜欢的双倍珍珠。
现在是夜晚,已经没有奶茶店开门了,但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这可是那位天灾点名(白煜编的)要求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尽量满足的好。
于是,一行人偷偷撬开了奶茶店的门,结果因为动静太大被当场抓包,又费了好大一阵子时间这才将那杯实属不易的奶茶搞到手。
吃薯条喝奶茶逛街么?
赵辞望着白煜渐渐远去的背影,忆起他之前的回答。
这种时候还有空做这些事啊......
或许,这就是他所说的喜欢吧。
第280章 见面
第二天,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造成的名为恐慌的情绪仍旧在庆城中蔓延着,与此同时,一个来历不明的消息在人们之中悄然流传。
那座城市的名字开始进入庆城人的视野。
奇迹之城。
据说,那是灾变后幸存者最好的居所,是一个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乌托邦。
但那是真的,那座城的的确确的存在。
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恐惧,人们可以恢复到往日的生活中去,不再躲在墙后。
但很快这种流言就终止了,因为有人公布了另一段视频,就在庆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些仍能亮起的屏幕之中。
那是一段从天空俯视的画面,右下角鲜红的字幕好像提醒般将“奇迹之城”四个大字标注。
一个庞然大物在大地上赫然行进着,巨大的触须连同那深深刺入大地的,如同昆虫放大数万倍的肢体在缓慢的移动,背后可以隐约看到一种城市的影子,空中还连接着如同风筝般的细线。
从那种尺观上看上去有种数不出的诡异感,但旋即那个视角放大了,人们清晰的看见了那些“风筝”的真貌——那是一个又一个的人体,他们的血肉被抽空,但与地上那只巨型人物的连接并未断去,空荡的皮囊被风吹的膨胀,死尸在空中横飞。
接着视角再次放大,这一次哪怕那座活城在视角里也已经算得上渺小,放出这段视频的人在展示玩意未来的运动轨迹。
在它前方不远处,一座熟悉的城池映入眼帘。
是庆城,它在朝庆城前进。
于是原本的希望破灭,人们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播放视频的人是境外势力混入庆城的奸细,他们一直潜伏的庆城的治理体系里,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使命居然只是将真相公之于世而已。
这是场毫无预兆的宣战。
华国当即宣布进入战争状态,巨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起来,往日被尘封的工厂被重新启动,全国各地的觉醒者被紧急召集,螺旋桨的轰鸣声响彻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
寂海的动荡仍被严密的保密着,八十年前的戈耳工计划仍是烙印在整个人类文明身上的一个重大的创伤。
九幽不可避免的被追责,但无可否认,至今他们仍是接触寂海最久,对那位“神明”了解最深的组织,他们仍旧无可代替。
也就在华国宣布进入战争状态的当晚,九幽如今的领导者,前华国研究院研究员赵辞再一次找到了李城主。
寂海之中那位神明消失,随后是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奇迹之城,这些游历于如今华国势力之外的存在开始活动,每一件事都是足以改变当今格局的大事。
原本暂时沉静下来的格局再一次被打破,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将整个文明推向那必将到来的深渊中去。
与此同时,地宫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现代科技的痕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老原始的岩壁和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空气冷冽,精纯的灵力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薄雾,在墙壁上镶嵌的荧光苔藓照耀下缓缓流动。
两人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我只能送到这里。”李城主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是庆城,也是整个东方最后、最古老的秘密之一。白煜,赵辞用他的全部信誉为你担保。望你……不负所托。”
白煜点了点头,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青铜门上。
没有用力,门扉却无声地向内滑开。
“谢谢。”
白煜轻轻道了声谢后推门走入门内。
李城主双手插兜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青铜门在白煜身后无声闭合。
白煜所不知道的是,他没有进入觉醒者进入的“外层”,而是直接出现在地宫的最核心处,事实上,在地宫这种空间之内,其实也并无内外这种感念。
一股远比门外苍凉、古老、仿佛凝固了万载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煜迈步,踏入了门后的绝对幽暗与寂静之中。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殿堂或洞窟,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不知材质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头顶无穷远处点点星辰般的微光。四周没有墙壁的界限,只有朦胧的、流动的雾气,雾气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轮廓缓缓滑过,带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白煜看到了他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笼罩在流动水汽中的巨大龙影。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聚,骸骨般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永恒不灭的魂火。
仅仅是目光的触及,就让人的灵魂颤栗觉到战栗,仿佛看到了沧海桑田、星辰生灭。
龙影下方,一口似石似玉的深井无声吐纳着氤氲的灵雾。井边左侧,坐着一个身形近乎透明的女子虚影,膝上横着一具琴身布满裂痕、琴弦尽断的古琴。
她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散,但偶尔从她指尖流淌出的、无声的韵律波动,却让整个空间的灵力随之轻颤。
井边右侧,是一个最为“凝实”的身影。他身形魁梧如山岳残骸,静静地坐着,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实体、却散发着斩灭一切气息的斧影。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暗淡的青铜色光晕,那光晕中沉淀着无法想象的杀伐与血腥,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耳畔响起远古战场的嘶吼与悲鸣。
白煜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他们如今的虚影仍停留在庆城上空,安静的守护着整座城。
但现在,在白煜眼前的则是他们的本体,或者说本源。
这就是现存的,经历过第二次诸神黄昏而留下来的,原本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或许是当今最强天衡途径的最强者。
白煜抬起头安静的与他们对视,身后,一道浩瀚的虚影渐渐凝聚成型,那不是一个有确切形状的物体,那是一个神秘,浩大的星空之眸。
“你好,「轮回」的掌控者。”
沉默数晌,那道巍峨的龙影率先开口。
第281章 异变
战斗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苏卿杉自身的状态已经下跌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状态,而眼前的活城却好似不知疲倦,在发动攻击间仍在缓慢的前行。
眼下,它距离庆城已经不足百里。
但漫长的攻击并不是一无所获,苏卿杉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再次锁定城市中央那棵血肉巨树。
树冠顶端的金色光球……不,那里能量反应太强,更像是整座城的能量汇聚点,不一定是控制中枢。杨牧的本体,应该在一个更安全,更隐蔽,或许也更能让他发挥权柄精度的地方。
她的神识如无形的波纹,再一次强行突破活城外围混乱的灵能场,向内部渗透。
嘈杂。亿万细胞活动的嗡鸣,集体意识模糊的低语,能量管道流淌的哗啦声……无数的干扰。苏卿杉咬牙,将更多灵力灌注于感知,九尾的光芒又黯淡一分。
过滤掉那些杂音,寻找最核心的、属于杨牧个人的意识波动……
终于找到了。
不在巨树顶端。不在任何显眼的高大建筑里。
在城中偏西侧,一栋相对低矮、看起来甚至有点陈旧的建筑中。那建筑的外形,依稀能看出旧时代医院的轮廓。
而在其中某个房间,传来一道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生命波动,以及……旁边另一道平静、深邃、如同掌控一切棋手般的意识。
就是那里!
苏卿杉眼中精光爆射。她不再犹豫,也不再吝啬灵力。
“归一!”
清喝声中,身后那九道巨大的、光芒已经有些黯淡的狐尾虚影,猛地向内收拢,不再分散御敌,而是层层叠叠缠绕在她身体周围,最终化作一道凝实到极致、近乎固态的青色光茧。
光茧表面,古老的狐族符文如流水般转动。
与此同时,她双手虚握,体内剩余的灵力、乃至自身本源中最后未燃烧的部分,尽数抽出,在她掌心之间压缩、凝聚。
不是剑的形状。
是一点青到发黑、内部有星河旋涡般景象的极致灵力奇点。
这是搏命一击。倾尽所有,贯通一切力量的一击。
不成功,她将灵力枯竭,本源受损,甚至可能被打回原形。
光茧包裹着她,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彗星,无视了所有沿途的金色浪潮、触须拦截、导弹轰炸,以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笔直撞向活城!
活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击的威胁。
无数触须疯狂涌来试图缠绕阻碍,巨足抬起想要践踏,城墙上的眼状结构射出密集光束,甚至那棵血肉巨树的枝条都挥舞着抓来。
但青色彗星太快,太决绝。
“轰隆!!!”
它硬生生撞碎了层层拦截,在活城西侧的外墙上,破开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不断试图愈合的窟窿,冲了进去!
苏卿杉的感知牢牢锁定那个医院房间。彗星在血肉街道、蠕动墙壁、惊慌奔逃的“城市细胞”中蛮横穿行,撞穿一层又一层障碍,最终——
“砰!!!”
撞进了那栋医院建筑,精准地贯穿数层楼板,落入了那个锁定的房间。
光茧散去。苏卿杉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持着那点恐怖灵力奇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她站稳了,看向前方。
这里……出人意料地“干净”。
不像外面那样血肉模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温馨的旧时代病房。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虽然陈旧但完好。窗户玻璃干净,窗外是活城内部扭曲的景象,但窗内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张病床靠在墙边,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妇人,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安睡。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插着野花的水瓶,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而病床旁,坐着一个男人。
杨牧。
不是外面那恢弘非人的集体意识,就是他自己。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但眼神里沉淀着八十年的沧桑与偏执。
他握着一只枯瘦的老妇人的手,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金色流光缓缓渡入老人体内,维持着她微弱的生机。
苏卿杉的闯入,似乎并没有让他惊讶。他甚至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床上的老人,只是淡淡开口:
“你来了。”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老朋友,“这是我母亲。灾变第二年就肾衰竭,后来心脏也不好,大脑也有萎缩迹象。我用我的权柄维持着她的生命,优化着她的身体,但……有些东西,权柄也逆转不了。时间,还有彻底枯竭的生命本源。”
他轻轻抚摸着母亲的手背:“我只能让她睡着,减少痛苦。然后带着她,一起走向新时代。在新的生命形态里,没有疾病,没有衰老。她会获得新生。”
苏卿杉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属于人类的疲惫和温柔,握紧了手中的灵力奇点。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杨牧,确实是本体,气息与整座城紧密相连。
摧毁他,活城或许不会立刻崩溃,但一定会失去最精准的控制,陷入混乱。
要动手吗?这还毫无疑问的,但是在动手前,苏卿杉还是开始开口,问,
“你母亲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带着’她吗?”苏卿杉声音沙哑。
杨牧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良久。
“她不需要知道。”他最终说,抬起眼,看向苏卿杉。那眼神里的疲惫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金色理性,“就像你,同样不需要理解我的路。”
话音未落,病房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活化!无数肉芽滋生,金色脉络蔓延,整个房间顷刻间化为狰狞的肉腔,无数触须从四面八方刺向苏卿杉!
陷阱?!
苏卿杉心中警铃狂响。她已没有退路,灵力也已所剩无几,但她并不是空手而来,她不需要退路,因为最后的攻击已然爆发!
“去——!!!”
她将手中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灵力奇点,朝着杨牧的心脏位置,狠狠刺出!
这一击,贯穿了空间,无视了那些袭来的触须,精准地命中目标。
青黑色的光,没入了杨牧的胸膛。
他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胸口出现的、边缘不断侵蚀他血肉灵光的空洞,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他握着母亲的手,松开了。
与此同时,整座城发出一声悲鸣,房间在颤抖。
这座城停下了。
成功了……?
苏卿杉的念头刚起,异变突生!
第282章 轮回
那刺入杨牧胸膛的灵力奇点,非但没有继续爆发摧毁他,反而被他胸口的血肉猛地包裹、吞噬!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温和、却带着无与伦比生命力的波动,从杨牧体内,不,是从这病房地下,猛然爆发!
翠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冲破了医院屋顶!
在这翠绿光芒的照耀下,杨牧胸口那恐怖的空洞,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不仅如此,苏卿杉感到自己与那灵力奇点的联系被粗暴切断,更可怕的是,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生命力量,顺着残存的灵力联系,反向蔓延进她的手臂,钻进她的经脉!
自己的灵识在抗拒,但那是位格上的差距,哪怕是她也无法抵抗!
她试图挣脱,但体内的灵力已近乎枯竭。那股翠绿力量所过之处,她的灵力被安抚、同化,经脉被强行扩张重塑,甚至连她的本源,都像是遇到了克星,变得滞涩不听使唤!
“你输了。”
杨牧平静道。
......
地宫之中,白煜抬眸望向那三道虚影,白煜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对方却直接道出了那个从未有人那么称呼自己的称呼。
「轮回」的掌控者。
吃惊么?其实不。
从何时开始?或许,正是从梼杌印失落的那一刻起。那枚传承自另一个时代、用以锚定狂暴灵识的古老烙印,在穿越时空的乱流中崩碎。
按常理,失去了这唯一的枷锁,他早该被体内汹涌的力量撕碎,灵识溃散,沦为疯狂的空壳。
可他没有。
不仅未曾疯狂,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反而在旧印破碎的裂隙下,缓缓苏醒,像冬眠的巨兽被惊扰,于地壳深处翻了个身。
于是,天地崩现。
那是一种与“力量”截然不同的感知——是对“轨迹”的隐约触碰,是对“可能性”的模糊窥看,是偶尔在生死边缘,仿佛能听见的、来自时间彼端的细微回响。
此刻,这声“轮回的掌控者”,终于为所有异常落下注脚。
它补全了那幅被刻意掩盖的史诗图卷:
在那场将旧世神座尽数掀翻、名为第二次诸神黄昏的可怖动荡之后,至高的神明沉入无识的长眠。
祂躯壳中维系宇宙的十二道权柄崩散而出,如同神血洒向人间。其中九道,被僭越的凡灵捕获、占有、熔铸,最终孕生出君临新时代的九神。
另有二道,在失控中堕入永恒的寂静之渊,其腐败的投影,便化作了荼毒大地的厄煞。
唯有一道权柄,自始至终,杳无踪迹。
九神用尽手段,搜遍现世每一寸光影,探究过去每一段尘封的历史,甚至妄想窥测未来的迷雾,却始终抓不住它的片缕痕迹。因为它并非与其余权柄一同“散落”。它诞生的更早,也更特殊。
它来自神明在沉眠之前,一次独一无二的、清醒的凝视与馈赠。
它不属于“分散”,而是一种“寄存”。它蛰伏于过去的某个锚点,流淌在现在的因果之线,也默然等待于未来的无数可能。
它的倒影甚至映照于天外——那些亘古旋转的星辰,偶尔会在深空的幕布上,勾勒出一只巨大、冷漠、仿佛能洞穿一切命运的眼眸状星团,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权柄流散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早晨。
在灾变尚未得名的年代,天空曾绽放一场覆盖整个世界的、绚烂到诡异的极光。
流彩的光芒并非来自太阳的粒子,像是世界屏障被轻柔触碰后泛起的涟漪。
就在那魔幻的光幕之下,一个少年,遵循着冥冥的牵引,独自登上了那座峰峦。
山巅之上,苍穹之下。
他看见了祂。
白发如星河垂落,双眸似容纳宇宙生灭的初始与终结。至高神明,就在那里,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状态存在着。
而神明,亦看见了他。
不是看见一具血肉躯壳,而是看见了他灵魂深处,那唯一能与“轮回”产生共鸣的、空茫又无限的特质。
于是,权柄被悄然置入他的命运长河。这是恩赐,但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时光长河的、沉重的托付。
往昔的碎片在脑海中铮然拼接完毕,白煜缓缓吐出一口仿佛滞塞了八十年的浊气。他再次望向那三道虚影,目光已无迷茫,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的觉悟。
“原来如此。”他开口,声音在地宫空旷的穹顶下激起轻微的回响,“那么,诸位守望至此的古老之灵……你们所等待的,是我这个‘掌控者’,还是我背负的这道‘权柄’?”
水汽中的骸骨龙影,眼眶内的幽蓝魂火无声暴涨了一瞬。仿佛有无数湮灭的时代,在那火焰中重燃又寂灭。
“怎么?”
白煜注意到那龙影的异样,不由的心下一紧,以为对方将要动手,后退一步准备跑路。
“是小卿杉。”
那位女子虚影开口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
“她的‘灵’正在衰退。”
......
奇迹之城。
病房地面裂开,一个散发着柔和翠绿光芒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容貌温婉,长发如瀑,周身流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她睁开眼睛,眼眸是春天新叶般的翠绿色。
“你是......!”
苏卿杉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整座奇迹之城,原来并非是一个人的奇迹,从始至终,还有一人一直隐藏在幕后,她骗过了世人,也骗过了自己,
“「生命」的窃权者?”
那位美貌的女性的发色是很罕见的绿色,身形丰腴,她优雅的朝苏卿杉行了个礼。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
杨牧眼中的金色渐渐消退,眼神重新变得纯粹、冰冷。
他看向塞莱妮娅,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落回苏卿杉身上,那眼神已完全是在审视一件珍贵但待解析的样本。
第283章 神话
奇迹之城,核心医院。
翠绿的光芒如温润的潮水,稳定地冲刷着苏卿杉逐渐黯淡的意识屏障。
苏卿杉躺在一个精密的仪器内,完全不似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无声的运转,不时有光阴流散。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站在一边,双手虚按,生命权柄的力量化作无数纤细的绿色光丝,探入苏卿杉体内,精准地捕捉着她每一缕灵力的流动轨迹,分析着那种与周遭天地灵力自然共鸣的独特结构。
杨牧站也在一旁,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闪烁,记录着每一个细微变化,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共鸣频率正在解析……37%…41%……这就是天衡途径的灵力运转模式......”
他的声音停了下来,旋即又道,
“与权柄的强行驾驭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请求与应允。”
“她很痛苦。”塞莱妮娅轻声说,翠绿的眸子里浮现出并非伪装的悲悯,“她的灵识在排斥,她的本源在哀鸣。这种‘融合’,本质上仍是掠夺。”
“必要的代价。”杨牧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的灵识结构与天衡途径深度绑定,这是最直接的样本。获取它,我们或许能让‘奇迹之城’突破现有瓶颈,直接从环境中汲取灵力,而非完全依赖生命权柄转化生物能。届时,进化将不再有能量桎梏。”
塞莱妮娅沉默了片刻,光丝的动作却未曾停滞。“你知道,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此。你的‘优化’尽头是冰冷的永恒公式,而我追寻的,是万物和谐生长的‘苗圃’。她的力量,能帮助我更好地滋养,而非你要的一味吞噬。”
“暂时的道路,终将交汇。”杨牧看了她一眼,“没有力量支撑的仁慈,只是虚妄。先拿到天衡途径的秘密,之后的路,各凭本事。”
“就如你所言......那么,你仍要去找‘至高’么?你我都清楚祂的力量。”
“当然。”杨牧眼中的金色终于褪去,他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为什么不呢?我们都不会让其他人先掌握‘至高’,不是么?”
地宫深处。
“小卿杉的‘灵’正在衰退。”抚琴女子的虚影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
骸骨龙影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平静地燃烧,宏大的意念笼罩着白煜:“她的气息正在被另一种‘秩序’覆盖。时间不多了,轮回的承载者。”
“你们能看到?”白煜压下疑惑,捕捉到他们话语中超越距离的感知能力。
“看到的并非景象,而是‘弦’的震颤。”
持斧的男性轮廓发出沉闷的意念,那人影似乎斩断了某种无形的窥探,
“这个世界,万物皆有其‘弦’。生灭有弦,离合有弦,你那‘轮回’权柄,拨动的是最深沉的一条。而我们……曾聆听过万弦齐奏的时代。”
话中有深意。他们知晓的,远比白煜想象的更多。
他们很强,特别强。
白煜心中多了些凝重。
那种压迫感已经远远胜过了曾经苏卿杉为他带来的压力。
白煜感到自己仿佛站在无尽深渊的边缘,而眼前的古老存在,正平静地述说着深渊的风景。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古老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滔天巨浪,谨慎而缓慢地触及白煜的灵识。
但白煜很快敛下心神,望着那三道虚影开口,
“我需要你们帮助。”
“我们知道你为何而来。”
那龙影淡淡说,
于是,日月轮转,山河倒悬,那三大或庞大或神圣或伟岸的身影在白煜眼前化为人形。
其他两人都未有太大变化,只是面容更加清晰,带着仙气,离白煜不远,而那龙影最终凝成一个魁梧的男人,轮廓清晰,给人带来一种极深的镇定感。
不知怎么,白煜在这三人身上竟察觉到一丝熟悉感。
但白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时间线就对不上,自己当年吃拼好饭的时候,可没空去认识什么修仙者。
“这是你们化人之后的样子?别说......审美挺好的哈......”
白煜感慨道,不说别的,就他们这样,一看就知道是修仙的,这气质显然就跟普通人类不一样嘛。
要是自己见过,肯定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我们一直是人类。”
魁梧男子面无表情道,
“这是人类之躯太过脆弱,在那一次战斗后,我们便只有神识留了下来。”
“......抱歉哈......那苏前辈......?”
“小卿杉是妖族的后裔,九尾一族最后的子嗣,所以她修行进度很快......你果然见过她了。”
一旁那抚琴女子望向白煜。
“她......”白煜回想了一下与苏卿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最终憋出一句,“不熟......话说,你们既然知道我来的目的,那么要怎么帮我呢?”
“这个空间,有你想要的一切。”
那魁梧男子又说,声音平淡,
“它是曾经‘天宫’的最后一块碎片。”
“天宫......”白煜微微瞪大眼睛,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冲击力不言而喻。
白煜组织了下用词,看向那三位的眼神陡然变了,他咽了口唾沫,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说到天宫,谁不知道什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
“天宫跟你们记载中的不一样。”
那抚琴女子一眼看破了白煜所想,
“人们将其过度神话,其实那只是我们这些躲避凡世的居所罢了,你所熟悉的那些神话故事大多都是杜撰,真实记载寥寥无几。”
“好吧。”白煜咂咂嘴,一时有些神游天外,像是不死心的问道,
“那......你们天宫有猴子么?”
“他死了。”
白煜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说的哪只猴子?”
“孙悟空,齐天大圣,是么?”那魁梧男子望着白煜,
“他死了,连同其他所有人,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成佛,而是去挽救那场天倾。”
“天倾......”
“你不是要问如何称呼我么?”
那魁梧男子忽然出声,打断白煜的思路,那种震慑一切的威压又出现了,宛若虚空之下响起龙吟。
“你可以叫我......”
“禹。”
第284章 东征
海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铸铁的墓板。
第七舰队切开水面时,雷诺兹站在舰桥上,想起了曾祖父日记里的句子——那位老人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在奥马哈海滩的腥风血雨中存活下来,后半生却只反复念叨一句话:“上帝那时闭上了眼睛。”
如今,雷诺兹的舰队悬挂的已不是国旗,而是绣着金色荆棘十字的圣徽旗。导弹垂直发射系统旁立着仿罗马军团鹰徽的金属柱,水兵们经过时会触碰柱身,低声祈祷。
“航向东南,航速二十二节。”副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雷诺兹颔首。他接过电子战术板,上面标注着友军位置:左翼是第五舰队,代号“狮心王”;右翼是第三混合编队,代号“圣殿骑士”。
这些代号不是随机分配的,每一次简报会上,随军牧师都会讲述对应的历史——狮心王理查的东征,圣殿骑士团的陨落与重生。历史被重新编织成启示录的注脚,而他们,是新一轮圣战的先锋。
传说中的预言已经被验证,寂海沉寂,从地狱挣脱的魔鬼,已经呼啸着重回人间。
“各舰报告灵能共鸣指数。”雷诺兹说。
“狮心王号,指数八十七,船员正在进行第三轮集体祷告。”
“圣乔治号,指数九十二,甲板弥撒刚刚结束。”
“朝圣者号,指数七十九,但正在上升...”
雷诺兹看着那些数字。灵能共鸣指数是灾变后引入的概念——当足够多的人同时祈祷、信念高度统一时,仪器能检测到一种特殊波动。
指数超过八十,据称战舰的射击精度会提升百分之十五,雷达探测范围会扩大百分之八。
这是神迹,毋庸置疑的神迹。
科学和神学,在灾变后以诡异的方式媾和了。
一个年轻中尉匆匆走来,敬礼:“长官,前方一百二十海里侦测到水下异常信号,可能是东方‘蛟龙’级潜艇。”
“全员一级战备。”雷诺兹顿了顿,又补充道,“通知各舰,保持祈祷状态。愿...指引我们的视线。”
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具体的称谓那些人禁止直接称呼他们,只允许使用“指引者”“牧者”“不可见之光”这类模糊的代称。这种神秘性,雷诺兹在军校研究宗教史时读过——中世纪的圣物崇拜,特伦托会议后的反改革运动,越是模糊的象征,越能激发狂热的想象。
声纳屏幕上,光点正在逼近。
雷诺兹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他正是因此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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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另一种战场。
戴维斯少校推动操纵杆,“圣咏-7”战机像银色的矛尖刺破云层。他的编队代号是“红公爵”,纪念的是英法百年战争中的兰开斯特公爵,那个被传说是黑巫术庇护的军事天才。
如今,他们机翼下挂载的不是巫术,而是最新型的“忏悔者”空对空导弹,和能干扰电子设备的“神圣帷幕”灵能发射器。
它对觉醒者来说是当之无愧的大杀器,如果不出现意外它能压制方圆1公里内所有觉醒者的力量。
“所有单位注意,已进入东海防空识别区。”戴维斯的声音平静,“保持编队,灵能屏障全功率运行。”
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约翰逊的嘟囔:“我祖父参加过朝鲜战争,他说米格机的阴影就像死神的手...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比米格更可怕的东西。”
“专注任务。”戴维斯说。但他理解约翰逊的感受——他们从小听说的东方,是灾变后拒绝“神圣指引”、坚持所谓“科学理性”的异端堡垒。
东方的战机没有祷告系统,没有圣像装饰,驾驶舱里只有冰冷的仪器和被称为“天地共鸣系统”的觉醒者辅助装置。据说他们的飞行员能在绝对静默中完成协同,像狼群,不像羊群。
雷达警报凄厉响起。
“十二点钟方向,多个高速目标!识别为东方‘朱雀-21’空优战机!”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拂过操纵杆上一个微小的十字刻痕——那是他出征前,妻子偷偷刻上去的。
“愿那不可见之手,护佑我们如同护佑迷途的羔羊。”他默念着这句在西方军营中流传了三十年的祷文,然后推动节流阀,迎向那些钢铁的飞鸟。
空战爆发的瞬间,戴维斯想起了父亲讲述的“伦敦大轰炸”——不是历史书上的,而是曾祖父亲历的:燃烧的街道,尖叫的人群,天空被探照灯和爆炸染成病态的橘红色。如今,轮到他成为天空中的入侵者。区别在于,曾祖父是为生存而战,而他被告知,是为某种更高贵的、净化世界的使命而战。
导弹划破长空,拖出死亡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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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上的对峙,更像一场缓慢的绞杀。
从卫星照片上看,东西方边界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西侧是连绵的军营、临时教堂、刻满经文的防御工事;东侧则是简洁到冷酷的钢筋混凝土阵地、伪装网下的导弹发射车、和几乎没有明显标志的指挥中心。
詹姆斯上尉蹲在战壕里,用热成像望远镜观察东方的防线。他的连队代号是“瓦隆兵团”,继承的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那支着名佣兵部队的名字。但此刻他麾下没有职业佣兵,只有一半正规军,一半“志愿朝圣者”。
那些朝圣者此刻正聚集在战壕后的空地上,听随军牧师布道。牧师是个前历史教授,此刻却穿着简朴的白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兄弟们,姐妹们!还记得十字军东征时,战士们高呼‘上帝所愿’吗?还记得勒班陀海战前,士兵们亲吻十字架吗?我们正站在同样的历史节点上!”
人群中有个老人突然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爷爷的爷爷参加过敦刻尔克撤退...他说那时人们跪在沙滩上祈祷,然后奇迹发生了。现在,奇迹也会发生的,对吗?”
“奇迹正在发生!”牧师张开双臂,“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它们被祝福过!看看你们的同伴——你们的心因同一信念而跳动!那不可见的牧者正指引我们,如同指引摩西分开红海!在那片土地的最深处,奇迹的城池已经朝着异端发起了圣战!”
“我们如今正是要去瞻仰圣迹!”
詹姆斯移开视线。他是职业军人,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废墟上重建的“新西点”。他学过军事史:从坎尼会战到斯大林格勒,从葛底斯堡到顺化战役。他知道真实战争的样子——混乱、肮脏、充满错误和偶然。但此刻,他必须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这场战争有什么不同。
传令兵猫着腰跑来:“上尉,命令下来了。一小时后,朝圣者先锋队将发起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我们需要提供火力掩护。”
詹姆斯看向那些朝圣者。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他不安的光芒。那光芒他在历史照片里见过——耶路撒冷城下十字军战士的眼中,宗教裁判所前被判处火刑的“异端”眼中,甚至纳粹集会人群的眼中。
“目标是什么?”他问。
“东方防线前哨站,代号‘铁砧’。”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另外...命令要求,朝圣者前进时,所有单位需同步播放祷文广播。”
詹姆斯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战术——用声波和灵能波动双重施压,试图干扰东方觉醒者的共鸣能力。这也是从历史中学来的:西班牙人在征服阿兹特克时利用宗教仪式制造恐慌,二战时日军用喇叭播放恐怖音乐折磨被困美军。
只是这一次,被推向死亡线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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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接触在凌晨四时十七分爆发。
东方潜艇没有发射鱼雷,而是释放了上百枚智能水雷。这些水雷像金属水母般在海中展开,组成一道移动的死亡屏障。
“规避!所有舰艇紧急规避!”雷诺兹的命令刚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朝圣者号被击中!右舷破损进水!”
舰桥陷入短暂的混乱,但很快被控制。雷诺兹注意到一个细节:爆炸发生后,灵能共鸣指数不降反升,瞬间突破了九十五。监控屏幕上,各舰的船员没有惊慌逃窜,而是聚集在甲板或舱室内,集体诵念起一篇流传甚广的祷文:
“我们在深水中,阴影笼罩;不可见之光啊,求您刺破黑暗,如昔年护佑哥伦布的船帆...”
历史又一次被召唤。雷诺兹想起自己读过的航海日志,哥伦布在茫茫大西洋上,用宗教仪式维持船员士气,将偶尔出现的海鸟解释为神迹。如今,神迹需要被量化、被监控、被纳入战术体系。
“反潜直升机升空!主动声纳全功率搜索!”雷诺兹恢复指挥,“通知狮心王号,从侧翼包抄。愿...指引我们的猎杀。”
他没说完,但所有军官都在胸前划了那个复杂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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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戴维斯咬住了一架朱雀战机。
对方的机动方式完全违背常规航空动力学——没有预兆的急转,近乎直角的爬升,仿佛飞行员能预知他的每一个意图。这就是东方觉醒者力量,翻译过来好像叫做“天地共鸣”:据说他们能感知气流最细微的变化,能直觉性地预判危险,就像鸟群能在风暴前改变航向。
“红公爵三号被击落!飞行员弹射了!”
“四号受伤,右侧引擎起火!”
戴维斯咬紧牙关。他的头盔显示器上,不断闪过僚机们绝望的祈祷片语,这些话语通过神经接驳系统共享,成为一种怪异的战场背景音。而他自己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完全无关的画面:小学历史课上,老师讲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空战雏形,那些飞行员还在用手枪互射,还会向坠落的敌机挥手致意。
多么古典的战争。
一枚导弹锁定的警报响起。戴维斯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同时释放诱饵弹。爆炸的冲击让战机剧烈震颤。在震荡的间隙,他瞥见下方海面——第七舰队正在与看不见的水下敌人缠斗,曳光弹和深水炸弹的爆炸像一场沉默的烟花表演。
“这里是红公爵长机,”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需要支援。愿那不可见的...指引我们的援军。”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也许只是向虚空,向战争本身,向人类从不曾真正摆脱的某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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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上,朝圣者的人潮开始移动。
他们高举着简陋的十字架和圣像,踏过清晨潮湿的草地,走向东方的防线。詹姆斯通过望远镜观察,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这是他从祖父那里学来的习惯,那个参加过越南战争的老兵说,这能缓解紧张。
“东方防线有动静吗?”他问观察员。
“没有,长官。完全静止。”
这反而更令人不安。詹姆斯研究过东方的战术:他们在灾变后发展出了一套完全基于理性计算和觉醒者辅助的作战体系。没有祷告,没有仪式,只有效率。就像普鲁士的参谋本部制度,或者苏联的大纵深作战理论,纯粹、冰冷、致命。
朝圣者进入五百米范围时,东方防线终于动了。
不是枪炮,而是声音——一种低频声波,通过大地传导过来。朝圣者们的步伐开始紊乱,有人捂住耳朵跪倒。随行牧师立即举起扩音器,用更大的声音诵念祷文对抗。两种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交锋,一种是精确计算的物理攻击,一种是狂热的信念宣言。
然后,东方的狙击手开火了。
不是对人,而是对扩音器和牧师手中的圣像。精确的射击,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某个象征物的破碎。朝圣者的队伍开始出现真正的恐慌。
“火力掩护!”詹姆斯下令。
机枪开始嘶吼,炮弹划出弧线落向东方阵地。但东方的反击克制得可怕——他们只打击威胁目标,不浪费弹药,仿佛在进行一场冷静的外科手术。
“上尉!”观察员惊呼,“朝圣者队伍后方出现踩踏!他们...他们在互相推挤!”
詹姆斯举起望远镜。在混乱的人群中,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破碎的圣像哭泣;一个老人仰头向天,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一个孩子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崩溃的大人。
这一幕,他在描述耶路撒冷陷落的历史绘画中见过,在讲述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纪录片中见过,在所有文明与文明、信仰与信仰碰撞的裂痕中见过。
历史从不重复,但总是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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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时,第一天的接触战结束了。
雷诺兹在舰桥看着伤亡报告:三艘驱逐舰受损,一艘护卫舰沉没,阵亡五十七人,受伤两百余人。而战果呢?击毁确认的东方潜艇可能只有一艘,击落战机数量仍在核实。
副官低声说:“随军牧师请求在甲板举行夜间祷告,悼念阵亡者,并...感谢那不可见者对幸存者的护佑。”
“批准。”雷诺兹说。他走向舷窗,望着漆黑的海面。远处,受伤战舰的灯光像垂死者的眼睛,在波浪中明灭。
他想起了克雷西战役后的夜晚,英军营地里的篝火;想起了滑铁卢战场,雨中的伤兵呻吟;想起了凡尔登,那个被称作“绞肉机”的地方。所有战争,无论以什么名义,最后都归于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沉默。
而权柄者们,那些从未露面的牧者,此刻也许正在某处看着这些数据,计算着信仰的产量,衡量着灵魂的收割效率。
戴维斯成功返航,但编队损失了四架战机。他在机库里坐了很久,直到地勤人员开始检修伤痕累累的“圣咏-7”。
“少校,您的飞机中了三处弹片,还能飞回来真是个奇迹。”年轻地勤说,眼中满是崇敬。
戴维斯勉强笑了笑。他知道那不是奇迹,是先进的损管系统,是飞行员训练,是概率。但当所有人都需要相信奇迹时,真相就成了最残忍的异端。
他走出机库,看见机场边缘竖起了临时十字架,阵亡飞行员的头盔挂在上面,像现代版的战争纪念。几个士兵跪在前面,轻声祷告:“求您接纳这些勇士的灵魂,如同接纳历世历代的殉道者...”
戴维斯没有停留。他走向指挥塔,准备提交任务报告。抬头时,他看见东方的夜空中有卫星划过——据说它叫做华胥,那
是东方人的天基监测系统,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疯狂。
詹姆斯统计着伤亡数字。朝圣者死亡三十九人,受伤超过两百;他的连队阵亡两人,受伤七人。而东方防线的损失,似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军牧师走过来,脸上带着奇异的兴奋:“上尉,您知道吗?阵亡的朝圣者中,有十七人留下了遗书,内容几乎一致——他们说感谢这场净化之旅,感谢那不可见者赐予他们为信仰献身的机会。”
詹姆斯看着牧师发亮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想问:你知道阿金库尔战役后,英国人是如何庆祝胜利的吗?你知道三十年战争期间,信仰如何成为屠杀的借口吗?你知道所有以神圣之名的流血,最后都滋养了什么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敬了个礼,转身走向战壕深处,那里,一个年轻士兵正对着全家福照片低声哭泣。
东方防线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光柱切开黑暗,像理性的利刃,试图剖开这团名为信仰的迷雾。而在更深的暗处,权柄者们仍在暗中编织着那张无形的网,捕捉着一个又一个迷失的灵魂。
海风从东方吹来,带着硝烟和某种金属的气息。雷诺兹站在舰首,突然想起一句古老的东方诗句,是他大学时读过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如何结束,但他知道,无论哪一方胜利,此刻在战壕里颤抖的士兵,在海上漂浮的尸体,在天空中燃烧的钢铁,都不会知道胜利的真正模样。
而历史,这个最无情的旁观者,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纸页上墨迹未干,却已透出陈旧的血色。
第285章 山河山河
入目是竹林,空气间净是清新,悠扬的丝竹入耳,令人心神平静,林间几人盘腿而坐,身上是洁白的素衣道袍,乍一看好似有那么些修仙感觉了。
白煜扭头,看向一旁的禹,
“别说,你们这还有这么一回事的哈。”
禹望了他一眼,
“假的。”
“哈?”
白煜诧异。
禹不说话,只是挥手,下一秒,场景突变,眼前竹林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止的云海,两人下一个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
清风拂过发梢,烈阳高悬,真假难分。
“我去!”
白煜目光瞪大,
“高级货啊,这就是地宫的能效么......话说,这有什么用?”
“能让人心情变好也是一种作用,总不能我们这群老东西总不能直接埋进土里吧?”
“老师!”
正当这时,眼前几位穿着素白道袍的年轻人已经站起身,正恭恭敬敬的朝禹做作揖。
老师?
白煜还在愣神,禹已经朝他们点点头。
“这是?”
几人目光落在禹身旁的白煜身上。
“我见过他!”白煜还未开口,有人就已率先将开口出声,伸手挥了挥,
“哥哥哥!你还记得我不?”
白煜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你是......”
“我是刘俊乐啊!哥你上次还救过我来着......不对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名字的哈。”
白煜又眨眨眼睛,忽然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是好久之前了,大概是一百多章了吧,在来到庆城之前自己和夭夭曾短暂的与两位老者居住过一段时间。
“原来是你啊。”
想到那段还算不错的时光,白煜语气中多了几分笑意,老实说那几人确实不错,在那么多畸变生物中还愿意伸出援手来着。
“嗯!就是我,哥,你庆城的那些通缉照还是我贴的来着!”
刘俊乐脸上热情洋溢,要不是白煜身旁站着禹或许都要冲白煜面前来了。
白煜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扭头冲着一旁的禹说,
“你这缺心眼都收?”
“赤子之心。”禹身上的气势如今已尽数收敛,语气间多了份温和,
“况且,他很有天赋,你能察觉到他的能力么?”
白煜闻言神识下意识扫过刘俊乐身体,沉默了片刻,
“「真念」。”
“看来你见过这种能力了。”
禹意味深长道。
“确实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能力。”
白煜笑了笑。
看着庆城里的通缉犯与老师谈笑风生除了刘俊乐以外其他几人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站在原地左看右看,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你们自己练习去吧,我们还有事要谈。”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事了,几人闻听此言,再次作揖继续练习去了。
“要想修行到你所希望达到的程度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达到的。”
禹继续迈步向前走,白煜同时也迈步跟上,山巅之上云层自行分开一条道路,每当两人迈步虚空,便有淡白色的阶梯自行凝结而成,宛若天地正送两人远去。
脚下是山川日月,河流变迁,时间在两人下方飞速流逝。
真有修仙那感觉了。
白煜起初有些不适,但很快调整过来,有些好奇的向下观望着。
“那要多久?”
白煜还没忘了正事,一面问。
“保守估计500年吧,在地宫里或许能事半功倍,大概200年吧。”
“拜托,我可不是神仙。”
“你话里的神仙也做不到,你小子已经很占便宜了,「轮回」的权柄应该能让你做到这一点,寿命其实对你来说并不是问题,我能保证200年后。”
禹话音一顿,随后缓缓开口,
“当今那几位窃权者不会是你的对手。”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白煜有些沉默,收回视线,
“就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外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说起来我好像跟战争挺有缘的,走到哪打到哪,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很多东西跟我最先前的记忆差不多,蜜雪冰城都整出来了,或许再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真能恢复到灾变之前的样子,其实我知道历史的走向,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到这个国家在我眼前消失。”
曾经的记忆悄然回归,多出了大段在这个时代的记忆后白煜对这里自然也有情感。
毕竟当时的自己被迫接受权柄醒来后记忆还停留在登上那座山,如果不是赵辞相比会活的很难吧。
而且......
白煜再次下望,山川枯荣交替,但大致形状已未改变。
那是他熟悉的山河,那是他熟悉的世界。
白煜知道地宫在模拟什么,禹自然也知道,他甚至不用低头,因为那每一寸山河都已经映入他的脑海。
大禹之功,平水土,定九州,安天下,万世安澜。
白煜想,或许自己跟禹是一样的人。
即使土地已经千疮百孔,但它仍是自己的土地。
纵然伤痕蚀骨,烽火浸透每一寸肌理,它依然在脉搏深处,唤我作归人。
“有所得必有所耗,万物皆然。天底下没有能忽然拥有庞大力量的事,你以为你身上的东西就没有代价么?不,当然有,只是你还不知道,你要想战胜那几位窃权者,唯有变得比他们更强。”
禹平静道,
“相比于最终的胜利而言,时间是最不值一提的代价了。”
“但如果一切都消失了,国不将存,命不由人,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煜望着下方目光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
庆城,
灵夭夭望着桌子上摆着的数十杯奶茶一时间脑子有些宕机。
从白煜上次回来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那个有些小的住处现在被换成了大房子,房间宽敞了不说,好像那些有些嘈杂的声音也没有了。
原本还有几个在暗处的目光,在随着自己轻轻蹙眉,如今也都没有了。
但灵夭夭还是不喜欢这里,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灵夭夭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插进吸管喝了一口。
嗯......不好喝,还是白煜买的好喝。
灵夭夭微微瘪嘴,但旋即眼睛一亮,正要蹦起来但又想起什么,连忙朝卧室跑去。
没过多久,白煜推门而入,他视线很快在客厅中扫过,没人。
白煜望着餐桌上那堆奶茶眼角微微抽动,大概能猜到这是谁送来的,感情他们是将奶茶当做灵夭夭抑制器了?
也是够离谱的。
白煜移步到卧室外,很有礼貌的敲了敲房门。
“夭夭,你睡了么?”
“没有,我生气了。”
卧室内,灵夭夭煞有其事的声音传来。
啊?
白煜嘴角一抽,仍不死心,使出必杀技。
“我买了薯条......”
“薯条也没用了,很气很气的那种。”
完蛋!明明上次还有效的!
人心不古啊!
bz:感觉节奏有点慢了,要加快点了.....
第286章 决然
问,灵夭夭生气了怎么办。
还是奶茶没有薯条也没用的那种。
“我可以进来吗?”
白煜试探着问道。
没声音了。
那就是可以!
白煜心下微宽,推门。
门果然没所谓。
窗帘还未拉上,微微月光透过洒在少女白生生的小腿上,灵夭夭环膝蜷缩在床上,见白煜进来,气呼呼的将头扭向一边。
“别生气呀,夭夭大人大人有大量嘛,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给你认错好不好?别把夭夭大人给气坏了......”白煜毫无底线的讨好道。
灵夭夭吸了吸鼻子,好像感觉有什么不对,又将头甩过来,气呼呼的道,
“不对!你哄女儿呢!”
这进步速度简直和之后没差了......白煜暗自咋舌,坏消息,灵夭夭性格越来越像自己所熟知了,好消息,好像其实这样也没差,毕竟上限还是摆在那的,灵夭夭一直很好哄的。
“有吗......其实你要叫我爸爸也是可以的呀......”白煜厚颜无耻的坐到她旁边,“不是我教你奶茶配薯条的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知道吧?当我女儿其实也很不错的吧?像我这样负责又温柔的老爹可不多了,你看你上床鞋子都不脱.....”
说着说着白煜真上手了,他的动作很轻,轻轻搭在灵夭夭白嫩的脚踝上,眼神澄澈没有一丝杂念,灵夭夭泯着嘴,却没有反抗,就仍由白煜脱去自己先前蹦上床时忘掉的鞋子。
这时候的青年和平时不一样,脸上那原本凛冽的线条此时也难得柔和下来。
等到白煜将自己的鞋子脱下再放好,灵夭夭才闷闷开口,
“我可不是你女儿,我才不要当你女儿,我又不是你生的!”
白煜先前的话自然只是调侃的,开玩笑,自然不可能是当女儿的,要真当养女儿养了自己那点心思岂不是纯变态么?
这是要被抓进小黑屋的好吧!
听到灵夭夭的回答,白煜不禁莞尔,将放在一旁的薯条又拿了起来,递给灵夭夭。
“喏,薯条还吃么?”
“勉为其难吃一点吧。”
灵夭夭夺过装着薯条的袋子,又略带威胁的盯着白煜,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我可不是会被区区薯条收买的我跟你讲!”
炸毛了?
白煜试探性的揉揉她脑袋,但换来的是灵夭夭很不满的快速摇脑袋。
我去!真炸毛了!
......
雷诺兹望着眼前,只觉得陌生。
海不再是海。
此时,它更像是一个浓汤,漂浮着金属残骸、燃料和尸骸。
第七舰队的残部在晨曦中像受伤的兽群般聚拢,雷诺兹的旗舰“圣乔治号”左舷被撕开一道十二米长的裂口,海水正不断涌入第二层甲板。损管队员在齐腰深的血水里作业——昨晚东方潜艇发射的尾流自导鱼雷连续命中三舰,“朝圣者号”弹药库殉爆时,冲击波把相邻战舰甲板上的水兵像纸片般吹进海里。
“弃舰命令已下达。”副官声音麻木,“舰长拒绝离开。”
雷诺兹看着通讯屏幕上的“圣乔治号”舰长,那个虔诚的老水手正坐在渐渐倾斜的舰桥上,背景是燃烧的控制台。
“让他们活下去。”舰长说,“我陪我的船。”
屏幕熄灭。雷诺兹想起祖父讲述敦刻尔克撤退时,那些自愿留守掩护的法国部队。同样的选择,不同的理由。他下令剩余八舰组成环形防线,像卡西诺战役中的德军伞兵那样——明知必败,只为拖延时间。
但这不是二战,即使是被灾变重创,八十年前军备竞赛后的亢余到了现在仍发挥着余热。
如今,灾变过后全球合作进行的净核计划可能是最明智或者说是最不明智的事情了。
空中的消耗已不计算架次,只计算小时。
戴维斯中队的存活时间平均是七十六小时。新补充的飞行员从航校毕业到被击落,最短纪录是二十九分钟。
今晨的护航任务中,僚机被导弹锁定,他听见频道里传来年轻飞行员的尖叫——恐惧,就是某种更原始的、动物般的嘶吼。然后静默。
但己方的战绩同样可观,毕竟己方的背后,是几乎一整个西方势力。
“第三架了。”戴维斯对自己说。他机翼下的击杀标记已增加到十一个,每个标记旁都用油漆笔写着日期和型号。最旧的那个已经斑驳——那是五天前,感觉像上辈子。
返航时他看见海面上有降落伞,飘在燃烧的油污中。救援直升机试图接近,东方的岸防炮开始覆盖射击。炮弹落在伞周围,激起的水柱像坟墓的围栏。
戴维斯调转机头想提供掩护,地面指挥冷冷的声音切断他的频道:“优先级:保存战机。”
他飞走了。下方海面,伞和人一起消失在黑色的浪里。
陆地上,战线变成了绞肉机的刀片。
詹姆斯所在的“瓦隆兵团”第三连,今晨点名时还剩三十一人。阵地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易手七次,每次交换都留下新的尸体。
东方的战术变得愈发简洁:他们不再试图守住每寸土地,而是像苏联人在库尔斯克那样,用弹性防御消耗进攻方,然后用装甲分队在薄弱处反击。今天下午的反击中,詹姆斯看见三辆东方主战坦克以楔形队列冲破防线,炮管压低,用霰弹清理战壕。
一个年轻士兵跳出战壕,举起反坦克火箭筒。坦克的机枪先开火,把士兵拦腰打断。上半身飞出战壕,手里还握着发射器。
“撤退!撤到第二道堑壕!”詹姆斯嘶吼。但通讯已被干扰,命令只能靠吼。撤退变成溃退,踩踏中又有六人被自己人射杀——某个神经崩溃的士兵把任何移动的影子都当作敌人。
黄昏时,他们夺回了阵地。因为东方坦克耗尽了弹药,主动后撤了。战场上留下十七具新尸体和五辆燃烧的装甲车。医护兵在尸堆里翻找幸存者,找到两个: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流在手上;另一个双腿从膝盖以下消失,正用步枪当止血带。
没有吗啡了。昨天就用完了。
“给他个痛快。”老兵对詹姆斯说,眼神像死鱼。
詹姆斯举枪,手抖得瞄不准。最后是老兵接过去,一枪,干净利落。枪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东方的狙击手没有开火——也许在观望,也许只是换弹。
夜幕降临,补给车队终于抵达。弹药、口粮、还有三百名新的“志愿兵”。这些平民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大多不会用枪。随车军官递给詹姆斯一份命令:“拂晓前推进五百米,建立新的进攻出发阵地。”
“用什么推进?”詹姆斯问,“用这些孩子去踩地雷?”
军官没有回答。他指了指车队后方——那里有十二辆卡车,满载着简易爆炸装置。“绑在身上,冲过去。指挥部说,这能‘最大化突破概率’。”
呵,还真是聪明,确实是个办法,不然怎么办?我自己上?
哈哈。
詹姆斯想起读过关于太平洋战争的书:日军在硫磺岛让伤兵绑上手榴弹滚向美军坦克;德军在柏林让希特勒青年团用反坦克火箭攻击苏军。
说什么说什么技术进步......呵。
对战争而言,历史从不创新,只是重复同样。
想这些的时候他正在分发爆炸背心,一个男孩怯生生问:“长官,这个怎么用?”
“跑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拉这个环。”詹姆斯示范。男孩点头,眼神清澈得像在学怎么系鞋带。
午夜,炮击开始。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制造噪音掩护进攻部队集结。詹姆斯靠在战壕壁上,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突然,他脑海中回荡起小学音乐课学的贝多芬《命运》——开头那几下敲门般的重音。
命运,
命运可真是个好词啊。
现在命运在敲门了,用155毫米榴弹炮。
海上,雷诺兹收到新命令:第二波舰队已从本土启程,规模是第一批的三倍。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份伤亡报告:过去十天,海军损失百分之四十作战舰艇,阵亡与失踪一万二千人。
“继续牵制敌方海军主力。”命令结尾是一行小字:“牺牲必有意义。”
雷诺兹关掉屏幕。他走到舰桥舷窗,望着黑暗中的东方海岸线。那里偶尔闪过炮火的光,像大地在痉挛。
他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他只知道,当黎明到来,会有更多年轻人沉入这片铁锈色的海。就像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海滩,就像塔拉瓦的环礁,就像所有被历史记住名字却忘记细节的战场。
此时空中的戴维斯接到夜间巡逻任务。云层很厚,下方什么也看不见。耳机里只有静电噪音。他突然想起女儿的问题:“爸爸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当时说。
陆地上,詹姆斯检查最后一遍装备。爆炸背心、步枪、两颗手榴弹。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进攻将在五点半开始,第一缕光出现时。
战壕里,新来的孩子们在发抖。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在哭,有人只是盯着地面。那个问怎么用爆炸装置的男孩靠过来,递给他一张照片:“如果我回不来,这个能寄给我妈妈吗?”
照片上是个微笑的妇女,背后是开满花的院子。
“你会回来的。”詹姆斯说谎。他把照片塞进男孩口袋,“贴身放好。”
东方防线那边,突然升起几颗照明弹。白光把黑夜撕开,显露出战场上堆积如山的残骸和尸体。然后照明弹熄灭,黑暗更深了。
寂静持续了十分钟。连炮击都停了。
在那种寂静里,詹姆斯听见了风的声音,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了战争这台巨大机器在换挡、加油、准备碾碎下一批血肉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第一声炮响。
于是,黎明开始了。
......
“夭夭,或许我不用再去学天衡了......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白煜轻声说,一面为灵夭夭顺着毛,灵夭夭侧着耳偷偷听着,也不说话。
“或许,我们有更好的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了。”
白煜的声音轻轻却透着沉重,
“听我说,夭夭,现在这个世界上正面临着又一场危机,会有无数人身死,会有无数家庭为此悲嚎,我能听见。”
是的,他能听见,那高悬在一切之上,超越世理的,冠以「轮回」之名的星辰之眸能听见。
他能听见舰船呼啸着划破海面,他能听见每一次戒备火炮的声嘶力竭,听见了遥远的海岸线上,哭喊如何与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首献给毁灭的残酷赞歌,那是文明的动脉在喷溅,是无数命运之线被粗暴扯断的脆响。
那是无数人的哀嚎,那是战争的狂笑,那是世界的悲鸣,那些在将来自诩神明的家伙......
“所以......”
白煜扶着灵夭夭的秀发,眼眸中闪过决然,
“拜托你,取回你送给我的东西吧,那怕代价是我的生命也无所谓,取回它,然后,结束这一切吧。”
“你可以做到的,只有你可以。”
第287章 喜欢
白煜有时会想,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和所有人一样,这念头只是偶尔掠过心头,旋即被日常淹没。他向来觉得,人哪是三两个词能框住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帅比罢了,不过,哪怕是个普通人也是有自己的坚守的。
如果有可以挽救这个世界的办法,那白煜是会去毫不犹豫做的。
更何况,白煜抬眼,眼前的景象已经尽数消失,自己已经不在庆城,而是身处于无端宇宙,那无数闪烁着的星辰凝成一个巨大的眼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灵夭夭的东西。
她拿回去也是应该的吧。
记忆如潮水回溯,许多事渐渐清晰。可唯独对「轮回」,他仍一无所知。此刻想来,或许“倾世”与“时迁”都与它有着隐秘的关联。这权柄,早已在他不知晓的时候,渗进他命运的罅隙。
这份跨越时代力量的源头,应该也是它了,跟其他的权柄一样,如今拥有「轮回」的力量,自己跟未来的九神一样,同样拥有成神的潜质。
白煜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他已经足够幸运了,最起码......
白煜仍旧为灵夭夭顺着毛,等待着她的答案,最起码,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走出寂海,来到庆城,这段不算长的旅途,但已经足够让自己印象深刻。
赵辞,九幽,阿夏,还有那对老年夫妻,还有庆城和这个处在悬崖边缘的时代。
足够了,作为旅途的终点,足够了。
在这以后,灵夭夭是会听自己的,她将以轮回作为她重新夺回权柄的起点,以至高之名重塑最初。
他会请求灵夭夭,让她放过如今的天衡途径的修行者,代价是今后也不再会有天衡途径。
在此之后,世界将会重回正轨,凭着如今留下的科技技术,人类总会克服如今的环境,逐步恢复到曾经,如此,世间便不会再有神明。
灵夭夭不说话了,连同周围的温度明显也下降,白煜手一顿,心下一紧。
完了,哪怕他是傻福也都该知道了,灵夭夭好像真的生气了。
灵夭夭:(* ̄m ̄)
怎么办,怎么办!
白煜一时间想过无数句劝说灵夭夭的话,但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化作沉默。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终于,灵夭夭说话了,声音已经转冷,像是淬了冰。
“死并不可怕,这也是你说的啊。”
“我不记得。”
白煜笑笑,心想你当然不记得,毕竟那是你未来说的嘛,那时候还......
白煜忽然皱眉,心中突生出异样感。
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心念微动,「轮回」便已有回应,星辰之眸光晕轮转,自视已经然开始。
没有,记忆没有被篡改的痕迹,那是......?
“我要回去了。”灵夭夭声音冷冷的,双手被放在膝盖上,也不看白煜,只是盯着面前的墙壁。
闻听此言,白煜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中不由的带上些紧张,
“什么?”
“我要回去了。”
灵夭夭重复了一遍,
“去你找到我的地方。”
“寂海?”白煜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那是哪里,那片血海是世界的创口,是当今世界最不可去的禁忌之地。
白煜走了好久才带她从寂海出来,现在,她说她要回去了。
“为什么?”
白煜不解,
“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白煜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走入寂海深处的人类了,那片红色的海洋之下,埋葬着一个时代的死亡。
没有「轮回」的过滤,白煜自身或许早已被那似血非血的海水中呼啸的信息淹没。
如果说如今的白煜能借着「轮回」的权柄感知到远处战场死者的悲鸣,那么那片血海就是那些悲嚎的实质化。
那是曾经戈耳工计划的实验场,曾经世界科技的尖塔,塔耳塔洛斯。
但它在那次灾变中被彻底摧毁了,只留下从赤道轨道上都清晰可见的巨坑。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有意的避免谈到那个地方,之后更多的人甚至没听过那个名字。
可在这个之后的某一天,祂回来了。
那个地方开始渗出血水,从土地、从天空、从每一道裂隙。无形的污染将此地隔绝,风暴盘踞不散。
传说中带来灾祸的神明在其中沉睡,等到祂苏醒之时,世间将再次陷入混乱。
人们给了那个地方一个新的名字。
寂海。
“我要回去了。”
灵夭夭又重复了一遍,微微嘟起嘴,
“白煜,你是个骗子。”
“我没骗你啊。”
白煜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我要是看到这个世界我会喜欢的。”
我说过么?
白煜的疑惑更甚,但看到灵夭夭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又不由放低声音,低声问,
“你不喜欢这里吗?”
灵夭夭又摇摇头,白煜懵了,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终于,灵夭夭扭头望来,两人视线再一次交织。
虽然这样一幕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但白煜还是心里一振。
他想记住,
每一次相遇,
每一次交谈,
每一次对视,
都是那样寻常,寻常到仿佛不值得铭记。可偏偏就是这些瞬间,足以让他历尽无数日夜的心神,再起波澜。
“对不起。”
像是读懂了灵夭夭眼神中蕴含着的东西,白煜下意识的想回避她的目光,不知怎么,她说。
灵夭夭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我不喜欢害怕我的人类,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好多好多一直围绕着我的声音......”
“我不会喜欢这座城市,不会喜欢这个好吵的世界。”
“但是,如果是跟白煜一起的话,我觉得我好像会喜欢的。”
“你说过我会喜欢上这个世界的,可我明明还没喜欢上呢,你就要丢下我了。”
话闭,沉默。
白煜张了张嘴,可开口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呢?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明......
原来,有很多事情看似不难,但自己或许真的做不到。
白煜没办法回应,只能挤出一抹笑,
“连薯条都不喜欢?”
灵夭夭垂下眼,看了看手边的薯条。
“如果不是跟白煜一起——”
“什么都不喜欢。”
第288章 平凡一日
陈远山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好有阳光照进来。
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像一朵绽开的灰色蘑菇,住了三年,每次房东说要修,但每次都没修。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六点四十七分。
他躺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脚掌踩在地板上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就像是踩在微微温热的肉上,软,但又不至于陷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是正常的灰白色瓷砖,昨晚拖过,还留着水痕。
大概是想多了,陈远山有些恼火的揉揉脑袋,或许是最近总加班太多了,睡眠有些不足,真是的,加班加的多,工资还少......早晚给它辞了。
他套上卫衣,踢踏着拖鞋走进客厅。合租的室友张磊已经起了,正蹲在电饭煲前等粥煮好。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招呼:“粥快好了,我给你盛一碗?”
“行。”陈远山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张磊站起身,端着碗走过来。他转身的瞬间,陈远山忽然一愣,随后揉了揉眼睛。
刚刚那个瞬间,他似乎看见张磊后脑勺好像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像是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印子。
但下一刻,那红色的细线已经消失不见,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你昨晚睡落枕了?”陈远山下意识问,
“嗯?”张磊摸了一下后颈,“没有啊,睡得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陈远山接过粥碗,“看见你后脑勺有道印子。”
张磊抬手摸了摸,笑道:“可能是枕头压的。这破枕头早该换了。”
陈远山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这甜味有些奇怪,不是糖的甜,更像是什么东西发酵后的余韵,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这米新买的?”他问。
“对啊,楼下超市搞活动,十斤装的特价米。”张磊也喝了一口,“挺好吃的啊,有问题?”
“……没有。”陈远山继续喝,“你手艺变好了啊。”
“电饭煲弄的又不是我整的。”
张磊一阵无语。
吃完早饭,七点二十。陈远山着急上班,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背包就准备出门。张磊在客厅里喊:“晚上回来吃饭不?”
咋跟我妈似的,陈远山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回应道,
“加班,不回了。”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专业开锁。陈远山往下走,经过三楼时,看见对门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潮湿、温热、带一点点甜腥,像雨后翻出的泥土,又像是某种活的、正在呼吸的东西散发出的体味。
很熟悉的味道,就像是今天早上吃的......
门忽然被拉开了一点,陈远山猛的向后,下了一跳。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小陈啊,这么早就上班去?”
陈远山愣了愣。他住在这里三年,从没和这个老太太说过什么话,老太太的语气还算热情,平日里还到处在楼道里捡瓶子来着......
“啊,是……上班。”他点点头,“阿婆,你在熬粥吗?”
老太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知怎么陈远山总觉得她目光最后好像落在了他后脑勺的位置。
但旋即老太太就收回来视线,朝他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齿:“是啊,楼下新买的米,还不错你要尝尝不?”
“算了算了,您还是自己吃吧。”
陈远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跟她匆匆道别,后快步下楼。
走出单元门,阳光洒在身上,那点不适感很快被冲淡。街上人来人往,早餐摊飘着油条的香气,卖菜的小贩在路边摆了一溜摊位,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扫码付款。
和往常一样。
陈远山呼出一口,暗道自己最近肯定是累到了,怎么老疑神疑鬼的,无良资本家害人啊,都给我累出幻觉了。
淦!
关键是还得上班!
他顺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经过一个水果摊时,摊主正在往货架上摆苹果。那些苹果红得发亮,亮得不自然,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蜡,又像是……
他忽然停下来,心里又一次略过一丝异样感。
摊主摆苹果的动作,和昨天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的一模一样。是完全相同——同样的顺序,同样的手势,甚至苹果在货架上落下的位置、角度,都和他记忆中昨天早晨的画面完全重合。
陈远山站在原地,盯着那堆苹果。
摊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笑道:“大哥买苹果?早上刚到的,新鲜!”
那些苹果红得过分,红得发腻。但摊主的笑容很自然,阳光也很好,周围的行人来来去去,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保不准是因为,昨天生意不好没卖出去多少呢?
“啊......好啊!”陈远山说着,走到水果摊前,拿起苹果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阵水果的清香。
这苹果看起来也不错啊,怎么就是没人买呢?
公交站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陈远山那拿着袋子里装着的几个苹果站到队尾,另一只空手也不闲着,刷手机开始打发其时间。屏幕上跳出几条新闻推送:
“震惊!非着名网文作者清染竟然又断更!理由居然是......”
呵,无良作者断更哪有什么理由......
陈远山扯了扯嘴角,翻开下一条,
“奇迹之城被评为本年度最适合居住城市,连续七年蝉联榜首。”
哦?
不知怎么,陈远山忽然有些好奇。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标准的宣传稿,夸空气质量好、治安好、生活节奏慢、邻里关系和睦。底下的评论清一色是好评,偶尔有人提一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很快被淹没在点赞大军里。
房价你是一句不提啊......陈远山吐槽,随后抬头。
公交车来了。
陈远山挤上车,刷了卡,站在过道里。车厢摇摇晃晃,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他靠着扶手杆,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座位上。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抱着孩子。孩子很小,大概只有几个月大,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女人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后脑勺的发际线处,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陈远山移开目光。
坐他旁边的大叔戴着耳机刷短视频,手机里传出魔性的笑声。更远的地方,两个大妈在聊菜价。一切都很正常。
公交车开过两个站,陈远山该下车了。他挤到后门,车停了,门打开,他迈步——
脚下踩空了。
不是踩空,是踩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软到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下意识低头,看见的是正常的沥青路面,灰色的,硬邦邦的。
错觉。又是错觉。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陈远山站在角落,目光平视前方。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隐约反射出人影。他看见自己的脸,和身后的其他人。
那些人后脑勺上,都有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
所有。
电梯里的五个人,后脑勺上都有同样的印记。
陈远山盯着那些倒影,心跳开始加速。
不好,好像不是印记,更像是血管......血管?陈远山开始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要是血管它连接的是什么?再看那些东西的末端,更像了,他从那些人的颈子上延伸出来,然后消失......
不不不,我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陈远山在电梯里低下头,开始深呼。
不对,不对,如果是真的是这样那电梯门关的时候那些血管早就被夹断了,还有那些人挤来挤去,那些血管缠绕在一起吗?
但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他几乎是冲出去的。
工位上,同事们已经开始了例行的工作。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陈远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填满脑子里那些七八糟的念头。
在上头安排的工作压力下,一切终于重归于旧,幻觉好像消失了,陈远山呼出一口气。
上午过得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人声鼎沸,大家聊着周末去哪玩、新出的剧好不好看、哪个同事最近好像在谈恋爱。
一切都很正常。
陈远山低头扒饭。米饭入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又出现了。比早上更明显了一些。
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白色的,和普通米饭没有任何区别。
旁边桌一个同事端着餐盘经过,冲他打招呼:“远山,下午那个会别忘了啊!”
“嗯,记得。”陈远山点头。
同事从他身边走过。陈远山还是不受控制着朝他的后脑勺看去,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在日光灯下渐渐清晰,那真的像一条细细的血管,从他的脖颈处一路延伸空中。
陈远山忽然很想问:你看到了吗?你知道你后脑勺上有什么吗?
但他没有问。
回到自己的工位,陈远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工作或者休息,而是径直打开网站,但在手落下的前一刻,他却堪堪停住了。
据说是境外势力的影响,网络被严格监控着,一个人在网上说了什么又看了什么一五一十的都会被归于数据库中,甚至会被纳入个人健康评分系统。
要是其他人知道自己现在有了精神问题......
精神病可是很严重的,在奇迹之城里还有专门的医院解决这些问题,一旦被确诊精神病自己要被关进医院不说工作可能还会丢掉。
不行!
陈远山叹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他看向窗外,心想,如果只是有些幻觉,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又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几十栋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偶尔有鸟群飞过。
鸟?
有过鸟吗?
陈远山开始思考,没有什么鸟,奇迹之城哪儿有鸟?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里有鸟?
陈远山再次凝望这座城市,一切都很熟悉,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楼与楼之间的阴影,比他记忆中的更深、更浓。
这时,一阵眩晕感忽然袭来,陈远山下意识用手撑住脑袋,却还是抵不住眩晕,陷入昏睡。
......
“小陈,小陈!”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工位上的同事将陈远山摇醒,没好气道,
“别睡啦!马上都要下班了,你这些年轻人也是,也不怕李总来查,要我说你就是运气......”
意识渐渐回归,陈远山扶着脑袋,朦胧间,先是看到一条红色的血管,自眼前人的颈后飘浮一直延伸到窗外,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自己甚至可以看到其中某样物质的脉动。
陈远山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
“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同事疑惑道
“啊......”
同事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我好像是有点没休息好.......”
“哦?你这是写了什么?”
同事注意到原先垫在陈远山脑袋下的纸,纸张渗透的墨迹甚至还留在陈远山的脸上,
“字还挺好看的嘛,你以前练过书法?”
“什么?”
陈远山有些以后往下看,那页好像是从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纸上赫然躺着一道娟秀的字迹,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字,引的陈远山瞳孔剧烈收缩,
窗外,太阳正缓缓落下去,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城市。那些高楼、街道、树木,都沐浴在温暖的光里,
窗内,同事好奇的看着那张纸,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这是什么意思?”
同事抬起头看向陈远山,
“你看见了什么?”
第289章 不平凡一日
“你看到了什么?”
只是短短几个字此时却宛如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扣进了陈远山的脑海。
“没什么,一个朋友开的玩笑而已。”
陈远山大脑飞速转动,竟然很快的冷静下来,
“这是老早之前的一个梗了,说是一场灾难之后所有人都看不见了,结果有一天,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视力恢复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这几个字......”
陈远山将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裤兜里,强撑着笑道,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怎么样,你不是有点惊悚的意思?”
“是有那么点了......”同事愣愣的点了点头。
“是吧是吧,”陈远山装模作样的看了眼表,“也该下班了,走了!”
“诶!还要加班呢!”
“加个屁。”
陈远山不管不顾拎起包,走出公司。
街上的人更多了。下班高峰,行色匆匆的人群,车流,喇叭声,陈远山深呼吸,闭上眼睛,随后再次睁开,幻觉消失了,一切都很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
夕阳把一切都镀成了金色,那些高楼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箔,泛着温暖的光。街道干净整洁,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空气里没有污染的气味。
很美的城市。
他再次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纸上的字迹陌生,自己完全没有印象,恶作剧?
还是......另外其他发现这座城市秘密的人的提醒?
“真是疯了......”
陈远山望着那张纸,喃喃道。
待陈远山回到自己所住街道,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路上。
陈远山往家的方向走,经过那个水果摊时,摊主正在收摊。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堆苹果。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角度,和早上、和昨天、和前天的早晨,一模一样。
陈远山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依然惨白。他上楼,经过三楼时,对门那户人家的门又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停,直接跑上四楼,开门,进屋,关门,反锁。
客厅里,张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怎么了?跑那么急?”
“……没事。”陈远山靠着门,喘着气,“加班累,想快点回来躺着。”
张磊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奇迹之城今日召开年度总结大会,市长表示将继续巩固宜居城市地位……”
陈远山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张磊。”
“嗯?”
“你后脑勺上那道印子,能让我看看吗?”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老盯着我后脑勺看。”
他边说边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陈远山。
空无一物,
陈远山没有放弃,而是尝试着集中注意力,慢慢的,他看见了。
那道从脖子上暗红色印记伸出的血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相比之前,陈远山终于看见了血管的全貌,它一直在延伸,直飘向窗外。
“看到了吧?”张磊转回来,“就是枕头压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陈远山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正常,语气很正常,眼神很正常
但那个搏动的血管,就在他后脑勺上,持续地、规律地、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可能吧。”陈远山说,“我累了,我先去躺一会儿。”
陈远山在张磊有些奇怪的目光中失魂落魄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碎片,割得喉咙生疼。
那根血管。
张磊后脑勺上那根血管。那些人的后脑勺上那些血管。它们都在动。都在一下一下地搏动。像心跳。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那些血管。飘在空中,像水草,像触须,连接着每一个人。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在蠕动。灰色的,像活物,像——
他又闭上眼。
逃不掉的。
他逃不掉的。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拔不出来。
逃不掉的。这座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所有人都和它连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它的一部分。只有他。只有他是那个忽然发现自己不对劲的人。
他想起那张纸条。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谁写的?为什么要写?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也发现了吗?也和他一样缩在某个角落里发抖吗?还是——
还是已经被“优化”了?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陈远山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这个词从哪里来。但它就在那里,像某种本能,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优化。
融合。
跃升。
他听见过这些词。在梦里。在那些血管深处传来的、低沉宏大的轰鸣里。
陈远山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敢想。
他什么都不敢想。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就在这个房间里。
陈远山猛地抬起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像古代人穿的那种,长长的,层层叠叠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很年轻。看起来比他小很多。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但她的眼睛——
那是陈远山见过的最疲惫的眼睛。
不是困的那种疲惫。是活了很久很久、看过太多太多东西、撑了太久太久的那种疲惫。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心疼?
陈远山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他往后退。背已经贴在墙上了,退无可退。
“别怕。”
那个年轻女人轻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的呢喃。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陈远山盯着她,大口喘气。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很正常的身体。很正常的脚。踩着地板。有影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是人。
是人吗?
他忽然看见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飘动。很淡,很模糊,像光影,像雾气。一道。两道。三道——
好多道。数不清。像尾巴,又像翅膀。
陈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女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能看见这些,”她说,“所以也能看见那些血管。”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远山瞪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和他平视。
离得近了,陈远山才看清她的脸。真的很年轻。皮肤很好,五官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远山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没关系。”她轻声说,“不用说话。不想说就不说。”
她顿了顿,率先自我介绍,
“我叫苏卿杉。”
第290章 花圃
陈远山所居住的出租屋位处在奇迹之城的西北方,傍晚从窗外往城中央看去,便能遥遥瞥见城市中央的那棵巨树,那便是奇迹之城的中心。
事实上,陈远山每次上班都要从那棵巨树下经过,它所处的位置同时也是整座奇迹之城的交通枢纽。
与巨树下来来往往的车流截然不同的是那棵巨树的最上方其实相当安静。
那棵巨树比奇迹之城最高的建筑还要高,巨树无数的分叉与枝丫起到了很好的隔音效果。
而那无数枝丫簇拥着的中心其实另有着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建筑。
那是一个花圃。
它就建立在巨树之上,连苏卿杉战斗时也未曾发觉。
若是以常理所想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有如此茂密的枝丫也不可能支撑起包含土壤在内的整座花圃,但这确实发生了,翠绿的嫩芽交织着各色的花朵连同中心的摇椅在奇迹之城的上空构建出了又一个奇迹。
若是从更高角度看,在一座现代城市的剪影之中,最高的花圃内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翠绿的长发垂腰,面容柔美,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种亲近柔和但又不可亵渎的风情。
她垂着眼,指尖轻捏白瓷茶荷,细茶无声落入素色盖碗。沸水高冲,茶叶在碗中缓缓舒展,浮浮沉沉,如初醒的云。
显然,她深谙茶道。动作娴熟而优雅,仪态无可挑剔,她正沏着茶,为她自己。
终于,她眉眼微抬出声询问,
“你需要么?”
“不用麻烦。”杨牧此时正坐在对面,自然知道对方丝毫没有为自己沏茶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太介意,他身上仍是那一袭黑衣,身形轮廓亦如八十年前那场雨季。
“祂离开了。”
塞莱妮娅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入正题,虽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清楚“祂”,所指何人。
杨牧皱了皱眉,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直接反问,
“你怎么知道?你能够确定?”
“当然,”塞莱妮娅闭上美眸,唇间轻触茶杯,“在你所不见的位置,寂海之血再次沸腾,自然之灵受以血之蚀。”
“呵,你果然有远程监视的能力,既然如此你应该也比我更先发现祂的位置吧,”
杨牧目光微沉,八十多年的阅历足以让他一瞬间想通很多事,
“不但如此,你还在西方诸国动了些手脚?根脉与枯荣......这个称为定义「生命」倒也算贴切......”
“只是顺手而为而已,你追求的奇迹固然也是一条路,但未必有由此来的有效,”
塞莱妮娅睁开眼睛,神色淡然,语气轻轻,
“你应该明白,此时的人类需要一个符号,而我并不介意为他们提供帮助,这是本一件互利的事,我自是不会拒绝。”
“呵,说的好听,”杨牧不屑,“现在华国边境的战争不也有你的参与么?难道这也是互利?真虚伪啊,塞莱妮娅。”
“但事实就是如此,杨牧,西方诸国跟华国不同,它更易分裂,八十年前那场灾变以后,你知道他们分裂成了多少个国家么?数百个,他们彼此冲突,但却又比华国更易整合......”
塞莱妮娅放下茶杯,双手放膝端坐,
“所以,我成功了,我给了他们一个符号,甚至借出了一部分力量,我们的权柄之威足以杜绝无意义的厮杀,现在的战争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起来你们像是在做中世纪神棍吹嘘的事。”
“但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中世纪那种可笑的愚昧......就像八十年前艾瑞奥斯·克罗诺斯所言,我们能做到,”
塞莱妮娅抬眸望向杨牧,语气仍旧波澜不惊,只是是平淡的述说,
“成为......新世界的......”
“神明。”
“神明?”
杨牧微微撇头,俯视脚下整座奇迹之城,时间已经到了黄昏,人们正三三两两结伴着归家,从他们脖颈后延伸出来的血线飘浮在空中,飘飘絮絮通往着城市中央的巨树。
忽然,杨牧感受到其中的一抹联系断了,这意味着有人挣脱了幻觉,再次回归了“真实”。
但杨牧并不在意,一但基数上来,个体出现故障只是一件跟正常的事,奇迹之城自然会自动将其处理,他收回视线,嘴角裂开一点弧度,道,
“我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挺清楚。”
“什么?”
“你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的神。”
在那一瞬,杨牧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围植物的变化,
“哈?你生气了?这可真是少见。”
杨牧笑了,有些戏谑的看向塞莱妮娅,
“没有,”塞莱妮娅的表情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意外。”
“你能做到那种地步我也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只对在这养养花上心。”
“你是说战争么?那并不是我本意,只是我们之间原本就有一位「战争」......而且,如今那些国家也需要一位共同的敌人,很快会结束,不会有太多人死。”
塞莱妮娅声音柔和,手指轻触在她四周摇曳的花朵,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强,自己和「生命」的联系,在一点点增加。
是因为战争么?不,是因为信仰。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终于,她再次看向杨牧,
“你好像对这场战争有些抵触,是因为你也曾是华国人么?”
“你们对于人类的身份,已经开始用‘曾经’了么?”
杨牧站起身向着花圃外走去,
“我不在意,随你们便吧。”
“你的意思我会转告他们,他们之前为此还多有顾虑,现在可以尽快结束了。”
塞莱妮娅道,
“所以,祂已经离开,你还要去那座城市么?”
“去,为什么不呢?天衡最强的那几位都在那了吧?而且不是还有一位未曾见面的朋友在那吗?”
杨牧没回头,
“去见见好了。”
“那位「轮回」好像和‘祂’走的很近,他们的意思和你一样......”
“那就,如你所愿。”
第291章 新神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破碎的大陆上空,硝烟与尘埃混合成厚重的雾霭,将日光滤成一片惨白。
洲际火力犁过的土地满目疮痍,曾经连绵的城市群只剩断壁残垣,摩天大楼被精准斩断腰身,扭曲的钢筋如枯骨般刺向天空,公路与桥梁断裂坍塌,河道被油污与残骸堵塞,自灾变之之后,这片尚未恢复的战区再一次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弹坑密密麻麻如月球表面,大的直径逾百米,小的遍布郊野,高温熔蚀过的地面泛着琉璃般的暗红,寸草不生,连风掠过废墟的声响,都带着呜咽般的悲凉。
士兵拄着发烫的步枪,缓慢穿行在瓦砾堆中,厚重的作战靴踩在灰烬与碎骨之上,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
西方的军队终于撤离了,撤离前他们点燃大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废墟之上的废墟。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车辆、烧焦的家具、散落的证件与无人收殓的遗体,破碎的儿童玩偶半埋在混凝土碎块里,褪色的布料在风里微微颤动。
目之所及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无尽的废墟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焦糊味与腐臭味,每一寸土地都在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地下指挥中心的灯光冰冷而昏暗,指挥官站在黯淡的电子沙盘前,指尖划过屏幕上不再跳动的红点与损毁标识,沉默地注视着最终统计出的冰冷数据。
这场中外大规模全面冲突,最终留下一串刺目的数字:交战区域覆盖整个西南地区,平民伤亡总计一千七百万人,双方军人阵亡五十三万人,两千四百万栋民用建筑彻底损毁,电力、通讯、供水系统损毁率超八成,重度污染区域达十二万平方公里,战区平均人口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八。
这是自灾变之后毋庸置疑的最惨烈战争,但最残酷的是,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沿海城市已经全部沦陷了,新庆城成为如今战区的核心,先今的武装力量已经开始分批朝着内陆转移,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海上力量。
指挥官无法忘记那一幕,唯一留存下来的航母并没能玉石俱焚——单独一艘舰船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但总好过将它留给敌军,于是,在昨天傍晚,他们用了大约五吨当量的tNt换来了它如鲸落般的沉没。
这艘已经快要服役一个世纪的舰船终于落下了巨幕,灾变之时它曾充当过全国临时指挥所,它曾驶向远洋,远离那片满是怪物的土地,但现在的它已经太老了,它回来了,又最终沉没在故土里。
战斗还没有结束,指挥官重新回到陆地,螺旋桨的噪音在他的四周响起,雷达失效了,只有歼击机在天空之上呼啸的来回巡逻。
他将奔赴另一处战场,以自己和士兵的肉体之躯,去挑战那名为“奇迹”的城市。
远处又传来炮火声,那些西方人又一次进攻开始了,自己还有三分之一的战士还留在那里。
他们没有补给,甚至弹药不足。
指挥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随后登上直升机。
......
庆城,地宫。
由灵纹构建的空间之中,白煜正用手捂住脑袋,脸色苍白。
“这种情况你是没法修行的。”
身前的禹摇摇头开口道,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但不见太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眼望去无法看到尽头。
“不,到这里后好多了。”
白煜放下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态。
灵夭夭还是离开了,沉默之后,那晚的谈话不欢而散,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或是从白煜身上学到的「时迁」,又或是其他 ,灵夭夭如今已经不在庆城,而是回到寂海。
祂将在那里缓慢的恢复自身,不再理会如今世间的一切。
对于白煜而言,随之而来的还有星辰之眸的失控,它一改灵夭夭在身侧时的温和,白煜明显察觉到它的躁动。
「轮回」之权开始真正的复苏,白煜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无数信息的涌入,要不是还有着自身的神识,白煜觉得自己的脑袋或许会被直接挤炸。
但最难以承受的还是战争发生后那巨大的伤亡,无尽哀嚎和绝望透过那个眼眸映射进自身的灵魂,这种伤害已经远远胜过肉体的摧残,就连白煜苦中作乐,开始自己都惊讶于自身灵魂的韧性。
为此,禹等人却好似对此并不意外。
“这里的灵力不与外界连接,但只要「轮回」在你身上,你就会一直承受这样的折磨。”
“这就是你所说的代价么?我问她,但她现在好像不太想把那玩意收回去。”
禹不置可否,而是道,
“或许,祂现在也没有能力回收权柄,从我们的观察来看,祂如今身上的人性未免也太多了,这对祂来说是种阻碍。”
“为什么?”白煜疑惑,抬头问,
禹缓缓开口,解释道,
“那位存在早已不再是纯粹的规则化身,当初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位曾猜测,漫长的岁月与凡界的纠缠,或许会让祂的意志被人性层层浸透。”
“先前,有着十二种权柄的压制,那种影响并不明显,但那天祂却主动分散了那些权柄,那些人类说祂是灾祸之源,要是以此说法倒也没错。”
“这也不能怪她吧?保不准是那个什么戈耳工计划搞得鬼呢?”白煜下意识的为灵夭夭辩解,
“而且她也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啊。”
禹并没有回应白煜的话,而是继续说,
“总之,怜悯、牵挂、取舍、执念,这些本不属于至高者的情绪,如今成了祂最沉重的枷锁。权柄的回收需要绝对的冷酷与剥离,可祂若是做不到彻底舍弃身为人的那一部分,祂便无法轻易收回属于自身力量的根源——如今,人性,成了祂与权柄之间,最无法逾越的壁垒。”
“那等她恢复之后,那些权柄就应该收得回来的吧?”
白煜想了想,道。
“很难。”禹摇摇头。
“为啥?”白煜有些惊讶,“她可是至高诶!”
“如是现在她恢复了自然可以,”
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但,要是那些窃权者掌握了权柄之后呢?”
话音落下,白煜沉默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故事的结局。
神陷入永恒的倦梦,人间燃起篡火的野心,窃权者踏过神座,将在黎明的薄暮里,
加冕为神。
第292章 空间
“我们开始吧。”白煜忽然说。
是的,他清楚真实的历史,那九位神明的命运已然无法改写,他唯一能做的不是如今冲出去与还未成神的几位窃权者厮杀战斗,而是在这个时代的残影下找到突破七阶的契机。
来到庆城是个正确的决定,白煜的运气很好,见证过苏卿杉和乌姆布拉·诺克图亚的战斗,知晓如今自己与其他窃权者的差距。
「轮回」的权柄可能也不那么擅长战斗,如今的白煜对「轮回」的力量所知甚少,甚至一定程度上权柄给他自身反而带来了负面影响。
所以,如今留在地宫是最明智的选择,而独自回到寂海的夭夭照理来说也算是安全。
“好。”禹闻听此言也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
柯林斯已经在这块礁石上站了三天。
一望无际的寂海在他脚下三十丈处翻涌,血色的浪无声地拍打着悬崖,但他明白,若是自己使用神识观察便会看到这片血海海的真相。
那每一次的起伏都会带起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它们无声地嘶吼,旋即被新的浪头吞没。
那些是实质化的,疯狂的,根本无法利用的“灵”,它们本应该分散到世界各处,却被祂吸引而来。
胆敢使用神识探查寂海的人会受到难以承受的反噬,不过,世间倒也没多少能走近寂海的人。
但显然,自己是个例外。
柯林斯犹豫良久,试探性的放出了自己些许力量。
这片海由生物极端情绪与灵魂凝成,本应永远沸腾,永远躁动。
但几天前,它安静了。
可现在,寂海重新躁动又起来了。
在暗中监视寂海的当然不只九幽,柯林斯十分清楚,寂海的这种变化八十年来从未有过。
柯林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寂海的变化只有一个解释:祂离开过,随后又回来了,而随着祂的归来,这片海对生命的排斥与污染重新开始,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比十一年前更淡,淡到几乎消失......
祂很虚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柯林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祂太虚荣了。
明明虚弱到需要寂海供养,却还要摆出归来的架势,还要让这片海重新开始运转。这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他们这些窃权者——我回来了,但我很弱,快来吗?
柯林斯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礁石上显得格外突兀。
去吗?
去!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快,「空间」的权柄给了柯林斯极大的自信。
下一刻,他出现在寂海深处。
四周是黏稠的血色,无数魂体从他身侧滑过,却对他视若无睹——他用空间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屏障,将自己从这片海域中“剥离”出来,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他缓慢下沉,穿过层层叠叠的怨魂与残念。
越往下,压力越大,这道物理法则在寂海里也同样适用。
他的屏障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看到了——
下方,寂海的最深处,有一团光。
那是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在无边的血色中显得那样突兀,又那样……脆弱。光芒的中心,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白发散开,漂浮在光中,一动不动。
柯林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祂。
真的是祂。
自己看到祂了!绝对是祂!自己不可能认错!
许多年前,他们十一个人甚至没能看清祂的模样,便就被那股力量轰出了寂海。
而现在,祂就在自己眼前那样安静地漂浮着。
祂的面容隐在光里,却又清晰得不可思议,白发散开,铺陈在那片白光之中,每一缕都像是凝固的银河,细碎的光点在其间明灭。
那是一张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不是因为美——虽然确实美——而是因为那种美里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气息。
祂的眉眼舒展,睫毛细密地垂落,在脸颊上投下极淡的阴影。鼻梁的弧度柔和得近乎虚幻,唇轻轻抿着,没有笑意,也没有冷意,只是那样存在着。
祂闭着眼睛。
瞬间,内心的躁动几乎要将柯林斯彻底淹没,但他强压下来了。
柯林斯等了很久,祂没有动。
他又等了更久,祂依然没有动。
紧张像冰冷的蛇,爬上他的脊椎。
柯林斯见过太多陷阱,太多伪装,但此刻,他距离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神明不过百丈,而他体内的空间权柄正在疯狂示警——但那股力量太弱了,弱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威胁。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祂真的虚弱到了极点。
柯林斯的心脏开始狂跳。
「空间」权柄发动,
他缓缓下潜,十丈,二十丈,五十丈。那团光越来越近,祂的面容渐渐占据了他全部视野——苍白的肌肤,紧闭的眼睫,微微垂落的发丝,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无法言喻的……尊贵。
祂依然没有动。
柯林斯停在十米外,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他盯着那张脸,看着那毫无防备的姿态,忽然想起了他们多年前曾经争论过的一个问题:那位至高,究竟有没有感情?
那位「命运」说没有,祂只是规则的人格化,无情无欲,可是此时此刻否则祂为何要离开?为何要回来?
此刻,柯林斯看着那张沉静的脸,终于有了答案。
有的。
否则祂不会在虚弱时还要摆出这副姿态,不会在归来时还要让寂海重新运转。祂想要被看见,想要被敬畏,想要让所有生灵知道——祂回来了。
虚荣。
极致的虚荣。
柯林斯的嘴角慢慢上扬,从紧张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八十年了。
他做了八十年的噩梦,被那股力量吓得灵魂颤栗,结果呢?结果这位至高神明,不过是一个虚荣到愚蠢的家伙。虚弱到这种程度,还要摆谱,还要炫耀,还要——
够了。
「域葬」!
银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瞬间笼罩了周围百丈的空间。
这是「空间」所构成了领域,在此地他便是领域之主!他便是这片领域的......神明!
那些原本安静下沉的魂体骤然僵住,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搅散、湮灭。
寂海被领域的力量隔绝在外,在这片空间之中,只剩下了他们!
寂海更加沸腾起来了,血色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整片寂海的“灵”疯狂反噬起那片不足百丈的领域!
银灰色的领域边界在接触的一瞬间便被蚕食,由白转紫,领域边界开始布满裂隙,龟裂着朝着领域中心延伸。
但没有关系,时间足够了,在领域崩塌的一瞬间自己便能轻而易举的离开。
真美啊。
没有寂海的隔绝柯林斯真正的看到了祂的真容,即便如今已经到了紧张万分的时机,柯林斯也不禁感慨。
随后「空间」之权全力爆发!
「界湮」!
这是他用八十年凝聚的杀招,柯林斯感觉自己一生都无法发出这种强度的攻击了——很简单的原理,却又是真正规则层次的攻击。
将一片空间彻底“删除”,连同其中的一切。
光芒向祂涌去,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柯林斯的眼中映出那片白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狰狞。
然后他看到了祂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波动,祂只是那样看着他,天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涌来的银光,倒映着他扭曲的脸,平静得像是看着一粒落入寂海的尘埃。
柯林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
不对——
银光在距离祂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停住,是……消失了。就那么凭空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而祂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
柯林斯疯狂后退,空间之力在他身后撕开一道道裂隙,他想逃,他必须逃,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自己错估了局势!这就是个陷阱!祂有自己的思维!甚至懂得使用计谋!哪怕只是这么的简单!他妈的祂还整个计谋干什么?需要吗?
自己早该意识到!要是真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位「命运」会坐视不管?
这个婊子!
“你在骂我?”
那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柯林斯愣了,下意识的望向祂,
但没有回应了,祂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随后轻轻一点。
第293章 世界第一冤案
不是!我没骂你啊啊啊!
柯林斯急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能想到原来这位至高竟然会回应自己的话?
更可怕的是,祂好像还误会了。
我是骂「命运」那个家伙啊喂!没有骂你啊!
柯林斯很想这么说,但对方的攻击已经如影随至。
那同样是一抹白光。
不是先前那团柔和的白光,而是纯粹的、压倒一切的、填满整个视野的白色。它从灵夭夭指尖涌出,瞬间吞没了所有的血色,吞没了那些魂体,吞没了寂海,吞没了他撕开的裂隙,吞没了一切。
至于柯林斯的领域则在第一时间就瞬间破碎。
渐渐的,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权柄了。
那种白色穿透了他的灵魂,穿透了他体内的空间之力,穿透了他赖以生存的一切。他低头——如果他还有头的话——看到自己的胸口正有什么东西在剥离。
银灰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溢出,像是被抽离的丝线,一缕一缕,向祂飘去。
那是他的权柄,
十二道权柄之一,
「空间」
不——
他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但没有任何可以挣扎的载体。他只能看着那些银灰色的丝线越飘越多,越飘越快,而他的意识正随着它们的离去而一点点涣散。
去你的!
生死关头,柯林斯猛然惊醒!
“这不再是八十年前了!神!”柯林斯狞笑,此时由他纯粹神识构成的身体猛然伸手,竟直接抓住胸前的银丝!
“你弱了!神!你弱了!维斯佩拉!”
柯林斯眼球中布满血丝,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声音却带着狂喜!
「空间」!
他与「空间」的联系并没有断!
「界湮」!
「空间」的权柄被再次调动,那永远无法具象化的威能和曾经千百次一样响应了自己!
它拒绝了神!它仍选择了自己!
逃!
柯林斯脑海来不及思索,甚至来不及窃喜,他的意识已然做出正确的选择。
逃!必须逃!
哪怕祂如今十分虚弱,哪怕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瞬间,柯林斯的身形连同胸口的银丝消失原处,出现在五十米之外!
不对!
柯林斯眼神的慎重更甚,先前已经证明,「界湮」对这位并未生效,像是面对游戏里的bug,一切攻击打过去都只会跳出无力的miss。
所以这一次,「界湮」并非作用于眼前的维斯佩拉,而是他自己身后的空间。
这并非传送,也并非空间折叠,这是撕裂,界湮的效果是撕裂,就像从水池中凭空取出一团水,没有气体,周围的水会在一瞬间将那个“窟窿”填满。
而若是将一块空间撕裂,那么无处不在的空间也会在瞬间将周围的空间“伸长”,以填补那块宇宙的缺失。
这是规则,是宇宙的基底,它无法更改,亘古永存!
但是现在,祂影响了这个基底!
柯林斯无比清楚自己分明已经撕裂空间,而他与那位至高的距离却只是堪堪多了五十米!
为什么?!凭什么?!
柯林斯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银丝在白光中缓缓飘扬,像大洋深处的海草。
是了,自己如今也变弱了,正是因为眼前神明可耻的偷袭。
没有丝毫犹豫,柯林斯抓起那些银丝猛得往自己嘴里塞,面容狰狞,宛若饕餮。
只要力量全部回到体内就好了,只要「权柄」完整,哪怕是神也无法阻止我逃出去!
柯林斯有资格说这种话,
在那十一位窃权者之中,论跑路,他就是最强哒!
灵夭夭不语,眼神仍旧淡漠,但显然动了真格,她指化为掌,将柯林斯笼罩其中,然后狠狠往回一拉!
刹那间!那无法具象化的权柄之源竟透露出臣服之意,无数银丝从柯林斯胸前直接爆开!
尼玛......
柯林斯又一次爆了粗口,那无数银丝从他身体中迸发而出,争先恐后朝着那位至高而去。
而它们钻出的位置,自己的胸膛正在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候,柯林斯脑海忽然涌现出一丝明悟。
原来,自己与「空间」早已联系的那么紧密,原来不是「空间」在拒绝那位至高,是“自己”在拒绝。
不!不!不!
感受到力量的流失,柯林斯惊慌,但更多的,是难以言明,难以忍受,难以忽视的愤怒!
不!不!不!!!
凭什么?!
你凭什么夺走它!
你不能夺走它!你怎能夺走它!
“维斯佩拉......!”
最终,满腔愤怒化为一声怒吼,响彻在这片白芒之中!
“你不是神......我才是神!”
我看你是神经病。
听到这话,灵夭夭心中忽然涌现起这个想法,连带表情都带着嫌弃,嗯,如果白煜在的话,肯定会这么说吧?
“我是......”
柯林斯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渐渐降低,但随后,他的话语却忽然变得简洁有力,字字清晰,
“虚空与折跃之神。”
话语声歇,那涌现灵夭夭的银丝停住了。
寂海之外,东方大陆惨烈的战场之上,那一个个具有信仰虚空与折跃之神印记的觉醒者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景象,以至于周围其他人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动作。
先是如同空间静止般无数人一动不动,接着他们瞳孔一瞬间涌出血泪,布满整张脸上。
你怎么了?
或恐惧或疑惑的询问声回荡在无数军队之中。
但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所有人,所有信仰与得到过虚空与折跃之神的觉醒者忽然睁眼,随后在同一时间脖子瞬间被一股力量扭断,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是忽然望向自己的身后。
他们全都死了,但那沾染过柯林斯神识或者「空间」的「灵」没有,它们顺着空间权柄的吸引,汇聚出现在那位至高面前。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银丝顷刻倒转,甚至瞬间硬化,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刺回柯林斯所在之处!
那好似数以万计的钢针,在一瞬间全部命中,随后洞穿了柯林斯的躯体!
没有鲜血飞溅,甚至没有声音。
柯林斯的身形改变了,狰狞,恐怖,像是披着人皮的刺猬,但却是在向更高层次跃迁。
“真是个恶心的小偷。”
终于,灵夭夭抬眸,随后白发飞扬。
第294章 天劫
在西方一部分觉醒者突然暴毙的那一刻,即便身处于地宫,白煜同样心生感应。
什么情况?
诧异间,白煜不禁皱了皱眉头,靠着「轮回」,他依稀能捕捉到那倾泻躁动的能量。
那力量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那是.....「厄煞」?
白煜正想着,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白哥!”
白煜回头望去,来人正是刘俊乐,那个曾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庆城觉醒者。
“你也来听老师上课啊!”
刘俊乐十分自来熟,热情的朝白煜打起招呼。
“是啊。”
白煜回过神,暂时将那事抛之脑后,这才和往前望去。
前方,一袭白衣的禹正好缓缓开口,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白煜有些惊讶,这是《道德经》里的话,他当然听过。
但旋即禹就给出了解释,
“此十六字,便是天衡之根本。”禹缓缓道,“人法地——人当以大地为法,而非以人为法。地法天——大地以苍天为法,而非自专。天法道——苍天以大道为法,而非妄为。道法自然——大道以自然为法,而非刻意。”
嘶,很浅显的解释啊。
白煜正想着,一旁的刘俊乐忽然打了个哈欠。
嗯?
一时间,不仅是白煜,许多人都将视线投来。
哥们,你这进入状态都速度也太快了吧?
刘俊乐连忙双手合十,在自己胸前飞速甩动,开始无声道歉模式。
对此禹也只是轻轻摇头,继续行课。
“喂,你晚上偷牛去了?”
听了一阵子,白煜硬是没听出啥有用的玩意,又看着一旁快站着睡着的刘俊乐,于是忍不住问道,
“嗯?啊?”
刘俊乐揉了揉眼睛,扶着头不太好意思道,
“昨晚出任务去了嘛。”
“任务?是找那个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么?”
“你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刘俊乐张张嘴,看上去十分惊讶。
“当然,你不是知道么?我从九幽出来的,之前的通缉......嗯,那只是个意外嘛。”
九幽其实跟那些窃权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架不住孩子傻啊。
“哦哦哦!我就说嘛!”
刘俊乐对白煜的话深信不疑,
“其实吧,我们也不全是找他,毕竟找到我们最多只是上去送人头,况且现在因为老师他们的缘故,那家伙也不敢出来。”
白煜倒是知道这事,毕竟如今那三道虚影还围绕在庆城周围,现在此处的禹或许都不是本体,他的本体如今正在庆城中防范着乌姆布拉·诺克图亚。
“我们最近主要在忙着清理邪教呢。”
“邪教?”
白煜闻言一愣,但旋即猜到了那些邪教的真实身份恐怕就是日后九神教会的前身了。
“他们怕是很难处理吧。”
“是啊。”刘俊乐表情有些惆怅,“他们好多都是在暗中偷偷摸摸搞些坏事做的,说什么我们才是异端什么的。”
“可明明那些邪教已经腐化了西方都对我们发起战争了,是我们在保护他们啊。”
“想不明白索性别想了。”
白煜拍拍刘俊乐的肩,
“好好修炼吧,总有一天,我们能把他们解决掉的。”
说罢,白煜双手插兜,朝着其他方向走去,地宫很大,其本身就是天衡途径力量的结晶,随处走走,或许就会有些感悟。
刘俊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可是......我们恐怕已经没有以后了啊。
刘俊乐是觉醒者,更是一名军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战争的惨烈程度,双方高端武器储备已经见底,双方如今已经快要到白刃战阶段。
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器装备,相比之下,
我们,
已经要输了。
......
白煜远离了人群。
此时地宫模拟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巨型的山脉,白煜闪身,立于绝巅向下俯瞰,群峰如沉睡的巨兽伏在云海之下,冰雪覆满棱角,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的青白。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煜不算意外,闻言打量起下方山脉。
长风卷过万仞,脚下群山连绵如冻浪,冰川在深谷里泛着冷光,苍茫辽阔,不见人烟。
云层在脚下翻涌,群山静卧如骨,雪线横切天际,寒气从四面八方压来,寂静得近乎永恒。
像是心有所悟,白煜几乎脱口而出,
“昆仑。”
“对。”
禹笑了,走到白煜身旁,语气竟然带上些揶揄,
“你好像不太乐意听我上课啊。”
面对这位实际上能称得上是自己老祖宗的人物,白煜表现得有些汗颜,
他挠了挠头发,
“您这就不知道了吧,一上课我就犯困,我们大学生都是这样子的。”
“得了吧。”禹摆摆手,
“那我给你讲点有意思的.....跟那位神有关哦。”
“哦?那您说说看?”
“以前的地宫还叫作天宫来着......你知道它是怎么从天上被打到地下的么?”
“这......这是能说的?”
白煜扯扯嘴角,那种事情应该谈不上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这有什么不能说?事实罢了,你看除了地宫,还有什么能从那位手下留下来?”
“那是......第二次诸神黄昏发生的事么?”
“诸神黄昏?”禹望了他一眼,眼神中带有几分不屑,“那些家伙还真敢自诩为神?我们从不叫它诸神黄昏,我们更习惯叫它......”
“天劫。”
“天劫?”
“对,天劫,这是世间第一位「仙」给它起得称呼,据他所述,他也是唯一一个经历过第一次天劫还活下来的人。”
“豁,这么说他好像真挺牛逼啊!”
天劫是什么?是宇宙最初意志的化身,神这个字眼甚至都无法定义祂的伟力!
现今人类未完全掌握一个权柄就已经称得上麻烦,可那位居然在一位完全掌握所有权柄的神明手上活下来了!
这何止是牛逼啊!简直是牛逼克拉斯啊!
“牛......逼?”
禹疑惑了,开始琢磨起这个未曾听到过的名词。
第295章 烈阳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是么?”
禹点点头,
“那么说,那个人确实牛逼。”
白煜俯瞰着脚下的昆仑山脉。
禹看着眼前俊俏的青年正欲开口,可下一刻,他忽然皱眉,随即身影一阵模糊。
现实,
庆城。
已至夜晚的城市上空被阴云笼罩,不见群星,但突兀的,觉醒者们若有感应似的抬头。
有人步履蹒跚,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他仓惶的抬头,表情从惊慌逐渐转为狂喜。
他在街道中央停下,忽然,毫无征兆的仰面大笑起来。
神经质的笑声在夜晚中里格外明显。
“搞什么?”
有夜间巡逻的觉醒者皱眉,抬腿往那个疯子走去。
“好像是个疯子,抓走么?”
同伴看着那人直皱眉,似乎不太理解这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
“先带走。”
领头那人很快下了定论,声音中透着些许不耐,庆城如今内忧外患,战事激烈,这样的疯子在灾变过后本就不少,如今更是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冒出来。
“光......”
疯子嘴里低喃着,很快声音化为尖锐,他就那样站在沥青路的中央,高呼着光!
明明是黑夜,哪里有光?!
几位觉醒者皱眉,已然不耐烦了,正欲出手,但手刚一伸出,他们就停下了。
“光!”
“光啊......”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个疯子也停下来了,他的双眼瞪大,瞳孔泛着血丝,呆呆的望着天际。
天幕垂落,其间发出一声巨响,阵阵若雷霆。
阴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驱散,随后,他们见到了光。
不,不单单是光,从高空俯视而下,只见烈火焚烧,整个天空恍若白日,一轮比整座庆城还要庞大的烈阳自空中直直坠下!
霎时,原本的平静消失,整座庆城瞬间陷入灭顶之灾!
“发生什么了?”
白煜注意到禹的异样出声询问,
“我怎么感觉......”
“如今你在这里也能感应到现实了么?”
禹闻听此言显得有些惊讶,
“是「光明」的窃权者。”
“「光明」......”
白煜略微回忆,终于忆起九神中那位执掌光明与律法的神明。
光焰与圣典之神。
现实世界,烈阳从天而降,于此同时,一道虚影自庆城冲天而起,极速升空。
那太小了道虚影太小了,与巨大的烈阳相比恍若蜉蝣。
但是!就当人以为那道虚影将会如流星坠入太阳时,那虚影手上多了道红影。
那是一把巨斧,血红色,泛着滔天血气。
“呔!”
那人一声怒喝,手中斧影竟直接扩大百倍!下一刻,血红斧影与从天而降的烈阳对撞,倾倒性的力量回荡在庆城上空!
钢铁城墙轰鸣,建筑之间发出吱呀声,很显然,即使是两者对撞的余波,对于整座庆城和庆城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但是,待到溢散的力量抵达庆城前,庆城上空出现了一道水波。
接着是第二道三道,庆城上空好似出现了一池水潭,水波荡漾着,将一切攻击余波尽数挡下!
轰隆!
烈阳被斩灭了,但其中光晕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实,一击得胜,那悬于高空的虚影而停了下来,手中巨斧恢复正常大小,他将巨斧置于自己身侧,抬头对上更高处的人影。
或者说,是一个少年。
他的金发如熔化的黄金,在夜风中缓缓飘动。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飞扬神采,却又沉淀着某种比脚下这座城更古老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袍角绣着燃烧的太阳纹,腰间束一条金色的条带带,带子的镜头挂着一本厚重的法典。
他悬停在半空,周身萦绕着炽烈的金光。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不是因为它太亮,是因为它太纯粹——纯粹的正义,纯粹的审判,纯粹的不可违逆。
他的名字是奥瑞里昂·卢米纳。
未来的九神之一,光焰与圣典之神。
“哼。”
那持斧身影发出一声低哼,他几乎有两人高。赤裸的上身布满交错纵横的伤疤——不是普通的刀剑伤,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惨烈的战斗留下的印记,他的每一道疤痕都有手臂粗,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撕开过,又愈合了。
眼前的金发少年抬手,那金色的法典出现在他的手上,他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那人。
“很抱歉,为了新世界的法规,所有不可控因素都需清除,所以,就请你去死吧。”
但下一刻,他瞳孔微缩,只是一瞬间,他的身形就被斩成两半。
“后生,你可知此斧斩过什么?”
卢米纳摇头,手中仍捧着法典,光明仍未消散,有光在的地方,他亦在。
一旁被斩成两半的身影消散,持斧那人继续说。
“斩过天兵十万。斩过神将三千。斩过天帝的坐骑、天帝的宫殿、天帝的冠冕。”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最后斩向天帝本人时,吾已无头,已无血,已无命。但斧还在。”
说罢,刑天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红的光。
“呵,既然是已无命之人,那么你也无需活在世上。”
卢米纳冷冷道,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
“又一位窃权者......”
地宫之中,禹无声的叹息。
天衡途径对于这些窃权者而言就是个不可忽视的威胁,那些窃权者是不可能放过地宫的。
那些窃权者所掌握的权柄,事实上就是另一种“天道”,哪怕是那位神明不在,那虚无缥缈的「道」,也会指引那些窃权者去做那位至高仍未做到的事。
而天衡途径,本就是逆天而为。
“您先前去帮那位前辈了么?”
白煜出声,将禹的心神拉回。
“没有。”
禹摇摇头,
“我和另一位前辈最主要的事情是守住这座城。”
前辈?
是那位女子么?
能被禹称作前辈的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走吧,不用担心,不是三位窃权者联手,他们打不进来。”
禹如此说道,看向白煜的眼神见多了分严肃,
“不过现在,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白煜一怔,随后点点头。
“好。”
第296章 功法
地宫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而且地宫由灵纹构造,灵力充沛,所以天衡途径的修行者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来到地宫后白煜感觉自己至少已经过了72小时,虽说地宫一直在变化,休息吃饭都不是问题,但一直这么呆下去白煜总有些着急。
无论是正在发生的战争,还是前去寂海,了无音讯的灵夭夭,又或是未来的九神,都不允许白煜耽搁时间,更不必说另一个时代艾瑟兰的那些事情了。
但毕竟自己是外来者,主人不着急自己自然不好意思催促。
如今禹主动提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需要做什么?比如冥想,修行什么之类的?”
“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
“天衡途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按照现代人对修行的想象,你现在只差一样东西。”
“什么?”
“功法。”禹看向白煜淡淡开口,
“你进阶的速度应该很快吧?”
白煜没多少迟疑,
“是这么没错。”
“两个原因,一是「轮回」,这本身就属于这个世界的权柄会潜移默化的加深你的神识强度,二就是所谓‘天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轮回」,但这是有代价的,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白煜看了眼手心,从战争一开始,准确来说是灵夭夭离开开始,那星辰之眸就一直在向自己传递,灌输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杂乱无章,无可抵抗。
“反噬。”
白煜答道。
掌握权柄是有代价的,人类的灵魂无法承受这样的伟力,灾变的原因或许不是灵夭夭本身,而是那些权柄。
它们重塑了星辰的轮廓,将世界锻造成另一番模样。那溢散的力量如神只的呼吸,渗入每一寸土地——飞禽走兽在混沌中蜕变,草木砂石于无声处异化;众生灵识初醒,窥见了宇宙的秘语。于是战火燃起,从深渊烧到天穹,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一个纪元在厮杀中死去,又一个纪元在灰烬中诞生。
待到力量的狂潮耗尽,那曾撼动星辰的权柄如碎金散落,四分五裂,沉入窃权者的血肉深处,蛰伏如龙,静待下一次觉醒。
而现在,或许,它们已经醒来了。
如今,白煜的灵识强度虽停留在三阶,但神识强度可是实打实的六阶啊,但即便是这样,若是在现实里,白煜仍难以抵抗由于战争与死亡带来的,星空之眸的反噬。
但问题又来了。
穿越时空的自己尚且可以利用自己的神识硬抗,那么其他的窃权者他们又是怎么承受权柄带来的反噬的?
“要想抵消这种反噬,你可要努力了。”
禹继续说,将白煜的思绪拉回现在。
“我尽量。”
“好,”
禹点头,随后伸出手,
“放开神识,别抵抗,接受它,理解它。”
“天衡的功法归根结底就是使自身的灵识与神识和天地万物的灵共鸣。”
“每个人的灵识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力量的运转途径大都不同。”
“但是,世上鲜少有人能自行掌握自己与天地共鸣的运转方式,天衡途径的传承则是将自古以来符合特定人群的力量运转方式留传下来。”
“人各有异,所以这样的传承是有局限性的。”
“但不用担心,我给你的「功法」不同,它与你,百分之百契合。”
那仿佛蕴含着无尽信息的白光瞬间刺入完全开放自身神识的白煜的脑海中。
霎时间,地宫之外的灵纹爆发出璀璨的光晕,远处的苍穹震颤着,连同现实的昆仑山脉同时发出阵阵轰鸣。
寂海之中,保持着出手姿势的神明往那个方向望去,在离祂不足百米的地方,有一人影无力下跪,银白的权柄本质缓缓飘向前方。
“欢迎回来,煜。”
禹像是怀念,有似感慨道。
.......
奇迹之城
陈远山趴在窗台上,做着深呼吸。
风很凉。他的手不抖了,但腿还是软的。
跟那个叫作苏卿杉的女子交流之后,两人决定进行一次大胆的尝试。
陈远山转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张磊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张磊听到动静,转过头:“怎么了?饿不饿?冰箱里有剩菜。”
陈远山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他的笑容。他后脑勺上那根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血管。
“张磊。”陈远山说。
“嗯?”
“你后脑勺上那根管子,连到哪?”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管子?你又看错了?”
“没看错。”陈远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后脑勺上有一根血管,从你脖子里伸出来,往上飘,飘到窗外,飘到城市中心那棵大树那里。”
张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僵。是一种——像是程序卡住了的那种僵。
陈远山盯着他。
“你知道吗?”他问,“你知道那根管子存在吗?”
张磊的笑容慢慢恢复了。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还是笑,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陈远山,”他说,声音变得很平,“你今天太累了。去睡吧。”
陈远山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张磊。是害怕那个眼神——那种空洞的、像玻璃球一样的、什么都不是的眼神。
“张磊……”他轻声叫。
张磊站起来。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平时他站起来的时候,会先撑一下沙发扶手,会有一瞬间的停顿。但现在,他是直接“站”起来的,像被什么线提起来的人偶。
“去睡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陈远山的后背撞上了墙。
张磊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停住了。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个空洞的眼神,忽然又有了光。
“陈远山?”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陈远山盯着他。
张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陈远山,一脸茫然:“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陈远山张了张嘴,“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张磊皱眉,“我就站起来叫你睡觉啊。你发什么愣?”
陈远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张磊后脑勺上那根血管。它正在以比刚才更快的频率搏动着。
一下。一下。一下。
快得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窗外,苏卿杉悬浮在空中,往着那个方向看去。
城市中心的方向,那棵巨大的血肉之树,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金色光芒。是闪烁的。一下亮,一下暗。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发生。
迟疑了一瞬,她看向自己,
自己的力量,正在消失。
发生什么了?
苏卿杉闭了闭眼,
“要快啊......”
她对自己说。
第297章 奇迹战役
“按照现在已知的情况,我们能知道的情报有两点。”
“一,血管的尽头是奇迹之城中心的巨树,或许就是它控制着奇迹之城内的人类。”
“二,无法向奇迹之城中的人解释‘血管’的存在,若是向其强行解释,会有种我不能理解的力量会将其记忆自行修复。”
陈远山的出租屋内,房门紧锁,身形已经几近透明的苏卿杉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对面的陈远山离她不远,坐在了床榻上,正专注的分析着。
门外是已经陈远山已经昏倒的室友,两人如今不知那玩意是否有自己的意识,所以苏卿杉出手阻断了血管与他的联系,结果就是联系刚断张磊就像断网似的昏倒了。
听着陈远山的分析,苏卿杉却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照理来说,一般人恐怕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吧?”
毕竟城市所有人后脑勺都连接着血管什么的,对于正常人而言也太恐怖了点。
若是普通人乍一下得知真相,或许会直接疯掉也说不定。
可陈远山不一样,他的接受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毕竟我来到这座城市前最后的记忆是灾难开始的时期嘛。”
陈远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随后忽然一愣,随后,他手缓缓往下试探性的摸向自己后脑。
如果每个人都通过血管与这座城市连接的话,那自己呢?
陈远山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苏卿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像是早有预料,随后,她看见陈远山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滞,紧接着放下了手。
“对了,现在离那场灾难开始已经过去多久来着?”
下一刻,陈远山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满脸疑问的看向苏卿杉。
第五次。
苏卿杉不动声色,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数字。
“八十年。”
“八十年?!”
陈远山差点大叫出来,
“我特么不是才23吗?”
“23你就成社畜了?”苏卿杉闻言,有些疑惑的开口。
“呃......”陈远山忽然颓废下去,“我们还是说说这里的事吧。”
苏卿杉点点头,
“好。”
房门紧锁,出租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道传来的声音——那些刚扯掉血管的人还在哭,还在笑,还在互相拥抱。但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远山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苏卿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她的身形比刚才更淡了一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能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墙上。
“八十年。”陈远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沙哑,“我睡了八十年?”
“不是睡。”苏卿杉说,“是被‘同化’。你和这座城连在一起,你的意识被这座城的集体意志覆盖。你觉得自己只过了几个月,是因为那几个月是‘真实’的——不过现在,你偶然醒过来了。”
苏卿杉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其实她也说不定,在这样的世界醒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像现在陷入昏迷的张磊,至少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的生活起码是正常的吧?
这种正常在如今的世界里,已经是奢侈。
想到这时,陈远山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那我这八十年都干了什么?上班?吃饭?睡觉?和那些后脑勺长管子的人一样?”
还未等苏卿杉回答,陈远山反倒是自己摩挲起下巴,
“不,不可能,我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所以我在这生活的时间已经不长......起码不超过5年,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奔三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池......但你所猜的没错,你没在这座城呆太久。”
苏卿杉抬起头,开口说出的话让陈远山一愣。
“因为正常人的灵识在维持这座城运转的情况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也就是说,这座城所有人......”
“从进入这座城,开始就只剩下九个月生命。”
陈远山目光忽然变得呆滞,苏卿杉的视角里,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手放到了脑后。
第六次。
苏卿杉目光微沉,窗外,黄昏渐落。
......
清晨六点,庆城外围防线。
指挥官严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塔上,望远镜里是一片金色的雾海。
雾海深处,那座活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无数巨足错落起伏,血肉堆砌的建筑在晨光中缓缓蠕动,透过华胥传来的图像,中央那棵三百米高的巨树正规律地搏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报告!”
通讯兵冲进来,满脸是汗。
“奇迹之城已进入三十公里警戒线!污染孢子扩散速度加快,预计一小时后接触第一道防线!”
严锋放下望远镜。
“华胥状态。”
“华胥已启动,卫星组网完成,灵能成像清晰度百分之九十三。”
严锋面前的全息投影亮起。一个淡蓝色的光球悬浮在空中,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柔和的光晕。那是华胥——灾变后幸存的人工智能,连接着仅存的十七颗军用卫星,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天眼”。
“华胥,报告敌方动态。”
“正在分析。”
华胥的声音没有感情,清冷如金属碰撞。
“目标为巨型生命集合体,代号‘奇迹之城’。总质量估算约为四百二十万吨,移动速度每小时十二公里,方向西北偏南,直指庆城。”
“生物结构异常复杂,表面覆盖活性组织,常规爆炸物预计杀伤效果有限。核心疑似位于中央巨树内部,能量反应强度为SSS级。”
“敌方前锋已释放大量孢子,正在污染地表环境。污染区内,土壤、岩石、植被均出现活性化迹象,预计三小时内,污染区将扩大至庆城外围防御阵地。”
严锋盯着那些数据,一言不发。
“长官,”旁边的副官低声说,“我们要不要……”
“传令。”严锋打断他。
“第一至第五炮兵阵地,装填高爆弹,目标——奇迹之城前锋区域。射击参数由华胥实时校准。”
“是!”
“第六至第八导弹营,换装钻地弹,锁定中央巨树根部,持续骚扰射击,不要让它安稳推进。”
“是!”
“灵能部队待命,污染孢子接近阵地后,启动净化阵列。空军……算了,那东西上空全是孢子云,进去就出不来。”
命令一道道下达。指挥塔里脚步声急促,通讯兵来回奔跑,全息投影上的光点不断闪烁。
严锋重新举起望远镜。
金色雾海中,那座城还在逼近。一步。一步。
第298章 奇迹战役(2)
六点三十七分,第一声炮响撕裂了清晨。
庆城外,绵延十公里的炮兵阵地上,数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划过长空,落入那片金色的雾海。
爆炸声闷雷般传来。
全息投影上,华胥实时回传的画面让指挥塔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炮弹确实命中了。金色的孢子雾被炸开一个个缺口,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地面。但——那些缺口只持续了几秒。新的孢子从周围涌来,填满缺口。血肉地面上,被炸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恢复原状。
“命中效果评估中。”华胥的声音响起,“常规高爆弹杀伤效率,百分之零点三。”
严锋的眉头拧紧。
“零点三?”
“目标自愈能力极强,局部损伤在三至五秒内完成修复。建议更换攻击模式。”
“换燃烧弹。”
第二轮炮击开始。燃烧弹在金色雾海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大片区域。那些活化的血肉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剥落。
指挥塔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欢呼。
但欢呼很快卡在喉咙里。
火焰熄灭后,那片焦黑的区域开始蠕动。新生的肉芽从焦炭下钻出来,迅速生长,覆盖伤口。几分钟后,那片区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燃烧弹杀伤效率,百分之零点七。”华胥汇报。
严锋的拳头握紧了。
“导弹营,发射。”
数十枚钻地弹拖着尾焰升空,精准地扑向那棵中央巨树。它们穿过孢子云,一头扎进巨树的根部,钻入血肉深处,然后——
爆炸。
巨树剧烈晃动,根部炸开巨大的缺口,暗金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但下一秒,无数细小的触须从缺口边缘伸出,互相缠绕、连接、覆盖。那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愈合、最终消失。
“钻地弹命中,造成深层损伤。预计完全愈合时间——四十七秒。”
指挥塔里一片死寂。
“所有常规武器,杀伤效率均低于百分之一。”华胥继续汇报,“建议采取其他方案。”
严锋沉默了三秒。
“灵能部队,准备。华胥,启动‘破晓’协议。”
“破晓协议已启动。卫星能量储备百分之百,可支持三次饱和打击。目标锁定——奇迹之城中央巨树。”
天空暗了一瞬。
这是灾变至今科技发展的极致,组成华胥的十七颗卫星同时调整角度,将镜面朝向同一个方向。阳光被汇聚、压缩、转化为足以融化钢铁的能量束。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巨树顶端。
那是这座城的核心,之前地宫里走出的那位用生命证明了这点
那一瞬间,整座活城都在颤抖。
巨树顶端炸开漫天金色浆液,那些浆液在光柱中蒸发、燃烧、化为灰烬。树冠被削去三分之一,无数融合者的身体从断口坠落,在半空中解体。
指挥塔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欢呼声再次卡住。
因为那棵树,还在长。
新的枝芽从断口处钻出来,迅速抽枝、展叶、开花。那些花朵绽放后,化作新的血肉建筑,重新连接、融合、生长。
“破晓协议第一次打击完成,造成损伤评估——树冠损毁百分之三十一。预计完全恢复时间——三分二十秒。”
三分二十秒。
严锋盯着全息投影上那棵正在重生的巨树,心里一片冰凉。
十七颗卫星,三次打击。每次只能造成三分钟的损伤。三次之后,卫星能量耗尽,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手段能伤到这棵树。
“华胥,还有多少时间它能进入攻城范围?”
“以当前速度,四十七分钟后,奇迹之城前锋将接触庆城防御阵列。九十三分钟后,主体进入攻城范围。”
四十七分钟。
严锋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沉默的军官。
“还有什么能用的?”
没有人回答。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长官,”一个年轻的军官终于开口,“我们……拦不住它。”
严锋看着他。
那年轻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他说的是实话。
所有武器都用上了。火炮,导弹,卫星。能伤的,能烧的,能炸的。全都试过了。
但那座城,还在前进。
一步。一步。一步。
“报告!”
又一个通讯兵冲进来,满脸惊恐。
“第三防线传来消息!污染孢子已经渗透到阵地边缘!灵能净化阵列全功率运转,但……但那些孢子太多了!净化阵列的电力在快速消耗!他们说撑不了太久!”
严锋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睁开眼。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防线,撤回城内。”
军官们愣住了。
“撤回城内?长官,那城……”
“我知道。”严锋打断他,“在外面打不死它。那就放它进来。”
他转身,盯着全息投影上那棵正在重生的巨树。
“华胥。”
“在。”
“告诉我,那棵树的核心在什么位置。”
“正在分析。”华胥停顿了三秒,“综合多次打击回传数据,核心疑似位于巨树内部偏下位置,坐标锁定——地下三十米至五十米区间。但该区域被多层活性组织包裹,外部打击无法穿透。”
“外部打击不行,就从内部。”
严锋看向那些军官。
“挑选一支小队。觉醒者优先。带上能带的所有炸药。潜入那座城,找到核心,炸掉它。”
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潜入一座活的城。在那些血肉街道上行走。被无数融合者包围。找到那个被重重保护的核心。
然后——
活着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带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没人不认识他,他在十年前还不属于这样的战场,更多的是在研究院活动,但现在他不是了,他是如今九幽的领导者,即使不是觉醒者,也没人能忽视他的能力。
只不过如今的九幽......
“我带队。”
赵辞再一次开口,语气间尽是决然。
第299章 连接
八十年。九个月。
陈远山艰难的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太阳穴发胀。他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记忆像水,刚捧起来就从指缝里漏光了。
九个月.......
自己已经来了多久?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房间内,苏卿杉的身形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陈远山抬起头。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
“谁?”陈远山下意识问。
没有人回答。
他看向苏卿杉。苏卿杉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墙边,身形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人身上有窃权者的气息。”
“窃权者......?”
“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苏卿杉当机立断,“没关系,开门,它暂时发现不了我。”
陈远山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握住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苏卿杉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奇怪的……理所当然。
是因为那血管么。
苏卿杉不动声色,移步隐藏在阴影里。
是医生啊。
陈远山神色如常,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普通的医生模样。
在陈远山的视角里,那医生背上背着一个人——不,不是背着,更像是“连着”。那个人的后背贴着他的后背,四肢软软地垂着,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你好。”医生说。声音很温和,像在门诊室里问诊。“陈远山是吧?我来处理一下你室友的问题。”
陈远山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但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觉得非常合理。就像医生来查房,护士来换药,一切都理所应当。
医生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屋里,走向沙发上的张磊。
陈远山站在原地,看着。
张磊犯了什么病来着?
对了,好像是被苏卿杉打晕了来着。
眼前,医生把背上那个人放下来。
陈远山静静看着那个人,那人的脸对着他——很普通的一张脸,三四十岁,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但陈远山看见他的眼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像眼珠在快速转动。
“这个人刚醒。”医生说,像是在解释,“醒了,但没地方去。你室友正好空出来了。”
空出来了?
陈远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只是一闪,就被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淹没了。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很小,手术用的那种。他弯下腰,剪开张磊后脑勺上的衣服。
那根血管露出来了。
暗红色的,小拇指粗细,从皮肤里伸出来,向上飘着。它在微微搏动。
医生又转向那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剪开。那人后脑勺上也有血管,但更细,颜色更淡,像是快枯萎了。
然后医生做了个动作。
他把两根血管——一根粗的,一根细的——接在了一起。
血管在下一刻“融合”。两根血管的断口互相缠绕、生长、愈合,最后变成一根。
新的血管连着两个人——张磊和那个人。
陈远山站在那里,看着。
他看见那个人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他看见张磊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他看见有什么东西——像光,又像烟——从张磊身上流向那个人。
“记忆和意识。”医生说,头也不回,“总得有人用。浪费了可惜。”
陈远山点头。
他觉得有道理。
几分钟后,“医生”将两人连接的血管部分剪短,空中的血管飘来,连接,随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从茫然到清明。他眨了眨眼,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他问。
声音和张磊一模一样。
“你家。”医生说,“你室友给你开的门。”
那个人——不,现在应该叫“张磊”——看向陈远山。
“远山?”他叫了一声,语气和往常一样,“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陈远山看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语气。和张磊一模一样。
不知怎么,陈远山忽然对自己的这位室友生出了些抵触。
“还早。”陈远山听见自己说,“你再睡会儿。”
“张磊”点了点头,又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医生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好了。”他说,“问题解决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陈远山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个好室友。”
然后,他将地上的那个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要污染环境什么的。
门在身后关上。
陈远山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咚。
咚。
咚。
他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沙发。
苏卿杉面色如此的站在旁边,但沙发上。
张磊——那个病好了的张磊——躺在那里,睡得很香。他后脑勺上的血管比以前更粗了,搏动得更有力了。它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陈远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手在抖。
苏卿杉从墙边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你看见了。”她说。
陈远山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见了。
他看见医生把一个人塞进张磊的身体里。他看见那个人的意识和记忆流进新的躯壳。他看见张磊——那个陪他住了三年、每天早上给他盛粥的张磊——被掏空了,扔掉了,像扔一个用完的塑料袋。
而他站在那里,看着,还点头,还说“有道理”。
“我……”陈远山开口,声音沙哑,“我刚才……”
“被影响了。”苏卿杉说,“这座城会让人接受一切。它让你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
陈远山沉默。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正在呼吸的人。那个人不是张磊。但明天早上,那个人会起来给他盛粥,会叫他吃饭,会用张磊的声音说“粥好了”。
他会回应吗?他会像往常一样坐在对面,喝那碗粥吗?
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张磊原来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但陈远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磊后脑勺上那根血管,刚才被医生接给了别人。
那他自己呢?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往后伸。
苏卿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第六次了。
她看着陈远山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像一只迷路的鸟。那只手离后脑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陈远山只是盯着沙发上那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明天早上,那个人会用张磊的声音叫他。会用张磊的笑容对他笑。会坐在张磊的位置上,过张磊的生活。
而真正的张磊,那个会在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的张磊,那个会把最后一块肉夹给他的张磊,那个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的张磊——
没了。
被掏空了。扔掉了。
就像他每一次醒来,然后忘掉一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别摸了。摸了也白摸。你摸过六次了,哪次记住了?”
第300章 最终行动
陈远山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是啊。六次了。
他摸过六次后脑勺,六次都发现了那根管子,六次都被吓到发抖,六次都想着要弄清楚——
然后六次都忘了。
下一次醒来,他还会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远山,还会坐在床边发呆。
然后一切重来。
摸后脑勺。发现血管。害怕。发抖。忘掉。
摸后脑勺。发现血管。害怕。发抖。忘掉。
摸后脑勺——
陈远山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苏卿杉。”他说,没有回头。
“嗯?”
“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卿杉没有回答,但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惊讶。
他居然意识到了?
他还没受到血管的影响?
“每次醒来,都是第一次。每次害怕,都是全新的害怕。每次发现真相,然后忘掉,然后再发现,再忘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我到底是谁?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远山?还是那个什么都知道了又忘了的陈远山?还是.......我连陈远山都不是?”
陈远山声音颤抖,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都不是。”
陈远山愣住了。
“每次醒来,你都是真的。每次害怕,你都是真的。每次想弄清楚,你也是真的。”苏卿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忘了,不代表没发生过。那些‘你’,都活过。‘你’就是你。”
苏卿杉顿了一下,
“最起码我只认识你应该陈远山。”
他忽然想起张磊每天早上盛粥的样子。那个动作重复了多久?
或许每一次都一样,但那个张磊,是真的。
那个张磊会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给他留饭。会在他感冒的时候往他屋里塞药。会在他半夜做噩梦的时候隔着墙喊一嗓子“没事吧”。
那个张磊,是真的。
真的被掏空了。
真的被扔掉了。
而沙发上那个呼吸的人,不是他。
陈远山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苏卿杉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往后伸,往后伸,往后伸——
碰到了什么。
凉的。滑的。活的。
陈远山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握住了。
他握住了那根从自己后脑勺伸出来的血管。
凉的。滑的。在微微搏动。
和苏卿杉说的一模一样。
和那些人后脑勺上的一模一样。
他也是蜡烛。
他也被点着。
他也——
会忘掉这一切,然后继续烧。
陈远山握着那根血管,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恶心。应该尖叫。
但他竟然没有。
他大口喘息,冷汗几乎浸湿浑身衣物,但只是握着。
凉意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抗拒,在挣扎,想从他手里挣脱。它不想被抓住。它只想安安静静地插在他后脑勺上,慢慢地、均匀地、不让他察觉地——
燃烧他。
陈远山忽然感觉自己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在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大脑中失声尖叫。
恭喜你,发现了真相。
“我......”
陈远山看向苏卿杉还想说什么,但眼神却在下一刻开始溃散。
“抱歉。”
脑后传来剧痛,昏迷之前,陈远山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如此说。
......
耳边是队友急促的呼吸声,浑身肌肉已经接近酸痛。
“迫降!迫降!”
毫无感情的AI警报声仿佛还在耳侧,飞行器爆炸带来的耳鸣仍在影响着自己的听觉。
赵辞同样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扶着墙弯着腰,抬头看向这个正处于夜色中的城市。
楼与楼之间拉着无数根细线,暗红色的,从每一扇窗户里而出。
它们从三楼垂下来,从五楼垂下来,从顶楼垂下来,在街道上空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边缘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路灯的光穿过那些线,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那些影子一动不动,就那样印在地上,像无数道裂痕。
“任务失败了......”
身后有人站在原地,嘴里还喘着气,但目光已经变得空洞,绝望在其间溢散,
“我们回不去了。”
飞机在降落时遇袭,几乎一半的任务参与者身死,情报存在很大的误差,这座城的自我意识超出他们想象。
这座城是一个巨大的机体,他们像是触发了它的某种排异反应。
在所有外来者之间,觉醒者受到了特别关照,那漫天的血管如触手般袭击了每一个觉醒灵识的人,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无论再强的觉醒者也在这漫天攻击下束手无措。
反倒是他们这群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幸存了下来。
“我们是回不去了。”
赵辞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的同伴,
“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任务开始时,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每个人的身上都随身携带着不影响自身正常活动最低限度的炸弹当量。
只要能将炸药送进这座城市的心脏......
“所有人,继续行动。”
城市上空的花圃上,花藤似的秋千摇啊摇。
第301章 巨树
赵辞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安静,非常安静,周围高楼窗户无一亮起灯光,街道上只有极少数车辆驶过。
就如他们想的那般,只要远离先前迫降的地方安全性就会大大提升。
即使先前他们在城市一角搞出那么大动静,这座城市的运行也不会受影响。
要不然,外界的炮火声整日作响,这座哪还会像如今看上去这般平静?
按照卫星图像绘制而成的地图来看,这座城其实并不大,但自己等人离城市中央的巨树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想到此处,赵辞抬头往一旁忙活着的队员望去,
“还没好吗?”
众人的注视中,老周从车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扳手,
“快了......不过队长,这玩意似乎跟常见机械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老周看着车下引擎上仍旧蠕动的血肉眨了眨眼睛,
老周原本就是九幽的队员,在寂海阻击白煜时他也在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看到这玩意倒也没多少惊讶。
可另外几个非九幽的队员就不一样了,此时正用一种震惊的眼睛望着老周。
九幽果然都是变态!
“这座城市都存在多少年了,单纯机械肯定会有磨损......没事,能用就行。”
赵辞开口的解释道,九幽成立后,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没少见,更何况这玩意大多数都缺少智力。
耐磨损,低油耗,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
这么看来,它还比正常的汽车强多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试探性问,
“赵队长,我们就坐这个?”
“那当然,再给我五分钟!小李,搭把手。”
老周的声音从车下传来。
“也没其他办法了,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到把那巨树炸掉。”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开口。
现在是夜晚,几乎无人外出,但白日就说不定了。
一想到无数脑后连着血管的人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的场景,众人就有些不寒而栗。
很快,汽车发动,众人纷纷上车,好在车型合适,装下他们一行七人不问题。
“晚上不会有交警查超载吧?话说这可是旧时代的城市来着......”
驾驶位上的老周忽然有些紧张。
赵辞无奈瞥了他一眼,
“你有驾照吗?”
“好像也是。”
“那个......要不,我来开?”
有人弱弱举手,
“我有驾照的。”
“你们现在开车还真需要考驾照?别担心,包稳的。”
老周一踩油门,车顿时就窜了出去。
场景在车窗外飞逝。
赵辞透过玻璃观察着这座城市,那些血管越来越密,从两边的楼里伸出来,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路灯的光被遮住大半,地上忽明忽暗。
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闷响。
那棵树越来越近了。
赵辞仰起头。
大。太大了。大到快要没法用眼睛装下。
树干暗红色,表面覆盖着无数更细的血管,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
那些从楼里伸出来的管子,到了这里全部汇聚起来,涌向树干,钻进黑暗里。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巨树吸引,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到他们自己都觉得太过顺利,它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生长在城市中央,光明正大的将要害暴露在自己等人眼前。
“停车。”
赵辞忽然开口。
老周根本不含糊,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将汽车停在了路旁。
“这里离那棵树不远了,休息十五分钟,随后我们步行。”
赵辞声音严肃。
在不清楚这棵树特性的情况下,冒然将疑似和它同源的汽车停到就近处或许会起反效果。
毕竟谁都不想白白送死,这辆汽车可是他们跑路的关键。
众人没有异议,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几人即刻启程。
四周寂静,但由于路灯的存在最起码的照明还是能够保证,这里已经离那棵巨树不远,周围随处可见的尽是人们生活的痕迹。
一路上他们只遇到两个人,那两人似乎从事的是清洁工作,扫帚声在街道上哗啦哗啦的回荡着,两人时不时还打个哈欠,压根没有注意到藏在暗处的几人。
不得不说,除了那些血管之外,这座城市看上去真的与传说中灾变之前的城市无异,没有变异生物带来的威胁,没有饥饿,甚至没有压迫。
因为每个人脑后都平等的连着那种血管。
赵辞脑子里忽然飘过这样的想法,
似乎,生活在这座城里好像也不错?
“队长......”
赵辞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去,抬头,眼前,几人已经来到了那巨树下。
“老周。”
老周会意,解下贴身的仪器开始安装,其他人手拿武器警戒,重武器在路上已经丢了,少数人还携带者肩挂式的冲锋枪,其他人手中则是手枪。
不过,面对的是一整座城,再多的重武器实际上也没什么意义。
“当量不够。”老周忽然说,声音很低,“这东西的硬度是外层的几十倍。我们的炸药,连皮都炸不穿。”
赵辞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棵树。树干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树冠中央那团金色的光,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看来我们要爬上去了,上去前先......别动!”
赵辞忽然厉声开口。
但为时已晚,在他开口之时,已经有人下意识朝那棵树伸出手,似乎是要试试如何攀爬。
下一刻,原本坚硬无比的巨树忽然吸住了他。
“啊!”那人大惊失色,慌忙想将手往回拉,但回应他的是更大的吸力。
“别碰他!小心污染!”
此话一出,试图救援的队友立即收回手,神色焦急的看向赵辞,
“那怎么办?”
赵辞皱紧眉,大脑飞速思考。
他们对这棵巨树的特性还一无所知,最保险的方式是直接砍断他的胳膊。
但是,这样......
“不用管我!”
被巨树吸附的那人忽然大喊,
“继续实行计划!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生死自负!”
赵辞闻言不再犹豫,
“忍着!”
说罢,他猛的抽出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众人纷纷看向地面,不,不是地面。
“遭了。”
赵辞心一紧,眼下,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
这棵巨树又一次监测到了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信号,所以,它醒了。
第302章 最后
“你们快走!别管我!”
巨树颤抖的越来越激烈,赵辞心一横,
“走!”
唯一一个好消息,巨树的质量太大了,虽已算是非凡产物,但是它同样也无法违逆物理规则,巨树的根部将承担难以想象的压力,所以它无法向城市边界那样分化成触手。
这么说来,只要到了车边,他们仍有逃离的机会!
但下一秒,那些血管——那些从楼里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覆盖整座城市的血管——竟然全部开始颤动。
老周抬头,脸色顿时变了。
街道两边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不是灯光,是那些血管在发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像警报。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几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唾沫,向后退了两步。
眼前,从楼里,从巷子里,从每一个角落。穿着睡衣的,光着脚的,睁着眼睛的。他们的后脑勺上拖着血管,一步一步走过来,面无表情,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愣着做什么?”赵辞吼了一声,“跑!”
但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人。那些人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他们,伸着手,像要抓住什么。
“往车上跑!”
事到如今,在这种情况下攀上巨树已然不可能,不管怎样,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远离这里!
但周围包过来的人太多了。
咔嚓,子弹上膛。
“队长!”
老周声音一紧。
赵辞端枪,瞄准。
他知道老周的意思,他们的敌人是这座城市本身而不是眼前这些平民。
但是,如今已经别无他法。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众人不用回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足以启用身上的炸药了。
砰!
下一刻,赵辞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自弹膛疾射而出,巨大的动能在空中划出尖啸,轰然轰碎眼前之物。
冲过来的人潮之中,几人应声倒地。
“队长!你脑子太好了!”
老周一愣,随后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多动动你的脑子!快往车边跑!不要停!”
赵辞扭头怒道。
激烈的枪声很快响起,其他人同样意识到他们无需对着平民开枪,而是将枪口对准了天空中挥舞的血管。
血管虽然坚韧,但在热武器面前仍不够看。
几人一面开枪,一面向车边撤离。
赵辞脑子飞速转动,分析着如今状况,攻击这些血管也只是权宜之计,赵辞敢肯定那些触手一定同样拥有自愈能力,而他们没狠下心杀死的平民,也一定会被那些触手再次控制。
但己方已经损失一人,而且弹药也不是无限的。
唯一办法只有摧毁这棵巨树。
“上车快!”
“队长!往哪走!”
“哪都行!快开!”
赵辞环视一圈,忽然捕捉到一抹人影,即使在无数人中都能一眼可见的人影。
“是她......”
......
“城主......”秘书站到李城主耳旁,声音放低,
“奇迹之城已经进入警戒线,攻击计划没有产生作用。”
李城主不答,抬头看向上空,无尽光晕此刻仍在上空对撞着,那两位的战斗远比想象中的激烈。
“其他两位呢?”
“地宫已经封闭了入口,”秘书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他们拒绝了和我们通话!他们抛弃了我们!”
李城主看了她一眼。
“城主!那座活城来了!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
“你想说什么?”
秘书犹豫了一瞬,随后开口说道,
“我还有个办法......”
“只要我们去求那些......”
砰!
一声枪响,回荡在云岫楼。
“爸爸?”
一道软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李城主冷漠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张,赶忙凑上前将李悦的脑袋转过去,
“你怎么还不睡啊,是爸爸吵醒你了吗?”
“没有呢,爸爸,我肚子饿了。”
李城主宠溺一笑,点了点女孩的额头,
“你这个小机灵鬼。”
“对了爸爸。”李悦好似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我可以请我的同学来家里玩嘛?”
“同学?”
“嗯嗯!他叫黄瓜,是我才认识的朋友呢!”
李城主想了想,又低着头对上女孩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带上些无奈,
“好吧。”
“城主......”地上秘书的尸体被很快处理,有人重新站在李城主身后。
“你该回去睡觉啦。”
“好吧。”捧着零食得偿所愿的女孩高高兴兴的溜走。
“现在我们......”
“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开战,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将那座城留在这里。”
“是!”那人朝城主敬了个礼,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城主,我有个问题。”
“你是想问如果我们照她说的那样去崇拜那些自称为神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用么?”
“不是。”
“嗯?”
赵辞有些意外,侧目看他。
“您这么爱您的女儿,为什么不让她先离开呢?”
“庆城这么多人都留在这里?凭什么我的女儿就要成那个例外呢?况且,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地宫那边......”
“我们和他们从来不是谁附庸谁的关系,他们想怎么做就随他们吧。”
李城主整了整衣襟,
“现在,准备战斗!”
......
“原来不止一个么?”
地宫深处,抚琴的女子喃喃道。
“一个「光明」不是他的对手,是「命运」和「错误」么?”
“看来,那些窃权者都盯上我们了。”
禹站在女子身旁,此时已是一袭黑袍,
“也罢,终究还是到这个地步了。”
谁又能想到,连「天道」都没能做到的事,如今却将被那些窃权者完成了么?
“我们,就是他们融合权柄的最后一步。”
“但已经到了最后,总要战斗到底。”
禹一字一句,一步迈出,随后化为龙影,身形消失在地宫。
第303章 终局前夕
刹那之间,庆城上空,风云骤变!
方才还平静的天穹,此刻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云层翻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遮天蔽日的漩涡。狂风骤起,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城垣,卷起漫天尘埃。
就在这天地色变的一瞬——
一道黑袍身影,傲然立于风暴之眼!
他仰首向天,无尽灵识如沉睡的太古凶兽轰然觉醒,以他为中心,化作实质的涟漪向四野八荒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震颤,竟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哈哈哈——!”
九天之上,那浑身浴血的身影放声长笑。
他周身已是伤痕累累,如碎裂的瓷器,整个人自四肢开始,正一点一点化为虚无,散作漫天光雨。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在意。
那笑声豪迈如虎啸龙吟,直冲九霄。
男儿生于天地之间,顶天立地,死又如何?
就该如此酣畅,如此痛快!
下方,那黑袍男子缓缓抬起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面不败的战旗。
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天雷滚滚,一字一顿,响彻苍穹——
“战争——”
“情绪——”
“黑暗——”
“来!”
声落,天地寂然一瞬。
旋即,一道疯狂的笑声自大地深处响起。
“呵……呵呵……哈哈哈哈!”
最先回应他的,是「战争」。
那个眼神永远燃烧着癫狂之火的男人,自满目疮痍的尘埃中缓缓升起。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脸上带着狰狞而愉悦的笑,像是终于等到盛宴的饕客。
紧接着,庆城残存的城墙上,两道身影同时显现。
一个妖娆女子斜倚雉堞,眼波流转间,喜怒哀乐在她身周轮转不休,连带着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心绪都随之起伏。
一个西装男子静静立于她身侧,他身周没有光,或者说,光到了他身边便自动退避。他就那样站着,却仿佛随时会融进身后的阴影,又仿佛他本身,便是阴影。
「战争」、「情绪」、「黑暗」。
三道权柄的象征横贯天穹,彼此呼应,那股足以令神佛变色的威压浩浩荡荡铺展开来,将整个庆城笼罩其中。
黑袍男子立于三者之间,衣袍翻卷,目光如电。
「战争」舔了舔牙齿,那动作像是野兽在磨砺爪牙。
“那就……让我们——”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血光,轰然出手!
天地间,骤然大亮!
“开始吧!”
......
地宫深处,万籁俱寂。
琴声如水,自那纤纤十指间流淌而出,在这与世隔绝的幽暗中泛起层层涟漪。每一缕音符都像是从千年古刹坠落的尘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能压弯时光。
女子身侧,俊美的男子盘膝而坐。
旺盛的灵识如潮水般在他身周涌动,一呼一吸之间,那些无形的力量便随之涨落。在他身后,巨大的虚影静静悬浮——那是一只眼睛,一只仿佛凝望着亘古星辰的眼睛,正泛着幽微的冷光。
下一刻,他缓缓睁眼。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在这双瞳孔下黯然失色。
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沉静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深邃。仿佛他眼里装着的,不是此刻,而是无数个已然湮灭的昨日,和无数个注定破碎的明天。
白煜深深吐出一口气。
变长的黑发在他身后轻轻扬起,如夜色中无声蔓延的潮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的纹路清晰如初,可掌心的温度,却似乎比从前凉了一些。
禹说得没错。
这个“功法”真的很适合自己。
甚至……就像是量身为自己定做的那样。
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前所未有的充盈。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都在渴望着宣泄,都在叫嚣着——够了,已经够了。
或许,这真的够了。
“继续吧。”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却落在他肩上。
禹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那张与白煜相似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那只手按在他肩上,没有重量,却像压着千钧。
“他们几个联手,你们想要获胜……很难。”
白煜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白煜抬起眼,与那道虚影对视。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却被他压得很深,很深。
“这场战斗的结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琴声仍在流淌,可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了一拍。
白煜眼中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一瞬里,有太多东西——困惑、震动、茫然、还有某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情绪——它们拥挤着闪过,又被他迅速敛去。
他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地宫如今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禹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琐事,“若没有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白煜,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弹琴的女子低眉垂目,纤手抚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地宫里还有一些年轻人,”禹说,“很有天赋。”
他的声音更轻了。
“以后……就交给你了。”
白煜的身形一滞。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体里的力量从未如此充盈,明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强大”二字,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琴声落下一个音节,又扬起新的涟漪。
“……其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没必要出去的。”
没有必要。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可落在寂静的地宫里,却重得像是诅咒。
因为他们都知道。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他们输了。输得很彻底,很惨烈,很绝望。整个华国都被笼罩在剧毒的迷雾里,山川失色,万物凋零,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曾经的笑与泪,都将被时间抹去,不留痕迹。
既然知道结局,又为何要去?
既然注定是输,又为何要打?
“我们和你不一样。”
禹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不是苦涩,不是悲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释然。
“我们本身就已没有多少时间。从选择在现实世界现身开始……我们就已无路可走。”
白煜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所以……”他的声音更低了,“你们才会答应我的请求?”
不。
禹摇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当然不。”
他看着白煜,那道虚影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年沉寂的脸。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他说,“白煜。”
属于我?
什么属于我?
白煜张了张口,想问,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
禹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白煜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什么永恒的东西里。然后,那道虚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世界就交给你了。”
声音还在回响。
人已不在。
白煜独自坐在那里,肩上的重量消失了,可心里却沉了下去。
琴声仍在流淌,如水,如烟,如这个地宫里亘古不变的寂静。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苏卿杉所说的“去看看”,原来就是让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切么?
看到那些人在眼前出现,又将在眼前消失。看到那些明知结局却依旧赴死的身影。看到……自己明明知道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的力量仍在奔涌,仍在叫嚣着“够了”“可以了”“出手吧”。
可是……
真的够了吗?
白煜的指节再次收紧,又再次松开。
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说服着什么。
他可以感觉到,地宫之外的战斗还远未进入高潮。最惨烈的厮杀,将在不久之后爆发。那些「权柄」的碰撞,那些生命的消逝,那些注定要被历史抹去的存在……
他知道结局。
他知道在那之后,整个东方都将被未来的世界抹除。
他知道自己所见过的那些人——那对隐居的夫妻,那个身为普通人却从未放弃对抗灾变的赵辞,那个曾带给他温暖的九幽,还有禹,还有所有此刻正在外面浴血的人——他们将无一幸免。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坐在这里。
琴声仍然。
白煜指节微微颤抖,又归于沉寂。
原来,苏卿杉所说的去看看,就是让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切么?
终于,白煜再次闭上眼。
......
陈远山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阵阵发疼。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那块有水渍的,是白的,干净的,像医院。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旁边站着几个人。陌生的脸,疲惫的眼神,身上带着血腥味。
还有一个透明的女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记忆涌回来。医生。张磊。那根血管。他的手——
还有后脑那一掌。
陈远山猛地坐起来。
“你——”
他看着苏卿杉,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打我。”
哪怕如今情况严肃,听到这话,赵辞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苏卿杉看着他,没说话。
“你他妈打我!”陈远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在那儿握着那根东西,我在想我到底是谁,我在害怕,我在发抖——然后你打我?”
他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发现自己后脑勺上插着一根管子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发现自己忘了之前一切、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都会被忘掉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眶红了。
“我以为……我以为终于有个人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我以为你站在我这边。”
苏卿杉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你打我?”
陈远山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苦笑。
“也是。你又不认识我。你凭什么站我这边。”
“抱歉,如果你有再想拔出那根管子的想法你大概就会再次失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苏卿杉叹了口气道,
“我想过,你或许会成为逆转战局的关键。”
陈远山不说话,站起身背对着她,扭头看着窗外。
窗外还是那座城。那些血管还在。那棵巨树还在发光。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冷静点。”
陈远山回头。
说话的是那几个人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有点小帅,脸上带着疲惫。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是看着自己。
“你叫陈远山?”
陈远山没说话。
“我叫赵辞。”那男人说,“我们刚从外面进来。飞机被打下来了,死了不少人。”
外面?
这座城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陈远山很想问,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
“关我什么事?”
赵辞继续说:
“我们需要你帮忙。”
陈远山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帮忙?我一个普通人,后脑勺上插着管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掉一切,你找我帮忙?”
“只有你能帮。”赵辞说,“因为你后脑勺上有那根管子。”
陈远山一愣,
“你随便抓个人后脑勺都有根管子,你就找我干嘛?”
“你不想知道这个城市的真相么?”
赵辞道,
“真相就是这座城是活的,它的中心,那棵巨树已经活了。它现在在攻击所有外来者。我们没有那根管子,一靠近就会被发现。”赵辞指了指窗外,“但你不一样。你属于这座城。它可以接受你。”
陈远山看着窗外那棵巨树。它还在发光,还在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进去之后呢?”他问。
“找到核心。炸掉它。”
陈远山盯着赵辞,
“你让我去送死。”
“是。”
赵辞没有否认。
如此干脆的态度反而让陈远山笑了一下。
“凭什么?”
第304章 为什么要起标题
陈远山转身,走回沙发旁边,坐下。
“凭什么我去?我在这座城里住了不知道多久,我有个室友每天早上给我盛粥,我后脑勺上插着管子但我好歹还活着——凭什么我去送死?”
没有人说话。
陈远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握过那根血管。凉的。滑的。活的。
那只手,现在还在抖。
“你们走吧。”他说,“我不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辞开口了。
“你想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
陈远山没说话。
“我很抱歉,我不是想用大局压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今华国的情况,之后你如是拒绝,我们立马就走。”
“奇迹之城现在正在靠近庆城,庆城快守不住了。如果这里不炸掉,那座城就会推进,庆城三百万人得死。”
陈远山抬起头。
“三百万?”
“甚至不止三百万,现在外界正在发生战争,庆城沦陷就代表着我们将彻底陷入敌军的包围圈。”赵辞说,“老人,孩子,和你一样的人。我们的人在外面拼死拼活,用炮轰,用导弹炸,用卫星烧——什么都试过了。这座城就是打不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远山面前。
“我们七个人从外面飞进来。飞机被打下来,一半的人死了。只剩下七个,刚才又死了一个。我们还会死更多。可能全部都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激动,没有煽情,只是在说事实。
“但我们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死。任务就是这样。你进去,也可能死。你进去,也可能炸不掉那棵树。你进去,也可能什么都没做成,就死了。”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不去,就一定炸不掉。”
陈远山看着他。
赵辞的眼睛很累,眼窝发青,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陈远山说不出话来。
“我……”他开口,又停住。
赵辞没有催他。
陈远山低下头,又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他想起张磊。想起每天早上那碗粥。想起那些“加班累了吧”。想起那声隔着墙的“没事吧”。
那个张磊,被掏空了。被扔掉了。像垃圾。
但他至少去看了。去摸了。却握住了那根血管。
虽然忘了很多次虽然每一次都白费。
但他却记住了“他自己。”
三百万人。
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老人,孩子,各式各样人。
“苏卿杉。”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
“你刚才说,那些‘我’,都活过。”
“嗯。”
陈远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站起来。
“我去。”
赵辞看着他。
“想清楚了?”
“没想清楚。”陈远山说,“但再想下去,我又该疯了。”
他走到窗边,试图看着那棵巨树。
“我该怎么进去?”
赵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开口道,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
要想炸掉那棵巨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以下方树干的密度,即使他们能接近如今所剩的弹药也根本不足以给他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要想炸毁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炸毁它的核心。
但这很难,甚至是苏卿杉全盛时也没有做到,有了昨晚的教训,那里的防御只会更严。
“或许......你们目光不用局限于那棵巨树,这座城的核心,或许不只是那里。”
“什么?”赵辞一愣,随后看向苏卿杉。
“它还有一个核心......可能不是奇迹之城的核心。”
“而是那位窃权者的核心。”
......
“别怕……别怕……”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她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搂得那样紧,仿佛要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骨血里。可她搂得越紧,孩子就越疼,越疼就越不敢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她胸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脚步声如雷鸣。
有人在喊,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
“撤离!撤离!快撤到第七区!第四区被放弃了——!”
喊声一阵近一阵远,混杂着远处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一步步逼近。
砰!
房门被撞开,一个穿着治安组制服的男人冲进来,满头大汗,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急速扫过——然后定在角落。
“快走!”
他几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拽女人。
“外面马上就要打进来了!第四区被放弃了!现在,马上撤到第七区去——!”
女人没有动。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把孩子抱得更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急了。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走啊——!”
“我的孩子——!”
女人被猛地扯起来,声音里终于迸出一声惊叫。她太瘦了,太轻了,被这一拽整个人往前扑去——怀里的孩子脱手,摔在一旁的地上。
“一起走!”男人吼着,眼眶都红了,“你呆在这里你和你的孩子都得死——!”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昏暗的光线里,孩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腿露在外面,枯瘦如柴——从脚踝往下,空荡荡的,少了一截脚掌。
男人愣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抱起那个孩子。
“走!”
他把孩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女人的手腕,往外冲。
“快走——!”
女人被拽着跑,踉踉跄跄,泪流满面。她浑身都在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极度恐惧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能看见自己的孩子。
孩子被男人扛在肩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奔跑一颠一颠。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女人张了张嘴,想喊孩子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跟着跑,跌跌撞撞,一路梨花带雨。
——那个名字,她已经喊了六年了。
从他会笑开始,从他学会翻身开始,从他第一次叫“妈妈”开始。从他摔断腿开始,从医生摇头开始,从她一个人抱着他躲进这座城开始。
她喊了六年。
可现在,她喊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整个庆城都在喊。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恐惧的汪洋。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亲人的名字。街道上黑压压全是人,挤着,推着,踩着,像一锅沸腾的水,却不知道往哪里流。
有人在人群中跌倒。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更多的脚踩上去,踩上去,踩上去。惨叫声只来得及响起半声,就被淹没在轰鸣的脚步里。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求什么。也许是神,也许是佛,也许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存在。
有人趁乱癫狂大笑,站在高处挥舞手臂,扯着嗓子喊“神迹来了”“这是审判”“信我者得救”——治安组的人很快注意到他们,端起枪,瞄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人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那些疯子就站在人群里,站在那些恐惧的面孔中间,站在那些推搡着的身体中间。子弹穿过去,会打中谁?会打死谁?
治安员咬咬牙,手指在扳机上颤抖,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但他们放下的那一刻,远处响起了又一声闷雷。
那声音太沉了,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震得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漆黑的雄伟城墙——他们曾无数次仰望、无数次抚摸、无数次坚信它能挡住一切的城墙——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武器系统被完全激活,漆黑的炮管从城墙内侧升起,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举起的手臂。
炮管旋转一百八十度。
内置AI完成快速瞄准。
轰——!
灼热的火舌撕裂长空,那一瞬间亮得刺眼,亮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可闭眼的下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什么。
一片阴影。
一片巨大的、铺天盖地的、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有人睁开眼,仰起头。
然后——
他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是奇迹之城。
是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只在通报里听过的名字。是他们被告知“已被封锁”“已被拦截”“不会靠近”的那座城。是传说中吞噬一切的活城。
此刻,它就在他们头顶。
不——不只是头顶。
它在面前。
它遮住了整片天空,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光,只剩下阴影,无边无际的阴影。它太大了,大到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那正在抬升的、像山岳一样巨大的——
前肢。
它动了。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时间凝固。可那力量——那力量快得让人来不及恐惧,来不及逃跑,来不及闭上眼睛。
轰——!!!
巨响淹没了一切。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如雨,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颤抖得人站不稳,颤抖得人跌坐在地,颤抖得人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没有意义的尖叫。
烟尘散去的那一刻,他们看见了。
城墙,
被突破了。
巨大的裂口横亘其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裂口之外,那座城——那座活着的、恐怖的、难以想象的城——正在缓缓推进。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喊。
没有人尖叫。
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中,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跌坐在地上,浑身泥土,满脸泪痕。
她的孩子还在她怀里,那个瘦小的、缺了一截脚掌的孩子,正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裂口,近处,那个将他们拉出门外的男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女人低下头,把他抱得更紧,更紧,更紧。
她的嘴唇在动。
但发不出声音。
即使发出了,在这座陷落的城里,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还有谁会听见?
......
入目是祥和的街道,路旁的小贩热情的叫卖着,三两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如常。
商场嵌入的屏幕还在播放着晨间新闻,几个男人的大头像被循环播放着,新闻主持人一脸严肃地强调着那几人的危险性,一经发现,必须上报。
据说那次是昨晚潜入奇迹之城的荒野上来的劫匪,昨晚市中心那场爆炸就是他们引起的。
这个消息并没引起恐慌,事实是人们总以为危险离自己还很远,自己还是该干嘛干嘛。
也就忽视了几个衣服异常肥大的男子从自己身边朝着不远处医院走过。
南捌医院,
医生和护士正聚在一起悠闲的打牌,原因无他,最主要的便是现在奇迹之城医疗条件太好了,人们都鲜少受伤,偶尔前来的伤者三两下也都可以解决。
除了五楼的病人要求极高,要求定时去训练和照顾外,医生和护士平日里的工作很是清闲。
“王医生......好像有病人来了。”
前台的小护士探出头,对着房间里说,房间里,是一张病床改造而成的牌桌,好几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牌局,以至于小护士走进来了都没发现。
“王医生?”
“嗯,马上。”
值班的王医生倒没有加入牌局,一边回应,一边恋恋不舍的从牌局上收回视线,抱怨道,
“大早上的什么事......”
王医生花了一点时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后这才移步诊室。
“您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王医生清咳了几声,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看着对面男人。
这男人的轮廓清晰,人至中年并无一点老态,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这身体......啧啧,怕是比自己的健康吧?
只不过......怎么看上去感觉这么陌生?
没过几秒,王医生反倒被自己整无奈了,自己就是个医生,眼前人陌生岂不是很正常?
“您叫什么名字?”
“赵辞。”
对面男子如此答道。
第305章 想不到标题了
赵辞?
王医生花了三秒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
完全陌生。
但他脸上那点疑惑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微笑盖过去了——每天那么多病人,他哪能个个都记住?
“赵先生,”他低头翻开病历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看。”赵辞往旁边让了让,“是我几个朋友。”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有点发白;一个中年汉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管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最靠门的位置,表情丰富的跟没来过医院似的。
王医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那条血淋淋的袖管上。
“受伤了?”他站起来,语气里带上职业性的急切,“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快坐下,我先处理一下——”
“不急。”
赵辞抬起手,拦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王医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住。只是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看起来好像他有点睡眠不足——眼窝发青,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还是别太着急比较好。
“伤得不重,”赵辞说,“先缓缓,不耽误您问诊。”
王医生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耽误问诊”?这不就是来看病的吗?
但他没问出口。那个男人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理所应当。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王医生重新坐下,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口问道。
“怎么说?”
“面生。”王医生笑了笑,“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不敢说认得所有人,但脸熟的总是有的。你们几位……全没见过。”
赵辞点点头,没否认。
“外面来的,”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刚进城不久。”
“哟,那可稀罕。”王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几年外面来的人可不多了。那边……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辞苦笑了一下,“所以跑出来了。”
王医生叹口气,摇摇头,没再追问。
这种事他听得多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不想出去。奇迹之城就是这么个地方——城外的想进来,城里的不想走。
“那你们是……投亲?”
“算是吧。”赵辞顿了顿,“听说有个亲戚在这儿,想找找看。”
“哦?叫什么名字?住哪儿?说不定我认识。”王医生热心起来,“这城里的人,我多少知道些。”
赵辞沉吟了一下。
“具体不太清楚,”他说,“就知道在……医院工作。”
“医院工作?”王医生笑了,“那巧了,我就是这儿的医生。叫什么?”
“姓……”赵辞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姓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了,只记得他儿子好像在这儿治病,挺麻烦的病,得长期住院那种。”
王医生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辞看见了。
“长期住院啊……”王医生低头翻病历本,声音如常,“那应该是在住院部。我们这儿住院的病人不多,五楼有一些,其他楼层零零散散几个。他儿子叫什么?说不定我查得到。”
“儿子叫什么……”赵辞苦笑,“这我真记不得了。就记得那孩子腿不好,走路不方便。”
王医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这一次,顿住的时间长了一些。
“腿不好?”他抬起头,脸上还是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几岁?”
“不大,”赵辞说,“五六岁吧。”
安静了一秒。
两秒。
王医生忽然低下头,把病历本合上了。
“赵先生,”他的声音变得很平,“您这个亲戚……恐怕不在这儿。”
“哦?”
“住院的病人我都熟,”王医生站起来,绕开办公桌,往门口走,“没有腿不好的孩子。您要不……去别的医院问问?”
“王医生。”赵辞开口。
王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去叫个护士,”王医生的声音有点飘,“让他们帮您查查别的科室——”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看看吧。”
王医生伸手去够门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框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要去扶门框的姿势。
“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
赵辞朝他看去,
他的后颈在抽搐,一下,一下,一下。那根血管越伸越长,越伸越粗,从透明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鲜红——
然后,它猛地绷直了!
王医生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他的头开始转动。
很慢。
很慢。
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械,一格,一格,一格。
完了,怎么还带零帧起手的?
赵辞心想,
转到一半的时候,赵辞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表情。没有神采。没有刚才那点热心的笑。
只有眼睛。
空洞的、涣散的、直直盯着前方的眼睛。
和那个从后颈伸出来、正在轻轻搏动的血管。
“……”
赵辞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怀里。
身后,那独臂的中年汉子骂了一句什么,也把手伸进衣服。
年轻人的枪已经掏出来了,保险打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医生的嘴张开了。
他的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在动——可发出的不是人声。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嗓子眼里蠕动的声音。
然后他说话了。
“外……来……者……”
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录音带被卡住,又像是有人在替他说话。
“外……来……者……”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大得吓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信号。
是通知。
是——
警报!
“操!”
独臂中年人骂了一声,一步跨上前,抬手就要把王医生放倒。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王医生的身体就软了。
不是倒下。
是软。
像是浑身的骨头被抽掉一样,软绵绵地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倒在地上。
他悬在半空。
因为他的后颈,那根血管,忽然绷紧了!
它把王医生的身体吊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流下透明的涎水——
“妈的,还是恐怖片哇!”
老周张大嘴巴,不由的出声感慨。
砰!
赵辞扣动扳机,王医生脑后的血管被摧毁,整个人如烂泥般跌倒在地。
“队长,我们哪说漏嘴了?”
“我怎么知道?”
赵辞啧了一下,脸色阴沉,
“还记得那个陈远山说的话么?”
“记得啊......”
“我猜这个城市一直维持一整座城人正常活动是不可能的,所以每一天对于这座城的人来说都只是在重复前一天的行为,他们的行为模式或许是固定的。”
“我们来问诊本就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的‘剧情’,或者是我们提到这楼里的‘患者’让他应急了也说不定。”
赵辞一边说,一边带着几人动身。
“现在,我们先上楼!”
才走到大厅,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步一步。
整整齐齐。
像是有人在喊口号。
赵辞侧过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拐角处,楼梯口——
人。
全是人。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穿着保安制服的壮年男人。他们站成黑压压的一片,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眼睛都一样。
空洞。
无神。
直直地盯着诊室里的人。
他们的后颈都一样。
一根血管伸出来,像一根根脐带,连接着他们,操控着他们,让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然后——
他们动了。
朝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步伐整齐得可怕。
“准备。”赵辞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枪口抬起。
瞄准。
“打血管。”
砰!
又一枪响起。
最前面那个保安后颈的血管应声而断。他整个人软下去,软成一团,眼睛在闭上之前忽然有了光——
那是人的光。
那是解脱的光。
只有一瞬。
然后那光灭了。
而就在他倒下的同时,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花板上已经爬满了血管——一根更细的垂下来,缠住他的脚踝,拖走了。
拖向走廊之外。
拖向城市中央。
拖向——
那棵巨树。
“快走!”
赵辞没有回头,抬脚往走廊冲去。
身后,脚步声轰鸣。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
赵辞打空了第二个弹匣,单手换弹的间隙,余光扫见老周已经砍断了三根血管。那独臂中年汉子像头发疯的野兽,独臂挥舞着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血管上——可那些东西太多了,斩断一根,又有两根垂下来,斩断两根,又有四根涌过来。
“队长——!”年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面楼梯口被堵死了!”
赵辞抬眼望去。
楼梯口的铁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七八个人。不是普通的病人——是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他们站成一排,手里握着枪。
“换一个地方,往上走!”
赵辞大喊道。
而在这时,那些还在站着的警察,开始开枪了。
砰——!
第一颗子弹擦着赵辞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响起。
赵辞扑倒在地,翻滚着躲进一张翻倒的诊床后面。子弹打在诊床上,打得铁皮砰砰作响,打得棉絮四处飞溅。
老周躲在另一张诊床后面,脸色煞白。
“队长——他们真的会开枪——!”
“我知道!他们只是被控制了不是没脑子!”
赵辞喘着粗气,摸了摸怀里。还剩两个弹匣。刀上全是血,刀刃已经卷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警察还在往前,枪口还在喷火,子弹还在飞。
“走!”
抓住换单的间隙,几人冲进侧面的楼梯间,往上跑。
身后,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铁门上,打在墙上,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的火星在楼梯间的黑暗中一闪一闪。
“我们去哪?”
老周气喘吁吁的提问,一看腰间,不由的猛吸了一口气。
那里,鲜血已经浸透衣衫。
“怎么?你中枪了?”
“暂时还死不了。”
老周咧咧嘴,几人就这楼梯间回击,还要提防着不知何处就会钻出的血管,一直陷入被动。
这个时候也就考虑不了准星的问题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们的攻击仍然尽量朝着那些连接市民的血管上招呼,毕竟那还是暂时让其他人失去战斗力最快的手段。
“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居然要死在这些普通人手里。”
老周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别说这傻话,”赵辞扫视墙壁上印的医院地图,
“你死也要给我死在任务完成后面......”
赵辞注意到住院部的字眼,扭头朝众人看来,
“走!五楼!”
“走!”
几人扶起老周,带着他的身体往楼上赶去,
“队长你可真无情......真是,也不知道秦姐为啥要等你这么久。”
大量失血下,老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仍在絮絮叨叨。
“你不说话你能死么?白煜走了以后你就把话憋到这里了是吧?”
赵辞头也不回,一边观察一边说。
脚下,不用猜众人也知道还有源源不断的被控制者正在赶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原本实际上医院的人并不算多。
“都要嗝屁了还不准我继续说......我说队长你也太过分了吧......诶诶诶,哥们你碰到我伤口了我那里也挨了一枪来着,我还没死呢!”
“找到了!”
赵辞声音一喜,终于找到跟苏卿杉描述对上的那间病房。
终于!
赵辞飞奔几步,一脚踹开房门。
门内,空无一人。
第306章 奇迹
“那位窃权者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他自己身上。”
行动前,苏卿杉的话还历历在目,她神情严肃,朝自己传递着她最后的信息,
“他将「进化」的权柄,转移到了一个病人身上。”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能肯定——在权柄转移前,那个病人已经脑死亡了。”
她顿了顿。
“我不清楚那病人的身份,但我应该能猜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她就在南捌医院。”
随后不久,那个叫苏卿杉的女人身体彻底变得透明,消失在黎明的晨雾中。
——她在五楼。特护病房。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女人。
赵辞站在病房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
窗户大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洒在洁白的床铺上,洒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洒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枕头上。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离开。
病床之上。
空无一人。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赵辞下意识想挡住门,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已经有人的视线绕过他,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
然后那个人愣住了。
剩余的这些人见那人一愣,也立即意识到发生什么。
沉默。
楼下,那些被控制的市民还在撞击大门,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可楼上,这一小片空间里,只剩下沉默。
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们心里塌了一块。
“……操。”
老周先开口了。他靠着墙,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女的演我们啊。”
他又咳出一口血,溅在脚边,他碎了一口,
“这下是真要死了。”
没人接话。
老周喘了几口气,又开口了:
“现在怎么说,队长?能告诉我你对秦姐到底啥感觉了不?”
砰——!
楼下的大门又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意识到如今已是瓮中捉鳖,那些血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那些东西爬过。
只剩下那些被控制的人,不知疲倦地撞击着他们最后的屏障,一下,一下,又一下。
赵辞瞥了老周一眼。
“等你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他转过身,面朝剩下的几个人。
走到这里,自己眼前,也只剩下四个人了。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激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战斗了。”
“小心!”
赵辞话音还未落,忽然注意到窗边缓缓伸出几根血管。
众人反应很快,立即后撤几步,远离血管的袭击范围。
但这些血管却是不同,不像是发起进攻的,更像是触手的那种东西,反倒是像那些市民后脑勺的血管那般。
它们所做的也正是如此,它们没有发起进攻,连带着下方的市民也停下了,它们只是缓缓靠近。
像是在邀请。
“我可去你的吧——”
赵辞举枪。
砰!
血管爆裂,粘稠的液体溅了一地。
那一瞬间,楼下传来轰然巨响。
楼梯大门被撞开了。
人群涌上来,黑压压的一片,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后颈的血管,那些不知疲倦的、被操控的躯体——
最后的战斗。
一触即发。
老周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他的视线在模糊,意识在涣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流走。
但他还能听见。
听见枪声,听见喊声,听见那些沉闷的倒地声。
他还能感觉到。
感觉到有人在扶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他身边战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进队伍的时候,想起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那个永远冷着脸的队长。
想起刚才那个问题。
“对秦姐到底啥感觉了不……”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没来得及听队长亲口说。
“……其实这样的死,也算还好了。”
他喃喃道。
嘴角的笑,凝固在那里。
......
奇迹之城中心。
巨树之内。
这是一片相当庞大的空间,就坐落在巨树内部的中空地带。无数根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网的末端连接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有半数以上甚至一丝不挂,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被悬挂着,堆叠着。他们的后颈连着血管,那些血管微微搏动着,输送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里是奇迹之城的燃料库。
那些被收集来的人类,就像零件一样被囤积在这里,随时等待更换,随时等待被操控,随时等待成为这座活城的一部分。
人群之中,有一张脸上浮现出挣扎。
那张脸扭曲着,抽搐着,像是在和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做着抗争。从挣扎到迷茫,从迷茫到痛苦,从痛苦到——
决然。
陈远山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零零散散,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炸药。
所有的炸药,都在自己这里。
那些人把炸药给了他。那些人用自己的命,换他潜入的机会。
那些人现在还在外面,在战斗,在流血,在——
等他。
走。
他咬紧牙关,迈开步子。身体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竭力忽视那些不适,竭力装作和其他被操控者一样,目光呆滞,步伐机械。
但他一直在向前。
向前。
向前。
他已经看见了。
巨树的核心,就在前面不远处。
那团微光包裹在无数枝丫里,像一颗被血管包裹的心脏,正在缓缓搏动。咚。咚。咚。每一声都和他的心跳重合,每一声都让他后颈的血管微微发烫。
会死的吧。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清晰得可怕。
哪怕真的把炸药安装上去,哪怕真的设置了定时,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也绝不可能逃出这棵巨树,更何自己还有被发现的风险。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呢?
或许是本就时日无多,或许是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傀儡,又或许是临死前自己想当个英雄?
别搞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人说要成为英雄就真要为大义献身的?
现实又不是童话。
自己才不想当英雄,自己也想活下去,自己只是......
已经别无他法啊。
不过,如果死了真的可以救下那许许多多的人......
300万呢,感觉好像也不错?
只要爬上去,在将自己胸挂中的高能炸药安装上去......
一切都会结束了。
真是个操蛋的时代!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忽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连带身体,也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才发现么?”男人的身影在陈远山眼前渐渐清晰,他微微歪了下头,
“我很好奇,你这么弱的灵识,是怎么摆脱我的控制的?”
“你是......?”
陈远山咽了口口水,光只是看着他,心中的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
“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妄想破坏奇迹之城,已经够你死上千万次了。”
杨牧目光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你本来可以直接把我杀死的......为什么还不动手?”
那是位格的压制,陈远山的语气中甚至下意识带着恐惧,所有心理防线在见到这个男人一瞬间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心理上难以逾越的战栗。
相比之下,自己等人所做的一切,更像是蚍蜉撼树!
“我当然可以把你杀了......这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杨牧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但是我更想知道那个女人......不,应该是塞莱妮娅,到底在你身上留了些什么。”
塞莱妮娅?
那是谁?
陈远山一愣,苏卿杉吗?
“在此之前,你不觉得你一直带着的东西很危险么?”
杨牧话音未落,陈远山便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带着如机械般的僵硬感自行解下了身上的胸挂。
杨牧已经走到他的眼前,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
忽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重量不对!
“你到底是谁?!”
杨牧抬起头厉声道,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整棵巨树都在震颤。无数根血管同时抽搐,无数个被操控的市民同时僵住,整座城都在回应着他的愤怒!
陈远山的瞳孔中同样闪过一丝迷茫,但旋即又像是在血管的作用下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终于浮现出另一种情绪。
那是释然。
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陈远山”嘴角渗出一点血迹,他低下头,看见一节手臂。
那个人的手臂,洞穿了他的胸膛。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疼。
只是有点冷。
血从嘴角渗出来,一点一点,温热地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写满了愤怒,写满了“你怎么敢?!”。
“......我......”
他声音沙哑,艰难,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是陈远山......也是张磊......”
“我......谁也不是.....”
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但......我们是......杀你的人!”
“你?!”
杨牧在一瞬间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生生将一个意识,分成了两半?
不......这不可能,意识怎么可能分成两半......是记忆么?对,他们是靠自己的能力传递了记忆......光凭记忆,就能做出这种选择?!
不!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杨牧抬起眼,眼中荡起刺眼金光,他的衣服在下一刻被崩碎,漆黑的血肉之翼下一瞬从他背部张开。
他抬起头,直往上方核心扫去。
“唔!”
一声闷哼,一道身影在杨牧眼前浮现。
“找到你了,老鼠!”
真正的陈远山,背后一寒,但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他心下反倒不怂了,
“老鼠你妹!已经晚啦!傻逼!”
杨牧强盛的神识压制倾斜而来,但陈远山的手臂处一道银白色的印记刺眼,将那神识压制尽数挡住。
狠话说罢,陈远山连忙回头,背着四人份量的炸药,手忙脚乱的往上面爬去,在他的头顶,淡金色涌动的核心已经近在咫尺!
杨牧脸色一沉,轰然发力,底上传来一声音爆,陈远山忍不住往下又看了一眼,直接吓了一大跳。
无边无际的血管已经蜂拥而至,那长出双翼的男人表情狰狞,比那些血管更快,眨眼已经来到他的跟前!
这玩个屁啊!
陈远山真想大叫了,来不及了!他一咬牙,手直接放在了引线上。
嘭!
陈远山一愣,随即抬头,
原本必中的一击被挡住,
杨牧神情一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忽然的女子。
“苏卿杉?!”陈远山声音带着惊喜。
“快往上爬!我撑不了多久!”苏卿杉青杉仍旧,但长发飘逸,脸色谈不上好,在她身后,九条尾巴的虚影已经接近虚幻。
但她仍挡在陈远山面前,而且身形已无半点透明。
“塞莱妮娅·维多纳尔......”
杨牧语气阴沉的念出这个名字,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现在挡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本应该已经濒临死亡的女人的本体!
“你竟敢背弃我们的誓约!你就不怕承受反噬么?!”
空中的花圃,那位美丽而丰腴的女人勾了勾唇,朱唇轻启,目光落下,她的神情柔和道,
“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呢。”
霎时,三人的注意力一同落在那个与他们相比简直如蝼蚁一般的人类身上,随着陈远山大口的喘气,他终于来到了那缓慢跳动的核心旁。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将胸挂解开,露出那足以毁灭这个核心的浓缩高能炸药当量。
“住手!你怎么敢!”
杨牧眼中金光已经已经旺盛到璀璨的程度,就连带着天衡印的陈远山也遭受到了影响,目光变得呆滞,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滚!”
杨牧发出一声怒喝,朝着苏卿杉猛然挥出一拳!
拳影刮起罡风,在那强大的「进化」之权加持下,虚弱状态下的苏卿杉如风筝般被直接击飞出去!
但当他下一秒转身之时,四周不知何时延伸过来的无数藤蔓已经将他牢牢缠住。
那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藤蔓”,而是「生命」权柄的象征。
“塞莱妮娅!”
杨牧抬眸,璀璨的金眸携带着滔天怒火,
“你确定你真要与我为敌么?!没了这座城,我依旧有办法杀死你!”
花圃之中,高贵的女神勾起唇角,
“你做不到。”
“什么......?”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真的神?’”塞莱妮娅重复了一遍杨牧曾说过的话,语气淡漠,
“很可惜,我已经是了。”
巨树核心的旁边,陈远山呆滞的目光终于回归清明,紧接着他毫不留情的伸手,一把抓住自己后脑连接的血管!
紧接着用力一扯!
“哈......哈......”
陈远山大口喘着粗气,手中仍握着被强扯下来的血管,他一手将那血管甩掉,手背上的天衡印,或者说九尾印仍亮着,苏卿杉仍维持着为他的灵力供应。
他发力将那炸药按进核心里。
“请选择引爆时间。”
被他体温瓮的有些发烫的屏幕上显出一串字迹。
血管离体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志,关于“陈远山”的记忆在随之飞速流失,另一段破碎的记忆在他愈发沉重的脑海中交织着。
“设置时间什么的......真麻烦啊。”
他喃喃道,伸手去抓那作为备用引爆装置的引线。
“住手!”
被藤蔓缠住的杨牧仍在嘶吼着,他握着引线,看了杨牧一眼。
“你是陈远山是吧?!停下!我发誓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停下!”
在最后关头,杨牧终于慌了,竭力的想让陈远山停下。
“去你妈的!”陈远山一手捂着头,一手已经紧紧攥着引线!
“我记起来了......我不叫陈远山......”
陈远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我的名字叫......”
“徐!明!渊!”
用力的,他狠狠拉下了引线。
光啊,
再次将笼罩这座城市,
此即,
为奇迹!
第307章 奇迹陷落
“快跑!”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城中肆虐着,惊慌的人潮作鸟兽般四散。
抱着孩子的女人畏缩在墙角痛哭流涕,在漫天的尘埃之间瑟瑟发抖。
但此时此刻,已经无人能够顾及他人了,恐怖且无比巨大的活城倾轧而下,无数巨足缓慢的前进,所到之处,热武器所效甚微,在那根本无法抗衡的前进之下尽数损毁。
“不要......不要......”
心神已然濒临崩溃的女人浑身发抖,蒙尘的眼睛黯淡无光。
奇迹之城的阴影已经彻底将她和怀中的笼罩,巨足缓缓而落,如同必将到来的命运。
在命运来临之前,女人做出了她此生中最后的选择。
痛楚,难以忍受的痛楚,胸口被巨足的尖段深深刺穿,正当那巨足将会把她的尸首碾成肉泥之时,忽然,它停下了。
巨足在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地方悬停,连同整个奇迹之城。
整个天地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万籁俱寂之中。
最后一滴泪水自母亲的脸颊滚落,砸碎在地上,转眼无影无踪,终于,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
弹夹打空了。
被破坏了脑后血管而失去控制的市民在医院的过道上倒了一片,更多的市民仍在前仆后继,像是在玩一场不知疲惫的游戏。
脱力的队友被人潮淹没,他们的手抓住他的手,抓住他的衣物,抓住他的脑袋,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赵辞再一次扣动了扳机,传来的只有手中枪械的咔嚓声。
赵辞丢掉手枪,后退几步,他撇头看老周,老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再看前方,其他的队员已被眼前的人潮吞没,在那黑压压的人潮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潮忽然变得很慢,无数手伸出朝着他抓去,赵辞出手一把拽住老周,一步步往后退去。
但很快,他的后背碰上了冰冷的墙壁。
无数的手朝他伸开,赵辞身体紧绷,看着那些手渐渐逼近他的眼眸。
下一刻,那些手忽然停住了。
轰!
那是一声冲天的巨响,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好似整个世界都震颤在于这场爆炸之中!
庆城的上空,数道目光在大战之间也在一瞬被那场爆炸吸引。
顶天立地的持斧身影此时胸口处已经多出了数道裂隙,但他的笑声仍旧肆意。
巨大的龙影就在他的不远处,黑袍的男子将目光投向那个地方,眼神中带着赞赏。
“维多纳尔成功了。”
浑身散发无尽威压的金发男子收回目光,再一次调动「光明」的权柄,
“看来,我们也要加快一点进度了。”
......
沿海的战场之中,人与人的战争告一段落,零零散散的西方人正在收集地上尸首,地上以暗红的血迹刻上一道又一道的祭祀灵阵,觉醒者与信徒们虔诚的跪在地上。
安静的等待着前方圣战的结局。
......
奇迹之城,爆炸产生的高温与冲击波一瞬间湮灭了眼前的一切,巨树的核心固然坚固但仍旧未超脱肉体凡胎的范畴,只在一瞬间,那蕴含和总领奇迹之城所有灵识的核心瞬间灰飞烟灭。
巨树被拦腰折断,巨量的灵识在一瞬间笼罩成冲击波般扩散。
苏卿杉原本已被杨牧击飞到巨树树壁之上,如今更强的冲击来袭,她只得倾尽一切灵识在体表形成自己最后的防线。
已经模糊虚幻到极致的九尾将她护在其中。
但就算如此,她也再次被轰飞出去,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直接陷入昏迷。
而在那巨树之上的花圃,爆炸使得整棵巨树倾斜,长裙飘扬,那绝美的女子终于起身,刹那无尽神识奔涌不息。
塞莱妮娅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望着已然昏迷的苏卿杉方向语气轻盈的开口。
“这下,我也不算欠你了。”
脚下,失去了核心的城市开始渐渐崩塌,那个巨型的生命体心脏被摧毁了,它失去了维持它存在的最核心的东西,无数血管凋零,这个巨型躯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失去活性。
而在它之上,那位象征「生命」,圣洁而又美丽的女神轻轻迈步。
已到这个关头,同属奇迹之城的缔造者,尊贵而神圣的根脉与枯荣的掌权者,终于亲自登场!
“你怎敢......你怎敢......”
烟尘散去,眼前的一切尽是残肢断臂,那些本用来更换,奇迹之城收集了近八十年的“零件”们被彻底摧毁了,没有一个活了下来,将此地变得比地狱更加地狱,可体表布满无数恐怖窟窿的杨牧却仍站在那里。
那是无比恐怖的姿态,那样的伤势哪怕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让其在瞬间死去,但他仍站在那里。
血肉的蠕动声在他身体周围作响,「进化」之权柄正以极快的速度修复着他的身体。
“你怎么敢!维多纳尔!”
杨牧怒吼起来,近八十年的冷漠与沉静被彻底撕碎,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
他甚至没有去看苏卿杉,没有去看同样处于爆炸中心,却被塞莱妮娅·维多纳尔出手救下的徐明渊。
无尽强盛到陌生的神识自天空轰然落下,四周烟尘即刻消失,那个无比尊贵的女子已然来到他的身前。
“多么狼狈啊,杨牧,你本有资格与我们同行。”
塞莱妮娅的声音冰冷间带着遗憾,
“但新的世界不需要你这般偏执的人类。”
“你真把自己当神了么?你这个婊子?!”
杨牧原本的面具已被彻底撕碎,狰狞间他露出本性,像是响应,原本逐渐崩溃的奇迹之城忽然开始剧烈震颤,楼房坍塌化为废墟,死去的城池好似因他一人之力在地狱中复苏。
“嘘。”
塞莱妮娅眉眼微弯,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死去的巨树忽然冒出新芽,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为新枝。
它带来了一个人。
“你......!”
杨牧身体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四周百米地面随着被他溢散的神识而瞬间下沉。
那是一个昏迷的女人。
那是杨牧此生最重要的人,或许,整座奇迹之城本就是因为唤醒她而生。
那是她的母亲。
第308章 极端异化
杨牧暴起。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后那双漆黑双翼轰然张开,在废墟中掀起狂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取塞莱妮娅!
距离太近了。
近到呼吸可闻,近到避无可避,近到换作任何人都会在这一击下粉身碎骨。
但塞莱妮娅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那双眼睛如同亘古不化的寒湖,不起涟漪,不见波澜。
她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看着那道裹挟着毁灭而来的黑影,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嘭——!
塞莱妮娅后退数步,身影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如瀑般散开。
塞莱妮娅的身体在瞬间被巨力击中,但在此之前,她已淡淡吐出三字。
“「万潮生」!”
以塞莱妮娅为中心,无形的涟漪轰然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时间停滞,万物俯首!
塞莱妮娅身影因生生承受这一击而后退数步,无数尖刺从地面刺出,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可能的死角,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锁死了杨牧所有退路!
“滚!”
杨牧一声怒喝,身上已然生出黑色的鳞状护甲,身后黑色双翼更是再次张开,将周围的尖刺尽数弹开!
眨眼间,他已消失在塞莱妮娅眼前。
塞莱妮娅眼神仍无波动,早有预料般看向一旁。
巨树冒出的新枝被斩断,杨牧将在那里,怀抱着那个女人。
“这就是你与我们的差别,你仍旧偏执的留恋与已逝之物,所以你看不到眼前。”
塞莱妮娅望向自己掌心,
“你想唤醒她对么?那好,那么我来帮你。”
霎时间,以塞莱妮娅为中心「生命」之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将整座奇迹之城笼罩其中!
原本濒临崩溃的城池,此时,再次活化!
这才是「万潮生」的真正能力,先前塞莱妮娅选择硬抗杨牧攻击,所等待着就是这一刻!
无尽的绿意在塞莱妮娅周围飘扬,塞莱妮娅的身形在「万潮生」之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杨牧震惊的表情中,她将手按在女人的身体上。
万潮齐涌,一啸生澜。
随之而来的,是那头名为奇迹之城响彻天际的嘶吼!
奇迹之城,彻底活化!
但它是无意识的,本质是疯狂的,失去的灵识的引导与控制,等待它的只有最终的崩溃!
生物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但两道创造者权柄的威压带来的是灵魂战栗,它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到了杨牧怀中的那个女子身上。
但它仍在犹豫,在恐惧。
只是一阵风拂过,下一瞬间,塞莱妮娅已然回到高空。
她站在那里,站在天穹之上,站在万物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长发如瀑般垂落,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尊贵而威严的女子伸出手,强盛的神识随她的意识朝着脚下之城降下应允,
“去吧。”
奇迹之城本身的智慧并不出色,如今等到应允而不再犹豫,无尽血肉拔地而起,所有还存活的人类躯体,后颈的血管瞬间绷直,然后——
抽干!
那些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水分的枯叶,像是被榨干了汁液的果实。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血肉,他们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献祭给了这座活着的城!
“住手!”
杨牧发出低吼,但一切已然不可逆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母亲八十年如一的睡颜,是的,他已别无他法,就像那个人类拉下那个引线。
塞莱妮娅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凭借「进化」的权柄,已经受伤的他仍有脱困的机会,但没有奇迹之城,权柄复苏带来的反噬将会彻底撕碎他的神志。
奇迹之城被毁,他不像塞莱妮娅那样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信仰锚点,必将承受不住权柄带来的反噬。
更何况,母亲也会......
他只有一路可走了,孤掷一注,就像当年抓住那股流光那样。
“这个仇,我记下了。”
杨牧在彻底被血肉笼罩之前,仰头看着塞莱妮娅冷冷道。
“我会期待的。”
塞莱妮娅俯视着他,语气随意,淡淡道。
杨牧的身影开始下沉,开始融入,开始与那座正在疯狂活化的巨城融为一体。血肉翻涌着将他吞没,血管缠绕着将他包裹,那个怀抱着母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无尽的猩红之中。
奇迹之城在下一刻发出悲鸣,像是预料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他要,同化他的母亲还有......一整座奇迹之城!
......
仍在不断地震的城市废墟间,徐明渊忽然睁开了眼,那是一瞬间的精神清醒,徐明渊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起床上班了。”
但旋即,他看到了逐渐异化陷落的城市。
“我去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徐明渊顿时目瞪口呆,但下一刻,他眼神又忽然转变,忽然愤怒大吼。
“你他妈劈我瓜是吧?!”
旋即,他像是才注意到眼前这一幕,又一次目瞪口呆,
“泥马......”
“泥马?”
“你tm说谁泥马呢?”
“大哥我没说泥马,我说他马。”
“泥马骗谁呢?你刚才说的就是泥马!”
在地面不断发出巨响,不断崩坏的城市间,男人忽然神经质的开口,不断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时还夹杂着惊讶和目瞪口呆,照谁见了都得认为这是个疯子。
“唔......”
终于,他的大脑开始不堪重负,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徐明渊跌倒在地。
正在这时,徐明渊脑海中忽然多出一道悠扬的琴声,混沌不堪的精神中终于多了道清明。
“你还好么?”
徐明渊再次抬头,看到了身前嘴角带血的苏卿杉,还有一旁的赵辞,她似乎是被赵辞扶来的,看样子状态真不算好。
“你......”
记忆开始如潮水般回归,同时手背上的九尾印开始微微发亮,徐明渊终于回忆起发生了什么,飞速的摸了摸自己全身,声音惊讶万分,
“我没死?我特么居然没死?!”
“黄老邪,你还敢跟劳资装逼你真几把有魄力,我飞几把要砍死你!”
看着眼前人忽然发疯,赵辞哪怕心情沉重也不禁扯了扯嘴角,朝着苏卿杉开口,
“这孩子被吓傻了?”
第309章 失控进化
“他的状态恐怕比我想的糟。”
苏卿杉道,
“这座城市的那个核心里有太多灵识了,物理攻击只是摧毁了储存它们的「壳」,那些灵并没有随着肉体消亡而消散。”
“他们停留在了他体内。”
赵辞有些不可置信,
“这......”
这真的可能吗?数量如此之大的灵,不会将他的脑袋直接撑爆吗?
“不是全部,但虽然只是一部分,也足够要了他命了。”
苏卿杉看着眼前癫狂的徐明渊,
“打晕他。”
赵辞二话不说,朝他迈出一步,手刀劈下。
“你家吗......”
徐明渊脸色一僵,嘎巴一下躺下了。
脚下的大地仍在颤抖,赵辞将手放在地上,立即发现了怪异之处。
这座城好像在向中心收缩。
他转身扶起徐明渊,又扭头看向苏卿杉,
“你能走吗。”
苏卿杉点点头,又旋即摇头,
“你带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他们应该无暇顾及我们了。”
“那你?”
苏卿杉咬着银牙望向城市中心,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城市的结局!”
赵辞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得出苏卿杉的不甘,他们被那些窃权者摆了一道,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城池,也只是那些人博弈的筹码。
此时此刻,真正的目的才被端上餐桌,谁会被背叛,谁又会身死?
但这都与他无关,在这场战争之中,他们的性命只是再弱小不过的筹码,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是充当灵识补充的电池,偶有一个可以被自诩神明的家伙选中,推动下战争的进程但随之又立即被抛弃。
在这个时代中,比蜉蝣更渺小的,是人命。
赵辞不再说话,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昏迷的徐明渊向远处走去。
苏卿杉靠在只剩残垣断壁的墙边,身上青衫也沾上了污渍。
苏卿杉拉起袖口,脸色愈发苍白,目光向下,白皙的手臂之上发着淡绿色亮光,顺着血管的脉路在血肉之下涌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自己灵识。
塞莱妮娅在她身上留下了某些东西,苏卿杉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们推动命运的筹码?
她将手臂放下,抬头再次看向城市中心。
即使如今苏卿杉的状态有多么虚弱,那一刹那倾泻的力量还是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在城市中央觉醒的东西,那个这场战争真正的灾难,那个失控的窃权者的绝命一搏!
来了!
......
“真是恶心呢啊。”
塞莱妮娅托腮坐在绿意与鲜花织成的王座,脚下是无尽尸骨与血肉构成的城市,在往下,一个直径已经超过五十米的肉茧正在缓缓蠕动。
远处,忽然响起了阵阵脚步。
塞莱妮娅抬眼望去,似乎有些意外,见到来者,虽说是敌对关系,她还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
“既然来了,要喝杯茶么?”
“多谢,不过不必了,我没有战时与敌人喝茶的习惯。”
来者脸上覆着面纱,怀中抱着一个断了弦的琴。
“我原以为你不会出来了,但你还是来了,但你们都来了,就不怕那个地方被毁吗?”
但旋即塞莱妮娅的脸上又露出了然。
“原来如此,来这里的只是一缕残魂么?看来诺克图亚说的没错啊......你们都要死了......是千年前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害么?这么说来,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呢。”
持琴的女子不答,但塞莱妮娅已然又笑了,
“好奇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么?多谢那只狐狸啦......”
塞莱妮娅放下手,从王座上走下,
“你们的力量跟「生命」很相容呢......只不过这样的力量,相比于权柄太弱了,你们也只不过是活了足够久的......凡人罢了。”
塞莱妮娅分明只踏出了几步,却直接出现在那持琴身影的身侧,从她身侧擦肩而过,来到已经化为深坑的废墟边缘。
那女子转身,神情却未有变化。
“放心,我不会出手,我的收获已经足够了,你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人那边。”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容易打发呢,或者......”
塞莱妮娅轻声道,目光向下落在肉茧之上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放在他身上?”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自那血茧忽然爆发出冲天的神识,强大的神识波动使得整座庆城的觉醒者们都感觉到一阵心悸,就连普通人也心生感应,一脸惊恐的看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片战场之上,有什么东西自尸骨中诞生了!
天空之中,几道白弧呼啸的划过,那是远在庆城另一边的制导武器!天空中的华胥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波动,尚还在坚守岗位的治安军发动的定点打击!
与奇迹之城太过庞大的体积不同,那肉茧更小,而且并无硬制外壳,在这现代武器的精确制导之下,它极有可能在襁褓之间便被摧毁!
但眼见导弹来袭,塞莱妮娅并没有拦截的意思,她只是将神识环绕自身,以抵消即将到来的爆炸余威。
轰!
这片尸骨的废墟再次被剧烈的爆炸声笼罩,而那之前爆发的神识也在这次爆炸之下开始极速衰落。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么?这个窃权者,就是你们选出来的牺牲品?”
塞莱妮娅嘴角仍然噙着笑
“啊拉,意识到了么?”
话音刚落,烟尘还未消散,但那之前肉茧所在的地方先前那股强大的神识波动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极速上升!
“果然如此,自诩高高在上的人为了维系自己的体面选出了刽子手,但这样粘上血的,就不是你们了么?”
“是,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新的世界没人会知道这一切。”
塞莱妮娅已经不再看她,而是朝着前方张开了手,她的长发飞扬,语气间已然带上了那如同命运的审判意味,
“现身吧......失控的......「进化」!”
第310章 天黑之后
烟尘尚未散尽,废墟深处已有新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嘶吼,不是哀鸣,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的声音——
呼……
吸……
呼……
吸……
每一声,都带着某种金属般的震颤,震得空气都在发抖,震得那些尚未散尽的烟尘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塞莱妮娅站在深坑边缘,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垂眸看着下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终于……”
她轻声说。
“……肯出来了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一只手臂从废墟中探出。
那只手臂不是血肉的颜色。
是银白。
纯粹的、冰冷的、像是某种金属又像是某种骨骼的银白。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锋利如刀。那层银白的物质覆盖在手臂表面,细看之下,竟隐隐有鳞片状的纹路——不,不是鳞片,是某种更细密的、像是晶体又像是甲胄的东西。
那只手按在废墟上,轻轻一撑。
轰——
整片废墟往下沉了三尺!
紧接着,第二只手探出。
然后是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它或者说祂,足足有五米
美。
那个生物给人的第一感觉居然是美。
一种令人窒息的、不似人间的美。
银白的身躯修长而匀称,每一寸线条都像是被神明亲手雕琢过,既有力学的精悍,又有美学的优雅。那层覆盖全身的银白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流淌的液态金属,又像是凝固的月光。
祂的身体趋于中性,已经没有了性的概念。
而祂的面容......
杨牧的面容还隐约可辨,但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五官更锋利,更冷峻,眉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他的身后,一双翅膀缓缓展开。
那不是之前那对漆黑的羽翼了。
是银白的、半透明的、像是某种晶体编织而成的翅膀。每一根羽翼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寒。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废墟之中,站在尸骨之上,五米高的身躯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不对———
是怪物。
是披着神之皮的怪物。
塞莱妮娅仰头看着他,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真美。”她说,像是在评价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失控的「进化」,原来长这个样子。”
那银白的怪物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银白的手,修长,锋利,完美得不像是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祂看了很久。
“我的......母亲呢?”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塞莱妮娅歪了歪头。
“你不是已经把她……吃了吗?”
那银白的怪物僵住了。
祂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银白的甲胄覆盖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咚。
咚。
咚。
“是你......”
那个如今名为杨牧的生物望了过来,满眼尽寒芒!
“呵......”
塞莱妮娅歪了歪脖子,下一刻,如同离悬呼啸而出的长箭,那高达五米的生物已经在瞬息之间出现在塞莱妮娅面前!
阴影瞬间将塞莱妮娅笼罩,在如此速度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力!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杨牧已经高高跃起,浑身肌肉爆发性的绷起,优美而恐怖,他似乎没有适应新身体这个概念,此时的他,完美如神!
空气被撕裂,瞬息间发出的攻击在塞莱妮娅视线里寸寸接近,可是,她仍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必将发生的,携带万钧之势的攻击毫无阻碍的击中塞莱妮娅的头颅!
嘭!
塞莱妮娅整个身子轰然炸开,没有血肉飞溅,炸裂开的竟然是木屑。
「四季·万潮生」
无形的领域早已在无声无息中笼罩方圆百里,「生命」的权柄已然渗透整片土地。
砰!砰!砰!
连续的炸裂声回荡在这血色的死城间,塞莱妮娅新的身体还未凝聚就被杨牧打散,银白的双翼刮起狂风。
嘭!
又是一声狂暴的风声,只是半截身体的塞莱妮娅再一次被轰入地表。
吼!
杨牧发出一声长啸,动作愈发狂躁。
下一刻,塞莱妮娅无数身形再次出现在四面八方,抬手无尽荆棘从地面升起,带着坚硬倒刺的荆棘深深刺入杨牧银白躯体。
至死的毒素顺势注入,但下一刹那,所有荆棘随着杨牧又一声怒吼尽数绷散。
无数荆棘再次席卷而上,但击打在杨牧身上却只发出叮叮声,如打在了钢铁上一般。
杨牧动作根本不停,再一次的蓄力,刹那挥拳!
“真残暴啊......”
高空,靠着神识掩护,塞莱妮娅的身影再次凝成。
她低头看向地面,没去看狂躁的杨牧,而是再一次隔空与那一直安静站在地面上的持琴女子对视。
“她......”塞莱妮娅皱眉,明明她灵的强度如此微弱,却依旧让塞莱妮娅忽然感觉有些不安。
而且......杨牧为什么没有攻击他?
......不,算了,这不重要。
塞莱妮娅重新将视线投向杨牧。
此时此刻,祂的理智似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癫狂,塞莱妮娅清楚的知道,脚下这座城已经死了,但杨牧强行融合这座城是有代价的,而代价,已经来了。
那是「进化」的权柄,彻底失控了。
他那银白的身躯开始变化——不是变得更加完美,而是开始扭曲,开始畸变,开始朝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方向狂奔。
他的肩膀又生出新的手臂,细长的,银白的,像蜘蛛的节肢。
他的后背隆起一团肉瘤,肉瘤破裂,里面又钻出一颗头——那颗头没有脸,只有一张嘴,正无声地开合。
他的翅膀开始分裂,一片变成两片,两片变成四片,四片变成无数片——那些银白的羽翼在他身后疯狂生长,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又像某种正在吞噬祂的肿瘤。
像是本能般,杨牧尚还有压制的意思。
那些多余的肢体刚刚长出来,就被他强行按回去;那些分裂的羽翼刚刚张开,就被他生生撕掉;那颗新生的头刚刚探出来,就被他一拳砸碎——
然后又长出来。
就应该这样啊。
塞莱妮娅终于放下心,下一刻,战场之上她那无数分身尽数消散!
失控的杨牧瞬间丢失了目标,祂停顿了一秒,脑袋旁又长出了第三颗脑袋,随后,祂猛然仰头,看向了塞莱妮娅的位置!
“这样的东西......你们想让这东西毁灭整个东方么?”
持琴女子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
下一瞬,杨牧的目光从塞莱妮娅身上移开,祂没有看向持琴女子,没有看向高空出手只以拖延为目的的其他人,比起这些能给祂带来天然威胁的敌人,祂好似更喜欢自己眼前的......
一整座庆城!
“难道不行么?”塞莱妮娅目光落了回来,带着一丝戏谑,
“你能挡的住?”
最高级警报再次回荡在庆城上空,尖锐!刺耳!最高级警戒!毁灭级危险!
人们尖叫,人们绝望,人们四散而逃!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个在历史上曾被叫作娥皇的女子席地而坐,淡蓝色光晕间,瑶琴的琴弦被她素手轻轻挑动。
“毕竟,”她淡淡开口,“要拦祂,还轮不到我。”
刹那间,一抹亮光冲天而起!四周黑暗了,所有权柄的掌控者们都停下了,庆城的上空再次出现了某种东西。
四周黑暗,唯有它熠熠生辉,
那是已然布满天际的无数星辰,
那是散发着何其恐怖威势的......
星辰之眸!
第311章 撕咬
世界回到徐明渊拉开引线,地宫。
悠扬的琴声忽然一滞,娥皇若有所思的昂首,似乎是猜到什么,她微蹙起眉头。
“那座城的核心被毁掉了,”
白煜睁开眼睛,即使几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但靠着星辰之眸白煜仍就能感知到此时战场发生的事,
“我听到那座城的人在哀嚎。”
“他们并没有得到解脱。”
“他们的生命与灵早已被分割,生命的部分应该已经落入「生命」窃权者手中,而灵......”
娥皇道,
“没有一座城作为载体,那些灵会直接消散,而到那时候,「进化」之权便会失控,这恐怕就是真正他们的计划。”
“以「进化」之权毁灭这个国家,之后那个「进化」便就成为了他们真正讨伐的对象,这样对于那些参与战争的人类也算是个交代了......不,这对那些人来说,本就是正义之战。”
“害怕留下污点,于是借他人之手么?”
白煜语气平静,并未有多少意外。
“那场灾变之后,失去力量都权柄分散,最终将在那些窃权者体内复苏,那些窃权者花了八十年才使其变得稳定。”
“他们采用的办法很简单,以权柄作为自身的象征,随后靠着传播事迹汇集其他人类对他们的信仰,以其他的“灵”去承载权柄给他们带来的压力。”
“这样的后果便是他们将不断被其他人的信仰所影响,最终潜移默化,神性完全代替人性,在此之后,他们将会成为真正的神。”
“而那些窃权者中,那位「进化」算个异类,他没有选择去获得其他人信仰,他似乎根本不信任其他人,而是选择了创造这样一座城市......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已经快要成功了,如若再给他一点时间,那座城的人或许会真正的活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在上面生活,最终成为一个循环。”
“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能做到这一点,哪怕是那位「生命」在暗中干扰,他也能够成功才对。”
白煜安静的听着,如今方才开口,平静的语调从他嘴里述出,如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会感觉出一种违和的陌生感。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无论是人,还是神。”
“你想做什么?”
终于,娥皇察觉到了白煜身上的异样,忽然望了过来,
“你应该清楚,地宫需要一位支柱,等我走后,那个支柱将是你,你如今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你彻底能控制住「轮回」,随后......”
“不需为我们报仇,如果可以,将人类还给人类便好。”
“我知道,但这与我要做的事并不冲突。”
白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我不信因果报应,不信神罚天灾,我只知道......他们必将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像是恍惚之间,白煜抬眼,不知何时,他的眼眸已不再是如墨般的漆黑,而是化为充满神性灿金色!
娥皇终于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一时失语,最后,只是一声轻叹。
时间回到现在,
“那就是......「轮回」?!”
塞莱妮娅微微张嘴,眼神中忽然迸发出一种炽热,多么强大的伟力,多么恢宏的气魄,哪怕是明知自己已不可能容纳另一种权柄,塞莱妮娅心中还是仍克制不住想要得到它的想法。
她的视线向下,无可避免的落在那个仿佛成为世界中心的男子身上。
那个人站在废墟之上,站在尸骨之间,站在漫天硝烟与血色之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黑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衣袂翻飞如旗。
他是谁?
塞莱妮娅发出叩问,男子似有察觉,缓缓抬眸。隔着漫天烟尘与断壁残垣,两道目光轰然相撞。那对灿金色的眼眸凛冽如神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严,瞬间穿透塞莱妮娅的神魂,直抵灵魂最深处。
下意识的,塞莱妮娅竟然感觉一阵恍惚,她清楚那是什么,那是神性,纯粹而璀璨的神性!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塞莱妮娅完美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裂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没有信仰作为支撑,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神性?!
是用了那个叫做天衡的方法吗?不可能!这样的神性若是依靠窃取天地的灵,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到!
难道,他直接以自身承载了神性?!
“知道么?哪怕是天道,也并非不可战胜......曾经在第一次天罚,你们称为诸神黄昏的灾难中,世间第一位修行者在真正的权柄之威刮起的飓风之中,仍然击伤了天道。”
“是他?!”
塞莱妮娅终于将头扭了过来,声音不自觉的放大,或许是对比太为鲜明,又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久违的人性。
“谁知道呢?”
娥皇淡淡道,
“就在前天,他得到了那份传承,那是天衡最强的传承,再给他百年,他或许就能借此完全掌控那个权柄。”
“不过,他似乎不太喜欢按部就班。”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声,那是杨牧,那背部的银白双翼彻底张开,祂感受到了那个男子毫不掩饰的杀意,所以祂停下的脚步。
危险!危险!危险!
本能在发出警报!尖锐刺耳。
就像是两只凶悍的猛兽遥相对视,祂的眼中已容不下其他,此时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祂与眼前那个黑发男子。
怎么可能?!
塞莱妮娅美眸收缩,但她从未停止思考,似乎是终于想到那个可能性,她的脸色忽然一变。
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与杨牧做了同样疯狂的事,即将发生的,根本就是疯子与疯子的撕咬!
如果那个可能性真的成立,那岂不是说......
他继承的,从始至终就是完整的「轮回」权柄?
废墟的战场之上,对峙的局面被打破,只是刹那,两人已经轰然对撞!
第312章 流光追忆之矢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交叠,碰撞之间刮起狂风。
一方银白如月,五米高的躯壳覆满鳞甲般的骨骼,身后双翼张开如神魔降世。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是「进化」权柄失控后溢出的余波,每一次呼吸都在改造祂的身体,每一次心跳都在重塑祂的形态。
另一方黑发如夜,又一次碰撞后,单薄的身影立在奇迹之城断裂的楼顶,衣袂在风中翻飞。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纯粹而炽烈的金色,像是两轮燃烧的烈日镶嵌在凡人应有的面容上。
两人从始至终就没有交流的意思,这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是权与权的绝对碰撞!
快。
快得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五米高的银白身影跨越百丈距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像。他的手臂已经扬起,那五指并拢如刀,朝白煜当头斩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足以将一整栋大楼劈成两半的力量!
但这一次白煜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银白的手刀即将触及他额头的瞬间——
“「时迁」。”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是“消失”。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他自身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快得让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
杨牧的手刀斩空,轰在废墟上。
轰——!!!
仿佛虚空之中响起无尽低语,又似亡者无意识的低喃,他们的声音在尘世再次徘徊。
“凡阴影所覆之地,皆作光明之薪......”
“凡谎言所存之处,皆为灰烬之冢......”
「倾世」。
又一个灵术释放,从杨牧发动攻击开始,白煜就做好了一次性释放两个灵术的准备。
在如今这前所未有的状态下,时迁的效果几乎被发挥到了极致,白煜的身影在一瞬之间从杨牧的视野里消失。
而在下一刹那,白煜已来到杨牧的身后,一手已然按在那对羽翼中央。
「倾世」爆发!
在远处,塞莱妮娅同样未曾移开视线,但此时此刻,她脸上多余的神情已尽数收敛,眸中同样神性充盈,她能感受到那道火焰中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火焰,是比火焰更本源的东西。是焚烧,是燃尽,是让一切归于虚无的权柄具现。那股炽热的光芒从白煜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柱,直击杨牧的后心!
轰——!!!
光芒炸裂。
炽白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高温之中。地面上的碎石开始熔化,空气被烧灼得扭曲变形,就连废墟中残留的钢铁都在一瞬间化为铁水。
杨牧的身体被这一击轰飞出去,砸穿了七堵断墙,最后嵌入一栋半坍塌的大楼深处。
烟尘弥漫。
白煜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炽热的光芒余韵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从他脚下向前延伸,沿途的一切都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那些残存的墙体轰然倒塌,钢筋扭曲着露出断面,混凝土的粉尘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白煜落回地面,在击中杨牧的一瞬间,白煜就能够确定「倾世」已然直接击穿了祂的体表防线。
如果祂仅只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场战斗就到此为止了。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是杨牧的声音,却又不完全是——那声音里混杂着某种金属般的震颤,像是无数根血管同时振动发出的共鸣。
烟尘中,那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他的身躯还在,但已经残破不堪。银白的鳞甲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那双巨大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羽翼焦枯,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残骸。
但那银白的躯体上,刚才被「倾世」击中的地方,鳞甲正在蠕动。那些被烧灼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新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更密、更厚、更光滑。
这就是进化之权,哪怕已经几近失控,它仍在发挥着作用。
但这并不算出乎意料,至少白煜表现的是如此,他步步向前,手中另一种力量正在凝聚成型,锋芒毕露。
杨牧仰天咆哮,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周身权柄之力化作无数尖刺,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轰杀。这一次,祂不再追求精准,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封锁整片空间,要将白煜彻底困死、碾死。
那狂躁的力量席卷整片空间,死去的大地再一次的颤动起来。
祂当然无需释放领域,因为此时祂的脚下就是奇迹之城,虽然这座城已经死去,但祂与此地早已密不可分,这个地方,便是杨牧天然的领域!
“果然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么。”
白煜喃喃举起了手,手中,白光绽放。
「轮回」其实并不擅于战斗,这个结论其实并不难得出,而「进化」比较耐揍就更容易理解了......总而言之,要想战胜失控的杨牧,白煜还缺一把武器。
很遗憾,地宫存在的岁月太过久远,足以供给白煜使用的武器早已在时间在时间的流失中遗失或损毁。
千言或许勉强合适,只不过它并未和白煜一同来到这个时代。
不过,有一样东西倒是被带来了,哪怕是在神器中,那也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它来自于一次馈赠,来自未来与此时的接壤,来自宿命。
白光如绽放之花,那原本翠绿色的手环在此刻终于觉醒,在白煜手中化为一把绚烂的长弓。
流光追忆之矢。
这是这个神器的名字,它能追随白煜而来的原因很简单,记忆,那才是它真正的载体。
现在,「轮回」的力量使它复苏了,所以它化作长弓出现在白煜手中,张弓拉弦,璀璨之光像是要刺破漫漫长夜。
那绚烂之光,在白煜手中被放大到了极致,随后,松手。
恐怖的攻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相反,它无声无息,就那样越过万阻,如同象征命运的冈格尼尔,瞬息洞穿了杨牧的心脏。
第313章 接剑
“家主?”
“唔......”
低奢的房间内,床上的被子忽然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被子才终于被掀开。
粉发女孩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那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上此时带着几分呆滞和迷茫。
“家主?”
直到门外又喊了一声,苏知沐才回过神,俏脸微红,完蛋了,早知道昨晚应该早点睡来着,女孩心想,谁家家主还是被下人叫起床的啊。
咳咳......!
女孩连忙清了清嗓子,这才隔着门回应,
“有什么事么?”
“斯兰黛尔小姐似乎找您有点事,现在就在前厅呢。”
原来是有客人啊......
苏知沐偷偷松了口气,
“米娅娜啊......我知道了。”
此时已是新年伊始,气温更低了,由于战事,就算是缇娅城也较往年少了许多喜庆,往日的鲜花之城此时也被一望无际的雪白取代。
苏府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呼吸间吐出白雾,这鬼天气冻的许多人不住哆嗦,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自己脚步,满心期待起到家或者单位后的一杯热茶。
米娅娜是在五分钟后见到苏知沐的,女孩裹着一件灰粉色毛呢斗篷,从庄园的石阶上快步走下来。斗篷边缘的浅灰色兔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一圈蓬松的雾。
里面是奶油白的绞花毛衣,下摆露出一截蜜桃粉格纹短裙的边,浅灰麂皮过膝长靴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大概是走得太急,她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衬得那双粉眸愈发明亮。长发被风撩起几缕,她随手别到耳后,回头冲眼前人一笑,眉眼弯弯的,像是冬日里忽然化开的一小片暖阳。
“好久不见啊,米娅娜!”
米娅娜微微一愣,随后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下,朝着苏知沐也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沐沐。”
.......
缇娅城外,高耸的城墙数百年如一日的沉默着,城墙的防守已经相较曾经多了许多,不过与缇娅开战的诺森兰倒是从来没尝试对缇娅动什么手脚。
城墙旁,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位年轻人正向对方做着最后的道别。
付羽寒神情有些复杂,望着眼前金发褐眼的年轻人一时失语。
“老实说,我原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去的。”
明渊同样看着这个已经相处三年有余的好友,漫长的阅历足以让他看清一个人,说实话,付羽寒的拒绝实在出乎意料,不过,他也仅仅只是邀请,并没有强行带人走的意思。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或许是将要离开了,明渊很罕见的出声询问。
付羽寒愣了愣,挠挠头笑了,他知道明渊那个怕麻烦的性格,不过要是自己求他帮忙,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吧?
“是有一些事情.......不过,我能解决好的。”
“是么?”明渊点点头,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那就再见了。”
再见了。
付羽寒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失落,两人都清楚此次一别,很大概率将会是永别,而且,如果以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他绝不会想与明渊再次见面的。
“再见了,阿渊。”
付羽寒最后说道,明渊点点头,目光投向缇娅城中,说起来,这次来缇娅自己似乎并没有好好跟她打声招呼呢,如今要离开了,不如......
明渊笑了笑,身形消失。
付羽寒又是一愣,却并不是因为明渊的忽然离开,而是因为,他分明感觉那人并没有离去。
事实上,明渊也确实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在眨眼间来到缇娅的上空,一改之前一切都风格,浩瀚的神识爆发,历经无数岁月仍然年轻的战士衣袂翻飞。
“敌袭!”
终于,有人喊了起来,明渊曾在缇娅城上空递出一剑,那时挡下那一剑的是环生的教皇,如今那位教皇已入八阶,他竟还要以这种大摇大摆的姿势朝着城中递剑?!
缇娅的中心处,许楠下意识的抬头,那环生教堂的上空,那幽邃的绿光正压缩成型,那是环生教皇的力量,这将是她抵达那个阶位后的首次出手!
是谁?
许楠心里不由一紧,是希诺斯吗?好像不是呢.......即使是他,如今也没有能让教皇大人出手的资格吧?所以,那是谁?
下一瞬,许楠看向城外,她感应到了那股浩瀚的力量,强大,极端,强到自己的灵识与那个人比起来就像是沉浮在无垠之海中的一叶扁舟。
......
“所以说,诺森布拉德家族真的很难办啊.......”
府内的沙发,苏知沐素手点着额头,一脸头疼的样子,见到许久不见米娅娜苏知沐自然心情不错,不过一来二去话题就不由自主的引到如今缇娅现在的问题上。
对于这些,苏家与斯兰黛尔家倒算是统一战线,如今正站在伊莎贝拉身后,但缇娅多年的格局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虽然伊莎贝拉已经掌权,但那些如诺森布拉德家族的那群人也不好对付就是了......
手臂忽然传来刺痛,苏知沐一怔,接着望向窗外。
“怎么啦?沐沐?”
米娅娜有些疑惑。
“.......没事,米娅娜!你等我一下!”苏知沐飞快的说着,连那件毛呢斗篷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诶.......真是的。”
见状,米娅娜不由撇了撇嘴,随后打了个哆嗦,
“话说忽然感觉背后发寒是怎么回事。”
“前辈?!”
苏知沐冲出门外,一眼便看到了那穿着青衫的女子。
九条雪白的狐尾虚影自她背后飘扬,她并没有理会苏知沐,只是安静的遥遥与城外的那个人对视。
是雪。
这时,天空之中忽然下起小雪,那无尽雪花被那人神识吸引,天地间尽是白芒。
而在那白芒之间忽然亮起一抹璀璨之光!
“接剑!”
明渊冷冷道,随后弹指,那由纯粹神识凝结的长剑划破虚空,径直斩向苏卿杉!
第314章 神域
那是流光,又似岁月飞逝,名曰流光追忆之矢。
恐怖的攻击直接将死去城市的废墟洞穿,残破的楼盘在这一击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秒......秒了?!
华胥无声的注视下,战斗影像被实时转映,战时会议室内李城主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形象,咳嗽两声摸起自己下巴来。
但是,此时已经没人有闲暇注意李城主的表情了,坐在会议室里的不乏有觉醒者,那一击的威力带来的震撼让众人大脑都一时宕机。
秒了?那种东西,那种一出世光是看一眼都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被秒了?!
“我们竟然......试图通缉这种东西?”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心中却升起一丝希望。
他能够击败那个东西,岂不是说他还能.......
“转播!”
一声大喝将所有人惊醒,李城主深吸一口气,
“将华胥的画面转播到地下避难所去......不!所有能接受到信号的地方去!”
“对......转播!”
“不行......!”有人接话,但立即有人反对。
外敌入侵,山河破碎,人们几乎已经陷入绝望。
那些逃难的人,那些躲在避难所的人,那些浑身颤抖的人......他们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让他们,哪怕只有一点希望的胜利。
但是......如若这点希望极有可能化为更深的绝望,那是否将它带给已经在苦难中的人民呢?
“给他们看吧。”
有人发声了,那是一个同样与众人隔着屏幕的老人,两鬓斑白如腊月寒霜,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
天空中的华胥接到信号,精准排列的雷达矩阵微转,机械的结构开始低颤超频,构建最后防御体系的前线阵地,幸存城市中的电子设备,还有地下避难所中仅剩的屏幕之中忽然亮起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子,他衣袂翻飞如撕碎的旌旗,他站在废墟之上,抬头,平静的遥望这天穹,天空之上,九道模糊的虚影身后正站着西方人口中的神灵。
“我们应该让我们的同胞看看......”
如今华国的总理,不是觉醒者但一生极具传奇色彩的老人开口说,
“哪怕是到了如今,哪怕是面对那些神明,仍然有人会抗争到底!”
“不甘做奴隶的人们啊,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战场之上,未来的九神却大都神情淡漠。
“你仍需要冷静,「战争」。”
那是个空灵女子的声音。
“他窃取了「战争」的成果。”战争眯起眼睛,如此说。
在场之人都清楚,他亦或是祂所述的,并不是「战争」的权柄,而是战争本身。
“他同样的窃取「命运」和「生命」,这便是完整的「轮回」么?”
塞莱妮娅目光自先前起就未从白煜的身上离开,语气间带着某种特殊的情绪。
“亲爱的「生命」,看来你并不像他们那么无聊呢。”
那是一道带着丝丝妩媚的声音,含着坏笑,令人遐想连篇。
“管好你的眼睛哦,「情绪」,这样是会让人讨厌的呢。”
塞莱妮娅淡淡的回应,四周神识升腾,连空间也起了恐怖的涟漪。
“别这么急嘛......”
“好了,他这种状态无法长续,命运的轨迹仍未更改,继续吧。”
“真是可悲啊,「轮回」,明明拥有如此伟力,却仍是弱小,仍无法改变虚妄。”
虚空之中响起无尽神言,某种东西在无声中释放,只是霎时间,未来的九神却是一齐出手!
“总要试试你的力量不是吗?不要死了哦.....白煜。”
有人低语,有人浅笑,有人平静,有人漫不经心,塞莱妮娅向前走出一步,轻轻吐出两个字,
“「四季」。”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一同发声。
城市长出绿芽,地面渗出鲜血,阴影重归大地,天之上多出一抹烈阳......
是领域,权柄掌控者所释放的领域,也是......神的领域。
九种不同的领域顷刻间笼罩了这片早已残破不堪的废墟,这是比出现在瑞朗多蒂亚上空强上无数倍的整合领域,强大到如今那位至高或许都要暂避锋芒。
整合领域笼罩整片天地,万物无法窥视。
“果然是需要点观众助兴啊。”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嘴角挂起一丝笑,抬手,领域上方撕裂,黑暗四散,孤独的卫星悬挂天空,原本被领域影响而失去的信号也重新连接。
下方,白煜仍停留在原地,但是脸上也透露出凝重,白煜抬起手,手中结出一个特殊的手印。
但是,那如流水般笼罩这方天地的整合领域却到白煜身前忽然受阻,在离白煜一米外停下,围绕他形成了某种隔绝。
领域拒绝了他,那么,它的目标只可能是......
那位「进化」的掌控者。
杨牧。
咚!咚!咚!
那恐怖的心跳声再次响了起来,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白煜非常清楚,先前的流光追忆之矢足以在一瞬之间使祂失去生命,死亡对祂而言不可避免,但是当那个领域笼罩之时杨牧死亡的命运被否决了。
祂再一次活了过来,停滞的心脏重新跳动。
烟尘散去,那几乎完美的身躯再一次展现于世人眼前。
原本在祂身上发生的异变也被压制,「进化」之权被再次激活,身体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宣泄着何其恐怖力量。
祂终究还是成为了提线木偶,祂失去了「情绪」失去了「自我」,但祂以失去「自我」的「代价」换来了体内的失控被完全压。
在此领域内,「代价」成立,如此,祂便是「进化」最好的载体,如此结合便是完整的「进化」之权!
砰!
是血肉撕裂之声,那刺眼的流光之矢再一次精准命中祂的胸膛。
远处,白煜挽弓搭箭,没有暂避锋芒而是主动靠近!
第二箭!
杨牧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制的再次后退,祂朝着攻击来临的地方嘶吼起来。
第三箭!
又是一箭!那恐怖的贯穿力直接贯穿了杨牧的头颅,但下一刻祂的身体又在顷刻间愈合!
祂适应了流光追忆之矢,但白煜没有停顿,流光追忆之矢重新化为手环,快速靠近的两人没有丝毫技巧,同时挥拳宛若流星般对撞!
第315章 我真的不会写战斗啊 ilwxs.com
两拳对撞的瞬间,整片废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抹去。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三百米内所有还立着的建筑残骸夷为平地,混凝土碎块被碾成齑粉,钢筋被扭成麻花后又撕成碎片,连地面的碎石都在高温高压下熔化成一层玻璃状的物质。
白煜的手臂在撞击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因为摩擦的高温而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那一拳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即使是他这种层次的肉体都无法完全承受反震。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手臂一眼。
白煜的脚跟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再次冲了出去。他的左手握拳,拳面上缠绕着「时迁」压缩后的神识乱流,那些乱流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连空间本身都在他的拳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杨牧站在原地,那双银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冲来的白煜。
祂的右拳还在冒着青烟——刚才那一拳的对撞,祂甚至没有后退一步。那具五米高的银白躯壳此刻正在微微发光,每一寸肌肉都在「进化」的权柄下疯狂运转。
刚才那一拳造成的损伤,在祂收回拳头的瞬间就已经被修复。
祂看着白煜冲来,毫无疑问的同样对冲出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零点三秒内被压缩到零。
但这一次,白煜更快,那是「时迁」,世上又有什么东西快的过时间呢?
白煜的左拳轰在杨牧的腹部。
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将一栋大楼拦腰折断,「时迁」带起的乱流在接触的瞬间涌入杨牧的身体,试图从内部撕裂他的细胞结构。
杨牧的身体猛地弓起,银白的鳞甲在拳锋处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凹陷,裂纹向四周蔓延,黑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但祂的拳头也到了。
杨牧的右拳自上而下砸在白煜的左肩上,那一击的力量像是有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白煜的膝盖弯曲,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陷坑,他的左肩胛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力量。
两个人同时后退。
白煜退了三步。杨牧退了半步。
白煜低着头,看着自己两条垂在身侧的手臂。右臂已经断了,左肩的骨头碎成了渣,两条手臂像两段被拧断的绳子一样晃荡着。他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杨牧双手的伤势在快速恢复。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短短两次接触,白煜对此时杨牧的状态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白煜迈步向前,用自己尚且废掉的两条手臂,缠住了杨牧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臂。
杨牧反应极速,另一只手已经轰出。
但下一刻,白煜的额头砸在了祂的面门上。
那一记头槌没有用任何术式,没有任何权柄加持,只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意志、纯粹的——疯狂。
骨裂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炸开。
白煜的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又是一记头槌。
杨牧的头向后仰了一下,银白的鳞甲在额头上炸开一片裂纹。
“真是丑陋啊,与「进化」肉搏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上空,诺克图亚的眼神中透出讥讽,他们仍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或许是不需要,或许是因为那冥冥中的因果,他们只是看着,像观看一场无足轻重但足够有趣的戏剧。
“他似乎没有更强的攻击手段了。”
那是「战争」,他眯起眼睛,看上去尤为兴奋,
“这样可不行啊,「轮回」,再不用全力可真的会死啊......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全力了?”
塞莱妮娅没有说话,反倒转头,看向那位始终离众人最远的淡漠女子,此时,她的身侧正笼罩着一抹迷雾,就连塞莱妮娅也无法看清。
那是「命运」。
“喔?要动真格了?”
忽然,「情绪」发出一声略带兴奋的声音,塞莱妮娅收回视线,再次往地上望去。
下方,白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移动,是消失——「时迁」将他的时间压缩到极致,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近乎静止。
杨牧刚刚从那记头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银白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白煜已经出现在祂的侧面。
右腿横扫,脚跟如战斧般劈在杨牧的肋间。
那一腿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才完全释放,音爆声和骨裂声同时炸开。
杨牧五米高的身躯被这一腿抽得横飞出去,砸穿了一栋早已摇摇欲坠的残楼。混凝土碎块如雨般倾泻,烟尘还没来得及升起,白煜已经到了祂的落点。
杨牧的身体还在空中翻滚,白煜已经站在他坠落轨迹的正下方。他微微屈膝,然后向上跃起,右拳自下而上轰在杨牧的脊柱上。
那一拳的力量将杨牧的身躯对折,他的后背隆起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银白的鳞甲碎片四溅。白煜没有给祂喘息的打算,在半空中抓住杨牧的翅膀根部,将祂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坑,杨牧的身体嵌在坑底,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白煜祂在他身边,一脚踩在祂的胸口上。
从开始到此刻,不到三秒。
远处,华胥的转播画面上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和爆炸,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白煜的动作。只有那些觉醒者才能勉强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不是战斗,更像是处刑。
白煜低头看着脚下的杨牧。那双璀璨的金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抬起右拳,拳面上缠绕着「时迁」压缩后的时间乱流,对准杨牧的头颅。
这一拳下去,就算杨牧能再生,也要花上好一段时间,而在这个时间够做许多事了。
但白煜没能打下去。
因为杨牧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白煜低头,看见杨牧那双银白的眼睛正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注视。
完蛋。
“艹!”
哪怕是神性充盈,白煜仍是忍不住暴露本性。
第316章 来吧,肘起!
“你们该走了。”
那几乎能称得上神域的整合领域覆盖之际,两道虚影分别出现在赵辞和苏卿杉面前。
与那些窃权者的战斗并不轻松,他们清楚两人无法在现世存在太久,出手都是以拖延为主,但白煜现身之后一切都变了,再又一次爆发碰撞之后,那些窃权者主动脱离了战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煜身上去。
属于天衡的力量在这片神域内爆发,将尚还存活的三人从战场上转移。
但此时此刻,禹他们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苏卿杉同样虚弱到无可附加。
庆城被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白煜的出现为庆城人的撤离争取了时间,好在,那些窃权者也并没有阻击的打算。
就像他们所表现的那样,他们早已舍弃了人类的身份,而且对普通人类的死活并无关注,相反,他们甚至对那些人类没有敌意,毕竟每个人类都有着充当他们神性载体的潜质。
选择引导另一些人类发动战争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会容忍这样一个没有,甚至抵抗他们的庞然大物存在于世,他们所创造的新世界不需要异类,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另一群人类也确实太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了。
无论何时,战斗都是传播和验证信仰最方便的方式。
但如今,最坚固的壁垒已经攻破,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人心已散,剩下的已不足为虑,余留的只剩下收尾。
“我们......输了吗?”
不同于苏卿杉的失魂落魄,赵辞表现的十分冷静,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些些颤抖。
“队长!”
那是一个女子的喊声,眨眼间,那个年轻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一把扑进赵辞怀里。
赵辞没有抵抗,也没有推开秦晓,只是望着已经几近虚幻的黑衣男子又问了一遍,
“我们......输了吗?”
我们输了吗?哪怕死了这么多人,哪怕已经做到这份上,哪怕他们炸掉了奇迹之城.......我们还是输了吗?
我们要死了吗?国家要亡了吗?我们真的在那些人的阴影下毫无办法吗?我们的后代终究是要匍匐在那些伪神的统治下吗?
“咳咳咳......”
一旁靠在墙边的徐明渊在咳血,他醒了过来,听到赵辞的话,同样意识到了什么虚弱的视线同样投来。
禹没有看他们,而是望向战场,
“我降生于洪荒动荡的岁月,那时华夏大地正深陷亘古未有的浩劫,滔天洪水如凶兽般肆虐九州,文明的火种在汪洋泽国中摇摇欲坠,上古先民的苦难,在天地间铺展成无尽悲歌。”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挺下来了,没有千万人抱成团。部落泯了隔阂,众人聚了心力,守着火种,向着洪流,风里有共同的信念,雨里有相携的坚守。”
“于是洪水退去,新芽破土,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千万次——这是华夏千万人拧成的魂,是撑起来的脊梁。”
“所以,只要有人还在抗争......”
禹的目光似乎透过那九神所创造的神域,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我们就不会输。”
.......
无论失败与否,战斗还在继续,这个是战争,终结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方彻底死去。
“还想以体术压制祂么?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以杀换伤怎么可能有用呢?不死而得适应,愈战愈强,这便是「进化」啊。”
有人叹息,像是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战场之上,攻守倒转。
白煜的脚踝在那一握之下发出骨裂的脆响,整个脚掌被捏成一团扭曲的血肉。白煜眉头微皱,身形再次发动「时迁」消失在原地。
他出现在十米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从脚踝以下已经完全变形,骨头碎成了渣,脚掌像一只被踩烂的番茄。他用「时迁」加速自己的愈合,血肉开始蠕动,骨骼开始重组。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可杨牧不会给他时间。
一道银白的身影从坑中暴起,速度快得连白煜都有些意外。杨牧的拳头已经到眼前了——不是追击,是预判。在白煜消失的瞬间,祂就已经判断出了落点。
这种速度之下,行动受阻的白煜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用左臂格挡。
那一拳的力量像是有一列火车撞在他的前臂上。骨裂的声音从手肘一直蔓延到肩胛,白煜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侧飞出去。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时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肱骨断了至少三截。
白煜吐出一口血,抬起头,看着杨牧从烟尘中走出。
杨牧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祂肋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被白煜砸断的脊椎也在恢复——「进化」的权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的身体。
更关键的是,祂的速度变快了。
刚才白煜那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杨牧用身体硬吃了下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速度。
祂无法适应不作用在祂身上的「时迁」,但祂一直在适应白煜的速度。
这就是「进化」最恐怖的地方——每一次挨打,祂的神经传导速度就会提升一截,祂的肌肉反应时间就会缩短一截,祂的身体就会朝着“能跟上那个速度”的方向进化一截。
白煜深吸一口气,左臂的骨头在「时迁」加速下勉强复位,但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种隐隐的麻木感。
但下一刻,白煜瞳孔微缩——杨牧已然再次冲出,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
白煜侧身避开杨牧的第一拳,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坑。
他还以一记膝撞,但杨牧用大腿外侧硬接,肌肉在接触的瞬间硬化,白煜的膝盖像是撞上了一堵钢墙。
而祂的拳头回来了。
左拳。右拳。膝撞。头槌。
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快,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白煜在「时迁」的加速下勉强格挡,但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他的身体——他的双臂已经布满了裂纹,骨茬从皮肤下刺出来,血雾在他每一次呼吸时从嘴角喷出。
他开始后退。
杨牧的拳头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白煜的格挡越来越勉强。白煜终于漏掉了一拳——杨牧的左拳穿过了他的防御,轰在他的胸口。
白煜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两栋残楼,最后嵌在第三栋楼的废墟里。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块,嘴里涌出大量的血,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祂的心跳声。
那颗被「进化」权柄驱动的心脏,正在以每秒钟几十次的频率疯狂跳动,像一台过载的引擎,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黑暗中疯狂地撞击着铁栅栏。
“只要有人还在抗争.......我们就不会输。”
恍惚间,白煜像是听到了什么,是禹么......哈哈哈,听到禹的话,白煜忽然笑了。
抗争......说的真好啊。
对啊。
我们怎么会输呢?
“呵......机制怪真恶心啊。”
白煜抬起头,抹了把血,嘴角忽然咧出一抹笑,
“但你仅此这样么?还不够!”
第317章 进化之陨
当白煜被那一击正面命中的刹那,所有在注视着这场战斗的普通人具是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未等他们揪心,就有人大声开口,
“快看!那是什么?”
星空之中,那无垠的星辰之眸好似震颤。
战场之上,杨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加速,拳影破空千钧之力皆集于此,一拳直冲白煜挥出,无法阻挡,不可避免!
但是这一拳居然落空了,甚至连白煜衣角也没碰到,而是直接落在了空处!身体已经化为虚影的白煜忍不住笑了起来,血红的双眸宛若疯魔。
不知何时,那原本充满璀璨神性的双眸早已消失,先前一直与祂战斗的,原来一直是白煜本身的人性。
他此时的身躯化为光点消散,消散间,白煜朝杨牧竖了个中指,咧开嘴,语气极其恶劣的开口,
“boss进入第二形态!”
下一刻,是山崩,是地鸣,是自天而来的审判,刺眼的白色光柱在毫秒间爆发,顷刻再次贯穿杨牧!
那银白的身影被瞬间撕裂,残肢带着血肉燃烧着,被远远轰飞!
再往后,那有着璀璨金眸的少年以一身神性凝结于世,白发翻飞!
他拉弦,于是流光追忆,一箭诛神!一箭射出,白煜调转方向,朝着那天空竟直接再次搭弦
“疯子!绝无仅有的疯子!”战争笑了,眼神热切,
“好吧!你若如此,我怎能不以最大的诚意回应你?!”
无尽血气在天空之中汇聚,「战争」在大笑间将血气凝成一个巨大的十字,与那流光轰然对撞!
“不计代价的行为。”
开口是人是未来的九神之一,执掌「知识」的谜题与悖论之神,
“他在这个国度重现了轮回,重新唤醒了这片土地上早已死去的灵,而那些灵,居然响应了他的呼唤。”
“真有意思,这一出好戏或许能让我记住好多年吧。”乌姆布拉·诺克图亚也笑了起来,死死盯住地上的人影,
“那么「知识」,他还有多久死?”
“即使他先一步剥离了人性,他也不可能承载这样的力量,快了。”
一击未中,地面上的白煜再次拉弓,就如「知识」所说,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自己的身体无时无刻在撕裂与修复中循环。
吼!
又是一声怒吼,那银白的完美生物再一次痊愈,再次加速径直朝自己冲来!
祂死亡的命运在此方神域内再次被否决了,而现在祂更强了,谁都不知道不死不灭的「进化」,究竟能有多么恐怖!
“去死!”
似乎是人性短暂的回归,又或者祂的威严被两次冒犯,愤怒到了极致,那完美的银白躯体下,竟发出沙哑刺耳的人声。
白煜再次看了祂一眼,手中的流光追忆之矢调转方向,蓄力,无尽神性开始汇聚,这一次,在星辰之眸下,他已经捕捉到了祂那一丝人性,将攻击瞄准到祂的灵魂,也就是那个名为杨牧的灵魂之上!
但这需要时间,无尽神性聚集一身的白煜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停止蓄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可能放弃,「时迁」之力释放,白煜身形往后退去。
但是,饶是开启「时迁」,那东西的速度却仍未被白煜所落下,强顶着「时迁」,朝着白煜极速靠去!
那是超出视距的速度,两道身影几乎化为流光。
白煜的背后,是被巨大的奇迹之城击碎城墙的庆城。
两人在庆城之间辗转腾挪,白煜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的避开祂的攻击,城市间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爆炸产生的余波在尘世间回荡,宛若末日降临。
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们四散而逃,但白煜已经无暇顾及他人,而是将所有心神集中于那一击之上。
砰!
白煜用后背生生接下杨牧又一拳,被击落在地,沥青路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散,下一刹那白煜已然起身,身影继续后退,在空中调转方向,在后退间正面面对紧追而来的杨牧,而他手中之流光已经亮到极致!
又一个瞬间过去了,白煜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但他仍无暇顾及,周围的声音太多了,他只是将力量尽集中与手中的流光追忆之矢。
但动作愈发暴虐,有着完美身躯,或许只差一次就能完全适应流光追忆之矢的究极生物却愣了一刹那。
流光所指,即为终途。
白煜没有丝毫犹豫,松手,于是命中。
「黑暗」虚化......失败!
「代价」置换......失败!
「命运」干涉......失败!
这是必杀必中的一击,其中蕴含着轮回之力,它所带来的......是无法否决的死亡!
“啊,这下真的死掉了呢,真是废物啊。”
塞莱妮娅收回手,语气淡淡,眼神极为冰冷,
“该说你是偏执还是愚蠢呢?你仍可以踏出那一步,但却愚蠢到自己放弃了......”
“永别了,杨牧。”
「生命」复苏......失败!
烟尘散开,那纯白的身躯轰然双膝跪下,祂的心脏被贯穿,透过祂的身躯,身后的奇迹之城废墟清晰可见。
没有愈合的痕迹,因为白煜所所摧毁的,是他的灵,灵识彻底灰飞烟灭,哪怕神域也无力回天。
流光追忆之矢再一次化为流光,被白煜收回,白煜微微喘着气,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即使现在情况紧急白煜仍是产生了些许好奇,祂本有希望躲过那一击的,但在那个关头,祂为什么产生了刹那的迟疑。
随后,白煜回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曾听到过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哭声。
原来是这样啊。
待到看清楚眼前,白煜喃喃道。
那是奇迹之城的巨足,它仍保持着失去活性前的僵直,维持着下落时姿势,它尖锐的顶端已经离地面不足半米,但却在空中堪堪悬停。
巨足之下,匍匐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女体。鲜血在她身周漫开,染透大地。巨足的尖端毫无阻滞地刺穿了她的胸膛,可远远望去,却像整座奇迹之城的坠落,都被她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拦下。
哭声就是从她的身下传来的,那是一个瘸了一条腿的男孩。
他哭的很厉害,像是弄丢了整个世界。
第318章 母亲
原来,祂是因为这个才愣神了那一瞬间啊。
为什么?
难道,身为权柄掌控者的他,在历经八十年岁月,在失去控制,在被神域影响的情况下,仍保留了一丝神志?
但白煜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战斗还没有结束,溢散的轮回之力无时无刻侵蚀着他的身体。
那个男孩还在哭,哭声不大,却尖锐刺耳,但白煜已经再次抬头,时间的流速被改变,又一次的「时迁」正欲发动。
撕拉。
那是血肉撕裂声,正来自那纯白身躯方向,难道?
白煜在一瞬间警觉起来。
「倾世」!
炽热的火光在白煜身旁骤然升腾而起!
“什么......”
天空之上,塞莱妮娅眸光中闪过丝丝惊讶,半晌,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然变得平静,她轻嗤一声,
“竟然,还真让你成功了啊。”
在白煜警惕的视线里,那几近完美的身躯裂开了,一个人体从那身躯中缓缓滑落。
“这是......”
那不是杨牧,白煜十分清楚,杨牧已经死了,彻底死了,连灵魂也被湮灭。
那是个女人,像是感受到了寒冷,她身体微微颤抖,眉眼颤动,似是将要醒来。
星辰之眸再一次跃动,于是,白煜看到了那一切。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杨牧安静的削着苹果,身旁那个女人似乎已经陷入昏迷,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缴费单,要做手术还差钱,差很多很多钱。
那是一个寒冷的雨夜,杨牧左脸肿的老高,失魂落魄的回到病房,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女人醒了,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低着声音开口。
“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那是灾变发生后的十二小时,杨牧从昏迷中苏醒,迷茫的感受着自己身体中多出的力量,他成功了,他终于得到了能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他踉跄的冲入病房,看到的却是已经脑死亡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肾衰竭,或许又是因为灾变发生时对生物的精神冲击,她死了,就那样躺在病床里。
但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于是,他开始试图了解那股力量,又于是,他建立起了那座名为奇迹的城池。
「倾世」之火消失了,白煜望向那个女人。
她不完美,不强大,甚至额头还带着皱纹,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
但她是母亲。
“原来是这样么。”
白煜那充满神性的双眸中清晰浮现出疑惑,他见到了杨牧的记忆,也丝毫没被那情绪影响。
作为「轮回」的掌控者,白煜最为清楚,杨牧想做的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进化」的权柄对于灵魂而言作用极其有限,若是杨牧掌握的是「轮回」,或许才有一丝机会。
那双茫然的眼睛睁开了,清澈,崭新。
白煜没有说话。
他能猜到如今的情况。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现在在他母亲身上的是一个陌生的,崭新的灵魂。
她于奇迹中新生。
那双眼睛没有看向白煜,而轻轻落在了那个胸口被贯穿,身体几乎被一分为二的纯白身躯之上。
随后,白煜看到那双眼睛微微一颤,接着泪水夺眶而出。
“你是......?”
女人声音沙哑,眼神中分明还透着茫然,但泪水却是一滴又一滴的砸下来。
怎么可能?
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她的躯体中只是个新生的灵魂。
那她怎么会哭呢?
白煜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又有几分释然。
“看来......是我错了啊。”
白煜看着那个哭泣的女人,下一刻,「时迁」再次发动。
在那静止的时间里。
周围一切都陷入停滞,哭泣,烟尘,废墟,一切都静止了,但其中不包括那几道悬于高空的身影。
脚下像是出现了无形的阶梯,白煜步步踏上,来到高空。
“很精彩的战斗,你有资格加入我们,「轮回」。”
有人开口,从空中俯视,高高在上。
“完美的时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成为这个国家的英雄了吧?感受到那沸腾的信仰之力了么?或许,它已经足以调和你即将崩溃的灵魂。”
有人一人开口,声音温和,充满理性。
白煜轻轻摇头,没去看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所谓信仰之力,
“我不需要。”
“我不理解你为何会如此坚持阻止我们,但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冥顽不灵。”
“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白煜仍往上走着,一步一步,星辰之眸在他身后浮现,这世间的轮回被他强行调动,那些曾经存在于历史的灵复苏了,化为无尽光晕升腾而起,直往天穹而去!
“我们曾以为这个国度将会变得崭新,他们会拥有新的信仰,新的生活。”
“但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
那些声音重合起来,像是宣判,带着无尽威严,
“这个国度,将随你......一同泯灭!”
白煜停住,白发飘飞间,眼眸璀璨,他同样开口。
“那就......试试看吧!”
“来了.......”
地面之上,禹忽然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什么.....?!”
“要是再早千年,无论如何我都想亲自参与这一战啊。”
禹目光灼灼,
“不过现在,就将一切交给他们吧。”
风穿廊檐的刹那,有一人指尖轻落琴弦,并未急着拨弄,只以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弦,指节微曲,似引未引。
那是娥皇,在白煜与杨牧的战斗结束后,她毫无预兆的,奏响了琴弦!
下一瞬,她指锋骤然发力,斜斜一挑,七弦齐振,清越琴音破空而出,不是舒缓曲调,而是凌厉如裂帛的短音。
“她在干什么?”
诺克图亚皱着眉问,
“这有攻击效果么?”
空灵的女声响起,那位「命运」睁眼了
“她在呼唤。”
呼唤?呼唤谁?
白煜也听到了那琴声,抬眸往某个方向望去。
下一刻,远处的天穹骤然开裂。
一道白发如瀑的身影自虚空踏出,天蓝眼眸冷睨战场,指尖轻抬便撕裂周围的神域。
空间在她足下扭曲崩裂,无数裂痕如神罚之网铺天盖地压下,周遭方才还肆虐的神识瞬间僵滞。
她未动杀意,只淡淡垂眸,神明威压便镇住乾坤,天地万物皆俯首噤声。
那些声音颤抖起来了,他们眼神不尽相同的看着眼前的身影,终于,有人低声着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维斯佩拉.......”
第319章 不夜天
与那位「空间」的窃权者战斗并不轻松,灵夭夭或者说维斯佩拉并没有正常人类的荣辱观,所以也并不觉得自己偷袭丢脸。
本来自己正虚弱呢,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再不用点计谋难道自己傻吗?再说了,那人还骂了自己来着......
虽然是在他自己偷袭之后骂的,而且其实自己也不怎么知道“婊子”是什么意思......
照理来说夺回权柄的过程并不容易,别说是「空间」这种很擅长逃跑的权柄了。这种事,压根就不可能是一蹴而就,权柄的剥离和转移,本就是一场持续良久的拉锯。
但那个窃权者太聒噪了,灵夭夭也不由觉得厌烦,于是,她稍稍加快了一点点进度。
谁让他到了这里呢?这里是寂海,是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之灵的凝聚之地。
是黄昏,是终焉,是万物彼岸却又无法触及之地。
是灵夭夭绝对的主场。
自那无可逆转的“虚逆”自祂体内爆发,她并不再是那无法被世人理解的「神」,自那十二道象征着此方寰宇的「最终」四散之时,她便已陷入了无可避免的虚弱之中。
但,掌握「命运」的祂,早已窥见了这种结局,可祂并不在意,这种命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祂诞生的那一刹那,还是千年之前那跃出命运轨迹的那一击?
不过都无所谓了,维斯佩拉收回了手,银白的虚影自祂身后浮现,不同于柯林斯那粗糙,此时悬于她身后的,是真真切切的「空间」。
那是一座亘古不动的巨大方碑,悬浮在一切维度之外,表面流淌着星河与深渊。
它不装任何东西,它本身,就是容纳万物的原初空间。
星辰是它的尘埃,次元是它的褶皱,而所有生灵行走的天地,不过是它内壁上的一瞬光影。
无论是什么事情,“开始”永远是最难的,但显然,她已经有了“开始”。
如此是最好了。
已经掌握了「空间」之权,寂海将再无可破,待祂再次苏醒之时,哪怕其他权柄已被彻底掌控,只要是祂,收回权柄只是早晚的问题。
本应如此的。
但是,待到灵夭夭正欲沉睡之时,她听到了琴声。
......
在灵夭夭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空间扭曲了,华胥超载的核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火花四溅,它从天际上坠落。
“那是「空间」......原来,祂取回了「空间」。”
“居然从寂海里走出来......那么......”
短暂的惊讶被更为庞大的神性所压制,空气之中,令人恐惧的窒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数道权柄的虚影象征在空中浮现。
“神啊,你已经做好死亡的觉悟了么?”
“就凭你们?可笑,而又无知的窃权之人啊。”
那冰冷而又充满威压的声音响起。
白发的神明自虚空而立。
“你不应该来的。”
那是一声叹息。
灵夭夭身体不留痕迹的一颤,但她没有看,声音仍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无法改变的固执。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你就要死了。
那是完整的星辰之眸,那是完整的「轮回」,灵夭夭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煜做了什么,他几乎将「天衡」和「轮回」完美的结合起来,就像为炸药装上了引线。
此间世界曾经存在过灵,那些曾强大的,伟大的,存在过而又最终如烟尘般四散的灵,如今归来了,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不堪重负的身体。
你要死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带来的,还有无法承受的代价。
但是,还有机会。
「界湮」。
那是「空间」的力量,在灵夭夭手下,它比「时迁」更快,无需瞬息,她已出现在白煜面前。
无尽无穷的力量在两人身前轰然炸开。
死亡!无穷无尽死亡!
星辰之眸在发出示警,白煜能感觉到,外面的那些人在维斯佩拉出现的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足够智慧,足够决绝,而且绝对理性,甚至,某些程度上来讲,他们此时比灵夭夭更接近,「神」。
在那一瞬之间,他们做了柯林斯曾做过的事。
死亡,数不清的死亡在蔓延,有些入侵者溃逃了,但更多的入侵者瞬息间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手中。
“这都是为了新世界。”
他们冷冷的说。
“神啊,你既然有了感情,那么,你就如同人类能够被杀死。”
「空间」的力量在两人眼前渐渐消失,白发的神明挡在了白煜身前,将先前几人发出的攻击尽数转移。
“凭你们,做不到。”
灵夭夭再次开口了,声音冰冷,连带着周遭空间也几近冻结。
但忽然,她一怔,扭头往后望去,视野向下,白煜握住了她的手。
而他的眼眸,此时已彻底被璀璨的金芒所替代。
“停下!”灵夭夭慌了,陌生又未知的情绪冲刷而下,她一咬牙,朝着白煜开口,“停下啊!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要......”
“我相信你......”
“那为什么......”
“我一直都相信你,夭夭,但你不应该来着的......不过,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真的,真的。”
眼前的青年笑了,他的七窍中流出鲜血,他的灵魂开始破碎。
你要死了。
灵夭夭闭上了嘴,神色决然,她要将他带走。
但这一次,白煜的动作却是比她更快,亦或者,她下意识忘了反抗。
因为他抱住了自己。
那是种很深的拥抱,温暖,浑身被禁锢,但出奇的,自己并不讨厌。
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亦如曾经,亦如初见。
“安心,我不会死的,我们的故事才不会在这里结束......未来,还长着呢。”
在那无尽溢散而沸腾的灵中,白煜将灵夭夭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比出了先前那个手势,在那璀璨之间,他缓缓开口,
那是真正的「轮回」,超乎时空限制,足以改写日月。
“领域,「不夜天」。”
第320章 寒冬
不夜天。
开口的刹那,世界仿佛在此刻模糊起来。
视野在上升,白煜有些愣神,他看到了四周,看到了未来的九神,还有与他们对峙着的自己,那拥有璀璨神性的自己。
上升,不可阻挡的上升,那是来自自己神识的牵引,白煜明白,自己正在脱离这个时代。
白煜并不意外,从白煜朝杨牧竖了个中指开始,场面就已经被那一个充满神性的自己接管。
或许,自从记忆复苏开始,自己的未来和过去就产生了那细不可闻的分隔,而到现在,自己越过时空的神识已经到达极限就要回到本该回到的地方去。
这场战争还并未结束。
那个名为「不夜天」的领域能否改写这场战斗的结局白煜其实并不太清楚,不过事到如今,白煜也只能在心中猜测了。
自己的意识还在,应该不会死吧......心情从巨大的压力下释放,白煜嘟囔了一句。
关于这场战斗的结局白煜其实并不着急,自己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反而现在白煜更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自己究竟有没有对真正的历史造成影响?
还是说,跟自己最初想的那样,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也只是真实历史已然发生的一部分?还有......
一阵眩晕感袭来,白煜还没来得及多想,意识便重新变得消寂。
寰宇之间,那本该只是虚影的星辰之眸亮起又暗下。
......
缇娅。
仍然是寒冬飞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缺席而停下脚步,这个寒冷的冬日对于缇娅的居民而言格外的长久。
前些天的那场袭击来去如风,但八阶灵识的余波仍在缇娅上空回荡,这让缇娅更冷了,枯萎的鲜花也为这座城更添萧瑟。
纳图拉宫前是由青石板交替着条石而建的空旷广场,风很大,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过时都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有一人除外,他愣愣的站在寒风里,显得有些突兀,行人的视线不断落在他身上又匆匆移开。
付羽寒有些踌躇不定,愣是一时迈不开腿。
怎么办,怎么办,她会见我吗?
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
嘶,可是来都来了啊。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不远处,两位卫兵已经注意到这里,于是朝他走来。
此时正是非常时期,艾瑟兰与诺森兰的战争还在继续,王宫的护卫都是荷枪实弹,冰冷的枪管随时都可能吐出温暖的火舌。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因为付羽寒此时身上正穿的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校服,卫兵的语气还算温和。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学生的身份永远是硬通货,卫兵到底来说也只是普通人,若是没有必要谁会主动去招惹一位未来可期的神选者呢?
“我......”
付羽寒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见伊莎贝拉殿下。”
.......
纳图拉宫,付羽寒出奇的有些局促,按理来说以他的脸皮厚度应该还不至于,或许是刚才差点闹出笑话,又或许是对眼前裙间点缀着金纹的红裙女子感到陌生,付羽寒此时双手端放在膝盖上,像极了灵术课上被欧提努斯突然提问的样子。
正等着下人倒着茶的伊莎贝拉见他这样子噗嗤一笑,故作挑衅道,
“怎么?怕我啊,我一般不吃人的。”
待到那倒茶的下人离开后,付羽寒才呼出一口气,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王宫呢......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行礼来着?”
“免了免了。”这位艾瑟兰如今的女王嘴角扬起一丝笑,旋即又转移话题,“你来的正好,我还有些事想问你呢。”
“什么?”
“就是关于那明渊同学的事......”
闻言付羽寒陷入沉默,那天的一击仍不时在他脑海中重现,付羽寒记得那时明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冰冷,还有一丝复杂。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思索良久,付羽寒还是如此说道,明渊的身份对于伊莎贝拉而言或许已经不是秘密,但这件事也并不应该是由自己来说。
付羽寒如今已和黄昏判庭断了联系,他并不后悔曾短暂加入过那个组织,但不可避免的是,有过这样的“前科”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就在昨天,那个名为异端审判局的特殊机构还为此找过自己。
“这样啊......”伊莎贝拉点点头,轻轻举杯喝了口茶,旋即又道,“付同学,你是在骗我吧。”
付羽寒闻听此言反而恢复了些往日的风格,
“我并没有欺骗您,女王陛下,无论你如何询问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个答案,毕竟这是我仅知的了。”
“在这里你无需叫我陛下,”伊莎贝拉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我选择见你可不是因为那个身份。”
付羽寒一怔,那个夜晚的一幕幕再次在眼前闪过。
“抱歉。”
“没关系,我只是问问罢了,关于这件事环生教皇陛下不是处理的很好么?”伊莎贝拉自嘲的笑笑,
“好吧,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恕我冒犯......”
伊莎贝拉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可不像会进入王宫的样子。”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付羽寒说出这话时,之前的紧张感再一次回来了。
这是无奈之举。
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毕业生是可以直接进入军队的,而且待遇还算不错,但付羽寒还不算应届毕业生,他与白煜一样,在伊登帕拉蒂奥学院还有一年学业。
毕业生在军队中的优渥待遇肯定是优先考虑应届生的,而且如今加入军队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眼下发生的战争,压根不会轮到他们上场。
那群毁了他故乡的家伙.......
光是想起这个,付羽寒的内心便难以抑制的燃起怒火,当然,不只是这样,他心里还有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那个东西促使着他最终来到了这里。
他如今穿着的是伊登帕拉蒂奥学院的校服,校服的款式即便是到这种地方仍是合适的,但付羽寒选择穿它原因很简单。
这已经是他唯一合适的衣物了。
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付羽寒就在这份疼痛中静静的忍耐着,等待着伊莎贝拉的回答。
第321章 王室与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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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出征
盖伊不嘻嘻。
盖伊笑不出来了,因为白煜是个从不内耗的人,面对那些烦人的事情他毫无负担的选择了外耗他人。
“你是我的副官对吧?”
“是这么说没错......”
“那这就不得了?”白煜一拍手,找了个我才刚醒还不了解情况的理由,冠冕堂皇的将那堆半人高的文件全权交给了盖伊处理,接着自己一转身直接消失在盖伊的视线里。
盖伊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好像在认真思考自己是否真该辞职了,最后,他终于认命般的叹气。
谁让自己选择来这里了呢?
我命苦哇!
......
“那群人好像出乎意料的顽固呢。”
十分钟后,白煜看着手中的资料咂了咂嘴,盖伊在另一张桌子上已经认命的开始处理起堆积如山的文件,闻听白煜开口,这才从文件堆中探出头来,有气无力道,
“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铁血教会的支持,不然......咦?”
盖伊注意到自己满是文件的桌面旁多了一样东西。
“您之前是去买这个了吗?”
盖伊拿起桌上的东西,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乐缇的奶茶?”
还是大杯。
“啊......主要是因为没找到我想找的奶茶店诶,买这个主要是因为它在缇娅最近比较火。”
“这是重点么?”
盖伊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可置信道,突破七阶这么大的事,他原以为这人还有其他事要去优先处理,结果这人居然只是跑出去买了杯......两杯奶茶?
话说这么远他怎么跑的?七阶灵术都是这么用的吗?
“这不是么?”白煜嚼了嚼口中的珍珠,“唉,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太甜的东西。”
“那你还去买?”
盖伊搞不清楚白煜的脑回路。
说实话,白煜看着堆在盖伊面前的那堆文件还是有一点点愧疚的,对面盖伊的质疑白煜也只是嘿嘿一笑,就自顾自的看自己面前的文件去了。
对于自己的这位副官,给白煜的感觉就是其实还是不错的,自己闭关前将如今的军务交给他未尝没有考验他的意思,迄今为止,他所做的也无可挑剔。
这可不是在军校里能练出来的,事实证明,他并不是那种贵族之中培养出来的“米虫”,他足够务实,足够优秀。
不过,这位副官好像并没有看上去这么老实,白煜不由的望向属于盖伊的那张桌子,之前摆在自己桌上那些离谱的资料似乎就是盖伊为他特意摆在最上面的。
看来副官对自己当甩手掌柜这件事好像很不满啊。
白煜扬了扬眉,也没多在意。
他此时正考虑更重要的事,如今自己终于走到了七阶,那么自己就应该离开了。
他要去极北,那座昆仑山脉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当初答应伊莎贝拉的原因有很多,但经历过上个时代的白煜如今也已经能找到最主要的理由了。
在离开之前,白煜想要解决眼下的这场战争。
“盖伊。”
“在。”盖伊再次抬头,往白煜这边望来,意思是你有事赶紧说,我事情还不少呢。
“准备吧,三日之后,远征。”
盖伊愣了愣,这才回答。
“是。”
远征的准备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远征军本就为收复失地,打击敌国,扩充国土为目标。
有了半个月那场授勋仪式,如今远征军的各部自然是摩拳擦掌,饥渴难耐。
但是新的军队带来的是更多的问题,无论是战斗指挥还是部队饮食都是仍待解决的难题。
“实际上的支持只有明面上的一半么?这么多?”白煜听着盖伊的汇报,有些惊讶的开口。
“希诺斯阁下!”盖伊都要气笑了,“很多么?这点钱打起仗来根本管不了几天好吧?”
几天的相处下来,盖伊对这人的德行有了更深程度的了解,说起话来也不知不觉间不复往日的拘谨。
“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想让我们打成一个持久战吧?盖伊同学?”
白煜向后一摊,顺便把脚翘在桌上,其实老早就想尝试这种姿势了。
“同学?”盖伊总是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较劲,“恕我直言,您根本......”
“好啦好啦,盖伊同学,论战争而言你叫我一声老师也不为过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预期发展进行下去的,这个世界.......”
白煜摇晃着手指,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习惯也已带上了灵夭夭的影子,
“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哦!”
出奇的,盖伊这一次居然没有反驳。
“是,是吗?”
神佑历1438年,第三次瑞朗多蒂亚防线保卫战四年以后,诺森兰悍然发动战争的第二年,新的王登上她的王座,同一时间,艾瑟兰远征军出征。
远征军的名字是,「御刃」。
在同一年,遥远的昆仑山脉,那个叫黄昏判庭的异端组织一改往日风格,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世人眼前。
而世人所期待的神罚,没有降临,神明们似乎遗忘了,又或是只是等待,等待着这一个土地上刮起的,又一次风暴。
远征的前夜,苏知沐的闺房内的灯光迟迟没有亮起,她并不在苏府,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血液,残肢,脚下的人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正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撕心裂肺。
“苏知沐!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亲人......你不能这样!父亲......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苏禹海四肢都被折断了,现在仅是被根脉与枯荣的力量吊着命,苏知沐那张极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苏禹海的父亲,也就是她的爷爷,如今苏家真正的主人,苏恒丰。
“亲人?你害死我父亲和母亲的时候,你有想过你与他们也是亲人么?”
“你不能......”
苏禹海还想说话,但苏知沐已没了耐心,手中的长剑落下,一剑斩断了苏禹海的头颅。
血液四溅,星星点点沾在她无瑕的脸上,似是玫瑰在黑夜中绽放。
第323章 卡莉斯塔
“你这样握剑不对,而且不应该这样砍,这样血会沾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站着一个沉默的人影,等到前方终于无声,刘石才缓缓开口,
“出剑的时候自下斜上,瞄准侧颈,但最重要的是你动手之后要尽快离开,这样,哪怕是溅血,也不会沾到你了。”
刘石如此说着,像是在说经验,又或是意有所指。
“我不需要。”
苏知沐大仇得报,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也没有悲伤,她只是空洞的望着地面,那里有一地的尸体,可在她眼中那里一无所有,
“动手的是我,既然已经动手,之后在躲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好一会,苏知沐才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对着刘石笑了笑,
“谢谢......你好像比以前会说话了呢。”
“你不用谢我,这是将军的意思。”
刘石轻声道,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手边的「柒月」甚至没有出鞘,就已扫清了此地的阻碍。
在他们的身后,整座宅子里还躺着无数具尸体,早在一个月之前化整为零进入缇娅的御翎军正分散在这栋宅子的各处,或警戒或清理幸存者。
“果然是舅舅么......接下来,你们该去肃清瓦尔加德家族里那些其他的声音了吧?瓦尔加德家族可好对付啊,毕竟是培养出我舅舅的那种人的地方。”
“是有些难,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动作了......不过也只是时间早晚,放心吧。”
“我知道了,若是有需要,苏家会帮你。”
苏知沐没再多问,只是说。
刘石点点头,没在与这如今已变得陌生的女子交谈,而是隐去身影,带着御翎军一道离开。
半晌,苏知沐收回了视线,脚步在死寂的府邸中回荡,他同样离开了这里。
苏禹海死了,这是场自三年前就开始策划的袭杀,在因为苏家事务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苏知沐也从未放弃过对苏禹海的监视。
兴趣,爱好,人际关系,活动轨迹,她一向很有耐心,一点一点蚕食着苏禹海的生存空间,苏禹海的反应同样激烈,但迫于苏知沐家主的身份,他所做的努力也只能勉强与苏知沐抗衡。
这本该是场漫长的拉锯,但随着刘石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一切虚与委蛇在绝对暴力的碾压下都无力反抗,所以苏知沐还是成功了,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做到了无数日夜里她所想的事。
至于苏恒丰那边,苏知沐其实并不担心,此时缇娅的局势前所未有的大变样,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未尝没有苏恒丰默许的意思。
不进则退的道理,老人比所有人都更懂,正因如此,他会比所有人更痛苦。
“你要走了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这是她在回苏府的路上,前日「不祥之刃」阁下突破七阶,远征军准备出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缇娅的大街小巷,这无疑是对寒冬中的所有艾瑟兰人一副有效的强心剂。
远征即将开始,寒冬将会退却,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将会率领大军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真好。”苏知沐笑了,脸上的血迹已经被她提前擦掉,如樱般的粉色瞳孔却藏着失落,
“可是......为什么你不愿意来见我呢?”
“需要我帮你么?其实这其实很简单的呀......”
那道充满蛊惑的声音又出现了,不是苏前辈,而是更像是来自于她的心底。
“你是谁?”
嘶!
车辆随之来了个急刹,坐在驾驶位上的王叔有些紧张的向后座望来。
“家主?”
后座上,苏知沐已经正襟危坐,手腕上那名为「天眷凛光之壁垒」的防御性神器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释放。
隔绝物理,精神,以及灵识的微光笼罩整个车体,在此种神器之下,哪怕是七阶的攻击也可以尽数防御。
“出来。”
苏知沐冷冷道。
“哎呀,为什么要这么冷淡呢?”
车前,一个人影自模糊缓缓转变为清晰,
“某些方面来说,我不是帮过你么?”
“是你。”
“哦?你认识我么?”
那身形姣好的女子嘴角勾出一丝妖娆的笑,分明是一身黑衣,却被她生生穿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媚感。
苏知沐抿唇不语,她当然不认识她,但她识得这人周身散发的灵识波动。
苏知沐认为自己与她没什么可谈的,在曾经的那个夜晚,眼前之人曾对白煜发动过一场袭杀。
那是一场成功的刺杀,她在未张开领域的情况下仍使白煜猝不及防的中招,并且成功引动他的情绪后完美的刺穿了他的胸膛。
若不是自己请苏前辈及时赶到,白煜或许就被......
“喂......你不是太小瞧我了?不要走神呀!”
那勾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知沐心下一紧,侧头看去,不知不觉间那女人竟然已经来到车内,纤手朝自己下巴抚来。
怎么可能?
苏知沐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这种距离,防御已没有意义,于是,她放弃了防御,毅然决然的捏碎了自己胸前的吊坠。
前座的张叔再一次展现了自己卓越的随机应变能力,他打开车门,整个身体顺势直接朝车外滚下。
神器,「晨辉终章」!
那水晶吊坠被捏碎,四周的一切被旺盛的灵识充斥,黎明般的圣光冲击波绽放而出!
光芒散尽,水晶化为虚无,苏知沐额头渗出汗水,因为灵识耗尽而微微喘气,她琐事太多,没有余力继续提升自己阶位,做出这一切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咦?很厉害的攻击呢,还好我没过去,否则也会变成这样吧?”
苏知沐愕然,那个女人再一次出现在车边,这辆车没有爆炸,没有移动,但车玻璃已然尽碎,构成这俩车的所有物质都已化为了晶莹剔透的水晶。
糟了,自己中计了!她只是用了个简单的幻术,随后自己就主动放弃了防御。
这就是心链与狂渊途径,能掌控情绪的力量使她们的攻击防不胜防。
苏知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自那个夜晚后苏知沐就没有放弃过调查,现在她看清了她的脸,如今,终于能得出结论了。
她的名字是卡莉斯塔·阿莫拉,来自心渊教会,心链与狂渊之神的代行者。
bz:最近在写新书呢......这边就不得不慢下来了,其实慢下来也还好,毕竟在写新书时对这边反倒会多一些思路。
对啦,新书大概会在五月初发布,两本书无论是世界观还是写法出入还是挺大的,不过关联也很多就是了,而且现在看起来夭夭和白煜在新书里的比重似乎也有点大,大家也可以期待一下哦。
总之!这一次我一定要备好存稿!
第324章 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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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以「御刃」之名
在高耸的崖壁,刘石与枫曾经在这眺望过整座缇娅,白煜收回手中的流光追忆之矢,淡淡的金芒自眼中消散。
“心渊教会.......”
「流光追忆」的作用不只是单纯的攻击,自那一箭命中,白煜就透过攻击开始入侵那人的记忆,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那个人的灵并不“完整”,于是白煜理所应当的怀疑到心渊教会头上。
但如今,饶是是他也分身乏术,远征军已经开拔,奔赴前线,身为指挥官的自己此时便不能离开。
“总指挥官,您找的那人已经在临时指挥所候着了。”
感知中,自己留下的两道灵识悄然破碎,白煜沉默了片刻,这才回应盖伊,
“来了。”
白煜从自己身旁走过,盖伊抑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心跳,这是盖伊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总指挥亲自出手,只有亲眼见证的人才知道那一箭到底有多么恐怖。
“这就是「不祥之刃」么?”
白煜走后,盖伊失神,喃喃道。
......
白煜终究还是没有来。
苏知沐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苏家的车队正疾驰而来。
这个夜晚很差劲,苏知沐扔掉圆盘,圆盘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远征已经开始了,我暂时走不开。”
“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好么?”
原本已经许久没有动静聊天框忽然多出了几条消息,苏知沐抿了抿嘴手指滑动几下接着关掉了手机。
接着,她望着向窗外,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卡莉斯塔最后念出的那个名字。
“维斯佩拉......”
.......
远征军临时指挥所盖伊跟白煜同时进来,径直便走到自己位置前开始处理军务。
指挥所内有些吵闹,注意到白煜打了个招呼后也就开始各司其职。
其中,有一人在一众高级军官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白煜刚刚才收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现在挠挠头感觉头都大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入伍的。”
“也就前几天吧。”
付羽寒嘿嘿笑了两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惊喜,但是有点意外。”
白煜瞥了他一眼,旋即正色道,
“你应该留在伊登帕拉蒂奥的,回去吧。”
“在艾瑟兰,临阵脱逃可是死罪。”
付羽寒认真道,
“而且我不觉得留在学院里更好。”
“就是这样我才觉得麻烦啊......”
白煜有些头疼,
“这样吧,我给你调个位置,你跟着我好了。”
“不需要。”
付羽寒摇了摇头,
“希诺斯,我加入远征军可不是来闹着玩的。”
“你怎么敢直呼指挥官的名字?你是那个队伍的?这么不知礼数?”
有军官忍不住开口。
“好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就嚎上了。”
白煜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付羽寒,
“难道你就觉得我是闹着玩的?这是战争,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部下,你所在的部队不适合你,如果你想闯出点名堂那就听我的。”
“还有,我说话,那么你就没有拒绝的权力,知道了么?新兵。”
付羽寒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知道了,总指挥。”
“早这么不就行了?寒羽,战争不是儿戏,我必须对你,对我的所有部下负责。”
白煜挥手,顷刻间将此地隔绝,在白煜七阶的力量下,此地无人能够窥视,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帮你进来的?”
付羽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陛下。”
“我猜也是。”
白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远征军开拔的消息被军情九处牢牢封锁没能传出缇娅,白煜做了个看上去十分冒险的举动,急行军120公里。
在白昼到来之时,还在焦灼的前线战场迎来了远征军的支援。
白煜亲自上场,与对方烬锋与破灭途径的七阶交手,在烬锋与破灭途径的主场优势下交手十个回合破敌,第一次在战场上展示出了七阶的实力。
一时,远征军声名鹊起,崭露头角。
雪停了,就在那一天结束后,随后,白煜将整个远征军化整为零,将其分散在艾瑟兰多个战场上,缇娅的高层对此表示不解,远征军的使命是“远征”,可它的指挥官却率先选择了结束国内战事。
这样的做法必将会使得敌国对远征军极加防备,并不利于之后的战争,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缇娅上层,就连女王陛下都多次过问据说还与希诺斯有多次交流。
但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白煜面对一次次的质问都是敷衍三连。
嗯嗯嗯,是是是,我知道了。
但就是不干。
远征军出征的第三个月,艾瑟兰内主要的战事结束了。
缇娅上层觉得白煜不可理喻,但此外以外的普通人不那么认为,他们只知道那位年轻的将军心系着艾瑟兰的子民,他来了,带着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他走了,带走了战火与纷争,除此之外丝毫未取。
人们开始自发的为这位将军祈福,受过远征军支援的部队不少也同样选择了加入远征军,有了更具经验的新鲜血液加入,远征军一时风头无量。
以「御刃」为名的远征军威名赫赫,不只是艾瑟兰,整个天下都知道了它的存在。
艾瑟兰内的战事结束,在此之后就是远征了。
盖伊一直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他进入战场,提刀踏血而归,不知何时起,盖伊发现那些繁重的军务其实并没有那么头疼了,蓦然回首时他才发现,「御刃」已经变成了一支多么崭新的军队。
远征即将开始,没有人觉得他们会输,「御刃」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女王陛下亲自下令,要求希诺斯返回缇娅述职,而拒绝的代价「御刃」无法承受。
于是,神佑历1437年4月,希诺斯启程返回缇娅,「御刃」军原地待命,作为白煜的副官,盖伊也一同与他返程。
在返程中装满鲜花的军车上,盖伊看见这个战无不胜的青年将军露出了少有的迷茫。
“盖伊,你说,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盖伊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等她说完之后,白煜忽然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盖伊琳,你是否忘记了你到底应该做什么?”
在回到缇娅那个夜晚,盖伊琳再一次见到了自己曾经的皇姐,如今的女王陛下。
她变了,变得是如此高贵,又是如此威严。
“我从未如此清楚过,女王陛下。”盖伊琳微微低头,对着她如此说。
第326章 时代变迁
希诺斯将军回城的那天,缇娅城的城门缓缓敞开,欢呼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条主干道道。
城民们扶老携幼,簇拥在街道两侧,手中捧着鲜花与彩带,目光热切地望向那位年轻的统帅。
有人高声呼喊着希诺斯的名字,有人挥舞着国旗,孩童们挤在人群前方,眼里满是崇拜与敬仰。
对此白煜将一切都望在了眼里,心里原本消沉的情绪终于松弛了几分。
白煜一回缇娅就被叫到了纳图拉宫,没人知道他和那位女王陛下谈了些什么,只是之后有传言称这次谈话不了了之,希诺斯连夜离开了纳图拉宫,不知去向。
雨又下起来了,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春雨过后,气温将会彻底回暖,那将是缇娅最美的季节,又一次百花祭将在不久之后举行。
这晚,谁也不知道那个晚上希诺斯到底去了哪,女王陛下吩咐准备的庆功宴也随着主角的缺席而不了了之。
......
“你来了。”
苏知沐侧目看着雨落,没去看门口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嗯,我来了。”
白煜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了王叔被解雇的消息,也明白苏知沐这么做的原因。
“我记得当年福利院爆炸的那天也是这么一场雨呢。”
雨越下越大,苏知沐望着雨幕喃喃道,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直到你来缇娅。”
“那一天也下雨了,就跟现在一样。”
“说起来,我们跟这雨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白煜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感慨,“第一次雨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第二次就成了少女,而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就如同那盛放的繁樱,我知道,即使是在百花绽放的缇娅,知沐,你也是其中最美丽的那朵。
“可是,”苏知沐摇了摇头,“我讨厌雨,我父母离世的时候,天空也下了这样的雨,所以,雨对我来说象征着失去,你看,就是这样。”
苏知沐喃喃间将手伸向窗外,从天而降的雨点纷纷落下,轻轻打在她的素手上,但她的手微微张开,雨水只是顺着她的掌心溜走。
“你要接住雨,那就不能伸手去接,而是去找一个桶。”
“可是,”苏知沐终于回首,那双粉色的眼眸里带着化不透的哀伤,
“不是所有的雨都能被桶接住的。”
没有人能接住所有的雨,它们绝大部分最终只会陷于土地,从此无影无踪。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白煜和苏知沐聊了什么,但,此后的许多年后,总会有人记得那场雨的。
因为在那一晚,所有人都看到了,整个缇娅城的雨幕竟然违背物理常理的,逆流而上。
......
在此的第二天,白煜就准备离开了,不像归来的时候,白煜没有选择惊动任何人,白煜想,这一次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座城了。
但是,白煜离开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艾瑟兰的居民们默默离开家,来到道路两旁,夹道而送。
盖伊选择跟白煜坐上了同一辆车,望着车外蜂拥而至的百姓,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后座上那个俊秀的男人。
“喂,希诺斯,你要不下去再说两句?”
“没什么好说的。”白煜默默的望向窗外,淡淡开口。
军车驶离缇娅,在路程还未过半时,遭遇了袭击。
“希诺斯阁下!”
那是纳图拉宫的禁军,从天而降的金色长枪狠狠轰击在地面上,道路崩裂,尘埃四散,
为首的那人厉声开口,禁军铠甲威风凛凛,
“陛下似乎没允许你离开吧?你这是要造反吗?”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把这一枪轰到路上。”
白煜的声音从车内传入来者的耳朵里的,莫大的威压顷刻笼罩着这方天地。
“这混蛋。”
禁军首领用力咬着牙齿,自己和周围禁军的盔甲在莫大的压力下微微颤抖。
“这条路是缇娅的主干道,维护的花销还是很大的......算了。”
禁军首领瞪大眼睛,在那个男人话落的瞬间,他就不受控制的从空中落下。
“你还是回去吧。”
那只手毫无征兆的落在了他的肩头,艰难的抬眼,那个男人的脸落在阴影里,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角溢散出淡淡的金色。
他说不出话了。
极致的恐惧渗透进血液里,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所有禁军都动不了了。
他们眼睁睁看到,先前刺进长枪忽然倒飞出去,已经开裂的道路诡异的重新修复,仿佛从未损坏。
车辆再次启动。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的离开。
他真的是七阶么?七阶真的有这么强吗?就算是那位环生教皇曾经也没这么大压迫感吧?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回荡在那位禁军首领的脑海里,良久不散。
白煜离开的第一天,女王陛下前所未有的发了次火,整个军部近五十年来首次被君王问责。
据说,在这之后,军部那位极少露面的墨先生从那座藏在深山内的府邸里走了出来,第一次走进了王宫。
白煜离开的第三天,瓦尔加德家族中最大的那一派被血洗,远在南方的那位南方之王彻底掌控了这个历史久远的庞大家族。
白煜离开的第五天,缇娅六大家族之一诺森布拉德家族燃起了一场大火,滔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小半个缇娅城。
这个曾经也不可一世的家族也自那场火后止不住的衰落下去。
艾瑟兰的格局在短短几天内又一次巨动,历史的车轮不可阻挡,旧的东西死去了,新的角色走进了历史的舞台。
这是无论何种时代都必将经历的事情,这一切究竟起源何处?
谁也无法说清。
遥远的昆仑之上,至高的目光投向天际,刺破虚空望向那登上神之座的窃权之人。
艾瑟兰国土的山林之中,长发的少女目光落在地面之上,她弯下腰,采了朵花,淡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眼前世界的影子。
第327章 阴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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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赤棘关
既然已经做好得罪人的准备,白煜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任由别人在背后捅刀子?
在后方遇袭的第三天,远征军立即后撤,虽然对月城的包围功亏一篑,但远征军的战果已经足够夺目。
马上就要攻破一国都城的功绩并没有使御刃军犹豫片刻,若是选择不顾一切攻城他们并非没有成功的机会。
只是,那位御刃军的总指挥,那位希诺斯将军主动放弃了这一选项。
而御刃军就像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坚决而又果断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在诺森兰这年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远征军开始了后撤。
那三刃交叠成“米”字形的红旗已经在战场飘扬了一年又三个月,但它仍如刚从皇室工匠手边刚描绘出的那般鲜活。
他们在一年前进入了诺森兰,自那时起如同阴霾般的恐惧便一直环绕在诺森兰人的上空。
而现在,他们终于离开了,他们放弃了攻城,放弃了将诺森兰彻底亡国,在那个早已腐朽,以“月”命名的城市里,又有多少人长舒了一口气?
但如今,想要返回艾瑟兰其实并不轻松。
首先是诺森兰军队的残党,即便远征军曾数次将他们深深打退,但他们的总人数还是在远征军之上。
其次是粮草,补给线被断,后备的线路不足以供给整支军队,而战士们随身携带的粮草只够维持三天。
最后是军心,原本是绝密的军情被泄露了,如今阵亡将士们一半死在与敌人正面对抗战场上,另一半却是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里。
军中有内鬼。
这三样无论是哪个,对于现在的御刃军而言都是致命的,所以,白煜做出了下一个决定。
退守赤荆关。
“下雪了。”
白煜仰头,看着雪花飘絮。
若是这片大陆其他国度的人看见看见这一幕绝对会感到惊讶。
身为一军统帅,年轻人身形并不魁梧,反倒略显清瘦单薄,他的一头发丝莹白如雪,漫天落雪映进他幽深漆黑的眼眸里,为那深不见底的瞳色漾开淡淡涟漪,衬得那本就清俊的容貌愈发出尘。
盖伊仍旧跟在白煜身侧,白煜那件外黑内红的军衣此时正披在他的身上。
他的军衣在昨晚让给伤员了,于是白煜就将自己的军衣让给了他,对于步入七阶的白煜而言,环境带来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后撤的队伍没有半分溃败之相,却人人都裹着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与戾气——白日里还要顶着烈日与瘴气行军,入夜便要抵御骤降的严寒与敌军追袭,如今腹背受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白煜目光望向远方被风雪笼罩的轮廓——那是他们此前拼死攻克的赤棘关,关内的赤棘城,是这诺森兰边境唯一一座易守难攻、还留有少量战备粮草的城池,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退路。
“传令全军,全速挺进赤棘城,退守关内,固守待变。”
白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军中浮动的人心。
后撤之路的最后一段,成了整场远征最惨烈的奔袭。
首先是一声雷鸣,将整片天地映成惨白,那如毒蛇般致命的突袭在一瞬间激发而出,直取「御刃」的中军!
太快!
但是它对上的是千言淬火的刀刃,火焰与雷霆在天空之上碰撞,巨响之后,绚烂如烟火!
诺森兰大军倾巢而出,妄图在远征军入城前将其全歼,漫天箭雨裹挟着风雪袭来,雷电与灵术在队伍中炸开,战士们一边拼死反击,一边护着伤员与仅剩的辎重,踩着同伴的血迹向前冲锋。
前进的灵阵再一次张开了,前方有那些高位的神选,但战士们无所畏惧!
那些高阶的神选者也无法摧毁他们的灵阵,因为艾瑟兰最强的刃会在此之前将他们一一判以临刑!
“「千霜寂」!”
白煜听到了付羽寒的声音,那是道炸响在战场中的怒吼!
整个战场的温度再一次的下跌,巨大的狂风携着寒刃,再一次冲击在敌军的灵阵之上!
“盖伊,你知道该怎么做。”
盖伊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如寒冰般冷冽的长剑就被白煜第一次塞进了自己怀里。
它的剑鞘在此时已不再朴素,每一次战场胜利之后都有专人会为它刻上剑纹,那是血与血碰撞留下的痕迹。
雾礁的云纹,赤棘的蔷薇,来自安格利亚的匠人镌刻上的剑纹仿佛带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这把剑早已不是之前那把长剑,无论任何人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它的变化。
它早已蜕变为了神器,但白煜从不用它,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把武器,它更是兵权,也是阵眼。
此剑,名曰「破晓」。
“是。”盖伊只来得及回应,下一刻,希诺斯的身影已经一步踏上天空。
盖伊没有问希诺斯要去哪里,因为谁都知道他将再一次面对那些足以青史留名的神选者围攻,这样的车轮战,本就不可能为希诺斯留下喘息的空间。
但,如果是希诺斯的话,他一定会赢的!
盖伊下意识握紧剑柄,强大的灵识开始冲刷起自己的身体,高昂而又恐怖的力量仿佛能斩尽一切。
盖伊忽然有了片刻的茫然。
现在,御刃终于交到自己手上了,多么强大,又多么沉重。
而渴望着它的那个女人,如今自己如今究竟是该叫皇姐还是叫陛下呢?
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么?
恍惚间盖伊仿佛变回了曾经那个仰望着皇姐的公主,望着那如火焰般盛放的红发时,盖伊琳真的想过,无论皇姐想要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的送给皇姐。
但是,唯独这个不行。
盖伊琳一咬牙,神情间尽是决然,她拔出了「破晓」,于是,天地间多了一丝曙光。
“杀!”
她在热血冲冠间忘却了对自己声音的掩饰,凌厉的女声在战场上响起。
但此刻,无人会留意那道骤然展露的声音竟是女声。
“杀!”
“杀!”
“杀!”
御刃的战士感受到「破晓」的出鞘,战意在此刻达到顶峰。
战火滔天、金戈交鸣,刀枪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战马的嘶鸣与两军震天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纷乱杀伐席卷四野。
第329章 以何为刃
玄色的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三刃交叠的印记被鲜血染得愈发鲜艳,这支早已伤痕累累的军队,再一次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次日黎明时分,他们退入了赤棘城,紧闭城门,据险而守。
赤棘城曾是诺森兰的边防重镇,城墙高耸坚固,城内还留有远征军此前攻克时封存的粮草与战备物资,虽不足以支撑长期作战,却能解燃眉之急。
御刃军迅速接管城防,步兵登城驻守,神选者分列四方维系结界,后勤人员清点粮草、救治伤员,短短半日,便将这座孤城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壁垒。
白煜是在半日之后回来的,盖伊琳来到他身边时,首先看到的是他衣襟上的暗红。
天际翻着鱼肚白,晨雪还在细碎地落,他孤身一人踏过染血的城门洞,玄色内衬被暗红血迹浸得发硬,鬓边的白发沾着雪粒与血沫,平日里沉静无波的漆黑眼眸,此刻还凝着未散的杀伐戾气。
“您受伤了?”
盖伊忍不住问道。
“我的副官阁下,好歹对方也是七阶,而我还没有到无伤就能解决掉他们的地步。”
白煜语气有些无奈,
他用七阶灵识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内伤,脚步稳得看不出半分颓势,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盖伊注意到白煜的异样,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正欲开口。
“对了。”
这时,白煜忽然开口,打断了盖伊还未说出口的话。
“布防怎么样了?”
还未等盖伊回答,他又自言自语,
“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啊......”
盖伊愣了愣,点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上赤棘关的城墙。
赤棘关巨石城墙巍峨厚重,遍是战火裂痕与箭痕,城头箭楼岗哨林立,结界高塔踞守四角,虽比不上瑞朗多蒂亚,但也算相当宏伟了。
再往外看,关外荒坡沟壑交错,寒雾弥漫,风雪卷着冷意笼罩整座城关,肃杀压抑,壁垒森然。
御刃军已经在关内扎营,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看见两人,朝他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两人回礼,天地苍茫,无论何人动作,从那极高的天际落下,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点。
白煜移步靠到城墙另一侧,抬眸望向关内,视野之下,是一整个御刃军。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以来,他曾无数次见到这支新生的军队。
他见过他们握着武器发抖的样子,见过他们第一次见血时惨白的脸,见过他们在流霞平原的烈日下赤脚行军,见过他们在雾礁要塞的泥泞里拼死搏杀。
无数个日夜,他站在阵前,看着这群人从青涩稚嫩,被战火淬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他们本该带着荣耀回到故土,可如今......
“你说……我们还能回艾瑟兰吗?”
“总指挥说能,就一定能。可是粮草快没了,后面也没人来救我们,诺森兰人把我们围得这么死……”
“别乱说!总指挥和盖副官一定有办法!我们从江綦一路打到这里,什么死局没闯过来过!”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们自己人,不想让我们回去啊……”
那是下方某个角落的声音。
白煜闭了闭眼,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他不怪士兵们惶恐迷茫,换做任何人,身陷这样的绝境,都难掩绝望。
他们一路浴血,收复失地,远征敌国,换来的却是背刺、合围、断援、和如今的渐入绝境。
为什么?
凭什么?
白煜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知道原因,缇娅的那些人的目的是得到诺森兰的部分领土,而非打入诺森兰的首都。
他们明白,诺森兰背后站着的,是北陆的莱奥尼亚,那个强大如狮子般的敌国。
但是,哪怕是他们也不会此时想与艾瑟兰彻底开战,艾瑟兰的军队攻破诺森兰后,莱奥尼亚的铁骑会占领诺森兰另一片领土。
而自己没有,直到现在,御刃军也没有真正占领哪怕任何一个城市,既然无法阻止远征,那么就彻底的结束这场战争。
诺森兰如今举国上下几乎已经成了莱奥尼亚的傀儡,但如果月城都被御刃攻破,这种局势兴许会迎来转机。
但现在,他们失败了。
身在缇娅的人当然会阻止自己,在没有得到任何土地的情况,他们怎能允许自己挑衅那个如狮子般的帝国?
的确,如果御刃成功攻破月城,那么是有可能将诺森兰彻底倒向艾瑟兰,这远比占领土地要来的多,但这也代表着艾瑟兰将与莱奥尼亚彻底撕破脸。
而且,那时的诺森兰,谁又能保证它究竟是听万里之外的缇娅的呢?
可没关系,无论如何,御刃的战果已给予了诺森兰与莱奥尼亚足够的重创,这场战争,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是啊,这正是自己选择的成果。
反击侵略,
以战止战,
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自己早已做好了这么做的准备,因为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任由人摆布的孩子。
那把名为「千言」的长刀就在他的手边,自随时可以拔出它,随后所有人都会听到长刀划破一切的狰狞咆哮!
何以为刃?不戮黎庶,不虐老幼,不害无辜,不纵杀掠。
御刃享誉于世的姿态永远不会是入侵者,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永远不会是为侵略而生!
到底为什么自己敢选择这样做?
因为......自己足够骄傲,足够自负,在这个世间,自己已经一无所惧!
“我们一定会带他们回家的。”
盖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煜笑了笑,回头,便看见盖伊站在几步之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规整的军装没有半分褶皱,脸上依旧是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神情,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担忧。
艾瑟兰可以允许御刃军享誉于世,但自己不行,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哪怕是伊莎贝拉也绝对无法忍受。
而事到如今,自己的这位副官却从始至终没有阻止。
自己将御刃交到他手里,一定会是正确的。
白煜这样想。
“那当然。”
他回答。
第330章 背叛者
在赤荆关的远处。
敌军大营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动静,可那份越来越浓重的威压,却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朝着赤棘城挤压过来。
风雪笼盖赤棘关外的荒丘瘴林,诺森兰的大军沉驻原地,人人屏息缄默,只余寒风掠过甲叶的细碎嗡鸣。
昨日的战斗之后,这支人数已经远超御刃的军队受到了重创,那支名为「御刃」的军队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强大。
哪怕是溃逃他们也是狮子,更何况,他们之所以撤退的原因也并非无人知晓。
那位艾瑟兰的最年轻将军,那位强大到离谱的不祥之刃,他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艾瑟兰士兵的梦魇。
与大部分人相反,拉姆多其实非常想亲眼见一面那个传奇般的人。
有人说他身形魁梧,身高足有三米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女子,长相倾国倾城,每一位见到她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愣神,于是就被她抓住机会杀掉了。
拉姆多其实不太相信那种离谱的说法,他只隔着老远见到过那道天空中的身影,那时候那个传奇般的人物被己方的神选者攻击命中,如同陨星般砸向远处。
自己一方的将士随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对那位不祥之刃的嘲讽谩骂不绝于耳。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己方的高阶神选者已经出动了一大半,而对方却仅有那位不祥之刃一人。
想到此处的时候,拉姆多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的方向却不是赤棘关,而是他们的后方。
天地间的风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滞住,林间瘴气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连诺森兰军中久经战阵的老将都神色骤凝,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兵刃。
只见雾霭缓缓分开一列通路,一支骑士队伍踏着霜雪稳步行出。
通体银白的战甲在阴沉天色里泛着冷冽寒光,战马神骏肃静,蹄落无声,阵列整齐得如同镌刻而出,每一寸气息都透着睥睨南疆的精锐锋芒,远超诺森兰所有守军的军势底蕴。
拉姆多认识那些人,在多年前战争的前夕,他们就曾踏入过月城。
那是来自那个雄狮一般的国度,来自莱奥尼亚的——
银隼骑士团。
队列之首,一名男子勒马驻足。
冷银面具覆住容颜,只露线条冷峭的下颌,白金交织的衣襟华贵肃穆,衣间镶嵌的功勋徽记在风雪中熠熠生辉,与生俱来的贵族威仪与铁血战将的凛冽气场交织一体,如山岳耸立,威压沉沉压向整片战场。
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
诺森兰将士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底莫名生出本能的敬畏、忌惮与惶恐。
莱奥尼亚与那个鲜花一般的艾瑟兰不同,它以战争立国,以鲜血铸就国威,尊战士荣誉为至上,而眼前这人,便是那国度功勋满身、威名远震大陆的顶尖强者。
他一现身,便如一尊无形山岳压在赤棘关外。
七阶,又一位七阶,而且是当今烬锋与破灭途径最强几人之一。
神选者与神选者之间是不同的,仅向神明祈祷而来的七阶怎么能和饱经磨砺的战士对比?
那样的差距在四阶之后就十分明显了,对于这一部分的神选者一般还有个称呼,那就是启灵者。
他们不仅拥有神选途径的能力,还拥有着自己的灵术。
那位不祥之刃毋庸置疑就是一位启灵者,而且如此年轻就达到了七阶。
但命运从不会将天赋独赠予一人,世间天骄从来不止寥寥数辈,而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便是被宿命镌刻名号、跻身绝代天才之列的天选之子。
是啊,能真正抗衡一个天才的只有另外一位天才,银隼骑士团的骑士从人群之中缓缓走过,拉姆多忽然开始激动起来,
自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出现在这里开始,战争的轨迹就已能够确定,无论谁胜谁负,在此之后的那场战斗必将载入史册。
而他,将是见证这一切的其中一员。
......
付羽寒从床边拿起那身陪了他一年有余的军装,接着将它再次穿到自己身上。
他仔仔细细的整了整衣襟,接着按了按胸口,白色纱布下的胸口还隐隐作痛,他此时正坐在病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外界的嘈杂声还在不远处作响,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伤员安置处,这个房间算是少有的单间。
更多的伤员集中在一旁的库房内,密密麻麻躺在地上,几位军医在其中穿行着。
付羽寒能呆在这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如今御刃的灵阵督领,这算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军职,直系上级就是白煜,主要负责统领灵阵军士和布设攻防灵阵。
但之前战况紧急,付羽寒情急之下倾尽全力使用了那个后遗症极大的灵术,代价就是灵识耗尽,胸口被那回击的雷霆所贯穿。
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付羽寒愣了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哪怕是四周嘈杂,灵识衰落,付羽寒还是分辨出了这是谁的脚步。
自己的运气很好,本来再那种情况下战死已经称得上是板上钉钉,但好在一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神选者就离自己不远,而那道雷霆也只是堪堪擦过自己的心脏。
自己本来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的。
付羽寒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门把手被拧动了,正如他所想,那人果然是来找他。
“希诺斯.......”
原本付羽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门口的那个男人时,还是垂下眼避开了白煜的视线。
白煜视线落在他布满伤痕的手上,而此时那双手正紧紧的攥住了床单。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抱歉......”
付羽寒头垂的更低了,周围的嘈杂在白煜到来的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白煜的灵识笼罩了这里。
“为什么道歉。”
白煜面无表情,盖伊此时不在身旁,而他来这里的时候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
付羽寒喉头滚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顺畅。
他指尖死死掐进粗布床单里,指节泛白,胸口的旧伤被情绪牵动,隐隐传来钝痛,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御刃。”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颓然,始终不敢抬眼去看白煜。
第331章 背叛者(2)
唉。
白煜叹了口气,闭上眼,像是在祭奠某样东西的离去。
片刻,长刀出鞘,「千言」泛着幽紫的刀光骤然划破室内沉寂,冰冷锋利的刃身稳稳架在了付羽寒的脖颈侧畔。
白煜缓缓睁眼,往日里尚且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彻骨寒芒,翻涌着压不住的杀意与失望。
“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窒息。
付羽寒猛地抬起头,终于鼓足勇气,与白煜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颈边的刀刃寒意刺骨,仿佛下一刻便能割裂皮肉,那股凛冽锋芒直透灵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煜,从未感受过从他身上透出的、这般毫不掩饰、拒人千里的冰冷杀意。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旧伤的痛楚混着心底的酸涩,层层翻涌上来。
“我……我以为她只是想叫停这场远征。”
付羽寒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不敢避开白煜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眸,“
你明明也该看得清楚,诺森兰的身后站着莱奥尼亚,那尊盘踞北陆、如雄狮般强横的帝国。”
他喉结滚动,语气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缇娅那边的人,从来就没想过要真的打下诺森兰多少土地,他们只想借着战事分一些疆土。”
“可一旦你真的率兵攻破月城,彻底吞掉诺森兰的战局,就等于逼着艾瑟兰和莱奥尼亚正面撕破脸皮。”
“谁都不愿在这个时候,贸然和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开战。”
付羽寒的指尖用力抠着床单,指节泛白,情绪已然失控,
“他们不想开战,不想招惹莱奥尼亚,更不想让御刃一路高歌猛进,把整个南疆局势搅得天翻地覆。所以……所以只想断了我们的补给,在外围施加压力,逼我们退兵,把这场战争就此打住。”
他垂下眼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愧疚。
“我以为只是这样而已。我以为伊莎贝拉只是想借我的口,知道军中布防与粮草动向,好让朝堂那边拿捏分寸,暗中施压,逼你撤军。”
“我从没想过,她会把那些细碎的机密,原原本本泄露给诺森兰的敌军,更没想过要借外敌之手,把整支御刃困死在这座孤城里。”
“我只是觉得,以战止战已经够了。”付羽寒抬起头,眼底翻涌着痛苦、茫然,还有一丝执拗,
“我们已经击退侵略,收复故土,一路打到诺森兰腹地,早已给了他们足够重创。没必要非要硬攻破月城,非要把战事拖到和莱奥尼亚不死不休的地步。停下来,就此收兵,难道不好吗?”
“你只想着停下来?”白煜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赤棘关外的风雪,架在他颈边的刀刃微微下压,寒意更盛,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旦半途而废,诺森兰只会彻底沦为莱奥尼亚的傀儡。”
他的声音沉而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不是愤怒,是清醒到刺骨的笃定。
“它会借着莱奥尼亚的支持养兵、整军、重建防线,用不了三年,就会再次叩关艾瑟兰边境。到时候死的,是边境线上一代又一代的平民。”
“你以为收兵是安稳,是结束,可这场战争只会被延后,只会变得更惨烈、更漫长。”
“可继续打下去,就是和莱奥尼亚开战了!”
付羽寒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胸口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忍不住辩驳,
“我们远征在外,后援断绝,粮草不济,凭什么去硬扛一个北陆霸主?适时收手,以战果逼和,难道不是最稳妥的结局?”
“稳妥?”白煜眼底寒芒更烈,眸色沉沉盯着他,
“你口中的稳妥,是拿数万平民的性命换来的。”
“为了那个稳妥,所以要让那些已经被战火践踏过的人,再一次白白牺牲?要让真正躲在背后的侵略者,继续借着诺森兰为虎作伥?”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不是失控,是压不住的冷冽。
“诺森兰就在艾瑟兰身侧,一日不除隐患,边境一日不宁。可莱奥尼亚远在三千七百里之外,中间隔着断云海峡与千里平原,它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力南下。”
“伊莎贝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她不是怕莱奥尼亚,她是怕我,怕御刃。”
付羽寒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没有想过要覆灭御刃!我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付羽寒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只是被伊莎贝拉的说辞打动,我以为她和你相熟,行事必有分寸。我以为只是中止远征,以战止战,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纷争。我哪里会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逼我们退兵!”
他夹在中间,一边是年少相识、一路并肩、把全军最核心的阵防大权交到自己手上的挚友与主帅;一边是曾经在深夜街巷里与自己偶遇、如今身居王座的女王。”
他信她的诺言,信她的分寸,信她口中“顾全国本、避免大战”的理由,却从未真正看懂,只要坐在王座之上的人,那她就不会再只是她自己。
她是伊莎贝拉,伊莎贝拉·洛希菲尔德,是艾瑟兰的王!
忌惮的不只是外敌,还有一支不受王室掌控、战功足以撼动朝野的军队。
付羽寒以为自己在平衡大局,在阻止一场不必要的强国碰撞。
但他错了,直到同袍惨死、后路尽断、困守孤关,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所谓的大局,不过是女王用来剪除威胁的借口。
“我错信了她,也辜负了你。”付羽寒胸口起伏,满心都是无力的痛苦,“可我从来没有半点想要背叛你、想要毁掉御刃的心思……我只是太傻了,太轻易就信了她的说辞。”
白煜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紫纹刀身震颤不休,眼底的冷意、失望、惋惜,交织缠绕在一起。
他比谁都清楚伊莎贝拉的逻辑。
御刃连战连捷,声望甚至几乎要越过王室,直抵民心。
一旦攻破月城、彻底掌控诺森兰局势,这支军队就不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利刃。
与其等它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不如趁它远征在外、根基悬空,再借诺森兰的手、借莱奥尼亚的势,把它困死在诺森兰。
止战是借口,自保是私心,覆灭御刃,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而付羽寒,恰好成了最顺手、最不会被怀疑的那一颗棋子。
一室死寂,唯有刀刃凛冽的寒气,与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沉沉弥漫在空气里。
在这三秒之后,在这个房间里,火焰,
升腾而起。
第332章 兵谏
白煜手腕微沉 ,「千言」刀身轻响归鞘。
几乎就在刀身入鞘的同一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侧猛地推开,震得门框微微发颤。
四名身着玄色御刃军装、腰佩长刀、面容肃杀的军法处执事鱼贯而入。
不等付羽寒从方才的对峙中回过神,为首的执事已然跨步上前,动作粗暴又狠厉,大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往下按压。
另两人同时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扣住他双臂,毫不顾忌他胸口尚未愈合的重伤,硬生生将他连人带被褥往床下拖拽。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崩裂的伤口渗出血迹,瞬间浸透了层层纱布。
付羽寒疼得浑身发颤,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便颓然放弃了所有反抗,任由自己被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煜始终站在原地,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付羽寒落在了空处,他没有再看付羽寒一眼,转身便迈步朝着门外走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迟疑。
直到房门被再次合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被按在地上的付羽寒依旧双眼无神,瞳孔空洞得没有半点神采。
擒住他手臂的军法处执事盯着他,眼底满是愤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低吼出声:
“叛徒!”
叛徒?
我不是……
我不是!
付羽寒嘴唇剧烈颤抖,张了张嘴,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想要辩解自己从未想过背叛,想要说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利用的......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深处,反复打转、碎裂,最终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来。
他目光僵硬地向下垂落,落在自己身上那身曾经视若生命、视作毕生荣誉的御刃军装。
那里,属于御刃的军徽已经化为乌有,多了一道被烈火灼烧过的狰狞破洞,边缘焦黑卷曲,直通心脏。
......
盖伊是在赤棘关的城头找到白煜的,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年轻将军屏退了周围负责警戒的战士,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眺望远处。
那些平日闲暇时敢在他旁边扯闲唠嗑的军官此时正躲在不远处,只伸出几个脑袋往白煜的方向望。
“盖伊副官!”
“盖伊副官!”
终于有人先看见了她,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拉到一旁,伸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脖颈。
“怎么了?”
盖伊被他扯得脚步踉跄两下,神色茫然,却也没有刻意挣脱抗拒。
“你往那边看!”
盖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眸望去,一眼便望见了独自远眺的白煜。
“军里就你和总指挥走的最近了,你去安慰一下总指挥呗!”
“安慰?”
盖伊面露疑惑,
“他怎么了?”
“我知道我知道!”
立即有人举手,快速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盖伊安静的听完,这才摇摇头,开口道:
“你们想多了,希诺斯阁下怎么会是那么脆弱的人,如果你们是在担心就自己去跟他说就好了,他平时对你们也不严厉吧?”
“还不严厉?都严厉的快要死了好吧,你是不知道,前些天夫斯卡都被总指挥骂哭了!”
“你放屁!”夫斯卡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明明只是......”
“你闭嘴吧......盖伊副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总指挥虽然平时看着挺好相处的,但他到底怎么想我们底下的谁也不知道,要真去问吧,我们也确实有点不敢,所以只能拜托您了。”
那名军官正色道,松开搂着盖伊的手,
“您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当然我们从没有质疑总指挥的意思,可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手下那些人确实也有点人心惶惶。”
“我算是明白了。”
盖伊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不是想要安慰希诺斯阁下,而是想兵谏是吧?”
那名军官本想解释,但盖伊眼底的讥讽根本不加掩饰,他被刺痛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盖伊副官,你应该知道我们御刃到底都做了什么,我们一路打到了月城!我们一路打到了那些侵略者的脚下!你知道我们有中途多少同袍死了!而现在我们又经历了什么?”
“盖伊副官,我们没有相信总指挥,没有他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我们只是想要个答案......”
“我们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回去?”
盖伊冷哼一声,
“这就是你们汇集在这里的原因?你们是军人!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哪怕是他让你们去死你们也不能拒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但你们却连与他当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知不知道,以他的灵识,你刚才的话他其实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们知道。”
那名军官轻轻说,盖伊哑然,抬头,这才发现他们的眼中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愧疚,只有平静,决然的平静,
“您说这是兵谏......那就是吧,所以,这个忙您帮不帮呢?”
盖伊这才注意到,他们此时没人随身携带武器,他们不是偶然聚集在这里的,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沉默良久,望着城头那道孤寂挺拔的身影,终是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
遥远的艾诺边境,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风尘仆仆踏入了诺森兰的地界。
队伍人数不过百余人,他们从缇娅国境出发,没有重甲铁骑的声势浩荡,只由寥寥几名骑士开路,身后跟着负重的车马与随行的战士。
艾瑟兰与诺森兰的交通要道在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便被摧毁殆尽。
所以,这支队伍在进入诺森兰国境后大部分人转为了步行,剩下除了进行必要的轴重外,只有一辆用于载人的车辆。
但无论是人还是车辆,上面都没有任何标识能够表明他们的身份。
即便只有不过百余人,也依稀能够看出他们的训练有素。
他们步履沉稳,行军纪律井然,一路低调前行,避开沿途零散的部落与哨岗,向着诺森兰腹地纵深行进。
那唯一载人的车辆副驾,坐着的是一个短发青年,他身形魁梧修长,眉眼间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戾气。
他抱着怀中那把名为「柒月」的长刀,闭着眼睛养神。
忽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第333章 决战前夕
“怎么了。”
悦耳的声音响起。
后座上的那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出声询问。
“前面有人。”
“不能绕过去吗?”
“我们当然可以绕过去,但代价就是我们一路准备的轴重得丢在这里了。”
刘石一面解释,一面冲司机开口。
“停车。”
这一段路是他们权衡利弊之下最合适的道路,按原本的计划,他们至少还要在这条路上行进差不多一百五十公里,接着,他们就将丢下所有车辆,进入诺森兰那片迷雾弥漫的森林。
无疑,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哪怕是对他们这支完全由神选者构成的队伍而言。
在计划里,这一段路正是远征军选择行进的路线,一路没有村落不说,就连原本的驻军也被远征军打散。
而就在这个荒郊野地里,出现了一位神选者。
只是一个人当然无所谓,就算对方是七阶,只要不是启灵者,刘石有信心将对方拿下,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启灵者,己方结成灵阵也足以自保。
刘石担心的其实是那位神选者或许只是一位斥候,而在她的身后,或许就驻扎着一整支军队。
“我去看看。”
刘石侧过身将要打开车门下车。
“等等。”
身后的女人又开口了,她抿了抿嘴,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刘石看向那位美丽的女子的眼神尽是无奈,
“知沐,我带上你本就是不应该的,我都不知道白煜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才答应的,而且,你忘了在缇娅你答应我的话么?”
粉发女子眨眨眼睛,自己答应了他啥来着,好像有点多......记不清了。
“你说全程听我的命令否则就自己回去,还记得吗?”
刘石只得又重复一遍。
“我没有不听啊。”
苏知沐撇了撇嘴,忍不住反驳道,
“我这不只是问问嘛。”
“好吧。”
刘石拿她没办法,自御刃出征已经过去了一年,在这一年里,自己在缇娅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
雷纳德给他的命令只是肃清瓦尔加德家族的顽固势力,顺便帮一把他那位已经成为苏家家主的侄女。
刘石做完这一切后本该就带着御翎军返回瑞朗多蒂亚,但自从那场发生在瑞朗多蒂亚的大战结束后厄煞的数量就远不复之前,南方的战事并不急迫。
正好调查部传来御刃受挫的消息,刘石可不是当年那个啥也不懂了小屁孩了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抓着手机与那位南方之王一番辩论,趁着雷纳德人在南方拿自己没办法带着一部分御翎军就准备往着诺森兰去。
不过,多年相处下来刘石也清楚雷纳德的底线在哪,枫带着大部分御翎离开,留下来的也不到百人,都是些曾经白煜的战友或者受过他帮忙的家伙。
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无法打着御翎军的名号做事,也不会有增援。
甚至,就连前去诺森兰的办法和路费都是一个问题。
他们是在瑞朗多蒂亚攒下了不少的钱,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留给家人,刘石的钱则是几乎尽数捐给绿径福利院,自己穷的叮当响。
同时,他也确实不好意思让其他人再承担那笔必定花费不小的费用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找到了苏知沐,苏知沐起初答应的很干脆,刘石还相当感动来着。
人间处处有真情啊!白煜!为父决定单方面把你嫁给知沐了!
直到临行的前一天,苏知沐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自己面前时,刘石才知道坏菜了。
她要跟着自己一起走。
去那战乱的诺森兰。
去找那个此时正深陷敌营,缇娅里宣传的,将整个御刃军拖入深渊的,
不祥。
......
听到盖伊的回答,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盖伊副官,还是你好啊!”那名军官笑着拍了拍盖伊的肩,随后神色又肃然道,
“那就,麻烦你了。”
盖伊没有回答,挥手挡开那人的手,迈步朝白煜走去。
那个白发青年一人立在寒风里,背影孤挺。
盖伊深吸一口气,但还是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心脏在胸膛狂跳,但在身后那些人的注视下,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望着白煜孤挺的背影,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远处,对她的靠近一无所知,直到盖伊走到他的身边,白煜这才转过身。
“怎么了?”
白煜开口问。
看着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睛,盖伊一时有些语塞。
她这才知道白煜其实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注意之前自己和那些人说的话,在他底下的军官正在策划着兵谏时,他正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远处。
盖伊迟疑着,几度欲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终于开口了,开口的却是询问,
“您在看什么?”
“嗯?你们怎么都来了。”
白煜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注意到远处的众人,
“既然都在,那么都过来吧,我有话要说。”
盖伊回头望去,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白煜两人身上,自然听到了他们之前的话。
总指挥他......好像真的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话。
白煜已经开口,他们自然也不敢拒绝,于是几个身经百战的军官此时倒像是犯了错的学生,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
“总指挥.......”
有人开口。
“怎么娘们唧唧的。”
白煜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疑惑。
噗嗤。
见众人那副吃瘪的样子,盖伊反倒是憋不住笑了。
“总指挥,你找我们要说什么?”
终于是有人开口,有些紧张的望着白煜道。
白煜这才从盖伊身上收回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圈,
“我们已经来这里一年了,到底打了多少次仗我也数不清,老实说,你们很出乎我的预料。”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是啊,与这位年轻的将军并肩作战的这段日子里,谁又不觉得心潮澎湃?
但现在......
“抬起头来!”
白煜一改之前的语气,厉声呵斥道,
“我们是英雄之师!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人能使你们低头!”
众人下意识抬头,立正站直。
“各位!”
白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和如举剑宣判的决然,
“做好准备!我们的的最后一战就要到了!”
“是功败垂成还是名留青史......就在这一刻了!”
第334章 联军
决战的时刻终于要到了,三个国家的命已至命运的拐点,历史的车轮已来到倾覆的岔路口,大战的序幕已被拉开,战士的甲胄正倒映着诺森兰二月的寒雪。
战与战,仇与恨,自古以来,唯有死亡方可终止!
白煜话音落下,凛冽声线撞在城头石壁上,伴着猎猎寒风响彻四野。
刹那间,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一众军官怔怔立在原地,眼底先是怔忡,随即有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胸腔。连日来积压的惶惑、迷茫、对归途的茫然、对战事意义的诘问,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冲散得一干二净。
英雄之师。
最后一战。
功败垂成,亦或是名留青史。
短短数语,像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血性。
他们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脊背发颤,胸口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连日郁结在心的阴霾一扫而空。
没有战士能拒绝这样的战场,哪怕是在此后的数年,这片大陆上有人回想起这场战斗,无一不是热血喷张恨不得亲自上阵!
此刻,
无需再纠结对错,无需再追问归途。
不知是谁率先往前一步,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砖之上,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发出铿锵脆响。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一众身经百战、浴血沙场的军官齐齐躬身,相继单膝跪倒在城头,排列整齐,肃然肃穆。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燎原般的火光,神情狂热又崇敬,再无半分先前的犹疑与忐忑。
“我等愿誓死追随总指挥!”
“生死不弃,唯命是从!”
“愿随将军迎战强敌,血战到底!”
“我等甘愿以身赴局,绝不后退半步!”
呐喊声层层叠叠,震彻城头,冲破呼啸风雪,带着军人最赤诚的忠义与沸腾的战意。
盖伊立在一旁,望着眼前齐齐跪地的众人,望着立在风雪之中身姿孤挺、却稳稳撑起所有人信念的白煜,眼底也泛起一抹滚烫。
人心惶惶的暗流,兵谏诘问的郁结,被他寥寥数语彻底抚平。
从此刻起,再无迟疑,再无动摇。
看着那个看着单薄,可却分明屹立于天地,无可撼动的男人,盖伊心中忽然升起个小小的疑惑。
如果没有他,御刃还是御刃么?
不重要了。
看着此刻,盖伊嘴角勾起一抹笑,落后一步,同样准备单膝跪地。
但一只手抓住了他,并不让她跪下,盖伊抬头,是白煜,也只能是他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像燃着火。
“你无需下跪,好好看着!记得我给你的剑么?那便是御刃的刃!我把它交给你了,你是我的副官,就是最后一战御刃军的总指挥!一军的领袖是不能下跪的!”
盖伊琳·洛希菲尔德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直至她走向那寒风凛冽的刑场,直至她走到生命的尽头,直至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姐诘声叩问自己是否后悔之时——
她的答案是,
不后悔。
此生相从,纵死无悔。
就像那句来自东方的诗,如此缥缈,而又如此沉重。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
最终决战的准备开始了,整支御刃军全速转入备战状态。
甲胄磨砺之声昼夜不绝,将士们逐一检修兵刃、磨砺刀锋,擦拭盾甲上的战痕;辎重营连夜清点粮草军械,加固城防垛口与阵眼结界。
各队校尉按军令分守城关,巡骑往来梭巡斥候探路,人人神色沉毅,举止利落无半分闲散。
往日里的浮躁惶惑尽数褪去,只剩同仇敌忾的凛然与蓄势待发的锋芒,全军上下凝心敛气,只待最后一战号令落下。
哪怕是呆在寒笼里的付羽寒也注意到了整支御刃的准备决战的动静,已经无人有空去管他了,只留下一个前来送些吃食。
赤棘关关外,诺森兰的军营以内,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站在诺森兰军队仓促建立起的高台之上,视线环过,整个诺森兰联军共七万人排成乌泱泱的一片,整装待发。
在他们的前方,赤棘关内,是三万御刃。
埃莱亚斯神情冰冷,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他仍感觉的到赤棘关内那股强大的战意,沸腾的好像要冲破云霄。
“希诺斯......”
埃莱亚斯默念着这个名字,作为一名战士,他当然会去了解自己的敌人,莱奥尼亚的情报网早已将那个年轻的将军的情报尽数挖出。
如果不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刻意去调查,谁又能想到这位艾瑟兰的「不祥之刃」阁下在当年仅是一位在福利院里挣扎求生的不祥呢?
他年少成名,去过瑞朗多蒂亚,解决了缄默教会留在贝利萨尔的烂摊子,在缇娅养伤的五年后,他成了远征军的指挥官,带着这支名叫御刃的军队杀穿了莱奥尼亚在诺森兰费尽心血大力培养的军队。
他似乎还跟那个异端组织,那个此时正在北方发动动乱的黄昏判庭有所联系。
但直到现在,埃莱亚斯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这个男人,他的情报无法解释这个人超乎常理的进阶速度,无法解释这个人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年轻,只不过是他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标签。
“还真是一个扰乱世界的不祥啊。”
埃莱亚斯感慨道。
“埃莱亚斯大人......”
谄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埃莱亚斯转头,便看到那个高大的男子,诺森兰联军的总指挥正一脸讨好的看着自己。
埃莱亚斯掩下心里的不适,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诺森兰的总指挥被埃莱亚斯盯的冷汗直流,硬着头皮开口,
“您看,我国能调动的联军都在这里了,按照我国与莱奥尼亚的契约,您将拥有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那就先谢过国主的信任了。”
埃莱亚斯回过头,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不冷不热的说。
“是是是,”诺森兰的总指挥抹了把额头,“大人神武无双,陛下时常想念您呢。”
唉。
埃莱亚斯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再一次环顾整支军队。
总指挥尚且如此,这支军队哪怕人数占尽优势,但真的能战胜那支御刃吗?
第335章 偶遇
诺森兰的边境,苏知沐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发呆。
那个雨夜与白煜的谈话还历历在目,那不算一场坦诚的对话,事实上自己还发了很大火,就差拿刀去砍白煜了。
苏知沐还记得白煜一脸惊恐的样子,他大喊大叫,说你不要过来呀,但是苏知沐忽然觉得自己如果真砍过去,他也不会躲。
于是她扔下刀,很没面子的呜呜哭了,于是白煜就安静下来,呆呆的站在那里,沉默的像个木偶。
“对不起......我知道我特别混蛋,也知道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他那天说了很多,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家人,说他真的很抱歉,他可以为自己做任何事,但唯独不能在感情上回应自己。
但到后来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大喊着让他滚出去。
于是他沉默了好一会,于是真的出去了。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他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终于忍不住抬眼,他也恰好回头。
苏知沐直到现在都记得他的眼神,那天之后,她用了很久才知道。
那是诀别的眼神。
车外忽然传来动静,苏知沐手微微一颤,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
是刘石回来了。
“知沐......”
这个与自己印象里相差甚远的高大男子此时正挠着脑袋,看着自己一脸尴尬的样子,
“她好像......是白煜的......熟人?”
苏知沐一愣,连带着整个身子都顿了片刻。
她看见了那个女孩,那个有着天蓝色眼睛,算是自己学妹,那个米娅娜口中,跟白煜走的很近的女孩。
“哈喽哈喽!是苏学姐诶!”
桃之此时正被刘石跟拎小鸡崽一样拎在手中,看见苏知沐后一脸惊喜,旋即她又举起手使劲拍打起刘石拎着她后衣领的手,
不满的嘟着嘴,
“喂喂喂!放开我!”
刘石闻言松了手,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桃之觉得自己好歹是神明,这家伙是不是太不尊重自己了。
于是她转过来,踢了刘石一脚。
被女孩踢了一脚的刘石感觉更头大了,这女孩分明只有五阶,但感知力却强的惊人,在荒郊野岭里忽然听到有人叫出自己原本的名字的时候,刘石承认自己懵了。
他和桃之其实有过一面之缘,但刘石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唯一记住的就是她那奇怪的名字。
刘石原以为她只是与白煜关系比较好,直到在付羽寒口中得知了这小姑娘其实与白煜走的比自己想的要近。
之前他感知到的神选者气息就是她,刘石一问才知道,这女孩也说要去找白煜。
一个伊登帕拉蒂奥的学生,长途跋涉这么远就是为了去找那个正在打仗的家伙,她是傻么?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的到啊!不说她一个要走多久,她是怎么从艾瑟兰边境线出来的啊!
结果桃之嘻嘻笑笑的说这不是正好碰到你们了吗?
刘石这下立刻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冲他们来的,明明保密的行动不知何时已经泄露了,随后他的脸便沉了下来,拎着桃之回到了大部队。
走到车边他才想起来或许让这两个女孩见面并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你一个女孩去找心上人他能理解,你们一个二个都去又是什么意思?
更要命的是,她们此刻还碰上了。
刘石从小到大哪里碰上过这种情况,她们人才刚一见面,自己倒先尴尬了。
苏知沐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桃学妹......”
见到桃之,她微微张开嘴巴,眼里闪过惊讶,随即秀眉微蹙,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原来你还知道危险啊。
刘石无声的吐槽了一下。
“可是苏学姐不也在这里吗?”桃之撇撇嘴。
苏知沐生气了,
“那是我能对我自己的生命负责!可你还是学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
“想过了。”桃之竟是点点头,语气肯定的保证,“苏学姐,我是不会添麻烦的!”
“我......你......!”
苏知沐一时语塞,一拍额头。
刘石在这时候才咳嗽两声默默开口,
“我们现在没有回头路了,这位桃学妹既然都知道了我们的动向,那么就有其他人知道,我们要做的是抓紧时间,起码得在太阳落下之上进入那片森林啊,然后改变路线。”
“听着,知沐,我们不可能再派人单独将这位桃小姐送回去了,所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将桃小姐留在这里,二、让桃小姐跟我们一起去找白煜,说实话我觉得白煜是肯定要骂死我的,所以多一个少一个我都无所谓了。”
刘石叹了口气,看向苏知沐,
“所以你要怎么选呢?”
“我不会拖后腿的!”桃之举起手,信誓旦旦道,“我或许比你们想的要强一点点哦!”
苏知沐抿了抿嘴,这才再次看向桃之,
“如果我们不管你,你肯定也会去找他的吧。”
“那当然啦,我就是因此而来的。”
“那就一起去吧,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你必须一直呆在我的视线里。”
“好啊,我保证!”
桃之像一道风一样眨眼便凑到苏知沐的面前,那双好看的天蓝色眸子映着苏知沐的脸,
她双手抓住苏知沐的手臂,绽出一抹笑,
“苏学姐跟我想的一样好呢。”
许是女孩的眼睛太过纯粹,苏知沐略微撇过头,但也没挣开女孩的手。
但即刻女孩又跳到她的视野里,就那样笑着看她。
太近了。
女孩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知沐脸颊微红,接着像是没招了般叹了口气,
“好啦,倒也不用这样呆在我的视线里,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就行了。”
“好吧好吧!”
看着两个女孩先后上车,刘石已经人傻了,对于白煜那家伙的情感问题他曾与付羽寒有过一次激烈的讨论。
今天算是知道付羽寒那家伙支持这个桃小姐的理由了,但自己可是坚定的苏白党啊。
刘石甚至一直以来都不觉得苏知沐和白煜有多适合,他只是单纯觉得,除了苏知沐以外,他实在想象不出来白煜那家伙会喜欢上其他人。
可现在......看来,那女孩是个狠角色啊!
第336章 将对将
在这样一个时代,科技是割裂的。
这是白煜自醒来后在看清世界运转规则的第一瞬,便清晰认知到的事实。
旧时代的文明余晖并未彻底熄灭,却被压缩在极度逼仄、贫富悬殊的缝隙里。
汽车仍在道路上行驶,可汽油早已贵如黄金,资源在前两轮文明的疯狂榨取下近乎枯竭。
航空器依旧存在,战机与飞艇牢牢掌控在军方手中,可真正到了两军对垒、生死相向的时刻,不成规模的空中力量,连入场资格都不具备。
制约它们的从不止是稀缺的燃料,更是天价到荒诞的成本。
以旧时代的物价折算,一架主流战机的造价便逼近六亿,换算成这个时代通行的硬通货,足足三万枚金币。
且不必说跨越时代、近乎三倍的通货膨胀,单是如今残破凋零的重工业体系,能否支撑起规模化的量产,都是一个无需验证的答案。
导弹与重火力武器亦是同理,耗材昂贵、补给困难,如今神明信徒当道的世道里,早已沦为华而不实的摆设。
而这片大地上,从来都有更廉价、更可控、更易量产的武器。
那便是神选者。
说来可笑,明明是受神明眷顾的神选之人,但在某些人眼中却被视为了武器。
但无论文明更迭到哪一步,人命永远是最不值钱、也最易再生的战略资源。
三万枚金币,未必能换来一架能升空的完整战机,却足以打造三百名训练成熟、具备实战战力的神选者。
从历史进程的角度来看,正是这种低成本的“人形兵器”,彻底改写了战争的格局。
最初,神选者的诞生只为对抗侵蚀世界的厄煞,可当域外之敌被击退、防线稳固,他们手中的长剑,便自然而然地指向了自己的同类。
这从来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人类即便手握足以覆灭整个世界的核弹,最终的屠戮对象也依旧是同类,更何况本就以人形姿态存在的兵器,又怎么可能真正停下兵戈。
而又一彻底颠覆战争形态的,是灵阵。
这一点,白煜深有体会。
瑞朗多蒂亚防卫战的硝烟已然在岁月中飘散数年,可那片笼罩整座城墙、护住数万将士性命的整合领域,依旧在他记忆里清晰如昨。
那个整合领域以长剑「安澜」为核心阵眼,以每一位神选者为流动的力量源泉,最终护住了瑞朗多蒂亚之墙。
它还有个称呼,那便是灵阵。
如果将神选者的灵识还有领域按照某种规则排布组合,如同剔除冗余的电子元件,层层整合、节节增幅,那么整合领域的防御力与杀伤力便会随之攀升!
更关键的是,它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
可守,可攻,可随战局变化随时调整形态,灵活得如同将帅延伸而出的意志。
灵阵的出现,彻底让刚需补给、携带不便的热武器退出了主战场,将战争重新拉回血肉与意志的直接交锋。
没有投机取巧的火力碾压,没有后方遥遥无期的补给拉扯。
剑与剑,刀与火,再一次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很血腥
但足够公平。
赤棘关的主帐之内,炭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关外渗入的寒意,却驱不散帐内沉凝如铁的备战气息。
白煜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叩着面前铺展开的城池布防图,目光落在一道道用墨线标注的灵阵节点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并未再次远眺关外的联军大营,以他的灵识强度,无需亲眼所见,便能感知到数十里外那股铺天盖地、混杂着浮躁与威压的气息——诺森兰的残军,与那位来自莱奥尼亚的主将,已然完成了合军。
除了地图,他手边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千言」,另一样是盖伊刚刚整理完毕的全军名册。
三万御刃,历经一年远征、数次死战,减员过半却战意不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愿意随他赴死的性命。
“整合领域的七十二处阵眼,已经完成三次加固。”
盖伊站在案前,声音沉稳,指尖点在布防图的城墙沿线,
“按照您给的灵阵,神选者分队按三伍一组、九伍一队错落站位,灵识流转的冗余已经降到最低,领域开启后的防御强度,比在平地上提升了四成。”
即使已经到了这种时刻,盖伊仍忍不住赞叹,
“如此程度的提升,创造出这个灵阵的人真是个天才!”
“创造它的人就是雷纳德,你们口中的那位南方之王,我曾为他效力,他是我的半个老师,如果是御翎军在这里,他们的灵阵只会更强。”
白煜曾见过无数次这个名为御寒凝川阙之阵的灵阵,靠着「轮回」与在伊登帕拉蒂奥那些日子的沉淀,他将其复刻出来了,虽然只是个赝品,但也足够了。
万幸,这玩意应该没有什么版权一类的说法,而且雷纳德也会乐意这道灵阵在这场战争展露锋芒。
白煜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停留在兵力数字上,而是落在了赤棘关唯一的隘口通道处,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三万孤军,后路尽断,粮草仅能支撑一月,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正面硬撼七万人的联军,兵力差距悬殊,唯一的胜机,从来都不在正面冲杀,而在灵阵的压制,与斩首破局。
“不必分兵固守全城。”白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所有神选者的灵力,集中在正面城墙与主城门两处,放弃两侧偏关的分散防御,全部收缩至核心领域范围内。”
盖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分散防御只会稀释灵阵强度,将全部力量收拢成一点,才能在对方全力攻城的瞬间,撑起足以碾压攻势的防御壁垒。
以一城为棋,以全军为棋眼,放弃无关紧要的侧翼,赌对方会选择最稳妥、最符合大军团作战逻辑的正面强攻。
“辎重营把所有箭矢、滚石、火油,全部调配至正面城墙,不留预备队。”
白煜的指尖落在主城门的位置,眸光微沉,
“知道吗?在千百年前,人族的先辈也是用的这样的战法,可在如今,它居然仍旧有效。”
“时代究竟是往前还是后退呢?”
“传令下去,除了正常巡逻,全员养精蓄锐。”
白煜站起身,伸手握住了身侧的「千言」刀柄,幽紫色的淡芒顺着刀身微微流转,
“等对方大军压境、阵型铺开的瞬间,便是我们决战之时,而这不会太远。”
剩下的准备还不计其数,但这就是其他人该操心的事了,自己的战场不会在赤棘关。
如果说神选者的数量决定下限,那么战争的上限就是由高阶战力决定的,只要阶位高到一个地步,那么加入灵阵反倒会成为浪费。
他们无需正面面对灵阵,个体的灵活程度远超灵阵,但是,只要他们能够摧毁灵阵的节点甚至核心,那么战局将会彻底更改。
所以,两军对垒之时,同时亦是双方高阶的神选者对峙之时。
在绝大部分战争里,高阶神选者所做的从来是互相牵制,甚至,双方往往只是遥遥对望,将战争的胜负完全交给了手下的战士。
但这一战不同,白煜和埃莱亚斯,可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将对将,王对王,真正的战士相间,唯有厮杀!
这可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最后一个问题。”盖伊直视着白煜,缓缓开口,
“在您的那场战争里,究竟谁能有那样的殊荣,与您并肩呢?”
第337章 真正目的
.......
赤棘关关外的旷野之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迎风而立,木板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诺森兰战时的会议室就设立在那个高台的背后,整座营帐摒弃了军中常用的粗麻防水布,通体以裁制精良的深色绒缎缝制,外层缀满防风防尘的鎏金锁边。
它的帐顶绣着诺森兰王室的缠枝纹章,光鲜亮丽。
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就坐在会议室的最上端,一身军装笔挺挺括,金色纹章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数里之外的赤棘关,那股强大的气息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隔着遥远的距离,便已经透出刺骨的锋芒。
那是希诺斯的气息。
很冷,就像那年的那场大雪。
埃莱亚斯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出征那日,大雪纷飞的寒玉城。
那日北陆几乎尽数化为白色,城门前风也料峭。
银隼的骑士们列阵待发,旌旗猎猎,甲胄映着天光,满城皆是送别的喧嚣与肃穆。
他身披戎装,立于队伍最前,只当此行不过是又一场为国而战的征伐,心中早已不复从前般激动。
出征之时亲友相送,这是莱奥亚斯的传统。
埃莱亚斯目不斜视,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的友此时正同样骑着战马,将与他一同远征,而他的妻......
埃莱亚斯又想起了那个清瘦的女人,他与她的婚约,自始至终都是贵族间的政治联姻,门当户对,无关风月,二人之间只有体面,没有情意。
她身子骨弱,早在昨晚出征之前自己便已吩咐过她不必来了。
那是到底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有人说她惊才绝艳,有人说她是寒玉城最美丽的女子。
但在埃莱亚斯的印象里她只是一个安静的人,常常望着雪花发呆,直到新婚之夜,他才第一次发觉,她竟真的与那些人说的那般美,美的像是白雪中盛放的梅花。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可这样一个女子却因为他,被彻底困在那个深院里。
城门打开了,埃莱亚斯看向了前方,大雪也无法阻止银隼的脚步,因为他们的坐骑是北镜最好的雪龙驹,而他们正带着神谕。
“走吧,老伙计。”
他轻轻说。
没有多余动作,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一骑当千。
他骑马冲出城门,却感到有道视线透过面甲,落在自己脸上。
埃莱亚斯下意识扭头。
她一身素白长裙,悄然立在城门之下,安静的望着他。
......
思绪结束,埃莱亚斯回过神,看向自己身前。
作为核心议事之地,主位并非军中简陋的木椅,而是铺着雪白兽皮、靠背镶着细碎银饰的高背座椅。
两侧分列的桌椅也全是打磨光滑的实木所制,桌角刻着精致纹路。
桌上摆放着水晶酒杯、瓷质果盘,时令鲜果、蜜饯点心一应俱全,甚至还备着只有王都贵族才能享用的冰镇甜酒却没有他家中她常喜欢的茶。
呵。
埃莱亚斯在心底冷笑,这就是诺森兰啊,这个早已腐朽,而又无能的国度。
就算到了决定他们这个国度命运的时候,他们的主将仍耽于享乐,权贵惜命贪安,从上到下,没有半分军人该有的血性与决绝。
“大人。”
一道沉稳而低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不见谄媚,不带怯意,与周遭诺森兰将领的惶恐截然不同。
埃莱亚斯缓缓回头,便看见一名身着深色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缜密思虑的男子缓步上前。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当银隼的铁骑来到这支军队面前的时,所有人都将头低下了,只有这个人有着与自己对视的勇气,他的眼神平静而狂热,仿佛透过自己看到了某种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此人便是诺森兰国主临时指派、全权辅佐军务的联军军师拉姆多。
整支诺森兰联军里,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正眼相看的人。
拉姆多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手中握着一卷简略的军情纪要,语气冷静客观。
“全军已按大人指令完成三阵划分,前军先锋、中军预备队、后军牵制队均已就位,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半个时辰内可全部部署完毕。只是......属下有一言,不得不直言。”
“讲。”埃莱亚斯淡淡开口。
“我军人数占优,可战力参差不齐,将官号令不一,真正能死战攻坚的精锐不足两成。”
拉姆多的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
“赤棘关地势险要,御刃军又擅长大范围灵阵攻防,若是全线正面强攻,只会被对方集中力量逐一压制,徒增伤亡。”
“哦?”
埃莱亚斯饶有兴趣道,
“继续说。”
他比谁都清楚那支联军的底细,也比谁都明白,常规的攻城战术对白煜毫无意义。
那个男人是从瑞朗多蒂亚的血海走出来的,诺森兰这些废物怎么比得上那些毫不畏死,不知疲倦的厄煞呢?
“不过,属下明白,大人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七万将士的伤亡,也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拉姆多微微抬眼,语气笃定,
“大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位希诺斯将军本人!”
埃莱亚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整个联军大营,只有拉姆多一眼看穿了此战的本质。
是的!
攻破赤棘关、剿灭御刃军,都不是莱奥尼亚想要的战果,这场战争的意义到了现在,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希诺斯,彻底杀死在赤棘关!
bz: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要写到这一战了,老实说这一战的伏笔从第二卷就开始铺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一段写好。
但写了阵子新书回来感觉手感还是不错的,只能说尽心尽力吧。
目前的计划是就按这个节奏一直更新至结束,结局早已想好,(当然是hE啦!)但现在正在考虑压不压缩正文剧情。
这里就先提前剧透一下吧,在原本的大纲里呢,我是准备分三条时间线写下去的,现在其中一条(末日线)已经结束,后续也会在后文揭晓,当前的时间线也临近结尾,至于最后一条我正在考虑有没有写的必要。
这玩意真挺难把控的,有好多朋友说写到末日线的时候两个时代穿梭感觉很乱。
其实在日常更新之后我也会对前面的内容再继续进行一些修改,亡羊补牢嘛。
但无疑这确实是个败笔,后悔死我了,早知道把末日线放在这一战后面该有多好......咳咳咳,说多了,字数凑完就差不多了。
最后,谢谢你能看到这里,也期待你能看到结局。
当然,这也不会是结局。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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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侥幸猜到了您的目的,那么,我或许能够帮到您。”
拉姆多恭敬的行礼,主动放开自己的灵识,向埃莱亚斯展现着自己的诚意。
一个人的灵识会反应他的意志,埃莱亚斯感受到了他灵识中夹杂着的神性,这代表他正以自己的信仰起誓。
“诺森兰这个腐朽的弹丸之地竟然会生出你这样的人啊。”
埃莱亚斯感慨道,丝毫不顾忌周围诺森兰的军官,而那些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对此也只是低下了头,
“知道么?在莱奥尼亚还未纵横北境之时,曾得到过一批旧时代典籍,或许我们先辈正是从那里汲取到了称霸北方的力量,那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埃莱亚斯站了起来,来到他面前,
“那么,你又能怎样帮我?”
“御刃军要想从赤棘关归国希诺斯将军与您必有一战,对于希诺斯将军而言,他若是亲自领军便是下策。”
“有着您坐镇,御刃要想离开,必将付出毁灭性的代价,那位希诺斯将军不可能不知道。”
“中策是他将那把「破晓」之剑,交给副官,自己率领亲卫营与您率领的银隼交战。”
“即使我方人数在御刃两倍之上,我也并不认为我方能挡住他们,他们是浴血的老虎,老虎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它濒死的时刻。”
“而希诺斯将军只需要拖住您就好了,等到御刃军得胜,您也再也留不住他。”
“那么什么是上策?”
埃塞亚斯饶有兴致的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人。
“上策便是,希诺斯将军不会带太多的人,以我对御刃的薄见,与他并肩面对您与银隼的,最多只有二十人。”
拉姆多看着埃莱亚斯的眼睛。
埃莱亚斯冷哼了一声,
“你的意思,他希诺斯能只带着二十人与我银隼七十二骑交战?他若如此,我倒求之不得!”
“不,大人,他们不必与您交战,御刃攻入诺森兰后,那位希诺斯将军暴露的破绽已经足够多了。”
“御刃军明明打着远征的名义但从来不劫掠沿途的村镇,偶然补给也会留下钱财,他们直直往月城袭来,像是要刺入诺森兰心脏的尖刀!”
“但这把刀在里月城两百里的位置停下过一次,尖刀怎么会停呢?他们应该清楚,若不一击致命,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死亡 。”
“可他们还是停下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埃塞亚斯问,他的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冷了下来。
拉姆多笑了,抬头看着埃莱亚斯那面具下的眼睛,
“因为他们需要药品,需要让伤员休息,不顾一切刺入诺森兰的代价是诺森兰的一切将会与他们为敌!他们所受的阻力也是巨大的,军队,环境,还有那九天之上的神命......”
拉姆多的声音低沉起来,
“一把刺入心脏的刀,它就必须沾满血迹,而死伤是绝不可避免的。”
“可您知道么......御刃时至今日,从来没有抛下过任何同袍,若是有人在中途身死,那么其他战士将会把死者的尸体焚烧成骨灰带走,或者就地藏起来,等待着返回时收殓。”
“直到现在,也只有两次意外,一是我们发动的那场袭击,整个御刃的后勤都被摧毁了,于是那位希诺斯拿着那把紫色的刀,一连杀了我们两位七阶和十三位六阶,中途被战斗余波杀死的人不计其数,那是他所受伤最重的一次,直到现在也未必痊愈。”
“二就是之前的那场战斗,我们在赤棘关外布上了天罗地网,可却仍没有彻底杀死这支军队......”
“这就是那支军队的魂!这就是那支军队的‘刃’!”
埃莱亚觉得面前的拉姆多面相忽然变了,变得那样狠毒,阴暗的像是毒蛇正舔舐着它的尖牙,
“他们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蜕变的如此强大?!那正是因为他们坚信着,无论生死,那位希诺斯将军都会把他们带回去,无论带回去的是人命还是尸骨!”
“但这也是御刃军的弱点,这就是希诺斯的弱点,他来诺森兰的目的是想将莱奥尼亚的势力从艾瑟兰边境驱除出去,所以他必定会试图杀死您!但不是那时候,因为,他还有御刃。”
“他想保住这支军队,就不能只救它的人,更要保住它的魂!所以,他永远不会舍弃御刃!”
“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御刃将会在第一时间突围出去!只要能进入翠岚密林,他们便能化整为零,让希诺斯再无后顾之忧,甚至,御刃其他的高阶神选者甚至还能前来支援,将您与银隼杀死在这里。”
“他们是亡命之徒啊,大人。”拉姆多轻轻说,“我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是那位将军,他一定会这么选择的。”
“但是,无论他作何选择,他都会死在这里。”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埃莱亚斯冷冷道,
“你不是一个君子。”
“是的,我甚至不是一个战士,我只是恰巧与您的目的一致,仅此而已。”
埃莱亚斯忽然在他身上感到一丝寒意,那是比外界的雪花更冷的东西,冷到像要渗透他的灵魂。
埃莱亚斯几乎想要拔刀,但他生生止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眼底多了一丝慎重。
“告诉我,你想要得到什么?”
“大人,我什么都不要,能一亲眼看见那一战,看见那个人彻底死去,对我而言便已足够了”
拉姆多恭敬的说,
“神的旨意已然降下,所以他必将死去,预料之外的因素都将被扫除,而您和您的长枪将携带神明的意志贯穿他的心脏。”
“原来是你们......”
埃莱亚斯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他显然意识到了来者真正的身份。
那股完全不属于诺森兰能孕育出来的神识早已证明了这一切,但他却下意识忽视了。
因为那个组织已经沉寂了太久,久到世人几乎忘记了它的名字,可神选者们不会忘记,神选者中被称为启灵者的人更不会。
他们是真正代表神明的人,他们的裁决代表着神明的裁决,只要是他们所要走过的地方,就连国主都得给他们让路!
“就连莱奥尼亚也成为了你们的刀了么?”
埃莱亚斯声音低沉,语气却是并不平静的连问,
“异端审判局在沉寂二十年之后,终于又要再次行动了么?”
“我们从未沉寂,我们只是在等待.......”
“您与您的枪将会载入历史,就在七日之后。”
“所以,我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对么?”
“神明的意志您又以何拒绝呢?”
拉姆多淡淡道,
“最终的圣战即将开始,谁也无法避免,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第339章 前夕之夜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连日阴沉的天色终于在决战当日破开一线微光,却并未带来半分暖意,反倒将整片旷野映照得愈发苍凉肃杀。
天刚破晓,赤棘关前的广袤平原便已被喧嚣与威压彻底填满。
七万诺森兰联军尽数拔营起寨,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尽头缓缓涌动而来。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响连绵不绝,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的军靴踏碎地面薄霜与残雪,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长枪如林笔直竖立,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晨光里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寒光;诺森兰与莱奥尼亚的旗帜分列前后,在狂风中剧烈翻卷,猎猎声响直冲云霄,声势浩荡到足以碾碎一切胆敢阻拦的存在。
前军三万先锋步卒列成最为规整的攻坚方阵,盾牌层层叠叠扣合,形成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后方紧随其后的是数十架裹着铁皮的巨型冲车、高耸云梯,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埃莱亚斯与拉姆多立于高台战车之上,目光冷肃俯瞰整片战场。
诺森兰与艾瑟兰最终一战,开始了。
随着手中令旗重重落下,响彻平原的号角声骤然吹响,悠长而凌厉,如同宣判生死的丧钟,回荡在天地之间。
“攻城——!”
前锋主将的怒吼声传遍全军。
下一秒,七万大军同时迈步,如同沉睡苏醒的洪荒巨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赤棘关缓缓压近。地面震颤越来越剧烈,狂风裹挟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厚重的威压层层叠叠铺开,几乎要将整座雄关生生碾碎。
距离城关还有三百步时,联军阵中骤然爆发出冲天灵力波动。
数以千计的诺森兰神选者同时踏步上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咒文齐声吟诵,声响整齐划一,震得人耳膜发疼。
海量的灵识从众人身上倾泻而出,在空中汇聚、缠绕、成型,一面横贯数里、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防御灵障,在联军阵前缓缓成型。
灵障之上灵文流转,戾气翻腾,如同天幕倾覆,硬生生将前方光线都遮蔽大半,这是诺森兰倾尽全军之力,撑起的攻坚防护大阵,既要抵御城头反击,也要以磅礴灵识,直接碾压城关防御。
灵阵成型的瞬间,狂风倒卷,天地变色。
就在联军大阵彻底铺开、威压抵达顶峰的刹那,沉默了数日的赤棘关,终于给出了回应。
没有喧嚣呐喊,没有前锋出阵,整座雄关如同蛰伏的凶兽,在这一刻骤然睁开双眼。
城墙之上,无数道细微灵光同时亮起,从城垛、阵眼、塔楼、角楼之中蔓延而出,如同金色脉络,瞬间爬满整座赤棘关。三万御刃军神选者同时催动灵识。
没有丝毫杂乱,没有半分滞涩,万千道力量按照精密到极致的规则,层层整合、节节增幅,最终汇聚成一体。
一声低沉震耳的嗡鸣,从城池深处炸开。
一面通体莹白、带着凛冽刀锋气息的巨型整合领域,骤然从整座城关之上升腾而起。领域金光浩荡,壁垒厚重如山,其上镌刻着御刃军独有的战纹与剑形符文,灵识纯粹而凌厉,如同给整座雄关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黄金甲胄。
领域撑开的瞬间,便将联军铺天盖地的杀伐威压,硬生生挡在城外,两股庞大到极致的灵识隔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空气剧烈扭曲、光芒疯狂对冲,天地之间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黑一金,两尊覆盖数里地的巨型灵阵,在赤棘关前隔空对峙。
拉姆多张开双臂,任由两军对冲的狂风卷动衣袍,淹没在震天撼地的喊杀声里。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双手沉醉舒展,整个人陷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魔之中,
“战争开始了!所有不必要的因素都已被扫除!此战无人能够打扰,但神明将会注视着!”
“而您......将践行神明的意识!您就是.......”
“天命!”
拉姆多的嘶吼裹挟着战场狂风,响彻四野。埃莱亚斯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目光沉静如寒潭,缓缓高举手中「曜光承命之枪」。
银亮枪身在灵阵光晕下泛着圣洁冷芒,身后来自莱奥尼亚的七十二银隼骑士齐齐勒紧缰绳,战马长嘶,铁蹄踏破尘烟。
七十二骑如同出鞘的银色利刃,纵马横穿浩荡军阵,转瞬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流影,朝着远离攻城主战场的一处旷野疾驰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赤棘关上方,一道炽烈到极致的金光骤然冲破云层,直直冲天而起。
金芒耀眼夺目,足以笼罩整片天地,连战场上的硝烟都被瞬间驱散,一股锋芒凛冽、不屈不挠的意志,隔着遥遥战场轰然对峙。
银隼骑士一路奔袭,甩开身后厮杀震天的兵戈,最终抵达一片相对空旷平坦的原野。
这里远离联军攻城阵线,四周巨木疏朗,只剩呼啸长风与沉寂大地,是一片天然的决战之地。
骑士们纷纷勒马止步,仿佛一道肃穆的屏障,将一半的战场空出。
埃莱亚斯翻身下马,稳稳立于原地,长枪斜拄地面,银甲在天光下凛然生辉。
风声骤停,天地一静。
金光缓缓收拢,一道身影自光芒之中缓步走出。
那是埃莱亚斯第一次,真正亲眼看见这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清瘦,周身萦绕着翻涌不息的金色神识,眉眼沉静,不见慌乱,唯有一双眸子,澄澈又锐利,像一柄出鞘长剑,直直迎上埃莱亚斯的视线。
自白煜现身开始,埃莱亚斯的视线便将他牢牢锁定,他开口,声音肃然,却不是对白煜说话,而是对身边的拉姆多开口,
“来自异端审判局的使者啊,你说他有上中下三策选择,可如今这样,又是哪一策?”
拉姆多脸上笃定狂热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人看透,笃定他已然身陷绝境,就像鱼缸里的鱼。
他可周旋、可退守、可求援,但所有选择都尽在神谕的算计之内。
可眼前所见,却超出了拉姆多的预料。
旷野空旷,铁骑环伺,七十二银隼骑士蓄势待发,杀气凝如实质。
风声骤然沉滞,旷野死寂无声。
是的!
这里有异端审判局的使者,
这里有象征天命的银隼七十二骑,
而他们对面站着的......
仅有白煜一人!
却如千军万马!
第340章 前夕之夜(2)
所以,这又在你筹谋的计策之内吗?
拉姆多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孤身一人,他凭什么敢孤身站在这里?
这个男人……终究比自己预估的还要狂妄得多。
拉姆多面容狠狠扭曲,转瞬又骤然咧开狰狞的笑,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红光。
“他竟敢如此!竟敢如此!这本该是下下之策……不,这根本算不上谋划!这是送死!纯粹的送死!”
埃莱亚斯全然未理会身侧失态的使者,目光始终凝在前方那道孤峭身影上,声线清朗肃正,带着北境骑士独有的庄重。
“久仰希诺斯阁下威名,世人皆传你年少傲骨,行事不羁。今日亲眼得见,盛名之下,果然不虚。”
那道身影终于开口,语气清淡漠然,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埃莱亚斯身上。
那人的身形并不高大,可他的视线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至于其他人,他的眼神根本未曾停留,这可是银隼骑士团!这可是莱奥尼亚最强的枪啊!
堂堂银隼七十二骑,他们骑的是当今最好的战马,他们穿戴的是神明御赐的铠甲,他们每一个人的武器正闪着寒芒,锋利的好似要撕裂空气。
但这,却仍入不了他的眼?
何等狂妄。
埃莱亚斯心中暗叹。
可转念一想,昔日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目无余尘,一身傲骨不容世间轻慢。
“正是在下。”埃莱亚斯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沉稳坦荡,“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莱奥尼亚银隼骑士团副团长。”
白煜指尖轻搭在「千言」刀柄之上,声音低缓,带着一丝漠然的嘲弄。
“五年前,我便听闻过你的故事。世人称你为北境英雄。可如今率军踏入诺森兰的人是你,霜垣领的那场大火,终究是烧尽了你曾经坚守的信念吗?”
埃莱亚斯轻轻叹息一声,目光里并无愠怒,反倒多了几分对同路战士的惋惜。
“或许你说得没错。望着此刻的你,我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你被艾瑟兰背弃,众叛亲离,却依旧执意投身这场结局早已注定的远征,这般孤勇,令人敬佩。”
他无视一旁拉姆多眼神的惊诧与怒火,语气诚恳而郑重。
“你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是当之无愧的战士,银隼骑士团从不拒绝真正的勇士。”
“你有加入银隼的资格,只要你同意,那么这场战争将会结束,我保证御刃军全员安然撤离。
“而你可以与我返回莱奥尼亚,那里会给予你应有的荣耀、地位与归属,远比那个背信弃义的艾瑟兰能给予你的,要多得多。”
“像你这样的人,对这样的艾瑟兰应该也没有多少感情吧?”
“事到如今说这话可真让人作呕。”
白煜皱起眉,声音透着几分不悦,
“你是认真的么?如果你是想激怒我的话这倒是挺成功的。”
“该说果然如此么?”
埃莱亚斯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倒转手中曜光承命之枪,神色慢慢变得冷肃,褪去所有温和,恢复了骑士的骄傲与锋芒。
“那么我明白了,是啊,于你我这般的战士而言,应该是彻头彻尾的羞辱吧,那么,我收回方才所有言辞。”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发力,长枪骤然倒转,竟是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银亮枪身破开银甲,穿透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枪身汩汩涌出,在空中溅开刺目的血花。
剧痛席卷周身,他却脊背挺直,分毫未弯,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唯有骑士不容轻辱的决绝。
银隼的骑士们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而埃莱亚斯猛地拔出长枪,任由鲜血顺着伤口流淌,
“这一枪,是我的歉意,为刚才的话,还有之后的战斗。”
话毕,他翻身上马,染血的枪尖高高抬起,稳稳直指前方的白煜,凛冽战意冲天而起,声震旷野,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就让我看看!你的刀,是否配的上我的血!是否配的上银隼的枪!”
“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道么?”
白煜缓缓抽刀,千言的刀刃激荡出如电弧般的紫芒,这是「千言」的全面释放,这把历经战场的刀刃终于在这世间彻底展露出它的真正锋芒!
“真是骄傲啊,埃莱亚斯,那我就......如你所愿!”
下一瞬,白煜的身影激射而出,眨眼间便已迫近埃莱亚斯身前,千言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诗意而又苍凉。
埃莱亚斯瞳孔骤缩,刀影已斩至他的面前,太快!
拉姆多又错了,眼前这人压根没想过跟他们拖时间,他一出手,便是全力倾泻!
那是怎样的圆?完美无缺,根本就无从防御!
但如果无从防御,那就进攻!
曜光承命之枪急刺而出,点向圆心!
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炸开,灵识冲击波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疯狂扩散,狂风席卷四野,地面碎石尽数被掀飞。
埃莱亚斯抵挡住了这一击!这便是挡住那一刀的唯一办法,他手中枪的长度远胜过白煜的长刀,分明是占据优势,但这一击已经告诉他,要想防御住这样的攻击,唯有破釜沉舟的进攻!
但他的长枪还未收回,白煜已然挥出了下一刀,依然是完美无缺的圆弧,甚至不带半点风声。
“来得好!”
埃莱亚斯大喝一声,长枪急刺。
外围的银隼骑士齐齐僵住,目光死死盯着场中。
两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刀光枪影交错只余下残影,灵识碰撞炸开层层光浪,每一次交锋都似惊雷落地。
寻常神选者别说插手,仅仅靠近余波都会被震碎骨骼。
两人招式简洁至极,却每一击都奔着击溃对方性命而去,杀伐之烈、力量之离谱,让久经战阵的银隼骑士都心生寒意。
那个手持着长枪的人是谁?那可是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继承烬锋与破灭之神的姓氏的男人!
那位神明掌管的,正是极致的攻伐!
当今世界上除了那几位已经踏入八阶的教皇,又有何人敢称比他更强?
但这样的人就是出现了,就从那个沉溺于鲜花的国度!
甚至......哪怕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第一次交锋之中,埃莱亚斯.......竟然落入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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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又一次交锋后,埃莱亚斯连人带马被巨大力量震得向后急退数步,马蹄在泥土里犁出深深沟壑,持枪的手臂阵阵发麻,虎口崩裂渗血,胸口伤口被震得撕裂,鲜血浸透银甲。
埃莱亚斯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听闻过眼前这个男子的强大,可从未想过对方竟强横到这种地步。
最关键的是.......
哪怕是交手的这种程度,他仍未释放灵术,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何途径!
是情报中的烬锋与破灭么?不可能,要是他与自己途径相同,自己第一时间就会感觉出来!
那是同样擅长攻伐的光焰与圣典?或是与他那把刀属性相同的影帷与缄默?都不像!
那么,他究竟走的是什么途径?
一个荒谬的答案浮现在埃莱亚斯脑海,但旋即又被他自己否决。
“告诉我你的信仰!”
埃莱亚斯高声吼了出来,他攥紧手中的长枪,从战马上高高跃起,将整个长枪都举过头顶,枪尖斜下,如一道奔雷坠地,狠狠凿刺而下!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一击白煜并没有正面接下,这样的攻击哪怕是他也要暂避锋芒,他的身影在一瞬之间仿佛失去了重量,轻盈的闪躲开来。
埃莱亚斯的长枪在大地中心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白煜绕着坑边闲庭信步,手中长刀几乎要垂到地上。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煜淡淡道。
“那就试试!”
埃莱亚斯单手握紧插进地里的曜光承命之枪,发力一拧,于此同时全身圣辉轰然炸开,他那以此成名的灵术——「曜墟」,瞬即解禁。
刹那之间,朗朗白昼骤然褪色,整片战场被沉沉暮色笼罩。
天地翻转为苍凉黄昏,残血般的赤红日轮悬于天穹,余晖铺洒千里荒原。
他举起长枪,枪尖直指白煜。
天幕尽头,一尊遮天蔽日的远古巨人虚影缓缓睁开双眼,浑身萦绕鎏金圣焰,与埃莱亚斯身影完美重合,同息同动。
巨神抬手,掌心托举一柄横贯云霄的虚影神枪,威势镇压八荒。
埃莱亚斯与巨神共鸣,手臂奋力一挥,实体长枪裹挟整片黄昏天地的威势,随巨神一同掷出!
一枪破空,流光贯日,是就埃莱尼亚的绝杀奥义之一,借天地黄昏之势,借战神之威,要将阵前一切敌手彻底碾灭。
面对这足以倾覆疆场的恐怖一击,白煜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五指轻收,嗡鸣震颤的千言长刀骤然归鞘。
滔天紫芒尽数敛去,翻涌的灵识瞬间沉寂。
方才凛然迫人的锋芒、动荡四方的气息、炸裂旷野的威势,被他一口气彻底收紧,藏于寸寸刀鞘之中。
天地间仿佛瞬间空无一物。
没有杀气,没有灵识,没有锋芒,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下一秒,白煜眸底烈焰骤燃。
灵术——「倾世」。
瞬发!
无形无质的至高之火顺着刀鞘攀援而上,炽烈、张扬,带着凌驾万物、焚尽一切的霸道,层层镀覆在千言刀身之上。
原本的紫电般的锋芒被一层纯粹的烬色神火包裹,绚烂间蕴藏着撕碎天地的力量。
白煜掌心握柄,侧身、沉肩、拔刀!
铮——!!
一刀出鞘,无声无息,却劈开了面前的沉沉黄昏。
外人眼中,是一方遮天巨神持枪镇压天地,是漫天落日圣辉倾覆而下,是煌煌天威的碾压之势。
而在那庞然巨神的俯视视角中,荒原中央,只有一道孤峭渺小的人影,携一缕焚尽世间的至高明火,劈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刀痕。
巨神之威,倾世之刃,轰然对撞!
天地大势与人间极致锋芒的正面死拼。
以二人交手点为核心,环形冲击波瞬间掀翻千里荒原,地面层层龟裂,碎石尘土被卷上百丈高空,暮色天幕剧烈震颤,落日余晖被斩得支离破碎。
圣辉与明火疯狂吞噬、湮灭、炸裂,两种极致力量对冲产生的灵力风暴,将周遭空气彻底撕碎。
大地千里震颤,平原之上的残雪薄霜尽数气化,碎石尘土腾空而起,被两股巨力直接碾成齑粉。
于此同时,御刃与诺森兰联军的战场上,蛰伏在盾墙之后的巨型冲车轰然启动,数十架丈高铁皮重器裹挟千钧之力滚滚疾驰,沉重的车轮碾碎冻土,在大地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
高耸的云梯车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登城梯架直指赤红城墙,冰冷的金属梯齿闪烁着夺命寒光。
两道巨型灵阵开始对冲,两军齐齐拔出刀刃。
喊杀声响彻赤棘关,汹涌的战意震耳欲聋!
......
在那片空旷荒原的两人刀枪之间。
漫天光浪翻滚褪去,烟尘缓缓沉降。
「曜墟」彻底崩解,远古巨神虚影碎作漫天光点消散,覆天黄昏尽数褪去,朗朗白日重归天地。
埃莱亚斯立在原地,银甲遍布细密裂痕,持枪双臂震颤不止,喉间腥甜翻涌。
一道狰狞深邃的烬色血痕,自肩头斜劈至腰腹,狠狠撕裂战甲与皮肉,叠在他先前自己的伤口之上,触目惊心。
白煜垂刀静立,至高之火缓缓敛入刀身,衣袂整洁不染一尘。
“你一人,拦不住我。
他抬眼看向面色震动的埃莱亚斯,语气淡漠而强势,
“让你骄傲的银隼七十二骑,一起上吧。”
埃莱亚斯心神一凛,他吐出一口血,旋即大笑,
“真是狂妄啊!希诺斯!”
随即,他抬手一声沉喝,
“结阵!”
其他七十一名银隼骑士瞬间动了。
战马踏动整齐划一,银甲光芒连成一片,骑士们环绕游走,站位瞬息成型,灵识顺着铠甲、长枪、战马彼此勾连,一道极致凶悍的灵阵骤然现世——锋曜摧墟之阵。
银隼骑士团真正强大的从不是个体战力,但骑士们组成灵阵之时,便足以碾碎眼前的一切。
这是银隼骑士团最纯粹的杀阵,舍弃一切防御,只为极致进攻。
在灵阵彻底释放之时,七十二道枪光将会汇聚成洪流,圣光将会凝成锋刃,灵识翻涌如海啸,锋芒刺破云层,整片旷野都它的被肃杀气息笼罩!
在世间所有神选者的认知里,这般毫无保留的绝杀之阵,世间绝无一人能够正面硬撼。
第343章 前夕之夜(5)
世上最极致的攻伐之阵在碎裂之前再一次洞穿了眼前的敌人。
这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历史上的银隼骑士团在那次歧信之战里曾用这个灵阵以少胜多,让一个王朝彻底掩盖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但是,如今的银隼可不是以少胜多,他们的敌人甚至只有一人。
七十二对一。
灵阵破碎了,光晕四散,但它的使命已然结束。
胜利本该已经注定。
但是,那正疯狂示警的灵识无时无刻提醒着埃莱亚斯,眼前这个人似乎还做什么,他并没有就这样死去,就连那双眼睛也没有波澜。
必须阻止他!
噗呲!
是长枪刺破血肉的声音,两位还能站着的银隼圣骑顶着那双纯黑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带来的威压,将手里的长枪刺入了他的身体!
再强的神选者也是人类,他心脏已经被彻底摧毁,全身器官衰竭,除非是那位根脉与枯荣途径的教皇出手,他的死亡已经不可避免?
你找到答案了么?
埃莱亚斯的脑海里此时只剩下白煜的话。
什么答案?
他的途径么?这还重要么?到了这种时候?
“你难道是根脉与枯荣的眷属?!”
埃莱亚斯忍不住开口。
三支长枪径直洞穿躯体,猩红的血顺着枪身不断淌落,在白煜苍白如纸的面容映衬下,刺目得惊心动魄。
“不,”
白煜轻轻摇头,
“我不是任何人的眷属。”
不是......眷属?怎么可能......
那个早已被埃莱亚斯抛诸脑后的猜想此刻骤然重回他的脑海。
是啊......他从战斗开始,从面对隼翼贯霄之阵开始,从始至终就未曾使用过领域。
他......没有信仰,所以没有领域!
像是猜到他的想法,白煜又轻轻笑了笑,
“谁说没有信仰那些神就没有领域的?”
话音刚落,霎时间,异变突生!
埃莱亚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隼翼贯霄之阵已经破碎,此时的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反制他灵术的手段!
就在这一刻,天地骤然失色。
烈日隐没,白昼倾颓,整片苍穹瞬间坠入无边昏沉。紧随其后,漫天星辰骤然亮起,亿万星子交织汇聚,凝成一只横贯天地的巨眸。
在猝然降临的永夜里,那尊遮天蔽日的星辰之瞳,自虚空缓缓升腾!
但就在这刹那间,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骤然横空介入,来人掌中短刃凛冽,淬着刺骨狠戾的寒光。
又是一名七阶!
“滚开!”
埃莱亚斯一声怒吼,那道身影......是拉姆多!
这位从战斗一开始就选择观战的异端审判局使者,在这战局将要扭转的时刻,终于选择了出手!
埃莱亚斯怒火翻涌,战意滔天。身为骑士,他可以坦然直面败局,却绝不能容忍,有人以这般卑劣阴诡的手段,终结这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但拉姆多的攻击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怒吼而停下呢?他已经挥出了那把短刃,甚至或许已经使用了多种灵术,才能在无声无息间接近战场。
短刃的目标是白煜的眉心,只要大脑被毁,哪怕是他,灵术也要当场终结!
“喝!”
埃莱亚斯怒喝一声,在拉姆多现身之初他便已经抽回了自己的长枪,就在拉姆多的短刃将要刺入白煜眉心之时,他悍然出手!
目标正是拉姆多!
攻敌所必救!
拉姆多却根本没有回防的意思,任由埃莱亚斯的枪刺入自己小腹,而他的短刃,已深深刺入白煜的眉心。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刹那间失去了神采。
但天地间此时却忽然响起白煜的声音。
“「不夜天」。”
......
赤棘关。
关押重犯的暗狱一片沉寂,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厮杀轰鸣。
付羽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自被羁押于此,他便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只静静守着一方囚笼,任由时间无声流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过了多久,不知道御刃与诺森兰的决战何时打响,直至不久之前,那两股浩瀚的灵识在空中对撞。
他才知道,最后的一战开始了。
轰隆——!
付羽寒下意识的睁眼,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紧锁数日的玄铁大门,在此时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内轰然开启。
刺眼的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劈碎暗狱经年不散的阴霾,落在每一个囚徒的身上。
狱内所有人骤然睁眼,一片惊疑。
付羽寒亦是眉心微动,抬眸望向敞开的大门,眼底藏着一丝不解。
大战焦作,御刃防务森严,暗狱更是重兵把守,绝无随意开启的道理,此刻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反常。
一名满身血污、甲胄残破的御刃传令官快步走入,气息紊乱,神色焦灼至极。
他目光扫过狱中所有囚徒,声音嘶哑而急促,不带半句多余寒暄。
“没时间解释了。”
他字字沉重,直击人心,压着绝境之下的紧迫。
“御刃军,已至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句话落地,整座暗狱瞬间死寂。
周遭原本麻木颓废的叛徒、罪兵尽数僵住,脸上的漠然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战斗不应该才开始不久么?怎么会?
疑惑从心中升起,付羽寒皱了皱眉,他清楚御刃的实力,他们是守城方,军心还在,希诺斯还在,他们怎么可能在战斗之初就陷入了劣势?!
传令官目光凛冽,扫过众人,下达了最后的军令。
“按盖伊副官所言,既往罪责,暂且搁置,今日,不计过往,不问过错。”
“命你们所有在押之人,即刻出战,拼尽性命,死守城关!此战之后,功过另行定论,怯战者,战后必诛!”
暗狱之中鸦雀无声,无数人神色反复。
有迟疑,有忐忑,有不甘,也有深埋心底的热血与愧悔。
付羽寒第一个缓缓站起身来。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眼底所有的漠然与沉寂尽数褪去。
“你们来这里,是叫我们去死么?”
他问。
传令官扭头盯住他,
“是!”
“好。”
付羽寒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
第344章 前夕之夜(6)
整片天地在那三字落下的瞬间,彻底死寂。
亿万星辰悬空垂落清辉,淡漠、冰冷、俯瞰凡尘。
无边永夜倾覆旷野,白日、长风、天光尽数湮灭,世间再无昼夜更迭,唯有永恒沉暗、星穹垂世。
在此时,天地规则被彻底改写。
埃莱亚斯浑身僵立原地,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陷入彻骨的恍惚与错愕。
他眼睁睁看着三支贯穿躯体的圣枪失去所有支撑,无力垂落、哐然坠地。
而那个本应心脏破碎、脏器衰竭、神魂将灭的男子,身影一点点虚化、消散,彻底融入这片无边星夜里。
空留一地淋漓血污,再无半分人影。
“他......去哪了?”
两名残存的银隼骑士握紧长枪,呼吸凝滞,眼底尽是骇然。
下一秒,无尽星穹的微光缓缓汇聚于旷野中央。
星屑流转,光影重塑。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自漫天星辰之中缓步凝形、落地。
衣袂整洁,躯体完好,方才所有贯穿身躯的致命创伤、眉心的伤痕、濒临寂灭的生机,尽数消弭无踪。
此刻立在几人眼前的白煜,气息平稳,眸光漆黑深邃,除却眉宇间一丝淡淡的冷寂,宛若从未受过半点伤势,完好如初。
宛若重生。
拉姆多骤然侧闪,挣脱刺入小腹的长枪。
他强忍脏腑剧痛,脸色阴沉到极致,眼底的癫狂被一层刺骨的寒意覆盖。
他死死盯着那道重生的人影,指尖微微发颤。
“违背生死,逆转重创......这是什么领域权能?!”
埃莱亚斯紧握曜光承命之枪,胸膛起伏剧烈,心中翻涌着怒火。
“拉姆多!”
他沉声暴喝,声音冰冷如霜,
“这是战士与战士的对决!你身为异端审判局使者,擅自下场偷袭,以卑劣手段干预堂堂正正的决战,你对得起你对神明的信仰么?!”
拉姆多冷笑一声,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眼神阴鸷偏执,毫无半分愧色。
“对决?埃莱亚斯,你的对决就是以多胜少?”
“战争从无规矩,胜负从无体面!神明要的是结果,是肃清叛逆,是杀死异端,不是你迂腐可笑的骑士道义!”
“抛下你的虚伪!你眼前的......可是全人类的敌人,异端中的异端!”
拉姆多啐了口血沫,将手放在小腹上。
影帷与缄默途径,
「黯幕」。
他是七阶。
影帷与缄默途径的七阶。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开白煜的视线才千钧一发之际将他重创。
拉姆多小腹上的伤口消失了,这就是那位神只的权柄,他的伤口被虚化,归于虚无。
下一刻,两人同时看向旷野中央、立于星夜之下的白煜。
无边「不夜天」领域持续扩张,星辰巨眸威压越来越盛,天地规则被持续篡改。
埃莱亚斯没忘记他到此的目的,拉姆多伤口如此轻松的解决也有着他根本没注入神识的原因,在短暂的僵持过后,他压下满腔不忿。
“也罢。”
拉姆多缓缓攥紧短刃,声线冷硬,带着一丝讥讽,
“算你识趣,埃莱亚斯大人,我还以为您要站在异端那一边呢。”
短暂争吵落幕,两大强者瞬间达成一致。
是的。
他们都是为了杀死白煜而来,而现在正是绝佳之机。
刚加入战场的拉姆多尚且灵识充沛,而埃莱亚斯又有着天生属于战场的「烬燃」。
他们已经逼迫白煜使用了从未现世过的领域,那自然也可以将他杀死!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看到了么?”
拉姆多的声音低低响起,他注意到了此时白煜的异样,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时并无神采,他咧开一丝笑,
“他的能力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解,看来,我的那刀还是有效啊。”
“动手!”
拉姆多话音还未落,身形已然破空,短刃融入这夜色,在一瞬间,他已经来到白煜的跟前,一刀挥出,直朝他的脖颈!
但于此同时,白煜抬头,眼中似有金光亮起!
叮!
那是千言刀刃与拉姆多手中短刃的碰撞,这两把同属于影帷与缄默途径的利刃发出一声脆鸣,不分胜负。
“异端审判局?”
白煜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冷冷道,
“怎么?在缇娅不敢动手的虫子认为自己找到机会了?”
就下一瞬间,白煜胸膛忽然多出一道恐怖的长痕,鲜血飞溅。
拉姆多的短刃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实体,它避开了千言的格挡,竟瞬间割裂了白煜的胸口!
要不是白煜及时后撤,恐怕就会被瞬间重伤!
阴影之乐土,虚无之荒漠。
「虚漠」。
时隔多年,这个影帷与缄默途径的领域再一次出现在了白煜眼前。
“呵。”
白煜嘴角微扬,伤口顷刻消失,就连衣物也未曾划伤。
拉姆多一愣,白煜的身影竟在自己面前瞬息间消失。
「空间」?厄煞的力量?
拉姆多心中掠过这个想法,
不对,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空间」的波动?
但就是在这一个瞬间,白煜已出现在他身后,高高举起了千言。
「虚漠」!
拉姆多原想再次使用领域,但是,失效!
这是「不夜天」的效果?这个领域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长刀已然落下。
叮!
又是一声碰撞,是埃莱亚斯,长枪出手,他为拉姆多挡下了这一击!千言的刀刃撞在柄上,连带着这个神器一并砸在拉姆多脊背上!
拉姆多以头抢地,深深嵌入已经千疮百孔的地表。
但埃莱亚斯的动作还远未停止,他顺势旋转,整把长枪划出个完美的圆,朝着白煜重重砸下!
“来!”
他怒喝,
「曜墟」发动!
那仿佛来自远古的恐怖巨人拔地而起,它反握住手中长枪,枪尖从天际砸落!
两道攻击同时落下,白煜躲也不躲,只是冷冷看着。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完好无损,静静立在星夜中央,泛金色眼眸淡漠无波。
埃莱亚斯落地,看也不看拉姆多。
“看来你那刀效果不大。”
“你的枪也没预料中的利啊。”
拉姆多站起身,目光锐利,嗓音低沉而急促,
“无信仰者的逆道领域,本就不为诸天神明所容。”
“这种颠覆规则、逆转生死的悖道之力,代价必定极大。
“他撑不住太久。”
第345章 前夕之夜(7)
白煜不否认这点。
他确实撑不了太久,「不夜天」对他而言已经是绝对的底牌,巨大的灵识消耗是一部分,但最关键的是,当他释放领域之时,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些家伙的注视。
那是神明的注视,祂们正透过那道天际之上的无形壁垒,投下自己的目光。
祂们似乎正因为某种原因被隔离在世界之外,但祂们的意志将会通过某种东西降临。
神罚。
冥冥的宿命与因果已经开始锁定,白煜可不想去掂量一下那神罚的威力。
但是,在神罚降临之前解决眼前的一切,足够了。
白煜抬手,倾世的火光照耀天际,朝着底下两人席卷而去!同时,他的身影一闪,已逼近两人身侧!
刹那之间!
三人交战在一起,刀光枪影。
还幸存的银隼骑士已经彻底丧失战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战斗。
但即使他们全盛,也没有参战的资格。
砰!
又一次对撞!埃莱亚斯倒飞出去,已经释放到极致的「烬燃」依然阻止不了白煜的攻击,他又一次喷出一口血,看着那个宛若神魔的男人,心下一片骇然。
异端!
多久没有出现过这么强大的异端了?
不,不久之前已经出现过了。
手中的曜光承命之枪嗡鸣不止,这把烬锋与破灭途径的神器在咆哮着,朝着主人传递着自己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国与国的争端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彻彻底底的异端,那么整个世界都将与他为敌。
杀死他。
这个意识在一瞬间占据了埃莱亚斯所有思维。
长枪倒刺入地,埃莱亚斯缓缓开口,苦涩而玄奥的祷词自他口中道出,
“神圣的烬锋破灭之主……”
他开始祷告了,自愿的,但又是不可控制的。
“炽烈如焚,锋刃铸就征伐之疆。”
“纷争兴起之时,方显神威昭彰。”
白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拉姆多的短刃已贴至身前。
白煜闪身,鞭腿而出。
拉姆多被踢飞出去,
他在空中吐出大口鲜血,
嘴里不受控制的开口,
“神圣的黯眸虚影之主......”
“缄默如夜,阴影织就真理之帷。”
“言语止息之处,方见神谕降临。”
“看来你们坐不住了啊。”
白煜喃喃道。
他立于星空下,手中流光追忆之矢亮起,璀璨如星辰。
但忽然,他的头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是记忆,那是......
那一战.......自己以所有亡者之灵以自己全部灵识与神性为代价,第一次使出「不夜天」的那一战。
在那一天,在那天空之上,九道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九种不同的权柄一齐绽放,那景象盛大到难以言喻,连漫天星辰都在此刻黯淡无光,日月失辉,整片寰宇只剩下九道通天彻地的神芒。
白煜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九道身影高悬于天空,神威浩荡,不可直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静静等待着神明降下审判。
“怕么?”她说。
“怎么可能。”
自己回答。
那一战,自己输了么?
就连她也重伤,拖着染血的残躯带着自己重回寂海?
多少年过去了,你们的气息还是如此强势啊,可高高在上的神明啊。
你们是否忘了。
那一战,还远未结束!
“来!”
白煜强忍着不适,收回了流光追忆之矢,他握紧千言的刀刃,只是死死的盯住两人,眼神凶狠的可怕,
他嘶吼起来,愤怒的像一只狮子,
“尊贵的,不可一世的神啊!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么?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放弃了对两人都阻击,他只是静静的站在星空之间,等待着神明降下神赐!
“您赐予我们撕裂敌阵的锋芒,”
“您赐予我们洞悉黑暗的双眼,”
“与踏碎虚妄的战殇之魂。”
“与承载隐秘的沉默之心。”
「不夜天」被撕裂了。
两道无从抵御的无上意志自九天轰然垂落,神威滔天,神圣凛冽,令人神魂震颤,不敢仰视。
大陆之上,两座主教会的圣钟同时震响,浑厚绵长的钟鸣席卷四方,响彻山河旷野,万千信徒心神俱震,不由自主匍匐俯首,以最卑微的姿态恭迎神临。
九神之二。
烬锋与破灭之神,
影帷与缄默之神,
双神的意志在这一时刻,
同时降临。
神的威严如山覆海,碾压众生灵识,那自九天而降的,是凡人绝无可能违抗、连抬头直视都属僭越的,
神之旨意。
“愿燎原战火永燃烽壤,”
“愿顽抗之徒尽归消亡。”
“锋烬之上,战誓为证——”
愿未言之秘永藏影渊,”
“愿虚妄之言尽归寂灭。”
“影帷之下,缄默为证——”
话音刚落,埃莱亚斯与拉姆多的双眼同时睁开!
两道恐怖至极的神识全面释放。
「灭狱」,
「虚漠」,
两大高阶领域骤然铺展倾覆,轰然冲撞在「不夜天」的空间之内。整片星空战场剧烈震颤、轰鸣不止,领域交界的虚空寸寸龟裂、分崩离析,细碎的星屑与破碎灵流四处崩溅。
何其磅礴的神识!何其霸道的伟力!
拉姆多的心颤抖着,他几乎要沉溺在那样的伟力中了,那么强大,那么恐怖,那么神圣......
拉姆多陶醉了,
自己似乎......似乎已经变得——无所不能!
“好久不见啊!诺克图亚!”
那是一声怒吼,在下一瞬那恐怖的气息已经贴近自己身体。
是谁?是他,白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就那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在叫谁,诺克图亚?自己也是诺克图亚,自己已经继承了神明的姓氏!但他好像叫的不是拉姆多·诺克图亚,而是......乌姆布拉·诺克图亚。
影帷与缄默之神的真名!
真是不敬啊!
那股源自心中的怒意升腾而起,那人的身形已至身前,但先前自己觉着恐怖的气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拉姆多眼神闪过轻蔑,下意识的便使用「黯幕」,将要遁入虚漠。
但是......失效!
虚空凝滞,整片空间被强行锁死。
下一瞬,白煜的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他的脖颈,五指骤然收力!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骤然炸响!
周遭崩碎溃散的星辰残片骤然停滞,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重组、凝实,那个男人身上的威压骤然攀升至顶峰。
白煜眼眸金光凛冽,眼神凶狠得近乎狰狞,他死死锁着窒息挣扎的拉姆多,字字如惊雷碾落:
“你凭什么认为,有了祂的力量,我就杀不了你?”
bz:到底是才是反派啊!
第346章 前夕之夜(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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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前夕之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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