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闪婚大佬,重生八零赶山致富》 第1章 抓奸 “穿上衣服,从窗户走,绕山后的小路,可以回到知青点。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姜昕媛听到声音,恍然回神,错愕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男人,后脑勺的痛感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环顾四周,黄泥土夯成的墙面上,裂着指头宽的缝,正对面的正墙上挂着一张伟人画像。床脚的两组五斗柜,漆皮起翘,柜门少了一半。边上的四方桌子,对角的两个桌脚垫着巴掌大的瓦片。 一段已经模糊的记忆重现在脑海,姜昕媛抓着被角的两只手,微微颤抖。 死而复生,她重生回到了被陷害那天。 她在上山捡柴火的路上,被人打了闷棍。 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牛棚的床上,和人人喊打的坏分子共处一室。 这个年代,清白就是女人的命。 一旦被人抓奸,就没了活路。 万念俱灰之下,她听从坏分子的建议,从后山的小路跑回家,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抓奸的人就在路上,要是让他们抓了现行,咱俩都跑不了了。” 姜昕媛抬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神。 他就是住在这牛棚的坏分子,名陆盛泽。 这会儿他没戴眼镜,额前的黑发还在滴水,瘦削的脸颊轮廓精致,鼻梁高挺,剑眉鹰眸,和平日里失意颓废的形象判若两人。 同样遭受陷害,陆盛泽更惨,被人下了给牛配种的春药。 好在他意志坚定,在冰水里蹲了一个小时,熬过了药性,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深呼吸一口气,姜昕媛摇头:“我不走。” 陷害她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上辈子,她听从陆盛泽的建议,跳窗逃走,躲过了这次的抓奸。 很快,那人再次出手,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她。 她着了道,失身于村里大她一轮不止的老光棍。 那老光棍酗酒嗜赌,稍有不顺心,就打她出气。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和陆盛泽的那点儿事情,觉得她身体不清白,下手更加狠毒。 最终,她被打到内出血,在床上躺了三天后,三十岁不到就英年早逝。 因怨气难消,死后她灵魂不散,四处游走。 多年之后,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是那个顶替她身份,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假千金指使。 为了防止她日后认亲,那人联系了和她同吃同住的知青吴淑娟,设计将她困死在这个小山村,一辈子痛苦求生。 前世的痛苦历历在目,姜昕媛攥紧了拳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和你结婚。” 陆盛泽不简单,上辈子抓奸的事情过去没多久,陆盛泽就洗清了罪名,回了城。 在她去世时,陆盛泽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领导。 害她的人,有权有势;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下乡知青。以她现在的能耐,想报仇难如登天。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隐瞒身份,能护她逃脱控制的靠山。 视线转移,姜昕媛看着陆盛泽的眼睛。 眼下,陆盛泽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跳板。 这条“金大腿”,她抱定了。 姜昕媛努力说服陆盛泽答应她的条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人会相信咱俩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知青,又是女人,这事传出去顶多说我不检点,我脸皮厚一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你不一样,本就是犯错下来的,再闹出这种事,挨枪子都有可能。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结婚,结婚证一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笃定陆盛泽不想因为这无妄之灾殒命。 为了保全自己,他一定会答应。 陆盛泽低眉暗忖,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这女知青非常可疑,正常女人碰到这种事,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讨个说法。 可她不哭不闹,追着要结婚,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女知青一定有所图。 前几天,组织给他寄来了一份信,信里隐晦提及了一些机密。 他身份特殊,收到的东西都会有专人先查验一遍,信也会有人拆开先看过,确定没问题才能交给他。 大队负责做这事的就是这个小知青,她肯定看过那封信,难不成她从信上看出了什么东西? 或许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知青,而且敌人派来的特务,顶着知青的身份潜伏三年,现在终于忍不住出手,想要偷走他手里的机密。 心思流转,眼神愈发阴冷。 被陆盛泽的眼神盯着发毛,姜昕媛继续劝导:“和我结婚,你也有好处,你成分不好,这些年虽然给村里人治疗头疼脑热,但村里人对你还是有成见。和我结婚后,落户在村里,以后你能正常生活,不用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当然,这事不止对陆盛泽有好处,她也有私欲:“这次的事情一定是有人蓄谋已久策划的。我这次逃了,害我的人目的没有达成,肯定会再使坏。我不会次次都这么好运,遇上像你这么有原则的人。 结婚可以打消幕后之人的贼心,以后我再找机会反击。你放心,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日后你若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不会再耽误你。” 姜昕媛说的这番话说的很漂亮,话里话外都是站在他的角度想,一般人很容易被她说动了。 结婚,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他能有更多的人机会,探探这个小知青的底细。 如果她真的是敌人派来的特务分子,那就…… “砰——” 陆盛泽没来得及开口,漏风的破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寒风涌进牛棚,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哭喊着跑在最前面:“找到了,姜昕媛在这里,是被这个坏分子挟持的。” 很快,门口被村里的男女老少堵得严严实实。 散架的木门被踩在脚下,寒风涌入,姜昕媛打了个哆嗦,抬眼盯着吴淑娟。 年轻的吴淑娟,这会儿嘴角压不住。 想要又不能笑,憋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趴在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扯下姜昕媛身上的被子:“昕媛,你没事吧?陆盛泽怎么欺负你的,快给我看看。” 被子滑落,姜昕媛显露在人前。 吴淑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第2章 清白 不应该啊! 姜昕媛的衣服早就被她丢在臭水沟了。 这会儿她应该光着身子,被所有人看到,这辈子再翻身的机会。 可眼下,她身上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那张脸。 “昕媛,你怎么穿着陆盛泽的衣服?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别怕,把事情都说出来,大队长在呢,他会给你做主。” 吴淑娟很快看出了问题,抓着姜昕媛的领口质问道。 话音一落,站在门口的人们也开始议论起来。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穿男人的衣服,这俩人肯定不清白。” “平日里这些知青,一个比一个眼高,背地里没少说咱们是泥腿子,乡下人。要我说,论不要脸,还得是她们。咱乡下姑娘要脸,不会随便跟一个男人厮混。” “这姓陆的成分不好,咱村里姑娘可是看不上他。还得是知青,不管香的臭的,都能往被窝里拉。” 村里人说话不忌荤素。 看不上姜昕媛的同时,鄙视的眼神同样落在了吴淑娟身上。 感受到恶意,吴淑娟有些恼火,她只想让姜昕媛身败名裂,可不想自己名声也被拖累。 这事都怪姜昕媛。 恨恨的瞪了两眼,按照计划把脏水都泼到陆盛泽身上:“姓陆的,居然敢糟蹋我们知青同志,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牲口,打死都不为过。” 吴淑娟煽动着大家的情绪。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陆盛泽,只等有人带头,手里的家伙什就要落在陆盛泽的身上。 陆盛泽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看吴淑娟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吴淑娟转头,冲着门口使了一个眼神。 人群中,郑国兴开口:“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我们红林村已经蝉联三届“先进集体”了,可不能因为这一个人坏了我们村的形象。今天一定要把陆盛泽送派出所。” 先进集体,是公社为了鼓励各大队积极生产,给设定的荣誉称号。不只是一个名头,得了这个荣誉称号的大队,每年交公粮数量是可以少半成。 庄稼人一年到头靠地里的收成过活,少交点公粮就能多留一点给自己吃。 没了“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对于村里人来说,那就是一大笔损失。 郑国兴这一句话,点燃了大家心头的怒火。 村里人步步逼近时,姜昕媛一个纵身,跳下了床,挡在陆盛泽身前。 余光看到吴淑娟,小人得志的神情跃然浮现在脸上。 心里暗骂自己,上辈子也是真蠢,连这种道行都看不出来,也是活该被人哄骗欺负。 随即回神,开口制止:“大家误会了,陆同志没有欺负我,反而是我的救命恩人。” 姜昕媛提高了声音,将所有人拦了下来。 局面转变,吴淑娟怔愣瞬间,反问道:“昕媛,你在胡说什么?” 姜昕媛厉声质问:“吴淑娟,我倒想问问你在胡说什么?我一没受伤昏迷,二没被人控制,你凭什么认定是陆同志欺负了我?难不成你是陆同志肚里的蛔虫?” 上辈子出事后,她才看清吴淑娟的真面目。 曾经对吴淑娟有多好,后来她就有多恨吴淑娟。 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昕媛逼问:“一进门你就让床边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被我送上床的。口口声声说陆同志欺负我,难不成是你指使的?” 说着,姜昕媛看向了陈伟强:“大队长,人活脸,树活皮,这种污水泼我身上,以后我还怎么在村里立足,这事你得给我主持公道。” 陈伟强从进门开始,就沉默的看着一切。 以她的了解,这会儿陈伟强已经看出了猫腻。 有她这句话,陈伟强应该已经起疑心了。 吴淑娟还没反应过来,替自己狡辩:“昕媛,我为了找你,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姜昕媛最讨厌这种绿茶人了。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干着“害死你”的事情,最后好处都落她身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姜昕媛唾骂一声,给村里人解释道:“我今天捡柴火,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早上出门忘记带手电筒,抹黑走山路,没注意到路边的情况,一脚踩空掉进了沟渠里。 要不是今天运气好,遇上了同样晚下山的陆盛泽同志,我今天就得在水渠里过夜了。 陆同志好心,怕我受凉生病,让我在这里取暖,还给了我一套衣服换上。 陆盛泽是做好人好事,我可不能恩将仇报,给人家扣帽子。” ‘恩将仇报’四个字,姜昕媛咬的很重。 接着转口,问道:“大队长,陆盛泽虽然没有村医的名头,但这些年一直做着村医的活计,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 遇到家里困难的,他还会拿自己的钱,送大家去卫生所看病。你觉得这种人,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吗?” 不止是村里人,就是附近其他村子有人生了小病,有时候也会找陆盛泽看看。 陆盛泽给村里做了多少事,村里人最清楚。 现在针对陆盛泽,那就是恩将仇报。 蝉联这么多年“先进集体”,最后干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红林村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陈伟强不会让村子的荣光断在自己手上。 姜昕媛已经把台阶递到跟前了。 今天这事怎么平,全在陈伟强一念之间。 陈伟强没说话,抬眼在几个人身上看了一圈。 眼神落在吴淑娟身上时,她眼神有些躲闪。 细细回想,从吴淑娟找上门让他帮忙找人,到来牛棚抓奸。 村里人都在被吴淑娟牵着走。 吴淑娟咬死了陆盛泽欺负了姜昕媛。 但男女那点事,他也是过来人,真要发生了什么,是会有端疑的。 可对面的两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从前到后串起来,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脑子指定是被驴踢了。 视线扫到地上的门板,陈伟强回忆,是谁踹出的第一脚呢? 郑国兴?又是一个知青。 知青内讧,为了回城名额? 也是,自打公布村里有一个名额之后,知青们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尤其是吴淑娟,三番两次上门塞钱说好话。 上次他明确表示回城名额留给姜昕媛之后,就没见吴淑娟登门。 他还以为吴淑娟想通了,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知青是外来人,知青点内部爱怎么斗怎么斗,他不管。 但是现在,把全村人都算计进去了,影响到大队的名声。 他不能坐视不理。 “大队长,这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还是报公安,让派出所的人来断案吧。” 身后的一句话,打断了陈伟强的思绪。 冰冷的眼神落在郑国兴身上。 狼狈为奸。 他从来不拿自己的权力为难人,但他也不是软柿子,不会让这两个蠢货在他跟前蹦跶。 就算最后回城名额给了其他人,也不会让这两个蠢货拿到手 在大队帮忙这几年,姜昕媛对大队几个干部的脾性摸得很清楚。 陈伟强现在的眼神,说明自己这眼药水上成功了。 这才是第一步,她要让吴淑娟的谋划一个接一个的落空。 让她的算计都落在她自己身上,自食其果。 可惜,吴淑娟还没有反应过来,附和着郑国兴:“对,大队长,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这事让公安来处理。” 无视吴淑娟俩人的一唱一和,陈伟强直接开口定调:“凡是要讲证据,我没看出姜知青和陆同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事就是个误会。” 吴淑娟闻言,有些着急:“大队长,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第3章 结婚 陈伟强厉声一喝:“平日里村里人看病,也都是单独和陆同志待在牛棚里,照你这么说,他们都和陆同志有一腿?” 姜昕媛适时补刀:“吴淑娟,上次你发烧,不也是陆盛泽给你看好的?当时候我们其他人要抢收,我记得你也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吴淑娟一时语塞。 陈伟强厌恶的移开眼神:“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思想不干净。有没有发生什么,一眼就能看到见,你当我瞎吗?” 陈伟强很少发火,村里人见状都歇了心思。 郑国兴不死心的提了一句:“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传出去也没人信呢。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让派出所的人查清楚,既能还两位同志一个清白,也能护住红林大队的名声。” 流言这种事,传到最后,假的也能说成真。 郑国兴说的有理。 眼看着村里人点头赞同他的提议,姜昕媛善解人意的开口:“谢谢大队长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事虽然我和陆盛泽都是受害者,但是我们也不想拖累村里的名声。 刚巧我俩年龄相仿,男未婚女未嫁。不如成一对好事,对外就宣称我俩谈对象。明天去城里打结婚证。万一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俩感情好,不会影响太多。” 未婚男女私下来往是作风不好,但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只会说夫妻俩恩爱。 这主意不错,可就是委屈了姜昕媛,和成分不好的人扯上关系,这辈子估计走到头了 陈伟强确认道:“姜知青,这事你想好了,打了结婚证,就没有回头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不是我们逼你的。” “我想好了,我要和陆盛泽结婚,还得麻烦村长你开一封介绍信。” “昕媛,你别犯傻,陆盛泽这种人会耽误你一辈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姜昕媛这会儿就要被吴淑娟的眼刀子凌迟了。 陈伟强开口,截断了吴淑娟的话。 “行,既然你考虑好了,明天上午去大队办公室找我。” 无视还企图蹦跶的吴淑娟,陈伟强挥了挥手:“行了,其他人都回去吧,今天都辛苦了。” 陈伟强先一步离开。 村里其他人也跟着走出了牛棚。 好好一个知青,居然看上了住牛棚的坏分子,俩人还要结婚,这可是村里今年以来最大的新闻。 还没出门,就有人议论起来了。 姜昕媛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等人都走远了,看着地上的破木板道:“天气这么冷,没有门,寒风都往屋里吹,你今晚怎么睡?我们知青点有一间空房,要不你跟我回去,今晚凑合凑合?” 以后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姜昕媛还是乐意对陆盛泽好点的。 陆盛泽狐疑的眼神看着姜昕媛,这小知青三言两语,改变了局势。之前没发现,她居然这么厉害。 兜兜转转,当众提出了结婚一事,也算是得偿所愿。 这人不简单。 见她回头,收起了打量的视线:“我自有办法。” 上赶着不是买卖,姜昕媛不再多说话。 “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着姜昕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种。 陆盛泽抬脚,慢一步跟着出了牛棚。 …… 路上,姜昕媛开始盘算起了日后的计划。 按照前世的记忆,接下来将会是瞬息万变的十年。 顺着时代的发展,无数人翻身,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她想要找到亲生父母,夺回自己的一切,得先积攒自己的资本。 她刚上初中,就赶上了十年动荡,正儿八经的文化知识没有多少,高考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情,她没什么机会。 不走读书的路子,就从商,抓住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机会。 归根究底一个字,钱。 得有起步的初始资金,才能做大做强。 钱从哪里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连白山。 上辈子临死前,她在连白山里挖到过野山参,原本想着靠那棵人摆脱老光棍的。 只不过还没等她卖出去,就被打死了。 这一世,她提前去把人参挖出来,拿到黑市卖了。 靠山吃山,她要从连白山里,挖出自己的第一桶金。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姜昕媛打了个哆嗦。 好像身后有东西。 回头看了一眼,出了黑色的夜幕,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鬼? 嘿嘿,她以前就是鬼,鬼哪里有人可怕。 姜昕媛腰不自觉的直了起来,吴淑娟,郑国兴,老光棍,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小人,她都不会放过。 快走几步,回到知青点。 大门被人从里面搭上了门栓,推不开。 姜昕媛抬手,猛拍大门:“开门。” 连着拍了几下后,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也不看她,转身往屋里走。 跟着进了屋子,姜昕媛一眼看去,是几张冷脸,假模假样的忙着。 屋里人齐齐转头,看到她后纷纷噤声,假装忙活起来。 姜宁媛走到自己的床铺前,铺好床褥。 “真不要脸,都干出那种事了,还有脸回来。” 今天没有如愿,吴淑娟心里不平衡,自己一个人嘟囔着。 姜昕媛和她的床铺挨着,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干出什么事了?你展开说说?” 陈伟强捏着回城的名额,他说了不让再提,吴淑娟可不敢明知故犯。 “怂包蛋。” 低骂一声,姜昕媛钻进了被窝。 都说患难见真情,可利益面前,真情不堪一击。 刚下乡时,她们需要抱团取暖,互称姐妹,互相鼓励。 可在回城的消息慢慢传出后,每个人都有了小心思。 今天发生的事情,吴淑娟是主使,其他人不是帮凶,但也冷眼旁观了一切,连帮忙说话,或关心一句都没有。 这样的人,也不可相交。 之前付出的真情,就当为了狗。 头贴在枕头上,姜昕媛没好气的吼了一句:“熄灯。” 话音落下,煤油灯被吹灭。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屋外,一个黑影伫立,看到知青点的灯光消失后,才转身离去。 来无声,去无影,无人注意。 第4章 可疑 “呜——汪汪——” 犬吠声惊扰了月夜的静谧。 随着一道黑影出现,大狗压下了吠声,灰溜溜的钻回了自己的狗窝。 主人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煤油灯。 陆盛泽推开了门,看到了面对面围着炕桌,抽着旱烟袋的父子俩。 “盛泽来了?快坐。” 陈伟强话音落下,陈建军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不等陆盛泽坐定,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六哥,你就这么答应结婚了?那个女知青我之前接触过,小心思不少,可不是安分的人。 文化水平还低,以后肯定会拖你后腿。 我之前听你话去她家调查,她家里人不待见她,说明这个人问题很大,连家里人都容不下她……” 陈建军的愤愤不平,陆盛泽没有往心里去。 他自有自己的谋算。 陆盛泽低声道:“叔,今儿晚上那事很不对劲,我那喝水的杯子里被下了配种的春药。” 陈伟强担忧的看着他:“那药是给畜生吃的,药性烈,你身子没事吧?” 陆盛泽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情,泡了冷水,很快就清醒了。今天晚上出现在现场的三个知青,我觉得都有问题。” 两年前,陆盛泽的任务刚进行到一半,就收到了线报,说他身边有潜伏的敌人。 村里人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地方,平日里基本不出村子,很难和外界有联系。 在陈伟强的协助下,排除了村里人的嫌疑后,潜伏的人员就锁定在几个知青身上。 当时候知青点总共有十个人,为了保险起见,陈建军带着知青的照片,挨个去他们家调查过。 不过调查回来的结果中,只有姜昕媛一个人有可疑的迹象。 知青下乡,大多是被逼无奈,来村里都是有情绪的。姜昕媛却不一样,在知青点住下后的第二天,就主动去大队的办公室,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姜昕媛的活跃和其他知青格格不入,背后知青们都喊她是“狗腿子”。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姜昕媛,她依旧锲而不舍,一有时间就来办公室,哪怕是擦擦桌子打打水都乐意。 当时候陈建军也是把她列为重要对像去调查的,结果连姜家门都没进去。 只能走访左邻右舍,探听到了关于她家的一些闲话。 陈建军回来之后,陈伟强就松口,主动分配了一些文书类的工作给姜昕媛,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 “这两年,姜知青做事稳当,一心为了村里,我看着没什么问题。” 陈伟强一开始是有戒备心的,后来合作的次数多了,对姜昕媛的印象很不错。 可以说,红林大队能蝉联“先进集体”的荣誉,主要的功劳都来自姜昕媛。 陈建军不屑的撇撇嘴:“姜昕媛这人心机太深了,连我爸都被骗了过去。” “没有证据,不要随便下结论”,陈伟强最看不惯儿子这副冲动的模样,做事不过脑子,全凭感觉。 陆盛泽敲了敲桌子:“叔,我也怀疑姜昕媛以身作饵,设计了这一场戏。” 陈伟强道:“那天和她说回城名额定了她的名字后,她是很高兴的。” 任务接近尾声,潜伏人员要尽快揪出来,避免最发生意外。 这次回城名额是陆盛泽弄来的诱饵,引诱潜伏人员暴露。 姜昕媛作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所以陈伟强很早就把这消息透露给了她。 “我跟她说了回城的事情后,她很激动,说话都有些没有次序了。我让她这事对外保密,她也真的没有透露出去过。在我看来,她是真的想回城。” 姜昕媛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在他跟前还是藏不住事的。 真心还是假意,他能分得出来。 知青回城,要么靠家里,要么靠自己。姜昕媛知道家里靠不上,努力给自己争取机会,很正常。 陈建军哼哼两声:“今晚她可是主动出现在牛棚的床上,陷害六哥的。她想回城,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她就是那个潜伏的人,为了不回城,想出了这种办法,既能赖在六哥身边,又能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 陆盛泽点头:“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渴望回城只是她的人设。我今晚清醒过来,第一时间让她离开,她拒绝了,还开口要求结婚。所以她回城的意愿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迫切。” “那我们动手抓人?” 陈伟强长叹一声,如果真是陆盛泽说的这样,他只觉得姜昕媛有些可惜,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做卖国贼。 “现在不能,抓贼抓赃,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而且这其中也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是昏迷的,后脑勺肿着拳头大的包。万一运气不好,是很有可能被打死的,作戏不需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从她受伤的位置看,很明显是第二个人下手,而且一击必中。如果这事是两个人合谋的,我们现在就不能打草惊蛇,得把另一个人也揪出来。” 陈建军摸着下巴:“六哥,照你这么说,姜昕媛是被人打晕之后,才扔到你床上的,那她的同伙一定是个男人,知青点的男人就两个。 刘同就是个书呆子,这两年一心想着高考,每天除了上工,知青点的门都不出,人都学傻了,应该不是他。 郑国兴倒是很积极,像是看开了一样,一点都不惦记回城的事情。听人说,他之前还有打算在村里找个对象落户呢。” 说到这儿,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 陈伟强猛猛吸了一口旱烟:“今晚郑国兴很积极,不过他藏的很好。有吴淑娟招人眼球,其他人很难注意到他。” “嗯,我也怀疑他”,陆盛泽眉头紧锁:“我和他从没有直接接触过,可他今晚和吴淑娟一唱一和,一定要把罪名往我头上按,这行为太反常了。 还有,如果他和姜昕媛是同伙,那吴淑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和姜昕媛之间,有种不死不休的敌意。 吴淑娟头脑简单,不会演戏,一点不对劲就露了马脚,今晚表现反常。 所以她们三个都不简单。” 陆盛泽细细推敲下来,觉得每个人都有问题,每个人都很可疑。 “姜昕媛有我盯着,可以从长计议。这次意外,也是一个机会,借着回城名额,我们再试探一次。” 随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布局。 第5章 被堵 陆盛泽离开陈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夜色笼罩下的村庄,寂静无声。 他回牛棚的路上,路过了知青点。 院里,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 姜昕媛一夜无梦,睡了一个安稳觉。 日上三竿,她才醒过来。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 她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 不是做梦,她真的重生了。 十几年来,第一次晚上睡觉,不用提心吊胆,提防身边人发疯打人。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哭过又笑过,姜昕媛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和陆盛泽结婚,这事不能反悔。 吴淑娟怎么给知青们洗脑的,她不知道,但从昨天其他人的反应看,她们对她有怨气。 知青点她是不能继续待了,今天把自己的家当整理好,暂且搬去在陆盛泽那里。 翻身下床,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简单扎起了头发,她抬脚去了厨房,橱柜被上了锁,她开不了。 冷锅冷灶,没有能吃的东西。 这是防着她?还真是无情,翻脸不认人。 返回到房间,她打开了桌上的铁盒子。 铁盒里装着大饼干,是几个女知青一起凑钱买的。 有时候上工任务重,忙一天回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大饼干可以用来临时充饥,补充能量。 姜昕媛记得上次买饼干的人是她,买回来后把盒子装得满满的,现在盒子里只剩下了一半。 谁吃过她不知道,但今天她要把自己那份吃回来。 暖水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就着饼干,姜昕媛吃饱了肚子。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拖出了小腿高的一个木箱子,那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从姜家带走的所有东西。 有时候她也是自欺欺人,仔细回想起来,她下乡历离开家的那天,姜家人像扔垃圾似的,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了出来。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那个家就和她没有了关系。 往事不可追忆,摇了摇头,清空杂乱的思绪。 床褥被子已经用麻绳捆成了方块,背在背上。两只手抱着木箱子,往牛棚的方向走去。 牛棚靠山,地处偏僻,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 姜昕媛有些庆幸,不用听那些人嚼舌根。 过了村尾,是一片林子,之前是用来防野狼下山的缓冲带。 牛棚建在林子那头。 哼着小调踏进树林时,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姜昕媛人都僵了,站在原地,盯着靠近的人。 上辈子害了她的老光棍,刻在骨子的噩梦。 老光棍本名陈大锤,一脸的麻子,塌鼻子,小眼睛,嘴里牙齿七上八下。三十多还娶不上媳妇,除了性格奸懒馋滑外,长得丑也是一个原因。 昨晚应该又去喝酒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嘟嘟囔囔。 “你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陈大锤扯了扯领口,嘿嘿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你叫啊!谁能听得见?” 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看向姜昕媛的眼神又恨又馋:“都他娘的贱皮子。陆盛泽是谁? 老子祖上八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你们个个都眼瞎,看不上老子,居然主动爬陆盛泽的床。 他以后是挨枪子的犯人,你跟着他没出息,不如给你个反悔的机会,你跟了哥哥吧。 你读过书,有文化,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教他读书学习,你就是我家的大功臣。” 陈大锤还在说醉话。 心底的恶心抑制不住,姜昕媛捏紧了手心。陈大锤喝醉了下手最狠。这种时候不能硬碰硬,她只能逃。 观察着四周,姜昕媛找准了机会,绕开陈大锤往外跑。 可没走出去几步,陈大锤就追了上来。 伸手拉着姜昕媛的衣服,把人拖倒在地,随后整个人骑在了姜昕媛的身上,臭烘烘的嘴就往上凑。 “亲一个,我早就看上你了。你放心,嫁给我比嫁给陆盛泽强,你不是一直想当大队干部吗?下次村里选举干部,我给你拉票,保证你顺心如意。” 男女的力量差异悬殊,姜昕媛好像回到了前世,整个人恶心的发抖。 “畜生——滚——” 凄厉的声音有些尖锐。 姜昕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上车子的老路。 箱子早就掉在了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摸到了一把剪刀,她用尽力气往老光棍身上扎去。 “砰——” 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剪刀还没有插到人身上。 老光棍已经倒地了。 陆盛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整个人身上都泛着光,好似仙人下凡一样。 “能自己起来吗?” 陆盛泽眸色幽深,身上的狠厉气息没有散开,伸出的手臂上,能看到遒劲的肌肉。 姜昕媛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避开陆盛泽的手,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我没事,他没得逞。” 老光棍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还活着吗?” 陆盛泽帮着捡起了铺盖卷,拍了拍上面的土。 “活着,刚打到了头,暂时晕过去了。” 一拳头能把人打晕?姜昕媛觉得自己低估了陆盛泽的实力。 这人文武双全。 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他这么厉害,上辈子怎么就会被人打到落下残疾呢?他没反抗? 姜昕媛的一举一动都在陆盛泽的注视下。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光棍动手了。 按理说,他是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老光棍人是混蛋了些,但名声比起他还是要好一些。 可姜昕媛面对老光棍时,就好像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鹰,全身散发着本能般的畏惧,一点都没有昨晚的冷静。 拿剪刀捅人的时候,脸上更是赴死一般的表情。 再对上他,除了一开始的瑟缩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前后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 陆盛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手一把扣住了姜昕媛的手腕。 手里暗用巧劲一拉,姜昕媛不设防,人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撞进了陆盛泽的怀抱里。 “嗯——” 闷哼一声,姜昕媛有些慌了神。 陆盛泽要做什么? 第6章 要睡一张床? 察觉到姜昕媛的防备,陆盛泽手一松,任由姜昕媛后退远离。 “接连发生了两次意外,受了惊吓,晚上会睡不踏实。我待会儿给你开个安神方子,你把药配齐了,喝一个疗程。” 姜昕媛低头,盯着胳膊上的指印,他刚刚是在把脉? 呵!庸医,绝对是庸医,她昨晚睡得很好。 “你太瘦了,要吃点好东西,补补身子,鸡蛋,肉要多吃。” 昨晚意识到中药后,陆盛泽直接去跑了冷水缸缓解药性,没有注意姜昕媛。 刚刚抱在怀里,才发现她很瘦,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架子,这种身材肯定不是训练过的。 照理说,能来这里执行潜伏任务,她的组织上肯定不会亏待她,她是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种营养不良的样子? 难不成就想凭借这种可怜模样博取同情? 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姜昕媛看着也不是什么香玉。 姜昕媛摸了摸鼻尖,好东西她也想吃,但没钱啊。 以前在家里,弟弟妹妹小,爸爸工作累,妈妈不容易,好东西轮一圈,到她跟前,连渣子都剩不下。 后来下乡来到红林村,没有家里的援助,一穷二白,一切都得靠她自己双手拼。 能吃饱都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吃好那是梦里才有的事情。 不过陆盛泽提醒的对,好身体是一切的根本。 上辈子身体就一直不好,每天行尸走肉般硬撑着。这一世她得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了,把自己养好。 钱,还是得先赚钱。 低叹一口气,姜昕媛弯腰去捡自己的行李。 陆盛泽没有相通,姜昕媛做卧底有什么资本。 默默低头,帮着姜昕媛捡东西。 环顾四周,看到了陈大锤身下压着一块白布。 陆盛泽抬脚,踹开了陈大锤,把白布拉了出来。 拎着白布的一角,抖落白布上的土尘,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陆盛泽脸上有些发热。 快步走到姜昕媛跟前,捏着布边递了过去。 “给。” 姜昕媛一眼认出,是自己的背心。 这年头没什么胸罩,背心就是贴身子穿的内衣。 这背心她已经穿了两年,领口松胯,下摆毛边。 还被一个陌生男人拿在手里,姜昕媛的脚趾头扣地,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 蚊子大小的声音回了一句,飞快的从陆盛泽手里抽回内衣,塞进了木箱子里。 余光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遗落的私人物品后,瓮声瓮气的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陆盛泽个高,低头能看到姜昕媛的耳根,因为害羞泛着粉红。 他没当过特/务,但也是接受过相关培训的。脸皮这么薄的人,能干得好特/务工作? 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自己怀疑错了? 俩人一前一后,很快穿过了树林,到了牛棚。 准确来说,陆盛泽住的地方并不是真的牛棚。 红林村靠山,灾荒年的时候,山上的野狼会下来找吃的。 陆盛泽住的这两间房离山很近,是用来防狼的哨所。 牛棚是两间房,一间放着杂物,一间让陆盛泽住。 昨晚被踹坏的门,现在已经修好了。 二十平米大的房子里,靠墙摆放着一张木板床。床头有两张五斗柜,柜上的漆皮已经掉了一半,柜里装着陆盛泽的个人物品。 屋子另一边,墙角放着大水缸,旁边是裸木长方桌,一半的桌面放着锅碗瓢盆和米面。 屋里陈设简陋,但被收拾的整齐,看得出来,陆盛泽个人习惯很不错。 “我这里条件比不上知青点,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陆盛泽注意到姜昕媛的打量,扶了扶黑框眼镜,试探道。 知青点是村里新建的小瓦房,虽然大家也都是一穷二白开局的,但人多力量大,这些年积累下来,条件比这儿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回头路可走,姜昕媛咬牙:“不后悔,不能让村里人因为咱俩的事蒙羞,以后咱们是夫妻,请陆同志多关照。” 意料中的选择,陆盛泽淡笑:“那就委屈你了。” 自己做出的选择,谈不上委屈,日子怎么过,全靠自己。 姜昕媛宽慰道:“也不算太差,我盘点一下缺什么,日常用品可以去领证的时候顺便买回来。 桌椅板凳这样大的物件,我找大队长问问,村里有没有闲置不用的,借来凑合用一下。” 陆盛泽看她当真,提醒道:“能睡觉的屋子就这一间。” 一间房,意味着两个人要住一起。 姜昕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比起村里人盲婚哑嫁,咱俩好歹也是见过面互相有了解的。你昨晚那种情况下,都忍着没碰我,我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提起昨晚,姜昕媛有些口干舌燥。 她醒过来的时候,陆盛泽还没穿衣服。当时候光线昏暗,但是能看得出陆盛泽身材不错,宽肩窄腰,腹部没有一点赘肉,流畅的肌肉线条没入裤头,完美的薄肌身材。 色,本性矣。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避开了陆盛泽的对视。 陆盛泽眉头一皱,莫名有一种被看光的感觉,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嗯…你倒是看得开。” 这女人还真是表里不一。 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条件都能接受。 姜昕媛把自己的箱子放在角落的空地上:“陆同志,别的东西可以日后慢慢置办齐全。唯独这床,得看看有没有办法搭宽两尺。” “嗯,我会把床搭好”,陆盛泽答应。 姜昕媛莞尔一笑:“那我先去大队找大队长开结婚用的介绍信。” 姜昕媛拿出装了自己证件的绿布包,在里面摸到了两块糖。 转身把糖塞到了陆盛泽的大手里:“虽然结婚是权宜之计,但也是喜事一桩,吃颗糖庆祝一下。另外,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完,姜昕媛就离开了牛棚。 陆盛泽看着人走远,才细看手里的糖,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糖块。 扔进嘴里,甜味不是很浓重。 他爱吃甜食,吃过的糖很多,第一次吃这种廉价的糖块,除了糖的甜味,好像还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啧,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小知青对这场婚事还是很重视的。 陆盛泽勾唇,起身向墙角走去,把姜昕媛带来的东西,挨个摸索搜查。 第7章 领证 大队办公室,陈伟强正忙着整理材料。 “叔,这些你放着,等我忙完了结婚的事情,来得及准备。” ‘先进集体’的评选资料,这两年都是姜昕媛准备的。 她半开玩笑道:“我结了婚,就正式在村里落了户,以后就是村里自己人,我还想着继续为村里发光发热。叔,你可不能嫌弃我。” 陈伟强顺手把资料递了过去:“不嫌弃,我还怕你结了婚,只顾着家里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做这些杂事。” “村里的事都是大事,能为村里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叔不嫌弃,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 姜昕媛做事利索,很快桌上的材料就被分门别类整理了出来。 陈伟强坐在一边,沉默的吸着旱烟袋。 脑子里满是问号。 姜昕媛看着还是那个人,怎么性格变化那么大。 以前在办公室做事,话不多,更不会捧着人说好听话。 今天这嘴像是抹了蜜,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就是听得人舒坦。 难不成在牛棚睡一晚就能改性? 姜昕媛把资料整齐的码在一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叔,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昨晚我才能逃过一劫。” 陈伟强摆摆手:“红林村的人都很正直,不会冤枉任何人。昨晚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放下烟枪杆子,陈伟强皱眉:“小姜啊,你是外来人,我照理没资格评教你,但作为长辈,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陆盛泽领证结婚?” 陈伟强还是觉得姜昕媛走错路有些可惜,尽他所能拉一把。 姜昕媛叹了口气:“叔,我要是不领证,名声还能要吗?人活脸,树活皮,我没得选。” 说不通,陈伟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起身去桌上,给她开介绍信。 这事她是委曲求全,她能感觉到出陈伟强对她的惋惜。 姜昕媛低声道:“叔,陆盛泽身份特殊,没有指令,不能随便离开村里。领证得两个人都在场,现在怎么办?” 陈伟强摸了摸眉梢:“我家建军今天有空,让他跟你去一趟。” 姜昕媛想到的也是这个办法,这年头领证只看介绍信,介绍信里又没有照片,找个人替代很容易。 只要代替领证的人不乱说话,这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找其他人都会有风险,陈建军却不会。毕竟他和大队长是亲父子,他嘴不严实坏了事,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大队长。 “行,那就麻烦建军哥帮忙走一趟了。” 介绍信是大队长亲手写的,盖上大队的公章就成了。 “你带着介绍信,去我家找陈建军。” “谢谢叔。” 从办公室出来,姜昕媛没有停留。 去公社要走两个小时,她一点都不敢耽搁。 陈家,陈建军憋着一肚子火气。 他最看不上姜昕媛这种人了,只会使小聪明,害人害己。 六哥的个人条件能甩她八条街,现在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婚事娶她。 他更憋气的是,这事不能当做不知道,他还要替六哥出面领证,见证俩人婚姻的开始。 心头的怨气越来越盛,一直到姜昕媛上门,陈建军都黑着一张脸。 “大队长让你跟我去一趟公社的结婚处。” 陈建军没有拒绝的权利。 俩人赶时间,一前一后往公社走。 到了村口,隔着距离,姜昕媛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跑了两步靠近,她笑眯眯的说道:“刚记着赶路去公社,都忘记和你说了。介绍信已经开好了,因为你不能出村,大队长让陈建军代替你去,你在家等我就行。” 陆盛泽抬头,看了一眼三米开外的陈建军,压低了声音:“今天是结婚的大喜日子,我能力有限,给不了你好的条件。这是这些年我给村里人看病攒下来的,算是我给你的聘礼。” 说着,往姜昕媛手里塞了一个布包。 打开看了一眼,姜昕媛眼睛有些发酸。 长这么大,主动给她钱的人,只有陆盛泽了。 布袋里的钱零零碎碎,一看就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这是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她。 果然,陆盛泽是好人。 姜昕媛感动的一塌糊涂。 陈建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吧,再晚去,公社的人都下班了。” 姜昕媛吸了吸鼻子:“嗯,谢谢你,我很快就会回来。” 陈建军腿长走得快,姜昕媛两条腿飞快的倒腾着,勉强能跟得上陈建军的速度。 看得出来,见过陆盛泽之后,陈建军的态度更差了。 姜昕媛知道村里人都看不上陆盛泽,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还不能离开村子。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陆盛泽说点好话。 “人品好不好,不能只听别人说,还得自己去接触,去看。陆盛泽其实人挺好的。” “我知道”,陈建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姜昕媛识趣闭嘴。 这一路,俩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到了公社,直奔领证的办公室去。 印好模板的结婚证上,写上她和陆盛泽的名字、年龄、性别,再盖上公社的章子,结婚证就好了。 薄薄一张纸,把两个人锁在了一起。 姜昕媛多看了两眼。 “证也领了,回去吧。” 姜昕媛不着急:“谢谢你今天帮忙,我还需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吧。” 证领了,陈建军就没了用处。 她能感觉到,这一路上,陈建军都带着情绪。 手里捏着自己的积蓄和陆盛泽给的家当,姜昕媛可不想让陈建军影响她今天的好心情。 陈建军有些胸口堵得慌。 供销社是什么地方,花钱的地方。他知道,刚刚六哥等在村口,给姜昕媛的布袋里,装得就是钱。 六哥是不差那点儿小钱,但姜昕媛拿到手就花,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生活得精打细算着来,不能手里有点闲钱就花干净。” 忍着脾气,劝导了一句。 奈何姜昕媛才不会听她的,直接扭头自己朝供销社方向走去。 想到昨晚陆盛泽的叮嘱,陈建军深呼吸两口气,咬紧后槽牙跟了上去。 第8章 卖头发 去供销社的路上,看到了一间理发店,姜昕媛看了看锤子胸前的两根大辫子,坚定地走进了理发店。 “同志,店里收头发吗?” 理发店也是国营单位,在里面工作的人都是铁饭碗。以前经常听人说,这些服务人员的态度很差,动不动就甩脸子。 “不准打骂顾客”的牌子,还在那儿立着呢。 下乡之前,因为洗头发费水,费洗衣粉,她一直都是留着短发,而且是自己用剪刀剪出来的狗啃式短发。 下乡后,看到别的女知青都留着长头发,她也没再剪过,留了几年,如今头发及腰。 这是她第一次进理发店,有些紧张,手心里冒汗。 “收,你打算卖多长?” 姜昕媛比划了一个长度:“留下这点给我,剩下的都卖了。” 卖头发是按照重量给钱的,姜昕媛的头发不算太长,刚刚及腰,但是她头发多,一只手都握不住。 陈建军这时候也跟了进来。 看到理发店的人已经拿剪刀准备动手。 他走过去,攥紧了姜昕媛的发根:“就这么长够吗?” 对着镜子,姜昕媛看到了长度,点了点头。 “别剪着我手啊。” 陈建军黑着脸说着,眼睛盯着动手的理发员。 剪刀是沿着陈建军的手剪过去的,技术差一点,就能剪到肉。 “十块钱。” 陈建军瞄了一眼称,替姜昕媛说话:“这不对吧,上次我妹来卖头发,没这个长,也没这个多,还卖了十五呢。” 卖头发换钱的人不少,陈建军家里有姐妹三个,他都陪着她们来卖过头发。 理发店这些人有什么猫腻,他心里清楚。 “这头发质量不行?” “怎么不行?” 姜昕媛对自己的发质还是很有自信的:“这里面没有白发,发梢没有毛躁分叉,发量多,根根柔顺,要不是打理起来太麻烦,我才舍不得卖。” 理发店是真想要这份头发:“那给你二十。” “三十,村里收头发的都能给这个价。” “行,一口价,二十五,爱卖卖,不卖走人。” 理发店本来是不收头发的,她们收了后是自己拿去收购站卖。 价格压得低,他们才有的赚。 二十五是底线了,不能一分都不挣。 这也算是姜昕媛的心理价位。 她没有再还价:“二十五也可以,你压了价格,免费帮我修剪一下总没问题吧。” 姜昕媛收了钱,坐回到椅子上,几分钟过后,头发修好了。 剩下的长发,刚好能扎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干练很多。 从理发店出来,姜昕媛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刚刚帮我。” 没有陈建军,自己的头发肯定留不下这么多。 陈建军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他才不是帮她,他是怕她哭。 他还记得第一次陪大姐来卖头发,剪之前高高兴兴。 剪完当场就哭了,理发员差不多是贴着头皮剪的,后脑勺短得像刺猬。 经历过几次后,陈建军有了经验。 “行了,别墨迹,赶紧去供销社把东西买了,早点回去。” 看出了他面冷心热,姜昕媛的心情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 到了供销社,姜昕媛直奔柜台,指了两个手指长的发夹,把自己的刘海别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没有刘海遮挡,眼睛也露了出来。 姜昕媛的眼睛很漂亮,整张脸大大方方的呈现,前庭饱满,五官立体,冲着售货员笑时,落落大方。 怎么觉得还有点好看。 陈建军瞥了一眼,移开了视线,心里暗自嘀咕。 姜昕媛又买了两个头花,给了五毛钱。 随后她直奔买衣服的柜台,挑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是买给陆盛泽的。 “建军哥,能帮忙试一下吗?” 陆盛泽和陈建军的身形差不多,既然跟了过来,陈建军总得有点用处。 知道这衣服是给六哥买的,陈建军主动接了衣服,套在身上。 原地转了一圈,给姜昕媛展示。 “行,不错,就要这件了。” 新婚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至少得穿一次新衣服。她和陆盛泽都没有体面衣服,只能现买。 总共花了十五块钱,因为布票不太够,还多出了两块钱,抵了布票的差额。 陆盛泽过得糙,一块肥皂,洗脸洗澡还能洗衣服,家里其他生活用品也缺很多,姜昕媛挨个柜台走过,看到有用的东西都买了一个。 一路走下来,手里满当当。 最后到了零食区,又抓了二斤的糖。 她下乡三年,省吃俭用攒了十块钱,刚刚卖头发挣了二十五,还有陆盛泽给的碎票子,总共五十块钱,花了个干净。 钱是王八蛋,花没了再去赚。 姜昕媛决定,明天就上山,把那颗野山参挖出来,拿去黑市卖。 陈建军已经见识到了姜昕媛的购买力,一天能花别人一月工资。 虽然姜昕媛买的东西都是用的上的必备品,但是这种花钱的速度,他看着都害怕,家里多有钱,也不够她造的。 还好六哥财大气粗,经得起她花。 陈建军赶紧摇头,六哥挣钱也不容易,他可是见过六哥为了工作,整夜整夜不睡觉,那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回去后得和六哥说说,以后把手里的钱管好,不能让姜昕媛发现了,太败家。 又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村里,姜昕媛脚底板有些发疼。 打谷场上,一群孩子们正在玩,看到姜昕媛出现,年纪大的几个带头围了上来。 “建军哥,买了什么好东西?” “姜知青,你比以前好看了。” “听说姜知青结婚了,有喜糖吗?” …… 村里人结婚也有仪式,姜昕媛不打算办婚礼,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刚刚买的糖派上了用场,一个小孩两颗糖。 一眨眼的工夫,半斤糖就发完了。 “谢谢姜知青。” “姜知青人美心善。” “我妈说了,知青点里姜知青人最好了,不像那个姓吴的,黑心肠一个。” “姜知青,祝你和陆村医百年好合。” 小孩们的嘴比糖还甜,一人一句吉祥话,哄得姜昕媛乐呵呵。 从小孩群中脱身出来,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了吴淑娟,闪着忌恨的眼神盯着她。 第9章 拒绝和好 只对视一眼,姜昕媛转头,朝牛棚的方向离开。 牛棚里,新床已经支起来了,不到一米的宽度,一个人睡足够了,在原来那张床的对面。 两张床中间,还添了一个木架子,架子五层高,最上面一层,姜昕媛抬手能够到。 有了这个架子,姜昕媛今天买回来的东西都能放上去。 刚刚她还惦记了一路,买回来的东西放哪合适,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平心而论,和陆盛泽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还挺省心的。 她心里默默给陆盛泽发了一张好人卡。 陈建军跟着回来送东西,进了屋打量了一圈。 这屋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看来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 暗暗搓搓手,他想是不是应该让他妈也帮着张罗起来了。 心里有事,也不多留,和姜昕媛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陆盛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姜昕媛在角落里找到一只没了毛的扫把,还有一条薄得透光的布子,开始收拾家里的卫生。 大冷的天,愣是忙得出了一身汗。 姜昕媛握着拳头,锤了锤后腰。 看着摆放整齐的木架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昕媛,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昕媛回头,看到了金婵,咧着的嘴角收起。 冷淡问道:“嗯,你有事?” 牛棚离知青点那么远,知青们上工不在这个方向,如果不是特地找,是不会来这里的。 金婵礼貌问道:“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屋里只有一张小凳子,姜昕媛拉出来,让金婵坐。 “今天上工,我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晚上回去,就看到你床褥是空的。虽然定了结婚,但也不应该这么快搬走,不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论年纪,金婵比姜昕媛大两岁,平日里也是知青点主事的人。 昨晚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她没出声。 “我和陆盛泽为什么结婚,大家都心知肚明,迟早搬,结果都一样。知青点的人,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橱柜都能上锁。我早点离开,大家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平。” 女知青们嫌她拖累名声,对她的态度绝对不会太好,吴淑娟更少不了挑拨。 她现在也不再是委屈求全的性格,肯定不会惯着他们。 如果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干架是迟早的事。 “也是”,金婵讪笑:“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代表知青们送礼,你结婚是喜事,我们几个一起凑了两块钱,是大家对你的祝福。” 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结婚,是穷穷联手,钱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金婵做主,没买什么礼品,直接把钱给她们。 姜昕媛摇头拒绝:“知青们也都不容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钱我就不要了。” 不想和金婵多纠缠,姜昕媛直接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钱没给出去,金婵抿了抿唇:“今天中午开始,村里人就说起了闲话。照她们说,你和陆盛泽的事情,是淑娟害的。” 金婵特意抬头,注意姜昕媛的反应。 只看到姜昕媛神色冷淡,看不出她的情绪。 接着说道:“在知青点的时候,你和淑娟一直都是关系最好的。俩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把关系弄僵了。 村里人对我们知青一直有意见,我们内部不和,她们乐得看热闹。淑娟昨晚也是担心你,做事考虑不周全,没有坏心思。 你俩心里有气,关起门说出来就好,互相体谅一下,这事就过去了。不应该闹得沸沸扬扬,让村里人看笑话。” 姜昕媛抬手,打断了金婵的话:“是吴淑娟让你来的吗?” 金婵一愣,摇头:“淑娟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村里人说话不好听。她听着心里不舒服,一整天情绪低落,回到知青点就哭了。” “所以,你们觉得谁弱谁有理是吗?” 姜昕媛的态度,感觉有些咄咄逼人。 金婵解释:“我们没有偏护,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帮忙调节关系。” “不是局外人”,姜昕媛目色清冷:“我现在结婚,在村里落户,回城就没机会了。回城名额空出来,你们都可以去竞争,你们都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金婵皱眉:“昕媛,你不应该被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影响,知青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你们不应该被吴淑娟影响”,姜昕媛直接起身:“我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最了解这件事。 如果吴淑娟真是无辜的,我不会和她反目成仇。吴淑娟害我不成,把自己坑了进去,那是她活该。 我本来想着,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搬离知青点,就算是和吴淑娟的最后一丝情分,但显然你们没看出来我的态度。 既然这样,我就说得明白点,以后,我和知青点没有关系,你们也别再打什么主意在我头上。” 金婵哑口,看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姜昕媛,有些愣神。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说断就断,干脆利落,心狠如刀。 “因为回城的事情,你们心里对我有怨气,我理解。你们能光明正大的和我争,我一点都不介意,但你们手段太低劣了。 那天晚上但凡能有一个人为我着想,压着吴淑娟,偷偷找大队长找人,我都不至于走上和陆盛泽结婚的路。 你们这种行为,又当又立,真让人看不起。” 一字一顿,姜昕媛居高临下,看着脸色涨红的金婵。 毫不留情戳穿了她的心思:“你一直把自己当成是知青点的大管家。 这次让我低头,和吴淑娟握手言和,也只是想证明你对知青们影响力,好让大队长看到你的优秀,到时候把回城名额就给你。 我还是那句话,光脚不怕穿鞋的,谁敢再算计到我头上,我一定能让你们的心思落空。” 金婵被说中了心思,脸色变冷,猛的起身:“看来今天是我自作多情,姜昕媛,你有今天,算是咎由自取。 是你心思不纯,先耍的小手段,骗走了村里的名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害你的人是你自己,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活该。” 金婵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的匆匆忙忙,差点撞上刚回家的陆盛泽。 第10章 拿回她的东西 陆盛泽进屋,第一眼看到的是姜昕媛的背影。 “回来了?” 开口问了一句,姜昕媛回头。 陆盛泽有一瞬愣神。 没有刘海遮挡,可以看出姜昕媛的骨相很好。 就是人有些瘦,平日里干活,风吹日晒的,皮肤有些粗糙。 陆盛泽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姜昕媛还是有过人之处,这张脸,还是可以迷惑人的。 “不认识我了?” 姜昕媛看到了陆盛泽一瞬的出神,挑眉浅笑。 金婵最后说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 上辈子过得苦,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钻营,安心做个小知青,是不是也不会落那样的结局,她有些憎恨过去的自己。 后来灵魂飘荡,知道了一些真相,但那种自厌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心底。 金婵的指责,让那种情绪都迸发出来了。 不过在看到呆愣的陆盛泽时,姜昕媛又想通了。 做错的一直不是她,是金婵,是吴淑娟,是那些自私的人,他们心思恶毒,为了利益做尽坏事。 她重活一世,已经改变了生活的轨迹,不能再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陆盛泽逆着光站在门口,姜昕媛想到了上午他出手把老光棍打晕的一幕。 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科研大佬,现在成了她户口本上的家属。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未来更变得越来越好。 那些人生路上的魑魅小人,通通都去死吧。 心存信念,人会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姜昕媛仰头,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在我们家那边,我的长相可以说是数一数二。我妈不喜欢我这个样子,让我穿最破的衣服,留狗啃的发型,这样别人看了只会嫌弃,不会注意到我的长相。 后来下乡做知青,我妈让我把脸藏好,不然会被村里的流氓盯上。所以我留了厚厚的刘海,平日里低头耸肩。 伪装的时间长了,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以后不会了,脸是妈生的,好看也是一种天赋,我不能因为别人放弃自己,我要活好,活得让别人嫉妒。” 姜昕媛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笑容明媚,又不张扬。 陆盛泽受到感染,嘴角也微微上扬。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小知青在勾引她。 差一点就上当了。 收敛笑容,陆盛泽冷声说道:“男人没那么肤浅,也不是只看脸的。” 没来由的一句,让姜昕媛有些发懵。 陆盛泽想歪了?不过大佬的喜好和正常人不一样,理解,他更喜欢内在美。 “之前扫盲班用过的桌椅板凳,这两年都放在仓库里,大队长让我挑两样拿着用。房子小,放不了太多东西,我就挑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已经用平板车拉回来了,你搭把手,帮我抬一下。” 姜昕媛帮着把桌子从平板车上抬下来后,剩下的陆盛泽自己一个人搞定。 给陆盛泽打了热水,让他清洗。 “我给你买了一身衣服,晚上试试”,衣服就放在他床上,姜昕媛交代道:“家里缺的东西不少,我都置办回来了。你给我的钱,也都用完了。” 钱的事情,陆盛泽已经听陈建军说过了。 他不在乎这些小钱,但他意识到了姜昕媛的不简单。 她演技太好了,买衣服,买床单,买喜糖,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看来以后在她跟前,要多上点心。 衣服很合身,陆盛泽试穿后,就要往下脱,被姜昕媛拦下了。 “待会儿你跟我去大队长家一趟吧,我俩的事,多亏了大队长周旋,我买了糖,表示谢意”,姜昕媛已经把要给陈伟强的那份礼分了出来。 “另外,今年的粮食,秋收之后已经分下来了。我现在从知青点搬出来,得把我的那份拿回来。另外还有其他的东西,以前我也出过一份力,不能让她们占我便宜。” 让陈伟强出面,知青点的人心里不乐意,面上也得乖乖配合。 陆盛泽有些不赞同,她这么做相当于是和知青们撕破脸了。 不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行。” 俩人都换上了新衣服,从村里走过去。 一路走过去,遇到了不少人。 陆盛泽从来不主动和村里人搭话,一路上沉默无声。 姜昕媛倒是热情,挨个叔婶喊过去,见人就给糖,让她们沾沾喜气。 “这俩人结了婚,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尤其是姜知青,以前闷不吭声,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其实,当初我还真看上姜知青了,读过书,有文化,经常在大队帮忙,听说做事很勤快,和我大儿子刚好配。 后来我主动找了两回,这丫头是个没眼色的,见了人躲得远远的,我就是看不上这个性子,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伟强是谁?红林大队第一个人精,他说好的人,怎么会是那种性子。估计当初她看出了你的想法,不想进你家门,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是,以前是知青,咱们小老百姓,人家爱答不理。现在结婚在咱大队落了户,以后和咱们一样是农民。这不性子活络了,见人都有了笑脸。” “不过姜知青也是有眼光的,那姓陆的打扮起来,也是个俊后生,十里八乡头一份。” “脸长的好,又不能顶饭吃。贫贱夫妻百事哀,柴米油盐都用钱,我觉得,他俩长久不了。” …… 说话的人,没有压声音。 姜昕媛一路走过去,听的清清楚楚。 日子是自己过得,但也是给别人看的。 他们越不看好,她越要好好过,让他们自己打脸。 陆盛泽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姜昕媛,心里嘀咕,这小知青估计有什么新的算计了。 到了陈伟强家,姜昕媛人没进院子,声先传了进去:“大队长在家吗?” “在呢!” 大土狗见了生人,“汪汪”两声。 姜昕媛和陆盛泽进了正房。 陈家人都在呢,礼放在桌上,姜昕媛道:“叔,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不打扰”,陈伟强收了大烟袋:“是有什么事吗?” 姜昕媛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陈伟强沉默片刻,使唤陈建军:“你去知青点说一声,我天黑之后去知青点,给他们开个会,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第11章 贪污粮食 知青点。 陈建军一走,六个人在厨房围了一圈。 吴淑娟脸色阴沉:“我刚刚从外面回来,路上听人说姜昕媛带着礼品去大队长家了。 估摸着就是她撺掇大队长找我们开会,想在我们跟前显威风。” 金婵叹了一口气:“我下午去了牛棚一趟,想着把钱送过去,也算是全了情谊。 没想到姜昕媛不识好歹,钱没要,还说我们都眼馋她的知青名额,说咱们都是一丘之貉。” 说着,她把钱分回给各人:“我看姜昕媛现在是要和咱们划清界限了,今天肯定来者不善,咱们得有准备。” “姜昕媛真不要脸,把咱们知青的名声搞臭,现在还想着划清界限,咱不能如她的意。” 朱秀玲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性子直,以前就看不惯姜昕媛的作派,“狗腿子”的外号,也是她最先给姜昕媛起的。 今天回来,看到人已经走了,她还高兴地哼了小调。 凑起来的份子钱里,她也是看在金婵的面子上出了五分钱意思意思。 五分钱也是钱,收回了钱,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大队长今天来,咱们也能趁机说说回城名额的事情,姜昕媛现在已经没了资格,后面名额怎么定,他得给我们个说法。” 话音落下,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刘同手一甩,瓜子皮扔进了火炉里,起身拍了拍衣服。 “回城名额的事情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商议吧,我去看书去了。” 刘同一走,剩下的五个人各怀心事。 郑国兴咬着一根小木枝:“我找人打听过了,这次回城名额安排的工作是街道上的,平时就负责调解街道上鸡毛蒜皮的小事,给的工资也不高。 我一个大男人,干不了那些活,这次我也不和你们争了。” 郑国兴说完也离开,屋里四个人各怀心思。 灶膛里,火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钟情也起身:“等大队长来了再说吧。” 谁都想回城,但名额只有一个。 以前姜昕媛在大队长跟前得脸,拿到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们都没心思折腾。 现在有了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友情,在利益之下,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她和其他三个人感情也没有多好。 钟情出了厨房,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这月亮又大又圆。 她闭着眼睛,静默。 陈伟强和姜昕媛两口子是一起来的。 知青们已经等着了。 进了正房,陈伟强扫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 “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今天来是有两件事。 姜知青结婚已经在村里落户,她已经从知青点搬出去了。秋收后分粮食,是按人头分的,知青点分到的粮食里,有姜知青的一份。 我今天做主,把属于姜知青的那份分出去,你们选个代表,把东西都清一下?” 从高考恢复开始,回城的路子就多了很多。 这么多知青还留在红林大队,就是因为背后没有关系。 不止没有靠得上的关系,还有人家里负担重,分到手的粮食需要送一份回家。 金婵就是其中一个。 她负责知青点的各项物资进出,每年都会挤出粮食给家里寄。 姜昕媛知道这事,还是有一次帮村里办事,意外碰到的。 不过她从没和其他人说起过,就当这事不存在。 今天去公社买东西路过邮局,她特地进去转了一圈,找相熟的人打听了一下。 知道金婵前两天给家里寄了几十斤的东西。 寄的是什么,她猜得到。 姜昕媛本来是可以私底下找他们分粮的,但金婵今天恶心到她了,那就别怪她不讲情义。 看没人动身,姜昕媛假装无意地吐苦水:“陆盛泽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俩以后的温饱就全靠我这点粮食了。 今晚我喊了他一起过来,就是想着直接把粮食带回去,不然我们明天连锅都开不了。” 陈伟强开口:“今天我把称也带来了,当时候分粮食,口粮都有定数,扣去这段时间的吃头,剩下的直接称出来就行。” 金婵咬咬牙,站了起来:“这些事一般都是我管。郑国兴你算算账,我们把姜知青的那份分出来。” “一起去吧,人多动作快。” 刘同跟着站了起来,先金婵一步往出走。 今年人头粮一人能分两百三十斤,工分粮一工抵四两。 一工为十分。 姜昕媛因为经常给队里整理资料,按男劳力算工分,一年挣了三百八十工。 整体合计下来分到头有三八十二斤粮。 分下来的粮食,水分大,交公粮是有严格要求的。 三百多斤的粮食,干燥过后,要折五十多斤,除去百分之二十的公粮,最后能得两百六十多斤。 分粮至今,在知青点住了两个月,按一年算,姜昕媛能带走两百二十斤。 数目核算出来,搭手称重后,属于姜昕媛的那份粮都搬上了板车。 等知青们再回到正房,姜昕媛看出来他们脸上的不高兴。 陈伟强接着开口:“这件事处理完了,那我就说说另一件事,是关于知青名额的。” “大队长,知青名额的事情我们放一放,先得麻烦你给我们知青点断个案。” 刘同开口,无视其他人的眼神。 “从分粮到今天,过了不到两个月。怕明年临到秋收时没粮吃,我们知青点都是先紧后松,这段时间都是紧着裤腰带吃饭。 可现在知青点剩下的粮食有些不对数。我估摸着少说能少几十斤。” 这段时间吃得稀汤寡水,刘同学习都没有精神,粮食不够,他只能忍着。 但自己受苦受累,让别人享了福,这口气他咽不下。 抬头看了一眼姜昕媛,她神色自若,好像并不意外。难不成她早就知道知青里有人贪污? 所以她才会想办法搬出知青点? 想到这些,刘同气得捏紧了拳头。 别让他知道是谁,否则这粮食一定让她都吐出来。 “你是说有人偷粮?” 陈伟强脸色严肃,这是大事。 “是有人偷粮?还是有人中饱私囊?麻烦大队长帮忙调查。” 第12章 苦劳 “知青点位置在村里的边缘,平时来往的人很少,这段时间大家都在修路,所以外人偷粮的可能性不大。” 姜昕媛听到声音,讶异地看着钟情。 钟情是知青点的隐形人,遇事不出头。 她这话就是挑明了说,丢了的粮食是被自己人拿走了。 朱秀玲的反应最大:“钟情你什么意思?不是外人偷的,难不成是我们自己偷吃了?你是见着有人开小灶了吗?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每天吃多少都互相看着呢。” 表面的和平已经掩藏不住了。 钟情直视朱秀玲:“谁做的谁心里有数。朱秀玲,你家里人心疼你,知道你在这里不容易,偶尔还能贴补你。 你不缺这点东西,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说话做事之前动动脑子,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被人指着鼻子骂蠢,朱秀玲捋了捋袖子:“我就知道像你这种闷不吭声的人最坏了,我们没人没欺负过你吧,都是知青,你胳膊肘往外拐,没良心的狗东西。” 骂人这方面,朱秀玲是知青中的第一人。 眼瞅着要吵起来了,陈伟强敲了敲桌子:“作为红林村大队长,我了解自己村里人,偷东西他们不敢。 我觉得这事还是先从内部开始查,不然传出去,对你们不好。” 村里人说闲话的功夫不浅,陈伟强是想给知青们留点面子。 刘同回头,看着身后几人:“是谁做的,还是自己站出来,同住一场,我不想大家反目成仇。” 钟情立马表态:“这事绝对不是我做的,我平时都不靠近仓库的。” “我朱秀玲看不上那点东西,再说了十几斤粮食,那么重,我偷了也没地方放。” 吴淑娟怀疑地看了看金婵,有些心虚。 刚下乡那两年,家里来信说粮食不够吃不饱,她偷拿过两次,刚好被郑国兴抓了个正着。 这两年,家里弟弟妹妹陆续考上了工作,家里条件宽裕后,也不用她支援了。 所以今年这粮食她没碰过。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只要郑国兴不揭穿她,这事就和她没有关系。 转移视线到郑国兴身上,看到他唇角的微笑。 吴淑娟低头,自述清白:“我自秋收之后,就没进去仓库。这么多粮食,我要是拿了肯定得找地方放,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我床铺那里搜。” 金婵抓到了话里的重点:“对,可以搜,反正就两间房。如果没搜出来,说明就是村里人干的。” 陈伟强的脸色有些难看。 “确定要搜?” 姜昕媛清了清嗓子:“生粮和馒头窝窝不一样,拿了不能直接吃,也是白拿。 知青们都是多人同住,屋里有什么不一样,互相之间都能看到。我能保证,女知青这屋,没人私藏粮食。” 今天重新核算粮食,计较下来,姜昕媛是有些吃亏的。毕竟她一个女同志,吃的少。而且分粮至今还不满两个月,不应该扣除那么多粮食。 但姜昕媛没计较,其他人也不提这事。 姜昕媛现在跳出来作证,也有可信度。 “那就是村里……” 姜昕媛打断了刘同说话:“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拿了粮食的人,直接把粮食寄走了。 所以也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搜房,只需要大家回忆一下,有没有人长时间离开过知青点。”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事很容易排查出来。 姜昕媛又道:“也可以去邮局查查,最近有没有邮寄记录。” “我记得,下雨那天,大家都没有上工。知青点有两个人不在,金婵和姜昕媛。” 钟情嘴上说两人,眼睛却只看着金婵。 姜昕媛自证清白:“我那天去给公社交资料了,一早吃完饭我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我离开的时候两手空空,大家都看见的。” 姜昕媛的行踪,陈伟强可以作证。 他开口质问:“金知青,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婵一人身上。 安静得能听到火烛燃烧的声音。 金婵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第一次发现,不代表是第一次偷粮,过去就过去了不追究,我希望这次能把偷走的粮食补回来。” 刘同一想到那么多粮食没了,胃有些发疼,坚持道。 金婵终于有了反应:“我拿不出来,那些是我应得的,我也不会去给你们补回去。 从来知青点开始,做饭的事情都是我负责。不管每天上工有多累,我都能让你们吃上热乎饭。 我有功劳也有苦劳,那点粮食,就是我为你们服务的报酬。让我返还粮食,你们先把吃我的饭吐出来。” 刘同一时哑口。 吃人嘴软,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气氛陷入僵持,陈伟强说话:“偷粮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知青点内部的事情,我不方便插手。 如果真的要计较,你们可以报公安,如果你们想私下解决,就等会儿我把事情说完了,你们自己再讨论。” 偷是大罪,几十斤粮食还不至于弄到派出所。 知青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报公安,默不作声坐回到位置上,听陈伟强的安排。 “你们都知道,红林大队有了一个回城名额,姜知青已经没有机会,你们几个可以内部商议一下,这个名额给谁。 人多名额少,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你们自己内部推选出人选后,我会组织村民投票。最终得票最多的,就能拿到回城名额。” 靠村里人投票? 在场的知青有人欢喜有人忧。 “村里投票定在三天之后,你们尽快决定出候选人,然后找我。” 陈伟强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钟情突然开口:“大队长,这候选人有没有条件?比如说金婵这事,会不会影响她参与竞选?” 陈伟强停步:“候选人你们几个知青自己定,我不干涉。她能不能参选,选择权在你们。” 说完,陈伟强大步离开。 姜昕媛和陆盛泽紧随其后。 俩人推着平车往牛棚走的路上。 姜昕媛突然感慨了一句:“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 让知青们自己窝里斗,陈伟强这法子真狠。 后面这回城名额落谁头上,是知青们内部问题,和他无关。 烫手山芋甩手了。 第13章 机会 送走三人,知青点的大门关上。 “村长让我们自己商议候选人,今天就定下来吧。” 重新回到正房,昏黄的煤油灯火心跳动,六个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 安静的气氛中,朱秀玲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道:“之前刘同和郑国兴说了,他俩都不参与,那就剩下四个人。 四个女知青的名字都报上去,让村里人投票。你们觉得呢?” “我没意见”,金婵迫不及待地应和。 今晚的事情,她理亏,现在有人给台阶下,她得抓着机会。 刘同嗤笑一声:“偷粮的事还没清算呢。” 金婵厌恶地瞪着刘同:“我不是偷,是拿我应该拿的那部分。” “不问自取就是偷。” 金婵转头向其他人求助,可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金婵突然有些心凉,怪不得姜昕媛宁可和陆盛泽结婚,也不愿意和知青们有任何的纠缠。 她坚持给自己争取:“这是我的权利,你们没资格剥夺我的机会。” 撂下一句话,起身就要离开。 却听到了钟情的声音。 “我也不赞同金知青参与竞选,今天这事发生在知青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知青名额是公社分给红林大队的,我们的人身不正,其他大队的知青知道了,心里也会不服气。 如果有人有心举报,这事到了公安那里,可就不好说了。金知青,你觉得呢?” 偷盗的帽子戴上,一辈子都毁了。 回城还是名声,金婵自己做选择。 烛火摇曳,金婵挨个看过去,每个人的神情都晦暗不明。他们这是都默认了钟情的建议。 金婵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再睁眼,点名问:“吴淑娟,你没话说吗?” “金知青,这事要从长计议。” “你个初中都没毕业,字都不识几个,别给我拽这些文腔”,金婵咬紧了后槽牙:“最开始偷知青口粮的人是你啊,当初你跪着求我。 每天像老鼠似的,一把一把的从仓库偷,藏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里。你都忘记当时候你是怎么跪下来求我不要说出去吗?” “你别乱攀咬”,吴淑娟心虚的吼道:“你自己心思不良,还诬陷别人,真是小人。” 是,空口无凭。 金婵恨,说话也没有了顾忌:“如果我没有资格参加竞选,那吴淑娟也应该没有资格吧。 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和郑国兴联手,陷害了姜知青和陆盛泽。” 这两天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朱秀玲也想着这事呢。 “嗯,我觉得吴知青也不适合。而且我们知青点把名额提报上去后,还需要村里人投票。 吴知青现在在村里名声这么差,肯定不会有人给她投票的,不如就别浪费这机会了。” “流言而已,我明天就去找大队长,让他在村里澄清,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的。” 吴淑娟心里恨死了姜昕媛。 眼睛看着郑国兴,让他帮忙说话。 郑国兴清了清嗓子:“回城名额珍贵,大家都是共处了多年的朋友,还是可以多给点机会的。 大队长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我们也给吴知青和金知青三天的改错时间。 三天内,金知青能把拿走的粮食补回来,就可以重新参与评选。吴知青三天内能改变村里人的看法,也能参与评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没必要闹成仇人。你们说呢?” “你倒是会做好人”,刘同袖子一甩,大步离开。 钟情接了台阶:“我同意,给三天的机会,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再开会定夺。”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同意了。 朱秀玲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听你们的”,留下一句话,匆匆跑了出去。 追上了去打水的钟情,试探道:“你怎么就同意了呢?金婵干活积极,跟村里人关系都很好,到时候她得票肯定不少,你就没机会了。” 因为开会时间太久了,灶台上的热水已经不热了。 钟情找了点枯木枝,重新引燃了火星。 “你要是有意见,就否决郑国兴的提议,我这人说话不顶用。” 朱秀玲脾气不好,和村里人矛盾不少,她着急,情理之中。 见钟情不接招,朱秀玲冷哼一声,离开了厨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 打了一盆水泡脚,舒服地发出一声长叹。 钟情看着屋顶的蜘蛛网,一个人笑出了声。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回城名额居然能落在她头上,姜昕媛真是个好人。 等回城定下来后,她也得把自己的粮食从知青点分出来。 一半带回家,一半送到牛棚,就当是谢礼,谢谢她的成全。 知青点发生的这些事,姜昕媛不知道,但也在预料之中。 回到牛棚。 陆盛泽把平板车停在了杂物房门口。 不用姜昕媛动手,自己把粮食扛进了房子。 俩人热水简单洗漱后,分别躺上了自己的床。 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屋睡觉,虽然中间有帘子隔开,但姜昕媛心里不得劲,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响。 “我不会趁人之危。” 帘子那头的陆盛泽,同样没有睡着。 “如果你实在不适应,我明天找大队长问问,能不能把杂货房腾出点位置来,我搬过去。” 他们俩结婚,主要是结给外人看的。 结婚第二天就分房睡,传出去那还了得。 姜昕媛解释道:“我是因为换了床不适应,所以睡不着,过两晚就好了。我会注意自己的动作,不会再发出声音打扰你了。” 说到做到,后面姜昕媛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再动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昕媛也睡着了。 黑暗中,陆盛泽起身,出门之前,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姜昕媛。 本就长得不大的人,缩成一团。 这样的睡姿说明她很没有安全感。 睡觉都在防备,果然不是一般人。 陆盛泽出了牛棚,去角落的茅房里放水。 今晚这场大戏,着实看得过瘾。 他可以笃定一件事,今晚的一切都在姜昕媛算计内。 第14章 上山 睡不好的后果,就是早上起床后头晕脑胀。 姜昕媛用冷水洗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吃饭吧。” 陆盛泽煮了碴子粥,热了之前蒸的窝窝头。 姜昕媛看到满满两盆,犹豫道:“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 平日里他们六个知青,也差不多是这饭量。 “吃不了剩下,还能热着吃。” 陆盛泽主动做饭,姜昕媛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好在现在天气冷,放一天也不会坏。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适当地提醒陆盛泽一下,做饭要适量,她们那点粮食经不起浪费。 姜昕媛咬着一个窝窝头出神。 等想完了心里的事情,看到陆盛泽盆里少了一半的窝窝头。 陆盛泽做的窝窝头很秀气,他三口就能吃一个。 一碗碴子粥已经见了底,陆盛泽正在打第二碗。 感受到姜昕媛的眼神,陆盛泽拿勺子的手一顿,以为姜昕媛还要喝:“给你留半碗行吗?” “不用,我够了”,姜昕媛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饭量早就固定了。 一碗碴子粥足够了。 陆盛泽也不客气,直接把剩下的碴子粥都倒进自己的碗里。 “我饭量大,这些东西没有油水,吃得多。以后要是你做饭,就按着这个量做,不然我吃不饱。” “好。” 姜昕媛有些发愁了,按这个量做饭,她那点粮食,都不够吃仨月。 她有些好奇,陆盛泽饭量这么大,又没办法出村,是怎么弄来的口粮? 干想想不出结果。 填饱了肚子,主动去洗了碗,姜昕媛去了大队。 说好的要帮忙整理材料,不能失约。 姜昕算着时间,上去把资料弄好,下午上山一趟,把山参采回来。 明天借着去送资料的名义,顺路去黑市看看,如果可以,山参卖出去,就有钱了。 心里有计划,干劲足。 姜昕媛闷头做事,都没注意到周围人都走了。 “姜昕媛,大队长去哪儿了?” 听到声音,姜昕媛抬头,看到了吴淑娟。 “不知道。” 吴淑娟气堵在胸口,她知道姜昕媛有怨气,肯定是故意隐瞒陈伟强的行踪。 使了个心眼:“我一路打听过来的,都说大队长一早就来了办公室。 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我找他有急事,你耽误不起。” “天知道,地知道,你有本事去问”,姜昕媛低眉:“我只是一个帮工,大队长去哪还需要跟我汇报吗?蠢货。” “你……” 吴淑娟刚开口,余光就瞥到了进院子的陈伟强。 顾不上和姜昕媛纠缠,急忙转身去找陈伟强。 姜昕媛放下手里的笔,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吴淑娟估计是不想让她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陈伟强就不一样了,嗓门大,话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三言两语,姜昕媛就猜到了吴淑娟的目的。 老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吴淑娟迟早得求她。 嘿嘿,她有些期待,吴淑娟求而不得会是什么反应。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笔帽盖上,姜昕媛轻笑一声,资料整理好放在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俩人:“大队长,资料我弄好了,明天送去公社。” “行,今天辛苦你了。” 今天不上工,村里人三五成群的凑一起唠嗑。 沿路往牛棚方向走,碰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姜昕媛主动问候:“大娘,扎鞋垫呢?新花样不错,有时间给我也拓一个样子,我做两双过年穿。” “你这两天给队里做事,忙不过来吧。这样子不好绣,费时间,你把布送过来,告诉我脚码,我帮你做,年前肯定做好。” “我这人手笨,就不逞能了,明天把资料送去公社了,我就找找破布,送您家去,麻烦您帮忙了。” 姜昕媛以前从不会让村里人帮她做事,就怕落了坏名声。 现在不一样了,人情都是这么生出来的,你来我往,就有了情分。 村里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交好总没错,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又说了两句闲话,姜昕媛借口有事忙回了牛棚。 一起唠嗑的几个人看着她走远,多议论了两句。 “姜知青现在都不一样了,到底是读过书的,心思活络。” “人都得为自己打算,大队长以后肯定会重用她。她经事少,有些事总得用到咱们,来往次数多了,就有了情分,以后求人办事也方便。” 村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少,和干部关系好的,总能分点好处。 “也是,听大队长媳妇儿说了,知青回城的名额,得咱们村投票决定。姜知青受了委屈,咱们不能当做看不见吧。” “也不知道投票是个什么规矩,不过我肯定不会选那个吴淑娟,心太黑了。” “行,我也跟你一样。” …… 村里人的暗潮涌动,姜昕媛没有关心。 她回了牛棚,没有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把自己捂严实后,拿了镰刀和箩筐,直接朝后山走去。 山参大多生长在深山处,山里地势复杂,兽虫多。 采参多是团队行动,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参帮。 采参说道很多,参帮的人要了解山参生长环境,还得知道采集方法和保存方法,尽可能的保护山参的品质,保证最后卖出一个好价钱。 这些都是姜昕媛上辈子听村里人说的,专业的知识她不懂,不过她运气好。 上辈子挖到野山参,纯属巧合。 也是沾了记性好的光,她这回能快速找到山参。 算着今晚肯定会晚回来,姜昕媛顺便带上了手电筒。 进了山,沿着记忆中的大致方向往深处走。 山上树木丛生,地上都是落下的枯枝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声音。 姜昕媛捡了根树枝,边走边敲,预防有什么隐藏在地上的虫子突然出现。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昕媛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天。 树叶落了,能看到树杈上的鸟窝。 姜昕媛感觉这地方挺熟悉的,山参应该就在这片地方了。 她上辈子真的是误打误撞,等挖出来才知道是人参,那时候高兴的差点笑晕过去。 第15章 山参 原地转了一圈,姜昕媛挑了一块地,开始动手。 上辈子她挖出野山参是在秋天。 老光棍奸懒谗猾,上工磨洋工,经常被扣工分。 以至于到分粮核算时,他一年挣的工分还没正常劳力一半多,仅靠工分分下的粮食不够一家子吃。 秋收之后,她有空就去后山挖野菜,野菜晒干,冬天能当口粮。 那时候只拿了小铲子当工具,挖出野山参时,只挖到主体,剩下的根须靠蛮力拽了出来,全部断了个干净。 拿给陈超英托卖时,他还直呼可惜,交给她不少的常识。 这一次离开知青点前,她提前准备好了工具包:一把小锄头、一把小刀、一把剪刀、一个小扫帚、一根红绳。 小锄头用来刨人参,小刀可以清理人参附近的杂草。 人参的根须很多,有时候还会和树根连在一起,到时候剪刀和小刀都能派上用场,尽可能保证根须完整。 人参的根须越完整,价值越高,卖的价钱更贵。 小扫帚可以用来清理挖出来的碎土。 至于红绳,是用来绑人参,听老一辈的人说,老参长腿,不栓着点就跑了。 姜昕媛没见过人参跑,但是准备着以防万一。 长人参的地方,都照不进阳光,姜昕媛特地带上的手电筒,也有了用武之地。 张口咬着手电筒,两只手开干。 挖了胳膊那么深,没见着参影,姜昕媛果断换位置。 这季节不适合挖参,参叶子都枯萎了,不好找。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需要钱呢,其他的都没卖参来钱快。 连着换了好几个坑,姜昕媛终于看到了人参的影子。 哦,我的参。 姜昕媛放弃了小锄子,直接上手,小心地扣旁边的土。 她深呼吸几次,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根须太细了,一个手抖都有可能导致须断。 她小心翼翼地抛开上面的土,一点一点的扣人参的根须,手指甲里都是泥土。 全程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紧张的情绪下,脑门都出了汗珠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咬着手电筒的嘴巴都麻木了。 两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 还差最后一点。 姜昕媛一屁股坐在一边,大口喘气。 林子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手电筒还在坚持,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得抓紧时间。 这人参比起上辈子那颗要小,但是要完整,姜昕媛估摸着卖个几百块钱不成问题。 等整个人都缓过来,姜昕媛再次动工。 这次一鼓作气,把整个人参都挖了出来。 陈超英教过她临时保存人参的法子。 剥下来的桦树皮,上面铺着苔藓地衣,洒了一层原坑土后,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在最上面。 背篓底下垫着布,两只手捧着裹着人参的桦树皮,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参落为安。 心头大事解决,姜昕媛有些力竭。 林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大晚上也摸不准什么东西会出来。 姜昕媛不敢停留,背着篓子下山。 现在和陆盛泽住一起,这么晚回去,他肯定会有疑问。 俩人还没到交心的地步,财不外露,野山参是个好东西,姜昕媛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挖到野山参。 出山的路上,她边走边看。 这种深山老林里,蘑菇是不缺的。 村里人经常上山采摘,吃不完的还可以晒成蘑菇干,放几个月不成问题。 姜昕媛想着拿蘑菇做掩饰,也能说得过去。 蘑菇多长在树脚,灌木丛,杂草地、枯木桩等地方,颜色和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蘑菇倒是好找,但识别辨认需要功夫,万一把有毒的采回去,误吃可是会要命的。 沿路看到了大团大团的蘑菇,看来明天去黑市,可以顺便问问这干蘑菇一斤能卖多少钱。 以后没事干就采蘑菇,也能当成一个进项。 蘑菇采了一背篓,姜昕媛走出了山林。 如她所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好在牛棚离得近,腿脚加快,看到牛棚的灯火,姜昕媛彻底放心下来。 突然,一个灯光晃了过来,刚好照在脸上。 习惯了黑夜的眼睛,有些被刺激的睁不开。 姜昕媛抬胳膊挡着脸,开口问道:“陆盛泽,是陆盛泽吗?” “你去哪儿了?” 陆盛泽手上一顿,关了手电筒,半眯着眼睛,盯着姜昕媛朝自己走来。 “我上山采了点蘑菇,天天吃窝头碴子粥,身体跟不上。蘑菇山上多的很,煮汤喝,当菜炒,都能行,打个牙祭。” 走到陆盛泽身边,姜昕媛转了个身,露出了满背篓的蘑菇。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今天去了大队帮忙,看到天黑还不见人影,他就去找了陈伟强。 陈伟强说她很早就离开了大队办公室。 掐着时间点算,采这么点蘑菇根本不需要这么晚回来。 姜昕媛必定去做了其他事情。 难不成是和什么人接头? 面上不动声色,陆盛泽伸手去接背篓。 姜昕媛身体一僵,为了避免陆盛泽怀疑背篓里的东西,还是把背篓脱了下来。 黑暗中,她的异常被遮盖,陆盛泽没有注意到。 “给你留了饭,先吃饭吧。”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姜昕媛跑到火炉跟前热身子。 余光一直注意着陆盛泽的动作。 不得不说,陆盛泽的教养很好,不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背篓放在角落后,就没再碰。 吃饭的功夫,姜昕媛闲聊:“你今天的饭量把我吓了一跳,我粗算了一下,咱们分到手的口粮,吃到明年三月份就差不多了。 三月份刚开春播种,后半年没东西吃,咱俩到时候大概率会饿得躺板板。所以我们得提前做打算,确保明年不挨饿。” 陆盛泽在姜昕媛跟前,坐得很端正:“靠山吃山,山里东西多,明年开春,野菜都长出来,总能找到吃的,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后咱俩可以分锅吃饭,免得我占你便宜。” 姜昕媛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不是嫌你吃的多,既然决定了搭伙过日子,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16章 没吃饱 花言巧语,糖衣炮弹。 陆盛泽默念伟人语录,防止自己心思动摇。 姜昕媛看到陆盛泽低头不说话,心里有些自责,她有些口无遮拦了。 陆盛泽这些年在村里没少受排挤,对于这种事情,心里是敏感的。 人是自己惹下的,还得自己哄,毕竟还得靠着他回城呢。 明天卖了人参,去供销社一趟,买那个最贵的糖,称一斤。 姜昕媛犹豫了一下,一斤有点少,不够他吃,那就两斤,好好安慰一下陆盛泽脆弱的心灵。 钱还没拿到手,就已经在计划怎么花出去了。 姜昕媛的心在滴血。 花钱容易挣钱难,她哭。 姜昕媛没有动静了,陆盛泽也不敢主动招惹她,怕她说些什么话,自己招架不住。 看姜昕媛吃完,借口出去洗碗,陆盛泽离开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姜昕媛一个人,她直接拎着背篓的底,把蘑菇都倒了出来。 篓子最底下的人参,用布包好,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这样她晚上睡觉才安稳。 蘑菇这东西能不能吃,靠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经验。 姜昕媛统共也就认识两三种,这次她都尽可能捡自己认识的蘑菇,不过里面多少掺杂着不认识的品种。 不认识的挑一边丢着,最后一起处理,能吃的重新放回背篓。 陆盛泽进门,看到了一地的蘑菇。 顺手帮忙捡蘑菇时,注意到了姜昕媛的工具包。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姜昕媛眉头一紧,嘿,怎么把这东西漏了。 脑袋疯狂运转,找好了理由:“听说连白山上药材很多,工具带着,万一遇上了就采回来。” 陆盛泽追问:“你懂药材?” 说一个谎言,需要用数百个谎言去圆。 姜昕媛舔了舔嘴唇:“认识几种。” 再抬头,她转移话题:“你是村医,药材这方面懂得多,有机会能教教我吗?” 沉默几秒后,陆盛泽反问:“你学这个干什么?” “有备无患呗,去卫生所治病很贵的,自己学点医,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开个方子喝两副药就好了,多省钱。” 姜昕媛只是想找个借口搪塞陆盛泽,但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技多不压身。 学医这事利己利人,好主意。 抬头期待地看着陆盛泽:“我其实很聪明的,你教我,保证一学就会。” “然后一用就废?”陆盛泽接下了话茬:“医者不自医,你没听过吗?放心,有我在呢,不会让你花冤枉钱的。” 姜昕媛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心底里暗骂:怪不得没人喜欢你呢,好好一个人,偏生长了张嘴,可恶。 这么一打岔,俩人都忘了工具包的事情。 蘑菇收拾完,各自回了自己床上。 姜昕媛一个大翻身,手搭在了人参布包上。 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陆盛泽吵醒的。 “吃饭吧”,和昨天一样多的窝头后大碴粥,陆盛泽还炒了一碗蘑菇。 “我吃你的蘑菇,你吃我做的饭,咱俩扯平。” 姜昕媛随意点头,她这会儿注意力都被炒蘑菇吸引了,才不管陆盛泽说什么。 还是跟陆盛泽生活好啊,虽然余粮不多,但是不亏待自己。 以前在知青点,大家都是能省则省,这段时间,腌菜是唯一的调味品,吃得嘴巴里都长火泡了。 这盘蘑菇,不用吃,只闻就知道,是用猪油炒的。 猪油的香,和蘑菇的鲜混杂,勾起了馋瘾。 “我做饭就是能吃的水平,和你的手艺比差远了,以后做饭这事交给你。我负责搞定食材,绝对不会饿着你。” 陆盛泽皱眉。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 他嘴挑,一般人做的饭菜吃不下去。他自己的手艺也是磨练了很多年才成型的,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姜昕媛。 至于其他的,陆盛泽挑眉,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姜昕媛刚刚说那话,和男人说我养你有什么区别。 他堂堂七尺男儿,还不用吃软饭。 语气带气回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我自己的口粮自己解决。” 姜昕媛撇嘴,没和他掰扯,手上飞快挥动着筷子吃饭。 比昨天多吃了一个窝头,姜昕媛打了一个饱嗝,对上陆盛泽幽怨的眼神,讪讪一笑:“你没吃饱? 你这手艺太好了,我肚子今天想捧场,不好意思啊!” 吃都吃了,还能从她嘴里扣出来吗? 陆盛泽把碗一推:“洗碗去吧。” 等姜昕媛出了门,陆盛泽找出了糖盒子。 昨天去公社买的喜糖,给大队长送了点礼,给村里人散了一圈喜糖,剩下就没几个了。 陆盛泽心情烦躁的时候,喜欢吃甜的。 这两天姜昕媛在身边绕来绕去,他心神不宁,吃糖的频次更高了。 盒子里最后一块被他扔进嘴里,压下了心底的不痛快。 姜昕媛今天要先去公社给村里办事。 上次去领证,她是步行去的,走过去走回来,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是去办公事,她可以坐客车,到时候车费大队给报销。 掐着时间去大队办公室拿了资料后,姜昕媛等了三五分钟,就坐上了去公社的客车。 客车车厢里有一股味道,姜昕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外的风沙味,压住了车厢里的味道。 走路两个小时的路程,客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公社办公大楼。 姜昕媛把文件都递交了上去。 姜昕媛是熟面孔,办事的大姐们都记得她。 姜昕媛有礼貌是公社办事员公认的,就是性格有些腼腆。 不过今天她变了,一口一个姐姐,把办事员们都哄开心了。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大姐,主动问起来姜昕媛的感情状况:“姜知青有对象没?我家有个侄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现在是邮递员。 我看着和你般配,要不找个机会让你俩见个面?你要是嫁进我家,能给你安排个工作,到时候可以把户口迁出来。” 姜昕媛笑着回应:“谢谢姐姐关心,不过我和您家侄子有些有缘无分,我上周刚领证。” “领证了?恭喜恭喜。” “下次带点喜糖来。” 第17章 黑市 突然提起的相亲,让姜昕媛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昕媛打马虎眼,避开了其他人的追问。 从供销社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带着人参往半坡黑市走去。 黑市是那些非正规渠道交易的地方统称。 80年之前,个体经济不被允许,半坡因为地理位置方便,有人会私底下在那儿交易。 交易的东西最开始以米面粮食为主,还有一些山货。不要票,价格要比供销社高。偶尔有些工业商品,也能在这里买到。 后来交易的人多了,半坡黑市就发展起来,成了附近最大的交易市场。 今年八月份,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发布之后,个体户被认可,半坡黑市也由暗转明。 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在这儿加钱就行。 姜昕媛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来。 比想象中的热闹,售卖的东西比供销社还齐全。 在市场里绕了一圈,姜昕媛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收购药材的人。 来卖药材的人不少,药贩子被围得严严实实。 姜昕媛等了一刻钟,人散去了五分之一,她勉强挤进了人圈里。 姜昕媛才开口问:“山参收不收?大概什么价格?” “野山参?收,价格要看品质和年份,你要是有百年老参,能卖出天价。” 野山参这两年已经很难挖到了。 百年野山参,更是难得一见。 “小姑娘,真有百年野山参?” “我之前听说有人挖到了一株八九十年的野山参,直接开价上万,一夜暴富。” “小姑娘,拿出来让我们瞅瞅这百年老参长什么样。” …… 姜昕媛一时哑口,再看向药贩子,直觉有些怪异。 药贩子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随口一句话,引发了多大的误会。 看姜昕媛一个姑娘家,问道:“你那山参什么时候挖出来的?这东西保存不好,药性流失很大,就不值钱了。” 这个季节,一般人都不会挖参。 药贩子料定了姜昕媛拿来的是家里传下来的旧参。 姜昕媛没有急着把山参拿出来,只是口述:“前两天挖出来的,用桦树皮保存着,药性不会有问题。” 药贩子听出来了,这姑娘是个外行人。 最喜欢跟外行人打交道了,反正她们不懂,可以随便忽悠。 “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先报个价?” 姜昕媛没有轻举妄动。 上辈子陈超英给她简单说过野山参的知识。 她那棵山参,少说二十年参龄,有二两多重,这次她挖的时候小心翼翼,根须完整。 按照品质,应该能归属于一等参。 一等参的价格,一般是二百多一两,有些药贩子有渠道,能卖得上高价,遇到好参,也会提价。 姜昕媛心里自己有个底价,这颗参最少能卖六百块钱。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违法乱纪的事情经常发生。 她刚刚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现在都等着看她的野山参。 她有种预感,今天把野山参拿出来,就没办法平平安安离开这个地方了。 “山参我没带,我得先看看行情,再考虑要不要卖。” 药贩子注意到了姜昕媛斜挎的包。 “不用看,没在包里。” 姜昕媛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临到半坡前,她特地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把山参揣进了衣服里。 打开包给周围的人看了一眼。 姜昕媛等着药贩子报价。 “这月份的山参处于保护期,挖出来是亏了。” 药贩子摇了摇头,从脚边的黑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卷。 打开外面的包装,给姜昕媛看里面的参。 “这个品质,一两报价170,你那参能比得上这个吗?” 药贩子手里那颗,比姜昕媛自己手里的野山参要大。 姜昕媛心里算了一下,按这药贩子的报价看,自己那颗顶多一两一百五,不值当。 “老余,你这是糊弄外行人呢,你收的这个,明显就是林下参,哪里能和野山参比呢。 你收参的时候打眼了吧,这出价一百七,得亏死。” 林下参,是将园参在模拟野外环境下培养出来的。 相比于园参,药性强,价值高,但是和野山参相比,差得远了。 被人戳破,这老板也不生气,呵呵一笑。 “六哥今天带了好东西来?” “没有,卖点野货。” 姜昕媛低头,看到了陆盛泽领着的黑袋子。 能看得出来,袋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 野鸡?野兔? 陆盛泽有这本事,也怪不得他饭量那么大,还没有饿到。 药贩子再次问姜昕媛:“小姑娘,你那人参还卖吗?” 这药贩子不是好人,笑的阴险。 “不用了,我留着自己吃。” 姜昕媛往陆盛泽的方向靠了靠,怀璧其罪,幸好今天遇上了陆盛泽,不然她回去路上肯定会被打劫。 她太心急了,只想着尽快挣钱,忘记了这个年代的特殊性。 现在这个年头,为了利益,杀人放火都可能发生。 “老余,一等参给开多少价格?” “两百三,要是品质好的,我还能酌情加点”。 药贩子很明显和陆盛泽关系好,给他的价格也偏高。 陆盛泽低头问:“一等参差不多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卖给他。” “两位这是认识?” 药贩子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陆盛泽这态度说明了一切。 “嗯,熟人。” 陆盛泽认了俩人的关系。 老余立马变了脸:“是六哥的朋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小姑娘,你家离这里远吗?你可以回家取参,带来给我瞅瞅,看在六哥的面子上,一定给你开个高价。” 陆盛泽是个行家,有他在,药贩子不会糊弄人,姜昕媛思索片刻,应道:“行,那我现在回去拿。” “你跟我回去一趟?” 陆盛泽低头,对上了姜昕媛的眼神,刚刚被老余为难受了委屈,这会儿眼睛发红,牙齿咬着嘴唇,微微泛白。 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跟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 陆盛泽一时心软:“行,我跟你去拿。” ? ?今年q阅试水推,请各位书友追读,有推荐票可以投一下,点点催更 第18章 第一桶金 从人群中挤出去,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 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今天谢谢你啊!” 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看得人难受,陆盛泽道:“不想笑就别笑。” 劫后余生,心跳还没缓下来呢。 姜昕媛确实笑不出来:“今天幸亏碰到了你,不然我都担心自己走不出黑市。” 对了,你不是不能出村吗?怎么跑来了这儿?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你告密?” 姜昕媛对上陆盛泽清冷的眸子:“我又不是白眼狼。” 出了半坡黑市,姜昕媛就往林子里走。 左右看了几圈,挑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后,低头解开了裤腰带。 “你……” 陆盛泽刚开口,就看到姜昕媛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干嘛?” 斜睨一眼,姜昕媛顺手把布包递给了陆盛泽:“拿一下。” 陆盛泽看着手里的布包,觉得有些烫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陆盛泽绕到树的另一面,等姜昕媛收拾齐整。 “你帮我看看,我这参的品质怎么样?那个药贩子能给我多少钱?”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揭开桦树皮,露出了野山参。 野山参明显是刚挖出来的,陆盛泽余光看着姜昕媛,问起:“昨天挖的?” 挖人参是个精细活,没几个小时挖不出来。 这么一来,姜昕媛昨晚晚归也能说得通了。 “嗯”,姜昕媛也不防着了:“这东西放我手里也没用,不如卖了换点钱,改善生活。” 随即,抬头冲陆盛泽挑眉:“和你商量个事,你和药贩子熟,也懂行,待会儿帮我要个高价。 我拿到钱,给你买糖,供销社最贵的那种,买五斤。”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已经许给了他,俩人现在在一个户口本上。 姜昕媛只能咬咬牙,原本打算的两斤提到五斤。 “你有糖票吗?” 姜昕媛沉默:“黑市应该有人卖糖票吧?等我买了野山参,有钱了就买。” 陆盛泽已经看完了山参:“看大小,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年参龄,整体形态完整,应该能出两百五的价格。按重量称,七百差不多。” 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四五十,一根参抵得上一年工资了。 比预想中的高,姜昕媛满意了。 再次回到黑市。 没有急着去药贩子那儿,陆盛泽先找了个熟络的野货贩子。 手里的口袋扔在地上:“今天一早刚抓的。” 袋子口解开,姜昕媛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野鸡两只,野兔一只。 野鸡应该是活捉的,两只脚用绳子绑着,看到人惊恐的扑动翅膀。 野兔奄奄一息,身上还有个血窟窿。 低敛眉眼,姜昕媛斜眼打量着陆盛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野兔身上那窟窿,是枪打的痕迹。 陆盛泽有枪,这让她有些意外。 牛棚她也是仔细查看过的,可没有看到过拿东西。 这会儿他身上,也没有揣着的迹象。 他把枪藏在哪里了? 山里的野物多,她想靠赶山挣钱,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原本她是想着找个机会和陈超英打好关系,和他合作。 没想到陆盛泽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得想个办法,让陆盛泽心甘情愿地带她,最好能教她用枪,学点保命的法子。 “走吧”,陆盛泽已经交易完,钱揣兜里,走出去两步,看到姜昕媛愣在原地:“想什么呢?” 姜昕媛回神:“好。” 快到药贩子地盘时,姜昕媛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直接把布包塞到了陆盛泽手里,胳膊一挽,抱紧了陆盛泽的胳膊。 “全靠你了。” 再次出现在药贩子跟前。 看着俩人的姿态,老余到嘴的话卡壳了:“六哥,你俩这是?” “我对象。” 陆盛泽一手递过去布包:“你看着给个价。” 老余手里开布包,眼睛偷瞄着姜昕媛。 心里盘算,刚刚也没看出来俩人是这关系啊。 这小姑娘许给六哥什么好处,能让他愿意配合。 不过看六哥的态度是要护着这个小姑娘了,价格不能压。 老余心思活络,拆开了山参外面的包装。 野山参彻底展露,周围就响起了吸气声:“好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野山参,得能卖好几百了,小姑娘,你在哪里挖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可惜了,再等几个月,挖出来更值钱。我怎么就没这好运气,天天上山,都没见过野山参。” “老余,你准备给多少价钱?” 在人群的催促下,老余收回了视线,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个放大镜,从头到尾,挨个根须看过。 随后掏出了台秤:“二两六,应该快三十年了。” 老余按着计算器,看着陆盛泽说道:“一等参两百三,看在六哥你的面子上,我再让点,两百六。总共六百四十六,出吗?” “凑个整吧,七百”,陆盛泽替姜昕媛做了决定。 老余面露难色,摩擦着手指,想了好一阵:“也行。” 老余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叠钞票。 一沓九成新的大团结,用皮筋绑着,数了三十张抽走后,剩下的都递给了陆盛泽。 陆盛泽每年给他的药材不少,几十块的差价,也能从他身上挣回来。 “六哥,以后有什么好货再来啊!” 俩人之前商议好了,钱就交给陆盛泽拿着。 从人群中挤出来,姜昕媛带着陆盛泽直奔供销社。 “买糖”,姜昕媛隔着柜台指了指:“五斤。” 距离上次姜昕媛来供销社,才过去了两天。 供销社的人都还记得她呢,出手大方。 上次买糖,姜昕媛就说她准备结婚,这会儿看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了。 只一眼,售货员就摇摇头, 出了黑市,陆盛泽就裹上了围巾,黑色的毛围巾挡住了整张脸。 头发凌乱,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以前的旧衣服,补丁上面摞着补丁。 相比之下,今天的姜昕媛因为要去公社办事,虽然也是穿着之前的旧衣服,却干净整洁很多。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土匪和他的压寨小媳妇。 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五斤的糖装起来有一大包,姜昕媛用胳膊肘搓了搓陆盛泽:“付钱。” 四张大团结,压着糖票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了然:人不能貌相啊,出手阔绰,怪不得好好看看的小姑娘要嫁。 ? ?今天在回家路上,发文晚了。 ? 求追读,还有一章,七点左右发布 第19章 借粮 在售货员八卦的眼神中,俩人出了供销社。 “现在回去?”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没有表还有些不习惯。 下次去黑市得打听打听有没有工业票,买个手表。 国营饭店就在供销社的对面。 姜昕媛道:“中午没吃饭吧,走回去还需要很长一段路,不吃饱没有力气,等吃完饭再一起回去。” 陆盛泽没有拒绝。 店里,只有零散的两三桌人,服务员围坐一桌唠嗑。 听到门口动静,她们只扭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这年头,在国营饭店工作的都是铁饭碗,个顶个的牛气。 姜家有个姑姑,就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她们家半年见不到一次肉,姜姑姑家的孩子每个星期都能吃上。 吃得好,长得比同龄孩子壮实。 姜昕媛没少被他们欺负。 有一次被欺负狠了,姜昕媛还手,打破了他们的头。 姜姑姑得理不饶人,逼着姜父赔了医药费。 因为姜姑姑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身份,姜家其他人也能偶尔借光,吃点肉。 那次意外之后,连着两年,姜姑姑给其他亲戚家送好吃好喝,唯独不给她们家送。 这份嫌隙最后都算在姜昕媛头上,每次听说姜姑姑给其他兄弟家送吃的,姜母指桑骂槐的折腾姜昕媛一顿。 时间一长,姜昕媛对姜姑姑打心底里厌恶,连带着对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没有好印象。 找了个离服务员最远的位置坐下,姜昕媛招手:“同志,点菜。” 被打断闲聊,服务员脸上有些不乐意,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不耐烦地问道:“你俩要吃什么?” “今天有什么菜?” 国营饭店的菜都是指定供应,店里有什么,顾客点什么。 “那黑板上不写着吗?不会自己看啊!吃什么快点,别耽误时间,其他人还等着呢。” 这年头,服务员都这个脾气,顾客心里不高兴,也得忍着。 “你想吃什么?” 今天的菜单上荤菜六个,素菜四个。 最贵的菜两块,最便宜的菜也就一毛。 钱是保够的。 姜昕媛原本就计划着今天拿到钱后,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出门之前,就把粮票带上了。 上一次陆盛泽给她的那一堆票据里,粮票占了一半。 姜昕媛估算了一下,够她俩吃一顿。 “吃条鱼吧。”陆盛泽向来不在这种事情上亏待自己。 而且今天他帮了姜昕媛大忙,也不跟她客气:“听说有个大队专门修了个池塘养鱼,公社的鱼都是从那里进货的,店里的师傅做鱼也是一把好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点,我不挑嘴,什么都能吃。” 姜昕媛也有好几年没吃过鱼了。 “那就一个清蒸鱼,一个红烧肉,素菜吃个豆腐?吃面条还是馒头?” 以店里的菜量,两个人三个菜足够了。 陆盛泽点头:“面条加肉卤。” 报了菜名,服务员扭头就走。 姜昕媛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问道:“我今天看到了野兔上的窟窿,你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陆盛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没有回应。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小口喝着。 姜昕媛也没有生气。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我之前在牛棚没有见过,你是不是一般藏在后山? 我没有坏心思,肯定也不会举报你的。不过看在我替你保守秘密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盛泽手一顿,抬眼看过去:“什么要求?” “教我学,我也想赶山挣钱。我不会和你抢生意,咱俩各干各的,如果你觉得吃亏,我也可以给你付学费”,姜昕媛期待地看着陆盛泽。 “女孩子不适合。” 姜昕媛有些失望:“怎么不适合?我力气也不小的,那东西能有多重。再说了,部队里就没有女人?她们能做我也行。” 作为被怀疑的头号选手,陆盛泽一直都提防着她。 他也怕万一哪天教会了姜昕媛,最后枪口对准了自己。 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这事没有让步的空间。 陆盛泽道:“那东西是我自己搞出来的,安全性不够,你用容易受伤。” 自己手搓的? 姜昕媛看向陆盛泽的眼神里有些崇拜。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昕媛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之前在供销社买东西时,注意到卤肉熟食的价格比生肉贵了一倍不止。 我想咱俩可以合作,你赶山打野味,不想让人知道,所以都是当天卖出去,直接换成粮食带回牛棚。这样就算有人搜查,也只能看到粮食,不会起疑。 现在有我在,你不会再被人搜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把生肉卤熟,直接拿去黑市卖,中间的利润更高。” 姜昕媛说起挣钱,眼睛都发光。 陆盛泽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 毕竟姜昕媛的表现,更像是财迷,而不是特~务。 从利益的角度讲,姜昕媛这个条件对他利大于弊。 “可以,不过牛棚现在有点满,我们需要收拾出一个空间。” 姜昕媛揽下了这事:“我回去找大队长问问,看能不能把另一间房也分给我们。” 服务员上菜,话题刚好结束。 俩人吃饭都不磨叽,不到二十分钟,桌上的盘子已经清空了。 陆盛泽不能让人知道他离开村子,回村的半路上俩人分道。 去大队办公室和陈伟强交了差,姜昕媛回牛棚。 穿过树林,隔着老远的距离,姜昕媛就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走近后,还没等她开口,金婵就主动挥手:“昕媛,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 姜昕媛有些绷不住了,她自认为前两天话说到那份上,两个人应该是要绝交的。 金婵破天荒地喊自己的名字,还带着亲昵的语气。 态度诡异的让人直打寒颤。 姜昕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冷漠问道:“我现在已经和知青点划清关系,应该没什么需要找我的了吧?” 金婵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是因为私事找你的,我想从你这儿借点粮食。” 第20章 试探 看来知青们没有放过偷粮这事。 金婵能来找她,估计是走投无路了。 姜昕媛讥讽一下,她难道看起来这么像冤大头吗? 她也是偷粮的受害者啊。 “金知青,前天分粮的时候,我注意过知青点的粮仓,按照知青们的饭量,应该能够吃到明年分粮,用不着找我借吧?” 金婵两只手勾在一起,吞吞吐吐的说道:“不是知青们不够吃了,是我家里,他们粮食不够吃,需要我贴补,我想着找你借一点。也不需要太多,六十斤就够了。” 在姜昕媛面前,金婵还是想保住面子,没有实话实说。 “六十斤?”真是狮子大开口,姜昕媛摇头:“金知青,我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百多斤的粮食,一开口就要借走三分之一。我后面半年吃什么?” 金婵开口保证:“我只是借来周转一下,很快就会还给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个借条?” 金婵今天是有备而来,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纸条。 姜昕媛扫了一眼:“城里人吃饭靠定量,每天吃多少都得精打细算着来。你家里人现在就没有粮食吃了,往后拿什么还呢? 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里以前每年都需要你贴补的。 村里每年分到手的粮食都有定数,你都拿不出给家里人贴补的粮食,又从哪里拿这六十斤还我。” 姜昕媛话口一转:“也是不瞒你,我和陆盛泽结婚之后,才知道男人的饭量有多大,他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量,拳头大的窝窝头能吃七八个。 我现在的口粮,估计只能吃到明年三四月,后面的日子就得上山挖野菜,抠树皮了。我不能勒紧自己的裤腰带帮你吧?” 金婵脸色涨红:“至少你这半年还算宽裕,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一次吧,我会很感谢你的。” “有情分吗?”姜昕媛不答反问,眼睛怔怔地看着她:“感谢能当饭吃?” 随后,轻笑一声,她绕过金婵往牛棚走去。 牛棚里,陆盛泽先一步回来。 从屋门口,能看到面对面的俩人。 等姜昕媛回来后问道:“知青找你干什么?” 姜知青不屑地说道:“借粮,估计其他知青要求金婵把偷走的粮食补回来,她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找我了。” “找你借粮?”偷粮的事情还是因为姜昕媛才挑起来的,知青们居然不恨她。 陆盛泽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俩关系很差呢。” “我也这么觉得”,姜昕媛撇嘴:“我可能看起来就像是冤大头。” 同情敌人,就是伤害自己。 姜昕媛直接把这事抛在脑后。 金婵在姜昕媛跟前吃了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的怨气横生。 姜昕媛是这事的罪魁祸首,可她现在过得逍遥自在,而她连着几天发愁,晚上睡不着。 凭什么? 村里的日子太苦了,上山下地,修路修渠,手上都磨出了老茧。 面朝黄土背朝天,脊背的皮肤都晒脱了好几层皮。 她明明也就二十多岁,跟城里人站在一起,比她们至少老了五岁。 她想回城,做梦都想。 她无助地往回走,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金婵,我能帮你。” 在树林里走了一半,突然出现的人,让金婵愣在原地。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你能帮我?” 郑国兴不是好人。 金婵见过他哄骗吴淑娟,也知道他和村里几个小姑娘都有牵扯。 这样的男人,她向来是看不上的。 现在郑国兴说出这话,她有些怀疑。 天上不会掉馅饼,金婵问道:“你怎么帮我?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 郑国兴唇角上扬:“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黑市上可以买到不要票的粮食,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钱你可以不还我,但是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具体要求是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 看她还在犹豫,郑国兴蛊惑道:“现在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了。补不上粮食,你就彻底没了回城的希望。” 金婵被说动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但是有一点,不能打我的主意。” 郑国兴眼神中带着些许无语。 在她眼里,他是有多饥渴,能看得上她? “放心,不会招惹你。我结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就你们家那条件,娶你进门得被拖累死,我不是傻子,不干赔本买卖。” 金婵平日里表现得热情外向,但在内心深处,还是很自卑的。 郑国兴的嫌弃,刚好戳到了她内心的痛处。 低垂的眼眸里,怨气灼热。 狗眼看人低,迟早有一天,她让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钱给你”,郑国兴摊手:“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别和任何人说。” 等郑国兴离开很久之后,金婵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知青点。 自从前两天撕破脸之后,四个女知青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金婵回来的动静,并没有引起注意。 …… 姜昕媛和往常一样上工。 休息的时候,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钟情突然靠近:“昨天金婵去找你了吗?她想求你帮忙解决粮食的问题?” 姜昕媛点头:“你找我有事?” 钟情没有说话,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你那天走之后,我们几个知青商量了一下。 本来回城候选人只上报我和朱秀玲,但是金婵和吴淑娟不同意。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给她们一个机会。 如果金婵能够把粮食换回来,吴淑娟可以改变村里的流言,洗白名声,她俩就能参与竞选。 这两天两个人都在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 村里说过话的人家,她们都厚脸皮上门求过了。据我所知,收效甚微。” 姜昕媛听出来了,她们求她,也是拿她当救命稻草。 钟情不会平白无故来找她说这事,这是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出手相助,或是落井下石。 钟情才是知青点的聪明人呢。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人能注意到。 但关键时刻蹦出来,实力不容小觑。 第21章 求情 “金婵没来上工?” 姜昕媛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今天她应该是请假了,”钟情示好道,“那晚提了这个要求之后,连着两天,金婵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发愁去哪儿弄粮食。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昨晚金婵就没那么焦虑了,晚上安安静静,早早上床睡了。 今早我们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估计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今天去翻腾粮食。” 如果不是金婵有动静,钟情不会来找姜昕媛:“我以为是你帮了她。” “不是我”,姜昕媛也有些好奇,金婵和谁做了交易。 钟情喃喃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村里人能帮忙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他们和金婵素来没有交集,不太可能帮忙。 知青们都是受害者,谁会愿意帮呢? 这事关系着回城名额,女知青们不可能帮忙。 男知青呢? 刘同?上次他故意抓着这事情不放,只为了从金婵那里讨要好处。 还是郑国兴?当初松口给机会的人就是他。 钟情反应过来:“郑国兴,怪不得他非要给吴淑娟和金婵一个改过的机会。可金婵能回报他什么呢?” 姜昕媛听着钟情的碎碎念,心底也是翻滚着惊涛骇浪。 短短几天,她已经彻底改变了对郑国兴的认识了。 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稳老实,到底想干什么? 钟情自己想通了,冲着姜昕媛礼貌一笑:“姜知青,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钟情没说。 “提前祝你心想事成。”姜昕媛微微颔首。 下工哨子响,姜昕媛等着陆盛泽一起回家。 “中午吃什么?” “肉卤面?昨天在国营饭店吃着挺好吃的。” 肉是昨天在黑市买的,二两五花肉,肥瘦相间。 “行,我给你揉面,你做卤子。” 俩人有商有量的往家走。 白面,玉米面,豆苗混合,做成三合面。 姜昕媛舀了一瓢温水。 左手拿瓢,右手拌面。 半瓢水倒进面中,抓成了面疙瘩。 随后两只手齐上,将面疙瘩揉在一起,来回揉搓后,面团就成型了。 揉面讲究三光,面光,盆光,手光。 姜昕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另一边,陆盛泽也备好了肉末,土豆,蘑菇切成了小丁。 油热之后,葱姜蒜爆香, 葱姜蒜爆香,等肉沫翻炒变色后,下入土豆蘑菇丁。 噼里啪啦的爆炒声中,香味在屋里弥漫。 姜昕媛用力吸了吸鼻子,夸赞道:“你做饭天赋真高,这味道比昨天在国营饭店吃的还要香。” 好话谁都喜欢听,陆盛泽抓着锅柄,颠着锅炒,大勺搅动下,锅里的菜如水泄般上下翻腾。 “炖会儿就好了”,陆盛泽添了半瓢热水。 另一边,面也醒好了。 姜昕媛拿着比她矮一头的擀面杖开干。面卷在擀面杖上,前后滚动。 看着薄如刀片的面皮,姜昕媛得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我这做面的功夫可以吧。” “看着挺好。” 相处几天了,头一次在陆盛泽的嘴里听到好话,姜昕媛嘴角翘了起来。 一转头,看到了吴淑娟,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吴淑娟见到人,堆着笑脸:“昕媛,忙着呢?” 姜昕媛感慨,吴淑娟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她还是得好好学。 “有事?” 吴淑娟进了门,把手里的鸡蛋放在桌上:“我今天来是特地给你们道歉的。” 没人回应,吴淑娟也不觉得尴尬:“之前你和陆盛泽的事情,是我脑子不清楚,被人当枪使,做了出头鸟。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坏心眼的。 虽然现在找你们认错有些晚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原谅。” 吴淑娟看了看端锅的陆盛泽,往姜昕媛的方向靠了靠,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以前对陆盛泽有点误会,觉得他没什么能耐,成分还不好。现在看来,其实人还不错的。” “不错?”姜昕媛哼哼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去村里转悠一圈,看看谁家老爷们会围着锅台转,陆盛泽是独一份的,这样的人疼女人。” 吴淑娟朝陆盛泽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事情?” “什么事?” “他真实的身份”,吴淑娟抬手挡着半张嘴,贴着姜昕媛的耳朵道:“来咱这儿之前,是个大官。听我家里人说,好多他们这类人,这两年开始翻案了。 他要真的洗清了冤屈,你不就能跟着回城了?” 吴淑娟心底是有些不平的。 谁能想到陆盛泽能有这种造化。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姜昕媛抬眼。 没有预料之中的反应,吴淑娟有些失望:“也不是,我想让你帮忙,和村里人说一说,你和陆盛泽是自由恋爱,互相吸引在一起的,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害的。” 姜昕媛道:“你不是找大队长了,大队长没帮你澄清?” 吴淑娟有些拉脸:“大队长说他主宰不了村里人说话,让我回家安心等着,时间一长,自然大家都忘了。” “大队长办不了的事情,你要我管用?” 吴淑娟连连点头:“你是受害者,你说的话最可信。” “哦,是吗?我不会帮你”,姜昕媛冷淡的一句话,让吴淑娟一时没有了反应。 愣了三秒后回神,吴淑娟的声音有些尖锐:“你也就是说句话的事情,为什么不帮我?你知不知道对我有多大的影响?” “和我有关系吗?” 姜昕媛懒散的抬眼:“我是可以回城的,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因为你,我没希望了,结婚落户,这辈子回不去了。 在你眼里,我是得有多蠢,才不计前嫌的帮你? 你说得轻巧,一句话澄清。替你澄清了,那我呢?就在村里,一辈子被人在背后骂不检点,以后有了孩子也跟着没法抬头?” 吴淑娟有些激动:“你不一样,你还有陆盛泽,以后……” “陆盛泽都不敢给我保证的事,你这么笃定?难不成就是你在背后使坏,害他到了这样的境地?还是你和害他的人认识,有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第22章 威胁 接连的逼问下,吴淑娟没了话说。 猛地起身,眼前一黑。 手抓着床头,没让自己摔倒。 姜昕媛怨恨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转头再看一旁的陆盛泽。 冰冷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凶气。 “吴淑娟,你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姜昕媛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报仇的,害我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戾气上身,吴淑娟往后退了两步。 “滚。” 麻木的走出牛棚,吴淑娟仰头。 今天天还不错,正当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可她就是觉得全身发凉。 姜昕媛刚刚的神态还能浮现在眼前,像厉鬼,像恶妖。 吴淑娟有种莫名的感觉,如果她不能压过姜昕媛,未来迟早有一天被她害死。 她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一路上,家家飘着炊烟,肚子咕咕叫,吴淑娟心里有些绝望,难不成自己一辈子都要耗在这个地方? 回到知青点,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径直走向厨房,手搭在门上,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郑知青,谢谢你这次帮我。” 是金婵的声音,吴淑娟攥紧了手。 “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现在把粮食补齐,就能获得参选的资格。我就提前恭喜你回城了。” “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看村里人投票的结果。” “和其他人比,你有优势。” …… 金婵的语气轻快,听在吴淑娟的耳朵里,就像是软刀子,刀刀扎心。 她可以回城,是郑国兴帮的忙。 郑国兴背叛了她。 心底有一把火,熊熊燃烧。 再听到屋里的轻笑声时,吴淑娟忍不住了。 两只手用力,推开了大门。 对上俩人惊愕的视线,吴淑娟冷笑:“怎么这个反应?不想让我回来?” 郑国兴看得出来,吴淑娟在生气:“你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肚子饿了吧。金婵做了饭,留了一碗在锅里,你先吃饭吧。” 吴淑娟盯着金婵逼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金婵回道:“去黑市买粮食。” “你给她的钱?”吴淑娟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要不也借我点,我给村里人封口费。” 郑国兴摇头:“我没那么多钱,你不是去求姜昕媛了吗?她怎么说?” “别提她!”吴淑娟的声音尖锐,让对面两个人都怔了怔,“郑国兴,我是被你怂恿的,我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你害的,你得赔偿我,不是吗?” 郑国兴听出了吴淑娟话里的威胁。 可惜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拍了拍金婵肩膀:“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金婵感觉现在的吴淑娟有些疯魔了,不放心的看了郑国兴一眼。 “金婵,你真贱啊,一点钱就让他把你勾上了。可惜,郑国兴是个没良心的,他看不上你。” 看不上,三个字刺痛了金婵。 “你比我更贱,连钱都拿不到”,挤兑了一句,金婵快步离开。 金婵出门后,还特地关上了厨房门。 屋里只剩下俩人,郑国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发寒。 “过来。” 吴淑娟发了一个哆嗦:“是你不地道,你明知道金婵和我是竞争对手,你居然还帮她。” “过来。” 郑国兴提高了音量。 吴淑娟无意识地抬脚,回过神后,又收回脚,站在原地。 “不听话了?” 郑国兴起身,走到吴淑娟的对面,抬手掐住了吴淑娟的脖子:“你忘了后山那个人了吗?你想去陪他?” 本能地摇头,吴淑娟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扒拉着郑国兴,却是无济于事。 看着她眼珠子泛了白,郑国兴才松手。 任由吴淑娟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等吴淑娟脸色恢复后,郑国兴蹲着身子,一手抓着她的下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是谁?” 郑国兴无情起身,背对着吴淑娟警告道:“吴淑娟,在我办完事之前,你不能离开红林村。” 只要你乖乖听我话,等我完成任务,会给你一个回城名额。到时候我要是开心了,兴许还能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 你知道,我这个人还是挺善良的。” 郑国兴手搭在门上,回头盯着吴淑娟:“把自己收拾好,别让人看出来异样。” 恐惧笼罩在心头,吴淑娟哆嗦着双手,拍打身上的尘土。 郑国兴收回视线,开门离开。 回不去了。 吴淑娟苦笑。 认清了现实,心里反而没了气。 吴淑娟掀开了锅盖,看到了一碗坨了的面条。 面条已经凉了,她麻木地往嘴里塞。 厨房里的争吵,知青们都听到了。 金婵出来之后,厨房反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屋里发生了什么。 金婵最是好奇,从厨房出来的吴淑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看人的眼睛里无光,好像行尸走肉。 村子另一边,吴淑娟走后,陆盛泽煮面。 面条熟了之后,陆盛泽给自己盛了一大盆。 肉卤浇在面上,看得姜昕媛食欲大增。 食不言,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陆盛泽是个极品饭搭子,姜昕媛跟他一起后,饭量也跟着见涨。 吃完饭,陆盛泽开口:“你不应该提出结婚的。” 姜昕媛满意地摸着肚子:“我那是故意和吴淑娟说的,回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受家里人待见,家里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回城虽然可以安排一个工作,但那点工资,只是勉强维持温饱。以我妈的性格,每个月还会让我给家里交钱。 我年纪也不小了,她肯定会逼着我结婚,万一找个还不如我的对象,这辈子都完了。 相比之下,在村里生活,虽然体力上累点,但自由,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昕媛拍了拍腰包:“黑市上收山货,我以后没事就上山,靠卖山货挣钱。等攒够了我就去南方挣大钱,钱比家人更亲。” 理想很美好。 陆盛泽这次没有打击她的好心情。 他看着桌上的鸡蛋,说道:“既然你不答应吴淑娟帮忙,就不能收她礼,这鸡蛋我送回知青点吧。” 第23章 可疑 今天知青们中午下工回来时,金婵已经做好了午饭,不过只做了她和郑国兴两个人的份。 当着其他知青的面,把粮食补上之后,金婵就提了分开的事情。 因为郑国兴帮她说话,对她有恩,她会帮郑国兴做饭,其他人再和她没有关系。 他们两个抱团之后,钟情,朱秀玲和刘同三个人商量过后,达成一致意见,一起搭伙。 中午吴淑娟回来的那番动静,其他人都听到了。 郑国兴怎么安抚好吴淑娟的,没人知道。 但同住一间房,刘同觉得有些不舒服。 刘同准备去村里转悠两圈,散散心。 刚出房门,就看到了陆盛泽。 “陆同志有事吗?” 陆盛泽提起手里的鸡蛋,递给了刘同:“刚刚吴知青去找了昕媛,想让昕媛帮个忙。吴知青的事我们帮不上,这鸡蛋我们也不能收,我就送回来,留着你们自己吃。” 知青点养着三只鸡,这鸡蛋是知青们攒的。 刘同抿唇:“这事你和吴知青说吧。” 话音落下,吴淑娟从厨房出来。 “刚刚走得急,忘记拿了,谢谢你送回来”,吴淑娟说完,抢过陆盛泽手里的鸡蛋。 转头对刘同说道:“对不起,我拿了知青点共用的鸡蛋做人情。不过现在换回来了,你们没有损失,你们不用往我头上扣帽子。” 话音落下,转身回了厨房。 刘同脸上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和陆盛泽解释:“最近因为回城名额的事情,知青们脾气都有些差,实在是不好意思。” 陆盛泽不介意:“没事,我理解。” 刘同跟在陆盛泽身后,到了门口。 “行了,不用送了。” 刘同笑笑:“我中午吃的有点多,刚好出门遛遛。” 俩人出了门,陆盛泽假装无意地打听道:“吴知青想让昕媛帮忙澄清村里这段时间的流言,这事实在让人为难。 昕媛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说话重了点。刚刚吴知青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我不方便和女知青们来往过多,这事还得麻烦你和女知青们通个气,注意一下吴知青的情况。” 刘同也觉得有些奇怪:“吴知青刚回来的时候,说话声音和平常一样。” 陆盛泽低眉。 吴淑娟出来拿鸡蛋的时候,衣领是竖起来的。 不过从领口的缝隙中,他还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那个部位,是被人掐出来的。 而且她说话声音沙哑,眼球上的红血丝,也能对得上症状。 以刘同的说法看,吴淑娟出事是在回知青点之后。 知青点里谁会对她下狠手? 郑国兴? 陆盛泽确认道:“吴知青回来之后是一个人待着吗?” “不是,和郑国兴一起的。”刘同道,“最开始金婵也在里面,吴淑娟吵闹了两句后,她就出来了。之后只有吴淑娟和郑国兴在一起。” 心里的答案得到了确认,陆盛泽调侃了一句:“上次出事,吴知青和郑知青俩人就一起出现,看来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不太清楚”,刘同多说了两句:“郑国兴这个人吧,很奇怪,刚来知青点的时候性格拧巴,和其他人都说不到一块。 后来三个月之后,人就变了,开始主动融入集体,做事也很积极。 正常情况,知青们都是渴望回城的,但他不一样。前两年知青大回城的政策出来以后, 其他人多少有点期待,给家里写信,让家里人托关系安排回城。郑国兴没有,而且那段时间他见了几个村里的媒婆,以结婚为目的,想留在村里。” 陆盛泽蹙眉:“这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他找的是哪里的媒婆?” “其他大队的,他说本大队的姑娘都认识,没一个看对眼的,想找个外村的。” 那时候知青点有五个男知青,大家关系都不错,郑国兴透露消息后,其他知青们经常打趣他。 “不过那时候,很多结了婚的知青抛妻弃子回城,村里人都不敢和知青结亲,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郑国兴越反常,就越可疑。 陆盛泽附和了一句:“那时候很多知青虽然回了城,但是一直没有工作,在县城当二流子。现在看来郑知青还是有点远见,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 刘同也有同感:“是啊,所以这两年,我们基本都歇了主动申请回城的想法,只等着合适的机会。” 很快,俩人走到岔路口。 陆盛泽挥了挥手,告别了刘同,往牛棚走。 姜昕媛已经洗了碗,离上工还有一会儿,她有些犯困,上床准备睡一觉。 看到陆盛泽进门,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继续睡觉。 “我刚刚去知青点,跟吴淑娟说话的时候,听着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姜昕媛沉默,吴淑娟哭也是自作自受,和她没有关系。 陆盛泽继续说话:“后来刘同送我出来,路上多聊了两句。听刘同说,之前你们都是可以申请回城的。” “嗯”,姜昕媛有了回应:“那时候我们都在折腾,给家里写信,给政府写信。” “你也写了?”陆盛泽试探道:“那最后怎么没有回去?” 姜昕媛陷入了回忆。 对于她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前世她潜意识逃避,不让自己去想。 现在被陆盛泽提醒,有些细节也在脑海里呈现。 那时候她先写信给家里,结果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应。 后来她借了钱去打电话,是姜母接的。 不等她开口,那边就表明了态度。 说家里弟弟们结婚了,回去了没有地方住。 还说家里现在条件有限,养不了吃白饭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之后再没有联系。 那时候的她很伤心,夜夜躲被子里哭。 现在,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和姜家的情分早就断了,不用她再费脑子处理这事。 长长出了一口气,姜昕媛道:“家里人不让回,这两年因为这事,一直憋着气。但是前几天的意外过后,就想通了。以后我就自己一个人活,也能活得精彩。” “嗯,恭喜你脱离苦海。” 姜昕媛淡笑:“借你吉言,以后永远都能脱离苦海。” 第24章 投票 当晚,姜昕媛熟睡后,陆盛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牛棚。 陈伟强家的狗依旧尽责,对着夜色狂吠。 屋里的煤油灯下,人影晃动。 陆盛泽吩咐陈建军道:“建军,需要你再跑一趟,先去姜昕媛家,打听一下她家的家庭关系。最好能接触一下她父母,探听一下他们对姜昕媛的态度。 之后再去郑国兴家一趟,打听一下郑国兴的性格。如果可以,最好能要一张郑国兴的照片。” 陈伟强听出了问题:“你怀疑郑国兴不是郑国兴?” “嗯。” 刘同说的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郑国兴的前后对比,已经不是性情大变能够解释的。 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行,我明天就走。” 陈伟强又道:“你来前不久,知青们来了一趟,想回城的人有三个。” “嗯,后面的事情我们不干预,能不能回去,就看运气了。” 陆盛泽交代完事情,悄然离开。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饭,就听到了喇叭里集合的声音。 牛棚距离大队院子比较远。 姜昕媛到达的时候,村里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陈伟强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抽空把你们召集在一起,是有三件事宣布。” “第一件是大喜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红林村再次获得‘先进集体’的称号。”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这两年评选的资料,都是姜昕媛准备的,在这里,我代表全大队所有村民,感谢姜同志对村里的付出。” 陈伟强说话,就是红林村的风向。 之前虽然大部分都指责吴淑娟,但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姜昕媛。 陈伟强公布这事之后,姜昕媛的名声彻底青白了。 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姜昕媛的跟前,用力地鼓掌。 头凑过去小声道:“姜知青,苦尽甘来,以后你在村里会越来越顺遂。” “借你吉言。” 话音落下,陈伟强抬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后,开口宣布:“今天第二件事是关于知青回城的。回城名额很珍贵,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们会将这个名额留给最优秀的知青。 现在知青点推选了三位候选人,由我们村民投票。每人可投票一次,每票只能填一个人,最终得票最高的那个人,就是回城的人选。” 陈伟强说完,有人专门下发投票用的纸。 村里不识字的人还占多数,陈伟强道:“参与竞选的三个人分别是金婵,选她的就在纸上画个三角;还有朱秀玲,她对应的就是个圆圈;最后钟情,画个竖线。不知道选哪个,想弃票的就空着,什么都不用填。完了之后把票扔进红箱子里,由会计唱票。” 话音落下,姜昕媛就听到了周围人的声音。 “怎么就三个呢?其他人不想回城?” “吴淑娟做出那样的事情,哪里还有脸来和别人竞争。到时候没人给她投票,丢脸的还是她。” “我听说刘同这两年一直在参加高考,听人说,高考之后工作更好,他应该是看不上。” “考这么多年还没有考上,我看还不如老老实实抓住回城的机会。现在的年轻人呢,不踏实。” “行了,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回不回城都不影响咱们种地吃饭。你想选谁?” “这三个女知青我都没接触过,不知道啊!随便填一个吧。” “你可别害人,不知道选谁,就交个空白的上去,放弃票了。” “哎,我倒是觉得姜知青不错,可惜了,结了婚,没机会了。” …… 姜昕媛笑了笑,低头在自己的纸条上画了一条竖线。 钟情就在她边上,衷心地感谢:“谢谢你选择我。” 投票,唱票,流程走得很快。 陈伟强看着最后统计出来的票数,公布道:“结果出来了,除去弃票,得票最高的是钟情,是13票,金婵12票,朱秀玲8票。 所以回城名额就是钟情的,明天我会把名字交给公社,等公社通知回城时间。” 钟情起身,朝四个方向鞠躬,感谢村民的支持。 知青去留对村里人影响不大。 陈伟强接着宣布第三件事。 “今年咱们村,猪养得好,交年猪后,还剩下十头。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我想着明天不去上工,咱们吃一顿杀猪宴,庆祝一下。” 这个消息,着实让村里人高兴。 村里人高高兴兴地散开。 知青脸上神情不一。 吴淑娟现在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她走过金婵,嘲讽道:“费尽心机,最后也没有拿到回城名额,真不害臊。” “关你屁事”,金婵心里头憋屈,只一票之差,她不服气,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法质疑。 吴淑娟往她枪口上撞:“你得感谢我。要不是今天你同样候选,一票都没有,多丢脸。” “你……” 姜昕媛越受村里人喜欢,吴淑娟就越难堪。 陈伟强特地当众宣告姜昕媛的功劳,就是把吴淑娟的脸按地上摩擦。 她恨,恨姜昕媛,恨郑国兴,恨所有害她到这个地步的人。 金婵冷着脸走开。 吴淑娟刚好看到了姜昕媛和钟情,俩人面上带笑,亲厚的拉着手说话。 “你俩是不是找了村里人串通好的。” “你看见了?” 姜昕媛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 吴淑娟是气不过,也没办法。 撒气在钟情身上:“你抢了本属于她的名额,她肯定恨你。” “我也抢了你的,你是不是也恨我?” 一句反问,让吴淑娟愣在原地。 原来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在这儿。 是她以前看走眼了。 没有人搭理她,她心里难受却发泄不出来。 吴淑娟整个人的气场更加阴郁了。 回去的路上,姜昕媛跟在陆盛泽的身后。 等到了小树林,她才开口:“明天不需要上工,咱俩上山去一趟吧。我去捡点山货,你看看能不能抓点野鸡野兔,咱们多攒点钱,今年过个肥年。” 陆盛泽也有这个打算,点点头:“明天早点去,晚点回,别让村里人知道了。” ? ?试水没通过,但依旧感谢各位支持。 第25章 新手保护期 一早,天还没大亮。 姜昕媛闻着香味睁开了眼睛。 洗了一把脸,彻底清醒过来后,姜昕媛坐下吃饭。 “桌上的东西是给你的。” 姜昕媛这才注意到,有一个弹弓,看木柄还是白木色,应该是刚做出来的。 “给我?” 姜昕媛不记得她有说要弹弓。 “枪是热武器,不适合你玩,这个弹弓给你。用得好,打点野鸡野兔没问题。” 看不起谁呢? 姜昕媛大口咬上了窝窝头。 上山的路上,陆盛泽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绕,进了一片密林。 上辈子,姜昕媛也是连白山的常客,不过这块地她没来过。 “这里面有野物?” 陆盛泽没有回应,把手电筒递给了姜昕媛:“你拿着。” 陆盛泽拿棍子探了探,随后揭开了一层枯木枝。 一个一人深,一米方的凹洞出现。 “你挖的陷阱?” 姜昕媛一切都想通了。 陆盛泽饭量大,村里每年分配的粮食根本吃不饱他,必须另外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陆盛泽在村里上工很积极,几乎没有缺席过。 时间都用来上工下地,他还没被饿成竹竿。 姜昕媛一直没明白的事情,今天都想通了。 陷阱设好了,等野物自己栽坑里就行,根本不需要自己上山。 不过陷阱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显然,今天的陆盛泽就是白忙活一场,陷阱里空无一物。 费了一会儿时间,重新盖上枯枝后,陆盛泽接着往里面走。 沿路走过去,姜昕媛看到了一个比一个大的陷阱。 最大的那个,成年山猪掉进去也别想出来。 绕开了陷阱,姜昕媛俩人一路向上。 在一处视野还比较开阔的地方,陆盛泽停下:“今天教你练习弹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姜昕媛抬手,捡了一颗石子,加在皮带中间。一只手用后一拉,眼睛瞄准了方向。 再松手,石子破空的声音响起,对面的树皮掉了一块。 “百发百中。” “准头不错,有天分。” 姜昕媛得意的朝陆盛泽一笑。 再次抓起小石头,朝着树枝上的一颗干果子射去。 干果子应声而落,姜昕媛对自己的技术也多了两分自信。 “既然会用,再往里面走,那边兔子窝多,试试打活物。” 陆盛泽对连白山很熟,一路上哪里有坑,哪里容易摔倒,都能提前告诉她。 “狡兔三窟,这种山上的野兔,因为地形的缘故,不能快速移动,所以挖的洞都比较深,最深的能有三米。 你进山之后,可以特殊注意一下灌木丛里。如果看到有些洞,洞口有扒土或者干草,很有可能是穴兔的洞。” 姜昕媛观察陆盛泽指出来的兔子洞。 碗大的穴口,手电筒照射进去,看不到底。 “这片区域是兔子频繁活动的区域,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等兔子出来之后再动手。” 狩猎,狩是最难熬的。 这个季节,天气寒冷,蹲在草丛里,周围的寒气裹在身上,整个人都冷麻木了。 两条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都有些感觉不到存在。 姜昕媛无聊得想打瞌睡。 陆盛泽提醒:“有动静。” 立马回神,姜昕媛看到一个黑影贴着地从草丛中窜出。 拉弓,搭石,放手。 一连串的动作一起呵成。 “中了”,姜昕媛激动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野兔跟前。 兔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姜昕媛提拎着兔子耳朵,给陆盛泽看:“瞧,我的战利品。” 陆盛泽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这么点距离,你要是打中,兔子身上会有痕迹。” 说着,陆盛泽从姜昕媛手里那过弹弓,一个转身,朝着树上射出了一块石头。 “扑通” 一只松鼠落地。 “看,这是打中的样子。” 松鼠奄奄一息,被陆盛泽抓在手里,两条腿本能的抖动。 “那这兔子怎么死了?” “撞树上了,撞晕了。” 古有守株待兔,今天她守弓待兔。 姜昕媛感到挫败。 “这兔子应该是听到石子破空的声音,吓得忘记拐弯,所以撞树了。算下来,也是你的功劳,弹弓用的杀气十足。” 话说的好听,嘲讽意义十足。 姜昕媛扯了扯嘴角:“我谢谢您嘞。” 陆盛泽直接处理齐了松鼠,小刀划开了血管,要趁着它还活着,把血放干净,肉才不会有味道。 弹弓打猎,范围有限,但是因为伤口小,皮毛能够尽可能的保存。 姜昕媛学着陆盛泽的样子,同样处理了野兔。 用叶子包好,扔在了背篓。 “得搭个熏肉棚子,这样以后打来的猎物,当天就能做成肉干,方便保存,去黑市的价格也能更高。” “怎么搭,你和我说,我动手。” 陆盛泽这个搭子做的很称职,能动手绝不多话。 姜昕媛很满意自己的合作伙伴。 没有急着离开,陆盛泽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两只手在树洞里掏来掏去。 等他下来时,衣服兜里已经是鼓鼓囊囊。 “上面是松鼠的老窝,存起来的榛子,松果,山核桃,差不多有两斤。” 能被松鼠带回家,这些山果质量没得说。 “开门红,今天是你第一次打猎,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抬头看了看天,树叶的间隙,有阳光穿过。 “时间不早了,得下山了。” 回到牛棚,姜昕媛先把松鼠皮和兔皮洗干净,挂在架子上晾着。 这年头,皮毛都是用来换外汇的。 这只松鼠体型偏大,皮毛完整,少说也能卖五块钱。 兔子皮是灰白色相间的,颜色有些不讨喜,但是身上没有洞痕,也差不多是一个价格。 再加上那点肉,卖二十没问题。 姜昕媛心底算账,嘴角上扬。 一直到大队委院子,整个人还是笑呵呵的。 “姜知青,今天有什么大喜事,这么高兴?” “吃杀猪宴,这么大的喜事,还不值得高兴?” 杀猪宴是大锅菜,村里人没事都会来帮忙。 姜昕媛俩人在大队委院子门口分开,陆盛泽去帮着按猪。 姜昕媛帮着洗碗,听着婶子们荤素不忌的玩笑话。 第26章 杀猪宴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沸腾的水发出“咕嘟”声。 随着猪叫声落下,猪被分成了两半,两个人抬着放在案板上。 扒出来的心肺肠肚,分别用搪瓷盆子装着。这些东西味道重,想要吃需要先洗干净。 还有一个盆子里装着猪血,待会儿用洗干净的肠子装好,能做血肠。 猪头猪尾,还有四条腿,都被单独摆在一边。 刚刚负责杀猪的汉子们,身上还沾着猪血。 但是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浓烈,化解了杀猪的煞气。 杀猪是男人的事,切肉就是女人管了。 菜刀一早就被人磨好了,刀刃锋利,吹毛断发。 两米长的案板,两张拼接在一起,占了半个院子。 女人们人手一把刀开工。 手起刀落,刀刃穿过猪肉,在案板上撞击,发出声音。 此起彼伏,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杀猪宴上,所有菜都是猪肉做的。 五花肉切成薄片,锅底煸炒出猪油后,再加入配菜,香味浓郁。 排骨用砍刀剁成小块,和土豆一锅炖了。 猪蹄子猪肘单独放在一边,外皮的猪毛已经被烧干净,小火炖两个小时,软烂脱骨,老人的牙口吃着都不费劲。 刘文涛是负责给村里做大锅饭的。 这个天气,其他人都穿着夹棉的衣服,刘文涛站在灶台边上,光着膀子,头上还冒着汗珠子。 健壮的臂膀上下挥动。 随着猪肉下锅,香味冉冉升起。 孩子们已经忍不住了,里一圈外一圈的围着灶台,嘴里吸溜着口水。 “小兔崽子们,去拿碗,开锅后先盛给你们吃。” 姜昕媛正好从旁边走过。 刘文涛大勺敲着锅沿:“姜知青,你也去拿碗,你是咱们红林大队的大功臣,先给你。”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更不用说猪了。 猪平日里只能吃稻糠、麦麸或是榨油剩下的豆渣,一头猪能养到一百五十斤都是肥猪。 今天杀两头猪,处理之后余不到两百斤的猪肉。 猪下水也不会丢,处理干净,一并做了大锅饭。 大锅饭讲究的就是先到先得。 排在最后的人,只能分到点肉汤肉渣子。 姜昕媛这个时候不会假客气,微微颔首过后,去箩筐里捡了两个碗,排在孩子们身后。 轮到她的时候,刘文涛一眼就看了出来,笑着打趣道:“还得是娶媳妇,知冷知热,陆村医以后也是有人疼了。” 周围人听着哄笑。 “娶媳妇儿也得娶有本事的,我们这也是有媳妇儿的人,还是得乖乖在后面排队。” “你家婆娘在跟前站着呢?今晚回去不让你趴被窝了。” 说话的功夫,两碗都盛得满满当当,刘文涛还拿着大勺按了按,压实了碗里的饭菜。 姜昕媛缩手,袖子覆盖在手心上,垫着碗底接过:“谢谢刘师傅”。 走出队伍,腾开位置,让下一个人打饭,姜昕媛冲着还在和人聊天的陆盛泽喊道:“陆盛泽,来端饭。” 陆盛泽愣了一下,注意到姜昕媛手上的饭碗后,陆盛泽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小跑步到姜昕媛身边。 “今天沾了你的光。” 陆盛泽把姜昕媛的那一碗也接了过去。 不管多少菜,最后都是和在一个碗里吃。 大队委没有安排桌椅,大家都是蹲着吃。 找了一个空地,陆盛泽和姜昕媛坐在石头人扒饭。 往常,陆盛泽这种身份的人,吃饭都得排在最后面。好一点能吃到肉末子,最差就是吃点汤泡饭。 今天刘文涛特地照顾姜昕媛,比其他人的肉还要多两块,大肉块子堆成尖。 “跟姐混,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美美的。” “行,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陆盛泽难得接一句玩笑话,姜昕媛咧嘴笑着。 “这不公平”,吴淑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们身后。 姜昕媛转头,仰面看着她。 “凭什么你们能吃这么多肉,我们只能分点肉渣?” 村里的大锅饭,小孩排第一,老人排第二,女人站第三,其他人第四接着排。 知青们是外来人,排队再靠后,陆盛泽排末位。 以前姜昕媛和其他知青一样,只能吃点肉渣,今天却不一样了,大肉块子比知青们加起来还要多。 对比之下,心里落差大,姜昕媛理解。 “我早早的来帮忙了,你呢?” 村里人没把知青当自己人看,知青们同样没把自己当村里人看。 下乡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懂人情世故。 杀猪这么忙的事情,居然没人来帮忙。 刘文涛正往这边走,帮着说话:“正是因为有姜知青帮我们争取先进集体的称号,我们才能多留两头猪。 这两头猪都应该是姜知青的,分给你们吃是姜知青人善,你们还计较什么? 有本事现在放下碗,去吃你的窝头干饭。” 碗是不会放下的,肉渣总比吃不上好。 难得开一次荤,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气得跺脚,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刘文涛这时候凑了过来:“陆村医,我这次做猪肘子,是按照你上次教我的法子做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随后,抬眼看着姜昕媛道:“陆村医做饭是一把好手,我打算过了年,专门干订做酒席这事。 陆村医厨艺在我之上,我想邀请陆村医跟我一起干。每场席我都按照比例给他抽成。 姜知青觉得怎么样?你和陆村医都是外来户,一点家底都没有。再过两年,生孩子,养孩子都是问题。 你们都是文化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读书的重要性。你俩总不能自家孩子也跟着一辈子困在山里吧?” 挣钱确实很当紧,但是姜昕媛不喜欢做上菜传菜的工作。 接收到陆盛泽的视线,她婉拒道:“他身份不一样,不能跟着你到处跑。” 刘文涛这才想起来,有些遗憾:“真是可惜了。” 姜昕媛吃得慢,陆盛泽先走一步,回了牛棚。 吃饱喝足,找了个太阳多的地方晒背。 昏昏欲睡之际,她听着好像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郑国兴和金婵,面对面的站着。 第27章 半夜拍门求医 隔着距离,听不太清楚俩人商议什么。 不过看神情,金婵好像有些不太乐意,又有些无奈。 俩人很快结束了谈话,分头离开。 等人走远了,姜昕媛抄小路走,半道碰上了金婵。 金婵脸色不好,看到姜昕媛,立马换上了笑脸。 “昕媛,要回去了?” “嗯”,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昕媛放慢了脚步,和金婵并肩走着。 “哎!”金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道个歉。” “为什么?” 金婵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姜昕媛有些没明白。 “因为回城名额的事情,我一直把你当成假想敌,吴淑娟害你的事情,我虽然没有参与,但没拦着她乱来,也是我的错。 如果没有那件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回城了。” 两句话后,说到心坎上,金婵言语真切了许多:“老话说的没错啊!人算不如天算,我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落了一场空。 回城没有沾上边,还和知青们都成了仇人。反倒便宜了钟情。 钟情呢,我们以前错看了她,以为是个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最后她成了赢家。人不能貌相啊!” 金婵说着,摇头苦笑。 姜昕媛没有应声。 从上辈子的角度看,知青点里,唯一对她有点善意的就是钟情。 对于钟情拿到回城名额一事,她是乐见其成的。 “我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是能想起我们刚下乡的事情。那时候还怀揣雄心壮志,想在这个地方做出点成绩。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每天都能聊得热火朝天。那时候,梦里都是高兴的。可惜了,物是人非,咱们都变了。” 姜昕媛附和:“是变了,人总要成长的。” 金婵沉默三秒:“昕媛,这次错过了回城名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和知青们闹翻,和村里人也不熟,我都没什么生活的盼头了。我以后能经常去找你吗?” 绕了一大圈子,终于绕到了主题上。 “你在村里人缘好,我也想跟着你学学,怎么和村里人相处。” 姜昕媛转头,盯着金婵的眼睛。 金婵眼神有些慌乱,低头避开了视线。 以她的性格,低头认错是不可能的。 不乐意还得舔着脸做,姜昕媛都替她难受。 “我和村里人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你想借我打入村里人的圈子,这想法一开始就错了。 倒不如你平日里勤快点,谁家有红白喜事,多帮点忙,时间长了,村里人就能接受你了。。 若是你真的死心了,不打算回城,也可以看看村里的后生。村里人对自己人还是很宽容的。” 结婚是很多知青选择的出路。 回城无望,结婚落根。 上辈子金婵就是和村里人结了婚的。 因为她结婚要了不少的彩礼,婆家对她也有很大的意见。 不过和姜昕媛比起来,过得还是要好。 算算日期,也就是明年晚春时候的事情了。 姜昕媛不干涉她的事情,没有再提这个话口。 很快,就到了知青点的门口。 穿过门洞,没看到人影。 姜昕媛还是说了明话:“以前都在知青点住着,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事情,我不想计较,伤了和气,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心宽,能不计前嫌,放下过去的恩怨,但我不行。 我这个人心眼小,上次被你们联手坑害了一回,我不敢再相信你们了。以后咱们就是各有各的道,少来往最好。 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我不讲情面,给你们没脸。” 金婵咬着嘴唇,看着离开的姜昕媛,将脚边的石子踢飞。 她看不上姜昕媛在村里人跟前谄媚的样子,可姜昕媛在村里混得最好也是事实。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她就不应该争那口气。 拿人手短,欠着郑国兴的人情,得还。 …… 姜昕媛回到牛棚,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一早打回来的兔子和松鼠,还在锅里放着,需要尽量处理好。 鲜肉存放时间短,小贩子收购后,也需要尽快卖出去。 这个年头,愿意花大价钱买野味的人不多。 小贩子们收了也会有砸手里的情况。 但是肉干就不一样了。 风干之后,放一年半载没问题。 以后上山打猎是常事,熏肉也得有专门的地方做。 水开之后,姜昕媛把表面的血沫撇开。 陆盛泽这时候刚好回来。 “我还以为你又上山了。” 姜昕媛低头翻动锅里的肉块。 “从大队委院子出来之后,刚好碰上了大队长,说家里有事,需要我搭把手帮忙,耽误了一点时间。” 陈建军今天就走,陆盛泽得送他。 多叮嘱了几句,看着他走之后,才回牛棚。 陆盛泽不会做熏肉,站在一边看着姜昕媛操作。 “今天先把肉炖熟,腌制,等明天开始风干。” 姜昕媛翻动着锅里的肉块:“风干需要好几天,我觉得还是得弄个烤炉。 烤炉分两层,上面放肉,下面添柴,把肉里水分烤干。” 姜昕媛比划着,陆盛泽看明白了。 “烤炉需要砖,等下次去黑市我打听一下哪里能拿到不要批条的砖,再说。先搭一个风干的棚子吧。”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姜昕媛煮肉的功夫,陆盛泽去找了几根胳膊粗的木杆。 姜昕媛选好了地方,四角刨坑,把木头种了进去。 四个木杆子撑出两平米大的位置,高度和陆盛泽一样。 用麻绳在四个木杆子上来回缠绕,搭出来一个棚子。 库房里有一块闲置没用的篷布,大小刚好能盖在棚子上,防止落灰。 棚子搭好,后面直接挂肉就行。 天色渐暗,锅上的肉煮好了。 盐,花椒,大料涂抹在肉块上,静置腌一个晚上。 姜昕媛终于能休息了。 今天太累,躺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听到一阵拍门声。 姜昕媛猛的坐起身,看到同样迷糊的陆盛泽。 趿拉着鞋子,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出去开门。 这个时候来人,肯定有急事。 很快,陆盛泽带着人进门,是来找他看病的。 第28章 恩怨 姜昕媛也穿好了衣服,定睛一看,认出了来的人是陈超英,他媳妇秦慧芬跟在身后,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怀里抱着他儿子。 陈晓东今年三岁,小小的人儿被抱在怀里,脸色因为发烧通红。身体不舒服,嘴里发出猫儿一般的哼唧声。 陈超英急得都哭了:“陆村医,我儿子发烧,老法子都试过了,没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村里人没有生病就医的概念。 大病小病,都先用偏方治,实在没办法,才会去医院。 上辈子和陈超英熟络起来时,他儿子已经因为高烧,成了傻子。 陈晓东虽然傻,但心地善良。看到她被老光棍打,还抓着棍子要帮她赶走坏人。 陈超英后来赶山,挣到的钱都用来给孩子看病,却一直都没有好转。 直到她去世,陈晓东的病都没好。 好人没好报,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应该读书,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姜昕媛回神,让陈超英把孩子放在床上,安慰道:“你先不着急,让陆盛泽给孩子看看。” 陆盛泽伸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扒开嘴巴,看了看舌头,脸色凝重。 “烧了多长时间?” 秦慧芬道:“我上午在大队委院子帮忙洗碗的时候,被人喊回去。之后就开始发烧,中间降下来两次,但很快烧起来,一次比一次温度高。” 算算时间,有十几个小时了。 高烧不退很危险。 小孩被放在床上,整个人发抖,牙齿大颤,喊名字都没有反应。 “发烧太严重,不能拖,不然脑子会被烧坏,当务之急是退烧,西医可以打药急退。” “是没治了吗?”秦慧芬目光无神,喃喃自语。 “牛棚这边条件有限,缺少很多药材,陆盛泽的意思是去卫生所,打一剂退烧针。” 姜昕媛口齿伶俐,替陆盛泽说话。 陈超英是三十岁才娶到的媳妇儿,有孩子时已经三十三了。 和同龄人比起来,他已经算是晚来得子。 这会儿六神无主,已经慌得没有了主意。 姜昕媛直接安排:“陆盛泽,你去找大队长,说说孩子的情况,套牛车去卫生所。 慧芬嫂子,你回家,带点孩子用的东西。估计得在卫生所住两天,另外治病的钱也都带身上。” “哎!好” 秦慧芬应声往外走,人直直的撞在了门框上。 陈超英终于回神:“他妈,你抱着孩子等我,我回家要钱。” 两个男人离开,姜昕媛打了一杯热水,用筷子沾了水给孩子抹在干皮嘴唇上。 又洗了一个毛巾,搭在额头上,聊胜于无。 “姜知青,我儿子是被人害成这样的。我一早就去大队委帮忙,孩子丢给我婆婆照看。 等我被喊回家,孩子就已经全身湿透,躺床上喊不醒。她不说实话,把事情推在孩子身上。 说孩子皮,非要玩水,掉进了水缸。可那水缸有半人高,我儿子根本够不着缸顶,怎么会去玩缸里的水。 她在护着另外两个大孙子,肯定是他们使坏,把我儿子扔在了水缸里。” 秦慧芬说的语无伦次,姜昕媛前世也听过一些风声。 家里人的恩怨,牵扯到了孩子身上。 孰是孰非,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不过她也没有打断。 孩子遭罪,当娘的心里不痛快,可以理解,得让她发泄出来。 “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给我儿子赔命。陈超英要是敢拦着我,我就离婚。” 话音刚落,门口来人。 是陆盛泽驾着牛车回来了。 陈伟强也跟着一起。 从外面进屋,身上带着寒气,陈伟强隔着一米远看了看:“陆村医,你懂行,你带着他们去卫生所看病。” 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这钱先拿着,给孩子看病。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回村里招呼,能帮的我召集大家一起帮。” 陈伟强这话,让秦慧芬感动:“谢谢大队长。” “快去卫生所。” 牛车后面是平板,没有遮挡。 晚上天冷,姜昕媛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抱到牛车上垫着。 她和陆盛泽坐在车头,给后面的人挡着寒风,秦慧芬抱着孩子坐在后面。 驾车绕路去了陈超英家。 看到陈超英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没人开门。” 门的里面插着门搭,推不开。 “踹开啊!等什么?” 陆盛泽把牛鞭交给姜昕媛,跳下牛车。 腿上蓄力。 连着踹了几脚,门有些摇晃,里面终于有了反应。 “大晚上的干什么?” 门被打开,陈超英他妈骂骂咧咧:“大晚上死哪去了?捣鼓门干什么,坏了你出钱修吗?” “妈,孩子病了,我得带他去卫生所。” 陈超英刚开口说了一句,老太太就骂了起来:“不就是发烧,能有什么大事?我养大你们兄弟五个,哪个没生病,喝点红糖水捂一觉就好了,去什么卫生所? 卫生所都是坑钱的,你是钱多的慌?非要去哪里糟蹋?” “妈,那是我儿子,陆村医说了要去卫生所。” 陈超英急得变了声音:“我之前挣得钱,都交给你保管,你现在拿出来,我要带孩子看病。” “你那点儿钱够干什么?娶个媳妇儿,修盖房子,早就花完了。” 老太太是个心狠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都没看门外孩子的情况。 后面孩子又哼唧哼唧哭起来了。 姜昕媛催促道:“陆盛泽,快去卫生所,耽误不起。” 陆盛泽拽了陈超英,去屋里抓了两件孩子的衣服。 出门后匆忙上了牛车。 乡间的路崎岖不平。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陆盛泽赶着牛车,一路颠簸。 暗黑的夜色中,牛车轱辘的声音,盖过了孩子的呻吟。 焦急的心情,让人忽略了刺骨的寒风。 到了公社,家家户户都在熟睡中。 牛车穿过大街小巷,停在了卫生所门口。 卫生所有人值班,里面还亮着灯。 牛车一停,秦慧芬就抱着孩子下车。 可忘记了自己腿麻,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姜昕媛拉了一把,避免了孩子受伤。 搀扶着秦慧芬进了卫生所,姜昕媛找到了值班的医生。 ? ?试水重新pk,请支持追读 第29章 因祸得福 医生看到人的时候,陈晓东已经开始抽搐了。 “小孩掉进了水缸,收到了惊吓,还有些受寒,上午十点多开始发烧,中间退下去两次,但很快又烧了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 姜昕媛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孩子的情况。 小儿惊厥,严重的时候是要命的。 医生开始扒孩子身上的衣服:“孩子太小了,去洗一个冷水毛巾过来,这种情况不可以捂着,越捂越严重。” 说着,将一块纱布塞到了孩子嘴里:“他抽搐是无意识的,很容易会咬到舌头。” 等孩子抽搐减轻之后,医生去备药。 “卫生所配备的药品有限,先打一针,看看情况,如果烧退下来,就没问题。如果依旧高烧反复,你们带着孩子去县里的医院。”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 最早的客车是八点发车,到达公社车站的时间是八点半。 三个半小时,如果陈晓东有什么意外,搭客车去医院没问题。 打过针后,陈晓东安静下来。 几个大人终于能松口气了。 秦慧芬两颊有些干得难受,是刚刚哭过的泪痕,留在脸颊上的印迹。抬手摸了摸两颊,长出了一口气。 “姜知青,陆村医,今天晚上真的太感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儿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陈超英这会儿低着头,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姜昕媛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孩子没事就是大幸,你们歇口气,我出去看看。” 姜昕媛一个人去到收费处。 陈家爹娘迂腐,孙子辈最大的已经十七八岁了,马上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加起来三十多口人,到现在还没有分家,也是红林大队独一份的存在。 没分家,各房挣了钱都要交给陈老太,陈超英夫妻俩兜比脸还要干净。 上辈子,陈超英一家对她有恩。 陈晓东虽然不懂事,但每次见到老光棍欺负她,都会帮忙;秦慧芬知道她身上有伤后,经常背着人给她上药;陈超英带着她赶山,教了她很多野外知识。 这些日积月累的恩情,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后来她死后,看到陈超英带着卖山参的钱,找到了老光棍家。 看到只剩一具尸体后,直接报了警,将老光棍送了进去。 卖山参的钱,他一分都没有私吞,给她风风光光办了一场葬礼。 陈超英一家给了她生前死后的体面,今天她就帮她们出了这笔医药费。 缴清了费用,姜昕媛注意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一晚上折腾,她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出了卫生所,斜对面的国营饭店还紧关着大门。 人是铁,饭是钢。 姜昕媛沿路走出去好一会儿,看到一家敞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拿着四个馒头。 馒头是刚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小跑步回到了卫生所,姜昕媛一人分了一个。 一人分吃了一个。 “孩子退烧了”,秦慧芬守在孩子床边,看到陈晓东脸色恢复正常,喜极而泣。 “老天保佑。” 陈超英一双眼睛里,有了一点色彩。 “现在烧刚刚退下去,再观察两个小时,确定不会反复了再回家。” 孩子病好了,心头的气消下去,吃馒头的力气也有了。 就着开水吃完了馒头。 秦慧芬终于撑不住,脸靠着孩子,闭眼睛睡了过去。 姜昕媛也有些睁不开眼睛。 陆盛泽坐到了她身边,拍了拍肩膀:“靠着眯一会儿。” 姜昕媛不客气,头一偏,人就没了意识。 陆盛泽低头,打量起了姜昕媛。 搬到牛棚后,姜昕媛吃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肉感。 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铺撒,陆盛泽感觉有一股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忍不住凑近细闻。 咫尺间,姜昕媛光洁的额头微皱,应该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梦里,姜昕媛又看到了老光棍。 他手握成拳,就要落在她身上。这时候陈晓东看到了,捡了石头往老光棍身上丢。 嘴里嚷道:“坏蛋,欺负人,大坏蛋。” 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打中了老光棍的头,他恼羞成怒,直接起身,朝着陈晓东走去。 姜昕媛来不及反应,陈晓东已经被老光棍踹倒在了地上。 陈晓东还是个孩子,力气没法和老光棍比。 醉酒的老光棍下手狠,拳头直接砸向陈晓东的头上。 一声“哀嚎”过后,陈晓东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发泄了心中的怒气,老光棍酒醒了,看到晕过去的陈晓东后,慢悠悠地起身。 踹了两脚,骂了一句:“狗崽子,还会装晕了,以后再敢多管闲事,老子往死里打你。” 说完,朝着门口快步离开。 姜昕媛跑到陈晓东跟前,不管怎么喊,孩子都没有反应。 慌神之下,姜昕媛跌跌撞撞的去了陈超英家。 陈超英家也是乱成一团,吵闹着要分家。 姜昕媛的报信,打断了一家的争吵。 秦慧芬和陈超英就这一个儿子,孩子要是出事,他家也没了活着的盼头。 顾不上和家里人抢什么家产,夫妻俩飞奔去了姜昕媛家。 姜昕媛带着夫妻俩赶到家的门口,却看到了站起来的陈晓东。 露着白洁的牙齿,笑呵呵的说道:“爸,妈,我好了。” 刹那间,三个人齐齐落泪。 陆盛泽正盯着姜昕媛睡颜看,她突然哭了,泪水落入发间,小声抽泣。 “姜昕媛,醒醒。” 睁开朦胧双眼,姜昕媛看着陆盛泽,莞尔一笑。 “因祸得福。”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陆盛泽有些不解。 刚准备开口细问,陈超英进了治疗室。 “陆村医,是你们替我交了医药费吗?” 陈超英看孩子睡踏实之后,就先去了缴费处,想着跟卫生所打个欠条,等以后有钱了还。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一步付了钱。 今天卫生所就他们四个。 除了陆盛泽和姜昕媛,不会是其他人。 “嗯,孩子看病当紧,我先交了。” 陈超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人不把他们当回事,村里两个来往都不算密切的人,居然帮他们这么大忙。 “哐当”一声,陈超英直接跪倒在地上,重重一个响头。 “太谢谢你们了,这钱就是我们家欠你的,以后我一定会还。” 这么重的礼,姜昕媛受不起。 赶紧去扶陈超英起身。 忙乱之中,秦慧芬突然出声:“不好,孩子又烧了起来。” 第30章 回信了 姜昕媛跑出去喊医生。 陆盛泽把脉,脉象流利圆滑,痰热或邪气壅盛,这脉象不好。 “得去县医院了。” 医生刚好赶到,脸色沉重:“我没办法了,你们带着孩子去吧。” 牛车就停在门口,四个人带着孩子上了牛车,到了候车站。 客车还没到,姜昕媛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布包。 “超英哥,嫂子,孩子的病当紧,县医院和卫生所不一样,不能赊账。这钱你们拿着,孩子看病当紧。” 陈超英没有客气,接了钱:“今天花的钱我心里有数,等孩子病好了,我一定还你们。” 把钱包装进最里面的衣服兜,刚好客车到了。 等秦慧芬两口子上车,陆盛泽俩人目送着车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俩人不着急,慢悠悠的赶着车子往回走。 陆盛泽问起:“你把前段时间卖人参的钱都给他们了?” 俩人的钱是各管各的,布包里应该是姜昕媛所有的积蓄。 这几天相处下来,陆盛泽也是摸准了姜昕媛的一些小性子:爱财。 上次去供销社给他买糖,嘴上没有说闲话,但眼神里的心疼掩饰不住。 这次给钱倒是大方。 “嗯,高烧不退,孩子都有可能烧成傻子。带足了钱,陈超英两口子不会因为没钱延误孩子的治疗,我也算是给自己积德攒福。” 爱财又不吝啬,陆盛泽对姜昕媛的印象有些改观。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哭了”,陆盛泽道。 “嗯?”姜昕媛醒过来后,事情接二连三,她都没注意。 想到刚刚做的梦,心里有些期盼,或许那就是一种预兆,预示着陈晓东的病会好。 “看到陈晓东病好了,高兴的。” 解释了一句,姜昕媛没再多说。 陆盛泽赶车,姜昕媛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挪到后面,枕着手臂打盹。 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摇晃的牛车没有惊醒她。 牛车到了村口,陆盛泽才喊她醒过来。 姜昕媛揉了揉眼睛,缓了缓神后,跳下了牛车。 牛车是大队的集体资产,有人专门负责。 陆盛泽去送车,姜昕媛一个人回家。 村里人都去上工了,一路上静悄悄的。 “叮铃铃——” 车铃声从身后传来,姜昕媛回头,看到了送信的邮递员。 在姜昕媛身边刹车,王浩从车上跳了下来。 “姜知青,今天没去上工吗?” “嗯,有点其他工作安排”,姜昕媛对王浩有点印象,礼貌地应了一句:“有我们村的信吗?” “有,三封”,王浩低头,从邮包里拿出信。 收件人就在信封上。 一封陆盛泽的,一封吴淑娟的,最后一封是村里其他人的。 “谢谢你,我会转交给其他人的。” 姜昕媛说完,看到王浩还站在对面没走:“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王浩耳根子突然泛红,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拒绝相亲。” “嗯?”一脑子问号在头上盘旋,姜昕媛有些不解。 “什么相亲?” “我大姑想帮我们牵线,但是被你拒绝了。” “你大姑是哪位?”姜昕媛实在没有印象。 “我大姑在公社上班,是办事员”,王浩突然有了点希望,兴许是因为姜昕媛压根不认识人,所以才会拒绝。 这么一提醒,姜昕媛想了起来。 去交材料那天,有一个办事员要介绍她侄子给她认识。 不过她只当是开玩笑,没放心上。 “姜知青,我认识你也有好几年了,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我稀罕你,想和你进一步发展,你觉得我合适吗?” 姜昕媛被问懵了:“你大姑没和你说我是为什么拒绝吗?” “我大姑说你结婚了”,王浩摇了摇头:“我经常来你们大队,从来没听说过你谈对象,你应该就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姜昕媛咬着下嘴唇:“我说的是真的,前几天去公社领了证。” 一抬头,看到了陆盛泽,招了招手。 “那就是我对象。” 王浩转身,看到了陆盛泽。 昨晚走得急,陆盛泽没戴他那副眼镜。 看脸,四里八村,能比得上陆盛泽的,没有一个。 陆盛泽身材健硕,和王浩站在一起,气势直接碾压。 “他是你们村那个下放的坏分子?” 王浩认出了人,有些替姜昕媛不平:“你知不知道,和他扯上关系,你这辈子都完了?” 姜昕媛蹙眉:“这和你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会连累她一辈子”,王浩枪口对准了陆盛泽。 陆盛泽整了整衣领,哂笑:“你和姜昕媛接触也有几年了,你有心思早干什么去了?姜昕媛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马后炮,现在跑来出头,你是为了姜昕媛好?还是想离间我们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给姜昕媛带来多大的麻烦? 村里长舌头多,要是让她们听到,传出去说昕媛脚踏两条船,以后她怎么在村里立足?” 陆盛泽上前一步,替王浩整理衣领:“你不甘心,不甘心她拒绝你,而选择我。你胆小,懦弱,姜昕媛没选择你才是应该的。” 王浩气得捏紧了拳头。 “以后送信,就做好送信的工作,把不该有的心思都压在心底,至少别让任何人看出来。” 姜昕媛没有反应,任由陆盛泽拉着她回牛棚。 前世今生,王浩于她而言,就是一个路人。 如果他真的能勇敢一点,早点表明心意,或许她不会被吴淑娟陷害。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回了牛棚。 “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陆盛泽挑眉:“他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你找我出头就行。” 姜昕媛浅笑:“我倒也没有那么受欢迎,就这一个。” 说着,她把下午收到的信件递给了陆盛泽。 “你不看看?” 陆盛泽知道规矩,没有接。 “以前送到村里的信是别人收的,我只是帮忙念一下,职责所在。今天这信是我收的,我看不看都没人知道,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完,姜昕媛去找小刀,小心翼翼的开吴淑娟的信。 看寄信人的地址,应该是上次寄出去的信,那边的人收到后,给的回信。 姜昕媛要看看,幕后之人有什么新的谋划。 第31章 陈老太找事 信封开口,姜昕媛掏出了一张信纸。 信纸三折,中间夹着一叠大团结。 看来幕后那人挺谨慎的,为了避免扯上关系,钱都塞在信封里,不敢走邮局汇款。 姜昕媛数了数,有两百块钱,这钱就当是他们的赔礼了。 钞票收进自己的口袋,姜昕媛看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继续监视,有问题随时报告。 陆盛泽刚好进门,眼睛刚好扫到了那行字。 低眉敛神,抬手摸了摸鼻子。 随后开口:“家里来信了?” 人做坏事的时候,最是心虚。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姜昕媛一跳。 “吓死我了”,手抚着胸口:“不是,仇人的。” 姜昕媛把信塞回到信封里。 陆盛泽注意到,信封上的收件人是吴淑娟。 “吴淑娟家里人的信?” 吴淑娟现在也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不过相比于姜昕媛和郑国兴,她的行为不明显,陆盛泽暂时把她排除在外。 但这封信看起来不对劲。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姜昕媛整理了一下信封口,准备用浆糊糊住。 “浆糊有结块,很容易能看出来痕迹,我有胶棒,给你用。” “谢谢了”,姜昕媛小心地涂在信封上,沾上了信封口。 “能看得出来吗?” 陆盛泽仔细检查了一遍:“基本没问题。” “我和吴淑娟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化解,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出卖我”,姜昕媛说着,拿出了一百块钱。 “见者有份,这钱算是我收买你的。” 之前和知青们接触不多,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现在看来,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花时间重新调查,也不一定能有预期的结果,陆盛泽干脆直接问询:“钱我不缺,你想让我帮你,拿点诚意出来,我得权衡利弊。” 姜昕媛有些为难,重生这事,是她最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绕开前世的惨状,今生她及时改变命运,吴淑娟尚未和她有不死不休的冲突。 陆盛泽是个洞察力很强的人,如果自己前后逻辑对不上,很容易让他起疑。 手指摩挲着下巴,姜昕媛挑挑拣拣的说着:“我是偶然一次,看到了吴淑娟忘记收起来的信,信里多次提到我的名字,还让吴淑娟盯着我,随时给写信的人报告。 我看过寄信人信息,很确信我不认识她。” 陆盛泽刚刚也注意到了信封上的寄件人信息:“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意外之喜,姜昕媛连连点头:“行啊!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果然抱大腿有用,陆盛泽有这能力,不用白不用。 “不只是寄件人的情况,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前世死后,姜昕媛才知道,那个顶替她身份的人是以境外身份回国的。 姜昕媛更想让陆盛泽帮忙查查这事,但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透露太多。 如果陆盛泽真的能查出点什么,再提不迟。 陆盛泽找了一张纸,把寄件人的信息记了下来。 姜昕媛接着讲:“咱俩的事情发生时,我特别注意过吴淑娟,她表现反常。 而且事后寄了一封信出去,不过那信被我想办法截胡了。她给人报信,心里说了陷害咱俩的事情。” 姜昕媛是把信替换出来的。 吴淑娟写的那封,她留着,准备日后时机合适,拿捏吴淑娟。 陆盛泽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 吴淑娟信里大部分是写姜昕媛的,把姜昕媛写的很惨。 最后一句话是要钱。 原信还给姜昕媛后,陆盛泽道:“好,我答应帮你查。” 下午下工后,姜昕媛把信送去了知青点。 吴淑娟急切地从姜昕媛手里把信抢走,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姜昕媛转身去另一家送信。 陆盛泽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寄了信出去,找人调查和吴淑娟一直来往的那人。 姜昕媛也没有闲着,每天盯着吴淑娟,看她什么时候寄信,随时准备截胡。 不过还没等到吴淑娟的回信,倒是先等回了陈超英他妈。 上工一整天的姜昕媛,回家只想睡觉。 看到陈超英他妈,只想着息事宁人,让人赶紧离开。 可惜,事不如人愿。 陈超英他妈扯着大嗓门质问:“陆盛泽,姜昕媛,你们两个出来。你们把我儿子拐哪里去了?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躺这儿不走了。” 七十岁的人了,陈老太劲头十足,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陆盛泽就要出门,被姜昕媛拦下了。 村里人心中的偏见还没有消除,陆盛泽出面,只会让他们抓着他身份说事。 “你绕后面去找大队长,这里我应付。” 看着陆盛泽跳窗离开,姜昕媛才开门。 陈老太为什么来,姜昕媛心里清楚。 陈超英和秦慧芬两口子在家里都是壮劳力,上工一天可以挣满工分。 俩人现在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自然没有工分。 陈老太不关心陈超英两口子怎么样了。她只担心工分少挣了,年底粮食会分少了。 姜昕媛站在门内,半倾着身体,扶着门框,没好气地回道:“陈晓东高烧不退,陈超英两口子带孩子去县里治病去了,你想见人,自己去县医院找。” “呸!县医院那是什么地方,烧钱花的。小孩子谁不发烧,就是你们两口子挑唆的,指不定你们和县医院勾结,骗我们老百姓的钱。 陆盛泽呢?让他出来,这事也不是他第一次干了,让他出来,给我个说法。” 陆盛泽医术有限,遇到他解决不了的病情,他会建议去县医院看看。 不过村里人大多没当回事。 偶尔有人听信陆盛泽的话,去县医院检查,但因为花钱太多,对陆盛泽也没什么感谢的好话。 陈老太就是捏着这一点,找陆盛泽的茬。 “你当县医院是我家开的?”姜昕媛被气笑了:“有本事你去公社,去县政府投诉?这么大年纪了,信口胡说,也不怕遭报应。” 举报,早就有人干过。 但什么也没有查到,陆盛泽清清白白,公社的人也没办法找茬。 前世在红林大队生活十多年,对村里人有了解。 对付陈老太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够硬气,狠狠压住她的气焰。 第32章 因果 陈老太被气得跳脚:“不要脸的死丫头,我看知青点就你没良心,吃着知青点的饭,砸人家的碗。 自己不检点,没婚没聘,就爬上了男人的床,还甩锅给人家吴知青,搅和得知青点乌烟瘴气。 要换做是我,早就臊得跳河去了,免得在村里丢人现眼。” 姜昕媛不气反笑:“干说不练假把式。论搅和的功底,我可比不上你,大过年扔锅摔碗。要不你先跳一个,给我打个样?” 姜昕媛靠门站在那儿,不急不气,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陈老太。 她越是平淡,陈老太越着急,气得说话声音都嘶哑了。 “怎么停了?没力气了?要给你接点水吗?” 连着三问,陈老太爆发了。 满口脏话,陈伟强人刚到附近,听到骂声,大步走进了牛棚。 沉着脸吼了一句:“张玉莲,你想干什么?” 陈伟强是官,还掌握着分配粮食的大权,陈老太自然得罪不起。 讪讪一笑,开始告状:“大队长,你要给我评评理。这两个外来人欺负我们村里人,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红林大队,是一个以宗族为本发展起来的村子,九成以上的人姓陈。 其他不姓陈的人家,也基本上娶了陈家的姑娘。 所有人都论起来,七拐八绕都有着亲戚份儿。 外来人三个字。把姜昕媛和陆盛泽划分开来。 陈伟强脸色不好看,没有急着训斥,顺着话头问道:“怎么欺负了你,给我说说?” 陈老太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往出说:“我家小孙子就是发个烧而已,他们夫妻俩为了挣黑心钱,把我家超英骗去了县医院。 咱都是老百姓,哪里有钱能住得起医院?而且这一走都是好几天,得花多少钱? 陆盛泽白担了村医的名声,要村里人去县城看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能经得起去那地方挥霍。陆盛泽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陈伟强也是见过那孩子的,虽然没有上手,但也知道孩子的情况? 村里因为高烧把孩子烧没了的事儿,也是出现过的。 “孩子被送去医院那一天晚上,我也见过,小脸烧得通红,哭两声还没蚊子音大。 孩子病得这么严重,不送去卫生所,送去医院,还能去哪儿?” 张玉莲看陈伟强不站在她这头,不服气的辩解道:“你是男人,不懂这些事儿。我都生了七八个孩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吗?” “你家老小怎么没的,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张玉莲站在原地,嘴张了张,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 “超英都三十多了,才有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孩子有问题,你让他俩怎么办? 都是你生的,你总不能看着孩子绝了后吧。” 张玉莲憋得脸通红,灰溜溜的离开。 陈伟强留下说了几句好话:“陆同志这些年在村里的贡献很大,大家都念着你的恩情。 超英他妈就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叔,言语上占点便宜,不要紧。” 姜昕媛送走了陈伟强。 回到屋里,有些不平。 “陈超英给家里的贡献还不够吗?十岁开始给村里薅猪草挣工分,十五岁开始当壮劳力用。 这么多年,帮家里兄弟们结了婚,还了所有的外债,怎么就换不来一句好话?” 姜昕媛嘴上说的是陈超英,心里想的是她自己。 在姜家,她也和陈超英一样,是家里的老黄牛。 其他兄弟姐妹出门玩,姜昕媛在家洗衣服做饭,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她永远只能吃菜叶子。 她虽然是家里老大,但读书年龄晚,照理说,当初应该下乡的是大弟,但家里人推了她出来。 姜昕媛答应,是为了换家里人一句感谢,然而她离了家,就断了亲,再没有联系。 前世,她一辈子的心结,到死都没有解开。 死后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完全释怀。 陆盛泽听着姜昕媛情绪不对,解释道:“陈超英没结婚时,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全家共有的,结了婚,他有媳妇儿,有儿女,钱就是他自己的。 男人,没结婚,他的一切都是无主的。陈超英承担了本属于陈老太的那份责任,陈家已经习惯了占有陈超英的一切。 他带孩子出去看病,花的每一分钱,缺的每一个工时,都在割陈老太的肉。” 血缘抵不过利益。 子女之于父母,年少时有舐犊之情,父母念血缘亲脉。 等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随时可以挣脱父母的控制。年迈的父母,开始担心权力的分化。 “孝道,是国人一辈子逃不过的束缚。陈老太可以要求陈超英无私奉献,陈超英只能默默忍受。 兴许,这次孩子生病,会是一个转机。” 姜昕媛回想,上车时陈超英是在儿子出事后第二年分的家。 那时候陆盛泽已经回城,牛棚被空下来。 他算是净身出户,带着铺盖卷,和老婆孩子住进了牛棚,开始了赶山挣钱。 如果这次陈晓东治好了病,他还能那么坚定分家吗? 陆盛泽看她想得出神,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道,陈老太找上门,是你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陈家的事情我们避不开,日后遇到陈老太,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眉梢微挑,姜昕媛笑道:“你居然还信这个?” 陆盛泽摇头:“这不是迷信,陈超英听话了三十多年,这一次不听话,我俩掺和在其中。以陈老太的性格,只会认定是我俩挑拨的。 她不敢得罪陈超英,怕陈超英真的反抗,一分钱都不给,所以只会找我们麻烦。”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她坚持,陆盛泽昨天说他治不了,这事就算结束了。 毕竟,上辈子陆盛泽就没牵扯进去。 “如果孩子最后真的出了问题,我这辈子心里也会有愧疚的。” 陆盛泽宽慰道:“陈老太这种人,我有办法对付。” 第33章 再上山 今天被陈老太闹了一顿,姜昕媛没心思去上工。 把腌好的肉挂在棚子里,等着风干。 之前攒下的钱都借给了陈超英,现在手里没钱,总觉得有些心虚。 还是得去山上,捡点东西挣钱。 屋前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姜昕媛绕到屋后,看到了他蹲在地上,正在和泥巴。 “嗯?”姜昕媛看着两手沾满泥水,脚边放着几个泥蛋蛋的陆盛泽,调侃了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玩泥巴。” 陆盛泽没有抬头,手里的速度加快:“石子形状千奇百怪,弹弓切出去,影响因素太多,你想打中活动的野物,难度太大。给你做点弹丸,能帮你提高精度。” 姜昕媛听着,撸了撸袖子,学着陆盛泽的样子团弹丸。 弹丸用的是黄土,黄土和水分充分混合,有粘性,团出来的泥团子光滑软糯。 等烤干了水分,黄泥就会变得很坚硬。 陆盛泽没活太多的泥巴,两个人开工,很快就用完了。 姜昕媛数了数,有两百颗。 等风干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陆盛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锅,放在火坑上烘干。 泥丸在锅里翻滚,半个小时过后,基本都烧红了。 大锅放在一边,等温度降下去后,陆盛泽捡了一颗,扔在地上。 整个人踩上去,泥丸不见破裂的迹象,硬度够了。 拿弹弓试了一发,相比于石子,破空声更明显,搭在土墙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用这个泥丸,能打穿皮毛,一击致命,你挑着练一会儿。” 让姜昕媛拿着练了三十颗,陆盛泽简单做了点饭。 吃过之后,俩人再次上山。 依旧先去看陷阱。 比上一次运气好,两只野兔子,还有一只野山羊。 野山羊平时都是在高处活动,今天能碰到实属意外。 现在天冷,高处能吃的东西有限,这羊应该是下来觅食的,意外掉进了坑里,摔断了羊腿,成了猎物。 俩人废了一番劲,才把野羊拖出来。 陆盛泽拎起来感受了一下,差不多有六七十斤重。 羊毛是个好东西,能单独卖好价钱。 这里条件简陋,直接放血很容易会污染羊毛。 陆盛泽用麻绳将野山羊五花大绑,确定动弹不得后,才扔在了背上的背篓里。 依旧去到上次练习弹弓的空地。 陆盛泽找了个木桩子坐下,看姜昕媛动手。 在家里已经练过了射静物,姜昕媛这会儿信心十足。 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周围的声音。 听到灌木丛中有动静,下意识地拉弓,射泥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泥丸穿过树叶,发出声响,姜昕媛小跑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沮丧的情绪维持了一瞬,姜昕媛再次拉弓,这一次很明显打到了东西。 再次去看,姜昕媛看到了一只逃窜的松鼠。松鼠腿有些异样,应该是被泥丸打伤的。 陆盛泽适时提醒:“你太紧张了,要分清楚猎物移动的声音和杂音,再出手,不然动作早了,猎物被吓跑了。 出手要果断,别犹豫。动物都会有对危险的预知,只一瞬的犹豫,猎物就逃了。” 姜昕媛听了进去,扭头看去,表示感谢。 陆盛泽屈腿坐在一边,腿上横放着猎枪。 一只胳膊,肘部撑着背篓,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眼神汇聚的瞬间,姜昕媛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一促,姜昕媛迅速移开视线。 美色误人。 她平心静气,静站在空地上,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声音。 浮躁的心思退去,对周围的感知清晰了几分。 许久过后,再睁眼,姜昕媛眼睛转动,盯着一棵树上的黑影,抬手射了一颗泥丸过去。 一声轻响后,树干上的松鼠跌落。 泥丸的威力,足以让松鼠致命, 姜昕媛拎着松鼠,到陆盛泽跟前:“看,我打中了。” 小松鼠扑腾了两下后。就没了动力。姜昕媛手一甩就进了背篓。 开门红,姜昕媛信心大增,带着弹弓,开始在灌木丛里探查。 陆盛泽一直坐在一边,观察着姜昕媛的一举一动。 和平日里的稳重不一样,今天的姜昕媛孩子气很足。 打中了猎物,激动的跳来跳去,脸上带着得意,冲他笑。 看她时,眼尾微挑,明媚的笑脸,有些勾人。 陆盛泽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姜昕媛抓着弹弓,主动进入灌木丛里探索。 今天好像是捅了松鼠窝,姜昕媛一抬头,又看到了一只。 拉弓射泥丸,第一下落了空。 没有迟疑,又补了一个,松鼠应声倒地。 又打了两只松鼠,扔在背篓里,感觉到了背篓的沉重。 下山的路本就崎岖不平,背的太重了,怕下不去。 姜昕媛收手:“咱们回家?” “等一会儿”,陆盛泽撑地起身。 绕着几棵树看了一眼,随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找到树洞,看了看洞里的情况。 这只松鼠是个勤快的,洞里的囤货,比之前那只要多一倍, 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两个口袋装满,还没有掏干净树洞。 上下三次后,树洞被搜刮干净, 陆盛泽拍了拍手,重新背上了背篓。 这些山货可以拿去卖钱,也能用铁锅炒了放零嘴。 回去的路上,俩人走得很小心。 半道上,姜昕媛听到扑棱的声音。 习惯性的掏出弹弓,冲着树枝上射去,正中脑袋。 一只长尾羽野鸡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想逃,可还没飞起来就跌落在地上。 陆盛泽帮忙去捡野鸡。 提拎着翅膀,扔进了姜昕媛的背篓里。 野鸡身上的羽毛很厚,姜昕媛叹道:“还好,打中的是脑袋,打中翅膀,就让它跑了。” 野鸡跑得快,一旦不中,落了地,很快就会不见踪影。 姜昕媛上辈子只是采山,捡山货,对打猎不熟,只是看陈超英,每次进山都满载而归,有些误以为这事很轻松。 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有多难。 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快到林子口时,看到地上的一团脚印,姜昕媛皱眉:“是山猪吗?” 第34章 吃肉 这里距离牛棚,二里地不到。 山猪在这块区域活动,很有可能是来觅食的。 冬天林子里能吃的东西不多,如果山猪没有找到吃的,很有可能下山。 到时候牛棚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盛泽蹲下身子,用手掌丈量足迹尺寸。 随后看了看旁边的树干,也有痕迹:“应该是,看痕迹,还不止一只山猪。” 现在的人饭量大,主要原因是没油水,不抗饿,只能靠量填肚子,一顿能吃一盆都是小意思。 山里最能出油的就是山猪,相比于公猪,母猪的猪臊味较轻,练出来的油更容易被接受。 陆盛泽估摸着,这次来觅食的就是山猪一家。 山猪下山,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山猪野性足,只要视线范围内出现人影,就会攻击。 山猪几百斤重,人在它跟前,就像小鸡子一样,束手无计。 母猪擅长撕咬,能将人生生咬死。公猪更是长着獠牙,像弯刀一样,顶在人身上,开肠破肚轻而易举。 不能让山猪下山,就得主动出击,提前猎杀。 姜昕媛有些担心:“要不要和大队长报告?” 上辈子,她是见过山猪的。 她在山上采山货时,意外撞见了一只公山猪,青面獠牙。 那时候她吓得连树都会爬了,一个人坐在树杈上,上下为难。 山猪很聪明。 在树下转圈圈不走,后来直接开始朝树根的方向刨土,三十公分长的獠牙,插入泥土,把树根撕扯。 等树根断得差不多后,又开始蓄力撞树,两人合抱的树被撞得晃晃悠悠,好几次,坐在上面的姜昕媛都差点掉下来。 那次,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连死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就在她以为树要被推到的时候,一声枪响。 是上山打猎的陈超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了她,直接一枪放倒了山猪,把她救了下来。 救命之恩,上辈子无以为报,这辈子偿还了。 现在回想那事,姜昕媛还有些心悸。 “不用,我这两天上山看看,确定一下山猪的数量,如果数量不多,就你我去。” 猎杀野猪,一般的套索不行。 村里人帮忙,人多,但力量不一定大。最后还是得靠他用枪击杀。 村里人帮了忙,猎杀的山猪就得平分,到时候落到自己手里,不足十分之一。 如果自己一个人上山,打下来的山猪肉,留着自己吃,今年冬天都不会缺肉,拿去黑市卖,也是一大笔收入。 怎么算,都是自己动手划算。 “我之前猎杀过落单的山猪,有经验。到时候你听我指挥,帮我忙,挣来的钱平分。” 陆盛泽说得很肯定。 姜昕媛鬼使神差地信了,点头应道:“好,你上山的时候带着我,如果遇到问题,咱俩随时打配合猎杀山猪。” 今天俩人都没有精力应付山猪。 没有多逗留,带着今天的猎物出了山。 回到牛棚,陆盛泽生火,烧了一锅热水。 把今天打到的猎物倒了出来,陆盛泽依次放血,剥皮。 姜昕媛拿着小刀,把皮层上的油脂刮下。刮干净油脂,水刚好烧开。 用大搪瓷盆装了水,开水冷水勾兑,水温合适后,姜昕媛开始清洗。 连着洗了三水,彻底清洗干净,又找木棒,把皮展开晾晒,和上次那些一起放着。 这只是简单的处理,保证皮不会腐烂,如果真的想用,还需要很复杂的鞣制。 姜昕媛俩人都不太精通,也不会废这个时间精力。 只等阴干之后,就能拿去收购点卖了。 皮毛处理好,剩下的就是肉了。 松鼠是野味中味道不错的,留一只给自己吃,剩下的都处理干净,和上次一样,腌制一晚后煮熟,风干做成肉干。 松鼠肉味道不错。 今天陆盛泽小露一手,直接穿了木棍,架在火堆上烤,撒了点烧烤料。 很快,肉的表面渗出油珠,在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浓郁的香味,勾得姜昕媛肚子咕咕响。 幸好,她们住的偏远,和村里其他人家隔着林子。 不然这香味传出去,肯定招人惦记。 陆盛泽用小刀片了一块肉,递到了姜昕媛的嘴边:“皮烤得酥脆,你尝尝。” 姜昕媛张嘴,直接咬住了肉块,嘴唇碰上了陆盛泽的手指。 俩人不约而同地一顿,红了脸颊耳根。 不过黑暗中,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空气中一片寂静,只留下火柴噼里啪啦的声音。 熟了! 姜昕媛低头,轻轻咀嚼,肉香味萦绕在齿尖,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姜昕媛声音有点低。 过去,还真是一点好日子都没过过。 算起来,好生活都是和陆盛泽在一起后开始有的。 “嗯,以后打到的野味,也不用都拿去卖,留着自己吃也行。我以前打到猎物,都是就地处理,烤肉的手艺很好。” 村里人多眼杂,陆盛泽身份敏感。 不想让村里人嫌麻烦,陆盛泽行事格外小心。 姜昕媛听着,生出了一份期待。 一顿饭吃饱喝足,陆盛泽道:“得打个地窖子,过几天打了山猪,需要有地方存放。去公社路远,去的太频繁,村里人会议论。以后打回来的东西,就存在地窖子里,等攒够了,再去公社卖。” 和姜昕媛结婚,对他来说,确实有好处。 上山打猎不需要再偷偷摸摸。 姜昕媛是个过日子的人。 如果姜昕媛不是敌人派来潜伏的敌特,俩人这样子过日子还是不错的。 陆盛泽想到了陈建军。 算算时间,陈建军应该已经到了姜昕媛家,也不知道打听出了什么消息。 等陈建军的时间太长了。 得去双管齐下,他也得准备准备。 收拾了院里的残场,灭了刚刚烧完的火堆。 陆盛泽进了屋子,看到姜昕媛已经睡下了。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搬了煤油灯,一个人查阅。 等油灯里的油烧得不多时,陆盛泽才起身。 桌上的东西没有收,吹灭了油灯,直接上床睡觉。 第35章 病愈 吃得好,睡得香。 姜昕媛一早醒来,意外看到陆盛泽还在床上躺着。 蹑手蹑脚的端着盆出门,暖壶里的水是昨晚的开水。兑了冷水,洗了脸,神清气爽。 惰性都是养出来的。 搬到牛棚之后,每天早上起床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还有些不习惯。 点燃炉火,姜昕媛把昨晚的大碴粥热上,锅上架了一个蒸屉,窝窝头摆上面。 等粥热好了,窝窝头也能吃了。 村里尘土重,每天都需要打扫。 姜昕媛折返回屋,放轻脚步。 用洗干净的抹布擦着柜子桌子。 桌子上还摆着很多纸张,纸上挂着图,看样子像枪,又好像是炮,图旁边还有她看不懂的各种符号,看着比鬼画符简单,但看着挺好看的。 想来是陆盛泽的特殊任务。 姜昕媛放下桌布,从自己床边拿了一个毛巾,盖在纸张上。 免得自己待会儿走来走去,带动的风吹动了纸张。 擦洗过后,屋里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姜昕媛看陆盛泽还在睡觉,没有打扰,搬了小凳子,在院子里处理昨天腌制的肉。 “吱呀——” 关门声响起,陆盛泽睁开了眼睛。 他很早就醒了,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姜昕媛。 翻身下床,看到桌上的毛巾。 掀开之后,纸张还是原来的样子。 姜昕媛没有翻动。 陆盛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把重要的纸张收起来,剩下的整理在一起,陆盛泽直接扔进了火炉。 火舌迅速在纸上蔓延,陆盛泽掐准了时机,抢救出一角。 带着黄色火痕的纸张,散落在柴火边。 昨晚的烤肉,还剩下一块,陆盛泽看了看锅里,粥和窝窝头都热好了。 换了个锅,炒了个大炖菜,肉重新煎了一下。 “吃饭了?” 姜昕媛从棚子里抽身出来,搓着手小跑步进屋:“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这个点也该醒了。” 面对面坐着,姜昕媛吃着窝窝头:“你昨天睡得很晚吧?以后你睡觉前,记得收一下你那些东西,不然我怕不小心给你弄丢一张,闹下大麻烦。” 陆盛泽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大碴粥:“你不好奇吗?” 姜昕媛一怔,很快明白:“有什么可好奇的?你是大学生,我一个高中都白学的人,连你纸上的东西是什么都看不懂,好奇那玩意儿干什么? 有那闲时间,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打猎,多挣点钱呢。” 说话时,姜昕媛直视着陆盛泽的眼睛。 清澈的眼神中夹杂着疑惑,但很快就低下头,去吃大烩菜里的炸土豆。 姜昕媛真没有问题? 陆盛泽心思有些乱,没有接话, 昨天没有上工,今天不能再请假了。 姜昕媛吃过饭,就去大队委院子集合。 陈老太闹事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现在看到姜昕媛,几个婶子过来安慰她。 “陈老太人性不好,专扒着陈超英吸血,她说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我问红林村的人都记着你和陆村医的好呢。” “晓东那孩子病得真的重吗?得去大城市看病?” 有婶子纯属想打听热闹。 姜昕媛道:“高烧不退,退下去很快又烧起来,卫生所的大夫说没办法,只能去县医院了。” “晓东那孩子出事,当天下午他那个堂哥就被送回了姥姥家,这是不一定是个意外。” 说话的是陈老太的一个邻居,村里人家两个院子中间只隔着一堵墙,旁边发生了什么都能知道。 陈老太家闹成这样,不是小事。 “哎,陈超英也是个软脚虾,老婆孩子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一米七八大高个的男人,居然怕一个老太太。 村里人都知道他秉性,结婚年纪了谁也看不上他。也就是外村人不知道,秦慧芬才嫁了进来。” “也是秦慧芬脾气好,这事放我身上,出事的时候就掀桌子了,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你们说,陈超英这次能绕过这事吗?他会不会跟陈老太闹?” 十之八九的人,对陈超英不抱希望。 被惦记的陈超英一家子,这会儿还在县医院。 夫妻俩战战兢兢的并肩站在一起,等着医生的诊断。 “行了,孩子没问题。今天办了出院手续,就能走了。” 小孩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痊愈之后的陈晓东,眼睛有神,乖乖的让医生检查。 等医生出去之后,陈晓东就兴奋了起来。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红林村,对医院里的事情好奇。 “妈妈,我能去县城逛逛吗?堂哥他们都来过县城。他们说县城可好玩了,好东西也很多,我也想看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陈晓东还小,担不起当家的责任,但也知道家里没钱,抬手保证道:“我只是去看看,不买东西,绝不花钱。” 秦慧芬鼻子一酸,赶紧背过了身。 那天紧赶慢赶到了县医院,医生看了一眼,就让她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当时候一听孩子可能会成了傻子,甚至有死亡的可能性。 她腿软得都站不起来。 现在孩子好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对于陈晓东的要求,她都想满足。 “好,待会儿办了手续,就带你去。” “好嘞!妈妈,我病已经全部好了,我们现在就能去。” 陈晓东打咕噜从床上下来,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就要走。 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回去也没什么要带的。 交了医药费,手里的钱还有剩。 一路去了供销社,陈晓东看着柜台,嘴巴都合不拢。 不过他也只是看看,全程没有提一句“想要。” 走到玩具柜台,陈晓东隔着柜台玻璃指着:“这几个堂哥他们都有,我想借着玩玩,都不让我动。” 小脸紧紧贴着玻璃,秦慧芬直接拉着服务员问了价格。 “五块一个”。 我滴个乖乖,村里人干一月都买不下这个小玩意儿。 兜里还装着姜昕媛给的治病钱,买下一个玩具是绰绰有余。 可这是别人的钱,花着不舒服。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第36章 要钱 “算了,等下次来,再给孩子买。” 陈超英说着,伸手去拉陈晓东的胳膊。 秦慧芬低头,看到儿子依依不舍的眼神。 父母无能,孩子也跟着受苦。 陈晓东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开口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是怎么刺激的,秦慧芬脑子一热,说道:“买,下次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孩子到时候还喜不喜欢这玩意儿。” 秦慧芬说着,掏出五块钱,给了售货员。 拿到玩具后,她塞到了陈晓东手里。 陈超英脸色有些不好看,碍于周围都是人,没有发火。 等出了供销社,陈超英冲着秦慧芬吼了出来。 “小孩子懂什么?你花得那是姜知青的钱。” 秦慧芬长出了一口气:“反正多的都花钱,小钱也不怕,多欠少欠有什么区别。回去之后我会给姜知青写欠条,我就是卖血也会把这份钱还上,不用你着急。” 陈超英一噎:“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秦慧芬从不和陈超英翻旧账,日子是自己过的,家里那些糟心事,翻出来只会烦心,影响两个人关系。 但是她这一次突然发现,她的忍让在别人眼里好欺负,她的大度在别人看来就是傻。 连陈超英也是这样,最开始让她受委屈还有些愧疚,后来就变成理所应当。 她吃苦,她儿子吃苦,凭什么? 心里憋着气,秦慧芬说话也没有顾忌:“陈超英,咱俩没结婚之前,你是光棍汉,挣了钱给家里,没什么问题,我也不计较。 结婚之后,你上工是当壮劳力用,每天都是满工分。村里不上工,你给别人做私活,挣来的钱全部上交,我连个角都没见过。 这些年你交给家里的钱,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吧。这些钱你要能要回来,咱还清姜知青的欠债还有富裕,给儿子买个玩具能负担得起。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不让买?不就是你心底里知道,你那些给出去的钱一分都要不回来? 你挣来的钱,大头交家里,小头给姜知青还钱,得还到猴年马月?我没指望你,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养,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秦慧芬说完,直接弯腰抱起陈晓东,大步朝车站走去。 陈超英脸色通红,是气的,也是恼的。 有脾气,没地方撒。 路过一家院子,跑出来一只白毛狗,冲着人狂吠。 “没长眼的狗东西,在你家地界吗?叫什么?” 白狗没眼色,还在狗叫。 陈超英看着旁边的石子,伸脚踢了过去。 石子朝狗的方向飞去。 白狗扭身跑进了院子,隔着院墙骂骂咧咧。 到了车站,车子正准备发车。 陈超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 眼睛扫了一圈,找到了抱着孩子坐在后面的秦慧芬。 今天车上的人不少,陈超英挤到了后座,在秦慧芬旁边站定。 一路上,两个人没话。 下车时,陈超英接了孩子,抱着下车。 秦慧芬跟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这一路上,她认真想过了,也想通了。 陈超英现在指望不上,老陈家一群不要脸,她得自己立起来,才能护好儿子。 回去的时间刚刚好,赶上了村里人下工。 陈家的事情,村里人都有耳闻,这会儿看到人,主动打招呼问候。 “回来了?看着孩子有精神了,这是治好了?” “嗯,医生说没大事,我们就回来了”,陈超英抱着孩子,憨笑着回了一句。 把陈晓东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往回走。 秦慧芬这时候也赶到了。 人群中有两个熟络的,拉着她的胳膊到了一边。 “你们家到底啥情况?你家老婆婆去牛棚闹了一场,说是他们撺掇你们俩口子找麻烦,去县城花冤枉钱?” “我看你家晓东已经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吧?真是陆村医夸大,故意骗你们去县医院送钱?” “你回去小心点,你家老婆婆等着找你们麻烦呢。这次花的钱不少,伤到她肉了。” “村里也就你们家,孙子辈都快娶媳妇了,儿子还没有分家。要我说,这次也是机会,分家吧。以后自己当家做主,不用再看老婆婆脸色。” 秦慧芬听着好朋友的劝导,心里的怒气不断攀升。 一抬头,看到了同样从地里出来的老婆婆,正有说有笑的和几个老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谢谢你们关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事”,秦慧芬道了一句。 直冲着陈老太走去:“妈今天也来上工了。” 老人们上工,不用干重活,还能挣工分。只要能动弹,陈老太就喜欢往地里跑。 陈老太扭头,笑脸收起,阴阳怪气地说道:“回来了?给孩子瞧出什么病了?还能治吗?” 秦慧芬气极反笑:“妈说得什么话,让人听了还以为你不盼着孙子好呢!超英三十多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是盼着他断香火?” 心里不喜欢是一码事,被人说破就不行了。 陈老太脸色阴沉:“秦慧芬,出去两天长胆子了,怎么和我说话的? 我是孩子他奶,能不盼着孩子好。小孩子谁不发烧,不生病,就你们两口子把孩子养得娇气,还去县医院,白扔钱。” 老一辈的人都穷怕了,最怕的就是乱花钱。 医院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花钱买罪受,钱扔了,病也没好。 陈老太一说,旁边奶奶辈的也跟着附和。 秦慧芬直接把陈超英拽了过来:“你说说,你儿子什么情况,别让你妈觉得钱是我乱花了。” 陈超英这两天也过得不好,对陈老太有点怨气:“孩子高烧不退,去了卫生所,医生没办法。后来转到县医院。 反反复复烧了三天,一天挂好几瓶水,才稳定下来。医生也说孩子有福气,扛下来了。不然很有可能脑子被烧坏,再严重一点,命都没了。” 陈超英说话,有人信。 刚刚帮腔的几个老人,都没了声音,找借口先行离开。 陈老太脸色难看:“败家玩意儿,什么人烧三天也会好,我看你们就是被忽悠了。前前后后花出去多少冤枉钱?” 秦慧芬早就等着她问呢,掏出了缴费收据:“一百九,妈要给我们还钱吗?” ? ?已上架,感谢各位支持 第37章 分家 “什么钱?哪来的钱?” 陈老太眼尾一斜:“陈超英,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就看着老娘被你媳妇欺负?” 不等陈超英开口,秦慧芬先说话:“妈,村里人都知道,咱家没分家,家里的钱都是你管着。 那天孩子高烧不退,我和超英着急带孩子去医院。大晚上回家拿钱。你在家里睡觉,门都不开。 孩子病耽误不起,我们只能借钱去看病。其中有大队长借的,这钱你不能赖吧。” 秦慧芬特地只提了陈伟强。 陈老太欺软怕硬,她敢去牛棚闹事,但在陈伟强跟前,绝对是笑脸相迎。 陈伟强的钱,她不敢赖。 “杀千刀的玩意儿,你们还敢拉饥荒,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我去哪儿拿钱还。” 陈老太一声惊吼,把家里人都招来了。 陈超英兄弟几个齐齐站在陈老太身后,怒冲冲地看着陈超英,几个嫂子陪着笑脸。 “超英,这大路上,村里人都看着,有什么事咱回家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慧芬,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老陈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钱慢慢赚,总能还上的。” “孩子还在旁边站着,病刚好,经不起折腾。大人生气别把孩子吓到,回家关起门来商议就行。” “妈年纪也不小了,她那性子你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不管的。” …… 几个人轮番劝导,让秦慧芬息事宁人。 都说人越穷,越好面子。 秦慧芬就是这种。 她怕闹事,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怕人在背后说长论短。 可今天,都不一样了。 就欠钱这事论,除了她,都是敌人。 嘴角微扬,挨个回怼:“大嫂,你家男人是老大,妈以后指望着他养老。妈确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惜刀子嘴对着我,豆腐心对着你。 大哥欠了外债,她就算是赔上命,也得帮你们还上了。我们不一样,她说不管就是真的不管。 今天当着人的面,我就要一个说法,这钱还不还?” 不看老大媳妇儿脸色,秦慧芬接着问道:“弟妹,你在村里,这两天的流言都听到了吧。 人家姜知青和陆村医,知道晓东病的重,大晚上觉也不睡,送我们去了卫生所。与其说晓东是医生救回来的,不如说是人家两口子救回来的。 你说咱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前脚人家救了命,后脚妈就去牛棚闹事?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秦慧芬看着下一个,眼神中泛着寒光:“三嫂,孩子小,不是傻,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清楚,鬼门关里绕了一圈,这点小阵仗吓不到他。 以前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知道他被欺负了,也没办法还手,但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秦慧芬从陈晓东的嘴里问出来了。 孩子是被老三家的小儿子推下去的。 这仇她记着:“三嫂,你儿子还在她姥家吧?什么时候接回来,还是等我自己上门找人?” 老三媳妇心虚:“好心当作驴肝肺,超英,你家谁当家做主?就让一个女人数落妈,骑在陈家头上?” 陈超英愚孝,这种明晃晃的挑拨,以前对他有用。只要说一句别人对张玉莲不好,陈超英就是出头的鸟。 所有人都等着陈超英发火呢。 可陈超英低着头,没有反应。 刚刚在车上,秦慧芬问孩子出事的缘由,他也听着,听出来了老娘的偏颇。 出供销社后,秦慧芬的质问,让他一路上都在反思。 他心底知道,这个家,他最亲的人是秦慧芬娘俩。 他再不主事,就成孤家寡人了。 所以今天他不能下秦慧芬的面子,得让她把心里的恶气撒出来。 陈超英的反应,让秦慧芬很满意,她接着质问。 “二嫂,爹娘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回了家,我什么都要不出来”,秦慧芬回头看着陈老太。 “红林村都是一个姓,拐着弯都是亲戚。我一个外嫁妇,娘家远,只能求大家伙做个主了。” 秦慧芬作为外嫁妇,被欺负了,传出去损害的整个村的名声。 红林村有聪明人,会给她公道。 果然,陈伟强很快就赶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叔公。 “张玉莲,这么多人看着,你脸上不臊得慌?带上你一家子,跟我去大队,有什么事情说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队委院子。 关上门,隔绝了村里人打量的视线。 陈伟强开口定调:“孩子送去卫生所那晚,我也看到了,情况紧急。我支援了一部分钱,你们家可以慢点还。 陆村医两口子,那晚上又出钱又出力,是晓东的救命恩人。他们两口子在村里没有根基,不容易。这钱得当紧着先还。今天就说个还钱的章程吧。” 张玉莲张嘴:“伟强,不是婶子不讲理,实在是没钱,我们这家子,好几十张嘴,每顿饭都得吃两大锅。总不能一大家子饿着肚子还吧。” 老叔公猛吸了两口大旱烟:“这钱是超英花出去的,他还。” 秦慧芬回道:“我们一家三口,俩大人都是劳力,养一个小孩子,不费钱。按理说,我们能还上。但是现在超英挣了钱,一分不留,全交给家里,我们没钱还。” 老叔公没说话,等着门外有了动静。 陈超英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刚过六十,就不在村里干活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逗逗猫玩玩狗,是陈家过得最舒坦的那个。 今天陈家闹事,得他做主。 刚刚他就派人去陈家喊人了。 等着陈老汉进了门,老叔公才开口:“守生,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你爹去得早,走之前让我多照看你一点。 你成了家,自己当家做主,我就没再管过。如今儿孙满堂,你这人家也闹得不错。今天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再教你最后一次。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家要养。当爹妈的,对孩子总会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干涉的多了,兄弟们就成了仇人。 村里人等孩子们结了婚,都会分家,为的就是兄弟们和和乐乐,家族兴旺。 你爹临死前分了家,那时候你们兄弟几个都还没结婚,你爹走得有遗憾。这么多年,你才一直坚持一大家子一起过。 我理解你,可这不是正道。今天这事就是你不分家闹出来的祸事。超英孝顺,你们当他是老黄牛用,用他挣得钱搭其他兄弟,这不合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我给你指条路,要么,回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欠多少还多少,今天把事情了结,别落了村里人话头。 要么分家,超英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还,和你们老陈家没关系。” 分家,两个字勾动了陈家人的心。 都是四十的人了,吃口饭还得看爹娘的脸色,陈家人都想分家。 但这种惹人嫌的事情,没人敢提,怕陈老太闹事,分家不成反成了陈老太眼中钉,以后受磨磋。 分家是大事,陈伟强看陈家人没有出声,开口道:“叔,婶子,这事你们回家商议一下。要是不想分家,今天天黑之前让超英把钱送来,我做证人,还给陆村医两口子。 要是分家,明天也来给我个信,咱按流程走,我们干部主持,给你们分家。” 张玉莲这会儿脑子乱着,没有头绪,求救的看向陈老汉,没有得到回应。 “好,谢谢大队长和老叔公了。” 这个建议,和秦慧芬想的一样。 陈家人怎么闹,她不想插手。 谢过之后,直接走人。 出了大队,秦慧芬看了看天。 和刚刚进去的时候一样,晴空万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心里就是踏实。 好像有那么几团乌云,几年了,压在头上,终于散了。 低头看到儿子,一个人拿着新玩具,玩得开心。 “走,儿子,娘带你去给救命恩人磕个头。” 第38章 借条 吃过饭,姜昕媛留在家里,陆盛泽上山,去查探山猪的踪迹。 姜昕媛听到屋外有说话声,抬头看去。 是秦慧芬抱着孩子上门了。 “嫂子回来了?”姜昕媛起身,眼睛看着陈晓东。 这一世,陈晓东还是第一次见她,对她很陌生。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小手抓着秦慧芬的衣领。 待她们母子走近后,姜昕媛浅笑,拍了拍手,摊手在陈晓东身前:“晓东,姨姨抱抱?” 陈晓东有些认生,害羞地转头埋在秦慧芬的肩头。 “孩子没问题了?” 看到陈晓东痊愈,姜昕媛比谁都开心。声音带着颤音,眼眶有些发红。 她真的改变了陈晓东的命运,他不再是被人欺负的傻子。 谢天谢地。 姜昕媛暗叹,伸手摸了摸陈晓东的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日后肯定有大作为。” 秦慧芬点头,随后弯腰,把陈晓东放在地上。 在姜昕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跪倒在地,右手还按着孩子,一起跪着。 “这是做什么?” 姜昕媛比秦慧芬年纪还小,可受不起这个大礼,赶忙去扶秦慧芬起身。 秦慧芬摇头,避开了姜昕媛的手,按着陈晓东磕了三个响头。 “姜知青,医生说,要不是去医院及时,晓东都有可能烧没了命。我三十多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救了晓东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这礼该受。” “晓东,和姨姨说谢谢。” 陈晓东懵懂,但听话。 “谢谢姨姨。” “不客气,晓东以后要健健康康,快乐长大。” 姜昕媛由心的祝愿。 小孩子坐不住,秦慧芬打发他出去玩:“在门口玩,妈妈和姨姨说会儿话。” 姜昕媛拉了凳子,请秦慧芬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到门口玩耍的孩子。 秦慧芬从兜里摸出来了钱,交给了姜昕媛:“姜知青,谢谢你这次借钱给我们。除了付医药费,我还给孩子买了一个玩具。剩下的钱都在这儿,还你。 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是想找你打个借条。我现在手头紧,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我不会赖账,以后我一定会还你。” 姜昕媛借钱的时候,没想过还钱的事情。 不过秦慧芬的脾气,她了解,没有借条她也会还的。 秦慧芬道:“我识字不多,不太会写借条。还得麻烦你写一份,我给你按个手印。” 姜昕媛没有推诿,起身找出了纸和笔。 写下三份借条。 “一份给你,一份我留,多出来的一份,下午我交给大队长,让他帮忙做个见证。” 秦慧芬收了借条,揣进了衣服内兜。 危难之中见真情。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她现在对姜昕媛很有好感。 “我刚刚回来,路上就碰到了我婆婆。家里的钱都被她握在手里,我怕她赖账,直接找她要钱了。” 当着村里人的面闹起来了? 姜昕媛有些理解了老话里说的“为母则刚”。 “你婆婆没有为难你吧?” 姜昕媛记得,上辈子她认识秦慧芬的时候,陈老太就看她是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当众闹起来,下了陈老太的面子,陈老太不会绕过她。 “大队长出面了,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拿出公中的钱还给你。要么分家,我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背。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结果,今晚应该就有定论了。” 姜昕媛细想着陈老太的性格,大概率她会选择分家。 上辈子陈家分家成功,是因为陈晓东是个傻子,连生活都没法自理。 陈家其他人怕沾染上麻烦,撺掇着陈老太,主动提出了分家。 这一世分家的事情提前闹了出来。欠下的外债对其他人不利,同意分家应该居多。 “我想分家,超英有手艺,挣钱多,我有力气,挣工分。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不多,一两年就能还清欠你的钱。” 秦慧芬是个会过日子的:“还清外债后,孩子也大了,家里有了积蓄,供孩子读书不发愁。”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们以后会很好的。” 上辈子俩人挣了钱,修了房,是村里独一份的富裕。这一世也差不了。 “妈妈,我饿了。” 秦慧芬正要回话,陈晓东跑了进来,刚好自己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 “你们还没吃饭?”姜昕媛起身:“中午饭做多了,刚好还剩一碗,应该够你们娘俩吃。” “不用了,我就是带孩子来谢谢你,超英还在家里,我回去做饭就行。” 秦慧芬起身要走。 姜昕媛手更快,已经把饭端了出来。 秦慧芬摸着碗的外缘,碗还是热的。 “刚好,你喂孩子吃点,剩下的就给自己吃”,看秦慧芬要推辞,抢先开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刚刚病愈,不能饿肚子。 你回去做饭,还得花时间,先吃吧。等会去了单独给他爸做一份就行了。” 说到孩子,秦慧芬犹豫片刻,重新坐了下来:“姜知青,你人真好,考虑周到。” 好人卡到账! 姜昕媛笑笑,捏了捏陈晓东的脸蛋。 “等我成功分了家,请你和陆村医到家里吃顿饭,也算是帮我们庆祝一下。” 陈超英现在和陈老太住一个院子。 上次陈老太闹事,看自己的眼神凶狠,恨不得生吞活剥一样。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去吃分家宴,得被气得两脚朝天吧。 “说起来,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你好心好意帮我们,结果被闹了一场,实在是不好意思。” 姜昕媛分得清好赖:“你婆婆是你婆婆,你是你。我帮你,一是因为同村,大家互相帮助合情合理。 二是因为孩子,我没当妈,但看到孩子病成那样,心里过意不去。 至于你婆婆,没占到我什么便宜,我也不会和老人计较。以后咱各论各的。” 姜昕媛是个大方的人,秦慧芬也不差。 有说有笑吃完饭后,秦慧芬带着孩子走了。 看到远去的背影,姜昕媛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分家之后住哪? 上辈子陆盛泽回城,牛棚腾了出来,成了他们临时庇护所。 这一世,陆盛泽还没走呢。 第39章 分家 陆盛泽回来时,秦慧芬母子俩刚吃完饭。 看到陈晓东恢复了活泼劲,陆盛泽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看得出来,陆盛泽和姜昕媛都是喜欢小孩的。 秦慧芬道:“你俩都是背井离乡来到红林大队,家里人少,有些冷清。 现在结婚了,要个小孩。孩子大了,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姜昕媛瞟了陆盛泽一眼,移开了视线。 大佬的基因不错,孩子继承了他的智商,以后肯定有前途。 可惜,俩人是协议结婚,还没上过床呢。 陆盛泽也觉得有些尴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出了院子。 等人走远了,秦慧芬才问道:“我看你们这屋里两张床分开摆着,难不成你俩还没圆房?” 姜昕媛赶忙解释:“我俩个子高,睡觉也不安生。两张床并在一起,也没多大。反而谁也睡不好,所以就分开了。” 秦慧芬点头,她理解。 他们家是大炕,三面挨着墙,怎么滚都不会掉地上。 牛棚是床,两面靠墙,睡外边的人半夜掉下床是很有可能的。 闲聊了几句,到了上工的时候。 秦慧芬没有回家,直接跟着姜昕媛一起去上工。 中午的时间,陈超英一家闹事的事情就传开了。 这会儿看到秦慧芬抱着孩子出现,不见陈家其他人,有人打听了起来。 “你们家什么情况,都罢工了?” 扭头看了一圈,果然没有陈家一个人。 “你不回家看看?” 陈家人这会儿估计聚在一起,商议应该做哪个选择。 “不用,我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回去也是白搭。” 秦慧芬照常上工。 下工回家,看到陈超英一个人躲在墙角抽旱烟,屋子里烟气缭绕。 陈超英心情不好,秦慧芬也不自找霉头。 平时,这个时间点应该做饭。 可她今天不想伺候一家老小了。 这几天不在家,屋里桌子柜子上落了不少的灰尘。 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开始擦洗。 等忙活完家里那点儿事,天已经黑了。 厨房里依旧没有动静。 大人少吃一顿饿不死,孩子不能饿肚子。 秦慧芬去厨房,生火烧锅,做了三碗面条。 面条盛碗里后,她直接把锅洗干净,放回了原处。 端着面条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喊人吃饭。 “妈妈,中午姨姨家的面条好吃。” 中午在姜昕媛家吃的是白面面条,面条酸,口感细腻。 今天做饭没有得到陈老太的许可,锁白面的柜子钥匙,还在陈老太那儿。 所以今天这面条是玉米面为主,加了半勺豆面。 面是村里的磨子上磨出来的,粉粗,吃着有点剌嗓子眼。 “你们中午在谁家吃饭的?” 陈超英终于开口了。 下午从大队回来,爹娘指着鼻子骂了半天。 孝顺了三十多年,成了父母口里的白眼狼。 累死累活干活,一分钱都没落到手里,媳妇也说他靠不住,没指望。 他是个男人啊,三十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心里憋屈,看秦慧芬有点怨气,要不是她今天这么闹,爹娘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气。 可转头又想,外面拉下饥荒,没钱还得被人挤脊梁骨,秦慧芬也是为了小家好。 想来想去,谁都没错,错的只能是他。 心里憋着那口气,撒不出,消不去,胸口都有点发疼。 他冷着脸,看秦慧芬进进出出,等着台阶下。 眼前的面条,就是秦慧芬给他的台阶。 秦慧芬看他识趣,没再给冷脸:“姜知青那儿,本来是想带孩子去,给他俩口子磕个头,感谢救命之恩。刚好孩子饿,就吃了个饭。” 陈超英心里气顺了,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我中午没吃饭。” 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秦慧芬一愣:“他们不让你吃?” “没人做饭。” 中午没人做,晚上也没人做,这家人是想绝食抗议? 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到院里陈老太的骂声。 “挨千刀的死耗子,什么都敢偷,下次混上老鼠药药死你。” 随后就是甩锅打盆的声音。 陈老太指桑骂槐,骂的是秦慧芬。 陈超英皱着眉头问:“你只做了我们仨的饭。” “嗯。” 秦慧芬淡淡的应了一声,专心致志的喂儿子吃饭。 陈超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埋头吃饭。 等着陈老太骂完了回屋,秦慧芬使唤他:“把碗去洗了。” 夜色降临,院里安静下来了。 沉默的院落,好似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第二天一早,陈伟强几个干部进了陈家的院子。 分家是个琐碎的事情,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桌椅板凳,都得按户分开。 零零碎碎的东西,记了三页纸。 家里家外的东西分完,剩下的就是钱和房子了。 陈家住在村尾,孩子们长大后,原来的老房子早就住不下了。 因为没有分家,就在原来的老房子基础上,往外扩了几间房。 现在除了陈超英家和老大家还住在老房子外,其他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 其他人分家就按各自的院落分开就行。 陈超英和陈老大这头,有点麻烦。 “婶子,老房子五间房,现在你们老两口和老大一家,老四一家住着,你们想怎么分?” “按咱红林大队的规矩,老人是跟着老大生活,其他兄弟分出去单过。老房子留给老大,老四自己出去盖房。” 昨晚,陈老太和陈老汉就商议好了。 陈超英两口子就是白眼狼,以后绝对不会孝顺,给他们东西跟肉包子喂狗一样。 陈伟强点头:“也行,之前没有分家,陈家其他兄弟的房子,都是大家伙一起盖起来的。 现在分了家,但盖房子还得按之前的章程走。我看婶子拿出来的钱有三百二,找村里的匠人,足够起两间土砖房了。” 陈家人都知道,陈老太拿出来的钱,不是全部家当。 但让陈老太拿钱,堪比要她的命。 陈老太闹腾起来,这分家又成了没影的事情。 忍一时,退一步。有一分是一分,平分到手,也有六七十,足够家里开支了。 可现在陈伟强要把所有钱都分给陈超英,这事没人同意。 陈家人可没一个是吃素的。 “这是公中的钱,都是大家累死累活挣回来的,不能只给老四。” “他没房子,是因为他结婚晚,没赶上好时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也都过得紧紧巴巴,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吗?老四,都是兄弟,你不能这么做。” …… 对于秦慧芬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早起床,把自己收拾精神。 知道陈伟强是为他们着想,这会儿也不能让他为难,直接开口,堵其他人的嘴。 第40章 以后做邻居 “弟妹,当年我家超英和老五一起说媳妇的。按道理,超英为大,这事紧着他来。 那时候家里的积蓄,只能盖的起一间房。他当时候相看的姑娘家,只要一间房就行。 老五当时候相中了你,你家要求高,没有三间房不结婚。超英体谅弟弟不容易,主动退了那姑娘,借着外债多修了两间房,第二年把你娶进门。 当时候修改房子的钱,是超英还的,你现在计较,是不是得把那两间房的钱拿出来?” 老四家的房子是砖房,三百块连一间都还不起来。 三间房的外债,陈超英还了四年。 也是在还清外债之后,和秦慧芬相看的。 翻旧账,只有这个家欠陈超英的,没有陈超英欠他们的。 老五一家没话说。 秦慧芬接着点名:“三个嫂子,你们进门,也都是房子彩礼准备齐全,这里面有多少钱是超英赚回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你们进门早,我不掰扯。但我进门之后,逢年过节,超英换回来的布票,都拿去给你们家的孩子做了衣服。 那年我怀孕,想着给孩子留点布票,做点软和的小被子小衣服。你们三个饭桌上是怎么一唱一和,逼着超英把布票拿出来的,你们都忘记了?” 秦慧芬进了陈家,把这一家子当自己人。 可终究,被这一次一次的算计寒了心。 她还得靠着陈超英,她儿子还得陈超英养着。 这些年,她一点一点给陈超英灌输想法,才有了今天陈超英的沉默。 “嫂子们说我们一家占便宜,要不算算总账,把你们拿走的也换回来。” 吃进去的没人愿意吐出来。 陈老太现在最看不顺眼秦慧芬了。 大手一拍桌子,揪着陈超英的衣服,质问道:“你还是个男人吗?分家这么大的事情,你连个屁都不放。这个家到底是姓陈还是姓秦?” 秦慧芬挥开了陈老太的手:“妈,超英这是给你面子呢。当儿子的,不能不孝顺父母,他这么多年忍着,把头发忍白了,腰忍弯了。再被你们这么吸血下去,命都快没了。” 秦慧芬感受到陈超英身体的颤抖:“妈,今天我就做个坏人,问你一句。都是儿子,一家子怎么就逮着陈超英一个人薅,难不成他不是你生的?” 陈超英闻言,也抬头看着陈老太。 陈老太气得眼都泛白:“那个杀千刀的跟你说胡话,老娘十月怀胎,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你,还生出错了?早知道你这德性,当时候就应该把你扔尿盆里。” 陈老太生了九个孩子,长成了七个,其中陈超英是让她受罪最多的那个,当时候差一点命都没了。 天生的讨债鬼,给多少好处都换不来。 老叔公见状,打和场:“超英别多想,当年生你的时候,还是你二姑婆给接生的,你肯定是陈家的人。这些年是你妈拎不清,让你受了委屈。 今天我给你主持公道,该你的那份都给你。” 老叔公发话:“家里这钱就给老四,现在天冷,马上地也上冻,不是盖房子的时候。 老四今年冬天先住在老房子里,明天开春,让大队长安排,组织村里人给你盖房。 这次分到手的钱,到时候就用来盖房子,算是家里给他的支持。其他兄弟们,到时候都处理帮忙,算是还那些年老四帮你们的恩情。” 知道陈老太不服,老叔公警告了一句:“陈晓旭要找对象了吧,这房子不尽快腾出来,他以后娶媳妇了住哪儿?” 陈晓旭是陈老太的大孙子,大房的大儿子。 一句话拿捏了陈老太的命脉,把陈老太的话都堵了回去。 没有异议,这事敲定了下来。 分家文书写了七份,一户一份,陈老太两口子留一份,大队保存一份,免得后面谁有意见有争议。 分家的事到了尾声,陈伟强检查了一下文书,确定记录没问题,准备拿着让陈家人按手印。 这时陈老大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我是老大,我娘跟着我生活是应该的,但是俩人年纪不小了,日常经常有个病病痛痛。 这万一有个大病,得去医院看,花销得几个兄弟平摊一下。” “我们家没意见”,秦慧芬没有犹豫,替陈超英做了决定。 有她开口,其他人也得捏着鼻子认。 这一条补上去,这次的分家终于结束了。 陈家人挨个按了手印。 收好属于自己家的那份。 已经到了中午,按照习俗,陈家留陈伟强一行人吃了饭。 送陈伟强出门,秦慧芬顺口提了一句:“大队长,盖房子得等到明年,宅基地能不能尽快给我们圈出来。 等过段时间,天再冷点,不能去上工了。我和超英就能拾掇一下宅基地,看看明年的房子怎么盖。” 陈伟强现在想不出来,哪里盖房子合适:“我回去想想。” 这两年,红林大队属于是人丁兴旺。 结了婚的孩子需要分家单过,宅基地圈出去不少。 陈家老房子周边已经都住了人,想圈宅基地,还得往远处看。 陈伟强脸色为难,秦慧芬主动提议:“牛棚附近还有一块空地,我看着盖三间房还能有余。能不能圈那儿给我们?” 隔着小树林,相当于和村子隔开了,秦慧芬看上了那块地的清净。 另外陆盛泽和姜昕媛都是读过书的有文化的。秦慧芬想让陈晓东也多读书,得跟着正经人学。 陈伟强没有立刻答应:“我回去看看。” 送走了陈伟强,折返回到屋里,秦慧芬高兴的哼着小调。 陈超英在她跟前有些抬不起头。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秦慧芬有些惊讶,陈超英还能说出这种话。 她嘴角一扬:“你们陈家人都是一样的,兄弟是内人,媳妇儿是外人。你们兄弟不想反目,都推媳妇儿出来顶枪。 不过你今天表现很好,没有当众拆我的台。能成功分家,这点儿小委屈,我受得住。” 秦慧芬停下手里的动作:“陈超英,咱俩是夫妻,同甘共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可出头的事情,还是得靠你,你得立起来。” 第41章 第一个存折 陈家分家的事情,传到姜昕媛耳朵里,已经是两天之后。 这事是陆盛泽告诉她的。 一切都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但也有些不一样。 顺其自然。 之前打回来的野货,都已经做成了肉干,得尽快出手。 陆盛泽现在在村里落了户,但身份还是比较敏感,不方便经常离开村子。 所以这一次就姜昕媛一个人去。 提前一天和陈伟强告假。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姜昕媛把皮毛装在布包里,裹在腰上,之后套上夹棉的袄子。 整个人看起来鼓鼓囊囊,像是个怀孕的妇人,没其他的特别之处, 鲜肉晒成肉干,几乎缩水了一半。 直接放在背篓最底下,上面压上了从松鼠窝里掏出来的坚果。 手里有钱,就不用再受罪了。 掐着时间点,在村口等到了客车。 姜昕媛打了个盹,再睁眼已经到了公社。 收购站留在供销社附近。 姜昕媛也是第一次来,到了收购站门口,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来之前,陆盛泽跟她说起过,有些游手好闲的人,会在门口蹲守。 知道谁得了大钱,会召集同伙,尾随打劫。 姜昕媛特地打扮成这副窝囊样子,就是不想让人起疑, 进门时,姜昕媛留意了一下,门口蹲着的人,探头看了她的背篓。 看到只是些坚果,便继续蹲回了原位。 进了收购站,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姜昕媛解下了腰包,径直走向收皮子的人跟前。 女人来卖皮子,还是第一次见。 收购的人漫不经心的打开布包,看到了收拾干净的皮子,眼睛亮了亮。 “你自己打的?” 皮子几乎都很完整,没有大的贯穿伤,属于同类中的顶级货。 可见这个打猎的人是个老手。 “松鼠皮子七张,兔子皮子五张,羊皮一张,四十五块钱。” 收购处有标识牌,上面有个范围价。 四十五基本是按着底价报出来的。 还有活动的空间。 姜昕媛从一堆皮子中,找出最好的两件:“我这皮子成色好,你看这几张,基本没什么伤疤,价格你看着给高点。这次合作愉快,以后我还能常来。” 收购站的人是领死工资的。 价高价低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分别。 仔细检查了一圈,提了五块钱。 五十块钱揣进兜里,姜昕媛出了收购站。 黑市上收野货的,是陆盛泽的老相识,之前帮过他。 所以陆盛泽特地叮嘱过,肉干和坚果要在黑市上买。 不过姜昕媛没有急着去半坡黑市,而是转头去了旁边的信用社。 上次卖参得了七百,那天给陆盛泽买糖,去国营饭店吃饭花了三十。 剩下的钱全部借给了陈超英一家。 后来陈超英一家还回来了四百八。 这次卖皮子一共五十,她和陆盛泽平分,刚好能凑个整。 这年头,人们都信不过信用社,家里有点积蓄,都是压箱底放着,不会来信用社。 信用社没什么人,姜昕媛在柜台前坐定:“存款,现在利率都是多少?” 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态度还是很好的。 直接拿了一张单子给姜昕媛看。 “存款分活期和定期,活期就是这钱存进去,想用的时候随用随取,这种存款方便,就是利息比较低。” 活期利率是2.88%。 要比定期少一半。 “定期就是存进去这钱就不能随便取了。比如这个一年的,今天存进去,要等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取。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取。” 定期最短半年,最长五年。 现在各地银行不通用,哪里存的需要在哪里取。 姜昕媛不能保证一年之后,她还留在红林村。 算算利息,也差不了太多。 姜昕媛道:“我存半年,存五百。” 身上的钱掏出来,姜昕媛数了五百,递给了柜员。 现在的所有手续都得手动办理。 大厅的挂钟发出“嘀嗒——”声。 十分钟后,姜昕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存款办理,拿到了存折。 淡黄色的扉页上,最上面是存款的类型,姜昕媛选的定期,是属于零存整取的类别。可以随时存,后续用时一起取。 右下角有两行,写着存折的账号和户名。 翻开第一页,是表格,第一行手动记录了这次存款的日期和金额。后面是这次存款手续的经办人和复核人。 前世今生,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存折。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塞进了内兜,走出了信用社大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闻着空气都比之前清新很多。 陆盛泽卖山货已经有几年了,是半坡黑市的常客。 姜昕媛上次一出手就是上等老山参,又有陆盛泽出手相助。 现在她也成了黑市贩子们眼熟的人物了。 姜昕媛一直走到市场深处,才找到陆盛泽说的人。 这会儿周围没人,姜昕媛将背篓卸了下来:“陆盛泽托我给你送山货,坚果下面还有肉干,你一并称了给我个价。” 贩子手脚麻利,坚果倒出来,先称了肉干。 “六哥今天怎么没来?” “家里有事,他走不开。” 贩子拨弄着算盘,随后又把坚果放在了称上。 “你们这是掏了松鼠窝吧!这些都是上等货。” “嗯,挑这些坚果,松鼠比我们在行。” 万物皆有灵,山里是松鼠的天堂。榛子,山核桃,松果是他们存起来过冬的储粮,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活过冬天。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本事,不是人能比得上的。 “行,各种坚果加起来十斤,一斤一块钱。松鼠肉干一斤四块,总共四斤半,兔肉干一斤两块,总共两斤,一共三十二。” 三张大团结递给了姜昕媛:“上次没零钱,多给了六哥两块。这次的两块钱,我就不给了,你回去跟他说一声他知道。” 这年头,赊账还是比较常见的。 有些地方甚至都是月底,年底才会结一次。 不过陆盛泽没有交代这事,姜昕媛不能随便做主。 “你给我写个条子吧,把情况说一下,我也好给他交代。” 贩子是个好说话的,白条子上写清楚,交给了姜昕媛。 回去依旧是坐客车。 姜昕媛到了村口,还不到下工的时间。 径直回了牛棚。 却看到了敞开的门。 “陆盛泽你在家?” 第42章 复仇 陆盛泽这个时间点应该在上工。 姜昕媛喊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哐当——” 应该是架子上的东西掉下来了。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姜昕媛拔腿往外跑,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抄了门边的铁锹。 如她所料,屋里的人出来了。 陆盛泽的枕巾包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冲着姜昕媛跑来。 陈大锤,这人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姜昕媛抓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在陈大锤追来之前,拼命地挥动铁锹。 正所谓乱锤打死老师傅。 姜昕媛抱着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想法,下手狠准稳,铁锹砸中陈大锤三次。 “死娘们,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打不过就跑,陈大锤扭头钻进了小树林。 危机解除,姜昕媛一手抓着铁锹杵地,一手抚着胸口喘气。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她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所有地方都被翻了一遍。 尤其是她平时放钱的盒子,里面的几张零钱已经没了。 姜昕媛有些庆幸,今天自己突然想到存钱,把钱都带在了身上,不然今天被陈大锤收刮干净,哭都没地方哭。 清点了一圈,除了那些零钱,没有丢其他的东西。 姜昕媛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头看到陆盛泽的私人物品,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眉头紧蹙,她转身离开了牛棚。 今天上工是开荒,姜昕媛找了一圈,才问到陆盛泽的去处。 这段时间,陆盛泽和村里人走得近,这会儿正围在大树底下抽烟。 “陆盛泽,你家姜知青是不是找你。” 陆盛泽的位置,背对着姜昕媛的方向。 收到提示,转头,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姜昕媛。 陆盛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掐灭手里的烟头。 “你不是去公社了吗?怎么回来了?” 俩人走远了些,才开口说话。 “今天顺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看时间早,就赶回来了”,姜昕媛深呼吸一口气。 “我回家看到牛棚的门都大开着,还以为你回来了。” 陆盛泽一直在地里上工,没回过家,这会儿听出了不对劲。 “家里被人偷了?” 姜昕媛点头。 “你刚好撞上了?”能犯偷心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被人撞见,很容易起歹心,姜昕媛一个弱女子,容易遭毒手。 “嗯,我直觉有些不对劲,没有进屋,在门口喊了一声。结果刚好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我就跑了。” 姜昕媛没事,陆盛泽放松下来:“你没事就行,家里没什么贵重东西,他偷不了什么。” 从陆盛泽的反应看,钱没放在家里,损失不大。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姜昕媛道:“那人跑出来之前,拿了你的枕巾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不过那双眼睛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姜昕媛假装想不起来,低着头思考。 陆盛泽提了一个人名。 “陈大锤?” “你怎么知道?” 姜昕媛很惊讶,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陈大锤那一伙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没本事挣钱,还喜欢赌。没钱是经常的事情。 他们之前也去过两次牛棚偷东西,不过我发现的早,把人打趴下了。 他们狗改不了吃屎。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完没多久就又去偷了。等会儿天黑了,我再去揍他一顿。” 姜昕媛怔愣地待在原地。 怪不得,每次陈大锤提起陆盛泽,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大锤自己惹不起人,只能把气撒在她头上。 上辈子遭的罪历历在目,姜昕媛要报仇:“晚上我也去,他把我留在牛棚的零钱都拿走了,我要抢回来。” “行” …… 姜昕媛俩人都没有声张,照常干活,和村里人有说有笑。 回家吃了饭,等到天黑,俩人出了门。 陆盛泽在前面带路,路过陈大锤家,没有停脚。 “不是到了吗?” “陈大锤今天偷到了钱,肯定手痒,这个时候在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呢。” 陈大锤一伙人聚集的地方,在村口的一户人家,是其中一个狐朋狗友的家。 到了门口,没有急着进去,陆盛泽耳朵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正喝得尽兴,听着有四五个人,这个时候不能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等。” 如果只有陆盛泽一个人,他已经闯进去了。 但姜昕媛跟着,他怕到时候拳脚无眼,误伤了她。 等陈大锤一个人出来,落了单再打,保准万无一失。 月上枝头,里面的动静没了。 很快,院门从里面打开,四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出来。 门口分道,各回各家。 陈大锤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半道上被一个巴掌大的石头绊了一跤,直接脸朝地摔倒。 正是好时机。 陆盛泽先跑了出去,一脚踩在陈大锤的肩膀上。 把他摁死在地上,抬不起身子。 随后抓着他的两只胳膊,扭着固定在身后。 陈大锤发出哀求:“鬼爷爷,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疼痛让陈大锤有些清醒,姜昕媛眼疾手快,撕下了陈大锤半片衣服,挡住了他眼睛。 确保自己不会暴露后,姜昕媛开始动手了。 胳膊无力,巴掌打在陈大锤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大锤“哎呦哎呦——”哼叫着。 姜昕媛甩了甩手,刚刚力用大了,手掌有些疼。 陆盛泽见状,指点道:“你用力不对,靠腰部发力,打上去劲儿大,打得疼。” 姜昕媛是个听劝的好孩子。 两条腿一前一后站着,腰身一扭,巴掌再次落在了陈大锤脸上。 果然掌握了方法,一切事半功倍。 一巴掌下去,陈大锤吐出了两颗牙。 姜昕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给自己报仇了。 连着打了五个巴掌,掉了四颗牙后,姜昕媛终于停手。 “我打回本了,你还打吗?” 借着月光,能看到陈大锤的惨状。 他再打两下,怕把人打废了。 “不用了,下次吧。” “下次打陈大锤记得喊我。” 陆盛泽沉默,他感受到了姜昕媛身上有一种对殴打陈大锤的期待。 第43章 证人 姜昕媛刚刚下手,是往死里打。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好像和陈大锤有些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 陆盛泽默默和姜昕媛隔开了距离。 防止被牵连误伤。 一前一后回了牛棚,在煤油灯下,陆盛泽观察姜昕媛的脸色。 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 他借机问道:“你和陈大锤还有其他的仇怨吗?今天看你那架势,你俩像是有死仇一样。” 姜昕媛一顿,暗忖:确实是死仇,不死不休。 不过这话不能和陆盛泽说。 “我搬来牛棚那天,他在小树林欺负我,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俩早就同归于尽了。今天逮到机会,我一并报仇。” 陆盛泽也记起了那事。 陈大锤贼心不小,还是打得轻了。 这晚,姜昕媛睡得很舒服。 梦里,她看到了陈大锤。 跪在她坟前,烧了三斤的纸钱。 嘴里还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是吴淑娟,不是我。你有仇有怨去找她。 你要是在地下缺钱,和我说,我给你烧。看在我这么支持你的份上,你就别来找我了。” 很快,画面一转,陈大锤半夜惊醒,从床上跳下来,对着空气连连磕头:“纸钱我给你烧了,是还不够多吗?我明天去买元宝,烧金元宝,你要多少我给你烧多少。” 画面转移,场景变成了大队的选举大会。 其他人投票时,陈大锤突然跳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跪倒在地上,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我不是人,姜昕媛是我害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姜知青,对不起,以后你就是我祖宗,我天天烧香磕头供着你。” 陈大锤这么一闹,村里人都知道他脑子有问题了。 陈伟强做主,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里的陈大锤,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每天都笼罩在鬼魂寻仇的恐惧中,因为躁动打人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最终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看着陈大锤的下场,姜昕媛从梦里笑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陆盛泽。 “大队长在喇叭里通知了,让所有人集合,说有紧急的事情要通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姜昕媛不解,村里其他人觉得奇怪。 到了大队委院子,姜昕媛一眼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陈大锤,缩着脑袋坐在他妈跟前。 看样子,今天集合的急事和这对母子有关了。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陈伟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把大家召集在这儿,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需要大家配合调查。 昨天晚上,陈大锤同志回家路上被人打了,牙齿掉了四颗。这件事影响恶劣。 希望做这事的同志能站出来承认,有什么仇怨咱们坐下来调解。 其他同志也可以积极提供线索,为陈大锤同志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人群里就有人说话了。 “大队长,陈大锤就喜欢喝酒,保不准是他马尿喝多了,回家路上摔进沟里,把自己摔成了那样。” “对啊,我家小叔子昨晚半夜才回家,他和陈大锤就是蛇鼠一窝,他就没事。肯定问题还是出在陈大锤身上。” “三十多的人了,游手好闲,被打都是活该。他这种村里的祸害,早就该被打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夸打得好。 陈大锤他娘坐不住了,伸手在陈大锤腿上拧了一把,站了起来:“我家大锤平时是有些不着调,给大家伙添了麻烦,不过今天这事是两码事。 谁都有走夜路的时候,今天他打的是我家大锤,明天也可以是你们。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就不害怕吗?” 话虽如此,谁也不想被人打成这样。 但是大晚上,大家都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姜昕媛见状,浑水摸鱼,问道:“大队长,能深更半夜打人,那人一定不是临时起意。不如陈大锤同志想想,最近得罪了谁,让人有了报复的心思。” 沉默片刻,姜昕媛补了一句:“也不一定非得是村里人,得罪了外村人,人家跑来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涉及到外村人,陈伟强就没权利管了。 陈大锤他娘推了推他:“大锤,你别怕,说是谁打的。” 陈大锤看了看众人,瑟缩了一下身子:“昨晚天太黑,打我那俩人还用布蒙了我眼睛,没看清楚人。不过那人的手劲很大,掰着我胳膊,动都动不了。” “那你最近和谁结过仇?” 陈伟强觉得姜昕媛提的是一个好思路。 那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找陈大锤麻烦,一定是陈大锤先招惹了人家。 陈伟强的引导下,陈大锤道:“姜昕媛和陆盛泽,一定是他俩,他俩住得远,就算半夜出门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陈大锤抬头,对上了姜昕媛似笑非笑的眼睛,打了一个哆嗦:“昨天下午姜昕媛还用铁锹打我了,她肯定觉得不解气,半夜堵我。” 陈伟强皱眉,姜昕媛和陈大锤怎么纠结在一块的?俩人应该都不认识才对。 “昨天我确实用铁锹敲过陈大锤,不过也是有原因的”,姜昕媛如实说起:“昨天我请假没去上工,是去了公社。 从公社办完事回来,发现家里门大开着。家里遭贼了,我大吼了一声,陈大锤用枕巾抱着脑袋跑了出来。 陈大锤当时候还想杀我灭口,没办法我只能反抗,用铁锹打他。” “你胡说,我儿子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陈大锤他娘急红了脸:“伟强,你可得做主不能让这些外来人骑在我们头上。” 姜昕媛自证清白,继续说道:“等陈大锤走之后,我回家看了看,家里的东西都被翻腾过。 我怕家里丢了重要的东西,就急匆匆去找陆盛泽。那会儿他在上工,所有人都看着呢。 我俩特地回家检查,发现丢了几块钱。我和陆盛泽在村里立足不容易,几块钱就是我们全部家当。 我当下就气得头疼,在家里没动。陆盛泽说损失不大,这事我们选择认栽,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可从没想过要报仇。这事都有证人的。” 第44章 反转 昨天决定了要揍陈大锤一顿出气,就得把面子做足了。 陆盛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姜昕媛离开,之后又垂头丧气的回了地里。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出了事。 除了没有点明偷东西的人是谁之外,其他事情全部照实说了。 当时还有人要他去找大队长,让陈伟强替他查清楚。 陆盛泽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选择咽下这口苦水。 姜昕媛倒没有和其他人提这事,但村里没什么秘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 偷钱被打,活该。 陆盛泽负责扮演那个被偷了还不敢声张的窝囊形象。 姜昕媛就是那个心里有气咽不下的不服气的人。 俩人一唱一和,把事情圆了回来。 陈大锤是祸害,他偷的可不止姜昕媛一家,村里谁没丢过东西。 陈大锤终于被揪出来了,大家都想出这口恶气。 没给陈大锤母子俩开口的机会,一个接一个的提问。 “陈大锤已经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去年这个时候,他翻墙进了我家,背走了一袋面。拿去黑市换了钱。 后来他自己嘴不牢靠,喝了二两马尿把这事都突突出来。当时候我就想打他了。是我媳妇说一个村的,又是邻居。我们没有证据,这事不了了之。” “村里几个祸害,就数陈大锤手脚不干净了,隔三差五的去家里小偷小摸。每次都是趁我们上工下地没时间的时候,我们就是心里有气,也抓不到人。” “要我说,这次打人那个,是大功臣,给我们所有人出了口气。陈大锤掉四颗牙,还是掉少了,下次我也半夜揍他一顿,把他满嘴牙都打掉了。” “对,大队长,就趁这次机会,查查陈大锤都在谁家偷摸过。算算总账,咱把他送派出所得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颗糖。不能再让他祸害村里人了。” 有人牵头,有人附和。 场面立马反转,开始倒查陈大锤偷东西。 大队会计记录,村民挨个上去说明情况。 还没到一半人,纸已经用完了五页。 在这个勤劳致富,狠抓生产的年代,偷盗,尤其是偷劳动人民的财产,那就是重罪。 这五页纸足够陈大锤判个十几年了。 陈大锤他娘见状,慌了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拨开了众人,伸手抢走记满罪行的纸,撕了三次后,揉进了衣兜里。 “陈伟强,你这个干部怎么当的?今天受欺负的是我儿子。” 陈大锤是混,不是傻。 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再闹下去,他治不了姜昕媛两口子,得自己进去了。 上前拉了他娘,漏风的嘴说话道:“咱不告了,回家。” 陈大锤拉着他娘往出走,还不忘回头瞪姜昕媛两眼。 秦慧芬就站在姜昕媛旁边,注意到陈大锤的眼神,眼神暗了暗。 陈大锤这样子,摆明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他阴险的性格,日后会无休止地找姜昕媛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再抬头,秦慧芬高声道:“婶子,刚刚你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副要把人送去派出所定罪的模样,怎么这会儿事情轮到你儿子头上,你就悄无声息跟着走了。 这事还没定论呢,之前其他人家被偷,丢的都是米面粮油,没有对证。这次姜知青家丢的是钱,你得把钱吐出来吧。” 说完,秦慧芬问道:“姜知青,你这次丢了多少钱?” 姜昕媛道:“上次你看病还回来的那些零钱,零零碎碎有个七八块。” 陈伟强有心治治陈大锤这毛病,使了个眼神,让几个年轻人拦下了陈大锤。 “陈大锤,你这行为影响恶劣,大队不能姑息你。如果你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那只能送去派出所了。” 陈大锤本来就长得丑,被打之后,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看得渗人。 形势逼人,他低头认怂:“大队长,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认错第一名,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句话治不了陈大锤。 陈伟强道:“既然你知道错了,就把钱拿出来,还给姜知青。姜知青要是原谅你,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你就去派出所吧。派出所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最后一句,是警告,警告陈大锤见好就收,别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陈大锤是有一分花两分的主。 姜昕媛那几块钱,早就被他花干净了。酒都变成尿,拿去浇地了。 拿什么还。 而且他和姜昕媛还有一笔恩怨呢。 要是被翻出来,他去派出所得吃枪子。 陈大锤眼神阴森,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人。 “张玉莲,我本来也没想过偷的,是张玉莲撺掇我这么做的。” 陈老太和这事扯上了关系? 也是,没有姜昕媛两口子的掺和,陈家也不会分家。 这两天背地里,陈老太骂人的话都没个重样。 陈老太记恨姜昕媛和陆盛泽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这俩人怎么联手的,村里人都好奇。 “你个没毛兔崽子,自己手脚不干净,别往我身上掰扯,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 陈大锤咬死了要拖人下水:“你自己气不过陈超英分家,还把你们家里的钱都分走了。 你见人就说,姜知青有钱,一掏就是百八十块的大钱。” 村里人都知道,陈晓东治病花了不少钱。 这钱是姜昕媛借的。 张玉莲就是知道陈大锤的德行,才故意显露姜昕媛的事情,让陈大锤去祸害,让姜昕媛吃这个暗亏。 可没想到,陈大锤是个怂包蛋,偷钱被抓了个现行,还被打成那个狗样。 不过她就是多说了两句话,有什么错呢,错的还是陈大锤,是他自己心思坏。 张玉莲冷笑:“话是我说的,事又不是我让你干的。没证据的事情,别拿出来诬陷我。” 对内闹成什么样是家事,对外陈家还是很团结的。 五个大儿子围在张玉莲身边,恶狠狠的盯着陈大锤。 只要他再多咬一句,绝对能揍得他屎尿失禁,一个月下不了床。 第45章 狗咬狗,一嘴毛 古话说得好,恶人还得恶人磨。 面对齐心的陈家兄弟,陈大锤气势萎靡,后退一步,眼神是又怕又恨。 恨张玉莲算计他,张玉莲记恨姜昕媛两口子,自己不敢招惹,让他做了出头鸟,当头炮。 现在出事了,老虔婆美美隐身,一点错处都没有。而他差点就被送进派出所,这辈子都毁了。 可恨也没办法,陈家儿子多,自己可打不过。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也得咽。 “老虔婆,说胡话造谣言,迟早口嘴生疮,烂掉下巴骨子。” 陈大锤娘也不傻,知道自家大儿被算计了。 指着张玉莲的鼻子就骂。 张玉莲熬到这个年纪,同辈份的人大部分都住进土里了。 尤其是这几年,一出门,村里人都笑呵呵的叫一句“婶子”。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次。 她可不是吃素的。 一手拨开挡在前面的大儿子,张嘴就喷:“一窝蠢货,长脑子都用来长个子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让你去吃屎怎么不去。 怪不得三十多了还是打光棍的人,这辈子断子绝孙没香火。” 在农村,没什么比骂断香火更狠毒的话了。 陈大锤娘气得跳起来,两只手就往张玉莲脸上招呼:“我撕烂你的嘴。你祸害你家老四娶不到媳妇,祸害孙子差点没了命,祸害完自己家又来祸害我儿子,我替天行道打死你。” 张玉莲精得很,看人靠近,一个缩头,躲回到大儿子身后。 陈大锤娘两只手都落在了男人身上,脖子上划出了红痕。 “快把她们拉开”,陈伟强出声,把两个人隔开了两米远。 “干什么,都是奶奶辈的人了,闹什么?不怕人笑话?” 再看陈大锤,一副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个木头杵子,不知道拦着你娘点?” 陈大锤长成这个样子,都是家里教养的问题。 一听陈伟强这话,陈大锤娘就不乐意了:“陈伟强,你怎么当干部的,是不是看我们娘俩好欺负,拉偏架? 是张玉莲先招惹我,陷害我儿子,我护我儿子有错吗?” 陈伟强走到了罪魁祸首陈大锤跟前,问道:“今天这事是你们娘俩挑起来的。我断案讲究真凭实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你说是姜昕媛和陆盛泽两口子合伙打你,你有证据吗?人证物证有一样就行。” 陈大锤憋着一口气摇头,大半夜的,去哪儿找证据。 陈伟强再问:“你说是超英他妈撺掇你的,有什么凭证?” 陈大锤死咬后槽牙,村里老娘们唠闲话,哪里有什么凭证。 到底吃盐比他多,老虔婆平日里咋咋呼呼,看着没脑子,算计人的手段却高明。 他能感受到周围人鄙视的眼神,臊得耳根通红。 承认是自己起了坏心思,他不甘心。 可不承认,他打不过陈家那群莽夫。 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 再开口,声音沙哑:“没有。” 人群里有人嘲讽低笑。 活了三十多年的陈大锤,终于知道丢脸的滋味了。 愤愤的说道:“是我做的我认,姜昕媛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钱了?就不能是其他人?” 陈伟强扶额:“大家伙都在呢,你刚刚自己承认是听了几句流言,生了偷钱的心思。在场的都是证人,你想抵赖?” 陈大锤有一瞬间怔愣,居然还能这么玩,早知道他也学姜昕媛,咬死不认。 陈伟强长出了一口郁气,招了招手,会计把纸和印泥递到陈大锤跟前:“你不想被送去派出所,就得把偷的钱还回去。 你承认了这件事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那这部分钱由你一个人承担。你如果能现在还得上,掏钱走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钱”,陈大锤恼羞成怒,低吼一声。 “没钱就写借条,算是你借姜知青的。欠条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在上面按手印就行。等什么时候你还清了,再来大队找我销毁欠条。” 陈大锤不识字,看不出来纸条上的内容。 他手指头压在印泥上,随后抬了起来:“按哪?” 听着陈伟强的指挥,手指印按在纸上,欠条就生效了。 当众宣读欠条,全村人都是公证人。 陈大锤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人后,陈伟强挥挥手,让其他人人散了。 回牛棚的路上,秦慧芬主动找上了姜昕媛。 今天这事,源于陈老太的一张破嘴。 陈老太不可能低头给姜昕媛低头道歉。 只能她这个媳妇的出面平事:“姜知青,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婆婆冲动,又给你们两口子添麻烦了。” 秦慧芬姿态做得低,姜昕媛也不搞迁怒。 “你当晚辈的,管不了你婆婆。是非曲直我分得清,和你婆婆的恩怨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谢谢你的体谅。” 到了树林边上,秦慧芬和她们分开,回了自己家。 牛棚里,姜昕媛坐下,给自己灌了半壶水。 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把今天卖山货的钱拿出来,数了一半,推给陆盛泽。 手在兜里多翻了翻,找到了贩子留的纸条:“这是收山货的贩子给我的,说你之前欠了人家两块钱,这一次他就少给两块钱,把上次的亏空补齐了。” 陆盛泽记起了这事,点点头把钱和纸条收下了。 姜昕媛好奇问了一句:“这钱你平时都是放在什么地方,怎么陈大锤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 陆盛泽起身,掀起了床上的褥子,床板揭开一个缝。 从姜昕媛的方向,看到了床板上镶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不高,但很长。 陆盛泽推开盒盖,把钱塞了进去。 姜昕媛看着眼热,手拖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陆盛泽,语气恳切:“给我也弄一个呗,我怕下次再被人偷了。” 这声音,听在陆盛泽耳朵里,就是在撒娇。 再对上姜昕媛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吞了吞口水,转头放下床板,边铺床褥,边说道:“好,这东西简单,今晚就能给你弄好。” 第46章 生死关头 陆盛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答应了帮姜昕媛做,当天下工之后就倒腾了起来。 确实简单,切了四四方方五块木板子,组装成一个盒子。 抽出床板,固定上去,就完成了。 姜昕媛把存折和零钱都放了进去,彻底心安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追踪,大致了解了野猪的行踪。 隔天大队安排休息不上工,姜昕媛和陆盛泽便进了山。 路上,陆盛泽介绍他观察到的情况:“总共有四只野猪,两只大的,一公一母,还有两只小的。待会儿我开枪先打大野猪,你看着机会,就用弹弓射野猪的眼睛,干扰它。” 这几天没有上山打猎,姜昕媛一天也没有闲着,用光了上千枚泥丸,练习准头。 弹弓杀伤力有限,野猪皮厚,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 只有打在眼睛上,才能形成干扰。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这点准头是有的。 姜昕媛看着陆盛泽背上的枪,有些眼馋。 靠人不如靠己。 陆盛泽不帮她,就自己来。 上次去半坡黑市,听着两个人闲聊,好像能搞到枪,她琢磨着要不自己也弄一把。 跟着陆盛泽往前走,一路上能看到野猪的痕迹。 野猪喜欢在老树皮上蹭痒,沿路的树上,大腿高度,树皮都有脱落的痕迹。 松树的老树皮上有一层松脂,野猪在蹭痒的时候,松脂会黏在猪皮上。 野猪蹭痒后,就地打滚,松脂会将地上的碎石子、树叶,松果等东西黏在野猪身上。看上去,野猪像是披了一层铠甲。 厚实的外壳,就连老式的火枪都打不穿。 正因为如此,野猪是猎手们最头疼的猎物,打不好打。 野猪打红了眼,还有股子不死不休的疯狂劲。 所以打野猪要出其不意,在它没反应过来就制服它。 跟着陆盛泽从小路绕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山沟。 今天天气好,山沟里有块地能晒到太阳。 从高处往下看,野猪一家正在休息。 看上去,最大的那头野猪,有五百斤,庞然大物在老树皮上蹭痒,哼哧哼哧的声音,蹭的很舒服。老松树摇晃,发出“哗哗——”的声音。 看着这一幕,姜昕媛想到了前世遇险的场景。 深呼吸一口气,驱赶心中的恐惧。 姜昕媛在陆盛泽安排的地方蹲下,拿出弹弓,摆好姿势,等机会出手。 陆盛泽站在前面,歪头靠着墙上。 很快,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随着一声枪响,野猪发出嚎叫。 没有倒下,原地转了一圈,注意到了这边的俩人。 被击中的野猪原地刨了两下,顶着三十公分的大獠牙,大张着嘴,嚎叫着直冲人撞来。 五百多斤的大野猪,和人相比是庞然大物。 跑动之下,震得土地发颤。 像是碾土车一样往前撞,转眼就到了跟前。 姜昕媛的心都揪了起来。 抓着弹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另一只手抓着泥丸,拉开了弹弓。 弹弓和野猪眼睛形成一条线。 姜昕媛松手的瞬间,又是一声枪响。 野猪应声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虽然人们老说猪傻,但实际上猪是很聪明的。 受伤的野猪干扰陆盛泽的功夫,另外一头大野猪已经带着两只小野猪钻树林跑了。 野猪记仇,以后肯定会找人报仇。 陆盛泽收枪,拿起斧头,在奄奄一息的野猪身上补了一斧头。 看着野猪四脚绷直,蹄壳张开,彻底断气后,陆盛泽才拔出了斧头。 “走,继续追”。 挥了挥手,带着姜昕媛继续往前。 野猪身形大,沿路的痕迹很明显。 陆盛泽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老巢。 这会儿他们直接跑去了巢穴。 这次遇到的野猪,在一个天然成型的山洞搭建窝棚。 洞口的枯枝和茅草,用来遮风挡雨。 站在十米开外。 那头活着的大猪,堵在洞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俩。 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警告她俩赶紧离开。 陆盛泽端着枪,眯眼盯着野猪。 先下手为强。 陆盛泽食指扣动扳机。 野猪也从洞口跑了出来。 “你盯着小野猪,这头大的我对付。” 陆盛泽开口后,连着再次扣动扳机。 野猪奔跑过程中绕了一下,子弹擦着猪皮穿过,没有造成伤害。 还有五米的距离,陆盛泽迅速补枪。 姜昕媛被提醒后,就收回了心神,不再注意大猪的行踪。 她和陆盛泽隔着距离站着,野猪的目标是陆盛泽,暂时对她没有影响。 全副精神都放在洞口。 如她所料。 大猪的动作,给了小猪一线生机。 两只猪在洞口探头,小心翼翼的露出了身子。 山地是野猪的本家,窜起来很快。 小猪比大猪难找,姜昕媛不能让它们跑出这块区域。 泥丸捏在手里,姜昕媛瞄准了小猪的眼睛。 手一松,泥丸射出,打在了小猪的头上。 感受到危机,已经探出身子的小猪又缩了回去。 两只前脚刨着地上的泥土,半个身子趴在坑里。 和陆盛泽纠缠的大猪,已经中了三枪,已是强弩之末。 回头朝着洞口发出一声嚎叫。 叫声消散,两只小猪再次出现在洞口,应该是接收到大猪的指使要跑。 姜昕媛手上的动作飞快,泥丸接连射出,打在小猪的身上。 这时候,大猪也注意到了姜昕媛。 陆盛泽手里有武器,它斗不过。 两脚刨着地上的泥土,混淆陆盛泽的视线。 趁他注意力在开枪时,掉头冲姜昕媛跑来。 大猪距离姜昕媛也就三两米的距离。 刹那间就到了跟前。 “姜昕媛快躲。” 陆盛泽的提醒也在瞬间响起。 姜昕媛正拉着弹弓。 身体本能地向旁边倒去,手一松,泥丸打在了大猪的脚边。 没有一点威慑能力。 大猪扑了空,再次转头,不给姜昕媛反应的时间。 一猪一人,距离就在刹那之间。 姜昕媛呼吸都暂停了,死亡的阴影笼罩。 大猪的身影占据了整个眼睛。 她两只手扒着地,身子往后移。 一掌之差,猪嘴就咬上了她的脖颈。 姜昕媛十根手指插在泥土里,无力地闭眼。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难不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甘心啊。 还没报仇呢。 第47章 猪口逃生 姜昕媛双眼紧闭,等待死亡的来临。 枪击声突然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心跳一瞬间停止,紧接着剧烈跳动。 全身发热,心跳的“咚咚”声,敲击着鼓膜。 睁眼,目光所及,是缓缓放下枪支的陆盛泽。 满脸担忧,给野猪补了一斧头,确认死透了之后,大跨步上前,单膝落地,跪坐在姜昕媛的身旁。 眼睛上下打量,陆盛泽带着颤音问道:“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哪里不舒服?” “需不需要上医院?” 一句紧接着一句询问,姜昕媛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着急。 劫后余生,姜昕媛的唇色还有些发白。 扒拉着陆盛泽的肩膀坐了起来,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 宽阔的肩头,遒劲有力的臂膀,让姜昕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紧贴着陆盛泽的肩头,胳膊死死环抱。 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危机解除,精神松懈,姜昕媛在出声的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陆盛泽迟疑瞬间,抬起来左手,环绕肩头,将姜昕媛揽在怀里。 用从未有过的声音,细语轻声的安慰道:“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导致了你的危险。” 姜昕媛这会儿听不进去,她只想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情绪。 前世今生,她都是孤独的。 痛了累了一个人扛。 被打死的那天,她全身都疼,睁着眼睛,盯着房顶,在对死亡的恐惧中,等待着死亡。 前世短暂的一生中,她无数次的想,只要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能出手帮帮她,她就能逃脱苦海。 可到底都没盼来那个希望。 再次面临生死危机,这一次终于有人帮了她。 陆盛泽,就是她的救赎。 姜昕媛的眼泪,湿透了陆盛泽的衣襟。 感受到领口的湿润,陆盛泽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可今天错在他,看在姜昕媛哭得这么伤心的份上,忍忍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盛泽站得脚都麻了,姜昕媛才停止了抽泣。 从陆盛泽的怀抱中离开,有些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我晚上回去给你洗。” “不用”,陆盛泽想起身,半麻的身子不受控制,直直往旁边倒。 姜昕媛见状,伸手去拉。 不曾想,她的力气,和陆盛泽的体重相比,差距太大。 人没拉起来,自己也倒下了。 整个人歪七扭八倒在陆盛泽身上。 胳膊撑着陆盛泽的胸膛,微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咫尺的距离能看清楚眼中的倒影。 除了彼此,再无她物。 数秒的对视,俩人都有些沉沦。 不自觉的靠近。 微垂的碎发,落在陆盛泽的脸上,麻麻痒痒的。 “咕噜——咕噜——”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 俩人回神,慌忙起身。 姜昕媛爬起来,背对着陆盛泽,拢了拢脸侧的碎发。 “是那两只小猪找回来了。” 两只小猪太小,看样子只有几个月大。 正是依赖母亲的年纪。 他们肯定回来找母猪的。 陆盛泽捡起枪,绕过灌木丛,一眼锁定了两只小猪。 下手果断,连开两枪,小猪凄厉的声音响起,倒在地上挣扎。 六十斤的小猪,被陆盛泽轻松拎起。 大斧头砍断颈部,给他们一个痛快。 熟练的放血后,陆盛泽把它分成小块,扔进了背篓里。 “一家四口都在这儿了,这四只猪加起来估计能有千八百斤,咱俩一趟是拿不完的。” 陆盛泽说话,不好直视姜昕媛,低头处理着另一只小猪,吩咐道:“回去以后,你煮一锅开水,我慢慢翻腾这些野猪。” “好。” 姜昕媛也有些尴尬,忍着猪骚味,把猪肉捡进了背篓。 试了试重量,能背的起来。 俩人的力气有限,装够了背篓就下山。 回了牛棚,姜昕媛忙着生火烧水。 陆盛泽再次进山。 来来回回跑了五趟,两只大猪被瓜分干净带回来了。 猪肉块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子里,姜昕媛开始褪毛去皮。 天色昏暗,俩人才处理干净。 挑了一只肥大腿,姜昕媛用纸包了起来。 “这次的肉多,日后再去公社,肯定需要借用村里的牛车。这条腿送给大队长,算是人情。” 陆盛泽以前进山打了野味,也会时不时地分给陈伟强家一部分。 对于姜昕媛的提议,他没有意见。 “你在家做饭,我趁着天黑,没人注意,把这个东西送过去。” “嗯,早去早回。” 刚刚忙着没有时间想其他。 这会儿闲了下来,看到姜昕媛的脸,陆盛泽就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现在和姜昕媛待在一个屋子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目送着陆盛泽离开,姜昕媛心里有些杂乱无章。 也不知道陈建军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去了陈伟强家。 陈伟强一家刚吃完饭,准备休息。 进了屋,姜昕媛先把猪腿放在桌上:“大队长,我和陆盛泽今天在山上打死了一头野猪。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和陆盛泽的关照。” 陈伟强道:“应该呢,你们远道而来,落户于红林大队,感谢你们对我们大队工作的支持。” 客套话你来我往推了两轮。 姜昕媛起身离开。 出了大门,撞上了一个黑影。 姜昕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厉声问道:“你是谁?” 刚折返回院子的陈伟强两口子,听到声音,跑到了门口,看到陈建军捂着额头原地转圈。 不省心的。 “大晚上的回来不进门,干什么?” 陈建军冤枉:“你是我爹还是她爹?我连家门口的台阶还没碰到,就被姜昕媛打了头,这会儿肿包还长在脑袋前头呢。” 姜昕媛慌乱之下,是用手电筒砸的人。 这年头的手电筒,都很结实。 打在头上,能听到清脆的声音。 刚刚砸人用的劲不小。 自知理亏,姜昕媛道歉:“我刚刚着急,没看清楚人,真是对不起。” 陈伟强摆了摆手:“没事,大晚上看不清,不要紧。天黑了,你赶紧回去,别让陆同志着急。” 第48章 陈建军回来了 陈建军捂着额头,一脸难以置信道:“被打的是我!就这么让她走了?” “你皮糙肉厚,就是磕了一下,能有什么大事”,陈伟强觉得他是小题大做。 姜昕媛心里过意不去,担心的看着陈建军:“要不你跟我回去,让陆村医帮你看看?” 陈建军有些犹豫,这次他出门,查到了不少的消息。 心里装着事情,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了回来。 这些事情不和六哥说清楚,他今晚都睡不好。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去牛棚,刚好能和六哥通风报信。 不等陈伟强阻拦,陈建军就答应下来:“走走走,万一打出了什么毛病,你得赔我。” 姜昕媛没还嘴,礼貌的和陈建军夫妻俩道别后,带着陈建军往家的方向走。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陈建军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一步的距离。 到了小树林附近,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么晚还在外头晃悠的就是村里那几个害群之马。 心下一紧,还好今天让陈建军跟了过来。 放小了步子,手电筒对着人影照去。 对面那人说话了:“是我,陆盛泽。”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昕媛放松下来。 原本陆盛泽是要自己去送猪腿的,姜昕媛考虑到他身份的问题,应该不习惯面对大队长,便把这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陆盛泽道:“太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我出来照看你一下。” 姜昕媛走了没多久,陆盛泽就出来等着了。 今天死里逃生,姜昕媛在山上狠狠哭了一场,发泄过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干活依旧麻利。 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姜昕媛主动提出一个人去送猪腿时,陆盛泽觉得她是想一个人独处,消化一下情绪,便没有跟着去陈伟强家。 这会儿看到人回来,也放心了:“走,回去吧。” 话音刚落,陈建军咳了两声:“还有我呢。” 姜昕媛突然加快步伐,陈建军没有跟上来。 陆盛泽的注意力都在姜昕媛身上,没有注意到陈建军。 听到声音的一瞬,不由得蹙眉。 陈建军回来,说明交代他调查的事情都查的差不多了。 大晚上的找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昕媛扶额:“我刚刚从大队长家出来,看到一个黑影,下意识的用手电筒砸了过去,没想到是建军,把人打伤了。他说额头疼得厉害,我怕有什么问题,就带他过来,让你给看一下。” 陆盛泽听着,抬头再看,陈建军的手回到了额头上。 “嗯,先回去吧。” 三人穿过树林,到了牛棚。 姜昕媛搬了凳子,让陈建军坐下,随后多点了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都放在陈建军周围,陆盛泽仔细查看他额头上的伤。 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这会儿已经变红。 陆盛泽摸了摸头骨,没什么问题。 从柜子上拿出一壶酒,用棉花块沾了酒,在大包上擦了擦,随后抹上了药膏。 “好了,多抹两天,包消下去就没事了。” 姜昕媛放心了,讪讪一笑:“真是对不起。” 陈建军一扭头:“行,那我走了。” 陆盛泽跟着起身:“我去送送他。” 出了屋子,走远了些。 陆盛泽回头看了看,姜昕媛没有跟上来。 停下脚步后说道:“这次辛苦你了,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陈建卷立马有了精神:“六哥,我查出来很多问题。” 陆盛泽一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期。 声音愈发低沉:“你细细给我说。” “这次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吴淑娟家,我就顺路也跑了一趟。吴淑娟家孩子多,前两年定量不够吃,一家人经常饿肚子。但是这两年突然就富贵了。 不仅吃饱了肚子,还把家里的屋子翻新了一下。据说是吴淑娟给寄回去的钱。” 陈建军这么说,陆盛泽就想到了前几天姜昕媛截获的信件,普通人家一年不一定能挣到的两百块钱,吴淑娟一封信就能拿到。 不富贵也说不过去。 “吴家说吴淑娟前段时间给家里写信,说她很快就能拿到回城名额,一家团聚。可后来一直再没有什么消息,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我实话说话,吴家人看着倒是有情有义,商议着实在不行,让吴淑娟先回城,再想工作的事情,还让我给吴淑娟带信。” 陆盛泽点头:“明天你可以去知青点一趟,把这消息带给她,顺便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好。” 陈建军接着说道:“上次去郑国兴家里,郑家父母都身体健康,对于郑国兴还是抱着很大的期望。这一次我再去,才知道郑国兴的父母在一年内相继去世。 去世前,家里的亲戚给郑国兴寄了很多的信件,但是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一直到人死,郑国兴都没有露面。因为这个,郑家的人对他意见都很大,连带着对我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我厚着脸皮走了好几家,最后拿到了两张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很早之前照的,我看着和郑国兴很像,但又不是太像。” 说着,陈建军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了照片。 天黑,陆盛泽就不看了,明天再看。 陈建军叹了一口气:“多聊了两句,打开了心扉,郑家的亲戚们才说起来。郑国兴爸妈死前盼着郑国兴见一面,愣着多熬了两天,最后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 如果郑国兴是自己不愿意回去,那就是他狼心狗肺,这辈子良心难安。 可如果真的郑国兴已经不在了,是被现在的这个郑国兴害死的,以至于他永远回不去,那他们一家该有多可怜啊。” 陈建军所想,也是陆盛泽的想法。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 陆盛泽心里也难安。 长出一口气,陆盛泽安慰道:“如果真的郑国兴已经出事,那我们拿下假的郑国兴,查出真相,也算是告慰了郑家人。” 心情有些沉重,可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陈建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这次去姜昕媛家,也有大的发现。” 第49章 姜昕媛的身世 陆盛泽掐着烟的手指用力,一根烟拦腰折断。 烟火星子落在手背,他好像没有感觉。 陈建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沉地往下坠。 如果姜昕媛真的有问题,他会怎么办? 心烦意乱,他道:“她有什么问题?” “姜昕媛不是姜家的亲生孩子,是姜家一个远房亲戚从外地抱回来养的。 不过这事儿她家以前不让周围的人说,谁透露了风声,姜昕媛他妈就去谁家闹。邻居们都被闹怕了,没人敢提。 估计姜昕媛自己都不知道,我上次去打听也没有打听出来。这一次去,是她弟弟跟我说的,还特意叮嘱我别传出去。” 说到这儿,陈建军对姜昕媛也有一些同情:“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一次没有直接去她家登门拜访,而是和她一个弟弟搭上了关系。” “她那个弟弟也是个嘴馋的,我请吃了两顿饭,灌了两瓶酒,就把什么都秃噜出来了。 据她弟弟所说,当年下乡是轮不着姜昕媛的。因为政策要求,一家必须得派一个人,所以这名额才放在了她身上。 姜昕媛下乡的时候,家里只给她带了铺盖卷和几身破衣服。怕她在乡下受不了吃苦跑回去连累家里人,之后都不主动和她联系。” 回想姜昕媛来大队时的场景,同批知青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后来也是心思最活络的一个,正因为如此,成了陆盛泽的重点关注对象。 “前两年回城政策出来之后,姜昕媛有给家里写信,问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回城。 那时候姜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姜昕媛不是抱养的。一家人凑在一起给她想办法,最后托一个亲戚关系,找到了一份去食堂洗碗的工作。 可就在写信告诉姜昕媛这个消息的前一天,姜昕媛她妈改变了主意。那个工作被她安排给了还没过门的小儿媳妇。 也是那时候姜家人知道了姜昕媛和他们不是血亲家人。自那之后,就彻底和姜昕媛断了联系。” 前十几年隐瞒得好好的,都不让姜昕媛知道自己的身世,却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把这事透露给全家人。 陆盛泽觉得有问题:“你确定是突然,而不是一开始这工作就是给她小儿媳妇谋算的?” “嗯,姜昕媛弟弟说,那时候给姜昕媛的信已经写好了。不过当天有点事,没有及时寄出去。 第二天他哥起大早去邮局时,被他妈拦了下来,说这工作给别人了。 我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后来又在周围邻居处打听了一下。有人看到,一个穿着挺时髦的外地人来过他家。 刚开始看到人,姜昕媛他妈一脸不耐烦,俩人关起门商议了半个小时后,姜昕媛他妈就有了笑脸。 而那之后,本来还因为彩礼,迟迟没有定下结婚的小儿子,第二个月就把媳妇娶进门了。 姜昕媛弟弟说,出了工作,还给了女方家彩礼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算是高彩礼了。 陆盛泽不由得想到了吴淑娟的那封回信。 回信的人很大方,两百块钱说给就给。 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好像有些事情能说清楚了。 在姜家施压,不让姜昕媛回城,然后吴淑娟作为内应,用阴谋诡计让姜昕媛彻底留在村子里。 陆盛泽转念一想,姜昕媛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为什么她突然决定结婚,断了回城的希望。 心思杂乱,陆盛泽一个人低头想得出神。 “六哥?六哥。” 陈建军许久没有听到回应,拍了拍陆盛泽的肩膀:“是不是需要查一下和姜家来往的那个外地人是谁?” 陆盛泽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再抬头:“嗯,这个查起来困难,我再找其他人帮忙。这次辛苦你了,带回来的消息很有用,帮了我大忙。” “应该的”,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建军道:“这段时间心里压着事情,睡觉都不安稳。事情都和你说完了,我今晚也能睡个踏实觉。” “好,你先回去吧。” 陆盛泽目送陈建军离开。 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后,才抬脚朝牛棚走去。 屋里,姜昕媛已经睡着了。 紧紧的抱着被子,把自己缠成个蚕蛹。 一整天在山里转悠,又面临了生死危机,受到了惊吓,睡得有些不安稳。 眉头紧皱,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呓语。 陆盛泽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下,刚好对着姜昕媛的方向。 被亲生父母抛弃送养,被养父母放弃送下乡,下乡后还被陷害差点失身。 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姜昕媛还能坚强乐观地面对生活。 陆盛泽第一次佩服起这个女孩。 随手从架子上的糖盒里拿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沁入心扉。 脑子里开始复盘这段时间的所有信息。 他试探了姜昕媛两次。 第一次是信件,如果姜昕媛是特地潜伏在他身边,肯定不会错过信件。但她没有查看,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 第二次是文件,记录了各种数据的文件摆在桌子上,她没有动过,还贴心的用罩布盖上。 两次试探下来,姜昕媛好像对他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日常生活中,她也从来不会提及他过去的工作。 只是关心上不上山,打不打猎。 相比起他那些书籍文件,姜昕媛更对枪感兴趣。 尤其是今天,死里逃生之后,她摸了好几遍,眼神里的依依不舍遮掩不住。 姜昕媛,吴淑娟,郑国兴。 三个人就像是一个网络,关系错综复杂。 陈建军这次调查回来的信息,将这个网络清晰化。 仔细分析下来,姜昕媛的嫌疑最小。 现在还需要一个机会,证实姜昕媛的清白。 是时候让老白来一趟了。 陆盛泽心里想着,立马抽了一张纸出来,很快写好了一封信,放进了信封封口。 躺在床上,侧头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农历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都说圆月圆人意。 但愿姜昕媛不会让他失望。 第50章 买枪 姜昕媛一晚上睡得不安稳,天还没亮就醒过来了。 看着屋顶的木梁,她脑子里还想着昨天的事情。 野猪趴在身上,猪鼻子拱在她的脖颈处,离死亡只有一线距离的感觉,太恐慌了。 陆盛泽救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他不会永远在她身边,她得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学会用枪还是必须要做的。 之前去供销社,她特地留意过,公社的供销社是没有枪械售卖的。 连白山周围的村子不少,也有其他人会上山打猎,那些猎户家里会有旧枪可以用,也有些民间的能人,像陆盛泽那样,自己手搓枪械。 不过姜昕媛不放心。 枪械这东西,杀伤力大,玩起来也是有风险的。 上一世,陈超英就提起过一个他认识的老猎手,在连白山深处遇到了一只熊瞎子。 为了自保,着急开枪,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枪炸膛了,整只手都废了。 好在同行的有其他猎人,救下了他,不然人都进阎王殿了。 姜昕媛可不想遇到这种意外,枪还是得去供销社买有质量保障的。 公社的供销社没货,她就去县里看看。 心里想着事情,时间过得飞快。 吴淑娟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姜昕媛不想让自己的事情暴露,所以买枪这事还得偷偷的进行。 今天村里人都要上工,刚好是个避开人办事的好机会。 陆盛泽起床,往姜昕媛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上了姜昕媛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 姜昕媛起身,叹了口气:“是啊,整一个晚上,梦里都在被野猪追。我爬上树,猪也跟着爬,我跳下水,猪跳得比我都快。 险象环生,一晚上没有消停过。我还是得学点本事,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得有自救的能力。” 昨天的事情,确实凶险。 不管姜昕媛最后能不能洗清身份,陆盛泽都不能不把她的性命不当回事。 而且,姜昕媛也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她想从山里挣钱,就得往深处走,深处的危险大。 之前她提过想学枪,那时候他怀疑她的身份,怕她学了之后,未来暴露身份后,枪口最准自己,没答应这事。 眼下的证据表明,姜昕媛的身份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教她学枪,能让她有基本的自保能力,也算是弥补昨天的过错了。 造枪,他是专业的,但是材料不好找。 想要弄一把适合姜昕媛要的枪械,需要设计一番,也得费点时间。 看来,这两天得去公社绕一圈,弄点材料回来。 “我今天准备去一趟县供销社看看。” 陆盛泽抬头:“怎么突然想去县里了?” “我想买枪,公社的供销社,我之前特地打听过,说没这么东西。上次去半坡黑市,看到有人倒腾自己做的土枪。这东西我也不知道真假,怕买回来不能用,或用的时候炸膛,所以想着去县里看看。” 买枪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陆盛泽摸了摸下巴:“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五百多”,姜昕媛有些发愁:“够买56半吗?” 陈超英前世打猎,用的就是56半,从连白山里搞到了不少好东西。 熊胆、虎骨、麝香、水獭肝、鹿茸、鹿胎、狼油、貂皮等,各种贵重的药材和皮毛,随便几样,都能卖到上万块。 陈超英进山干了半年,就成了万元户。不过他为人低调,平时衣服都是穿着补丁。 姜昕媛就是知道他的底细,才坚定了这一世从山里搞钱的念头。 陆盛泽摇头:“56半是最适合打猎的,这种枪可以连发,也可以单发,实用性很强。猎户们打猎,多用这个型号的枪,好枪得好价,没有一千二三,你买不了。” 一千多,姜昕媛抿唇。 她现在还差着将近一半呢。 一张松鼠皮才几块钱,她得去山上打几百张松鼠,把松鼠薅灭绝了,才有这机会。 “还能找到更便宜点的吗?能打个野猪就行。” 一只野猪几百斤,就够她折腾了。 熊瞎子那种猎物,她就是有枪也犯怵。 如果运气不好遇上了,她能重伤熊瞎子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就行。 她还想活命,不会为了那点钱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买一把枪,她这段时间挣得都贴进去了,一切白干。 陆盛泽道:“三八大盖也能用,不过就是这枪已经不生产了,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存货。不确定县城有没有货。你去了供销社,可以问问。” 话音落下,陆盛泽伸手,从他床下的盒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存款:“这些你拿着,算你借的。” 陆盛泽的钱,基本都用在黑市买粮吃饭了。 之前领证的时候,给了姜昕媛一部分,这会儿还有两百不到。 他叮嘱道:“打枪,准头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你到时候多买点子弹,四五百发也不多。” 临出门前,陆盛泽把昨晚的信交给了姜昕媛:“这封信,你顺便帮我寄出去。” 姜昕媛接了信,一眼看到了信封上的名字。 白志诚。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一世接陆盛泽回城的就是这个人。 难不成陆盛泽回城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 姜昕媛心头一紧。 她要回城,就得搭陆盛泽这趟顺风车。 挣钱的速度得加快了。 手里有了足够的储备,她才能干大事。 察觉到姜昕媛的怔愣,陆盛泽问道:“不方便吗?” 恍然回神,姜昕媛摇头:“不是,就是看这名字很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同学也是这个名字。” 人看到熟悉的人和物,确实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陆盛泽没当回事。 俩人一起出了牛棚。 陆盛泽跟着村里人上工,姜昕媛找到记工分的人请了假,随后去了村口,等去县城的客车。 姜昕媛揣着陆盛泽的信,坐着客车去了县城。 下车后,先给陆盛泽寄了信。 之后去信用社,把存折里的钱都取了出来。 一大摞的大团结,被她塞在背包的最下面。 之后拐进了供销社。 沿着柜台转了一圈。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拉了一个售货员问道:“同志,我想买枪,都有什么型号,给我看看。” 第51章 道歉 柜台里,售货员正拿着绒布拔着台面,听到声音,诧异的抬头。 “你买枪?”售货员放下绒布,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盯着姜昕媛看了许久,嗤笑一声:“还是头一次见女人买枪。” 这种打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姜昕媛避开了她的视线:“都有什么型号的枪?” 售货员没动,眉毛挑了起来:“你买那东西干什么?” “自有用处。” 姜昕媛不耐烦道:“我买你卖,有没有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售货员脸色不屑,“那东西可不便宜,你有钱吗?” 狗眼看人低。 姜昕媛不喜,但这个年代,售货员都是这个脾性。 在供销社这种地方,顾客是孙子,买东西还得说着好听话。 姜昕媛忍着脾气道:“都有什么型号,价格多少,我得先看看。” “气枪,最便宜的三十,贵的两百,你要哪种?” 说着,从柜台下掏出了三把气枪。 气枪是靠压缩气体做动力发射子弹的,能打打鸟雀就不错了,拿它去深山老林里狩猎,跟自找死路没区别。 “56半,三八大盖有没有?”姜昕媛买枪图的是挣钱,保命。 气枪她看不上。 “再贵的得好几百,你能买的起吗?别等我辛辛苦苦给你把枪拿回来了,结果没钱,让我白跑一趟。你先把钱拿出来,我再给你枪。” 售货员把气枪都收了回去,手撑着柜台,没了动静。 周围都是买东西的人,财不外露的道理,姜昕媛懂。 “三八大盖拿给我看看。” 姜昕媛不掏钱,售货员不拿枪。 两人隔着柜台僵持着。 “您好,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坏分子,是什么情况?” “是她。” 对面售货员的手一抬,食指指着姜昕媛。 一脸疑惑的回头,对上了两个公安的视线。 姜昕媛一肚子火气憋在心里:“同志,我只是买个东西,什么都没做。” 这段时间吃得好,姜昕媛吃胖了一些,再加上是舍得给自己花钱,每天都用雪花膏保养皮肤,看着有了一丝靓丽。 这么一个姑娘出现在眼前,说她危害社会。 公安有些不太相信,转头问售货员:“她做了什么?” “她要买枪。” 姜昕媛气笑了:“柜台里摆着的东西,不让买吗?” 售货员掐着腰道:“我问你买枪干什么,你不敢这个面回答我,今天这枪我可不敢卖给你。 万一你拿着枪去杀人放火,危害社会,牵连到我怎么办?” 姜昕媛指着旁边的牌子:“离柜概不负责,这不是你们供销社的规定吗?” 公安也看出了售货员理亏,帮着调解道:“同志,我国当前购买枪支是合法的,只需要登记好个人信息就行。” 售货员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她这么做又不是为了自己。 这两个公安就是棒槌,分不清好赖人。 售货员暗骂了一句,丝毫不退让:“她得说清楚,买枪做什么,确定没有什么危害,我才能卖给她,这也是我们供销社的规矩。” 售货员有气,给台阶也不下。 鸡毛蒜皮的事情,公安也不能强压着人做事,只能调解:“同志,售货员也没什么恶意。你如果没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跟我们说一下用途,确认没问题,这枪就能卖给你。” 这售货员狗眼看人低,太欺负人了。 可这会儿转头走人,显得她理亏,本来没什么坏心思,别人也会误解。 暂时忍下这口气,姜昕媛说道:“山里闹野猪,我家刚好就住在山脚下,买枪回去防野猪,有问题吗?” 野猪伤人的事情,这几年也发生过。 有过两起案例,还是出了十几个公安,帮忙剿灭的野猪群。 刚巧,今天来的两个公安,就参与过野猪群的围猎。 “同志,野猪杀伤力很大,单靠枪是解决不了的。你是哪个大队的,我们派出所可以安排人员协助你们剿杀野猪。” 野猪要留着自己卖钱,姜昕媛赶忙圆话:“我倒是没有亲眼见着,不过房子附近有野猪活动的痕迹。我家男人在山边上绕了几圈,没找着野猪的影子,这不才让我来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枪械可以买,以防万一。” 公安不放心,还是劝解了两句:“野猪聪明,见人容易红眼。你要是遇上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及时和大队上报,必要时报告给派出所。” 姜昕媛连连道好。 该了解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公安劝解道:“这位同志的购买需求合理,可以按照流程购买枪械。” 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还得不露声色。 弯腰从最下面的柜台里掏出了两把枪。 “认识吗?要一千多。” 姜昕媛见过左边那枪,56半。 比起陈超英前世那把要新。 被擦的锃亮的枪身,泛着光泽。 姜昕媛忍不住上手触摸,确实被售货员挡开了:“付了钱,这东西是你的,才能给你看。” 都看出了这个售货员的胡搅蛮缠。 旁边负责杂货的另一个售货员反应快,已经从柜台下把东西拿了出来,顺便找了个理由把前头那位支开。 “同志,咱这是小地方,枪械的存货不多,刚好还剩下这两个,你看看行不行?” 抬头摸了摸56半,金属的清凉,透过了手心。 上手试了试,重量合适。 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枪,转头看向另一个。 枪击上方有一个独特的拱形防尘盖。枪身上刻着“三八”大字。 赶巧了,刚好是陆盛泽说的三八大盖,摸着有些热血沸腾。 “嗯,这个多少钱。” “五百五。” 价格不菲。 买了再打野猪,容易多,很快就能挣回来。 内心说服了自己,姜昕媛问:“这个型号的子弹,我要五百发。” 子弹便宜,一枚也就几毛钱。 五百发,百八十块钱。 大手笔,连枪带子弹,几百块钱消费完了。 幸好有陆盛泽的支援,不然今天就闹了笑话。 抢到手,今天的事情忙完了。 姜昕媛跟着公安往外走,人还没有离开柜台十步。 又听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声音。 “切,还以为什么大款,最后也就买个三八大盖。” 姜昕媛停步回头,冷眼盯着售货员,一字一句道:“从进门开始,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现在是新时代,人人平等,你还在搞阶级歧视,你要跟我道歉。” 第52章 福祸相依 阶级歧视,这帽子扣得不轻。 一瞬间,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下来。 那售货员不服气,想要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捂嘴按了下来。 两个公安也还没有出供销社大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开口问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供销社里有机灵的售货员,小跑步走到领导跟前,手挡着嘴,三言两语说了大致的经过。 领导没有急着处理姜昕和售货员的矛盾。 领导先和两个公安打招呼,一人塞了一盒烟,耳语几句后,目送着公安离开。 姜昕媛听到声音转头,看到的是背影。 等人扭过头来,她苦笑:还是个熟人,看来今天这公道不好讨了。 “小姜同志?” 姜昕媛微微颔首,换了笑脸:“张主任?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和你遇上。” 张仲良以前在公社上班,姜昕媛因为给村里办事,和他打过交道。 多次交流后,他对姜昕媛的印象不错,当初调职离开公社的时候,还特地知会过她一声。 张仲良只字不提店里的事情,直接邀请道:“这里人多,要不我们去后面办公室聊聊?” 看在之前的情分上,这个面子姜昕媛得给。 供销社后面有一个大院子,有仓库和办公室。 张仲良的办公室在靠东的第二个房间里,采光不错。 推门而入,一眼能看到整个办公室的布局。 十平米左右的屋子里,一张桌子摆在中间,上面放着印了供销社名字的搪瓷缸子。 张仲良拿出珍藏的茶叶,给姜昕媛沏了一杯。 干瘪的茶叶在水中舒展,上下浮动。 张仲良随后坐回到对面,闲聊话家常:“前两天见到了公社的几个同志,听他们说,今年又是你们红林大队拿到了‘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其中你功不可没啊。” 姜昕媛确实有点渴了,吹开了茶叶,小饮两口,谦虚道:“不敢当,我只是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还是村里人做事积极,干部们引导得好,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有现在的结果。” “你太谦虚了,他们做得再好,没有你的整理,也拿不到这个称号”,张仲良夸了一句:“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话题转得有些太快,姜昕媛差点没接上:“我和对象都是外来户,不敢在村里大操大办,所以就是领了个证,没有通知其他人。 今儿也没想到能遇上你,不然我多带一把喜糖,让你沾沾喜气。” 前世张仲良调职到县城之后,姜昕媛就和他没了来往。 要不是今天遇见,她都记不得这人。 张仲良摸了摸下巴。 回城政策已经松动,回城能恢复户口,是知青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结婚代表着放弃了一切的回城机会。正常人都不这么选择,而姜昕媛偏偏这么做了。 张仲良有些替她可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和张仲良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姜昕媛摇头:“没有,我年纪到了,刚好遇到了合适的人,就结了婚。” 张仲良听了,轻叹一声:“可惜了。其实那时候我挺看好你的能力,想过把你从大队调到公社。可惜……” 他当初兴致勃勃写了调用函,拿去给领导签字。 在看到函件上的名字后,想都没想就拒绝,说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让她离开红林大队。 张仲良知道这个消息后,还难过了一段时间。 他欣赏姜昕媛身上那股子劲,和年轻的他一样。同时她的遭遇,也让他多了些同情。 可是有些事情,无能为力。 姜昕媛一怔,那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往深里想想。 姜昕媛也能猜到。 那人还真恨她,四面八方的围堵,把她困死在这个地方。 呵呵,天不亡她,老天给了她机会,她也得好好争气。 迟早有一天,她夺回自己的身份,看那个假货跪地求饶。 姜昕媛放下了茶杯:“谢谢您的厚爱了,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现在也有了新的打算。” 张仲良自然是看到了姜昕媛手里的枪:“你这是打算打猎为生?做这一行可不容易,风餐露宿,要吃不少苦头。” “先苦后甜”,姜昕媛浅笑:“打猎风险大,挣得也多。等攒够了钱,我就去南方看看,听说那儿遍地是黄金。路是走出来的,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有这份心劲,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绕了这么多弯子,张仲良说回了正题:“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大致了解了。和你起冲突的那个售货员,家里有点关系,脾气本身就不太好,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是供销社出了名的炮仗,就怕她惹事,放在了最清闲的柜台,没想到和你对上了。 我虽然是领导,碍于一些关系,不能处理她,我就替她跟你说个对不起了。” 张仲良姿态放得低,姜昕媛除非和他翻脸,日后在不来往,不然就得放过这事。 面露为难,姜昕媛道:“老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今天是高高兴兴来买东西的,结果生了一肚子火气。” “看我的面子上,消消气”,张仲良也不是嘴上说两句好听话的人,话口一转,打听了起来:“以后你打猎,总得有地方出手。正好我认识一个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 他们那儿经常招待一些上级的领导,会弄点本地的特色菜。我给你牵桥搭线,介绍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能合作。” 福祸相依? 姜昕媛眼睛一亮。 小地方错综复杂,有点小权力的人都互相认识。 她想多挣,就得有更多的出货路子。 山货卖给国营饭店比卖给收购站或黑市贩子要挣得多。 “谢谢张主任关照,赶巧了,前两天我对象打了两只野猪,我还想着去哪儿能卖个高价,把买枪的钱挣回来。真是瞌睡送枕头,您就是及时雨了啊!” 姜昕媛这意思很明确,和售货员的那点矛盾,一笔勾销。 张仲良当着姜昕媛的面,拨通了电话。 第53章 好消息 电话那头就是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 姜昕媛低头喝着茶水,没有打扰张仲良打电话。 很快,电话挂断,张仲良道:“高主任说这会儿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人。” 姜昕媛连连道谢,跟着张仲良起身,往国营饭店方向去。 国营饭店的院子布局,和供销社差不多,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是仓库和办公区。 办公室的门上贴着部门,找到采购部的门牌。 办公室门开着,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面积是张仲良办公室三倍大小,放着两张桌子。 这会儿只有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坐着人。 张仲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老高,忙着呢?” 高兴义抬头,起身道:“这不是等着你来吗?快进来。” 姜昕媛落后一步,跟着张仲良进了办公室。 不卑不亢站在张仲良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高兴义。 两人寒暄过后,张仲良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女猎手,你这几天不是头疼招待的事情?刚好她手里有些好东西。” 电话里张仲良没有细说,留着话口给姜昕媛表现。 “高主任你好,我前两天上山,刚好遇到了两头野猪,加起来七八百斤重。原本想着做成熏肉,能卖个高价。今天偶然听说您这边有这个意向,就借张主任的光,给您商议一下合作的事情。” “野猪肉?”高兴义皱眉:“臊味比较重,我怕领导们吃不习惯。” “野猪味道是比家猪要重,但只要处理的好,味道也能不错。我做成了熏肉,没什么味道。” 刚刚来的路上,张仲良说过了。 距离领导莅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国营饭店只是需要提前准备着。 十几天的时间足够做出熏肉了。 姜昕媛道:“我家就坐在连白山脚下,野猪肉不行,我还能打其他的野味。你有什么想要得的,尽管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弄到。” 现在有枪在手,姜昕媛敢放大话了。 高兴义拉开了桌子,拿出了一个纸包。 剥开外面的油纸后,看到了里面的肉干。 “这是我前两天托人搞到的肉干,味道不错,就是量不多。卖给我的人说这是兔子肉,你们尝尝?” 姜昕媛捏了一小块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迸发:“这肉干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高兴义摇头:“转了四五手到我这儿,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猎户卖去黑市的。” 姜昕媛迟疑片刻:“不瞒你说,这味道也吃着很熟悉。我前不久打猎,弄到了几只松鼠和兔子。因为鲜肉价格低,就想着做成了肉干,好保存也能卖高价。 刚刚尝了一口,我觉得这就是我卖出去的那份。” 高兴义有些惊喜:“我这托人打听,已经几天了,没有个回信。没想到刚好能遇到本人。这种野味就合适,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多弄一点。” “大概需要多少?” “百来斤”,高兴义狮子大开口。 姜昕媛脸色凝重:“一只野兔子,最多也就三斤肉,两斤肉出一斤的肉干,想要凑够百来斤,比较困难。” 高兴义也不是故意为难姜昕媛,这次领导下来考察,关系到县城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 所以来考察的人多,逗留的时间也会比较长。 百来斤也是得省着吃。 退而求其次,高兴义道:“既然你说这肉干是你做的,我信你的手艺。你家里的野猪肉,找个时间让我看看,如果合适,所有野猪肉我都收了。 有了野猪肉,其他的肉能少点,你们看着打就行。” 姜昕媛身上的压力卸下。 从办公室出来,姜昕媛心跳的很快。 高兴义跟她大概说了价格。 没有中间商挣差价,国营饭店给了一档肉的价格,另外还承诺给粮票。 这年头,粮票比钱更珍贵。 以后不用吃黑市的高价粮,能省出一大笔钱。 今天是看在张仲良的面子上,和高兴义搭上了线。 姜昕媛想请他吃饭表示感谢,被拒绝了。 约好了下次再聚,姜昕媛一个人转身去了国营饭店。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儿个高兴,要奖励自己一番。 进了国营饭店,交了粮票,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肉酱面。 国营饭店做饭用料足,肉包子里肉占了六成,用的都是一档的好猪肉。 肥肉经过高温,已经化成了油水,充满在包子里。 热腾腾的包子冒着香气,馋的姜昕媛流口水,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下巴流淌,口齿生香。 五口一个大肉包,姜昕媛长叹一口气。 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肉酱面也上桌了,肉卤子中瘦肉占了八成。 二成的肥肉已经和汤汁融合在一起。 搅拌均匀后,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肉酱。 看一眼就香的流口水。 再加上店里的免费咸菜,开胃又下饭。 一顿饭吃的肚皮圆滚滚。 姜昕媛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去车站坐了车。 回了村后,姜昕媛绕小路回牛棚。 晚上,陆盛泽回家,看到姜昕媛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着枪杆子。 夕阳落在她身上,全身好像散着光。 有一阵的恍惚,好像仙女儿下凡了。 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陆盛泽赶紧摇头。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种不该有的神论可不能有。 平心静气,进了院子。 脚步声惊动了姜昕媛。 一整天的好心情,没人分享,憋得慌。 姜昕媛见了人,笑盈盈的说道:“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去供销社买枪,最后一把枪被我买着了。 另外我今天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姜昕媛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口。 被她的好心情感染,陆盛泽问道:“什么好生意?” “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把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介绍给我认识了。 他看上了咱们家的野猪肉,说是要收,不止给钱,还能给粮票。 以后你就能吃饱饭了,不用再省口粮。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也能穿最大的。” 嘴比脑子反应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姜昕媛脸一红,捂着脸进了屋子。 第54章 钱包又鼓起来了 闭上的房门,隔挡了陆盛泽的视线。 忽的失笑,小知青脸皮真薄,这么一句话把自己说害羞了。 有意思。 不让姜昕媛尴尬,陆盛泽没有进屋,径直去了棚子那儿,看熏肉的结果。 姜昕媛估算了一下,这次熏肉差不多能有四百斤左右。 被三八大盖掏空的钱包,又能鼓起来了。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想要做熏肉,上工就得请假。 全副心思都用在熏肉上,姜昕媛熬的两个眼睛都有了黑圈。 上次高兴义说了,除了野猪肉,还想要点其他的。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陆盛泽。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白天出去上工,不上工的时候,还要进山打几只野兔。 时间一晃而过。 熏肉做成了。 姜昕媛在旁边的杂物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四个旧背篓,刚好能把所有的熏肉都放进去。 肉太多,靠人是背不动的。 姜昕媛出面,找大队长借用了村里的牛车。 东西太多,在村里招摇过市容易惹红眼。 起了个大早,姜昕媛俩人把熏肉装了车,趁着还有点月色,赶着牛车出了村子。 这个时间点,基本上都还在睡觉,路上没人,只听到牛车的车轱辘声。 从天黑走到天亮,到了县城。 国营饭店的人也是刚刚上班,前门还没开,在后厨备餐。 高兴义要等到八点才上班。 等国营饭店开了门,姜昕媛买了两斤肉包子,俩人守着牛车吃了起来。 高兴义进了后院大门,一眼就认出了姜昕媛,激动的挥了挥手:“姜同志来了?” 当着人面吃东西不好,姜昕媛听到声音回头,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被她揣进了衣兜里。 “高主任早上好啊!” 高兴义注意到了俩人身边的牛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说道:“不着急,你们先吃,吃完了慢慢说。” 牛车停在办公室门口,请俩人进了屋,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搪瓷缸子的热水。 姜昕媛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嘴里,用热水吞咽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高兴义忍不住吐槽道:“领导的行程定了,后天就来县城视察。你上次走后,一直没个人影,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本来想找老张问问你什么情况,结果不赶巧,老张出差去省城了。 昨晚大半夜才给老张打通了电话,问了问你住哪儿。要是你今天没来,我估计就找上门。还好你们今天来了,牛车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吧?” 高兴义这两天确实着急。 领导没有招待好,到时候背锅的人就是他。 急得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是,上次打的野猪肉,我都处理好,给你带过来了。 另外上次你说肉干味道好,我家那口子抽空去后山打了几只,这次也一并带回来了。 这事情也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赶时间,尽早给你送过来,忘记提前跟你知会一声了。” “没事没事,我现在全靠你了,能赶在用之前送过来,就是皆大欢喜。” 高兴义出了门,掀开了还在背篓上的旧被子。 大块的熏肉整齐摆放在背篓里,颜色纯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东西。 高兴义捡了颜色最好的那块熏肉。 白肉部分油脂盈润,食指按下去还有些韧性。 瘦肉在熏烤过后,散发着焦香。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片了一个薄片,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姜昕媛舍得用料。 腌料彻底遮住了野猪的味道。 他满意点头:“你手艺真没的说,这肉风味不错。” 不只是野猪肉独特的口感,姜昕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比起他吃过的其他野猪肉,这肉更嫩,口味也轻。 这些拿出去招待领导,不会掉面子。 “这里的肉我都要了,看看有多重”,高兴义喊了一嗓子,立马有人抱着秤走了出来。 陆盛泽搭手,放在秤上称重。 高兴义看着称上的数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以后这些野味你们处理好之后都送来国营饭店,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国营饭店招待的贵客不少。 夏天还能有点各式各样的绿色菜调口,到了冬天,食材少,能做的东西有限。有了这些野味,店里的菜单也能丰富点。 人总喜欢吃个稀罕。 吃饭的多了,店里盈利高,他这个采购主任能立大功。 高兴义有所图,姜昕媛也没有吃亏,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以后进山打猎不用有发愁了。 仓库的人,把背篓抬下来,过了称。 野猪肉有四百二十三斤。 兔子肉有六十二斤。 这熏肉的质量,值得按一档肉算。 都不用计算机扒拉,高兴义给了个价:“五百块钱,另外给你们两百块钱的粮票。” 姜昕媛心里欢呼雀跃,面上不动声色:“太谢谢高主任了,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您放心,我是正经生意人,以后给你们供货,品质绝对比今天的野猪要好。” 高兴义浅笑:“老张应该没和你说过吧?” 姜昕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天供销社里跟你闹矛盾的人是我二姐。那天老张带你来找我的时候,都没和我说这事。 隔了一天,老张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二姐脾气不好,说话直来直去,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昕媛也不好揪着不放了。打哈哈道:“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不用再提。” 一笑泯恩仇。 姜昕媛说话大方,不扭捏,高兴义喜欢和这样的人来往。 倒是跟着姜昕媛一起来的男人,个子不小,干活也利索,就是不说话,闷葫芦一样。 看起来一点也配不上姜昕媛。 不相干的事情想了一圈,仓库那边拿回来了条子。 带着这个条子,就能去财务部拿钱了。 财务部也在旁边。 一出一进后,姜昕媛就拿到了钱。 大团结厚厚的捏在手里。 和高兴义道别后,陆盛泽赶着牛车往回走。 牛车上,姜昕媛数出来了一多半的大团结。 陆盛泽没接:“你留着花吧,我暂时用不上。” 亲兄弟,明算账。 姜昕媛不占他这个便宜。 这钱陆盛泽不收,就当是他的投资,以后自己用钱的时候算他一份,给他分红。 第55章 陆盛泽的青梅来了 姜昕媛一进村口,就碰到了几个妇女。 三步一回头,眼神都在陆盛泽身上。 姜昕媛有些疑惑,盯着陆盛泽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你脸上也没花呀?怎么突然婶子们都喜欢看你?” 姜昕媛想不明白,抬眼看到了秦慧芬,招了招手。 秦慧芬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陆盛泽。 不过她和其他婶子不一样,看陆盛泽的眼神中愤恨居多。 姜昕媛低语:“陆盛泽欠你钱了?” 秦慧芬摇头:“他欠你了。” 嗯? 姜昕媛摸了摸口袋,仔细算起来,现在是她欠着陆盛泽。 “村里来了两个城里人,一男一女,说是找陆村医。婶子们打听消息的功底厉害,问了两句,就知道了那俩人的身份。 男的说是陆村医的朋友,女的说是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你说他都有对象了,怎么还能和你结婚?这种人就是骗子。” 秦慧芬急红了眼,低声骂了两句。 不过陆盛泽就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这些话都挺清楚了。 眉头微蹙,先行一步离开,去还牛车。 姜昕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之前就说好了,俩人是合作婚姻,解决各自的困境。 现在陆盛泽未婚妻来,她只能退位,把陆盛泽还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出来,姜昕媛就觉得不对劲。 心里有股子气,憋的难受。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的难受。 应付了秦慧芬两句后,姜昕媛看到陆盛泽出来了。 “谢谢嫂子提醒,不过我相信陆盛泽,不会骗我的。” 面上的话说全了,姜昕媛转身和陆盛泽一起回家。 到了打谷场,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 陆盛泽拉住了姜昕媛,带着她从小道上回家。 陆盛泽的手很粗糙,手掌心上有厚茧子。紧紧抓着姜昕媛,她都挣脱不开。 穿过小树林,姜昕媛看到自家门口蹲着的人影。 那人捂得严严实实,两只手缩进袖套里,窝成了一坨。 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陆盛泽点头:“之前不是让你帮忙寄过一个信吗?就是给给他的。” 白志城? 姜昕媛念出人名,刚好对面那人抬头。 她看清了脸后,确实是他。 比上一世来得要早。 白志诚看到陆盛泽很激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六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话音一落,一个熊抱扑在陆盛泽身上。 陆盛泽不太喜欢这种亲密接触,略带嫌弃的拍了拍白志诚的后背后,推开了他。 “什么时候来的?” 带着人进屋,陆盛泽顺口问道。 “昨天就来了县城,当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就没有赶来见你。今天一早,我们就动身了,不过没有想到你走得更早,刚好错过。” 白志诚进了屋子,四下打量后,有些心疼的问道:“你来这里这么久,怎么就住这个房子?早知道你过这么苦,我也就跟着来了。” 陆盛泽轻笑:“能吃饱饭,喝足水,睡好觉就行了,没什么苦不苦的。” 姜昕媛猜到俩人有话要说,自觉的出了门,不打扰俩人。 等人走远了,白志诚才开口:“刚刚听村里人说你结婚了?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对象?这可不行啊,伯父都不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同意你俩的。” 陆盛泽摇头:“这是我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志诚一噎。 陆盛泽平时看着脾气很好,说话做事稳当,见了谁脸上都是笑脸。 实际上骨子里就是倔,他认定的事情,除非自己撞了南墙,不然绝不会松口。 白志诚已经预想到,等陆盛泽结婚的消息传回去,陆伯父该生多大的气。 不过,陆伯父天高皇帝远,想管他也得等人回去之后才行。但眼下还有个麻烦呢。 “你寄信给大院的时候,我刚没在家,那信被温情看到了,她缠着我看了你的信,就死皮赖脸的要跟着来。” 温情和他们一起长大,对陆盛泽的那点心思,大院地底下的老鼠都知道。 陆家和温家门当户对,两家人也有意愿结亲。 不过陆盛泽没这心思,从知道温情的想法后,就想办法避开她。 她追他躲,过去了这么多年。 温情的热情一点都没变,依旧死心塌地的喜欢陆盛泽。 陆盛泽同样没有变,不习惯和温情多来往,现在更是娶了一个村姑。 白志诚有种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抽了两大口闷烟。 陆盛泽已经结婚了,温情心里肯定气不过,明天就回去告状。陆盛泽的安稳日子所剩不多了。 白志诚有些头疼。 “你带来的,你负责带回去,别给我惹麻烦。” 陆盛泽也拿温情没办法。 眼不见为尽,这麻烦得趁早赶走。 门内,两个人都在为温情发愁时。 门外,姜昕媛听到有脚步声。 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近。蓝色的哔叽呢大衣,配上白色的小牛皮,手上的苏式船帽,精明干练。 “您好,请问找谁?” 姜昕媛出声问道。 “陆盛泽是住这儿吧,我找他。” 走近后,姜昕媛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高挑的身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陆盛泽,有人找你”,姜昕媛喊了一声。 陆盛泽站在门口。 温情看到人,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抱上了陆盛泽的胳膊。 “阿泽,你太不容易了,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陆盛泽想抽回自己的胳膊,无奈何温情不放。 俩人以一种暧昧的姿态站在一起。 姜昕媛看着眼睛有些疼,心里那股子气忍不住了。 “陆盛泽,这都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陆盛泽有些气短:“这是我两个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温情抓着陆盛泽的胳膊摇晃:“阿泽,这女人是谁啊?难不成也是被发配下来的坏分子?” “不是,是我妻子。” 温情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盛泽。 第56章 我只是个吃软饭的 上次见陆盛泽已经是五年前。 后来听说了他的事情,心里一直惦念着他。 这两年她年纪大了,家里人开始催婚,她都不为所动。 她嘴上不说,可大院里谁不知道,她在等着陆盛泽。 前不久,她偶然听到陆伯父和她爸聊天,说陆盛泽就快要恢复身份了。 她日思夜想,觉都睡不好。 知道白志诚要来看陆盛泽,死缠烂打硬是跟了过来。 可给她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陆盛泽这么做,把她置于何地。 她怒气满身,说话都有些颤抖:“你……你结婚了?你……怎么能结婚呢?陆伯父伯母都不知道这事!” 陆盛泽结婚这个消息,就像是天外飞石,把温情砸懵了。 趁着温情怔愣的功夫,陆盛泽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一个横跨,和姜昕媛并肩站在一起。 抬头看了一眼躲在背后看戏的白志诚,寒光尽现。 屋里慢一步出来的白志诚,看到气氛不对,直接把门关上了,生怕被这里人的怒火波及。 陆盛泽的态度,姜昕媛很满意。 学着温情的样子,伸手挽上陆盛泽的胳膊,身子微斜,半倚靠在陆盛泽身上。 “嗯,我男人,领证了那种,要给你看看结婚证吗?” 姜昕媛是故意这么做的。 温情刚刚看她那眼神,像是看泥土里的尘埃。 蔑视甚至于无视。 同样的眼神,吴淑娟也这样看过她。 前世,吴淑娟回城一年后,突然有一天回了红林大队。 她有一份铁饭碗工作,身上穿的是最时兴的衣服,头上烫着精致的卷发。 看人都是用眼角的余光,说话带着城里人的调调。 她跟村里人说,是特地回来探望姜昕媛的。 在村里人的指引下,跑到了陈大锤家。 那天陈大锤喝了酒,在姜昕媛身上撒气。姜昕媛被打得全身发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好不容易熬到陈大锤睡过去,一出门就看到了光鲜亮丽的吴淑娟。 村里人跟在吴淑娟身后,看清了她的脸,指指点点。 姜昕媛那时候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钻进去。 那时候她还没有看清吴淑娟的真面目,还在把吴淑娟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哀求着把吴淑娟拉到角落,让她帮忙想办法摆脱陈大锤,为了感谢,她都跪下了。 吴淑娟假惺惺的掉了两行泪,答应一定帮她教训陈大锤,摆脱苦难。 可转头就把俩人的对话都告诉了陈大锤,还说了她和陆盛泽那场事情。 之后的陈大锤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温情相似的眼神,让姜昕媛想起了那段没有盼头的昏天黑地的日子。 报复性的话说出口,通体舒畅。 她扯了扯嘴角:“哎呀,我忘了,陆盛泽怕我跟他离婚,结婚证早就藏起来了,要不你问问他,能不能给你看一眼?” 陆盛泽低头,余光看到了姜昕媛脸上一扫而光的狡黠。 结婚证是姜昕媛领回来的,陆盛泽从头到脚没有看过一眼。 显然,姜昕媛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陆盛泽没有阻拦她。 如果这一招能让温情死心,他乐见其成。 果然,温情气得咬牙跺脚,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发出哀怨的声音:“阿泽,我知道你不想听陆伯父的安排,可你也不能糟践自己吧!这女人有哪点能值得你看上的?” 姜昕媛闻言,眼底寒光闪过, 看不起谁呢? “呦!不好意思,让你有些失望了,我和陆盛泽属于一见钟情,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当天决定结婚,第二天就来介绍信领了证。” 姜昕媛抬手捂着嘴轻笑,故意气温情。 陆盛泽更是火上加油:“是我看上了她,让她跟我结婚的。她优点不少,刚好都是我喜欢的点。” 面无表情说着气人的话。 温情快被气晕了。 身子摇晃了一下,打了一个趔趄。 她把矛头对准了姜昕媛:“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村姑,你和他结婚是拖他后腿?迟早有一天,阿泽会后悔抛弃你的。” 姜昕媛挑眉,转头看着陆盛泽,问道:“身份,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吗?” 不等陆盛泽回答,姜昕媛道:“我认识陆盛泽的时候,他还是村里一个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而我是下乡支援建设的知识青年。我俩这身份,谁配不上谁,一目了然。 我不嫌弃他身份,坚定选择和他结婚,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事换谁会做? 挣来的钱,我们俩人平分;村里分的粮食,我一多半都分给他吃。你知道开口闭口说他在这里条件艰苦,不容易,怎么没见你给他送点粮食?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陆盛泽因为看不上我,跟我离婚,那他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再说了,你认识陆盛泽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温情生气,但对陆盛泽还是有点期盼的。 姜昕媛不是一般的村妇,显然不是好惹的。 被连着怼了这么多句,温情的理智终于回炉。 “阿泽,你说两句话啊!” 陆盛泽低眉,顺着姜昕媛的话口说道:“我媳妇儿说的没错,我俩现在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她还是户主。我成分不好,工分拿的是最低档,比不上她,吃得全靠她往家里挣。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我哪有什么脸面闹离婚。这是她家,她的地盘,你这么闹腾,没给你甩脸子,已经是我媳妇儿大度,你可别没事找事。” 陆盛泽对姜昕媛的维护,显而易见。 认识这么多年,温情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陆盛泽。 她身后,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 白志诚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站在门口。 无神论的他开始怀疑陆盛泽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思考哪些地方灵验,他得趁早拜拜。 温情捂着胸口,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阿泽,你别忘了,你可是……” 陆盛泽抢先开口:“以前是什么,都是过去式,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吃软饭的。” 第57章 江家? 吃软饭三个字,彻底让温情崩溃了。 到嘴的话说不出口,直接捂着脸跑了出去。 白志诚愣了一瞬,也追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姜昕媛抿了抿唇:“这战斗力也太弱了,说两句话就气成这样,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争你这个香饽饽。” 姜昕媛扭头,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挎在陆盛泽的身上。 快速的抽了回来,哂笑道:“不好意思,刚刚被她看不起的样子气到了。” 陆盛泽看着她抽离的手,还有些失望。 “没事,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谢谢你今天配合,能让她死心。” 姜昕媛听着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陆盛泽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感情这东西啊!让人痴让人狂,让人哐哐撞大墙。 姜昕媛摇着头进了屋子。 临近吃饭的功夫,白志诚回来了。 姜昕媛顺带看了一眼,没看到温情的身影? 人去哪儿了?可别是走丢了,那她这罪过就大了。 同样发现不对劲的陆盛泽问道:“人呢?你没有追到?” “追到了,不过生你的气,不想看到你,就先送回公社了。” 人安全就行,陆盛泽叹了一口气:“今天能让她长长记性也不错。”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两句:“温情年纪也不小了,大院里和她年纪一样的姑娘基本都成家了。 这次你回去之后,就把我结婚的消息透露出去。温家的人知道后,会给她相看对象。” 温情娇是娇气了点,但也是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以前男未婚女未嫁,她有心思,他们也没拦着。 现在,陆盛泽不说,他也有打算,等回去之后,和温家老大说一说这个情况。 不过按陆盛泽的意思,这消息要散播出去,白志诚有些担心:“你家老爷子最看好你了,还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以后给你工作上添一份助力。 现在把结婚的消息散发出去,老爷子得被你气死。你确定还要说这事?” 陆盛泽有自己的打算:“嗯,他身体好着呢,能吃能喝,早上还能打拳,比我都壮实。而且家里还有我妈,万一有个不对劲,直接派车送医院,出不了什么大事。 现在散发出去,他管不着我,等我以后回去,这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他们气消个差不多,也会松口答应的。” 连自家爹妈都算计上了。 白志诚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 来者是客,得好好招待。 今天去县城送熏肉,借着高兴义的面子,割了一斤家猪肉。 中午刚好做了炖肉,算是招待白志诚。 白志诚这会儿已经彻底接受了姜昕媛嫂子的身份。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嫂子手艺真好,这菜能跟我六哥媲美了。” 姜昕媛沉默三秒:“这菜就是他做的,我只是打了打下手。” 男主外,女主内。 白志诚周围的家庭都是这么分工的。 陆盛泽会做饭,他不意外,毕竟一个人沦落在这个地方,不会做饭要把自己饿死了。 可他手艺这么好,实属难料。曾经叱咤大院的公子哥,现在成了洗手羹汤的煮夫,他有点心疼。 陆盛泽对姜昕媛的偏爱,让白志诚笃定他是陷进去了。 纵然姜昕媛的身份一般,但既然是兄弟认定的人,白志诚也会尊重。 “嫂子,我六哥这几年起起落落,经历了很多事情。他现在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也请你对他好一点。别让他的感情错付了。” 姜昕媛吃饭的动作一僵。 疑惑的眼神落在陆盛泽身上。 陆盛泽忽的转头,冲着她一笑。 洁白的牙齿露出了六颗。 逆光之下,俊颜生辉。 完蛋了,又有些心动。 欣赏完陆盛泽的美颜后,姜昕媛才回应:“嗯,夫妻一体,我俩会好好的。” 姜昕媛的心乱了。 白志诚的情绪还在纠结。 唯独陆盛泽胃口依旧很好,干了两盆饭,锅里吃了个干净。 这饭量把白志诚都看呆了。 这么说来,六哥这吃软饭也不是糊弄人的。 心里腹诽,他可不敢说出口。 吃过饭后,白志诚就要回公社。 陆盛泽出去送人离开,姜昕媛留在家里洗碗。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姜昕媛没有跟上来,陆盛泽才开口问起来:“信上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陈建军打听回来的消息,让陆盛泽对姜昕媛的身世有些怀疑。 差姜昕媛一家的情况,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她身世的线索。 查清楚能证明姜昕媛的清白,也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白志诚都把这事忘了,反应过来后,回道:“我按照你提的思路查了。不过只查到姜家一个表姑,曾经在江家当过保姆。就是那个住在你姥姥家后面那个江家。” 陆盛泽对那户人家有印象,住在她姥姥家背后的大宅子里,听说是传了几十代的富贵人家。 不过在建国后没多久,就全家搬迁走了。 有人说他们去了香江,有人说去了美国。 不过没人说他们好话。 “你确定?” 江家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搬走了。 按照姜昕媛的年纪,她出生的时候,那家人已经在国外。 所以姜昕媛不可能是江家的孩子。 白志诚猜测道:“难不成嫂子是江家的孩子?那可不行,他家的成分不好,肯定会拖累你的。” 白志诚虽然不知道陆盛泽留在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陆盛泽未来前途无量,姜昕媛不能成为他的一个污点。 “不是,时间对不上。” 白志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因为江家人搬走了,我查到那个保姆之后,线索就断了,后面东西没法查。” “足够了。” 陆盛泽就是给自己要一个心安。 现在的结果足够他判断了。 “这里条件简陋,没法好好招待你,等过段日子我回去了,一定摆一桌谢谢你。” 拍了拍白志诚的肩膀,陆盛泽送他离开村子。 与此同时,姜昕媛收拾完家里的残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隐约间,一个念头闪过。 第58章 六哥护妻 陆盛泽送白志诚离开后,一个人站在树林边上。 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起身,脸上带着笑容,折返回家。 看到姜昕媛坐在他新做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唱小曲,格外的悠闲。 “下午在家休息?还是去上工?” 温情今天来得早,在他们还没回来之前,就已经打着陆盛泽未婚妻的身份在村里绕了一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村里人正等着看笑话呢。 不想让姜昕媛受人非议,陆盛泽道:“这两天没日没夜的做熏肉,你也受累了。今天就休息半天吧。” 姜昕媛知道他的顾忌,摇摇头:“上半天就有半天的工分,勤劳致富。你不用担心,村里人顶多碎嘴子说两句不好听的,我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出去,他们也就是敢背后说两句。我不出去,他们也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说闲话,反而还会更觉得是我理亏,见不得人。一样的结果,我无所谓。” 姜昕媛没有受到影响,陆盛泽的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给你澄清的。温情这事做的不地道,我替她给你道歉。” 这话让姜昕媛听着有些不舒服:“温情和你什么关系,让你能替她道歉?” 陆盛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然回道:“朋友。” “只是朋友?” “对,只是朋友。”陆盛泽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两家长辈的关系不错,需要照顾点长辈的面子。” 姜昕媛低头,轻笑出声。 “陆盛泽,出于咱俩现在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我给你一个忠告,为了家庭和睦,你应该要分清楚亲疏远近,懂?” 陆盛泽茫然摇头:“你展开说说?” 姜昕媛仰头看着陆盛泽,掰着手指说道:“论关系,我是你的妻子,温情只是一个朋友,我是亲,她是疏。” 她的任性发言把我置于了被人指点的地步,作为我的丈夫,你应该去找她算账。 而你现在反过头来替她道歉,这意味着,在你心里,她是自己人,你需要承担她犯下的错误。而我是外人,需要被你的情感绑架,原谅她。 互换身份,你如果是我,心里会舒服吗?” 陆盛泽想要辩解,但张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 复又抿唇沉默。 看日头,快到上工的时间了。 姜昕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拿了两把镢头,回头喊道:“走吧,上工了。” 陆盛泽跟了上去,快走到小树林处时,终于开口:“对不起,忽略了你的想法。我会让温情意识到她的错误,给你道歉。” 孺子可教,姜昕接受了他的道歉:“好,我等你的诺言兑现的那天。” 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陆盛泽忍不住问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姜昕媛低着头看路,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嗯。” 这个答案,让陆盛泽有些失望。 随即,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可生气也是需要立场的,我哪来的立场生温情的气?” 问题抛回给陆盛泽,姜昕媛大步走出了小树林。 正是上工的时间,村里人都在路上。 姜昕媛和他并肩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好事的人就用各样眼神打量她。 一眼看到秦慧芬,姜昕媛喊了一声。 无视村里人的视线,姜昕媛走到陈晓东跟前,捏了捏他的小脸:“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秦慧芬带着陈晓东去家里感谢过后,姜昕媛就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人了。 陈晓东腼腆地点了点头,缩在了秦慧芬的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姜昕媛。 秦慧芬拍了拍他,轻声道:“这是姜姨,喊人。” “姜姨好。” 姜昕媛笑了笑:“我看着这孩子吃胖了。” “嗯,”秦慧芬说起这个,脸上有了笑容,“自打分家后,超英挣的钱都不需要往家里交,我们的日子宽裕起来了。 孩子喉咙细,我们俩就经常去黑市买细粮,变着花样给他吃。孩子嘴馋,吃的多了,就胖起来了。” “挺好,小孩壮实点,以后不怕生病。” 姜昕媛唠着家常,无视周围人打量的视线。 不过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吴淑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姜昕媛的对面,双手抱怀,面带嘲讽:“呦!我还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姜知青啊! 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打结了婚,也不用上工了,躲家里歇着就能吃上热乎的。咱们比不了人家,清闲自在。 不过放着好日子不过,姜知青今天不请假,来受这个苦干什么?” 说完,手挡着嘴唇,轻笑出声:“呦!瞧我这记性,把这茬忘了。 人家陆村医的未婚妻找上门了,她这个抢人夫的第三者坐不住了。怕自己后半辈子的饭票跑了,知道得自己出来挣粮食了。” 说完,又是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拦下了要帮她出头的秦慧芬,姜昕媛开口道:“嗯,怎么你羡慕了?红林大队这么多俊俏后生呢,你想找个长期饭票是吗?我可以当媒人,给你多介绍两个。” 顶着知青的身份,很多人都想着娶她们进门。 无奈何知青们无意,他们不能强求。 吴淑娟最怕和村里人扯上关系。 姜昕媛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天开始就有媒人登门介绍了。 恨意汇聚在眼底,吴淑娟急红了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说的羡慕我有个长期饭票吗?我也是好人,想方设法满足你的要求。我好心好意,你还怪我,真是不知好歹?” 话音刚落,陆盛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姜昕媛和吴淑娟的中间。 陆盛泽个子高,远看就很挺拔。 走近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 他扫视过路人,差不多村里人都在这儿:“吴知青,姜昕媛是我的妻子,合法的妻子。 今天来的那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从来没有订过什么婚。你刚刚的言论就是造谣,上次的事情,看在同为知青的份上,昕媛没有追究。 这次再犯,你得向昕媛同志道歉。” 第59章 回城前给他们送点粮 道歉? 不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在姜昕媛跟前低头。 吴淑娟咬着后槽牙威胁道:“陆盛泽,你别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结了婚,在红林大队落户就是村里的人了?” “你想举报谁?” 不管陆盛泽背后有什么隐秘,但表面上,身份是他的掣肘。 拿身份说事,无异于打蛇七寸,揭人伤疤。 姜昕媛反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也能一封信举报你?” “我行得正,坐得直。” 姜昕媛不屑一笑,看向了站在吴淑娟身后的郑国兴。 如她所料,不等吴淑娟再开口,郑国兴就把人拉走了。 “她最近心情不好,请多担待。” 陆盛泽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种直觉,姜昕媛好像知道点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敢多问,只能把这事放在心里,等晚上再打听。 秦慧芬叹了一口气:“这吴知青是不是脑子有病了,专找你麻烦?” “也许吧。” 自打回城名额落在钟情头上,吴淑娟就性情大变。 整天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那个郑国兴也是瞎了眼,看上谁不好,居然看上了吴淑娟,听村里人说,他俩打算结婚。” 结婚? 姜昕媛这段时间没出门,陆盛泽也不是个爱打听的,对村里消息还真有些迟钝。 姜昕媛挽着秦慧芬的胳膊,追问道:“什么情况?” 秦慧芬细细说来:“分家后,说好的我家三口要搬出来住。大队长给我们画了一块宅基地,留在牛棚附近。 这事传出去后没多久,郑国兴就和村里人打听盖房子的要求。知道必须要结婚在大队落户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他去大队长家打听划分宅基地的事情,不过后面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郑国兴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姜昕媛一时之间摸不清楚。 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情,上工都有些三心二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一回家就追着陆盛泽问道:“郑国兴要结婚,想从知青点搬出来,自己盖房子住?” 陆盛泽点头:“嗯,陈超英家的宅基地画在了牛棚的西边,他想在东边圈块地盖房。” 姜昕媛咂舌:“这牛棚什么时候改成了风水宝地,变成了被人抢夺的地方。” “兴许不是地,是人的问题。” “你说这是吴淑娟的意思?她想近水楼台好得手,离得近了更方便害我?” 陆盛泽沉默了,他想说的是郑国兴——郑国兴已经忍不了,想要下手,却一直没有机会。 陈超英家盖房的事情,给了他新思路。 不过姜昕媛这么想也好,提高点警惕,免得那天不慎,落了别人的算计。 一想到吴淑娟要做邻居,以后在家都得提心吊胆防着人,姜昕媛满身不得劲。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陆盛泽乐见其成:“行,有什么好主意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俩人齐齐转头,随后听到了声音:“姜知青在家吗?我是钟情。”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时间点,钟情找她? 姜昕媛心有疑惑,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之后,看到了一男一女。 是钟情和刘同。 “你们怎么来了?” 钟情未语先笑:“前两天就想来的,不过村里人都说姜知青你有事忙,专门请假不上工。我怕打扰你,就一直没来。今天有空,我就特地跑一趟。” “进屋,有事坐下说。” 姜昕媛请人进门,注意到了俩人抬着的口袋。 口袋被放在墙角,钟情说明了来意:“回城的事情正式敲定好了,三天以后我就要走。临走前,我想来看看你。同吃同住这么多年,这一走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和你道个别。” 钟情说到动情处,声音有些哽咽。 姜昕媛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 钟情很快平复了情绪。 “上次你分粮食后,我们几个知青也分开了。我剩的粮食不少,带走路上也麻烦,便想着留一部分给你。也算是我的一些歉意,对不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句迟来的道歉,隔了一世,在她已经不需要的时候来了。 姜昕媛沉默片刻后回道:“嗯,我已经不在意这事了。” 钟情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在投票时帮我,你的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虽然我也没什么大能耐,但以后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 说着,钟情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我家的地址,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给我写信。” 姜昕媛想了想,收了纸条,道了一声谢。 屋里安静下来。 刘同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我今天来,也有些事情想麻烦陆村医。” 都求上门了,陆盛泽不好直接拒绝:“你先说什么事情。” 刘同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准备高考。因为底子差,每天上工下地忙,复习时间也不多。所以一直都没有考上。 今年预考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有了参加正式高考的机会,但是心里还是没底。 听说之前高考上岸的知青,是受了陆村医您的辅导,我这次也想厚脸皮请你指点一二。” 现在的高考是需要有两次考试。 先本地组织预考,拿到名额的人才有机会参加正式考试。 刘同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等到预考结果出来之后,才找陆盛泽。 求人不能是空手来。 刘同有些不好意思:“我条件有限,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所以也带了三十斤的粮食,算是我的拜师礼。还请笑纳。” 姜昕媛看着墙角的袋子,那就是礼品。 这事得由陆盛泽做主。 陆盛泽对刘同的印象还不错,上次他提供的消息,让他有了新的调查思路。 虽然只是无心之言,但也是一分助力。 出于感谢,他打算帮一把。 “粮食就不用了,你们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准备考试需要养精蓄锐,你回去给自己吃。至于辅导,我没有参加过高考,不会对症下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梳理一下整个知识体系,希望能对你有点帮助。” 第60章 金婵派上了用场 陆盛泽答应的这么爽快,让刘同有些意外。 当初何乐华高考前是想和他一起找陆盛泽帮忙的。 但那时候他介意陆盛泽的身份,拒绝了他的提议。 现在陆盛泽的态度,衬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心里带着一起愧疚,又有些激动。 一时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陆村医,之前我误会你了,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影响到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你是有真才实干的人,有你辅导,我肯定没问题。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也会努力。 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学,保证明年高考不给你丢脸。” 刘同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讪讪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朝着陆盛泽深鞠一躬:“谢谢您。” 刘同激动的脸都犯了红,鞠躬起身后有些手足无措。 姜昕媛知道他这会儿情绪有些上头,趁机解围,岔开了话题,顺便打听起了消息:“听村里人说,吴淑娟和郑国兴准备结婚了?” 刘同坐定后,长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彻底平复下来,就听到了姜昕媛的问话。 他转头看向钟情。 钟情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没听他们说过。” 随后联想到知青点现在的氛围,钟情无奈笑了笑:“自从你搬出知青点后,我们几个也各自划分了团体。现在下工回了知青点后,各干各的事情,就是住在一个屋子里,都是非必要不说话,一点交流都没有。” 说到这个,钟情还有些伤感。 “如果他俩真的有其他的打算,也不会和我们说的。” 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姜昕媛有些失望:“哎!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物是人非。知青点还是那个知青点,但是人呢,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吴淑娟和姜昕媛不对付。 刘同听出了姜昕媛的意思,说道:“这消息确实有些突然,我和郑国兴住在一起,他最近没什么异常的动静,每天都是跟着村里的时间上工下地。 我回去能旁敲侧击的问问,如果他俩真能成就好事,也算是咱们知青的喜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认识一场,我当初结婚,你们还派了金婵给我送礼金。现在他俩有喜,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时间不早了,又说了一会儿后,刘桐和钟情起身告辞。 送走了俩人,屋里只剩下姜昕媛俩人。 洗漱后吹灭了煤油灯,姜昕媛上床。 黑暗中,她眼睛明亮,看着斑驳的墙壁,心里惦记着吴淑娟的事情。 上辈子郑国兴靠着家里的关系,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更是步步高升,成了当地手握实权的官。 吴淑娟作为他的妻子,凭借着这份关系,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她不想让吴淑娟如意,就得拦着两个人结婚。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吴淑娟和郑国兴是怎么看对眼的。 对症下药,得先知道症状才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姜昕媛很快睡着了。 晚上,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心想事成了,吴淑娟没有如愿嫁给了郑国兴,反倒是自食其果,成了陈大锤的媳妇,重走了她上辈子的老路。 姜昕媛做着好梦,大早上把自己笑醒了。 心情好,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 上工时碰到了吴淑娟,姜昕媛破天荒的冲她笑。 这反常的举动,让吴淑娟感觉到全身发寒。 一下工,就逃命似的跑回了知青点, 中午吃饭的空档,忙不迭得把郑国兴拉了出去。 上次郑国兴动手,让吴淑娟真的意识到他的可怕。 现在在郑国兴跟前,吴淑娟是又恨又怕。 心里不满郑国兴的决定,但是又不敢反抗。 带着这种心思,说话都有些幽怨:“昨天晚上,刘同和钟情去了牛棚,这事你知道吗?” 郑国兴点头:“刘同出门前让我给他留门,说过这事。” “他俩是不是和姜昕媛说了什么?今天姜昕媛看我的眼神,让我全身发麻。” 说话间,吴淑娟记起了姜昕媛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郑国兴想了想,自己最近在知青点除了吃就是睡,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刘同那个书呆子,忙着看书,都不用正眼看他,不会有什么发现。 倒是钟情,是个有心机的,他以前小看了人。 “之前通过高考回城的何乐华,是看着陆盛泽指点考上的。刘同前天收到了预考通过的消息,他不想再落榜,只能借陆盛泽的力。 他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去的牛棚。他那种闷性子,是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倒是钟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姜昕媛勾搭在一起,每次上工都在姜昕媛身边围着。 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和姜昕媛通风报信的。” 吴淑娟摇头。 看吴淑娟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 郑国兴暗骂了一句“废物”,随后摆摆手:“行了,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把金婵喊出来,说我有事找她。” 要说现在知青点里谁最招吴淑娟的恨,那一定是金婵。 进了屋子,看到金婵真准备午睡,吴淑娟用力一推。 刚刚打盹迷糊着的金婵,被这个动作直接惊醒。 转头看到吴淑娟的大脸,心跳都慢了一拍:“你有病吧!” “郑国兴让你出去,他有事和你说。” 都在一个屋里住,吴淑娟说话,其他人都听得到。 金婵下意识的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的反应,脸上带着不高兴,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往外走。 已经入冬了的天气,中午虽然有太阳,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寒气。 出了门,金婵不自觉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在知青点外找到了郑国兴。 “上次我给你钱卖粮,让你答应我做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事情过去好几天了,郑国兴不说这事,金婵就当没这事了。 现在郑国兴提出来,她直觉没用好事。 但拿人手短,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金婵应了一声:“嗯,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61章 熊狗大战,猎人收利 金婵和郑国兴密谋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钟情临走之前,拉着小易透露给了姜昕媛。 天气渐凉,土地上冻。 地里的活不能干了,陈伟强中午下令,让村里人停工。 停工以后,大家都躲在家里猫冬休息。 在村里没人注意的时候,钟情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不需要上工,姜昕媛也没有歇着。 当晚和陆盛泽商议过后,第二天俩人带着装备进了山。 三八大盖买到手后,姜昕媛还没有时间练习,这一次进山,俩人打算多转悠转悠,打猎顺带着练枪。 天冷下来,山里开始下霜,叶落归根。 原本苍翠葱郁的山上,变得灰蒙蒙一片,光秃秃的,有几分寂寥。 再过段时间,下一场雪,积雪不融,把这座山头包成雪色。 野物们也是很聪明的,大雪覆盖,少了觅食的机会,他们也会找地方藏起来。 姜昕媛练了两天,手里有些准头。 陆盛泽带着她往深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看到前面有动静,俩人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 走近了些,看到了一直熊,爬在树上。 而树下,是三条野狗,瘦骨嶙峋,盯着那只熊。 “熊不是冬眠吗?” 陆盛泽也觉得奇怪:“可能还没到时候。” 那只熊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养好了膘,准备过冬了。 “咱们能不能捡个漏?”姜昕媛跃跃欲试:“上次听说,熊掌很值钱,能卖千把块钱,熊身上都是宝,反正给狗吃也是白搭,不如揣自己衣兜里。” 姜昕媛是个财迷,这会儿眼睛眯起来,摩拳擦掌的样子。 陆盛泽也不扫兴:“咱们躲这里看情况,如果三只狗占了上风,或者两败俱伤,咱们就下手,如果情况不对劲,咱俩就跑。” “好。” 很快,俩人找好了位置,猫着看戏。 熊在树上趴了没一会儿,突然掉落在地,等待许久的三条野狗,看准了时机,冲了上去。 三只野狗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冲,一直对着头,一直对着屁股,还有一只是朝着肚子的方向。 熊瞎子是意外掉落下来的,还有些发蒙。 通体发黑的野狗,毫不犹豫的咬上了熊瞎子的屁股。 一边咬一边摇头,能看到熊瞎子疼的龇牙咧嘴。 另外两条野狗也不示弱,冲着脑袋而去的那只,对准了脖子就是一口。 在熊瞎子大巴掌拍过来之前,朝着旁边一躲,两只爪子拍向熊瞎子的眼睛。 另一条花狗,则是咬死了熊瞎子肚子上的肉,不好熊瞎子怎么折腾,坚决不松口。 论体型,熊瞎子比野狗大。 生命危险之际,更是爆发了求生的本能。 熊瞎子努力的站起来,应战野狗们。 一时之间,狗熊的叫声和野狗吠声此起彼伏。 多次试探后,熊瞎子决定走。 不得不说,熊瞎子很聪明。 一边观察着三只野狗的行动,一边往后退。 可是,穷凶饿极的三条野狗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它。 在熊瞎子退出去十米时,三只野狗再次冲了上去。 个个下了狠口,在熊瞎子身上撕咬。 熊瞎子被激怒了,吃痛转身,大掌拍向狗头。 这一巴掌直接扇在野狗脑袋上。,野狗飞一般出去,摔懵了。 它摇摇晃晃地起身,甩甩脑袋,但瞬间又倒在了地上。 少了一只助力,其他两只也有了怯意。 熊瞎子占了上风,岂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接下来换成了熊攻狗守。 野狗不恋站,转头就走。 熊瞎子紧追其后,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要追吗?” 如果说姜昕媛之前被金钱迷惑了双眼,想着要捡漏猎杀熊瞎子。 这会儿看到熊瞎子的战斗力后,已经打消了一半的想法。 “追,它受伤不轻,正是要它命的时候。” 从灌木丛中出来,走到那只死野狗旁边,看了一眼。 “等会儿回来之后,把它带回去,有收狗肉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什么肉都是稀缺物资,人人抢着要。 一路寻找着熊瞎子的踪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往前摸索。 很快,他们看到了第二只野狗的尸体。 这只狗被熊瞎子咬了一大口,伤口处冒血,奄奄一息。 看到陆盛泽俩人,微弱的声音叫着,好像是求饶。 这种伤势,他们救不了。 陆盛泽从腰上拿出一把短刀,插进来野狗喉管,给了它一个痛快,免受疼痛之苦。 这个战利品,同样等返程再收。 又走出去了二十米左右,看到了熊瞎子的踪迹。 最后一只野狗也已经败于熊掌之下,熊瞎子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 熊瞎子不吃死物,它啃咬的野狗,疼得奋力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就是这个时候,你打”。 陆盛泽突然下令,姜昕媛抬枪:“我动手吗?万一打偏了怎么办?” “有我呢?” 陆盛泽也摆好姿势:“你打不中,我会补枪,放心吧,不会有意外。” 有这句话,姜昕媛格外的安心,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熊瞎子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枪的后坐力不小,姜昕媛肩膀一晃,子弹有些偏道。 擦着熊瞎子的脸穿过。 熊瞎子感受到疼痛,放开了手下的野狗,警惕的看着四周。 几乎是瞬间,它就找到了姜昕媛的藏身之后。 本能的感知,立刻凶性大发,咆哮着朝着姜昕媛俩人狂冲过来。 “它腿被咬伤了”,姜昕媛注意到狗熊的奔跑中,腿脚不是特别灵活。 几乎话音刚落,陆盛泽就扣动了扳机。 随着枪声响起,熊瞎子应声倒地,脑袋上带起一蓬血雾。 熊皮后肉实,这一枪只是打倒了它。 它还在挣扎。 “补枪”。 陆盛泽刚开口,姜昕媛就动手了,冲着熊瞎子的方向,连着开了几枪。 弹夹里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熊瞎子彻底没有了动静。 姜昕媛的两只胳膊微微颤抖:“我打死了熊瞎子?” “嗯,恭喜你。” 陆盛泽看着呆呆的姜昕媛,有些忍不住抬手,摸着她的发顶:“去看看你的战利品吧,这算是你第一次真正的打猎成功。” 第62章 找人帮忙 等姜昕媛情绪平复后,陆盛泽端着枪走在前面。 姜昕媛落后一步,捡了一根三米长的树枝,朝着熊瞎子走去。 人们平日里都说笨熊,笨熊。 但事实上,熊瞎子是极其聪明的野物。 老一辈的人说过,它会站在远处,伪装成人打招呼的样子,等把人引诱近身后,再杀人。 有时候遇到山上猎物少时,它们也会下山,能像人一样敲门,入室吃人。 姜昕媛提防着这只熊瞎子装死。 到了熊瞎子跟前,姜昕媛拉住了陆盛泽的衣服,让他停脚。 随后用树枝杵了杵熊身,半天没有反应,确认死透了。 又走近了几步,姜昕媛低头看着熊瞎子。 从上往下看,熊瞎子身上有四五个窟窿眼,是子弹打出来的痕迹。 嘴边的黑毛上还挂着野狗的血肉。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撞进了陆盛泽的胸膛里。 隔着棉衣,能感受到陆盛泽坚实的胸膛。 “别怕,有我呢!”陆盛泽双臂怀抱,给足了姜昕媛安全感。 打猎避免不了这种血腥的场景。 走上这条路,就要有一颗坚韧的心。 姜昕媛只允许自己软弱片刻,就从陆盛泽怀里抽身出来。 抬头看向远处。 第一次射击,子弹打偏之后,打中了树。 距离这里有四五米远。 不得不说,这种瞎子生命力强劲,被打中了脑袋,还能跑这么远。 下次再遇到这种野物,她还是保命要紧,逃跑为上。 等心跳彻底平缓,姜昕媛开始处理这具庞然大物:“短刀借我用一下。” 姜昕媛之前就看上了陆盛泽的这把短刀,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说削铁为泥不为过。 对准熊瞎子的肚子划了一刀,掰开厚厚的脂肪层,姜昕媛找了一会儿,看到了熊胆。 “这是金胆?” 熊胆金黄,透明发亮。 姜昕媛脸上的惊喜遮掩不住。 “看来这熊体格不错。”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熊胆,在陆盛泽的帮助下,熊掌也被割了下来放在背篓里。 这只熊,正值壮年,身强体壮,一次可背不回去的。 “熊皮也是好东西,这么大一张熊皮,能做件大衣。” 姜昕媛和陆盛泽身上的棉服都是很久之前做的,破破烂烂的。 “过两天去黑市,可以多搞点棉票,等下次去县城或者公社的时候,我买点棉花回来,给咱俩都做一套新棉衣吧。 你身上的棉衣,补丁下面还有补丁,这衣服肯定不保暖了。我身上这件也是来下乡之前就做的,这么多年棉花都板结了。 以前冬天都躲在家猫着,棉衣不保暖也没事。以后要在山里转悠,没点保暖的装备可不行。” 陆盛泽以前也没少往山里跑,男人阳气重,也没觉得多冷。 被姜昕媛这么一说,觉得自己也确实需要换新衣了。 嘴角含笑,帮着姜昕媛收拾熊瞎子:“都听你的。” 这只熊六百多斤重,想要一次运回去,很难。 分批运回去,熊的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的野物,等不到他们来运第二次,就被其他野物分食干净了。 熊的全身都是宝,姜昕媛有些为难:“怎么弄回去?” “找人帮忙。” 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陆盛泽给了几个人选:“陈建军,刘同,陈超英,你回去找人,跟他们说一下情况,让他们带上工具来山里一趟。” 想到另外的三只野狗,陆盛泽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如果半道上遇到野狗野猪什么的,绕开走,别惹怒它们。” “好,我心里有数。” 姜昕媛带着三八大盖,匆忙离开。 陆盛泽守在原地,继续分割熊肉。 这次进山,跟着熊的踪迹七拐八绕走出去了很远。 姜昕媛沿着之前的痕迹,摸索着找到了回去的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姜昕媛终于看到了尽头。 回牛棚喝了口水,姜昕媛一刻不敢停留,先去了陈伟强家。 “叔,打算出去?” 陈伟强正准备出门,正锁门呢。 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姜昕媛有些惊讶:“嗯,出去转转,你找我有事?” “没,我找你家建军”,姜昕媛走近,压低了声音:“我们在山上打到了一只熊瞎子,想找陈建军帮忙。” 上次送野猪腿,就算是在陈伟强这里过了明路,就是告知他,她们上山打猎。 陈伟强收了猪腿,没有多说什么,就代表他同意了。 这会儿也没有疑问,说道:“他出去打牌了,我去给你喊人,待会儿他直接去牛棚找你。” 陈伟强喊人,名正言顺,省了姜昕媛很多麻烦。 “那谢谢叔了,我还得再找两个人帮忙,您帮忙转告一声,要是建军去了牛棚没看到人,等我一会儿。” “行嘞。” 离开陈伟强家,姜昕媛先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的人和村里人没什么来往。 每年这个时候,不需要上工,大家都会窝在家里做点针线活。 今年也不例外。 姜昕媛进了知青点,院里很安静。 她敲了敲男知青屋子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姜知青,你怎么来了?” 郑国兴看到来人,有些疑惑。 刘同听到声音,趿拉着鞋子出来:“姜知青,是陆村医让你来的吗?” “嗯,下午老陆有时间,他可以给你讲课,你要是没什么事要忙,就去牛棚吧。” 刘同心生疑惑。 之前陆盛泽说今天没空的,安排了明天给他上课,怎么突然又有空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应道:“行嘞,我没什么要忙的,现在收拾课本,就跟着你去。” 姜昕媛没有急着离开,退出了知青点,在大门外等人。 很快,刘同出来了。 刘同背着军绿色的布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久等了。” “没事。” 刘同跟着走出去了没多远,发觉了不对劲:“这不是回牛棚的路吧?” “嗯,我去陈超英家一趟,找他也有点事。” 陈超英家,因为陈晓东喜欢,养了条小狗。 姜昕媛一进院子,小狗就冲着她叫了起来。 叫声惊动了陈家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探头看人。 第63章 想要熊皮 秦惠芬最先出门,对着姜昕媛招了招手:“姜知青是来串门的?快来屋里坐,暖和暖和。” 姜昕媛进了门,看到陈超英正削着一块木头。 站在火炉边热了热手,姜昕媛道:“我今天来是想找超英大哥帮个忙,超英大哥这会儿忙着呢?” 秦惠芬笑道:“不忙,晓东那孩子看着村里孩子们拿着玩具,眼睛馋,吵着也想要一个。刚好这两天闲着,超英就想着给他做个木头的。” 做木工活,陈超英在行,这会儿已经基本有了型。 听姜昕媛说完话,她放下手里的活:“现在就去吗?” 没等姜昕媛回话,门口突然发出了声响。 姜昕媛回头,是陈老太从外面掀开了帘子。 陈老太脸色看着不好,姜昕媛没出声。 陈老太刻薄的脸上,眼神像刀子,看着姜昕媛:“秦惠芬,留你在这个院子里住着,可没允许你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乱七八糟说的是姜昕媛,大家都听得出来。 秦惠芬没有忍着脾气:“人家姜知青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你的,看不惯不能自己躲着,愣是自己跑上来找晦气,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超英,你就是这么管媳妇的?当着你的面都敢骂你老娘。” 陈超英对上次的事情感到寒心了,他没有和稀泥:“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你要是不来,也不用招骂。” “我……” 秦惠芬冷笑一声:“大队长允许我们暂时住在这个院子,我们也松口给老大家出了租金,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家不安生。” 秦惠芬这段时间,在院子里过得很硬气,说话做事寸步不让。 老大家的好几次被气得要回娘家。 陈老太现在也知道了秦惠芬的厉害,被她闹怕了。 见陈超英两人都不服管,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白眼狼”。 最后气得回了自己的正房。 陈老太被气走了。 秦惠芬歉疚地笑了笑,催着陈超英跟着姜昕媛帮忙。 陈老太回了屋子,眼睛一直盯着院子。 看到陈超英跟在姜昕媛的屁股后头走了。 陈老太没好心地咒了一句:“蠢娘们,居然让自家老爷们跟着别的女人走了。姜昕媛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迟早有一天,勾的超英不着家,让那个蠢娘们后悔。” 陈老太这话是躲在屋子里说的,没人听到。 姜昕媛带着刘同和陈超英一路回到了牛棚,陈建军已经等着了。 他蹲在门口抽着旱烟。 看到姜昕媛的身影后,收起了烟杆子。 “找我什么事?” 对于陈建军,姜昕媛总觉得他脾气有点问题,说话也就客气了点:“我和陆盛泽在后山打了一只熊瞎子,因为太大了,得找你们帮忙搬下来。” “你俩杀了一只熊瞎子?” 陈超英是三个人里最懂行的。 “熊瞎子和野狗打架,我们捡了个漏。” 野狗能给熊瞎子造成多大的伤害,肯定还是姜昕媛俩人的功劳。 陈超英有些心动,想看看那只熊瞎子是什么样的。 “咱现在就去?” 从家里拿了几个背篓,姜昕媛带着他们上山。 姜昕媛离开的这会儿时间,陆盛泽已经把熊皮剥下来了。 熊肉切成了小块。 姜昕媛四个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现场的一片狼藉。 陈超英有些遗憾,没有看到完整的熊瞎子,不过把熊皮抖落开,基本能估算出熊的体积。 “这熊真大,你俩真是这个”,陈超英竖了竖大拇指。 陆盛泽均匀地把熊肉分在了背篓里。 走之前,顺手把取出来的熊内脏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姜昕媛疑惑地看过去。 陆盛泽解释道:“感谢山神爷。” “你还信这个?” 陆盛泽作为科研大佬,居然也会迷信,姜昕媛有些难以置信。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陆盛泽笑了笑:“有些事规矩,不在于信不信,只是个仪式。” 不过,今天确实是他们运气好,如果没有碰上野狗和熊的这番斗争,也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 有些时候,有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分成了五份,但是每个人身上的重量不小。 回去的路上,还顺带捡了两只野狗的尸体。 最早死的那只野狗找不到了,只剩下一堆骨头,应该是被其他的野物发现分食了。 不过今天的收获足够了。 走走歇歇,终于回到了牛棚。 五个人都有些脱力,把背篓放下后,大口的喘着粗气。 歇了好一会儿,精神恢复后,陆盛泽道:“晚上你们别回去,我做点吃的,咱们喝几口,谢谢你们今天的帮忙。” 村里人帮忙,按照礼节,是需要有谢酒的。 刘同三人连连应下。 姜昕媛不擅长做饭,这种请客的时候,更不会露丑了。 做饭的事情由陆盛泽负责。 姜昕媛开始收拾背篓里的东西。 第一只篓子里放着熊皮。 刚刚在山上,大家都看到了,熊皮很大。 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多了几个洞,是姜昕媛乱枪射出来的。 陈超英咂舌:“可惜了,如果洞少点,还能卖个好价钱。” 姜昕媛记得上次去收购站,看到了一只完整的熊皮,是其他的猎户卖的。 听收购站的人说,那只熊皮卖出去了两百六。 她们这张熊皮比那张只大不小,确实是可惜了。 “卖不出好价格也没关系,裁一裁,剪一剪,做两件自己穿的衣服也行。” 姜昕媛用手比划了一下,给她和陆盛泽一人做一件皮袄子还是可以的。 陈超英摸了摸后脑勺:“嫂子,这皮子你们是打算卖还是打算自己留着用?” 姜昕媛一直觉得陈建军有点看不上陆盛泽,连带着看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今天他出力挺多,现在说话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 陈建军耳根有些泛红:“嗯,如果你们自己不用,我想买下来。按照收购站的价格来,我给你们钱。” 第64章 拿肉换糖 “昕媛,把两只熊掌拿来。” 熊掌也是个好东西,为八珍之一。 今晚这么辛苦,陆盛泽决定把熊掌做了,刚好家里的用料都有。 熊掌做起来麻烦,刚好时间还早,可以处理。 姜昕媛捧着熊掌进门,低声说道:“陈建军想要那张熊皮,我想着要不就送给他。” 在村里,做什么事情都绕不开陈伟强。 熊皮是送给了陈建军,但也是给陈伟强送礼。 陆盛泽有些意外:“你不卖钱了?” 姜昕媛这个人,越相处越觉得有意思。 她是个爱财的人,但是也不贪财。 两三百的熊皮,说送就送,一点都不像是财迷的样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陆盛泽轻笑:“这熊是你打死的,你做主就行。” 陈建军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虽然以前都有给钱,但这种随时受他差遣的态度是很好的。 这只熊皮给他完全没问题。 姜昕媛已经卸下了杀熊的激动劲:“你寒碜我呢?陈超英说了,致命伤是脑袋上那一枪,你打的。别以为我不懂就骗我。” 陆盛泽低笑两声,没有和她纠缠。 姜昕媛潇洒离去,继续处理那堆熊肉。 “这熊皮不要钱,就给你了。” 姜昕媛大方地把熊皮装回到了篓子里:“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就行。” “这不行,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陈建军说着起身,被姜昕媛拉住了。 “你跟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客气了,如果不是你们帮忙,就是天黑了,我和陆盛泽都倒腾不完这种熊瞎子,搞不好晚上还能遇上饿狼群。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再找你帮忙的时候,好好出力。“ 屋外的人继续分着熊肉。 陆盛泽开始处理熊掌。 熊掌臊味很重,需要处理好,不然最后没法下口。 他先用和好的黄泥裹着熊掌放在火中,等彻底烧透后,手上动作飞快,拔干净了黑毛。 没了黑毛,熊掌原本的肤色显露出来,陆盛泽将干净的熊掌泡在了准备好的料水里。 温水泡着各种大料,能够去除熊掌的臊味。 熊掌厚实,想要做熟需要时间,陆盛泽在土灶中加柴火,等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用筷子戳了戳熊掌,轻轻一插,没入熊掌肉,这是做好了。 挑起来凑在灯火旁看了一眼,肉颤颤巍巍的,看上去软嫩弹滑,没有了臊味,真不错。 熊掌是主菜,陆盛泽还另外准备了三个菜,前段时间,姜昕媛弄熏肉的时候,顺便腌了酱菜,直接挑出来作为凉菜。鸡蛋还剩下四个,直接摊了一个鸡蛋饼。 之前留下的一点野猪肉,这次也做了焯水后用辣椒段和小根蒜作配料,炒了一碗。 两荤两素端上桌,陆盛泽招呼他们吃饭。 这桌子人,都是第一次吃熊肉,看着桌子正中间的熊掌,都有些不知道怎么下口。 陆盛泽干脆取了刀,割了肉条,一人分了一条。 熊掌中肥肉多,一口下去,油香味满口都是。 “好吃,怪不得以前那些达官贵人们好这口。” 对于缺油水的人来说,这油香味堪称人间极品。 偏巧,在座的都是缺油水的人,再加上陆盛泽处理的很好,没有臊味,所以味道确实很好。 吃着饭,喝着小酒,顺便聊了起来。 陆盛泽问道:“建军,你看上了那张熊皮,是打算做什么?” 陈建军喝了酒,黑黄的脸上隐约有些红晕。 “给我未来媳妇儿当彩礼。” “你说媳妇儿了?” 陈超英最先开口。 陈建军家里有个当大队长的爹,自己也是个勤快能干的。 在村里,他算得上是最值钱的男人。 按理说,陈建军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有孩子了,但是偏偏陈建军还没有结婚。 村里有些人都开始猜测他有什么隐疾,所以不结婚。 再加上他经常往外地跑,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村里人都觉得他是本地看不好,去外地看病了。 这次突然说结婚,让陈超英很惊讶。 “嗯,有人给介绍的,女方家条件不错,我家里拿不出什么让人家看得过眼的东西。刚好这熊皮是个稀罕货,我拿去当彩礼用。” 陈建军家拿不出来像样的彩礼? 那是不可能的,至少陈家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在村里能算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只能说女方的身份很好,好到看不起一般的东西。 姜昕媛举杯祝贺道:“恭喜你,结婚的时候,我和陆盛泽一定包个大红包。” “谢谢。” 喝了酒的陈建军有些憨憨的,看着顺眼很多。 陆盛泽紧接着说道:“熊皮只有一张,建军要拿着去哄媳妇儿,所以给他了。我让昕媛准备了两背篓的熊肉,你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带上。” 刘同立马拒绝:“今天姜知青去找我的时候,是以补课的名义把我约出来的。我知青点人多眼杂,我回去的时候带一篓子熊肉,肯定招他们眼睛,到时候传出去不好。” 熊这东西,还是藏着好点,不然村里人听说了,都想分杯羹。 刘同说的在理。 姜昕媛道:“那这样吧,我们折算成钱给你,见者有份,不能白让你帮忙。” 刘同再次摇头:“钱我也不要,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不我以后在你们这儿补课,你们管我一顿饭。” 刘同来知青点后,吃东西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今晚这顿饭,是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没想到陆盛泽手艺这么好。 他要准备高考,伙食肯定得跟上。 蹭点好饭才是对他帮助最大。 陆盛泽赞同:“行,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话音落下,旁边的陈超英同样开口:“我也不要肉了,现在和我大哥老娘住在一个院子里,厨房是共用的,我们做点儿什么,他们就看到了。我老娘本来就对你们有怨气,到时候给你们扣个帽子,影响不好。 再说了,这熊肉我以前没吃过,听人说过,臊味很重。惠芬没有陆村医这种手艺,拿回去做了也是白搭,还是留给你们吧。“ 姜昕媛抿唇:“那要不换个其他的,有些熊白,等我们练出来了熊油,分你一半。” 油是吃饭必需品,陈老太应该说不出来什么吧。 陈超英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家晓东说,你给他吃了个糖,味道很好吃。你要不再给我几颗?” 给陈晓东的糖,是之前特地给陆盛泽买的。 供销社里最贵的糖。 姜昕媛眼神征求陆盛泽的同意后,直接把糖罐子拿了出来:“前不久买的,这点应该还有两斤多点,你都拿回去吧。” 第65章 怀疑 酒足饭饱,陈建军三人相伴离开了牛棚。 刘同最先到。 带着一身酒气,拍响了知青点的大门。 等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金婵,捂着鼻子,嫌弃道:“大晚上的去哪儿了?还喝酒?以后再这么晚回来,别怪我们不管你。” 刘同今天高兴。 备考好几年了,一直没有考上,回城没有希望,人都压抑了。 今晚喝了酒,他说了不少的话,激动的时候还抱着陆盛泽哭了两次。 情绪发泄过后,他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 刘同对于金婵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郑国兴半坐着身子,看样子是早就睡下了。 刘同走路有些摇晃,一个不慎,撞到了门框上。 郑国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扶了一把。 郑国兴把人直接扶到了床边,刘同直接躺倒在床上。 郑国兴问道:“你今天不是去听陆村医给你补课吗?怎么喝了这么多?” “嗯,今天高兴。” 说话有些大舌头,脑袋躺在床上,刘同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郑国兴替他脱了鞋子,把整个人都挪了上去。 直起身子后,端详刘同的面容。 等他呼吸平稳后,郑国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们今天做什么了这么高兴?” 郑国兴下午去过牛棚一趟,但是没看到人,牛棚的门紧闭着。 天冷,他没委屈自己,就没等着人回来。 而且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又去了一趟。 这一次牛棚有人。 从门外能看出来,屋里很热闹。 陈建军,陈超英,刘同,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郑国兴有些疑惑。 不想惊动屋里的人,郑国兴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原本想着晚上等刘同回来了,旁敲侧击问两句,没想到人喝醉了。 这会儿只能趁着刘同的醉意,套点儿真话。 “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刘同喃喃着,郑国兴耳朵贴近了,才听清楚一句话:“后山真大啊!” 后山?几个人一起去了连白山? 郑国兴继续追问,却再没有得到回复。 刘同已经睡死了过去,对郑国兴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而此时,牛棚里,陆盛泽和姜昕媛还在忙活着。 虽然牛棚的位置和村里隔了段距离,但是猫冬的日子,村里也会有人去山里打点野鸡野兔子,会路过牛棚。 熊肉惹人注意,还是趁着晚上处理,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姜昕媛负责收拾碗筷,厨房都收拾干净后,重新支起了大锅,准备炼油。 这只熊瞎子,是吃饱喝足养好肥膘准备过年的,所以熊白很多,大锅一锅都装不下。 这个年代的人饭量大,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油水不足。 熊油虽然有点味道,但总比没有强。 随着柴火烧锅,锅里的熊白逐渐变成油水。 另一边,陆盛泽也没有闲着。 知道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饭的时候,他喝的酒最少。 他用冷水洗了脸,整个人就清醒过来了。 熊鼻子早就被他单独挖了下来,这东西烘干后磨成粉,能治癫痫。 家里没有磨粉的工具,陆盛泽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他只是简单地试探清洗干净上面的血迹,放在一边,等着拿去给药贩子。 同样有药用价值的还有波棱盖,熊骨泡酒,能治风湿,有小虎骨之称。 炼油的火烧得很旺,陆盛泽将熊鼻子和波棱盖放在火台上,等着烘干。 熊胆处理比较麻烦一点。 陆盛泽用烧开的水,把熊胆烫熟,之后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打算阴干。 挂好熊胆后,陆盛泽看着分割好的肉条,有些头疼。 还是做成熏肉?上次的几只野猪,就耗费了他们很多的时间。 “怎么处理?” 陆盛泽把这个决定的权利交给姜昕媛。 熊肉纤维更硬,如果贸然做成熏肉,可能食用性不大,不过其他处理方式,她也不懂。 姜昕媛不想糟践了这些好东西。 姜昕媛决定明天就去公社:“这个时间点,大队长家的人估计早就睡了。 你明天一早去他家,再借用一次村里的牛车,咱们去一趟公社。” 距离上次送野猪肉给国营饭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这次熊肉不少,也可以先去那儿问问。 如果高兴义不收,他们再去看看黑市的情况。 一来一往,估计明天大半天的时间得用在这事上面。 姜昕媛有些担心。 借用村里的牛车,有时候次数多了,容易遭人闲话。 不过最主要的还不是闲话。 打猎有危险,稍有不慎被野物伤到,还有人为了打猎丢了性命。 陈伟强领导的红林大队,虽然不富裕,但也能解决温饱问题。 在没有用钱困扰的情况下,打猎就成了不重要的事情。 村里人不经常打猎,但也知道点行情。 若是让他们知道陆盛泽和姜昕媛打到了一只熊瞎子,肯定会惦记熊胆。 尤其是陈大锤几个老光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熊胆足够他们动手了。 为了保命起见,这事越低调越好。 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现钱,姜昕媛道:“这些熊肉卖出去,手里的钱应该能翻几番。我想着要不要买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自行车,用加重型钢管做成车架,载重能达两百公斤以上。 买一辆以后遇到这种大猎物了,可以不惊动村里人送出去。 陆盛泽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现在缺的是票。 等到了公社后,他给白志诚打个电话,让他弄一张寄过来。 “是该买个自行车,等我找时间问问,看能不能搞到自行车票。” “好,如果可以,看能不能要两张。” 二八大杠自行车载重大,但车身结构对姜昕媛来说很不友好。 所以她也想着买一个女式的自行车。 “好”,陆盛泽没有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火炉里的柴火燃烧,发出崩裂的声音。 姜昕媛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 ?节日快乐~ ? 祝各位青春永驻,笑口常开,喜事连连~ 第66章 熊胆 姜昕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她的外衣被整齐地叠放在枕边。 她没记错的话,睡之前她是在小凳子上坐着的,难不成她睡觉睡断片了? 摸了摸鼻尖,正好陆盛泽披着寒气进了屋子。 陆盛泽摩擦着双手,站在火炉边烤火。 “昨晚我怎么上床的?” 姜昕媛开口问道,脸上因为不好意思,有些微微泛红。 “我抱你上去的,你睡着了,怕万一喊醒了你,后面又睡不着了。” 陆盛泽已经暖和了过来,往姜昕媛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了视线。 “那我衣服?” “你穿的很厚,我怕你睡得不舒服,就给你脱了外套。你放心,我没有占你便宜。” 陆盛泽赶忙补了一句,自证清白。 “好,谢谢你了。” 陆盛泽已经做好了早饭。 用熊肉炒了之前采摘回来的蘑菇,夹在馒头里或窝窝头里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陆盛泽一早出门,就是去借牛车,匆匆忙忙吃完后,就把今天要卖的东西搬上了车。 今天这些东西都要拿到县里去卖。 赶着牛车出了村口。 姜昕媛接了陆盛泽的鞭子。 “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那点儿熊白就挺耽误时间的,而且还成两次下锅。 陆盛泽揉捏着太阳穴:“估计就睡了一个小时。” 姜昕媛把围在身边的破棉被摊开:“车我赶,你睡吧。” 陆盛泽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含泪:“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我喊你。” 姜昕媛接了皮鞭,陆盛泽头贴着她的大腿躺下。 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不过生理感受占据了上风,陆盛泽很快就睡着了。 姜昕媛一路赶车把控着速度,没让陆盛泽感觉到太大的颠簸。 一眼瞅着国营饭店的牌子,姜昕媛才开口:“到了。” 让陆盛泽守在牛车上清醒清醒,姜昕媛也进了后院。 比上次来得晚了会儿,高兴义已经到上班时间了。 不过没有在办公室看到人,是开会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高兴义的人影。 姜昕媛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高主任,今天又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什么?” 今天开会时,因为接待领导这事,他受到了表扬。 这会儿对姜昕媛的态度也很好。 “熊肉,有几百斤,昨天刚打死的,因为我不会处理这东西,直接把生肉给你拉来了。” 高兴义第一次听说熊肉,有些激动:“肉你放哪里了?还是在单位门口?” “嗯,我对象在外面看着,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们拉进来。” 高兴义有心思,但他还不能立刻决定。 “你在办公室等我会儿,我出去一趟。” 很快,高兴义就回来了,这次脸上的笑容更重了。 “我刚刚问了问大厨,他有法子做这个东西。所以你这批肉,我买下来了。” 熊肉要比猪肉好,价格也得比它高。 “一斤肉两块五,这价格不低了。” 价格在姜昕媛的意料之中。 很快,仓库的人称好了重量,报了一个数过来。 一共有三百零四斤,按两块五一斤的价格结算。 高兴义签了条子,姜昕媛拿到了七百六十块钱。 从国营饭店过来后,姜昕媛直奔收购站。 猫冬的日子,上山打猎的人也多了。 站在姜昕媛她们前面的是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二十多张皮。 收购点工作人员分工清点,一人负责翻看,一人负责报价点评。 很快就轮到了姜昕媛。 姜昕媛直接问道:“现在的熊胆价格咋样?收购站要吗?” “要,熊胆入药,你手里有?” 收购员有些不太相信,姜昕媛能拿到这么好的熊胆。 不过收购员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按等级分,草胆六百左右,铁胆价格高一点,能报到七百,若是金胆的话,起步就是八百。不过这东西得看成色、大小。 成色好的熊胆也大的,能在原来的基础下,价格上浮近百元”,收购员问道:“你有什么熊胆?” 熊胆可是大货,收回来作为经手人,她也脸上有光。 可惜的就是这玩意儿,太难弄到了,可不是谁都有胆气敢挑战熊瞎子的。 姜昕媛拉了陆盛泽过来。 只见陆盛泽从怀里取出用布包着的熊胆,将布揭开,送到收购员面前。 “金胆,还那么大!”收购员已经做好了准备,收一个草胆了,没想到还能看到金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东西你们舍得拿出来卖?” “不拿来卖,家里放着暂时也没用。”姜昕媛笑道:“麻烦给评估一下。” 熊胆单价高,所以用的称要很精准。 收购员连忙将熊胆接过,细细看了看,又用专用的小称称了重:“这熊胆成色不错,分量也很好,但是还没有干透,偏重了。不能按照正常的金胆价格给你们,不然就赔钱了。” 陆盛泽微微皱了下眉头:“多少?” “九百!”收购员报了一个价,看到陆盛泽脸上的失望后,改口:“再给你提二十。这个价够高了,不能还价。” 一个金胆能给这个价,可以接受。 “行吧!” 陆盛泽点点头。 一个熊胆九百二,听着很值钱,但是想要猎杀一头成年熊瞎子,相当于是拿命再挣钱。 姜昕媛有了这一次,无必要是不会有下一次了。 钱,挣了得有命好,才是钱。 等收购员开了条子,姜昕媛收了钱。 今天真的是收获满满,熊肉加上熊胆,直接过一千五了。 大喜的日子,值得庆祝。 收了大团结,当场点清,姜昕媛揣在衣服内兜里。 刚刚进来收购站的时候,姜昕媛注意到门口有人等着。 她知道这种事专门盯梢的,他背后还有一个团伙,专门打劫那些在收购站兑了大钱的人。 姜昕媛手拍了拍内兜,问道:“陆盛泽,你这么看能看出来我腰包是鼓起来的吗?” 冬天的衣服鼓鼓囊囊,看起来从上到下是一样的粗。 陆盛泽摇头:“看不出来。” 用手护着姜昕媛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不用害怕,有我呢。” 第67章 偶遇 牛车就停在收购站门口。 出了大门,看到牛车边上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一个站在牛身旁边,胳膊肘撑着牛身。 另一个坐在平板车前面。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注意到陆盛泽两人出现,两个二流子齐齐转头。 陆盛泽先姜昕媛一步,直面二流子,冷脸道:“让让,挡着我们赶车了。” 收购站里人来人往,这些二流子就在其中。 在姜昕媛他们交易达成的时候,里面的人就偷摸出来报信。 外面的人负责动手。 今天姜昕媛是收购站里成交金额最大的那个人,自然是这些人看中的待宰肥羊了。 两个二流子起身,却没有离开,堵在牛身前面,笑嘻嘻的说道:“这牛养得不错。你们是回哪里的?我们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 收购站是国营单位,这些人还没有大胆到直接在收购站动手。 以前都是找各种借口,或明或暗的跟着目标走,找个人烟稀少的半道动手。 这个牛车就是最好的借口。 “北山大队,你们去吗?” 陆盛泽随口说了一个地名,和红林大队的方向正好相反。 对面穿着黑皮衣的二流子激动地拍了拍陆盛泽的肩膀:“呦!还真的赶巧了,我们也在那附近。看来刚刚没白等,都是缘分,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陆盛泽抖了抖肩膀,拍下了二流子的手:“别动手动脚,我和你们不熟。” 二流子脸皮厚,不介意陆盛泽的冷脸,依旧笑嘻嘻地搭话:“关系都是处出来的,今天先认识,以后多来往,总能变熟了。” 陆盛泽绕开了两个二流子,解开拴在树上的麻绳,冲着姜昕媛道:“你上车,咱准备走。” 姜昕媛一开始就远离这两个二流子。 车前面有二流子守着,她直接从后面爬上了牛车。 卖肉的背篓都空着,放在木板车中间,刚好挡住了姜昕媛的身子。 陆盛泽站在赶车位边上,说道:“我们不去北林村,得往西南边上走,不顺路。” 这句话就是拒绝打车。 另一个二流子道:“我家在西南边,今晚回我家也行。” 他们所在的地方,十里不同音。 虽然都是一个县属,但东西南北的村里方言差别很大。 二流子会说谎话,但口音改变不了,一开口就是东边的方言口音,不可能家住在西南边的。 陆盛泽一笑:“下次出来骗人,把口音练练,别穿帮了。还有,真不顺路,我们是住东边的。” 两个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在玩他们。 “你有病是吧?” 二流子看着不大,正是易怒的年纪,被陆盛泽玩了一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小子,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还敢玩我们?” 二流子摩拳擦掌要打人。 陆盛泽抬手,皮鞭扔给了姜昕媛,撸了撸袖子,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接了皮鞭,她稳坐在平板车上,盯着二流子,提防着他们使阴招。 姜昕媛安全,陆盛泽心里有数。 面对挥来的拳头,他伸手一挡,随后顺时针一扭,腰背合力。二流子被一个过肩摔到了地上。 野路子出身的二流子,比不上陆盛泽的身手。 另一个二流子见状,手握成拳,往陆盛泽头上招呼。 不过,他的拳头没有落下。 陆盛泽一手握着枪,抵在他的腰间。 “还打吗?” 枪炮无眼,感受到抵着腰间的冰冷的枪杆子,二流子有些慌了。 今儿个惹到硬茬了。 被踩在脚底下的二流子还不服气,威胁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动我们,今天你走不出县城这个地界。” 陆盛泽不怕反笑:“那你们没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怕你们这群小瘪三?” 说完,用枪托直击二流子的下腹,在他弯腰痛呼时,一个肘击,打在他的脊背上。 脚下的二流子,他也没有放过,专拣痛的地方打。 一打二,不落下风。 陆盛泽动手,大开大合,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等两个人都趴在地上了,陆盛泽拍了拍手:“我不管你们后面有谁撑腰,但在我跟前,都忍着点。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放完了狠话,回头再看姜昕媛,软了声音:“上车吧。” 姜昕媛跳上了牛车。 陆盛泽赶着牛车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县城的地界,姜昕媛松了一口气:“今天这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陆盛泽成分不好是事实,缩在红林大队这个小地方,有陈伟强罩着,没有人追究,但是在外面惹了麻烦,到时候追查下来,问题就严重了。 姜昕媛不想连累陆盛泽,脸色有些担忧:“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们现在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取悦了陆盛泽。 他心里暖洋洋的:“嗯,会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公社,陆盛泽赶着牛车拐了进去。 照直去了半坡黑市。 这段时间打了猎物,或多或少都会留一点来黑市售卖。 用陆盛泽的话来说,在黑市收买东西,都是有点能耐的。这些人交好了,日后会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老余是最熟悉的药贩子。 老余这种人,在黑市里是有固定摊位的。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老余,陆盛泽把洗干净的熊鼻子和波棱盖拿了出来。 “这两样值钱,特地给你留的。” “就这两样?没其他了?熊胆呢?” 能做药贩子,眼力见自然很好。 拿手里一看,就知道陆盛泽给他的东西是什么,相比于手里这两样,他更想要熊胆。 陆盛泽摇了摇头:“熊胆给别人了。毕竟靠我一个人,也是杀不了这头熊了。打死后分了一下。落到我手里的就只剩这两样了。” 有总比没有强。 老余收了东西,掏出大团结,数了七张给了姜昕媛。 去县城卖熊肉之前,姜昕媛就计划过,多花点钱,弄点棉票布票,今年冬天做新棉衣。 这种东西黑市有很多。 从老余的摊子上离开,姜昕媛去找卖票的人。 路过一个摊子,走出去了两步,又回头看去。 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68章 指路 “超英大哥?” 姜昕媛出声,对面的人抬头,正是全副武装的陈超英。 拉下挡着脸的围脖,陈超英都有些疑惑:“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装扮,姜昕媛不止一次见过,自然认得出来。 不过她没说,岔开了话题:“你这是自己做了拿出来卖?” 小桌子,小凳子。 做工都很精细。 陈超英起身道:“嗯,以前冬天,我可以接点私活。前不久,东边有个公社开了个集体厂,专门做这个活。他们价格比我低,我就接不到活了,这不就想着来黑市上碰碰运气。” 欠你的钱还没有还上,明年还要盖房子,怎么算都用钱,得想办法挣。” 日子是苦了点,但有盼头。 陈超英说着,脸上没有苦色。 陈超英摆摊位置也就一个平米。 看摆放的东西,今天应该是还没有开张。 “你们俩是来买东西的?” “昨天打的熊,今天想办法处理了。不然堆在家里,都坏了。” 陈超英也猜着他俩的目的了。 这会儿黑市上的人不多。 姜昕媛顺口问了一句:“我们准备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 摆了几个小时,连个问价的人也没有,陈超英正郁闷呢。 刚刚听姜昕媛说他俩是来卖野货的,心里有了主意。 “行,我跟着你们回去。” 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好,麻绳串在一起,背在背上。 出了黑市,东西放上牛车。 陆盛泽和陈超英一左一右坐在平板车前面。 姜昕媛打横坐在后面,抱着空出来的背篓。 陈超英犹豫了很久,问道:“这个冬天我也没什么事情做,我想跟着你们干,一起进山打猎。” 连白山不是私人的,谁也没有权利阻止别人进山打猎。 不过搭伙这事,姜昕媛不太乐意。 打猎这种事,干多干少没个衡量的指标。 打下来的猎物,不管是平分,还是按比例分,期间长了都会引起一方的不满意。 她不想和陈超英一家坏了关系。 不过陈超英现在身上确实压着不小的责任,得有个挣钱的法子。 姜昕媛低头想了几秒,问道:“陈大哥,你知道南方吗?” 陈超英因为经常接私活的原因,和城里人来往比较多,有时候能听到他们议论南边的事情。 “听人说起过,那边现在政策不一样,挣钱容易,跟在地上捡一样。” 陈超英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好日子:“你们有文化,可以分析分析,咱这儿什么时候也能像南边一样,富得流油。” 姜昕媛摇头。 地理位置差异下,他们这儿想要和南方一样,有点困难。 前世她灵魂消散前,他们这儿还是这个样子。 南北差异,挣信息差的钱。 姜昕媛道:“超英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去南方看看?” 话音落下,陆盛泽和陈超英都回头了。 姜昕媛继续说道:“南边有些地方开始实行市场经济,开了很多厂子,生产的产品五花八门,都是咱这边没见过的东西。 你去南方,进那些稀罕货,回来高价卖了。一来一往,能挣不少。” 姜昕媛给自己圆了一句:“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南边听着好,但是没去过。 陈超英心里没底。 “陆村医,你觉得南方怎么样?” 惊讶于姜昕媛的想法,陆盛泽有些出神。 陈超英又喊了一声,他才回神。 “陆村医,你觉得我去南方一趟能回来挣钱吗?” 陆盛泽不会替人做选择,只分析利弊。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进山打猎。野物这东西,越稀少越珍贵。像熊瞎子这种东西,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捡个漏。你如果想要走这条路,就要做好挣不了太多钱的准备。” 一只熊瞎子,抛开送陈建军的那身熊皮,剩下的卖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在村里人眼里已经是巨款,但跟城里人相比,生活也是紧紧巴巴。 而且打猎这种东西,是有风险的。 陆盛泽给了陈超英思考时间后,才开始说:“另一条路可以听姜昕媛的,去南方。 路上辛苦一点,但是弄回来的东西,一趟就够城里人一年的工资了。 以少积多,以后钱多了,还能干点大事。” 如果是陆盛泽,会选第二条路,搏一搏,以后有机会真的起飞。 不过陈超英不敢,他没见过南方,人对于未知事物拥有一定的惧意。 陈超英为难的抓了抓头发:“南方真能挣钱?” 姜昕媛很肯定:“嗯,只要胆子大,没问题。” 姜昕媛的这个提议,对于陈超英来说,太震惊了。 他这辈子连县城还没有出过呢,就直接跑到那么远的南方? 他有些心里没底。 姜昕媛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宽慰道:“超英大哥,去南方是件大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问问嫂子。 你们夫妻俩一起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姜昕媛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现在防着幕后那人,不能离开这个村子打草惊蛇。 但是她想挣钱。 南北倒卖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陈超英的人品好,值得信任。 他缺钱,她正好资金入股。 让陈超英跑腿,挣的钱按比例分。 这样一来,谁也高兴。 不过在陈超英没决定下来,这事她不打算开口。 以后的路上,三个人都没在说话。 各想着各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村子。 牛车进了村子,陈超英就跟着他们分开了。 姜昕媛看着他的背影,问起了旁边的陆盛泽:“你说,他能想通,选择去南方吗?” 陆盛泽没有犹豫:“能,他媳妇儿比他胆子大,主意正。” 而且,秦慧芬对于姜昕媛很信任。 后面这句话,陆盛泽没有说出口。 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南方能挣大钱,为什么没去南方?” “天机不可泄露。” 姜昕媛卖了个关子,背着手回牛棚。 与此同时,陈超英家。 夫妻俩个关上门,头碰头的说着私房话。 秦慧芬听着陈超英说的事情。 心里有些乱。 当即决定:“今晚咱去牛棚一趟,找姜知青问个清楚吧。” 第69章 家里来信了 “陆村医,姜知青,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踏出小树林,就撞上了郑国兴。 姜昕媛被吓了一跳,摸了摸胸口。 陆盛泽直视郑国兴,眼底闪过一阵寻思,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动声色,陆盛泽侧过了身子,让开了小路。 郑国兴伸手在衣兜里掏出了一封信:“姜知青,我今天是给你送信的。” 信? 姜昕媛顺手接过信件,只看信封上的寄件人,就觉得奇怪。 是家里寄来的。 和姜家上一次联系,还是上辈子出事之后。 那时候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认下和陈大锤的那些事并承担后果,另一条路是寻死。 可死这种东西,临到头了,就生了胆怯。 姜昕媛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家里。 可寄出去的信就如同打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 前世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信送来。 姜昕媛都有些怀疑这信是假的。 郑国兴注意到俩人背上的空背篓,一人背着两个。 “这是忙什么去了,怎么背这么多的背篓?” 姜昕媛还在想信的事情,想得出神。 陆盛泽没有回应他,转口邀请道:“谢谢你送来的信,去家里坐会儿吧。” 郑国兴婉拒道:“不了,回去知青点还有事,等下次有时间了,再坐。” 郑国兴说完一个人走开。 姜昕媛也回过神来,撕开信封的口子。 上面就简单的几个字。 “过年回家一趟。” 陆盛泽余光瞥见了信上的内容。 按照陈建军打听来的消息,姜家人恨不得和姜昕媛撇清关系,怎么会让她回家呢。 这其中,肯定有算计。 姜昕媛看了一眼,随后将信纸撕成碎片,抬手扬了出去。 陆盛泽试探地问道:“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姜昕媛冷笑:“不回去,万一回去把我卖了,我哭都没地儿哭。老老实实就在这里,打猎挣钱才是王道。” 信的事情,很快就被姜昕媛抛在脑后,陆盛泽也没有再提起。 回了牛棚,姜昕媛把背篓的包子拿了出来。 包子是肉馅,从国营饭店买的。 考虑到陆盛泽饭量大,直接买了三斤。 包子放在桌上,姜昕媛拍了一下脑袋。 家里的糖块给陈超英做人情了,现在的糖罐子里是空的。 今天走的时候还想着,顺路去供销社一趟,买点糖吃呢。 正好陆盛泽抱着柴火回来,被姜昕媛的眼睛盯着,心里有些发麻。 晚上吃得简单,米粥加上肉包子,俩人庆幸天黑之前吃饱。 说好了要做棉衣,姜昕媛趁这个时间,准备给陆盛泽量一下尺寸。 姜昕媛两只手捏着软尺,在陆盛泽身上比划。 俩人离得很近,只有一拳头的距离。 姜昕媛的发顶顶着陆盛泽的下巴。 一拳头的距离,陆盛泽隐约闻到一股香味。 这种香味很特殊,他印象中只有姜昕媛有这个味道。 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姜昕媛茫然抬头。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香味。” 姜昕媛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带着香味。 她直接抬头,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 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过姜昕媛还是后退了一步。 隔开了距离,味道变淡。 陆盛泽有些后悔,刚刚就不应该说话的。 陈超英俩人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慧芬只是看了一眼,立马回头往出走。 不曾想,陈超英就走在她身后。 她这么一扭头转身,直接撞进了陈超英怀里。 “怎么了,陆村医和姜知青不在家?” “在的”,秦慧芬脸上一热,手里使着暗劲,在陆盛泽腰上拧了一下:“先出去。” 门口的动静,让姜昕媛放下了手里的活。 “慧芬嫂子,快进来坐。” 主人家都出声了,秦慧芬不敢再走。 秦慧芬在陈超英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随后转身,笑盈盈的进了屋:“这么晚来,打扰你们了。” “没事,这不冬天到了,我和陆盛泽的棉衣都有些旧,就想着重新做一套。刚刚量了量尺寸,看看用多少布。” 说到做衣服,秦慧芬也有个想法:“我家晓东这段时间身体好,个子长了,斤称也长了。家里还剩下点布票,我想着也给他扯点布,做点衣服。听说公社要恢复大集了,十五就开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姜昕媛还没有见过公社的大集,心里有些好奇。 这种场合,陆盛泽肯定是不去的。 “行,到时候你来喊我。” 秦慧芬从兜里又掏出来了一堆的毛票,都推到姜昕媛跟前:“姜知青,之前晓东看病时,欠了你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钱财这东西,还是需要算清楚的。 姜昕媛没有推辞,当着秦慧芬两口子的面,点清数目。 随后,从架子上的盒子里拿出之前写的借条。 用铅笔写下两个字“还清。” 借条还给了秦慧芬。 借钱的事情了结后,秦慧芬别了别两耳边的碎发。 “姜知青,我家超英说今天你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南方看看。我俩没什么文化,也没怎么见过世面,想找你问问,南方真的能挣钱吗?” 小地方,消息闭塞。 红林大队这么大的一个村子,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 村里的人不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回来。 有人已经打包行李,宁可当着黑户也要去南方挣钱时,村里人还在靠着土地过活。 果然,信息差不管什么时候都值钱。 姜昕媛点头:“南方那边有试点城市,那边这两年盖起了很多的工厂,有大量的劳动缺口,好多厂子都在招人。” 他们这种小地方,厂子少,用工名额少,都是紧着城市户口的人给的。 大队上谁家能出一个工人,那绝对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秦慧芬听着有些动心:“那厂子找人不限制户口?我们谁去都能上工?” 姜昕媛点点头,上辈子村里有人胆子大,去了南边混。 十年之后,都是开着小车回来的。 “现在出门还得介绍信,介绍信的接收单位怎么填?” 穷怕了,秦慧芬一听能挣钱,就有了心思。 第70章 原来他俩不是敌人 姜昕媛摇头:“我听人说,都是黑户跑过去的。等找着了合适的工作,再让人帮忙办介绍信。” 秦慧芬有些胆怯。 公安在这方面管得很严,没有介绍信,那就是白搭。 “其实,进厂打工也是挣一份死工资,没什么前途,不如倒卖东西。” 南方的工厂货出厂价低,那边靠着香江,时新东西很多。去那边便宜进货,背回来之后高价卖出去,挣其中的差价就行。 姜昕媛游说道:“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县城里各个单位都想着发福利。 这些年,工人们福利好,米面粮油年年发。他们也想换个新花样。如果能去南边离咱这儿近的地方进年货,倒手卖给各个单位,利润翻一番不成问题。” 给单位推销福利品,这个想法是姜昕媛回来路上想好的。 高兴义和张仲良,这些人脉得用起来。 野物的分量不够,得多点交易来往。 他们负责采购年货福利,价格抬一点,油水分他们些,这俩人的关系就稳定下来了。 姜昕媛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超英大哥尽管去进货,按我说的去进,到时候带回来的东西我负责卖出去。” 秦慧芬眼睛一亮。 买什么由姜昕媛定,怎么卖她解决。 充其量陈超英就是个搬运机,把东西搬回来就行。 不过她还是有个心眼:“姜知青,丑话都说在前头,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这么挣钱,你怎么不去?” 姜昕媛不离开红林大队,是怕惊动了吴淑娟,让她背后的人狗急跳墙,加害于她。 不过这理由不能说给秦慧芬听。 “路上辛苦,从县城去南城,中间要倒两次车,坐三十多个小时。 抢火车票时,运气好了能抢一张坐票,坐一路人都废了。运气不好,得从头站到尾,等下了车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再加上一路上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我一个姑娘家出门,怕遇到事情。” 陈超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终归是要安全很多的。 秦慧芬想通了这个理:“也是,我家超英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这事我觉得可行。” 陈超英听俩人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转头问陆盛泽的建议:“陆村医,你觉得这事如何?” “南方发展快,南北倒卖挣钱的人很多。要是做成了,明年你们能盖起三间砖瓦房。” 陈超英两口子分家分到手那点钱,顶多能盖一间土坯房。 一间砖瓦房,少说也得七百块钱,三间得有近两千。 这钱她们想都不敢想。 现在是南方跑几个月就能挣够了? 陆盛泽这话说到了他们的痛点上。 陈超英有些激动,直接拍着桌子道:“干,这事我能干。” 秦慧芬也跟着点头:“姜知青,我们愿意干这事。” 财帛动人心,陆盛泽的一句话帮了她大忙。 “既然要做,咱也得有个章程。” 姜昕媛直接把纸币给了陆盛泽:“你帮我们草拟一份合作协议,我说你写。” 姜昕媛早有准备:“去南边一趟,不仅火车票要花不少钱,来来回回也耽误时间。 想多挣钱,就少往路上跑。每次进货至少要够半个月卖。” 倒卖这事,本金都是自己贴进去的。 秦慧芬换给姜昕媛钱后,手里剩下的钱没几个。 那点钱不够塞牙缝,囤货更不用想。 “你们钱不宽裕,可以只出人出力,我出钱,咱们合作。等你们带回来了东西,挣的钱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姜昕媛说着,就把自己的诚意摆了上来,卖了熊肉熊胆的钱,她都没存,这时候刚好能用。 秦慧芬和陈超英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没底。 姜昕媛也不催他们:“你们可以自己商议,过两天定下来了和我说一声。” 姜昕媛给了他们反悔的时间。 从牛棚出来,秦慧芬和陈超英两个人心跳还有些快。 姜昕媛敢把那么多钱借给他们去南方进货?难不成不怕他们带着钱跑了吗? 俩人回了家,陈晓东还在熟睡中。 两口子点着一盏煤油灯,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里的油烧干净了。 屋里一片漆黑。 秦慧芬突然开口:“超英,我觉得姜知青说的事可以干。你敢不敢去南方跑一趟?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陈超英这会儿还没有想好呢。 默不作声。 而另一边,姜昕媛一夜无梦。 神清气爽的起床后,又开始琢磨进山。 今天没有进深山,只在林子边上绕了一圈,打了几只野鸡野兔。 从山上下来时,就看到了来找他们的陈建军。 手里拎着烟和酒,还有一斤的糖。 “这是做什么?” 不过年不过节,拿这么多东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陈建军把东西放下:“熊皮你们没要钱,这些就当是抵熊皮的价格了。” “你出力出人,这点东西说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不用这么客气。” 陈建军一屁股坐在陆盛泽的旁边,打哈哈道:“你们送那是你们的心意,我送礼也是我的心意,咱就不推来推去了。” 陆盛泽没和他客气,直接拆了一盒烟。 “昨天相亲怎么样?” 姜昕媛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建军,想听听他怎么说。 “那姑娘对我的印象还行,然后我俩定下来,需要找个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陈建军今天来主要是邀请陆盛泽出面的。 “你是我俩的介绍人,我俩能在一起,有大功劳,我想着到时候两家人见面,请你出面帮忙撑个场子。” 姜昕媛眼睛一转,落在陆盛泽身上。 陈建军的对象居然是他介绍的。 不过两个人不是有梁子,互相看不上眼吗?怎么会介绍对象? 难不成前两天喝了两杯酒,这关系就近了? 姜昕媛细想一下,就把这个想法否了。 帮忙那天,他就是为了对象讨要熊皮,肯定在那之前,就已经相看过了。 那再往前推,他俩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姜昕媛多看了陆盛泽两眼,这个男人还真是技高一筹。 同屋这么久,她都没发现他做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第71章 南下 饭局上,姜昕媛话不多,默默吃菜,听着陈建军说未来岳家的事情。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陆盛泽喝的有点多,走路有些晃悠。 陈伟强父子俩喝的比他还多,没法送人。 姜昕媛便扶着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陆盛泽身体不太受控制,脑子还算是清醒。 姜昕媛便问了起来:“我今天才知道,你和陈建军的关系很好。之前他陪我去领证的时候,看我不太顺眼,难不成是因为你的缘故?” 陈建军那时候对姜昕媛有意见,陆盛泽心里清楚。 “嗯,他那会儿觉得你陷害我,想要赖上我,所以看你不痛快。” 姜昕媛扶额:“呵,我那会儿还以为是他看不上你的身份,觉得我和你纠缠在一起是自甘堕落,所以才会连带着看不上我呢。” 她那时候还为了减轻误会,明里暗里给陆盛泽说好话。 也不知道陈建军听了心里怎么想。 罪魁祸首是旁边的这个男人。 姜昕媛冷哼道:“你俩真厉害,把我当小日子整呢,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盛泽突然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姜昕媛的脖颈处:“是我考虑不周到,让他对你有了误会,这事我给你说声对不起。” 低沉的声音,带有磁性。 不得不说,喝醉了的陆盛泽更有些迷人。 姜昕媛耳根子有些发红:“嗯,是得道歉,不过这事也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吧,毕竟对我是一种伤害。” 趁着陆盛泽这会儿脑子不是最清明的时候,姜昕媛给他下套。 “嗯?你想要什么补偿?” 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陆盛泽还没有摸清楚姜昕媛除了钱还喜欢什么。 他顺口接话,探听姜昕媛的想法。 “我暂时还没想出来,先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下次我想到了再要。” 没有听到想听的,陆盛泽微微失望:“也行。” 进了小树林,因为地上有枯木枝,陆盛泽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打了个踉跄。 男人身子重,姜昕媛被他的胳膊压着,也朝前面倒去。 情急之下,姜昕媛用两只胳膊撑着地,保护住了自己的脸面,没有受伤。 陆盛泽的反应慢了一拍,伸手的速度没赶上倒地的速度。 不过他侧了侧身子,面朝着姜昕媛的方向落地。 他倒地的声音有些大,姜昕媛担忧地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 陆盛泽正挣扎着起身。 半起的身子,正好和姜昕媛靠在了一起。 脸一扭,嘴唇从姜昕媛的脸颊擦过。 姜昕媛立时愣在原地。 陆盛泽的唇温有些微凉,擦在脸颊上,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有些回味。 陆盛泽这会儿也在失神,无意识地抬头,摸着自己擦过的脸颊。 姜昕媛脸上养出了一点膘,陆盛泽摸上去,绵软嫩滑,和他这种还有老茧子的粗皮不一样。 “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抱歉,手可没有移开的想法。 姜昕媛回神,避开了他的大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没事,你扶我起来。” 靠着姜昕媛用力,陆盛泽站了起来。 依旧是搭着肩膀往前走,不过这会儿俩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离开小树林,回到了牛棚。 姜昕媛照顾着陆盛泽上床。 等着陆盛泽睡着了,姜昕媛才走出了屋子。 手搭在脸上。 无声笑了笑。 陈超英夫妻俩,又是一个晚上,披星戴月的找到了牛棚。 面对面坐下,陈超英就说了自己的决定:“姜知青,我想去南方挣大钱,还麻烦你指点一下。” 姜昕媛是个万事多准备的人。 早就做好了计划。 “咱们县城有八个工厂,厂里职工能有两万人。除了工厂,还有国营饭店,供销社这些国营单位。这些厂子福利好。 眼瞅着快要过年,往年都是鱼,肉,毛巾水杯,肥皂等作为福利。 每年都发这些东西,没什么新意,可以换成新东西了。” “你这次去南方,按着我单子上列出来的东西买。” 陈超英上过扫盲班,简单的字都认识。 姜昕媛的纸条上,就记着五样东西。 接着,姜昕媛把放钱的盒子推了过去:“这里面是两千块钱,你买了东西之后,去火车站办理托运。发车之前,你给我们打个电报,到时候我们接你去。” 姜昕媛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陈超英执行就行。 陈超英心里没底,还有些犹豫。 秦慧芬倒是果断:“既然姜知青支招了,你放心,我们保证做好。” 陈超英办事,她没问题,她不放心的是陈家人。 “超英大哥这次出去的事情,还希望保密。” 以陈老太的性格,要是知道陈超英手里揣着这么多钱,还不得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 “超英以前也会去别人家做活,三天两头不回来是正常事。” 陈超英南下挣钱,大部分都会进了姜昕媛的腰包。 陆盛泽听着他们商议的差不多时,拿出了一张纸条:“这上面是火车站的人,她提前给你留好了南下的车票,你去了找他拿票就行。” 姜昕媛拍了拍脑袋:“我都把这事忘了。” 现在买火车票很不容易,票少,遇到车次紧张的,通宵达旦的排队蹲点抢,都不一定能抢到票。 而且买票还得介绍信。 整体下来,费时又费力。 陆盛泽倒是考虑得周全,什么都弄好了。 陈超英要走,越快越好。 拿了所有的东西,抹黑回了家。 等人走了,姜昕媛才问起:“你挺厉害的,还能有火车站的人脉。” 陆盛泽摇头:“是陈建军的人脉,他家里有亲戚在火车站上班。” 刚刚给的联系方式就是陈建军那个亲戚。 “哎!我以前真是眼拙,没看出来你俩关系这么好。” 姜昕媛随口感慨了一句。 陆盛泽失笑,半开玩笑道:“当初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觉得一个村的,总会来往,没有特地说。你可不要总拿这事点我。” “哼,看在你帮我的份上,这事我就不提了。夫妻一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不能瞒我。” 再次从姜昕媛口里听到夫妻两个字,陆盛泽心软了。 “嗯,不会瞒你。” 第72章 黄鼠狼 陈超英去南方,这事没有声张。 姜昕媛手里的钱都让他带走了,这会儿兜里又空荡荡的。 她觉得重生之后,犯了毛病,手里没钱,心里也慌。 提前烤干的饼子揣在兜里,大壶装了热水,姜昕媛俩人天一亮就进了山。 沿路看到了两只松鼠,姜昕媛顺手都收了。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姜昕媛看到几个分散的石头边,有东西在动。 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黄鼠狼正撅着屁股吃一只肥老鼠。 到了冬天,捕猎难,所以很多动物都会提前养膘,把自己养肥了好过冬。 这只黄鼠狼通体黄色,一身皮毛光滑靓丽,拿去收购站应该能评上个一等皮。 好皮子值好价钱,姜昕媛想拿下它。 这上等的皮毛,不能有瑕疵。 所以枪是不能用了。 从腰上摸出来弹弓,姜昕媛拿着泥丸,准备射击。 黄鼠狼求生的本能,让它意识到了危机,手里的肥鼠不香了。 它将肥鼠扔在一边,准备开溜。 这块地方,杂木多,地上的枯枝败叶厚厚一层,对于黄鼠狼这种小体型的动物而言,很适合逃跑。 到时候找个缝钻进去,或者上树藏起来,再想打到就难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犹豫,姜昕媛直接从藏身的树后面走出来,冲着黄鼠狼的方向射泥丸。 不过黄鼠狼有点儿聪明,瞬间移动,往灌木丛中窜。 姜昕媛眼疾手快,连发三枚泥丸。 三个泥丸中了一个,黄鼠狼两只脚一翘,从一块石头上栽了下去。 姜昕媛快走了两步赶上去:“嘿嘿,你跑不出姑奶奶的手掌心的。” 姜昕媛弯腰准备把小东西捡起来的时候。 突然头皮发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她反应,倒在地上的黄鼠狼就前脚倒立,冲着她的方向喷出了一片气雾。 几乎是瞬间,黄鼠狼翻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 黄鼠狼这毒气攻击,直接杀人。 姜昕媛被呛得有些头晕眼花。 转身再追上去时,那黄皮子已经窜上一棵桦树,瘦小的身子在树枝上跳跃,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被黄鼠狼戏耍了,姜昕媛有些不服气。 这只黄鼠狼她今天一定要收入囊中。 姜昕媛带着这份心气,一直往里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就遇到了另一只黄鼠狼。 比起刚刚那只,这只要小一圈。 脑子也没有刚刚那只灵活。 黄鼠狼看到姜昕媛不跑,依旧悠哉悠哉地吃东西。 姜昕媛一点犹豫都没有,抬手拉弹弓,黄鼠狼应声倒地。 “这黄鼠狼难不成是个傻子?” 补了一刀,确认黄鼠狼死透了,姜昕媛把它扔在了陆盛泽的背篓里。 “很多人对于黄皮子有避讳,所以一般不会动手。可能这黄皮子见多了人,不怕。” 这话有理。 姜昕媛起身观察周围,发现这里好像就是上次猎杀熊瞎子的地方。 这地方还真是她的福地,上次捡漏的熊瞎子,这次的傻子黄鼠狼,以后这块地能多来逛逛。 突然听到了两声枪响。 “有其他人在山上打猎?” 连白山纵横上千里,有人打猎不足为奇,甚至打猎的人很多。 再过几年,因为狩猎导致很多动物濒危后,国家就开始出手管制了。 姜昕媛不和人抢猎物,往枪的另一个方向走。 陆盛泽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护着。 走出去了一里地,姜昕媛看到了几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看来这是个赶山团伙,是集体行动的。 对面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陆盛泽两人。 女猎手不常见,隔着距离,对面的人吹了一声口哨。 “对面的兄弟,你们也是进山打猎的?” 陆盛泽见对方已看到自己,不好避开,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你媳妇儿?” 为首的男人打量了陆盛泽俩人,说道:“你俩这装备都不行啊,都没打到好东西。” 相比于对面,他们背篓里的几只松鼠,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姜昕媛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里人?之前没见你们来这边打猎?” “南边的,之前都在我们那片活动。这两天听人说,这边有熊瞎子,我们过来探探。” 打猎的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陆盛泽把熊鼻子拿去黑市,就说明了一切。 这群人闻着味来,也算是正常。 “熊瞎子那东西不好打,稍不留神要人命呢”,姜昕媛随口答了一句。 对面的人有些不在意:“你们夫妻俩个人单力薄,是得避着点,我们人多不怕。不瞒你们说,昨天我们还遇着一只老虎,稳稳拿下。” 说着,那人从裤兜里拽出了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一跟虎牙。 “这是战利品。” 对面有个人眼睛尖,一眼看到了陆盛泽背篓里的黄皮子。 “你们连这个都敢打?不怕走夜路撞鬼?” 黄鼠狼也叫黄大仙,在连白山附近的村子里,好多人都把它当半仙看,是口口相传的神物。 打这种灵物,就是和天道作对。本来打猎就是危险工作,万一惹怒了天道,引来了厄运,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不信这个,黄鼠狼下山还偷鸡摸狗的,谁家好仙会做这种事情,黄皮子再小也是肉。” 姜昕媛道:“收购站收这种皮子,价格还不错。我们不比你们人多,打不到什么大的猎物,就靠这些小东西挣钱呢。” 姜昕媛说着,突然发现了一条商机。 相比于其他猎物,黄皮子因为这些忌讳,在林子里更容易生存,自然数量也会多。 如果能找到黄皮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学陆盛泽那样做陷阱,设夹子,以后光凭黄鼠狼皮,也能有上千的收入。 毕竟在北方的冷天里,皮子才是最保暖的东西。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东西不错。 如果能源源不断地拿到这种皮子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姜昕媛有了一个主意,能不能圈养黄皮子。 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养猪养牛养羊都不限量,自然也可以养点其他东西。 这事做起来也简单,只要陈伟强同意,能写批条就行。 第73章 一直受伤的狗 “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少挣,我们都是这么起家的,大山里讨生活,也不容易。” 借着姜昕媛的话头,为首的男人应和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阵狗吠声响起。 姜昕媛顺着声音看去。 是一群狗子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汉子。 俩人正拖着一只野猪,朝这边走来。 “山哥,跑走的那只野猪被咬死了,今天早点收工,回去吃顿杀猪宴。” 扔在地上的这只野猪,比起姜昕媛上次打到的那只要小一圈,青面獠牙,喉咙上还有齿印。 看样子是被猎狗咬死的。 猎狗也围了上来,五只品种不同的狗,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成熟的猎狗团有明确的分工,头狗需是嗅觉灵敏、速度快的品种,负责侦察寻找猎物,一旦发现合适的猎物,会通过犬吠声给猎人通风报信。 快帮狗则是在收到报信后,牵制猎物,防止猎物跑脱,给后面的重托狗攻击创造条件。 最后登场的重托狗体型比较庞大,咬合力很强,但速度较慢,因此需要和快帮狗配合,在抵达目标点后发起致命攻击,最终完成猎杀。 而眼前这群狗,就是成熟的猎狗团。 “这狗养得都不错。” 在山里打猎,狗行动起来方便,打猎也能轻松点。 不过,好的猎狗也不好驯养。 姜昕媛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能耐。 “山哥,只顾着高兴了,还有件事,山花腿被咬坏了,你看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山哥脸色大变,阔步走到那只斑点花狗身边,扒拉着看腿。 姜昕媛也看过去,狗腿上有些很深的牙洞,那只花狗还在发出呻吟。 “要不找个兽医给看看?” 山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咬到骨头了,看了兽医也白搭,治不好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猎狗不能打猎,就没用了。 没用的猎狗,最终的归宿就是死亡。 这群打猎的人,手底下往下的不止一只狗,很快就能有新狗顶替它的位置。 似乎是预见了自己的结局,花狗低低的呜咽着。 山哥转身拿了一把枪,要给花狗一个痛快。 “山哥,这只狗给我吧,我找个兽医给它看看,好歹是条命。” 姜昕媛注意到花狗流泪了,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讨要。 “我们夫妻俩平时就打点野兔,松鼠,黄皮子,这狗养好了也能帮我们点忙。” 山哥放下了枪,有些迟疑。 花狗是他一手带大的。 这狗有灵性,上山打猎它都是冲锋陷阵的那个。 让它死,是为了给它一个痛快,免受伤情折磨。 但真的死在他手里,他也难受。 “你们真要它?这狗都是我们自己训出来的,山花这个样子,以后肯定走路有影响。” 姜昕媛点头:“嗯,我们也就是用它探个路,找点野物窝点,不用它上阵,这点伤不影响。” 山哥看她眼神真诚,松了口:“也行,这只狗是头狗,最擅长找猎物了。认识一场,你们要回去可要好好待它。” “放心,一定。” 姜昕媛说着,就往花狗身边走。 这会儿的花狗全身警惕,眼神中带着敌意。 呜咽着吓唬姜昕媛。 狗再怎么通人性,也是畜生。 姜昕媛没有轻举妄动。 “真打算要?”陆盛泽和她确定道。 “嗯,带回去养着,以后上山打猎有个伴。” 姜昕媛想做的事情,陆盛泽从不阻拦。 “山哥,劳烦你,把狗嘴捆一下,免得伤人。” 头狗在狗团中是有威信的。 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是外人,他们要是动手,旁边的其他狗肯定一窝蜂的扑上来。 让山哥动手,最为保险。 狗嘴捆上,陆盛泽凑近看了看狗腿上的伤,心里有了数。 留了点时间,让姜昕媛和狗相处了一会儿后,山哥带着人离开。 山花腿有伤,让它走回去,肯定会加重腿伤。 姜昕媛求助地看着陆盛泽。 背一只狗的力气是有的。 对姜昕媛的眼神,陆盛泽无力抗拒。 “放背篓里吧。” 花狗嘴被绑着,没法反抗,任由陆盛泽揉搓。 回到牛棚,东西一放,姜昕媛就打算去大队借牛车。 陆盛泽赶忙拉住了她:“狗腿上是外伤,我治就行,你给我打下手,先去烧一壶开水。” 姜昕媛这才想起来,陆盛泽还是村医。 这段时间天天拉着陆盛泽去山里跑,她都忘记他的老本行了。 姜昕媛烧水的功夫,陆盛泽给狗剃毛,顺便检查狗的身体。 等着姜昕媛端热水过来,陆盛泽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这是只母狗,肚里应该揣崽了。” “有小狗?” 姜昕媛有些激动。 狗生崽是一窝一窝的生。 花狗是勇士,生下的狗崽子肯定也不一样。 “你能摸出来有多大了?” 母狗怀崽,两个月就能生。 “有些显怀,再等月把就行。” 姜昕媛有些坐不住了。 “月把刚好能把腿伤养好,到时候顺带着生崽。外面的天冷了,我得给它搭个暖和的狗窝,到时候它和崽一起住,冷不着。” 冬天也得有零下的温度,狗窝得做保暖。 姜昕媛道:“看来咱俩的新棉衣棉裤得尽快做出来,到时候旧的拿去搭狗窝。” 陆盛泽失笑,打趣道:“我还得谢谢山花,要不是它,我还不能这么快穿上新棉服。” “那当然,山花现在是家里的头号保护对象。是不是,山花?” 姜昕媛伸手摸了摸狗头,看着陆盛泽给它包扎伤口。 因为疼痛,山花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姜昕媛看着有些不忍心:“山花,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这段时间别乱跑别乱动,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崽生了,我再带你去山上打猎,行不行?” 山花能感受到俩人身上的善意,头低垂,落在姜昕媛的手心里。 很快,陆盛泽完成了包扎。 “狗嘴先不放开,待会儿先在院子里打个桩,把山花拴好了再解嘴上的绳子,免得它伤人。这段时间你喂食也休注意安全距离。” 姜昕媛心善,但知道好赖,这是怕山花发畜性伤人。 “陆村医,你真好。” 第74章 养伤 之后的几天,姜昕媛没有上山,留在家里,照顾山花。 这几天熟悉之后,山花在姜昕媛跟前,很是乖巧。 陈建军来牛棚串门,看到了一人一狗玩得乐呵。 “哪来的狗?” 好狗坏狗,一眼能看得出来。 山花受伤之前,被猎户养得很好,皮毛滑亮。 养伤这段日子,姜昕媛也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它。 “找山里的猎户要来的。” 山花是尽职的好狗,挡在姜昕媛身前,警惕的看着陈建军。 “山花,自己人,坐下。” 姜昕媛拉了拉狗绳,让它回狗窝后,请陈建军进屋。 陈建军进了屋,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问了一句:“六哥去哪儿了?” “去山里采药,山花腿受伤了,得给它敷药。” 山里不缺的就是草药,陆盛泽熟悉,就一个人去了。 陈建军再抬头看了看山花,问道:“你是找一个山哥的人要来了这只狗?” 姜昕媛点头:“嗯,上山打猎时刚好遇到了他。山花受了伤,他用不上了,就给了我。” “这是条好狗啊。” 陈建军突然感慨,让姜昕媛有些不解。 “你还懂狗?怎么看出来的?” 陈建军笑笑:“我不懂狗,但知道人。给你这狗的山哥,以前是专门养狗的,这狗是他猎狗军团里数一数二的忠犬,附近的人都知道。” “忠犬?”姜昕媛微微愣了下,这里面有故事:“这狗有什么事迹,你说来听听?” “我也是听人说的,山哥家的孩子小时候掉水里了,这狗把人捞起来的。如果没这狗,山哥中年丧子,得受多大的打击。” 山花对主人家有恩,山哥还要杀他,姜昕媛对山哥有些怨气:“那山哥也太没良心了,居然要杀山花。” “这是他养狗的规矩,受伤的狗,活着得忍受痛苦。对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同居之前,了结它。反正福祸相依,狗受了伤,刚好被你遇上了。” 陈建军这是夸她心善,姜昕媛也消了怒气:“要不是山哥放手,这狗也到不了我手里,这么说,也算他为狗做了件好事。”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唠嗑时,陆盛泽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看到陈建军在家,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陈建军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东西:“你家里给你来信了,我刚好没事做,给你送过来。” 陆盛泽洗干净手上的泥土,才去接信。 没有避着人,直接拆开了信封,草草扫过信上的内容,直接把信塞进了火炉里。 “家里出什么事了?” 看陆盛泽脸色不太好,姜昕媛问了一句。 陆盛泽摇头:“没出事,就是温情上次走的不甘心,回去告了我一状,家里人写信骂了我几句。” 温情来的突然,走的悄无声息,姜昕媛都快把这人忘记了。 陆家人因为温情的一面之词,专门写信斥责陆盛泽,可见温情在陆家的分量很重。 姜昕媛有些为难,万一以后她没有和陆盛泽离婚,跟着他回家,肯定会受刁难。 哎!这么看来,离得远也有离得远的好处。 “温情回家告状去了?”陈建军觉得这事有些小题大做了:“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她是这种人。” 姜昕媛有些意外:“你也认识温情?” 陈建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余光瞥了一眼陆盛泽。 他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好像没什么意外。 陈建军在这种事情上不太会撒谎。 看陆盛泽不多说,他就老实说了起来。 “以前见过两面,在六哥跟前,永远都是文文静静,善解人意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能干出这种事情。” 姜昕媛不以为意:“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活,人前人后不是一个样子,太正常了。” 陈建军听着有些兴趣,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带着面具吗?” 姜昕媛怔了一瞬:“你猜?”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陈建军想多问两句,引来了陆盛泽的眼神警告。 识趣的不在追问,又说了另一个消息。 “还有另一件事,陈超英打电话回来了,说他今天一早的火车,后天到站,你们看怎么去接他。” 陈超英带去的本钱不少,到时候得再借用村里的牛车。 而且那些东西不能拉回村子里来,得直接在县城脱手。 看来明天得去一趟县城,找张仲良和高兴义套套近乎。 “好,谢谢你带信。” 陈建军把信送到了,便不多留。。 把人送走之后,姜昕媛开始盘算明天去县城见人的事情。 这次找人,是上门求人收她的东西,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肯定不能空着手去。 家里现在唯一稀罕的东西,就是那只黄皮子。 一张黄皮子,不能分给两个人,姜昕媛有些犯难。 陆盛泽送陈建军离开后,折返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陆盛泽愁眉苦脸的模样。 “发愁卖货?” 陆盛泽一猜一个准。 “嗯,你说我得送点什么礼,张仲良和高兴义能高高兴兴的把我手里的东西买回去。” 陆盛泽不假思索:“钱,你到时候抽出两层利让给他们。” 两层利,那可是白花花的大团结。 姜昕媛有些心疼:“我的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能打好关系,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姜昕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一码归一码,明白事理是一回事,心疼钱是另一回事。 陆盛泽见状,善解人意道:“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帮东西推销出去。” “你推销去哪儿?” “县城里单位不少,你那点东西都不够分的。” 陆盛泽有自己的人脉网,这点东西,小意思。 姜昕媛半信半疑:“你真的想帮我?” 陆盛泽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咱俩是夫妻,帮你有什么真假。再说了,你投进去的本钱还有我的一部分,帮你也是帮我,应该的。” 陆盛泽把利益关系挑明,姜昕媛有些小失望,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事情自己做,要是等最后实在卖不出去,你给我兜底。” 第75章 谈成 求人办事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至少不能空着手去。 黄皮子的皮毛倒是可以作为礼物。 但现在手里只有一只,太少了。 算算日子,距离陈超英回来还有时间。 姜昕媛又上山,在上次遇到黄皮子的那块地附近,放了几个夹子。 夹子是陆盛泽自己做的,捕获黄皮子,还不会伤到黄皮子的皮毛。 隔了一天再去看,夹子里捉住了两只黄皮子。 比起上次抓到的那只要小一点。 姜昕媛花时间把皮毛处理好之后。 赶在陈超英回来那天,带着皮毛去了县城。 先去车站接了陈超英。 这一次去,陈超英路上糟了不少罪。 姜昕媛看到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蓬头垢面,活像流浪汉。 在火车站提了托运的东西,装满了牛车。 陈超英知道自己身上埋汰,坐在了车尾:“咱们现在回家吗?” “不,我先去找几个领导,谈谈福利的事情。” 姜昕媛赶着牛车,停在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用手里的布包,把陈超英带回来的东西装了一份。 顺便带着那只大黄皮子的皮毛,走进了国营饭店的后院。 高兴义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对账呢。 姜昕媛等了一会儿,才轮上机会和他谈话。 “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县城的双职工家庭很多,有些闲钱就愿意追求点不一样的东西。 姜昕媛上次带来的熊肉,让店里的生意火了一个星期。 现在看到姜昕媛,就像看到了财神爷。 “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姜昕媛把手里的皮毛放在桌上:“最近没打到抓到的都是小东西,还在家里熏着呢,等做好了熏肉,到时候再那给你。 今天是有事顺便看看你,这只黄皮子的皮毛送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高兴义作为店里负责采购的主任,是个识货的。 黄皮子的皮毛可以用来做围脖,手套,帽子,在皮毛中属于好东西。就姜昕媛给他的这块皮子,拿去收购站,能买百来块钱。 以前不是没有收过礼,但是姜昕媛这么实诚的礼还是少见。 “这是个稀罕东西,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 送礼也得推三次,直接收下不像样子。 姜昕媛知道这里面的套路:“自己在山里打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不是有你一直帮忙,我那些山货都没地方出。” “你们进山打猎也不容易,这皮子是好东西,你拿回去去收购站,卖点钱贴补家用。” 高兴义再此推辞。 姜昕媛道:“高主任这么见外,我以后可没脸再找你卖山货了。不说别的,就当个朋友处处,那点特产做人情,高主任给个面子。” 姜昕媛再给。 这次高兴义收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包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也是你的山货好,我才收的。” 姜昕媛点点头,接着把布包放在了桌上:“高主任,常常,这是从南方带回来的零嘴。” 高兴义为怔:“这段时间没看到你人,是去南方了?都说南方现在发展好,你去了感觉怎么样?” 近期,他也听说了,有些厂里的工人,开始办理停薪留职,去南方闯荡。 姜昕媛这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野心不小,而且人也精明,要真是有了心思去南方,应该能闯荡出一番成绩的。 姜昕媛可不知道高兴义心里这么高看她,摇头:“我没去,是村里一个朋友去的,不过我手里有点闲钱,让他帮忙带回来了一些东西,都是咱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高兴义听着,打开了布袋,里面放着一把糖,还有些饼干。 拿了一块饼干,吃着味道确实和他们这里不一样。 糖块也吃了一个。 “我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肯定有人会出来卖这种零嘴,等到时候就找个地方摆摊卖。您给参谋参谋,能不能挣钱?” 高兴义有些哭笑不得:“你也是胆子大,都不知道挣不挣钱,就敢把钱都扔进去,万一到时候卖不出去,不就赔了?” 姜昕媛苦笑:“年轻不压事,当时候光想着挣钱了。你是行家,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高兴义手指头敲着桌子,神情严肃:“这东西卖不算难卖,但你每天来来回回从村里往县城跑,时间上耽误的比较多。” “村里人冬天没事情做,时间多的是。” 姜昕媛引导着高兴义说话:“我没有摆摊经验,当时候就想着靠口碑做生意。所以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听说县城里这些单位厂子都到了买过年福利的时候,要是能搭上这样的关系,我这点东西也不发愁卖出去。” 高兴义是个人精,听出了话里话。 “这么说来,你今天来对了,我刚拿到了今年批下来的预算,让我去购置福利。你现在手里有多少,我从你这里买一部分。” 话口一开,姜昕媛心里有了数:“这糖你吃着,跟供销社那款最贵的相比,味道怎么样?” 高兴义有些为难:“我这人不好吃甜的。” 姜昕媛不好意思道:“我吃着是没有差别的,不过我这个价格比他便宜,能下去一块钱。” 一块钱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干采购的,就是要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好的东西。 高兴义听着不错。 “我现在手里有一百五十多斤的糖果,你看看要多少。我最低给你一斤四块钱。” 高兴义手里有个供销社的单子,用来比价采购的。 拿出来放桌上,找到了糖类的价格,有些心动。 “国营饭店总共有五十个人,你给我来五十斤。” 那饼干味道不错,高兴义自己爱吃:“饼干同样给我一斤吧。” 一样五十斤,直接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库存。 姜昕媛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的支持。我东西就在外面的牛车上放着,要不您找个人去称重拿走?” 高兴义也不为难他,去仓库找了一个力工,跟着姜昕媛搬东西。 刚刚路上回来的时候,陈超英就说过这些东西的低价了。 这一百斤的东西,姜昕媛能挣一半。 第76章 意外之人 陈超英看着空出来的车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着姜昕媛赶车离开国营饭店的大门,他才回神。 有些目瞪口呆:“就这么卖出去了?” 这次去南方,有的时候心里忐忑,怕完成不了姜昕媛交代的任务。 再加上身上带着钱,他一路上都不安。 等下了火车,他一刻不敢停歇,就往批发市场走。 他一天没喝水,脚底板上磨出了三个水泡,才摸清楚要买的几样东西的底价。 身上带着的钱,一分不剩,换成了物品。 全程不敢松懈。 东西买到了,算是完成了姜昕媛交给他的任务。 回来的路上,又开始犯愁。 万一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倒在自己手里,那就太对不起姜昕媛了。 心里惦记着事,吃不好,睡不好,人都老了十岁。 可今天让他大开眼界,他发愁了几天的事情,在姜昕媛手里居然都不算事。 一眨眼的功夫就卖出去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要不然怎么都想着找关系呢。” 姜昕媛把牛车停在供销社外几米处,让陈超英看着东西等她。 直接找上了张仲良的办公室,姜昕媛道:“张主任忙着呢?”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张仲良给她倒水:“上次听老高说,你给卖给他几百斤熊瞎子肉。你这丫头胆子大,那种东西都敢招惹。” 姜昕媛谦虚道:“哎!我这三脚猫功夫,哪里敢动那种心思。实在是运气好,上山捡了个漏,误伤熊瞎子和野狗打架,我做了一回得利的渔翁。” 姜昕媛把带来的黄皮子皮毛放在桌上:“上次本来想送你一点尝尝的,结果你出差不在,拿东西放不住,都卖了。这次给你带了其他好东西。” 两只黄皮子皮毛,姜昕媛铺在桌上:“用夹子捉到的,这毛完整,拿去做个围脖啥的都行。” 油光亮滑的皮毛,张仲良看着称赞:“确实是个好东西,你留着自己卖就行。” 姜昕媛推道:“我今儿来有事找你帮忙,你要是不收这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张仲良笑着把皮毛放好:“你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只管说。” “我从南方带来了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当成今年职工的过年福利。” 供销社是干什么的?卖东西。 员工福利向来是最高的。 推销东西都推销到供销社了,张仲良有些无奈:“供销社不缺那些。” “东西不一样”,姜昕媛知道,现在供销社的好多东西都是配货销售。 而且有地域区别,南方很多东西都不会送来这边。 “这糖,你看看,咱这儿没得卖。” 包着糖的纸花里胡哨,张仲良细看后尝了一个。 姜昕媛劝说道:“供销社年年发福利,毛巾水杯肥皂牙膏,好多人自家都用不过来,到处送人呢。今年有时新东西,可以给大家换换花样。” 一颗糖被张仲良咬得“崩崩”响:“这糖要多少钱?” “比店里便宜一块。” 姜昕媛依旧这个报价。 张仲良又问:“你手里还有多少?” “糖还有两百斤,其他东西也有,量都不少。” 张仲良有些诧异:“这么多东西,你这个小身板怎么背回来的?” “我没去南方,是同村的人给我带回来的,我们合作。” 张仲良了解,没再追问:“你这东西再便宜点,我们给你包圆了。县里其他单位的年货都从我们供销社拿,你这东西都不够分的。” 供销社卖东西,肯定得赚差价。 薄利多销。 更何况这些东西价格再低点,也不算薄利。 “再给你一样便宜一毛?” “两毛。” 姜昕媛心里算了个账,两毛也划算。 “行,成交。” 张仲良也不徇私,拿了张纸,把价格写清楚后,签了字。 姜昕媛带着字条,出了供销社。 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心里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己了。 万万没想到,张仲良这么给力。 她原本还以为得大出血,让张仲良多帮自己牵桥搭线,认识点人呢。 陈超英收缩在袖子里,坐在牛车上等人,看到姜昕媛垂着脑袋走出来,还以为没有谈成,心里咯噔一下。 等姜昕媛走近后,他笨嘴笨舌地安慰道:“姜知青,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明天开始,我就自己出去摆摊,不会赔在手里的……” “卖出去了。” 陈超英自说自话。 “供销社全都要了。” 等姜昕媛说到第二遍的时候,陈超英才反应过来。 嘴巴一时张着,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话:“真卖出去了?全部?” “嗯,你赶车进去,仓库的人称了重,就能结钱。” 陈超英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眼看着姜昕媛赶车进了院子。 供销社的人把东西抬下车过称。 牛车板上空无一物时,他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他这几天的苦没白受啊! 姜昕媛一个人去结账,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着的方块。 钱遭人眼,姜昕媛把钱藏在了破棉被最下面。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 “超英大哥,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咱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再回去。” 陈超英就挨着钱坐着,隔着棉被摸着大方块,心里还有些不踏实:“这么多钱,万一丢了怎么办,咱回去,家里什么都有,不缺口吃的。” 知道陈超英想什么,姜昕媛没有强迫他。 自己去国营饭店买了五斤肉包,赶着牛车往红林大队走。 这会儿冬天,天冷,没人在外面串门子。 一路上没有看到人影,牛车还回去后,姜昕媛带着陈超英回了牛棚。 “陆盛泽,我回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姜昕媛今天特别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好消息告诉陆盛泽。 兴冲冲地跑进了屋子。 她一眼看到了坐在屋里的两个人。 刘同来找陆盛泽补课,姜昕媛一早就知道。 就是因为这事,陆盛泽没有陪着她去县城。 但是金婵在这里做什么? 姜昕媛没记错的话,比文化程度,金婵还不如她。 金婵也想学习参加高考? 第77章 多管闲事 “金知青也在呢?” 姜昕媛问了一句。 陈超英落后两步,这会儿还在门外。 听到姜昕媛的提示,知道屋里有生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默默转身,离开了牛棚。 金婵面对姜昕媛有些别扭,勉强笑了笑,回道:“嗯,等回程名额分配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就想着试试走走高考的路子。明年的高考是不指望了,我笨鸟先飞,多跟着陆村医学习半年,等后年了参加。” 姜昕媛往她做笔记的本子上扫了一眼,写的乱七八糟,看不出什么。 “那你好好加油,心诚则灵,参加高考肯定能榜上有名。” 金婵注意到了姜昕媛的眼神,抬胳膊挡住了本子上的字。 同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几年,大家几斤几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刘同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考上。 姜昕媛这话听在她耳朵里,感觉讽刺意味十足。 心里不痛快,嘴上顺口说了出来:“姜知青,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读了高中后才下乡的。有陆村医这么好的老师在,你可以多学习学习,少往外面跑。等考上了大学,你户口能迁回城里。” 金婵说教的意思太重了。 姜昕媛客气地回道:“我有自己的计划,不劳你费心了。” 金婵一噎,讪笑道:“姜知青,你该不会觉得我多嘴了吧。你难不成想要一辈子留在农村?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想吧。现在时代不同了,留在村里,孩子都没有前途,陆村医身份限制,以后孩子的前途都得靠你了。” “少多管闲事,你先考上再来说我。” 给脸不要脸,姜昕媛也不惯着,回怼了一句。 随后转身出门,眼不见,心不烦,不看金婵做作地样子。 姜昕媛一走,金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和正在给刘同讲题的陆盛泽说道:“陆村医,我也是个直性子,你别嫌我多管闲事。这村里和城里资源都是不一样的,要不然我们也不用费尽心思争取回城的名额。这事你多劝劝姜知青。” 陆盛泽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金知青,从下午的教学结果看,你基础太差了,有这个时间,你最好找一套高中的课本,先自己把课本上的东西看看。一问三不知,我给讲课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金婵整一个下午听得也是昏昏欲睡,这会儿被直接点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刘同见状,打圆场道:“陆村医,今天讲课的时间不短了,学的东西有点多,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我下午就不来了,我们明天再继续。” 陆盛泽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姜昕媛呢,点头答应道:“嗯,可以。” 看刘同主动离开,金婵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陆盛泽见状,开口劝退道:“金知青,你现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课本的学习上。在你看完课本之前,就不用跟着来听课了,浪费时间。” 金婵尴尬地站在原地。 刘同脸色也不好看,给陆盛泽道歉:“陆村医,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和金婵不熟,自从上次他逼着金婵补回粮食后,俩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也不知道这两天金婵抽了什么风,突然跑他跟前,问高考的事情。 看在同为知青的面子上,刘同解答了一些疑问。 谁知金婵就赖上了他。 今天一早,他来牛棚。 金婵就落后一步,跟在身后。 金婵没有主动搭话,刘同也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牛棚。 金婵见了陆盛泽,直接说是跟着刘同来的。 百口莫辩,刘同心里压着火。 安安分分的结束了今天的培训,刘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金婵开口就教训姜昕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盛泽很明显是因为她那些话生气了,在护着姜昕媛,可惜金婵没有眼色。 一想到金婵这些行为都会记在他头上,刘同觉得天都塌了。 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心里没好气,收拾好东西,直接拉着金婵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姜昕媛才回屋:“金婵怎么突然开始学习了?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盛泽摇头:“不知道,今天突然跟着刘同来的。什么都听不懂,还要硬蹭,闲着没事干了。” 扫兴的人和事少说。 姜昕媛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把自己今天赚的钱都拿了出来。 “今天我运气特别好,张仲良直接把货全部收了,我们的本钱除去这次南下的车票和吃住开销,直接翻了一倍。” 姜昕媛拍了拍用报纸包好的钱块。 “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离开村子,我高低自己多走两趟,赚得盆满钵满。” 陆盛泽打消她的念头:“火车上的人鱼龙混杂,一路上几十个小时,吃不好睡不好,没必要受那份罪。按照上次说好的分成,陈超英肯定很乐意干这种事情,你把事情都托给他办就行了。有你在背后指点,挣钱的速度不会慢。你有那时间,多去山里转悠转悠,弄点好东西,积攒本金。” 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舒坦,为了挣钱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不划算。 姜昕媛听着在理:“我之前想着,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南下这种小事,应该是手拿把掐。但是这次从火车站接到超英大哥,我就觉得高估自己了。你是没看着,他像个流浪汉似的。你说的对,我就做个幕后老板,多分点好处,让超英大哥去做吧。” 此时,被姜昕媛念叨着的陈超英,也回了家。 推门进了屋子,秦惠芬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针线活扔下,就近抓了一把剪刀,对着进屋的男人说道:“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家有人在呢,你敢动手走不出这个院子。” 陈超英身子一顿,笑道:“是我,超英,我回来了。这一路把自己造得太埋汰了,你都认不出来我了?” 陈超英的声音响起来,秦惠芬立马扔下了剪刀,心疼地问道:“怎么这个样子?受苦了吧。” 第78章 扯谎 陈超英把装了肉包子的袋子放在炕桌上:“这是姜知青买的肉包子,你去帮我热一热,再弄点汤来,我现在饿得难受。” 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 秦惠芬忙不迭地下炕,去厨房忙活。 陈晓东这会儿已经扔下了玩具,躲在炕角里,小眼睛看着陈超英。 “儿子,过来让爸爸抱抱。” 老话说,好日子就是儿子媳妇热炕头。 以前没感觉,这次出远门,陈超英就体会到了。 一路上受的累,在进屋看到娘俩之后,烟消云散,觉得一切都值了。 陈晓东听着声音,站起来往陈超英这边走。 但是还没有走近,就捏着鼻子:“爸爸臭。” 说着就要往后跑。 陈超英手快,胳膊一揽,把陈晓东拉到了怀里。 大胡子扎他的脸:“小兔崽子,敢嫌弃你爹了?” 陈晓东在他的怀抱里挣扎,一个劲地喊妈救命。 父子俩在屋子里玩,声音传到了外面。 陈老太掀开帘子,冲着外面喊了一句:“超英回来了?” 秦惠芬在厨房听着声音,没有回话,沉默地生火做饭。 陈超英则是忙着逗自己儿子玩,根本没听到。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 陈老太直接趿拉着棉鞋,自己去找陈超英。 一掀帘子,看到蓬头垢面的陈超英,被吓了一跳。 “超英,回来了?干什么去了?打扮的像要饭的。” 陈超英听到这话,眉头皱起:“嗯,妈找我有事?” 陈老太嫌弃地看了一眼:“你先去拾掇拾掇自己,待会儿去正房一趟,我和你爹有事找你。”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老太找他,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情。 陈超英没有应她。 陈老太说完话,就自己离开了。 路过厨房,看到了坐在灶台边的秦惠芬,语气不好:“你闲坐着干什么?不知道伺候超英洗漱吗?” 秦惠芬眼都不抬一下,往灶台里塞了一根木柴。 陈老太气紧,翻了个白眼,自己回了屋子。 “怎么没把人带来?” 陈老汉半躺在炕上抽着大烟袋。 陈老太一屁股坐上了炕:“好好一个人,穿着跟要饭的似的,身上一股子臭气,把屋子都熏臭了,我让他等会儿洗干净了过来。” 陈老汉重重地吸了一口:“以前出去做活,回来不都穿得光头净脸的,怎么这次是这个样子,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吧。” 陈老太听到这话,也有些犹豫了:“不应该吧。超英这孩子打小就老实,干不出混账事。” “你儿子省事,儿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老汉心里打鼓。 “那老大的事情,还跟他说吗?” 陈家老大家的大儿子,今年年纪不小了,没什么正经事。 前段时间,找了好几道关系,寻摸到了一个路子。 只要肯出一千块钱,就能安排一个铁饭碗工作。 陈老大一家肯定拿不出钱来。 陈老太手里倒是还捏着点钱,但那是她留给自己养老的,打死不能往外拿。 知道陈超英这次又出去做活了,一走就是好几天,陈老太就动了心思。 现在听了陈老汉的猜测,她有些美得。 万一陈超英在外面真的惹了祸,拿不出钱来,反找她要钱怎么办? 陈老太心里憋气,一声不吭。 而一个院里的陈超英一家,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秦慧芬打了四个鸡蛋,冲了鸡蛋汤,肉包子热好,装了一盆,赶紧让陈超英吃饭。 等着陈超英吃饱喝足,让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 之后打了热水,让他洗了个澡。 身上干净了,陈超英恢复了往日的样貌。 陈超英把自己这段时间下南方的见闻说了一遍。 秦惠芬听着有些心酸。 但凡家里有点指望,谁愿意往那么远的地方跑。 外面再好,再繁华,哪能有家里舒坦。 “我睡一觉,下午去牛棚一趟,看看姜知青有什么安排。” 秦惠芬知道这次挣了不少钱,够明年起房子了。 “姜知青是什么意思,她还想着让你再跑一趟?” 陈超英摇头:“姜知青说去分账,还没提要不要再去一趟南方。不过我自己想去,明年盖房子,怎么也要盖三间砖瓦房,到时候家具重新打一套,现在手里的钱还不够。” “咱一家三口要那么多的房子干什么?” 秦惠芬想着,现在孩子小,先盖一间能住人就行。以后慢慢攒,等孩子大了,也有钱多盖两间了。 陈超英有自己的主意:“要盖的,现在只有晓东一个孩子,我还想再要一个,多个房子才能住得开。” 以前家里条件差,养孩子也得口粮,为了省口粮,她们没想过这回事。 现在有钱了,能养得起孩子,陈超英也动了念头。 人丁兴旺,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家里只有陈晓东一个孩子,太冷清了。 “我路上听人说了,好像这两年要推行什么计划生育,咱要赶在政策之前把孩子生下来。” “计划生育?” 秦惠芬第一次听说。 “政策实行之后,再生孩子罚款。” 陈超英也是一路上听火车上南来北往的各种人说闲话。 才知道自己窝在萧山村子里有多落后。 姜昕媛是他的贵人啊,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回了家,彻底放松,陈超英睡了一个好觉。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陈超英揉了揉头发:“怎么没喊我起来?” “姜知青下午说了,让我们晚上再去,到时候炒两个菜,你和陆村医能喝两口。” 秦惠芬看人醒了,时间也刚好:“你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咱现在过去。” 陈超英翻身起床,抱了抱自己的大儿子。 出门遇上了去厨房送碗的陈老太,想起了去找她的事情。 “妈,我今天没时间,有空了再去找你。” 陈老太摆摆手:“不用了。” 陈超英有些愣神。 自家老娘怎么变了性? 不过对他来说,这也是好事。 不找正好。 收拾妥当,陈超英两口子带着儿子,在夜色中离开了家,往牛棚走去。 到了去牛棚必经的小树林前头时,刚好遇见了站在树林边上的郑国兴。 “郑知青这是等人呢?” 郑国兴抬头,声音有些冰冷。 “你们这是?” “孩子生病了,准备让陆村医看看。” 秦惠芬扯了一个谎,拉了拉陈超英的衣角:“孩子当紧,我不和你说了。” 第79章 养殖 陈超英两口子穿过小树林,到了牛棚院门口。 刚好遇上了匆匆从牛棚出来的金婵。 天色太暗,看不出来金婵的脸色。 不过离开的脚步匆忙,应该没什么好事。 秦惠芬抱着孩子进了屋子。 陆盛泽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来得正好,赶紧做,刚好开饭。” 秦惠芬单独拿了个小碗,给陈晓东一样拨出来一点,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让他吃。 之后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开始吃饭。 姜昕媛提了一杯:“陈大哥,这次辛苦你了。这杯敬你,也祝愿咱们以后的生意红红火火。” 陈超英赶紧陪了一杯:“我也就是做点力气活,这事能做成,还是你的功劳。你出的主意好,也是你认识的人多。” 秦惠芬知道这次出去挣了多少钱后,今天一天都跟做梦似的。 下午做衣服,一个人做着做着就笑了。 这会儿也提着杯子说道:“姜知青,你真是我们一家子的贵人。如果不是你,我家晓东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是因为你,我们家能挣这么一笔。我年纪比你大,就占个便宜。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你说往东,我秦惠芬绝不往西。” 秦惠芬说着拍了拍胸口,豪气十足。 姜昕媛举杯点点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同进退,共成败。” 客套话转开,陈超英提了一嘴:“刚刚来知青点的路上,碰到郑国兴在树林外面转圈。这么冷的天,大晚上不在家里烤火炉子,在外面吹冷风,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陆盛泽闻言,挑了挑眉头,确认道:“郑国兴在树林外面守着?兴许是等金婵吧。女知青一个人在外面,可能不放心。” “等人,不是得到牛棚外面等吗?隔着一个树林,万一金婵真出了什么事,能派上什么用场?” 陈超英嘀咕了一句,随后仰头喝酒。 话转两口。 从牛棚离开的金婵,气得掉了眼泪。 金婵等进了树林,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捂着脸大哭了一场。 情绪发泄过后,金婵垂头丧气地往外面走。 人刚走出树林,就听到黑暗之中的一个声音:“他答应了吗?” 整个人吓得打了一个哆嗦,金婵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后,心口还跳得飞快。 平复了一下心情,金婵低声回了一句:“没有,他说我现在水平不够,教我是浪费他的时间,也是浪费我的时间,没必要。” “废物”,郑国兴站着的地方,距离金婵有三米远。 听声音就知道郑国兴这会儿不高兴。 金婵本能地感受到威胁,心里有些打鼓,没敢回应。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解决了你的困境,你现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金婵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懊悔。 早知道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当初就不应该接受郑国兴的帮忙。 郑国兴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以前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危险之处。 现在上了贼船,连下贼船的选择权都没有了。 心里对郑国兴有抗拒,金婵一声不吭。 郑国兴在院子里看着她缩头耷拉脑袋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女人,比吴淑娟还不如。 脑子里面和着糠,嘴上没个把门的,硬生生的把好事给搅合了。 心里压着火气,给金婵发出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死缠烂打也行,阴谋诡计也好,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成功打入陆盛泽和姜昕媛身边。否则,别怪我把你做的那事捅咕出来,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说完,转身就走。 金婵借着月色,盯着郑国兴的背影,一阵苦笑。 她该怎么办? 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 金婵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牛棚里,四个人喝得开心。 一壶酒见了底,这顿饭才结束。 姜昕媛早就准备好了给陈超英的分红,却是被陈超英拒绝了。 没有和他推让,姜昕媛直接让陆盛泽重新起草了一份协议。 陈超英那份,就算是入股,以后挣得钱,按照入股的份额计算分红。陈超英南来北往的辛苦费,就按照工人的工资核算。 所有的账目都清点完之后 陈超英两口子带着孩子走了。 走之前,商议好了,三天之后,他再去南方一趟,这一次要进一批衣服回来。 人走之后,姜昕媛收拾了桌上的碗筷。 花了点时间,把碗筷都洗干净后,才坐下来休息。 “你说金婵和郑国兴两个人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想从我们这儿算计什么?” 陆盛泽现在已经笃定了郑国兴身份的不对劲。 从金婵的出现来看,郑国兴有些忍不住了。 以不变应万变,他等着郑国兴露出马脚的时候。 姜昕媛这会儿正翻找着上辈子的记忆。 记忆中,郑国兴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人。 上辈子,他和金婵可是没什么来往的。 两人回城之后,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这一世,他俩牵扯在一起,难不成这两人的命运轨迹也会发生大变化? 有些事情,不能随便透露,陆盛泽宽慰道:“不管他们有什么算计,总归我们小心点,小人难防,别着了他们的道。 另外,以后和陈超英的来往也应该注意一点,免得连累了他们。” “嗯,我会小心的。” 下午睡足了,姜昕媛这会儿不困。 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征求陆盛泽的建议:“上次打到黄皮子后,我有一个想法,黄皮子那么贵,靠从山里找,太麻烦。不如我们自己办个养殖场,养点儿黄皮子吧。” “养黄皮子?” 姜昕媛看到了养殖的前景:“现在国家已经不禁养殖了,村里人养鸡的人家很多,但是一只鸡卖不出什么好价格,养殖的性价比不高。养牛的话,吃的太多,也不划算。黄皮子这东西长得小,吃的也不多,养起来不费劲。等养大了杀了卖皮,大赚一笔。 陈超英家今年挣了钱,明年肯定会盖房子。他家里是什么情况,村里人都知道。村里人明年看到他家一出手就盖起了三间大瓦房,心里肯定不得劲。 知道陈超英她们两口子来牛棚来得勤,肯定有人心里怀疑。为了给我们自己少点麻烦,我觉得可以和大队长说说养殖的事情。” 陈伟强对陆盛泽一直都很关照。 养殖这事做成了,对陈伟强有很大的好处,陆盛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是养黄皮子,不是特别合适。 “黄皮子那东西,家养很难。不熟悉它的习性,万一闹个病,村里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划不来。你说的养殖是个好事,我觉得可以先从鸡鸭、猪牛这样的家畜开始着手。” 村里人家多少都养过鸡,这方面经验足。 等把养鸡这事做成了,可以拓展到其他的家畜上。 第80章 商议 养殖想挣钱,需要投入很大。 第一需要考虑的是场地。 他们外来户,能住在村里就已经不容易了,如果再多占一块地,村里人肯定有意见。 纵使陈伟强跟她们一伙,村里人也会戳他脊梁骨。 不能给陈伟强添麻烦,所以这事要把大头的利益放在村里。 姜昕媛只想着少投入一点,多挣一点。 养家禽利润太薄了,不划算。 “这两年,周围的村子已经陆陆续续搞养殖,有些有家底的人家,也开始自己小规模的干起来。咱们晚一步,得不了多少好处。” 姜昕媛说的是事实。 养殖这事需要向公社申请,县里下批文。 上次去找张仲良时,她稍微打听了两句,有三四个公社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公社就是因为慢了一拍,没有拿到特批的条文,现在没有资格弄 县里为了减少竞争,现在一般是不会批准养殖申请的。 陆盛泽扶着下巴,他倒是没有了解过这些东西。 “我明天让大队长来这儿一趟,我们坐下来商议一下。” 姜昕媛心里惦记着这事,一晚上想了很多。 养野物,得天好养活的。 毕竟现在不同于后世,人还在温饱线上徘徊,很难匀出好东西给牲畜吃。 细想一下,黄鼠狼是肉食动物,想要养好卖皮子,吃上不能亏待。 养它们确实难度有些大。 姜昕媛回想自己在山里遇到过的野物。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有了合适的对象。 可以养兔子。 兔子这东西,繁殖能力很强。 皮毛送收购站,可以卖钱。肉处理好送去供销社也可以卖。 一只兔子能挣两分钱。 兔子养出了规模,有了家底后,村里也能投钱再养其他的东西。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养殖这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姜昕媛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子起床。 等到半上午,陈伟强进门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叔,我前两天去县城遇到了供销社主任。他以前是咱们公社办事处的,叫张仲良,你有印象吗?” 陈伟强经常去公社开会,公社那些人他有印象。 “嗯,认识。” “他跟我说,县城西边好几个公社开始搞养殖,今年赚大了。直接从供销社集体订购了一批油米面,打算等年前的时候给村里人发。” 陈伟强面露惊色。 搞养殖的几个村子他知道,都是公社里数一数二的大村子。 一个村有几百户人家。 给几百户人家发这些东西,得多少钱。 养殖这东西真能挣钱? “咱们红林大队一直都是公社里的先进,走在其他大队前面。但是往外面看,咱比起其他公社的先进大队,还是落后了一截。 您是大队长,我知道你一直想给村里人做点实事。有什么能比让村里人富起来,腰包鼓起来更实惠的事情?” 姜昕媛这话说到陈伟强心坎里去了。 谁能没点梦想呢。 “养殖这事不好办啊!” 陈伟强倒是想做,可一时没有头绪。 “没什么不好办的”,姜昕媛给他出主意:“无非就是人和钱的问题。 养殖最开始的投入无非就是画块地,盖个养殖房。村里看能匀出多少钱,投资进去,剩下的我可以出,作为投资。 丑话说在前头,姜昕媛道:“我投资也不是白投资的,按照我出资的比例,以后给我算分红。” 我建议是养兔子,兔子好养活,吃素。最开始也不需要太多,十来只就行。等过个把月,兔子生一两窝,数量就多了。” 陈伟强摇头:“村里的资金是集体共有的,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挪用了那部分钱,得闹起来。” 姜昕媛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非也非也。叔,集体出钱投资,投资之后挣了钱,是不是也归集体?” 钱在大队放着,村里人一分也拿不到手里。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干养殖能挣钱,挣了钱之后,每年给他们发钱,他们不会不乐意的。 另外养殖场盖起来后,可以效仿城里人招工,选几个勤快的媳妇,负责养殖场打扫喂食。每个月记工分,或者直接发工资。 以后养殖场挣了钱,扩大规模,需要的人会更多。把利益都摆在明面上,村里人都会支持的。” 没有人不喜欢挣钱的。 姜昕媛道:“不只是扩大规模,以后还可以发展衍生产业。比如养兔子可以开一个兔肉加工厂,加工各种味道的兔肉,卖给供销社。 村里农忙的时候下地种粮食,不忙的时候就在村集体厂子里做活,刚好合适。” “这行吗?”陈伟强这十年走过来,见过不少事,有些事情,他心里的掣肘很大。 “万一哪天突然不让养了,会不会处罚我们?” 陈伟强害怕的事情,也是村里人都会害怕的事情。 有时候大家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不会,政策摆着呢。” 姜昕媛劝说道:“村里人为什么抢着要当城里人?还不是因为城里人有定量,能招工进厂捧铁饭碗,不怕饿肚子。 咱村里自己的产业,就是村里人的铁饭碗。国家现在开始鼓励,为的就是让大家自发努力致富。我们这是顺应时代发展。” 姜昕媛回头,冲着旁听的陆盛泽问道:“陆盛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知道,陈伟强对陆盛泽的信任度更高。 陆盛泽点个头,陈伟强的顾虑能消除七成。 “是,现在南方私人企业已经开了百来家。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也有人开始办理。政策变了,风气都变了。” 陆盛泽说着,拿出了一份报纸:“这是上个月的报纸,国家领导人特地去南方视察,看了私人开的厂子。” 陈伟强识字,拿着报纸看了又看,心里有了主意:“行,我回去好好想想,也找其他干部们商议一下。 姜知青,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你看怎么写个报告,等商议结果出来之后,我也好向公社申请。” 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姜昕媛应了下来:“这事交给我,你放心。三天之后,报告我就能放在你桌上。” 第81章 打鹿 姜昕媛在大队帮忙做事这么久,大概知道大队有多少的资产。 大队那些钱肯定不会全部拿出来投资盖养殖场的,顶多拿出来三分之二。 按照养殖场的面积来算,还差一半的资金。 现在土地都上冻了,养殖场想要动工得等到明年。 这段时间,她多去山里跑两趟,养殖场投资的资金就挣回来了。 她投一半的钱,拿三成的分红,以大队养殖的规模计算,一年足可以收回本金,剩下的钱都是挣的。 想到又会多一分进项,姜昕媛的动力更足了。 花了一天时间的准备,计划书的初稿就成型了。 姜昕媛看了两遍,觉得没有问题。 看到陆盛泽在旁边闲坐着,直接招了他过来。 “你帮我看看这养殖场的计划书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陆盛泽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边,翻阅着计划书,一边问道:“为什么只拿三分之一的分红?不觉得亏吗?” 姜昕媛摇头:“我出一半的投资,拿三成的分红,从面上看,是对村里有利的。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允许我加入。 如果我要的比例高,他们会觉得我纯挣钱,到时候把我撇一边。村里人多,一家出点集资,这些钱也能凑齐,到时候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干了? 有舍才能得,我舍一点分红,让村里人看到诚意,这事才能做下去。” 陆盛泽赞同她的想法。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你一个人拿三成的分红,一个村里分七成的分红,一年两年还好,时间长了,肯定有人眼红的。” 这个问题姜昕媛也考虑到了:“我不会在红林大队留太久,等拿三年五年的分红后,我会提出来退出。到时候我这三成的占股卖给想要的人。” 陆盛泽心里再次对姜昕媛改观,表面看起来她吃亏让利,实际上该她的一分没少,连几年后的事情都想到了,是个心有谋算的人。 陆盛泽已经看完了计划书:“嗯,计划书框架没问题,但是收益这块再写细点。人都是利益驱使的,收益越大越心动,村里人应该会同意。” 有了陆盛泽这话,姜昕媛信心大增。 按他的意见改好之后,带着计划书去了陈伟强家。 陈建军已经知道了养殖场的事情。 见到姜昕媛,忍不住问:“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陈建军对姜昕媛有偏见,尤其是在和陆盛泽对比之下。 陈伟强从牛棚回来当晚,他们父子俩就分析过这事的可能性。 隔天他还去其他公社的养殖场转了一圈。 养殖场是造福全村人的产业,陈伟强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事。 陈建军从这事上,也看出了姜昕媛的聪明。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当然了”,姜昕媛斜睨:“怎么,看不起我?” 自从知道陈建军和陆盛泽的关系没有表面那么疏远,姜昕媛就理解了陈建军身上的敌意,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姜昕媛早就想着找机会搓搓他的锐气了。 陈建军一愣,哂笑道:“不是。” 沉默三秒,陈建军打探起来:“你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的。” 陈欣怡不置可否:“我是真心想给村里做点事情,毕竟以后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集体好了,我才能好。 现在大家日子苦巴巴的,究其原因,就是一个字穷。国家政策变了,大家的思想也得跟着变,致富手段在自己手里握着。 我这段时间跑县城,经常听人提起来有几个公社今年挣了大钱。别人能挣,为什么我们不能挣?” 有些事,就是靠一口气做起来的。 “姜知青说得对,别人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 陈伟强回家,一进门就听到了姜昕媛这句话。 “明天上午开会讨论这件事。” 陈伟强今天出去,是找村里的老支书聊养殖场的事。 老支书觉得这是好事,举双手赞成。 姜昕媛不是村里的干部,这种干部会议,她暂时还没有资格参加。计划书交给陈伟强后,只能等陈伟强的通知了。 眼不见,心不烦。 姜昕媛不想为了这事着急,干脆给自己找事做,拉着陆盛泽再次上山。 陆盛泽知道她这会儿有些焦虑,没有二话,陪着姜昕媛去打猎。 还是之前那条道,一路走,一路找,一会儿都没有歇息。 估摸着到了中午的时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收拾了两把干叶子,找了一块空地,姜昕媛生火。 出门时随身带的干饼子穿在木棍上,手把着木柄转着圈烤。 等到饼子两面焦黄后,姜昕媛才抽了下来。 就着自己腌好的咸菜,两人吃了半饱。 饼子烤好之后,姜昕媛没有急着离开,等着火星子彻底消失,才起身。 从旁边扒拉了两铁锹干土,把火堆埋了个严严实实。 冬天的山上,干草干叶子多,不把火堆埋好,万一吹了干叶子,在火堆上复燃,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收拾好火堆后,姜昕媛感觉到周围有东西。 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周围都安静后,姜昕媛竖起了耳朵细细听。 是来觅食的松鼠。 姜昕媛看准之后,立马动手。 这种小东西不需要浪费子弹,陆盛泽新做的黄土泥丸中间都包了大小匀称的石子,打出去的威力更大。 弹无虚发,很快松鼠就倒地。 这回是捅了松鼠窝,没用十分钟的时间,六只松鼠到手。 姜昕媛看着自己的杰作,无声地笑了。 陆盛泽没有动手,只是默默地把姜昕媛打死的松鼠处理了。 两人配合的很好,转过山沟,到了一个水潭边。 潭水面漂浮着不同的枯枝落叶,看着倒是别有情致。 沿着潭边走了一圈,姜昕媛注意到旁边的一串脚印。 “你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吗?” 陆盛泽蹲下身子,用手比划着脚印的大小。 许久过后,有了判断:“是梅花鹿。” “怎么看出来的?” 姜昕媛觉得这手法很神奇,学着陆盛泽的样子,比划了两下,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典型的梅花鹿脚印,你以后记着就行“,陆盛泽拿手掌作为参照物,分别在不同的蹄印上比划了两下:“根据蹄印的大小深浅,能看得出来这是母鹿还是雄鹿。从这印迹上看,猜测应该是两只梅花鹿。而且其中一只还怀着羊崽。” “有母鹿?还怀胎了?“ 姜昕媛又激动又难受。 打猎也有打猎的规矩,怀着胎的母鹿不能杀。 姜昕媛有些泄气:“哎,白高兴一场,这梅花鹿打不得。” 陆盛泽道:“你不是打算要养殖野物吗?可以把这鹿带回去,在家里圈养起来。等这鹿剩下鹿胎之后,再做打算。” 姜昕媛豁然开朗:“是个好办法,走,咱们去打梅花鹿去。” 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那只梅花鹿。 梅花鹿警觉,一惊就跑,跑的还快。用枪打得将就方法,猎户们多用打溜的方法。 悄无声息的靠近,在梅花鹿没有注意的时候开枪,一击致命。 更多时候,为了鹿皮的完整性,猎户们会选择,药鹿、或是打盐碱地。 药鹿,需要下药迷晕鹿,然后捉了屠杀。 可是这药鹿的材料没有,这法子行不通。 打盐碱就是翻版的守株待兔。找个盐碱地蹲守或是用热水化开盐巴,选地儿泼在一片,让盐巴融入泥土里。鹿冬天因为食物匮乏,这种盐分对它们呢吸引力很大。 不过眼下,不是蹲守的时机,姜昕媛决定直接上枪。 第一枪打中了梅花鹿的腹部。 收到了惊吓,梅花鹿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开始奔跑逃命。 快速移动的身体,让姜昕媛没有办法瞄准。 正发愁的时候,陆盛泽动手了。 连着三声枪响,梅花鹿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还没到五个数,雄鹿倒地。 姜昕媛激动地跳了起来。 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后,姜昕媛直接跑到了梅花鹿旁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咂舌道:“鹿鞭、鹿茸、鹿心血、鹿尾、鹿筋和鹿蹄,样样都是是好东西,今天没白来。” 梅花鹿群居性不强,现在是冬天,保暖保命为主,雄鹿的死亡,还是吓到了雌鹿。 鹿有四个阶段适合打猎:一是前四个月,很多母鹿处于鹿胎期,这时候打母鹿最佳;等过了四月之后,鹿茸期最好打雄鹿;进了六月份,梅花鹿也进入鹿尾期;现在,正在鹿皮期。 姜昕媛看着鹿身上的窟窿,觉得有些可惜。 雄鹿死了,雌鹿跑了。 姜昕媛有些不甘心:“咱们继续往前追踪那只雌鹿的踪迹吧。” 雄鹿太大,筐子里放不下,陆盛泽简单的分拣,撞进了背篓里。 蹄印没了,雌鹿不好找,陆盛泽提议道:“回刚刚的地方等着就行。” 水谭边上是一块盐碱地,这地方盐份析出比较多。 梅花鹿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些盐分。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补充体力,会在这块泥土地上舔舐。 所以不需要追出去太远,守在这里等着梅花鹿来就好。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藏好,静等着梅花鹿的出现。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狗吠声。 姜昕媛不由皱眉。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这两只鹿? “咱赶紧过去,不能被人抢了先。” 陆盛泽笑了笑:“不着急,那狗的声音那么大,梅花鹿也不傻,知道危险肯定会跑。咱们耐心等等,等着梅花鹿自己送上门就行。” 果然,很快,狗吠声跑远,应该是追其他的猎物去了。 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 姜昕媛快把旁边的树皮拔干净了。 梅花鹿慢悠悠额,出来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一步停一步。 一直走到盐碱地中间,看了四周几眼后,才继续低头舔舐土地。 姜昕媛看着手里的枪,有些犹豫。 打? 还是不打? 这鹿很警觉,舔土地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看看周围的环境。 如果不用枪,一击致命,鹿很可能会跑。 如果用了枪,这条路就保不住了,连带着它肚子里的鹿胎也会遭殃。 而且刚刚那个猎户没有出去多远,枪声肯定会惊动人。 这事,有猎犬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 梅花鹿被吓到了,慌不择路朝着陆盛泽俩人的方向跑来。 它只顾着逃命,没有注意到人。陆盛泽见状,手里拿着一个打了结的绳子。 直接冲着梅花鹿的脑袋套去。 套进去之后,陆盛泽抓着绳子尾巴,慢慢收紧。 梅花鹿一个不妨,倒在地上。 陆盛泽动作更快,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手上飞快绕着身子,把梅花鹿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活捉了。 两只鹿到手,姜昕媛俩人抬着那只活鹿下山。 院里没有圈,找了一个木桩子,把鹿栓了上去。 接着,姜昕媛开始处理那只死透了的雄鹿。 几下将鹿的肠肚扒拉出来,跟着将那一笼心肺取出,鹿心小心地割下,找了更细绳将血管扎住,也塞猎囊里。 然后,鹿皮值钱,好的皮上面是不能有太多瑕疵的。 姜昕媛小心翼翼的开始割开鹿腿上的皮,抽鹿筋。 抽到第二根的时候,家里的山花狂吠,姜昕媛一抬头,看到了陈伟强。 这个时候找来,估计是养殖场的事情有眉目了。 “你们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陈伟强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凌乱的一堆东西。 “嗯,干等着也没事干,就去山上绕了一圈。今天也是运气好,打到了个好东西。” 陈伟强这时候注意到了旁边被拴着雌鹿。 “这是打了一只鹿?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你们怎么打下来的?不对,是活捉?” 活捉这只鹿,主要的功劳在于陆盛泽。 姜昕媛这会儿还能记得,陆盛泽动手干脆利落,狠狠压制着梅花鹿。身上的男人味十足。 姜昕媛想得出神,陈伟强打断了她的思绪:“干部会议讨论出结果了,养殖场可以做,但是刚开始规模不能太大。等有了盈利之后,再扩养殖场吧。” 姜昕媛有些失望:“村里不够钱没关系,我可以投资,我只要三成的股份。” 第82章 帮忙说话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对于挣钱这种事特别渴望。 陈超英已经第二次下南方进货了。 倒卖的路子走通了,她手里能有更多的流动资金。 养殖场就是她下一个目标。 陈伟强的顾虑,他也有数。 于私,姜昕媛是他的妻子,他应该支持她的决定。 于公,养殖场发展起来,对于红林大队有很大的帮助。 陈伟强作为大队长,也是直接的受益人。 陆盛泽看陈伟强一直没有松口,帮着姜昕媛说话:“大队长,昕媛说得有利,这事要想挣钱,一开始就得多投入。这两年,公社为了减少竞争,对于养殖场的名额有把控。 等过两年政策一边,放开了限制,到时候其他大队看着挣钱都开始搞养殖,我们再想扩大规模就难了。 要做就做第一个,这话不是你当年说过的吗?咱们拿出那股子干劲,把养殖场做大做强,完全没有问题。” 陈伟强也有些为难。 他在村里有威信,但到底不是一言堂。 而且红林大队是个宗亲起家的村子,村里那些老爷子们,说话比他管用多了。只是平日里不掺和事。 这次养殖的事情,最反对的也是那几个老人。 他们怕万一追究下来,连累了村里人。 陆盛泽给他出主意:“昕媛说了,有几个大队已经搞养殖如火如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带人去那些大队转转,兴趣有些人的想法就转变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有亲眼看见了,才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击,改变思想。 陈伟强点头:“行,我这就去联系一下,争取个参观的条件。” 陈伟强今天来就是送信的。 话说到这儿,先行离开。 姜昕媛坐在凳子上,还在生闷气:“这村里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事情还要反对,难不成他们就像穷一辈子?” 上辈子,姜昕媛是亲生经历者。 其他村子搞种植,搞养殖,还有靠着非遗手艺搞加工厂的。 红林大队就比别人慢了一步。 从最先进的集体,沦落成了最落后的集体。 陆盛泽安慰她:“认知的层次不同,很正常。他们久居在山里,没有接触外面的事件,总以为现在还和十年前一样,害怕的事情太多了。” 道理都懂,有时候就是顺不过这个气。 姜昕媛深呼吸几口气,缓解了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帮我。” 陆盛泽忍不住发问道:“你看起来很缺钱,是有什么大事要做吗?” 姜昕媛摇头:“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我就是穷怕了。手里钱少了,或者不动,心里就觉得有些恐慌。” 姜昕媛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陆盛泽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也知道,这话里藏着其他。 不过他不着急,目前看来,至少姜昕媛对于他是没有威胁的。 姜昕媛有什么打算,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暴露出来。 他相信,总有一天,姜昕媛会愿意主动向他打开心扉。 姜昕媛将注意力转移,回到鹿身上。 现在家里有两只待产的动物了。 山花的肚子已经大了,再过半个月就要临产。 梅花鹿的产期还要一个月。 现在天冷下来,要给它们准备暖和的窝棚。 家里的破棉被都用来给它俩用。 她和陆盛泽就没有铺的和盖的东西了。 做棉被现在是当务之急。 “你之前托人搞的票都到手了吗?” 姜昕媛想了想,事情都要紧着做。 下午就不上山,做被子吧,不过材料还没有买回来,所以得先去县城一趟。 陆盛泽刚刚和姜昕媛说完话,就回了屋,看自己的书。 听到声音抬头,拿出了自己的盒子:“都在这里,你准备去买东西?” “嗯,天还没冷,把棉被棉衣做好,等过两天再降温,咱也冷不着。” 手里的票够用,姜昕媛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 陆盛泽因为要给刘同讲课,就没有跟着去。 上次闹过一场后,供销社的人都记住了她的长相,知道她和张仲良是旧识。 所以看到姜昕媛从外面走进来,态度都不一样了。 “同志想要什么?” “我要二十斤棉花,还要二十尺布。” 姜昕媛踱步走到了卖布的柜台上。 “这些都是我们新进货的,是南方人争抢的布料,穿在身上很舒服。” 陆盛泽的那张床单,已经被洗的薄了两层。 还得给他做一个床单。 姜昕媛算完了账,棉花也被拿了出来。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把棉花和其他东西都塞进背篓里。 东西买好,姜昕媛转身要走的时候,想起来了一件事。 上次陈超英帮忙打熊,家里剩下的糖果都被拿去做人情了。 这段时间陆盛泽又吃回了他那些廉价的糖块。 由奢入俭难,吃惯了高价糖,再吃糖块有些难以下咽。 姜昕媛回到柜台前,找到了卖糖的地方。 在柜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方盒,盒里放着糖,姜昕媛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陈超英从南方买回来的那款。 “这糖怎么卖?” 姜昕媛指着角落的糖盒问。 “这个糖暂时不卖,不过可以分一块给你尝尝。” 说着,售货员拿出了一张纸,纸上沾着糖果的碎渣。 “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价格要贵,运送比较麻烦。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等到年后来问,估计倒时候就能进货回来,摆着卖了。” 陈超英这次下南方,可没有准备再买这个糖果。 张仲良不靠她,难不成他自己联系南方的工厂,直接买货? “同志,你想要什么糖?” 姜昕媛回神,指了上次吃过的糖:“要两斤吧。” 糖果用油纸包好,姜昕媛付了账。 从供销社出来,犹豫了一下。 上次找张仲良,算是有求于人。时间间隔太短,这次因为糖果的事情,再主动找上门,就有些不妥当了。 如果张仲良真找到了供应商,那也是他有本事,她不会说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渠道买糖,最后还是要找回趟她。 所以这会儿不需要着急,等着陈伟强主动来找他。 第83章 改变想法 到姜昕媛家的时候,刘同刚好准备离开。 这一次没有金婵跟着了。 刘同搭了把手帮忙把东西拿进屋子。 语气有些羡慕道:“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冬天都能有人给做新棉衣棉裤了。” 住在知青点的这些年,刘同都是自己学着缝补的。 手艺不好,缝补的衣服上,都是指头宽的线痕。 姜昕媛这么多棉花,很明显不是给她自己一个人用的。 “你好好考试,明天金榜题名,谈婚论嫁了。到时候就是两件大喜事。” 这段时间补课,刘同感觉自己进步很大。 他更加后悔没有早点来跟着陆盛泽学习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有预感,今年一定能考上。 姜昕媛说的这话,也合他的心意,抬手抱拳拱了拱:“借你吉言了,我再努力学两个月,争取一举夺魁。” 送走了刘同,姜昕媛从背篓里拿出了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了陆盛泽。 “什么?”陆盛泽看向了她:“给我买的糖?” 上次买糖,是姜昕媛为了感谢。 这次主动买糖,陆盛泽还有些不适应。 打开纸包看,还是上次那种。 他心里有些感动。 毕竟在他眼里,姜昕媛是十足的财迷,看钱比其他都重要。 能这么大方地给他买糖,岂不是在她心里,他比钱重要。 心里想着,陆盛泽感觉很暖心:“谢谢你的糖。” “不客气,我都说了,跟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没糖了,只管开口,都给你买最贵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昕媛没有出门,守在家里做被子和棉衣。 这次买的棉花,都是最上等的棉花,弹的松松软软的。 十斤棉花做成了两床被子,外面的被套也是纯新的。 秦慧芬来串门子,还忍不住夸她手艺好。 被子做好了,接着做棉衣。 陆盛泽的是藏青色,姜昕媛是深蓝色。 两人换上了新衣服,站在一起格外相配,郎才女貌,一点都不为过。 新衣服还舍不得穿,试了一次放在衣柜里,等着过年的时候换。 被子里倒是直接盖上了。 因为山花生了,比预期早了四五天。 山花是大晚上生的,一早起床,姜昕媛去喂饭的时候,突然发现狗窝里多了三只狗崽子。 三只狗崽子趴在山花身上喝奶。 生了崽的山花,身上多了慈母的气息。 看到姜昕媛,迫不及待地叼着小孩给她看,妥妥的炫耀。 刚出生的狗崽子只有巴掌大,姜昕媛忍不住扯嗓子喊:“陆盛泽,快出来。” 屋里的陆盛泽听到声音,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衣服都没披就跑了出来,看到姜昕媛蹲在狗窝边上,痴痴地笑着。 “怎么了?狗出事了?” 陆盛泽小跑着走到了狗窝边,看到了一窝四条狗。 “你瞧,多可爱。山花那么凶的一条狗,因为生了崽,都温柔了。” 陆盛泽是山花的救命恩人,伤也是他治好的。 山花这会儿看到陆盛泽,直接叼着一个狗崽子放在他脚边上。 姜昕媛失笑:“她这是把崽子送给你了?” 谁说动物不通人性的,这会儿看她们可太通人性了,这人情世态都懂。 母狗都是看着气味识别的,如果小狗身上沾染了其他气味,母狗就不要了。 陆盛泽拖了破被子的一角,把小狗包裹好,放回到母狗怀里。 看着被退货的狗崽子,山花还有些不明白,以为是陆盛泽嫌弃他们丑? 山花不死心,再次低头夹起第二只狗崽子,放在陆盛泽跟前,还呜咽了两声。 陆盛泽有些哭笑不得了:“我不要,你好好养着,等长大了我带你们去打猎。” 姜昕媛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有些吃味:“明明这段时间都是我喂的,当初也是我把它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为什么她送崽子给你不给我呢?” 姜昕媛生气的时候,脸颊鼓鼓的。 陆盛泽把狗崽子送回去后,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这狗子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姜昕媛起身,揪着陆盛泽揍了两下:“哼,都怪你。” 从屋外跑进屋里,姜昕媛直接扑倒在床上。 陆盛泽愣在了原地,看着姜昕媛的身影进了屋子。 再低头看看狗崽子,哑然失笑。 贴心的给把破棉被拉了拉,把寒风挡在屋外面。 慢悠悠的踱步往回走。 屋里,姜昕媛在被子里埋着头。 陆盛泽没有打扰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不过视线一直落在姜昕媛身上。 两张床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陆盛泽第一次后悔,当初划分太清楚。 早知道就应该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了。 盯着看了很久,姜昕媛没有反应。 陆盛泽有些担心,起身去查看。 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 姜昕媛睡的正香,感受到脸上的异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去。 呼吸舒缓悠长,陆盛泽看得耳根有些发红。 抬手摸了摸姜昕媛的额头。 姜昕媛还没有拖鞋,斜躺在床上。 陆盛泽半蹲着身子,给她脱了鞋子后,把人搬正了。 上一次抱着姜昕媛,还是几个月之前。 那会儿姜昕媛瘦的跟皮包骨似的。 今天抱在怀里,有了肉感,看来这段时间养的不错。 不过还是有点瘦,看来还需要丰富伙食了。 欣赏了姜昕媛的睡颜,陆盛泽有些沉溺。 一直到姜昕媛发出一声呓语,才恍然回神。 同手同脚的走开,坐回到小板凳上,陆盛泽心底还有股异样的感觉。 得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随手拿起桌上的信,陆盛泽打开看。 信是家里寄来的,刘同来的时候顺便带了过来,一直没时间打开。 信纸上的字很熟悉,陆盛泽看到第一句话就皱眉头。 看来温情上次回家,狠狠的告了一状,信里满满都是对他的责备。 责骂的话一目十行,陆盛泽选择性略过。 一直到信尾,才看到他想要的信息。 回城的调令,年后就要下达。 最晚明年三月,他就能回城,姜昕媛作为他的妻子,也有回城的机会。 第1章 抓奸 “穿上衣服,从窗户走,绕山后的小路,可以回到知青点。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姜昕媛听到声音,恍然回神,错愕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男人,后脑勺的痛感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环顾四周,黄泥土夯成的墙面上,裂着指头宽的缝,正对面的正墙上挂着一张伟人画像。床脚的两组五斗柜,漆皮起翘,柜门少了一半。边上的四方桌子,对角的两个桌脚垫着巴掌大的瓦片。 一段已经模糊的记忆重现在脑海,姜昕媛抓着被角的两只手,微微颤抖。 死而复生,她重生回到了被陷害那天。 她在上山捡柴火的路上,被人打了闷棍。 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牛棚的床上,和人人喊打的坏分子共处一室。 这个年代,清白就是女人的命。 一旦被人抓奸,就没了活路。 万念俱灰之下,她听从坏分子的建议,从后山的小路跑回家,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抓奸的人就在路上,要是让他们抓了现行,咱俩都跑不了了。” 姜昕媛抬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神。 他就是住在这牛棚的坏分子,名陆盛泽。 这会儿他没戴眼镜,额前的黑发还在滴水,瘦削的脸颊轮廓精致,鼻梁高挺,剑眉鹰眸,和平日里失意颓废的形象判若两人。 同样遭受陷害,陆盛泽更惨,被人下了给牛配种的春药。 好在他意志坚定,在冰水里蹲了一个小时,熬过了药性,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深呼吸一口气,姜昕媛摇头:“我不走。” 陷害她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上辈子,她听从陆盛泽的建议,跳窗逃走,躲过了这次的抓奸。 很快,那人再次出手,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她。 她着了道,失身于村里大她一轮不止的老光棍。 那老光棍酗酒嗜赌,稍有不顺心,就打她出气。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和陆盛泽的那点儿事情,觉得她身体不清白,下手更加狠毒。 最终,她被打到内出血,在床上躺了三天后,三十岁不到就英年早逝。 因怨气难消,死后她灵魂不散,四处游走。 多年之后,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是那个顶替她身份,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假千金指使。 为了防止她日后认亲,那人联系了和她同吃同住的知青吴淑娟,设计将她困死在这个小山村,一辈子痛苦求生。 前世的痛苦历历在目,姜昕媛攥紧了拳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和你结婚。” 陆盛泽不简单,上辈子抓奸的事情过去没多久,陆盛泽就洗清了罪名,回了城。 在她去世时,陆盛泽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领导。 害她的人,有权有势;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下乡知青。以她现在的能耐,想报仇难如登天。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隐瞒身份,能护她逃脱控制的靠山。 视线转移,姜昕媛看着陆盛泽的眼睛。 眼下,陆盛泽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跳板。 这条“金大腿”,她抱定了。 姜昕媛努力说服陆盛泽答应她的条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人会相信咱俩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知青,又是女人,这事传出去顶多说我不检点,我脸皮厚一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你不一样,本就是犯错下来的,再闹出这种事,挨枪子都有可能。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结婚,结婚证一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笃定陆盛泽不想因为这无妄之灾殒命。 为了保全自己,他一定会答应。 陆盛泽低眉暗忖,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这女知青非常可疑,正常女人碰到这种事,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讨个说法。 可她不哭不闹,追着要结婚,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女知青一定有所图。 前几天,组织给他寄来了一份信,信里隐晦提及了一些机密。 他身份特殊,收到的东西都会有专人先查验一遍,信也会有人拆开先看过,确定没问题才能交给他。 大队负责做这事的就是这个小知青,她肯定看过那封信,难不成她从信上看出了什么东西? 或许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知青,而且敌人派来的特务,顶着知青的身份潜伏三年,现在终于忍不住出手,想要偷走他手里的机密。 心思流转,眼神愈发阴冷。 被陆盛泽的眼神盯着发毛,姜昕媛继续劝导:“和我结婚,你也有好处,你成分不好,这些年虽然给村里人治疗头疼脑热,但村里人对你还是有成见。和我结婚后,落户在村里,以后你能正常生活,不用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当然,这事不止对陆盛泽有好处,她也有私欲:“这次的事情一定是有人蓄谋已久策划的。我这次逃了,害我的人目的没有达成,肯定会再使坏。我不会次次都这么好运,遇上像你这么有原则的人。 结婚可以打消幕后之人的贼心,以后我再找机会反击。你放心,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日后你若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不会再耽误你。” 姜昕媛说的这番话说的很漂亮,话里话外都是站在他的角度想,一般人很容易被她说动了。 结婚,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他能有更多的人机会,探探这个小知青的底细。 如果她真的是敌人派来的特务分子,那就…… “砰——” 陆盛泽没来得及开口,漏风的破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寒风涌进牛棚,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哭喊着跑在最前面:“找到了,姜昕媛在这里,是被这个坏分子挟持的。” 很快,门口被村里的男女老少堵得严严实实。 散架的木门被踩在脚下,寒风涌入,姜昕媛打了个哆嗦,抬眼盯着吴淑娟。 年轻的吴淑娟,这会儿嘴角压不住。 想要又不能笑,憋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趴在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扯下姜昕媛身上的被子:“昕媛,你没事吧?陆盛泽怎么欺负你的,快给我看看。” 被子滑落,姜昕媛显露在人前。 吴淑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第2章 清白 不应该啊! 姜昕媛的衣服早就被她丢在臭水沟了。 这会儿她应该光着身子,被所有人看到,这辈子再翻身的机会。 可眼下,她身上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那张脸。 “昕媛,你怎么穿着陆盛泽的衣服?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别怕,把事情都说出来,大队长在呢,他会给你做主。” 吴淑娟很快看出了问题,抓着姜昕媛的领口质问道。 话音一落,站在门口的人们也开始议论起来。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穿男人的衣服,这俩人肯定不清白。” “平日里这些知青,一个比一个眼高,背地里没少说咱们是泥腿子,乡下人。要我说,论不要脸,还得是她们。咱乡下姑娘要脸,不会随便跟一个男人厮混。” “这姓陆的成分不好,咱村里姑娘可是看不上他。还得是知青,不管香的臭的,都能往被窝里拉。” 村里人说话不忌荤素。 看不上姜昕媛的同时,鄙视的眼神同样落在了吴淑娟身上。 感受到恶意,吴淑娟有些恼火,她只想让姜昕媛身败名裂,可不想自己名声也被拖累。 这事都怪姜昕媛。 恨恨的瞪了两眼,按照计划把脏水都泼到陆盛泽身上:“姓陆的,居然敢糟蹋我们知青同志,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牲口,打死都不为过。” 吴淑娟煽动着大家的情绪。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陆盛泽,只等有人带头,手里的家伙什就要落在陆盛泽的身上。 陆盛泽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看吴淑娟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吴淑娟转头,冲着门口使了一个眼神。 人群中,郑国兴开口:“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我们红林村已经蝉联三届“先进集体”了,可不能因为这一个人坏了我们村的形象。今天一定要把陆盛泽送派出所。” 先进集体,是公社为了鼓励各大队积极生产,给设定的荣誉称号。不只是一个名头,得了这个荣誉称号的大队,每年交公粮数量是可以少半成。 庄稼人一年到头靠地里的收成过活,少交点公粮就能多留一点给自己吃。 没了“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对于村里人来说,那就是一大笔损失。 郑国兴这一句话,点燃了大家心头的怒火。 村里人步步逼近时,姜昕媛一个纵身,跳下了床,挡在陆盛泽身前。 余光看到吴淑娟,小人得志的神情跃然浮现在脸上。 心里暗骂自己,上辈子也是真蠢,连这种道行都看不出来,也是活该被人哄骗欺负。 随即回神,开口制止:“大家误会了,陆同志没有欺负我,反而是我的救命恩人。” 姜昕媛提高了声音,将所有人拦了下来。 局面转变,吴淑娟怔愣瞬间,反问道:“昕媛,你在胡说什么?” 姜昕媛厉声质问:“吴淑娟,我倒想问问你在胡说什么?我一没受伤昏迷,二没被人控制,你凭什么认定是陆同志欺负了我?难不成你是陆同志肚里的蛔虫?” 上辈子出事后,她才看清吴淑娟的真面目。 曾经对吴淑娟有多好,后来她就有多恨吴淑娟。 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昕媛逼问:“一进门你就让床边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被我送上床的。口口声声说陆同志欺负我,难不成是你指使的?” 说着,姜昕媛看向了陈伟强:“大队长,人活脸,树活皮,这种污水泼我身上,以后我还怎么在村里立足,这事你得给我主持公道。” 陈伟强从进门开始,就沉默的看着一切。 以她的了解,这会儿陈伟强已经看出了猫腻。 有她这句话,陈伟强应该已经起疑心了。 吴淑娟还没反应过来,替自己狡辩:“昕媛,我为了找你,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姜昕媛最讨厌这种绿茶人了。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干着“害死你”的事情,最后好处都落她身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姜昕媛唾骂一声,给村里人解释道:“我今天捡柴火,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早上出门忘记带手电筒,抹黑走山路,没注意到路边的情况,一脚踩空掉进了沟渠里。 要不是今天运气好,遇上了同样晚下山的陆盛泽同志,我今天就得在水渠里过夜了。 陆同志好心,怕我受凉生病,让我在这里取暖,还给了我一套衣服换上。 陆盛泽是做好人好事,我可不能恩将仇报,给人家扣帽子。” ‘恩将仇报’四个字,姜昕媛咬的很重。 接着转口,问道:“大队长,陆盛泽虽然没有村医的名头,但这些年一直做着村医的活计,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 遇到家里困难的,他还会拿自己的钱,送大家去卫生所看病。你觉得这种人,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吗?” 不止是村里人,就是附近其他村子有人生了小病,有时候也会找陆盛泽看看。 陆盛泽给村里做了多少事,村里人最清楚。 现在针对陆盛泽,那就是恩将仇报。 蝉联这么多年“先进集体”,最后干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红林村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陈伟强不会让村子的荣光断在自己手上。 姜昕媛已经把台阶递到跟前了。 今天这事怎么平,全在陈伟强一念之间。 陈伟强没说话,抬眼在几个人身上看了一圈。 眼神落在吴淑娟身上时,她眼神有些躲闪。 细细回想,从吴淑娟找上门让他帮忙找人,到来牛棚抓奸。 村里人都在被吴淑娟牵着走。 吴淑娟咬死了陆盛泽欺负了姜昕媛。 但男女那点事,他也是过来人,真要发生了什么,是会有端疑的。 可对面的两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从前到后串起来,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脑子指定是被驴踢了。 视线扫到地上的门板,陈伟强回忆,是谁踹出的第一脚呢? 郑国兴?又是一个知青。 知青内讧,为了回城名额? 也是,自打公布村里有一个名额之后,知青们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尤其是吴淑娟,三番两次上门塞钱说好话。 上次他明确表示回城名额留给姜昕媛之后,就没见吴淑娟登门。 他还以为吴淑娟想通了,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知青是外来人,知青点内部爱怎么斗怎么斗,他不管。 但是现在,把全村人都算计进去了,影响到大队的名声。 他不能坐视不理。 “大队长,这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还是报公安,让派出所的人来断案吧。” 身后的一句话,打断了陈伟强的思绪。 冰冷的眼神落在郑国兴身上。 狼狈为奸。 他从来不拿自己的权力为难人,但他也不是软柿子,不会让这两个蠢货在他跟前蹦跶。 就算最后回城名额给了其他人,也不会让这两个蠢货拿到手 在大队帮忙这几年,姜昕媛对大队几个干部的脾性摸得很清楚。 陈伟强现在的眼神,说明自己这眼药水上成功了。 这才是第一步,她要让吴淑娟的谋划一个接一个的落空。 让她的算计都落在她自己身上,自食其果。 可惜,吴淑娟还没有反应过来,附和着郑国兴:“对,大队长,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这事让公安来处理。” 无视吴淑娟俩人的一唱一和,陈伟强直接开口定调:“凡是要讲证据,我没看出姜知青和陆同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事就是个误会。” 吴淑娟闻言,有些着急:“大队长,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第3章 结婚 陈伟强厉声一喝:“平日里村里人看病,也都是单独和陆同志待在牛棚里,照你这么说,他们都和陆同志有一腿?” 姜昕媛适时补刀:“吴淑娟,上次你发烧,不也是陆盛泽给你看好的?当时候我们其他人要抢收,我记得你也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吴淑娟一时语塞。 陈伟强厌恶的移开眼神:“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思想不干净。有没有发生什么,一眼就能看到见,你当我瞎吗?” 陈伟强很少发火,村里人见状都歇了心思。 郑国兴不死心的提了一句:“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传出去也没人信呢。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让派出所的人查清楚,既能还两位同志一个清白,也能护住红林大队的名声。” 流言这种事,传到最后,假的也能说成真。 郑国兴说的有理。 眼看着村里人点头赞同他的提议,姜昕媛善解人意的开口:“谢谢大队长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事虽然我和陆盛泽都是受害者,但是我们也不想拖累村里的名声。 刚巧我俩年龄相仿,男未婚女未嫁。不如成一对好事,对外就宣称我俩谈对象。明天去城里打结婚证。万一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俩感情好,不会影响太多。” 未婚男女私下来往是作风不好,但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只会说夫妻俩恩爱。 这主意不错,可就是委屈了姜昕媛,和成分不好的人扯上关系,这辈子估计走到头了 陈伟强确认道:“姜知青,这事你想好了,打了结婚证,就没有回头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不是我们逼你的。” “我想好了,我要和陆盛泽结婚,还得麻烦村长你开一封介绍信。” “昕媛,你别犯傻,陆盛泽这种人会耽误你一辈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姜昕媛这会儿就要被吴淑娟的眼刀子凌迟了。 陈伟强开口,截断了吴淑娟的话。 “行,既然你考虑好了,明天上午去大队办公室找我。” 无视还企图蹦跶的吴淑娟,陈伟强挥了挥手:“行了,其他人都回去吧,今天都辛苦了。” 陈伟强先一步离开。 村里其他人也跟着走出了牛棚。 好好一个知青,居然看上了住牛棚的坏分子,俩人还要结婚,这可是村里今年以来最大的新闻。 还没出门,就有人议论起来了。 姜昕媛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等人都走远了,看着地上的破木板道:“天气这么冷,没有门,寒风都往屋里吹,你今晚怎么睡?我们知青点有一间空房,要不你跟我回去,今晚凑合凑合?” 以后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姜昕媛还是乐意对陆盛泽好点的。 陆盛泽狐疑的眼神看着姜昕媛,这小知青三言两语,改变了局势。之前没发现,她居然这么厉害。 兜兜转转,当众提出了结婚一事,也算是得偿所愿。 这人不简单。 见她回头,收起了打量的视线:“我自有办法。” 上赶着不是买卖,姜昕媛不再多说话。 “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着姜昕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种。 陆盛泽抬脚,慢一步跟着出了牛棚。 …… 路上,姜昕媛开始盘算起了日后的计划。 按照前世的记忆,接下来将会是瞬息万变的十年。 顺着时代的发展,无数人翻身,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她想要找到亲生父母,夺回自己的一切,得先积攒自己的资本。 她刚上初中,就赶上了十年动荡,正儿八经的文化知识没有多少,高考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情,她没什么机会。 不走读书的路子,就从商,抓住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机会。 归根究底一个字,钱。 得有起步的初始资金,才能做大做强。 钱从哪里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连白山。 上辈子临死前,她在连白山里挖到过野山参,原本想着靠那棵人摆脱老光棍的。 只不过还没等她卖出去,就被打死了。 这一世,她提前去把人参挖出来,拿到黑市卖了。 靠山吃山,她要从连白山里,挖出自己的第一桶金。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姜昕媛打了个哆嗦。 好像身后有东西。 回头看了一眼,出了黑色的夜幕,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鬼? 嘿嘿,她以前就是鬼,鬼哪里有人可怕。 姜昕媛腰不自觉的直了起来,吴淑娟,郑国兴,老光棍,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小人,她都不会放过。 快走几步,回到知青点。 大门被人从里面搭上了门栓,推不开。 姜昕媛抬手,猛拍大门:“开门。” 连着拍了几下后,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也不看她,转身往屋里走。 跟着进了屋子,姜昕媛一眼看去,是几张冷脸,假模假样的忙着。 屋里人齐齐转头,看到她后纷纷噤声,假装忙活起来。 姜宁媛走到自己的床铺前,铺好床褥。 “真不要脸,都干出那种事了,还有脸回来。” 今天没有如愿,吴淑娟心里不平衡,自己一个人嘟囔着。 姜昕媛和她的床铺挨着,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干出什么事了?你展开说说?” 陈伟强捏着回城的名额,他说了不让再提,吴淑娟可不敢明知故犯。 “怂包蛋。” 低骂一声,姜昕媛钻进了被窝。 都说患难见真情,可利益面前,真情不堪一击。 刚下乡时,她们需要抱团取暖,互称姐妹,互相鼓励。 可在回城的消息慢慢传出后,每个人都有了小心思。 今天发生的事情,吴淑娟是主使,其他人不是帮凶,但也冷眼旁观了一切,连帮忙说话,或关心一句都没有。 这样的人,也不可相交。 之前付出的真情,就当为了狗。 头贴在枕头上,姜昕媛没好气的吼了一句:“熄灯。” 话音落下,煤油灯被吹灭。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屋外,一个黑影伫立,看到知青点的灯光消失后,才转身离去。 来无声,去无影,无人注意。 第4章 可疑 “呜——汪汪——” 犬吠声惊扰了月夜的静谧。 随着一道黑影出现,大狗压下了吠声,灰溜溜的钻回了自己的狗窝。 主人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煤油灯。 陆盛泽推开了门,看到了面对面围着炕桌,抽着旱烟袋的父子俩。 “盛泽来了?快坐。” 陈伟强话音落下,陈建军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不等陆盛泽坐定,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六哥,你就这么答应结婚了?那个女知青我之前接触过,小心思不少,可不是安分的人。 文化水平还低,以后肯定会拖你后腿。 我之前听你话去她家调查,她家里人不待见她,说明这个人问题很大,连家里人都容不下她……” 陈建军的愤愤不平,陆盛泽没有往心里去。 他自有自己的谋算。 陆盛泽低声道:“叔,今儿晚上那事很不对劲,我那喝水的杯子里被下了配种的春药。” 陈伟强担忧的看着他:“那药是给畜生吃的,药性烈,你身子没事吧?” 陆盛泽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情,泡了冷水,很快就清醒了。今天晚上出现在现场的三个知青,我觉得都有问题。” 两年前,陆盛泽的任务刚进行到一半,就收到了线报,说他身边有潜伏的敌人。 村里人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地方,平日里基本不出村子,很难和外界有联系。 在陈伟强的协助下,排除了村里人的嫌疑后,潜伏的人员就锁定在几个知青身上。 当时候知青点总共有十个人,为了保险起见,陈建军带着知青的照片,挨个去他们家调查过。 不过调查回来的结果中,只有姜昕媛一个人有可疑的迹象。 知青下乡,大多是被逼无奈,来村里都是有情绪的。姜昕媛却不一样,在知青点住下后的第二天,就主动去大队的办公室,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姜昕媛的活跃和其他知青格格不入,背后知青们都喊她是“狗腿子”。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姜昕媛,她依旧锲而不舍,一有时间就来办公室,哪怕是擦擦桌子打打水都乐意。 当时候陈建军也是把她列为重要对像去调查的,结果连姜家门都没进去。 只能走访左邻右舍,探听到了关于她家的一些闲话。 陈建军回来之后,陈伟强就松口,主动分配了一些文书类的工作给姜昕媛,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 “这两年,姜知青做事稳当,一心为了村里,我看着没什么问题。” 陈伟强一开始是有戒备心的,后来合作的次数多了,对姜昕媛的印象很不错。 可以说,红林大队能蝉联“先进集体”的荣誉,主要的功劳都来自姜昕媛。 陈建军不屑的撇撇嘴:“姜昕媛这人心机太深了,连我爸都被骗了过去。” “没有证据,不要随便下结论”,陈伟强最看不惯儿子这副冲动的模样,做事不过脑子,全凭感觉。 陆盛泽敲了敲桌子:“叔,我也怀疑姜昕媛以身作饵,设计了这一场戏。” 陈伟强道:“那天和她说回城名额定了她的名字后,她是很高兴的。” 任务接近尾声,潜伏人员要尽快揪出来,避免最发生意外。 这次回城名额是陆盛泽弄来的诱饵,引诱潜伏人员暴露。 姜昕媛作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所以陈伟强很早就把这消息透露给了她。 “我跟她说了回城的事情后,她很激动,说话都有些没有次序了。我让她这事对外保密,她也真的没有透露出去过。在我看来,她是真的想回城。” 姜昕媛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在他跟前还是藏不住事的。 真心还是假意,他能分得出来。 知青回城,要么靠家里,要么靠自己。姜昕媛知道家里靠不上,努力给自己争取机会,很正常。 陈建军哼哼两声:“今晚她可是主动出现在牛棚的床上,陷害六哥的。她想回城,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她就是那个潜伏的人,为了不回城,想出了这种办法,既能赖在六哥身边,又能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 陆盛泽点头:“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渴望回城只是她的人设。我今晚清醒过来,第一时间让她离开,她拒绝了,还开口要求结婚。所以她回城的意愿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迫切。” “那我们动手抓人?” 陈伟强长叹一声,如果真是陆盛泽说的这样,他只觉得姜昕媛有些可惜,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做卖国贼。 “现在不能,抓贼抓赃,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而且这其中也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是昏迷的,后脑勺肿着拳头大的包。万一运气不好,是很有可能被打死的,作戏不需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从她受伤的位置看,很明显是第二个人下手,而且一击必中。如果这事是两个人合谋的,我们现在就不能打草惊蛇,得把另一个人也揪出来。” 陈建军摸着下巴:“六哥,照你这么说,姜昕媛是被人打晕之后,才扔到你床上的,那她的同伙一定是个男人,知青点的男人就两个。 刘同就是个书呆子,这两年一心想着高考,每天除了上工,知青点的门都不出,人都学傻了,应该不是他。 郑国兴倒是很积极,像是看开了一样,一点都不惦记回城的事情。听人说,他之前还有打算在村里找个对象落户呢。” 说到这儿,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 陈伟强猛猛吸了一口旱烟:“今晚郑国兴很积极,不过他藏的很好。有吴淑娟招人眼球,其他人很难注意到他。” “嗯,我也怀疑他”,陆盛泽眉头紧锁:“我和他从没有直接接触过,可他今晚和吴淑娟一唱一和,一定要把罪名往我头上按,这行为太反常了。 还有,如果他和姜昕媛是同伙,那吴淑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和姜昕媛之间,有种不死不休的敌意。 吴淑娟头脑简单,不会演戏,一点不对劲就露了马脚,今晚表现反常。 所以她们三个都不简单。” 陆盛泽细细推敲下来,觉得每个人都有问题,每个人都很可疑。 “姜昕媛有我盯着,可以从长计议。这次意外,也是一个机会,借着回城名额,我们再试探一次。” 随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布局。 第5章 被堵 陆盛泽离开陈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夜色笼罩下的村庄,寂静无声。 他回牛棚的路上,路过了知青点。 院里,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 姜昕媛一夜无梦,睡了一个安稳觉。 日上三竿,她才醒过来。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 她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 不是做梦,她真的重生了。 十几年来,第一次晚上睡觉,不用提心吊胆,提防身边人发疯打人。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哭过又笑过,姜昕媛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和陆盛泽结婚,这事不能反悔。 吴淑娟怎么给知青们洗脑的,她不知道,但从昨天其他人的反应看,她们对她有怨气。 知青点她是不能继续待了,今天把自己的家当整理好,暂且搬去在陆盛泽那里。 翻身下床,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简单扎起了头发,她抬脚去了厨房,橱柜被上了锁,她开不了。 冷锅冷灶,没有能吃的东西。 这是防着她?还真是无情,翻脸不认人。 返回到房间,她打开了桌上的铁盒子。 铁盒里装着大饼干,是几个女知青一起凑钱买的。 有时候上工任务重,忙一天回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大饼干可以用来临时充饥,补充能量。 姜昕媛记得上次买饼干的人是她,买回来后把盒子装得满满的,现在盒子里只剩下了一半。 谁吃过她不知道,但今天她要把自己那份吃回来。 暖水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就着饼干,姜昕媛吃饱了肚子。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拖出了小腿高的一个木箱子,那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从姜家带走的所有东西。 有时候她也是自欺欺人,仔细回想起来,她下乡历离开家的那天,姜家人像扔垃圾似的,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了出来。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那个家就和她没有了关系。 往事不可追忆,摇了摇头,清空杂乱的思绪。 床褥被子已经用麻绳捆成了方块,背在背上。两只手抱着木箱子,往牛棚的方向走去。 牛棚靠山,地处偏僻,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 姜昕媛有些庆幸,不用听那些人嚼舌根。 过了村尾,是一片林子,之前是用来防野狼下山的缓冲带。 牛棚建在林子那头。 哼着小调踏进树林时,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姜昕媛人都僵了,站在原地,盯着靠近的人。 上辈子害了她的老光棍,刻在骨子的噩梦。 老光棍本名陈大锤,一脸的麻子,塌鼻子,小眼睛,嘴里牙齿七上八下。三十多还娶不上媳妇,除了性格奸懒馋滑外,长得丑也是一个原因。 昨晚应该又去喝酒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嘟嘟囔囔。 “你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陈大锤扯了扯领口,嘿嘿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你叫啊!谁能听得见?” 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看向姜昕媛的眼神又恨又馋:“都他娘的贱皮子。陆盛泽是谁? 老子祖上八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你们个个都眼瞎,看不上老子,居然主动爬陆盛泽的床。 他以后是挨枪子的犯人,你跟着他没出息,不如给你个反悔的机会,你跟了哥哥吧。 你读过书,有文化,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教他读书学习,你就是我家的大功臣。” 陈大锤还在说醉话。 心底的恶心抑制不住,姜昕媛捏紧了手心。陈大锤喝醉了下手最狠。这种时候不能硬碰硬,她只能逃。 观察着四周,姜昕媛找准了机会,绕开陈大锤往外跑。 可没走出去几步,陈大锤就追了上来。 伸手拉着姜昕媛的衣服,把人拖倒在地,随后整个人骑在了姜昕媛的身上,臭烘烘的嘴就往上凑。 “亲一个,我早就看上你了。你放心,嫁给我比嫁给陆盛泽强,你不是一直想当大队干部吗?下次村里选举干部,我给你拉票,保证你顺心如意。” 男女的力量差异悬殊,姜昕媛好像回到了前世,整个人恶心的发抖。 “畜生——滚——” 凄厉的声音有些尖锐。 姜昕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上车子的老路。 箱子早就掉在了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摸到了一把剪刀,她用尽力气往老光棍身上扎去。 “砰——” 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剪刀还没有插到人身上。 老光棍已经倒地了。 陆盛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整个人身上都泛着光,好似仙人下凡一样。 “能自己起来吗?” 陆盛泽眸色幽深,身上的狠厉气息没有散开,伸出的手臂上,能看到遒劲的肌肉。 姜昕媛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避开陆盛泽的手,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我没事,他没得逞。” 老光棍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还活着吗?” 陆盛泽帮着捡起了铺盖卷,拍了拍上面的土。 “活着,刚打到了头,暂时晕过去了。” 一拳头能把人打晕?姜昕媛觉得自己低估了陆盛泽的实力。 这人文武双全。 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他这么厉害,上辈子怎么就会被人打到落下残疾呢?他没反抗? 姜昕媛的一举一动都在陆盛泽的注视下。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光棍动手了。 按理说,他是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老光棍人是混蛋了些,但名声比起他还是要好一些。 可姜昕媛面对老光棍时,就好像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鹰,全身散发着本能般的畏惧,一点都没有昨晚的冷静。 拿剪刀捅人的时候,脸上更是赴死一般的表情。 再对上他,除了一开始的瑟缩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前后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 陆盛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手一把扣住了姜昕媛的手腕。 手里暗用巧劲一拉,姜昕媛不设防,人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撞进了陆盛泽的怀抱里。 “嗯——” 闷哼一声,姜昕媛有些慌了神。 陆盛泽要做什么? 第6章 要睡一张床? 察觉到姜昕媛的防备,陆盛泽手一松,任由姜昕媛后退远离。 “接连发生了两次意外,受了惊吓,晚上会睡不踏实。我待会儿给你开个安神方子,你把药配齐了,喝一个疗程。” 姜昕媛低头,盯着胳膊上的指印,他刚刚是在把脉? 呵!庸医,绝对是庸医,她昨晚睡得很好。 “你太瘦了,要吃点好东西,补补身子,鸡蛋,肉要多吃。” 昨晚意识到中药后,陆盛泽直接去跑了冷水缸缓解药性,没有注意姜昕媛。 刚刚抱在怀里,才发现她很瘦,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架子,这种身材肯定不是训练过的。 照理说,能来这里执行潜伏任务,她的组织上肯定不会亏待她,她是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种营养不良的样子? 难不成就想凭借这种可怜模样博取同情? 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姜昕媛看着也不是什么香玉。 姜昕媛摸了摸鼻尖,好东西她也想吃,但没钱啊。 以前在家里,弟弟妹妹小,爸爸工作累,妈妈不容易,好东西轮一圈,到她跟前,连渣子都剩不下。 后来下乡来到红林村,没有家里的援助,一穷二白,一切都得靠她自己双手拼。 能吃饱都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吃好那是梦里才有的事情。 不过陆盛泽提醒的对,好身体是一切的根本。 上辈子身体就一直不好,每天行尸走肉般硬撑着。这一世她得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了,把自己养好。 钱,还是得先赚钱。 低叹一口气,姜昕媛弯腰去捡自己的行李。 陆盛泽没有相通,姜昕媛做卧底有什么资本。 默默低头,帮着姜昕媛捡东西。 环顾四周,看到了陈大锤身下压着一块白布。 陆盛泽抬脚,踹开了陈大锤,把白布拉了出来。 拎着白布的一角,抖落白布上的土尘,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陆盛泽脸上有些发热。 快步走到姜昕媛跟前,捏着布边递了过去。 “给。” 姜昕媛一眼认出,是自己的背心。 这年头没什么胸罩,背心就是贴身子穿的内衣。 这背心她已经穿了两年,领口松胯,下摆毛边。 还被一个陌生男人拿在手里,姜昕媛的脚趾头扣地,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 蚊子大小的声音回了一句,飞快的从陆盛泽手里抽回内衣,塞进了木箱子里。 余光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遗落的私人物品后,瓮声瓮气的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陆盛泽个高,低头能看到姜昕媛的耳根,因为害羞泛着粉红。 他没当过特/务,但也是接受过相关培训的。脸皮这么薄的人,能干得好特/务工作? 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自己怀疑错了? 俩人一前一后,很快穿过了树林,到了牛棚。 准确来说,陆盛泽住的地方并不是真的牛棚。 红林村靠山,灾荒年的时候,山上的野狼会下来找吃的。 陆盛泽住的这两间房离山很近,是用来防狼的哨所。 牛棚是两间房,一间放着杂物,一间让陆盛泽住。 昨晚被踹坏的门,现在已经修好了。 二十平米大的房子里,靠墙摆放着一张木板床。床头有两张五斗柜,柜上的漆皮已经掉了一半,柜里装着陆盛泽的个人物品。 屋子另一边,墙角放着大水缸,旁边是裸木长方桌,一半的桌面放着锅碗瓢盆和米面。 屋里陈设简陋,但被收拾的整齐,看得出来,陆盛泽个人习惯很不错。 “我这里条件比不上知青点,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陆盛泽注意到姜昕媛的打量,扶了扶黑框眼镜,试探道。 知青点是村里新建的小瓦房,虽然大家也都是一穷二白开局的,但人多力量大,这些年积累下来,条件比这儿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回头路可走,姜昕媛咬牙:“不后悔,不能让村里人因为咱俩的事蒙羞,以后咱们是夫妻,请陆同志多关照。” 意料中的选择,陆盛泽淡笑:“那就委屈你了。” 自己做出的选择,谈不上委屈,日子怎么过,全靠自己。 姜昕媛宽慰道:“也不算太差,我盘点一下缺什么,日常用品可以去领证的时候顺便买回来。 桌椅板凳这样大的物件,我找大队长问问,村里有没有闲置不用的,借来凑合用一下。” 陆盛泽看她当真,提醒道:“能睡觉的屋子就这一间。” 一间房,意味着两个人要住一起。 姜昕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比起村里人盲婚哑嫁,咱俩好歹也是见过面互相有了解的。你昨晚那种情况下,都忍着没碰我,我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提起昨晚,姜昕媛有些口干舌燥。 她醒过来的时候,陆盛泽还没穿衣服。当时候光线昏暗,但是能看得出陆盛泽身材不错,宽肩窄腰,腹部没有一点赘肉,流畅的肌肉线条没入裤头,完美的薄肌身材。 色,本性矣。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避开了陆盛泽的对视。 陆盛泽眉头一皱,莫名有一种被看光的感觉,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嗯…你倒是看得开。” 这女人还真是表里不一。 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条件都能接受。 姜昕媛把自己的箱子放在角落的空地上:“陆同志,别的东西可以日后慢慢置办齐全。唯独这床,得看看有没有办法搭宽两尺。” “嗯,我会把床搭好”,陆盛泽答应。 姜昕媛莞尔一笑:“那我先去大队找大队长开结婚用的介绍信。” 姜昕媛拿出装了自己证件的绿布包,在里面摸到了两块糖。 转身把糖塞到了陆盛泽的大手里:“虽然结婚是权宜之计,但也是喜事一桩,吃颗糖庆祝一下。另外,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完,姜昕媛就离开了牛棚。 陆盛泽看着人走远,才细看手里的糖,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糖块。 扔进嘴里,甜味不是很浓重。 他爱吃甜食,吃过的糖很多,第一次吃这种廉价的糖块,除了糖的甜味,好像还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啧,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小知青对这场婚事还是很重视的。 陆盛泽勾唇,起身向墙角走去,把姜昕媛带来的东西,挨个摸索搜查。 第7章 领证 大队办公室,陈伟强正忙着整理材料。 “叔,这些你放着,等我忙完了结婚的事情,来得及准备。” ‘先进集体’的评选资料,这两年都是姜昕媛准备的。 她半开玩笑道:“我结了婚,就正式在村里落了户,以后就是村里自己人,我还想着继续为村里发光发热。叔,你可不能嫌弃我。” 陈伟强顺手把资料递了过去:“不嫌弃,我还怕你结了婚,只顾着家里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做这些杂事。” “村里的事都是大事,能为村里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叔不嫌弃,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 姜昕媛做事利索,很快桌上的材料就被分门别类整理了出来。 陈伟强坐在一边,沉默的吸着旱烟袋。 脑子里满是问号。 姜昕媛看着还是那个人,怎么性格变化那么大。 以前在办公室做事,话不多,更不会捧着人说好听话。 今天这嘴像是抹了蜜,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就是听得人舒坦。 难不成在牛棚睡一晚就能改性? 姜昕媛把资料整齐的码在一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叔,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昨晚我才能逃过一劫。” 陈伟强摆摆手:“红林村的人都很正直,不会冤枉任何人。昨晚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放下烟枪杆子,陈伟强皱眉:“小姜啊,你是外来人,我照理没资格评教你,但作为长辈,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陆盛泽领证结婚?” 陈伟强还是觉得姜昕媛走错路有些可惜,尽他所能拉一把。 姜昕媛叹了口气:“叔,我要是不领证,名声还能要吗?人活脸,树活皮,我没得选。” 说不通,陈伟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起身去桌上,给她开介绍信。 这事她是委曲求全,她能感觉到出陈伟强对她的惋惜。 姜昕媛低声道:“叔,陆盛泽身份特殊,没有指令,不能随便离开村里。领证得两个人都在场,现在怎么办?” 陈伟强摸了摸眉梢:“我家建军今天有空,让他跟你去一趟。” 姜昕媛想到的也是这个办法,这年头领证只看介绍信,介绍信里又没有照片,找个人替代很容易。 只要代替领证的人不乱说话,这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找其他人都会有风险,陈建军却不会。毕竟他和大队长是亲父子,他嘴不严实坏了事,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大队长。 “行,那就麻烦建军哥帮忙走一趟了。” 介绍信是大队长亲手写的,盖上大队的公章就成了。 “你带着介绍信,去我家找陈建军。” “谢谢叔。” 从办公室出来,姜昕媛没有停留。 去公社要走两个小时,她一点都不敢耽搁。 陈家,陈建军憋着一肚子火气。 他最看不上姜昕媛这种人了,只会使小聪明,害人害己。 六哥的个人条件能甩她八条街,现在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婚事娶她。 他更憋气的是,这事不能当做不知道,他还要替六哥出面领证,见证俩人婚姻的开始。 心头的怨气越来越盛,一直到姜昕媛上门,陈建军都黑着一张脸。 “大队长让你跟我去一趟公社的结婚处。” 陈建军没有拒绝的权利。 俩人赶时间,一前一后往公社走。 到了村口,隔着距离,姜昕媛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跑了两步靠近,她笑眯眯的说道:“刚记着赶路去公社,都忘记和你说了。介绍信已经开好了,因为你不能出村,大队长让陈建军代替你去,你在家等我就行。” 陆盛泽抬头,看了一眼三米开外的陈建军,压低了声音:“今天是结婚的大喜日子,我能力有限,给不了你好的条件。这是这些年我给村里人看病攒下来的,算是我给你的聘礼。” 说着,往姜昕媛手里塞了一个布包。 打开看了一眼,姜昕媛眼睛有些发酸。 长这么大,主动给她钱的人,只有陆盛泽了。 布袋里的钱零零碎碎,一看就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这是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她。 果然,陆盛泽是好人。 姜昕媛感动的一塌糊涂。 陈建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吧,再晚去,公社的人都下班了。” 姜昕媛吸了吸鼻子:“嗯,谢谢你,我很快就会回来。” 陈建军腿长走得快,姜昕媛两条腿飞快的倒腾着,勉强能跟得上陈建军的速度。 看得出来,见过陆盛泽之后,陈建军的态度更差了。 姜昕媛知道村里人都看不上陆盛泽,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还不能离开村子。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陆盛泽说点好话。 “人品好不好,不能只听别人说,还得自己去接触,去看。陆盛泽其实人挺好的。” “我知道”,陈建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姜昕媛识趣闭嘴。 这一路,俩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到了公社,直奔领证的办公室去。 印好模板的结婚证上,写上她和陆盛泽的名字、年龄、性别,再盖上公社的章子,结婚证就好了。 薄薄一张纸,把两个人锁在了一起。 姜昕媛多看了两眼。 “证也领了,回去吧。” 姜昕媛不着急:“谢谢你今天帮忙,我还需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吧。” 证领了,陈建军就没了用处。 她能感觉到,这一路上,陈建军都带着情绪。 手里捏着自己的积蓄和陆盛泽给的家当,姜昕媛可不想让陈建军影响她今天的好心情。 陈建军有些胸口堵得慌。 供销社是什么地方,花钱的地方。他知道,刚刚六哥等在村口,给姜昕媛的布袋里,装得就是钱。 六哥是不差那点儿小钱,但姜昕媛拿到手就花,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生活得精打细算着来,不能手里有点闲钱就花干净。” 忍着脾气,劝导了一句。 奈何姜昕媛才不会听她的,直接扭头自己朝供销社方向走去。 想到昨晚陆盛泽的叮嘱,陈建军深呼吸两口气,咬紧后槽牙跟了上去。 第8章 卖头发 去供销社的路上,看到了一间理发店,姜昕媛看了看锤子胸前的两根大辫子,坚定地走进了理发店。 “同志,店里收头发吗?” 理发店也是国营单位,在里面工作的人都是铁饭碗。以前经常听人说,这些服务人员的态度很差,动不动就甩脸子。 “不准打骂顾客”的牌子,还在那儿立着呢。 下乡之前,因为洗头发费水,费洗衣粉,她一直都是留着短发,而且是自己用剪刀剪出来的狗啃式短发。 下乡后,看到别的女知青都留着长头发,她也没再剪过,留了几年,如今头发及腰。 这是她第一次进理发店,有些紧张,手心里冒汗。 “收,你打算卖多长?” 姜昕媛比划了一个长度:“留下这点给我,剩下的都卖了。” 卖头发是按照重量给钱的,姜昕媛的头发不算太长,刚刚及腰,但是她头发多,一只手都握不住。 陈建军这时候也跟了进来。 看到理发店的人已经拿剪刀准备动手。 他走过去,攥紧了姜昕媛的发根:“就这么长够吗?” 对着镜子,姜昕媛看到了长度,点了点头。 “别剪着我手啊。” 陈建军黑着脸说着,眼睛盯着动手的理发员。 剪刀是沿着陈建军的手剪过去的,技术差一点,就能剪到肉。 “十块钱。” 陈建军瞄了一眼称,替姜昕媛说话:“这不对吧,上次我妹来卖头发,没这个长,也没这个多,还卖了十五呢。” 卖头发换钱的人不少,陈建军家里有姐妹三个,他都陪着她们来卖过头发。 理发店这些人有什么猫腻,他心里清楚。 “这头发质量不行?” “怎么不行?” 姜昕媛对自己的发质还是很有自信的:“这里面没有白发,发梢没有毛躁分叉,发量多,根根柔顺,要不是打理起来太麻烦,我才舍不得卖。” 理发店是真想要这份头发:“那给你二十。” “三十,村里收头发的都能给这个价。” “行,一口价,二十五,爱卖卖,不卖走人。” 理发店本来是不收头发的,她们收了后是自己拿去收购站卖。 价格压得低,他们才有的赚。 二十五是底线了,不能一分都不挣。 这也算是姜昕媛的心理价位。 她没有再还价:“二十五也可以,你压了价格,免费帮我修剪一下总没问题吧。” 姜昕媛收了钱,坐回到椅子上,几分钟过后,头发修好了。 剩下的长发,刚好能扎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干练很多。 从理发店出来,姜昕媛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刚刚帮我。” 没有陈建军,自己的头发肯定留不下这么多。 陈建军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他才不是帮她,他是怕她哭。 他还记得第一次陪大姐来卖头发,剪之前高高兴兴。 剪完当场就哭了,理发员差不多是贴着头皮剪的,后脑勺短得像刺猬。 经历过几次后,陈建军有了经验。 “行了,别墨迹,赶紧去供销社把东西买了,早点回去。” 看出了他面冷心热,姜昕媛的心情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 到了供销社,姜昕媛直奔柜台,指了两个手指长的发夹,把自己的刘海别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没有刘海遮挡,眼睛也露了出来。 姜昕媛的眼睛很漂亮,整张脸大大方方的呈现,前庭饱满,五官立体,冲着售货员笑时,落落大方。 怎么觉得还有点好看。 陈建军瞥了一眼,移开了视线,心里暗自嘀咕。 姜昕媛又买了两个头花,给了五毛钱。 随后她直奔买衣服的柜台,挑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是买给陆盛泽的。 “建军哥,能帮忙试一下吗?” 陆盛泽和陈建军的身形差不多,既然跟了过来,陈建军总得有点用处。 知道这衣服是给六哥买的,陈建军主动接了衣服,套在身上。 原地转了一圈,给姜昕媛展示。 “行,不错,就要这件了。” 新婚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至少得穿一次新衣服。她和陆盛泽都没有体面衣服,只能现买。 总共花了十五块钱,因为布票不太够,还多出了两块钱,抵了布票的差额。 陆盛泽过得糙,一块肥皂,洗脸洗澡还能洗衣服,家里其他生活用品也缺很多,姜昕媛挨个柜台走过,看到有用的东西都买了一个。 一路走下来,手里满当当。 最后到了零食区,又抓了二斤的糖。 她下乡三年,省吃俭用攒了十块钱,刚刚卖头发挣了二十五,还有陆盛泽给的碎票子,总共五十块钱,花了个干净。 钱是王八蛋,花没了再去赚。 姜昕媛决定,明天就上山,把那颗野山参挖出来,拿去黑市卖。 陈建军已经见识到了姜昕媛的购买力,一天能花别人一月工资。 虽然姜昕媛买的东西都是用的上的必备品,但是这种花钱的速度,他看着都害怕,家里多有钱,也不够她造的。 还好六哥财大气粗,经得起她花。 陈建军赶紧摇头,六哥挣钱也不容易,他可是见过六哥为了工作,整夜整夜不睡觉,那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回去后得和六哥说说,以后把手里的钱管好,不能让姜昕媛发现了,太败家。 又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村里,姜昕媛脚底板有些发疼。 打谷场上,一群孩子们正在玩,看到姜昕媛出现,年纪大的几个带头围了上来。 “建军哥,买了什么好东西?” “姜知青,你比以前好看了。” “听说姜知青结婚了,有喜糖吗?” …… 村里人结婚也有仪式,姜昕媛不打算办婚礼,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刚刚买的糖派上了用场,一个小孩两颗糖。 一眨眼的工夫,半斤糖就发完了。 “谢谢姜知青。” “姜知青人美心善。” “我妈说了,知青点里姜知青人最好了,不像那个姓吴的,黑心肠一个。” “姜知青,祝你和陆村医百年好合。” 小孩们的嘴比糖还甜,一人一句吉祥话,哄得姜昕媛乐呵呵。 从小孩群中脱身出来,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了吴淑娟,闪着忌恨的眼神盯着她。 第9章 拒绝和好 只对视一眼,姜昕媛转头,朝牛棚的方向离开。 牛棚里,新床已经支起来了,不到一米的宽度,一个人睡足够了,在原来那张床的对面。 两张床中间,还添了一个木架子,架子五层高,最上面一层,姜昕媛抬手能够到。 有了这个架子,姜昕媛今天买回来的东西都能放上去。 刚刚她还惦记了一路,买回来的东西放哪合适,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平心而论,和陆盛泽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还挺省心的。 她心里默默给陆盛泽发了一张好人卡。 陈建军跟着回来送东西,进了屋打量了一圈。 这屋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看来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 暗暗搓搓手,他想是不是应该让他妈也帮着张罗起来了。 心里有事,也不多留,和姜昕媛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陆盛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姜昕媛在角落里找到一只没了毛的扫把,还有一条薄得透光的布子,开始收拾家里的卫生。 大冷的天,愣是忙得出了一身汗。 姜昕媛握着拳头,锤了锤后腰。 看着摆放整齐的木架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昕媛,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昕媛回头,看到了金婵,咧着的嘴角收起。 冷淡问道:“嗯,你有事?” 牛棚离知青点那么远,知青们上工不在这个方向,如果不是特地找,是不会来这里的。 金婵礼貌问道:“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屋里只有一张小凳子,姜昕媛拉出来,让金婵坐。 “今天上工,我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晚上回去,就看到你床褥是空的。虽然定了结婚,但也不应该这么快搬走,不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论年纪,金婵比姜昕媛大两岁,平日里也是知青点主事的人。 昨晚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她没出声。 “我和陆盛泽为什么结婚,大家都心知肚明,迟早搬,结果都一样。知青点的人,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橱柜都能上锁。我早点离开,大家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平。” 女知青们嫌她拖累名声,对她的态度绝对不会太好,吴淑娟更少不了挑拨。 她现在也不再是委屈求全的性格,肯定不会惯着他们。 如果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干架是迟早的事。 “也是”,金婵讪笑:“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代表知青们送礼,你结婚是喜事,我们几个一起凑了两块钱,是大家对你的祝福。” 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结婚,是穷穷联手,钱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金婵做主,没买什么礼品,直接把钱给她们。 姜昕媛摇头拒绝:“知青们也都不容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钱我就不要了。” 不想和金婵多纠缠,姜昕媛直接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钱没给出去,金婵抿了抿唇:“今天中午开始,村里人就说起了闲话。照她们说,你和陆盛泽的事情,是淑娟害的。” 金婵特意抬头,注意姜昕媛的反应。 只看到姜昕媛神色冷淡,看不出她的情绪。 接着说道:“在知青点的时候,你和淑娟一直都是关系最好的。俩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把关系弄僵了。 村里人对我们知青一直有意见,我们内部不和,她们乐得看热闹。淑娟昨晚也是担心你,做事考虑不周全,没有坏心思。 你俩心里有气,关起门说出来就好,互相体谅一下,这事就过去了。不应该闹得沸沸扬扬,让村里人看笑话。” 姜昕媛抬手,打断了金婵的话:“是吴淑娟让你来的吗?” 金婵一愣,摇头:“淑娟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村里人说话不好听。她听着心里不舒服,一整天情绪低落,回到知青点就哭了。” “所以,你们觉得谁弱谁有理是吗?” 姜昕媛的态度,感觉有些咄咄逼人。 金婵解释:“我们没有偏护,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帮忙调节关系。” “不是局外人”,姜昕媛目色清冷:“我现在结婚,在村里落户,回城就没机会了。回城名额空出来,你们都可以去竞争,你们都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金婵皱眉:“昕媛,你不应该被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影响,知青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你们不应该被吴淑娟影响”,姜昕媛直接起身:“我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最了解这件事。 如果吴淑娟真是无辜的,我不会和她反目成仇。吴淑娟害我不成,把自己坑了进去,那是她活该。 我本来想着,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搬离知青点,就算是和吴淑娟的最后一丝情分,但显然你们没看出来我的态度。 既然这样,我就说得明白点,以后,我和知青点没有关系,你们也别再打什么主意在我头上。” 金婵哑口,看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姜昕媛,有些愣神。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说断就断,干脆利落,心狠如刀。 “因为回城的事情,你们心里对我有怨气,我理解。你们能光明正大的和我争,我一点都不介意,但你们手段太低劣了。 那天晚上但凡能有一个人为我着想,压着吴淑娟,偷偷找大队长找人,我都不至于走上和陆盛泽结婚的路。 你们这种行为,又当又立,真让人看不起。” 一字一顿,姜昕媛居高临下,看着脸色涨红的金婵。 毫不留情戳穿了她的心思:“你一直把自己当成是知青点的大管家。 这次让我低头,和吴淑娟握手言和,也只是想证明你对知青们影响力,好让大队长看到你的优秀,到时候把回城名额就给你。 我还是那句话,光脚不怕穿鞋的,谁敢再算计到我头上,我一定能让你们的心思落空。” 金婵被说中了心思,脸色变冷,猛的起身:“看来今天是我自作多情,姜昕媛,你有今天,算是咎由自取。 是你心思不纯,先耍的小手段,骗走了村里的名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害你的人是你自己,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活该。” 金婵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的匆匆忙忙,差点撞上刚回家的陆盛泽。 第10章 拿回她的东西 陆盛泽进屋,第一眼看到的是姜昕媛的背影。 “回来了?” 开口问了一句,姜昕媛回头。 陆盛泽有一瞬愣神。 没有刘海遮挡,可以看出姜昕媛的骨相很好。 就是人有些瘦,平日里干活,风吹日晒的,皮肤有些粗糙。 陆盛泽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姜昕媛还是有过人之处,这张脸,还是可以迷惑人的。 “不认识我了?” 姜昕媛看到了陆盛泽一瞬的出神,挑眉浅笑。 金婵最后说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 上辈子过得苦,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钻营,安心做个小知青,是不是也不会落那样的结局,她有些憎恨过去的自己。 后来灵魂飘荡,知道了一些真相,但那种自厌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心底。 金婵的指责,让那种情绪都迸发出来了。 不过在看到呆愣的陆盛泽时,姜昕媛又想通了。 做错的一直不是她,是金婵,是吴淑娟,是那些自私的人,他们心思恶毒,为了利益做尽坏事。 她重活一世,已经改变了生活的轨迹,不能再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陆盛泽逆着光站在门口,姜昕媛想到了上午他出手把老光棍打晕的一幕。 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科研大佬,现在成了她户口本上的家属。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未来更变得越来越好。 那些人生路上的魑魅小人,通通都去死吧。 心存信念,人会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姜昕媛仰头,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在我们家那边,我的长相可以说是数一数二。我妈不喜欢我这个样子,让我穿最破的衣服,留狗啃的发型,这样别人看了只会嫌弃,不会注意到我的长相。 后来下乡做知青,我妈让我把脸藏好,不然会被村里的流氓盯上。所以我留了厚厚的刘海,平日里低头耸肩。 伪装的时间长了,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以后不会了,脸是妈生的,好看也是一种天赋,我不能因为别人放弃自己,我要活好,活得让别人嫉妒。” 姜昕媛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笑容明媚,又不张扬。 陆盛泽受到感染,嘴角也微微上扬。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小知青在勾引她。 差一点就上当了。 收敛笑容,陆盛泽冷声说道:“男人没那么肤浅,也不是只看脸的。” 没来由的一句,让姜昕媛有些发懵。 陆盛泽想歪了?不过大佬的喜好和正常人不一样,理解,他更喜欢内在美。 “之前扫盲班用过的桌椅板凳,这两年都放在仓库里,大队长让我挑两样拿着用。房子小,放不了太多东西,我就挑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已经用平板车拉回来了,你搭把手,帮我抬一下。” 姜昕媛帮着把桌子从平板车上抬下来后,剩下的陆盛泽自己一个人搞定。 给陆盛泽打了热水,让他清洗。 “我给你买了一身衣服,晚上试试”,衣服就放在他床上,姜昕媛交代道:“家里缺的东西不少,我都置办回来了。你给我的钱,也都用完了。” 钱的事情,陆盛泽已经听陈建军说过了。 他不在乎这些小钱,但他意识到了姜昕媛的不简单。 她演技太好了,买衣服,买床单,买喜糖,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看来以后在她跟前,要多上点心。 衣服很合身,陆盛泽试穿后,就要往下脱,被姜昕媛拦下了。 “待会儿你跟我去大队长家一趟吧,我俩的事,多亏了大队长周旋,我买了糖,表示谢意”,姜昕媛已经把要给陈伟强的那份礼分了出来。 “另外,今年的粮食,秋收之后已经分下来了。我现在从知青点搬出来,得把我的那份拿回来。另外还有其他的东西,以前我也出过一份力,不能让她们占我便宜。” 让陈伟强出面,知青点的人心里不乐意,面上也得乖乖配合。 陆盛泽有些不赞同,她这么做相当于是和知青们撕破脸了。 不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行。” 俩人都换上了新衣服,从村里走过去。 一路走过去,遇到了不少人。 陆盛泽从来不主动和村里人搭话,一路上沉默无声。 姜昕媛倒是热情,挨个叔婶喊过去,见人就给糖,让她们沾沾喜气。 “这俩人结了婚,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尤其是姜知青,以前闷不吭声,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其实,当初我还真看上姜知青了,读过书,有文化,经常在大队帮忙,听说做事很勤快,和我大儿子刚好配。 后来我主动找了两回,这丫头是个没眼色的,见了人躲得远远的,我就是看不上这个性子,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伟强是谁?红林大队第一个人精,他说好的人,怎么会是那种性子。估计当初她看出了你的想法,不想进你家门,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是,以前是知青,咱们小老百姓,人家爱答不理。现在结婚在咱大队落了户,以后和咱们一样是农民。这不性子活络了,见人都有了笑脸。” “不过姜知青也是有眼光的,那姓陆的打扮起来,也是个俊后生,十里八乡头一份。” “脸长的好,又不能顶饭吃。贫贱夫妻百事哀,柴米油盐都用钱,我觉得,他俩长久不了。” …… 说话的人,没有压声音。 姜昕媛一路走过去,听的清清楚楚。 日子是自己过得,但也是给别人看的。 他们越不看好,她越要好好过,让他们自己打脸。 陆盛泽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姜昕媛,心里嘀咕,这小知青估计有什么新的算计了。 到了陈伟强家,姜昕媛人没进院子,声先传了进去:“大队长在家吗?” “在呢!” 大土狗见了生人,“汪汪”两声。 姜昕媛和陆盛泽进了正房。 陈家人都在呢,礼放在桌上,姜昕媛道:“叔,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不打扰”,陈伟强收了大烟袋:“是有什么事吗?” 姜昕媛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陈伟强沉默片刻,使唤陈建军:“你去知青点说一声,我天黑之后去知青点,给他们开个会,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第11章 贪污粮食 知青点。 陈建军一走,六个人在厨房围了一圈。 吴淑娟脸色阴沉:“我刚刚从外面回来,路上听人说姜昕媛带着礼品去大队长家了。 估摸着就是她撺掇大队长找我们开会,想在我们跟前显威风。” 金婵叹了一口气:“我下午去了牛棚一趟,想着把钱送过去,也算是全了情谊。 没想到姜昕媛不识好歹,钱没要,还说我们都眼馋她的知青名额,说咱们都是一丘之貉。” 说着,她把钱分回给各人:“我看姜昕媛现在是要和咱们划清界限了,今天肯定来者不善,咱们得有准备。” “姜昕媛真不要脸,把咱们知青的名声搞臭,现在还想着划清界限,咱不能如她的意。” 朱秀玲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性子直,以前就看不惯姜昕媛的作派,“狗腿子”的外号,也是她最先给姜昕媛起的。 今天回来,看到人已经走了,她还高兴地哼了小调。 凑起来的份子钱里,她也是看在金婵的面子上出了五分钱意思意思。 五分钱也是钱,收回了钱,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大队长今天来,咱们也能趁机说说回城名额的事情,姜昕媛现在已经没了资格,后面名额怎么定,他得给我们个说法。” 话音落下,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刘同手一甩,瓜子皮扔进了火炉里,起身拍了拍衣服。 “回城名额的事情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商议吧,我去看书去了。” 刘同一走,剩下的五个人各怀心事。 郑国兴咬着一根小木枝:“我找人打听过了,这次回城名额安排的工作是街道上的,平时就负责调解街道上鸡毛蒜皮的小事,给的工资也不高。 我一个大男人,干不了那些活,这次我也不和你们争了。” 郑国兴说完也离开,屋里四个人各怀心思。 灶膛里,火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钟情也起身:“等大队长来了再说吧。” 谁都想回城,但名额只有一个。 以前姜昕媛在大队长跟前得脸,拿到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们都没心思折腾。 现在有了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友情,在利益之下,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她和其他三个人感情也没有多好。 钟情出了厨房,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这月亮又大又圆。 她闭着眼睛,静默。 陈伟强和姜昕媛两口子是一起来的。 知青们已经等着了。 进了正房,陈伟强扫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 “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今天来是有两件事。 姜知青结婚已经在村里落户,她已经从知青点搬出去了。秋收后分粮食,是按人头分的,知青点分到的粮食里,有姜知青的一份。 我今天做主,把属于姜知青的那份分出去,你们选个代表,把东西都清一下?” 从高考恢复开始,回城的路子就多了很多。 这么多知青还留在红林大队,就是因为背后没有关系。 不止没有靠得上的关系,还有人家里负担重,分到手的粮食需要送一份回家。 金婵就是其中一个。 她负责知青点的各项物资进出,每年都会挤出粮食给家里寄。 姜昕媛知道这事,还是有一次帮村里办事,意外碰到的。 不过她从没和其他人说起过,就当这事不存在。 今天去公社买东西路过邮局,她特地进去转了一圈,找相熟的人打听了一下。 知道金婵前两天给家里寄了几十斤的东西。 寄的是什么,她猜得到。 姜昕媛本来是可以私底下找他们分粮的,但金婵今天恶心到她了,那就别怪她不讲情义。 看没人动身,姜昕媛假装无意地吐苦水:“陆盛泽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俩以后的温饱就全靠我这点粮食了。 今晚我喊了他一起过来,就是想着直接把粮食带回去,不然我们明天连锅都开不了。” 陈伟强开口:“今天我把称也带来了,当时候分粮食,口粮都有定数,扣去这段时间的吃头,剩下的直接称出来就行。” 金婵咬咬牙,站了起来:“这些事一般都是我管。郑国兴你算算账,我们把姜知青的那份分出来。” “一起去吧,人多动作快。” 刘同跟着站了起来,先金婵一步往出走。 今年人头粮一人能分两百三十斤,工分粮一工抵四两。 一工为十分。 姜昕媛因为经常给队里整理资料,按男劳力算工分,一年挣了三百八十工。 整体合计下来分到头有三八十二斤粮。 分下来的粮食,水分大,交公粮是有严格要求的。 三百多斤的粮食,干燥过后,要折五十多斤,除去百分之二十的公粮,最后能得两百六十多斤。 分粮至今,在知青点住了两个月,按一年算,姜昕媛能带走两百二十斤。 数目核算出来,搭手称重后,属于姜昕媛的那份粮都搬上了板车。 等知青们再回到正房,姜昕媛看出来他们脸上的不高兴。 陈伟强接着开口:“这件事处理完了,那我就说说另一件事,是关于知青名额的。” “大队长,知青名额的事情我们放一放,先得麻烦你给我们知青点断个案。” 刘同开口,无视其他人的眼神。 “从分粮到今天,过了不到两个月。怕明年临到秋收时没粮吃,我们知青点都是先紧后松,这段时间都是紧着裤腰带吃饭。 可现在知青点剩下的粮食有些不对数。我估摸着少说能少几十斤。” 这段时间吃得稀汤寡水,刘同学习都没有精神,粮食不够,他只能忍着。 但自己受苦受累,让别人享了福,这口气他咽不下。 抬头看了一眼姜昕媛,她神色自若,好像并不意外。难不成她早就知道知青里有人贪污? 所以她才会想办法搬出知青点? 想到这些,刘同气得捏紧了拳头。 别让他知道是谁,否则这粮食一定让她都吐出来。 “你是说有人偷粮?” 陈伟强脸色严肃,这是大事。 “是有人偷粮?还是有人中饱私囊?麻烦大队长帮忙调查。” 第12章 苦劳 “知青点位置在村里的边缘,平时来往的人很少,这段时间大家都在修路,所以外人偷粮的可能性不大。” 姜昕媛听到声音,讶异地看着钟情。 钟情是知青点的隐形人,遇事不出头。 她这话就是挑明了说,丢了的粮食是被自己人拿走了。 朱秀玲的反应最大:“钟情你什么意思?不是外人偷的,难不成是我们自己偷吃了?你是见着有人开小灶了吗?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每天吃多少都互相看着呢。” 表面的和平已经掩藏不住了。 钟情直视朱秀玲:“谁做的谁心里有数。朱秀玲,你家里人心疼你,知道你在这里不容易,偶尔还能贴补你。 你不缺这点东西,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说话做事之前动动脑子,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被人指着鼻子骂蠢,朱秀玲捋了捋袖子:“我就知道像你这种闷不吭声的人最坏了,我们没人没欺负过你吧,都是知青,你胳膊肘往外拐,没良心的狗东西。” 骂人这方面,朱秀玲是知青中的第一人。 眼瞅着要吵起来了,陈伟强敲了敲桌子:“作为红林村大队长,我了解自己村里人,偷东西他们不敢。 我觉得这事还是先从内部开始查,不然传出去,对你们不好。” 村里人说闲话的功夫不浅,陈伟强是想给知青们留点面子。 刘同回头,看着身后几人:“是谁做的,还是自己站出来,同住一场,我不想大家反目成仇。” 钟情立马表态:“这事绝对不是我做的,我平时都不靠近仓库的。” “我朱秀玲看不上那点东西,再说了十几斤粮食,那么重,我偷了也没地方放。” 吴淑娟怀疑地看了看金婵,有些心虚。 刚下乡那两年,家里来信说粮食不够吃不饱,她偷拿过两次,刚好被郑国兴抓了个正着。 这两年,家里弟弟妹妹陆续考上了工作,家里条件宽裕后,也不用她支援了。 所以今年这粮食她没碰过。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只要郑国兴不揭穿她,这事就和她没有关系。 转移视线到郑国兴身上,看到他唇角的微笑。 吴淑娟低头,自述清白:“我自秋收之后,就没进去仓库。这么多粮食,我要是拿了肯定得找地方放,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我床铺那里搜。” 金婵抓到了话里的重点:“对,可以搜,反正就两间房。如果没搜出来,说明就是村里人干的。” 陈伟强的脸色有些难看。 “确定要搜?” 姜昕媛清了清嗓子:“生粮和馒头窝窝不一样,拿了不能直接吃,也是白拿。 知青们都是多人同住,屋里有什么不一样,互相之间都能看到。我能保证,女知青这屋,没人私藏粮食。” 今天重新核算粮食,计较下来,姜昕媛是有些吃亏的。毕竟她一个女同志,吃的少。而且分粮至今还不满两个月,不应该扣除那么多粮食。 但姜昕媛没计较,其他人也不提这事。 姜昕媛现在跳出来作证,也有可信度。 “那就是村里……” 姜昕媛打断了刘同说话:“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拿了粮食的人,直接把粮食寄走了。 所以也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搜房,只需要大家回忆一下,有没有人长时间离开过知青点。”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事很容易排查出来。 姜昕媛又道:“也可以去邮局查查,最近有没有邮寄记录。” “我记得,下雨那天,大家都没有上工。知青点有两个人不在,金婵和姜昕媛。” 钟情嘴上说两人,眼睛却只看着金婵。 姜昕媛自证清白:“我那天去给公社交资料了,一早吃完饭我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我离开的时候两手空空,大家都看见的。” 姜昕媛的行踪,陈伟强可以作证。 他开口质问:“金知青,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婵一人身上。 安静得能听到火烛燃烧的声音。 金婵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第一次发现,不代表是第一次偷粮,过去就过去了不追究,我希望这次能把偷走的粮食补回来。” 刘同一想到那么多粮食没了,胃有些发疼,坚持道。 金婵终于有了反应:“我拿不出来,那些是我应得的,我也不会去给你们补回去。 从来知青点开始,做饭的事情都是我负责。不管每天上工有多累,我都能让你们吃上热乎饭。 我有功劳也有苦劳,那点粮食,就是我为你们服务的报酬。让我返还粮食,你们先把吃我的饭吐出来。” 刘同一时哑口。 吃人嘴软,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气氛陷入僵持,陈伟强说话:“偷粮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知青点内部的事情,我不方便插手。 如果真的要计较,你们可以报公安,如果你们想私下解决,就等会儿我把事情说完了,你们自己再讨论。” 偷是大罪,几十斤粮食还不至于弄到派出所。 知青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报公安,默不作声坐回到位置上,听陈伟强的安排。 “你们都知道,红林大队有了一个回城名额,姜知青已经没有机会,你们几个可以内部商议一下,这个名额给谁。 人多名额少,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你们自己内部推选出人选后,我会组织村民投票。最终得票最多的,就能拿到回城名额。” 靠村里人投票? 在场的知青有人欢喜有人忧。 “村里投票定在三天之后,你们尽快决定出候选人,然后找我。” 陈伟强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钟情突然开口:“大队长,这候选人有没有条件?比如说金婵这事,会不会影响她参与竞选?” 陈伟强停步:“候选人你们几个知青自己定,我不干涉。她能不能参选,选择权在你们。” 说完,陈伟强大步离开。 姜昕媛和陆盛泽紧随其后。 俩人推着平车往牛棚走的路上。 姜昕媛突然感慨了一句:“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 让知青们自己窝里斗,陈伟强这法子真狠。 后面这回城名额落谁头上,是知青们内部问题,和他无关。 烫手山芋甩手了。 第13章 机会 送走三人,知青点的大门关上。 “村长让我们自己商议候选人,今天就定下来吧。” 重新回到正房,昏黄的煤油灯火心跳动,六个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 安静的气氛中,朱秀玲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道:“之前刘同和郑国兴说了,他俩都不参与,那就剩下四个人。 四个女知青的名字都报上去,让村里人投票。你们觉得呢?” “我没意见”,金婵迫不及待地应和。 今晚的事情,她理亏,现在有人给台阶下,她得抓着机会。 刘同嗤笑一声:“偷粮的事还没清算呢。” 金婵厌恶地瞪着刘同:“我不是偷,是拿我应该拿的那部分。” “不问自取就是偷。” 金婵转头向其他人求助,可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金婵突然有些心凉,怪不得姜昕媛宁可和陆盛泽结婚,也不愿意和知青们有任何的纠缠。 她坚持给自己争取:“这是我的权利,你们没资格剥夺我的机会。” 撂下一句话,起身就要离开。 却听到了钟情的声音。 “我也不赞同金知青参与竞选,今天这事发生在知青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知青名额是公社分给红林大队的,我们的人身不正,其他大队的知青知道了,心里也会不服气。 如果有人有心举报,这事到了公安那里,可就不好说了。金知青,你觉得呢?” 偷盗的帽子戴上,一辈子都毁了。 回城还是名声,金婵自己做选择。 烛火摇曳,金婵挨个看过去,每个人的神情都晦暗不明。他们这是都默认了钟情的建议。 金婵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再睁眼,点名问:“吴淑娟,你没话说吗?” “金知青,这事要从长计议。” “你个初中都没毕业,字都不识几个,别给我拽这些文腔”,金婵咬紧了后槽牙:“最开始偷知青口粮的人是你啊,当初你跪着求我。 每天像老鼠似的,一把一把的从仓库偷,藏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里。你都忘记当时候你是怎么跪下来求我不要说出去吗?” “你别乱攀咬”,吴淑娟心虚的吼道:“你自己心思不良,还诬陷别人,真是小人。” 是,空口无凭。 金婵恨,说话也没有了顾忌:“如果我没有资格参加竞选,那吴淑娟也应该没有资格吧。 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和郑国兴联手,陷害了姜知青和陆盛泽。” 这两天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朱秀玲也想着这事呢。 “嗯,我觉得吴知青也不适合。而且我们知青点把名额提报上去后,还需要村里人投票。 吴知青现在在村里名声这么差,肯定不会有人给她投票的,不如就别浪费这机会了。” “流言而已,我明天就去找大队长,让他在村里澄清,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的。” 吴淑娟心里恨死了姜昕媛。 眼睛看着郑国兴,让他帮忙说话。 郑国兴清了清嗓子:“回城名额珍贵,大家都是共处了多年的朋友,还是可以多给点机会的。 大队长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我们也给吴知青和金知青三天的改错时间。 三天内,金知青能把拿走的粮食补回来,就可以重新参与评选。吴知青三天内能改变村里人的看法,也能参与评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没必要闹成仇人。你们说呢?” “你倒是会做好人”,刘同袖子一甩,大步离开。 钟情接了台阶:“我同意,给三天的机会,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再开会定夺。”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同意了。 朱秀玲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听你们的”,留下一句话,匆匆跑了出去。 追上了去打水的钟情,试探道:“你怎么就同意了呢?金婵干活积极,跟村里人关系都很好,到时候她得票肯定不少,你就没机会了。” 因为开会时间太久了,灶台上的热水已经不热了。 钟情找了点枯木枝,重新引燃了火星。 “你要是有意见,就否决郑国兴的提议,我这人说话不顶用。” 朱秀玲脾气不好,和村里人矛盾不少,她着急,情理之中。 见钟情不接招,朱秀玲冷哼一声,离开了厨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 打了一盆水泡脚,舒服地发出一声长叹。 钟情看着屋顶的蜘蛛网,一个人笑出了声。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回城名额居然能落在她头上,姜昕媛真是个好人。 等回城定下来后,她也得把自己的粮食从知青点分出来。 一半带回家,一半送到牛棚,就当是谢礼,谢谢她的成全。 知青点发生的这些事,姜昕媛不知道,但也在预料之中。 回到牛棚。 陆盛泽把平板车停在了杂物房门口。 不用姜昕媛动手,自己把粮食扛进了房子。 俩人热水简单洗漱后,分别躺上了自己的床。 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屋睡觉,虽然中间有帘子隔开,但姜昕媛心里不得劲,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响。 “我不会趁人之危。” 帘子那头的陆盛泽,同样没有睡着。 “如果你实在不适应,我明天找大队长问问,能不能把杂货房腾出点位置来,我搬过去。” 他们俩结婚,主要是结给外人看的。 结婚第二天就分房睡,传出去那还了得。 姜昕媛解释道:“我是因为换了床不适应,所以睡不着,过两晚就好了。我会注意自己的动作,不会再发出声音打扰你了。” 说到做到,后面姜昕媛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再动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昕媛也睡着了。 黑暗中,陆盛泽起身,出门之前,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姜昕媛。 本就长得不大的人,缩成一团。 这样的睡姿说明她很没有安全感。 睡觉都在防备,果然不是一般人。 陆盛泽出了牛棚,去角落的茅房里放水。 今晚这场大戏,着实看得过瘾。 他可以笃定一件事,今晚的一切都在姜昕媛算计内。 第14章 上山 睡不好的后果,就是早上起床后头晕脑胀。 姜昕媛用冷水洗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吃饭吧。” 陆盛泽煮了碴子粥,热了之前蒸的窝窝头。 姜昕媛看到满满两盆,犹豫道:“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 平日里他们六个知青,也差不多是这饭量。 “吃不了剩下,还能热着吃。” 陆盛泽主动做饭,姜昕媛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好在现在天气冷,放一天也不会坏。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适当地提醒陆盛泽一下,做饭要适量,她们那点粮食经不起浪费。 姜昕媛咬着一个窝窝头出神。 等想完了心里的事情,看到陆盛泽盆里少了一半的窝窝头。 陆盛泽做的窝窝头很秀气,他三口就能吃一个。 一碗碴子粥已经见了底,陆盛泽正在打第二碗。 感受到姜昕媛的眼神,陆盛泽拿勺子的手一顿,以为姜昕媛还要喝:“给你留半碗行吗?” “不用,我够了”,姜昕媛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饭量早就固定了。 一碗碴子粥足够了。 陆盛泽也不客气,直接把剩下的碴子粥都倒进自己的碗里。 “我饭量大,这些东西没有油水,吃得多。以后要是你做饭,就按着这个量做,不然我吃不饱。” “好。” 姜昕媛有些发愁了,按这个量做饭,她那点粮食,都不够吃仨月。 她有些好奇,陆盛泽饭量这么大,又没办法出村,是怎么弄来的口粮? 干想想不出结果。 填饱了肚子,主动去洗了碗,姜昕媛去了大队。 说好的要帮忙整理材料,不能失约。 姜昕算着时间,上去把资料弄好,下午上山一趟,把山参采回来。 明天借着去送资料的名义,顺路去黑市看看,如果可以,山参卖出去,就有钱了。 心里有计划,干劲足。 姜昕媛闷头做事,都没注意到周围人都走了。 “姜昕媛,大队长去哪儿了?” 听到声音,姜昕媛抬头,看到了吴淑娟。 “不知道。” 吴淑娟气堵在胸口,她知道姜昕媛有怨气,肯定是故意隐瞒陈伟强的行踪。 使了个心眼:“我一路打听过来的,都说大队长一早就来了办公室。 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我找他有急事,你耽误不起。” “天知道,地知道,你有本事去问”,姜昕媛低眉:“我只是一个帮工,大队长去哪还需要跟我汇报吗?蠢货。” “你……” 吴淑娟刚开口,余光就瞥到了进院子的陈伟强。 顾不上和姜昕媛纠缠,急忙转身去找陈伟强。 姜昕媛放下手里的笔,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吴淑娟估计是不想让她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陈伟强就不一样了,嗓门大,话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三言两语,姜昕媛就猜到了吴淑娟的目的。 老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吴淑娟迟早得求她。 嘿嘿,她有些期待,吴淑娟求而不得会是什么反应。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笔帽盖上,姜昕媛轻笑一声,资料整理好放在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俩人:“大队长,资料我弄好了,明天送去公社。” “行,今天辛苦你了。” 今天不上工,村里人三五成群的凑一起唠嗑。 沿路往牛棚方向走,碰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姜昕媛主动问候:“大娘,扎鞋垫呢?新花样不错,有时间给我也拓一个样子,我做两双过年穿。” “你这两天给队里做事,忙不过来吧。这样子不好绣,费时间,你把布送过来,告诉我脚码,我帮你做,年前肯定做好。” “我这人手笨,就不逞能了,明天把资料送去公社了,我就找找破布,送您家去,麻烦您帮忙了。” 姜昕媛以前从不会让村里人帮她做事,就怕落了坏名声。 现在不一样了,人情都是这么生出来的,你来我往,就有了情分。 村里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交好总没错,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又说了两句闲话,姜昕媛借口有事忙回了牛棚。 一起唠嗑的几个人看着她走远,多议论了两句。 “姜知青现在都不一样了,到底是读过书的,心思活络。” “人都得为自己打算,大队长以后肯定会重用她。她经事少,有些事总得用到咱们,来往次数多了,就有了情分,以后求人办事也方便。” 村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少,和干部关系好的,总能分点好处。 “也是,听大队长媳妇儿说了,知青回城的名额,得咱们村投票决定。姜知青受了委屈,咱们不能当做看不见吧。” “也不知道投票是个什么规矩,不过我肯定不会选那个吴淑娟,心太黑了。” “行,我也跟你一样。” …… 村里人的暗潮涌动,姜昕媛没有关心。 她回了牛棚,没有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把自己捂严实后,拿了镰刀和箩筐,直接朝后山走去。 山参大多生长在深山处,山里地势复杂,兽虫多。 采参多是团队行动,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参帮。 采参说道很多,参帮的人要了解山参生长环境,还得知道采集方法和保存方法,尽可能的保护山参的品质,保证最后卖出一个好价钱。 这些都是姜昕媛上辈子听村里人说的,专业的知识她不懂,不过她运气好。 上辈子挖到野山参,纯属巧合。 也是沾了记性好的光,她这回能快速找到山参。 算着今晚肯定会晚回来,姜昕媛顺便带上了手电筒。 进了山,沿着记忆中的大致方向往深处走。 山上树木丛生,地上都是落下的枯枝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声音。 姜昕媛捡了根树枝,边走边敲,预防有什么隐藏在地上的虫子突然出现。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昕媛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天。 树叶落了,能看到树杈上的鸟窝。 姜昕媛感觉这地方挺熟悉的,山参应该就在这片地方了。 她上辈子真的是误打误撞,等挖出来才知道是人参,那时候高兴的差点笑晕过去。 第15章 山参 原地转了一圈,姜昕媛挑了一块地,开始动手。 上辈子她挖出野山参是在秋天。 老光棍奸懒谗猾,上工磨洋工,经常被扣工分。 以至于到分粮核算时,他一年挣的工分还没正常劳力一半多,仅靠工分分下的粮食不够一家子吃。 秋收之后,她有空就去后山挖野菜,野菜晒干,冬天能当口粮。 那时候只拿了小铲子当工具,挖出野山参时,只挖到主体,剩下的根须靠蛮力拽了出来,全部断了个干净。 拿给陈超英托卖时,他还直呼可惜,交给她不少的常识。 这一次离开知青点前,她提前准备好了工具包:一把小锄头、一把小刀、一把剪刀、一个小扫帚、一根红绳。 小锄头用来刨人参,小刀可以清理人参附近的杂草。 人参的根须很多,有时候还会和树根连在一起,到时候剪刀和小刀都能派上用场,尽可能保证根须完整。 人参的根须越完整,价值越高,卖的价钱更贵。 小扫帚可以用来清理挖出来的碎土。 至于红绳,是用来绑人参,听老一辈的人说,老参长腿,不栓着点就跑了。 姜昕媛没见过人参跑,但是准备着以防万一。 长人参的地方,都照不进阳光,姜昕媛特地带上的手电筒,也有了用武之地。 张口咬着手电筒,两只手开干。 挖了胳膊那么深,没见着参影,姜昕媛果断换位置。 这季节不适合挖参,参叶子都枯萎了,不好找。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需要钱呢,其他的都没卖参来钱快。 连着换了好几个坑,姜昕媛终于看到了人参的影子。 哦,我的参。 姜昕媛放弃了小锄子,直接上手,小心地扣旁边的土。 她深呼吸几次,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根须太细了,一个手抖都有可能导致须断。 她小心翼翼地抛开上面的土,一点一点的扣人参的根须,手指甲里都是泥土。 全程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紧张的情绪下,脑门都出了汗珠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咬着手电筒的嘴巴都麻木了。 两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 还差最后一点。 姜昕媛一屁股坐在一边,大口喘气。 林子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手电筒还在坚持,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得抓紧时间。 这人参比起上辈子那颗要小,但是要完整,姜昕媛估摸着卖个几百块钱不成问题。 等整个人都缓过来,姜昕媛再次动工。 这次一鼓作气,把整个人参都挖了出来。 陈超英教过她临时保存人参的法子。 剥下来的桦树皮,上面铺着苔藓地衣,洒了一层原坑土后,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在最上面。 背篓底下垫着布,两只手捧着裹着人参的桦树皮,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参落为安。 心头大事解决,姜昕媛有些力竭。 林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大晚上也摸不准什么东西会出来。 姜昕媛不敢停留,背着篓子下山。 现在和陆盛泽住一起,这么晚回去,他肯定会有疑问。 俩人还没到交心的地步,财不外露,野山参是个好东西,姜昕媛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挖到野山参。 出山的路上,她边走边看。 这种深山老林里,蘑菇是不缺的。 村里人经常上山采摘,吃不完的还可以晒成蘑菇干,放几个月不成问题。 姜昕媛想着拿蘑菇做掩饰,也能说得过去。 蘑菇多长在树脚,灌木丛,杂草地、枯木桩等地方,颜色和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蘑菇倒是好找,但识别辨认需要功夫,万一把有毒的采回去,误吃可是会要命的。 沿路看到了大团大团的蘑菇,看来明天去黑市,可以顺便问问这干蘑菇一斤能卖多少钱。 以后没事干就采蘑菇,也能当成一个进项。 蘑菇采了一背篓,姜昕媛走出了山林。 如她所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好在牛棚离得近,腿脚加快,看到牛棚的灯火,姜昕媛彻底放心下来。 突然,一个灯光晃了过来,刚好照在脸上。 习惯了黑夜的眼睛,有些被刺激的睁不开。 姜昕媛抬胳膊挡着脸,开口问道:“陆盛泽,是陆盛泽吗?” “你去哪儿了?” 陆盛泽手上一顿,关了手电筒,半眯着眼睛,盯着姜昕媛朝自己走来。 “我上山采了点蘑菇,天天吃窝头碴子粥,身体跟不上。蘑菇山上多的很,煮汤喝,当菜炒,都能行,打个牙祭。” 走到陆盛泽身边,姜昕媛转了个身,露出了满背篓的蘑菇。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今天去了大队帮忙,看到天黑还不见人影,他就去找了陈伟强。 陈伟强说她很早就离开了大队办公室。 掐着时间点算,采这么点蘑菇根本不需要这么晚回来。 姜昕媛必定去做了其他事情。 难不成是和什么人接头? 面上不动声色,陆盛泽伸手去接背篓。 姜昕媛身体一僵,为了避免陆盛泽怀疑背篓里的东西,还是把背篓脱了下来。 黑暗中,她的异常被遮盖,陆盛泽没有注意到。 “给你留了饭,先吃饭吧。”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姜昕媛跑到火炉跟前热身子。 余光一直注意着陆盛泽的动作。 不得不说,陆盛泽的教养很好,不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背篓放在角落后,就没再碰。 吃饭的功夫,姜昕媛闲聊:“你今天的饭量把我吓了一跳,我粗算了一下,咱们分到手的口粮,吃到明年三月份就差不多了。 三月份刚开春播种,后半年没东西吃,咱俩到时候大概率会饿得躺板板。所以我们得提前做打算,确保明年不挨饿。” 陆盛泽在姜昕媛跟前,坐得很端正:“靠山吃山,山里东西多,明年开春,野菜都长出来,总能找到吃的,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后咱俩可以分锅吃饭,免得我占你便宜。” 姜昕媛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不是嫌你吃的多,既然决定了搭伙过日子,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16章 没吃饱 花言巧语,糖衣炮弹。 陆盛泽默念伟人语录,防止自己心思动摇。 姜昕媛看到陆盛泽低头不说话,心里有些自责,她有些口无遮拦了。 陆盛泽这些年在村里没少受排挤,对于这种事情,心里是敏感的。 人是自己惹下的,还得自己哄,毕竟还得靠着他回城呢。 明天卖了人参,去供销社一趟,买那个最贵的糖,称一斤。 姜昕媛犹豫了一下,一斤有点少,不够他吃,那就两斤,好好安慰一下陆盛泽脆弱的心灵。 钱还没拿到手,就已经在计划怎么花出去了。 姜昕媛的心在滴血。 花钱容易挣钱难,她哭。 姜昕媛没有动静了,陆盛泽也不敢主动招惹她,怕她说些什么话,自己招架不住。 看姜昕媛吃完,借口出去洗碗,陆盛泽离开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姜昕媛一个人,她直接拎着背篓的底,把蘑菇都倒了出来。 篓子最底下的人参,用布包好,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这样她晚上睡觉才安稳。 蘑菇这东西能不能吃,靠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经验。 姜昕媛统共也就认识两三种,这次她都尽可能捡自己认识的蘑菇,不过里面多少掺杂着不认识的品种。 不认识的挑一边丢着,最后一起处理,能吃的重新放回背篓。 陆盛泽进门,看到了一地的蘑菇。 顺手帮忙捡蘑菇时,注意到了姜昕媛的工具包。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姜昕媛眉头一紧,嘿,怎么把这东西漏了。 脑袋疯狂运转,找好了理由:“听说连白山上药材很多,工具带着,万一遇上了就采回来。” 陆盛泽追问:“你懂药材?” 说一个谎言,需要用数百个谎言去圆。 姜昕媛舔了舔嘴唇:“认识几种。” 再抬头,她转移话题:“你是村医,药材这方面懂得多,有机会能教教我吗?” 沉默几秒后,陆盛泽反问:“你学这个干什么?” “有备无患呗,去卫生所治病很贵的,自己学点医,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开个方子喝两副药就好了,多省钱。” 姜昕媛只是想找个借口搪塞陆盛泽,但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技多不压身。 学医这事利己利人,好主意。 抬头期待地看着陆盛泽:“我其实很聪明的,你教我,保证一学就会。” “然后一用就废?”陆盛泽接下了话茬:“医者不自医,你没听过吗?放心,有我在呢,不会让你花冤枉钱的。” 姜昕媛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心底里暗骂:怪不得没人喜欢你呢,好好一个人,偏生长了张嘴,可恶。 这么一打岔,俩人都忘了工具包的事情。 蘑菇收拾完,各自回了自己床上。 姜昕媛一个大翻身,手搭在了人参布包上。 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陆盛泽吵醒的。 “吃饭吧”,和昨天一样多的窝头后大碴粥,陆盛泽还炒了一碗蘑菇。 “我吃你的蘑菇,你吃我做的饭,咱俩扯平。” 姜昕媛随意点头,她这会儿注意力都被炒蘑菇吸引了,才不管陆盛泽说什么。 还是跟陆盛泽生活好啊,虽然余粮不多,但是不亏待自己。 以前在知青点,大家都是能省则省,这段时间,腌菜是唯一的调味品,吃得嘴巴里都长火泡了。 这盘蘑菇,不用吃,只闻就知道,是用猪油炒的。 猪油的香,和蘑菇的鲜混杂,勾起了馋瘾。 “我做饭就是能吃的水平,和你的手艺比差远了,以后做饭这事交给你。我负责搞定食材,绝对不会饿着你。” 陆盛泽皱眉。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 他嘴挑,一般人做的饭菜吃不下去。他自己的手艺也是磨练了很多年才成型的,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姜昕媛。 至于其他的,陆盛泽挑眉,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姜昕媛刚刚说那话,和男人说我养你有什么区别。 他堂堂七尺男儿,还不用吃软饭。 语气带气回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我自己的口粮自己解决。” 姜昕媛撇嘴,没和他掰扯,手上飞快挥动着筷子吃饭。 比昨天多吃了一个窝头,姜昕媛打了一个饱嗝,对上陆盛泽幽怨的眼神,讪讪一笑:“你没吃饱? 你这手艺太好了,我肚子今天想捧场,不好意思啊!” 吃都吃了,还能从她嘴里扣出来吗? 陆盛泽把碗一推:“洗碗去吧。” 等姜昕媛出了门,陆盛泽找出了糖盒子。 昨天去公社买的喜糖,给大队长送了点礼,给村里人散了一圈喜糖,剩下就没几个了。 陆盛泽心情烦躁的时候,喜欢吃甜的。 这两天姜昕媛在身边绕来绕去,他心神不宁,吃糖的频次更高了。 盒子里最后一块被他扔进嘴里,压下了心底的不痛快。 姜昕媛今天要先去公社给村里办事。 上次去领证,她是步行去的,走过去走回来,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是去办公事,她可以坐客车,到时候车费大队给报销。 掐着时间去大队办公室拿了资料后,姜昕媛等了三五分钟,就坐上了去公社的客车。 客车车厢里有一股味道,姜昕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外的风沙味,压住了车厢里的味道。 走路两个小时的路程,客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公社办公大楼。 姜昕媛把文件都递交了上去。 姜昕媛是熟面孔,办事的大姐们都记得她。 姜昕媛有礼貌是公社办事员公认的,就是性格有些腼腆。 不过今天她变了,一口一个姐姐,把办事员们都哄开心了。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大姐,主动问起来姜昕媛的感情状况:“姜知青有对象没?我家有个侄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现在是邮递员。 我看着和你般配,要不找个机会让你俩见个面?你要是嫁进我家,能给你安排个工作,到时候可以把户口迁出来。” 姜昕媛笑着回应:“谢谢姐姐关心,不过我和您家侄子有些有缘无分,我上周刚领证。” “领证了?恭喜恭喜。” “下次带点喜糖来。” 第17章 黑市 突然提起的相亲,让姜昕媛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昕媛打马虎眼,避开了其他人的追问。 从供销社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带着人参往半坡黑市走去。 黑市是那些非正规渠道交易的地方统称。 80年之前,个体经济不被允许,半坡因为地理位置方便,有人会私底下在那儿交易。 交易的东西最开始以米面粮食为主,还有一些山货。不要票,价格要比供销社高。偶尔有些工业商品,也能在这里买到。 后来交易的人多了,半坡黑市就发展起来,成了附近最大的交易市场。 今年八月份,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发布之后,个体户被认可,半坡黑市也由暗转明。 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在这儿加钱就行。 姜昕媛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来。 比想象中的热闹,售卖的东西比供销社还齐全。 在市场里绕了一圈,姜昕媛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收购药材的人。 来卖药材的人不少,药贩子被围得严严实实。 姜昕媛等了一刻钟,人散去了五分之一,她勉强挤进了人圈里。 姜昕媛才开口问:“山参收不收?大概什么价格?” “野山参?收,价格要看品质和年份,你要是有百年老参,能卖出天价。” 野山参这两年已经很难挖到了。 百年野山参,更是难得一见。 “小姑娘,真有百年野山参?” “我之前听说有人挖到了一株八九十年的野山参,直接开价上万,一夜暴富。” “小姑娘,拿出来让我们瞅瞅这百年老参长什么样。” …… 姜昕媛一时哑口,再看向药贩子,直觉有些怪异。 药贩子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随口一句话,引发了多大的误会。 看姜昕媛一个姑娘家,问道:“你那山参什么时候挖出来的?这东西保存不好,药性流失很大,就不值钱了。” 这个季节,一般人都不会挖参。 药贩子料定了姜昕媛拿来的是家里传下来的旧参。 姜昕媛没有急着把山参拿出来,只是口述:“前两天挖出来的,用桦树皮保存着,药性不会有问题。” 药贩子听出来了,这姑娘是个外行人。 最喜欢跟外行人打交道了,反正她们不懂,可以随便忽悠。 “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先报个价?” 姜昕媛没有轻举妄动。 上辈子陈超英给她简单说过野山参的知识。 她那棵山参,少说二十年参龄,有二两多重,这次她挖的时候小心翼翼,根须完整。 按照品质,应该能归属于一等参。 一等参的价格,一般是二百多一两,有些药贩子有渠道,能卖得上高价,遇到好参,也会提价。 姜昕媛心里自己有个底价,这颗参最少能卖六百块钱。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违法乱纪的事情经常发生。 她刚刚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现在都等着看她的野山参。 她有种预感,今天把野山参拿出来,就没办法平平安安离开这个地方了。 “山参我没带,我得先看看行情,再考虑要不要卖。” 药贩子注意到了姜昕媛斜挎的包。 “不用看,没在包里。” 姜昕媛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临到半坡前,她特地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把山参揣进了衣服里。 打开包给周围的人看了一眼。 姜昕媛等着药贩子报价。 “这月份的山参处于保护期,挖出来是亏了。” 药贩子摇了摇头,从脚边的黑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卷。 打开外面的包装,给姜昕媛看里面的参。 “这个品质,一两报价170,你那参能比得上这个吗?” 药贩子手里那颗,比姜昕媛自己手里的野山参要大。 姜昕媛心里算了一下,按这药贩子的报价看,自己那颗顶多一两一百五,不值当。 “老余,你这是糊弄外行人呢,你收的这个,明显就是林下参,哪里能和野山参比呢。 你收参的时候打眼了吧,这出价一百七,得亏死。” 林下参,是将园参在模拟野外环境下培养出来的。 相比于园参,药性强,价值高,但是和野山参相比,差得远了。 被人戳破,这老板也不生气,呵呵一笑。 “六哥今天带了好东西来?” “没有,卖点野货。” 姜昕媛低头,看到了陆盛泽领着的黑袋子。 能看得出来,袋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 野鸡?野兔? 陆盛泽有这本事,也怪不得他饭量那么大,还没有饿到。 药贩子再次问姜昕媛:“小姑娘,你那人参还卖吗?” 这药贩子不是好人,笑的阴险。 “不用了,我留着自己吃。” 姜昕媛往陆盛泽的方向靠了靠,怀璧其罪,幸好今天遇上了陆盛泽,不然她回去路上肯定会被打劫。 她太心急了,只想着尽快挣钱,忘记了这个年代的特殊性。 现在这个年头,为了利益,杀人放火都可能发生。 “老余,一等参给开多少价格?” “两百三,要是品质好的,我还能酌情加点”。 药贩子很明显和陆盛泽关系好,给他的价格也偏高。 陆盛泽低头问:“一等参差不多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卖给他。” “两位这是认识?” 药贩子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陆盛泽这态度说明了一切。 “嗯,熟人。” 陆盛泽认了俩人的关系。 老余立马变了脸:“是六哥的朋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小姑娘,你家离这里远吗?你可以回家取参,带来给我瞅瞅,看在六哥的面子上,一定给你开个高价。” 陆盛泽是个行家,有他在,药贩子不会糊弄人,姜昕媛思索片刻,应道:“行,那我现在回去拿。” “你跟我回去一趟?” 陆盛泽低头,对上了姜昕媛的眼神,刚刚被老余为难受了委屈,这会儿眼睛发红,牙齿咬着嘴唇,微微泛白。 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跟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 陆盛泽一时心软:“行,我跟你去拿。” ? ?今年q阅试水推,请各位书友追读,有推荐票可以投一下,点点催更 第18章 第一桶金 从人群中挤出去,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 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今天谢谢你啊!” 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看得人难受,陆盛泽道:“不想笑就别笑。” 劫后余生,心跳还没缓下来呢。 姜昕媛确实笑不出来:“今天幸亏碰到了你,不然我都担心自己走不出黑市。” 对了,你不是不能出村吗?怎么跑来了这儿?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你告密?” 姜昕媛对上陆盛泽清冷的眸子:“我又不是白眼狼。” 出了半坡黑市,姜昕媛就往林子里走。 左右看了几圈,挑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后,低头解开了裤腰带。 “你……” 陆盛泽刚开口,就看到姜昕媛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干嘛?” 斜睨一眼,姜昕媛顺手把布包递给了陆盛泽:“拿一下。” 陆盛泽看着手里的布包,觉得有些烫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陆盛泽绕到树的另一面,等姜昕媛收拾齐整。 “你帮我看看,我这参的品质怎么样?那个药贩子能给我多少钱?”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揭开桦树皮,露出了野山参。 野山参明显是刚挖出来的,陆盛泽余光看着姜昕媛,问起:“昨天挖的?” 挖人参是个精细活,没几个小时挖不出来。 这么一来,姜昕媛昨晚晚归也能说得通了。 “嗯”,姜昕媛也不防着了:“这东西放我手里也没用,不如卖了换点钱,改善生活。” 随即,抬头冲陆盛泽挑眉:“和你商量个事,你和药贩子熟,也懂行,待会儿帮我要个高价。 我拿到钱,给你买糖,供销社最贵的那种,买五斤。”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已经许给了他,俩人现在在一个户口本上。 姜昕媛只能咬咬牙,原本打算的两斤提到五斤。 “你有糖票吗?” 姜昕媛沉默:“黑市应该有人卖糖票吧?等我买了野山参,有钱了就买。” 陆盛泽已经看完了山参:“看大小,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年参龄,整体形态完整,应该能出两百五的价格。按重量称,七百差不多。” 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四五十,一根参抵得上一年工资了。 比预想中的高,姜昕媛满意了。 再次回到黑市。 没有急着去药贩子那儿,陆盛泽先找了个熟络的野货贩子。 手里的口袋扔在地上:“今天一早刚抓的。” 袋子口解开,姜昕媛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野鸡两只,野兔一只。 野鸡应该是活捉的,两只脚用绳子绑着,看到人惊恐的扑动翅膀。 野兔奄奄一息,身上还有个血窟窿。 低敛眉眼,姜昕媛斜眼打量着陆盛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野兔身上那窟窿,是枪打的痕迹。 陆盛泽有枪,这让她有些意外。 牛棚她也是仔细查看过的,可没有看到过拿东西。 这会儿他身上,也没有揣着的迹象。 他把枪藏在哪里了? 山里的野物多,她想靠赶山挣钱,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原本她是想着找个机会和陈超英打好关系,和他合作。 没想到陆盛泽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得想个办法,让陆盛泽心甘情愿地带她,最好能教她用枪,学点保命的法子。 “走吧”,陆盛泽已经交易完,钱揣兜里,走出去两步,看到姜昕媛愣在原地:“想什么呢?” 姜昕媛回神:“好。” 快到药贩子地盘时,姜昕媛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直接把布包塞到了陆盛泽手里,胳膊一挽,抱紧了陆盛泽的胳膊。 “全靠你了。” 再次出现在药贩子跟前。 看着俩人的姿态,老余到嘴的话卡壳了:“六哥,你俩这是?” “我对象。” 陆盛泽一手递过去布包:“你看着给个价。” 老余手里开布包,眼睛偷瞄着姜昕媛。 心里盘算,刚刚也没看出来俩人是这关系啊。 这小姑娘许给六哥什么好处,能让他愿意配合。 不过看六哥的态度是要护着这个小姑娘了,价格不能压。 老余心思活络,拆开了山参外面的包装。 野山参彻底展露,周围就响起了吸气声:“好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野山参,得能卖好几百了,小姑娘,你在哪里挖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可惜了,再等几个月,挖出来更值钱。我怎么就没这好运气,天天上山,都没见过野山参。” “老余,你准备给多少价钱?” 在人群的催促下,老余收回了视线,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个放大镜,从头到尾,挨个根须看过。 随后掏出了台秤:“二两六,应该快三十年了。” 老余按着计算器,看着陆盛泽说道:“一等参两百三,看在六哥你的面子上,我再让点,两百六。总共六百四十六,出吗?” “凑个整吧,七百”,陆盛泽替姜昕媛做了决定。 老余面露难色,摩擦着手指,想了好一阵:“也行。” 老余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叠钞票。 一沓九成新的大团结,用皮筋绑着,数了三十张抽走后,剩下的都递给了陆盛泽。 陆盛泽每年给他的药材不少,几十块的差价,也能从他身上挣回来。 “六哥,以后有什么好货再来啊!” 俩人之前商议好了,钱就交给陆盛泽拿着。 从人群中挤出来,姜昕媛带着陆盛泽直奔供销社。 “买糖”,姜昕媛隔着柜台指了指:“五斤。” 距离上次姜昕媛来供销社,才过去了两天。 供销社的人都还记得她呢,出手大方。 上次买糖,姜昕媛就说她准备结婚,这会儿看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了。 只一眼,售货员就摇摇头, 出了黑市,陆盛泽就裹上了围巾,黑色的毛围巾挡住了整张脸。 头发凌乱,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以前的旧衣服,补丁上面摞着补丁。 相比之下,今天的姜昕媛因为要去公社办事,虽然也是穿着之前的旧衣服,却干净整洁很多。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土匪和他的压寨小媳妇。 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五斤的糖装起来有一大包,姜昕媛用胳膊肘搓了搓陆盛泽:“付钱。” 四张大团结,压着糖票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了然:人不能貌相啊,出手阔绰,怪不得好好看看的小姑娘要嫁。 ? ?今天在回家路上,发文晚了。 ? 求追读,还有一章,七点左右发布 第19章 借粮 在售货员八卦的眼神中,俩人出了供销社。 “现在回去?”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没有表还有些不习惯。 下次去黑市得打听打听有没有工业票,买个手表。 国营饭店就在供销社的对面。 姜昕媛道:“中午没吃饭吧,走回去还需要很长一段路,不吃饱没有力气,等吃完饭再一起回去。” 陆盛泽没有拒绝。 店里,只有零散的两三桌人,服务员围坐一桌唠嗑。 听到门口动静,她们只扭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这年头,在国营饭店工作的都是铁饭碗,个顶个的牛气。 姜家有个姑姑,就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她们家半年见不到一次肉,姜姑姑家的孩子每个星期都能吃上。 吃得好,长得比同龄孩子壮实。 姜昕媛没少被他们欺负。 有一次被欺负狠了,姜昕媛还手,打破了他们的头。 姜姑姑得理不饶人,逼着姜父赔了医药费。 因为姜姑姑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身份,姜家其他人也能偶尔借光,吃点肉。 那次意外之后,连着两年,姜姑姑给其他亲戚家送好吃好喝,唯独不给她们家送。 这份嫌隙最后都算在姜昕媛头上,每次听说姜姑姑给其他兄弟家送吃的,姜母指桑骂槐的折腾姜昕媛一顿。 时间一长,姜昕媛对姜姑姑打心底里厌恶,连带着对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没有好印象。 找了个离服务员最远的位置坐下,姜昕媛招手:“同志,点菜。” 被打断闲聊,服务员脸上有些不乐意,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不耐烦地问道:“你俩要吃什么?” “今天有什么菜?” 国营饭店的菜都是指定供应,店里有什么,顾客点什么。 “那黑板上不写着吗?不会自己看啊!吃什么快点,别耽误时间,其他人还等着呢。” 这年头,服务员都这个脾气,顾客心里不高兴,也得忍着。 “你想吃什么?” 今天的菜单上荤菜六个,素菜四个。 最贵的菜两块,最便宜的菜也就一毛。 钱是保够的。 姜昕媛原本就计划着今天拿到钱后,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出门之前,就把粮票带上了。 上一次陆盛泽给她的那一堆票据里,粮票占了一半。 姜昕媛估算了一下,够她俩吃一顿。 “吃条鱼吧。”陆盛泽向来不在这种事情上亏待自己。 而且今天他帮了姜昕媛大忙,也不跟她客气:“听说有个大队专门修了个池塘养鱼,公社的鱼都是从那里进货的,店里的师傅做鱼也是一把好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点,我不挑嘴,什么都能吃。” 姜昕媛也有好几年没吃过鱼了。 “那就一个清蒸鱼,一个红烧肉,素菜吃个豆腐?吃面条还是馒头?” 以店里的菜量,两个人三个菜足够了。 陆盛泽点头:“面条加肉卤。” 报了菜名,服务员扭头就走。 姜昕媛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问道:“我今天看到了野兔上的窟窿,你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陆盛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没有回应。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小口喝着。 姜昕媛也没有生气。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我之前在牛棚没有见过,你是不是一般藏在后山? 我没有坏心思,肯定也不会举报你的。不过看在我替你保守秘密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盛泽手一顿,抬眼看过去:“什么要求?” “教我学,我也想赶山挣钱。我不会和你抢生意,咱俩各干各的,如果你觉得吃亏,我也可以给你付学费”,姜昕媛期待地看着陆盛泽。 “女孩子不适合。” 姜昕媛有些失望:“怎么不适合?我力气也不小的,那东西能有多重。再说了,部队里就没有女人?她们能做我也行。” 作为被怀疑的头号选手,陆盛泽一直都提防着她。 他也怕万一哪天教会了姜昕媛,最后枪口对准了自己。 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这事没有让步的空间。 陆盛泽道:“那东西是我自己搞出来的,安全性不够,你用容易受伤。” 自己手搓的? 姜昕媛看向陆盛泽的眼神里有些崇拜。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昕媛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之前在供销社买东西时,注意到卤肉熟食的价格比生肉贵了一倍不止。 我想咱俩可以合作,你赶山打野味,不想让人知道,所以都是当天卖出去,直接换成粮食带回牛棚。这样就算有人搜查,也只能看到粮食,不会起疑。 现在有我在,你不会再被人搜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把生肉卤熟,直接拿去黑市卖,中间的利润更高。” 姜昕媛说起挣钱,眼睛都发光。 陆盛泽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 毕竟姜昕媛的表现,更像是财迷,而不是特~务。 从利益的角度讲,姜昕媛这个条件对他利大于弊。 “可以,不过牛棚现在有点满,我们需要收拾出一个空间。” 姜昕媛揽下了这事:“我回去找大队长问问,看能不能把另一间房也分给我们。” 服务员上菜,话题刚好结束。 俩人吃饭都不磨叽,不到二十分钟,桌上的盘子已经清空了。 陆盛泽不能让人知道他离开村子,回村的半路上俩人分道。 去大队办公室和陈伟强交了差,姜昕媛回牛棚。 穿过树林,隔着老远的距离,姜昕媛就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走近后,还没等她开口,金婵就主动挥手:“昕媛,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 姜昕媛有些绷不住了,她自认为前两天话说到那份上,两个人应该是要绝交的。 金婵破天荒地喊自己的名字,还带着亲昵的语气。 态度诡异的让人直打寒颤。 姜昕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冷漠问道:“我现在已经和知青点划清关系,应该没什么需要找我的了吧?” 金婵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是因为私事找你的,我想从你这儿借点粮食。” 第20章 试探 看来知青们没有放过偷粮这事。 金婵能来找她,估计是走投无路了。 姜昕媛讥讽一下,她难道看起来这么像冤大头吗? 她也是偷粮的受害者啊。 “金知青,前天分粮的时候,我注意过知青点的粮仓,按照知青们的饭量,应该能够吃到明年分粮,用不着找我借吧?” 金婵两只手勾在一起,吞吞吐吐的说道:“不是知青们不够吃了,是我家里,他们粮食不够吃,需要我贴补,我想着找你借一点。也不需要太多,六十斤就够了。” 在姜昕媛面前,金婵还是想保住面子,没有实话实说。 “六十斤?”真是狮子大开口,姜昕媛摇头:“金知青,我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百多斤的粮食,一开口就要借走三分之一。我后面半年吃什么?” 金婵开口保证:“我只是借来周转一下,很快就会还给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个借条?” 金婵今天是有备而来,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纸条。 姜昕媛扫了一眼:“城里人吃饭靠定量,每天吃多少都得精打细算着来。你家里人现在就没有粮食吃了,往后拿什么还呢? 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里以前每年都需要你贴补的。 村里每年分到手的粮食都有定数,你都拿不出给家里人贴补的粮食,又从哪里拿这六十斤还我。” 姜昕媛话口一转:“也是不瞒你,我和陆盛泽结婚之后,才知道男人的饭量有多大,他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量,拳头大的窝窝头能吃七八个。 我现在的口粮,估计只能吃到明年三四月,后面的日子就得上山挖野菜,抠树皮了。我不能勒紧自己的裤腰带帮你吧?” 金婵脸色涨红:“至少你这半年还算宽裕,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一次吧,我会很感谢你的。” “有情分吗?”姜昕媛不答反问,眼睛怔怔地看着她:“感谢能当饭吃?” 随后,轻笑一声,她绕过金婵往牛棚走去。 牛棚里,陆盛泽先一步回来。 从屋门口,能看到面对面的俩人。 等姜昕媛回来后问道:“知青找你干什么?” 姜知青不屑地说道:“借粮,估计其他知青要求金婵把偷走的粮食补回来,她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找我了。” “找你借粮?”偷粮的事情还是因为姜昕媛才挑起来的,知青们居然不恨她。 陆盛泽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俩关系很差呢。” “我也这么觉得”,姜昕媛撇嘴:“我可能看起来就像是冤大头。” 同情敌人,就是伤害自己。 姜昕媛直接把这事抛在脑后。 金婵在姜昕媛跟前吃了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的怨气横生。 姜昕媛是这事的罪魁祸首,可她现在过得逍遥自在,而她连着几天发愁,晚上睡不着。 凭什么? 村里的日子太苦了,上山下地,修路修渠,手上都磨出了老茧。 面朝黄土背朝天,脊背的皮肤都晒脱了好几层皮。 她明明也就二十多岁,跟城里人站在一起,比她们至少老了五岁。 她想回城,做梦都想。 她无助地往回走,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金婵,我能帮你。” 在树林里走了一半,突然出现的人,让金婵愣在原地。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你能帮我?” 郑国兴不是好人。 金婵见过他哄骗吴淑娟,也知道他和村里几个小姑娘都有牵扯。 这样的男人,她向来是看不上的。 现在郑国兴说出这话,她有些怀疑。 天上不会掉馅饼,金婵问道:“你怎么帮我?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 郑国兴唇角上扬:“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黑市上可以买到不要票的粮食,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钱你可以不还我,但是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具体要求是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 看她还在犹豫,郑国兴蛊惑道:“现在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了。补不上粮食,你就彻底没了回城的希望。” 金婵被说动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但是有一点,不能打我的主意。” 郑国兴眼神中带着些许无语。 在她眼里,他是有多饥渴,能看得上她? “放心,不会招惹你。我结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就你们家那条件,娶你进门得被拖累死,我不是傻子,不干赔本买卖。” 金婵平日里表现得热情外向,但在内心深处,还是很自卑的。 郑国兴的嫌弃,刚好戳到了她内心的痛处。 低垂的眼眸里,怨气灼热。 狗眼看人低,迟早有一天,她让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钱给你”,郑国兴摊手:“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别和任何人说。” 等郑国兴离开很久之后,金婵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知青点。 自从前两天撕破脸之后,四个女知青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金婵回来的动静,并没有引起注意。 …… 姜昕媛和往常一样上工。 休息的时候,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钟情突然靠近:“昨天金婵去找你了吗?她想求你帮忙解决粮食的问题?” 姜昕媛点头:“你找我有事?” 钟情没有说话,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你那天走之后,我们几个知青商量了一下。 本来回城候选人只上报我和朱秀玲,但是金婵和吴淑娟不同意。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给她们一个机会。 如果金婵能够把粮食换回来,吴淑娟可以改变村里的流言,洗白名声,她俩就能参与竞选。 这两天两个人都在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 村里说过话的人家,她们都厚脸皮上门求过了。据我所知,收效甚微。” 姜昕媛听出来了,她们求她,也是拿她当救命稻草。 钟情不会平白无故来找她说这事,这是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出手相助,或是落井下石。 钟情才是知青点的聪明人呢。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人能注意到。 但关键时刻蹦出来,实力不容小觑。 第21章 求情 “金婵没来上工?” 姜昕媛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今天她应该是请假了,”钟情示好道,“那晚提了这个要求之后,连着两天,金婵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发愁去哪儿弄粮食。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昨晚金婵就没那么焦虑了,晚上安安静静,早早上床睡了。 今早我们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估计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今天去翻腾粮食。” 如果不是金婵有动静,钟情不会来找姜昕媛:“我以为是你帮了她。” “不是我”,姜昕媛也有些好奇,金婵和谁做了交易。 钟情喃喃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村里人能帮忙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他们和金婵素来没有交集,不太可能帮忙。 知青们都是受害者,谁会愿意帮呢? 这事关系着回城名额,女知青们不可能帮忙。 男知青呢? 刘同?上次他故意抓着这事情不放,只为了从金婵那里讨要好处。 还是郑国兴?当初松口给机会的人就是他。 钟情反应过来:“郑国兴,怪不得他非要给吴淑娟和金婵一个改过的机会。可金婵能回报他什么呢?” 姜昕媛听着钟情的碎碎念,心底也是翻滚着惊涛骇浪。 短短几天,她已经彻底改变了对郑国兴的认识了。 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稳老实,到底想干什么? 钟情自己想通了,冲着姜昕媛礼貌一笑:“姜知青,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钟情没说。 “提前祝你心想事成。”姜昕媛微微颔首。 下工哨子响,姜昕媛等着陆盛泽一起回家。 “中午吃什么?” “肉卤面?昨天在国营饭店吃着挺好吃的。” 肉是昨天在黑市买的,二两五花肉,肥瘦相间。 “行,我给你揉面,你做卤子。” 俩人有商有量的往家走。 白面,玉米面,豆苗混合,做成三合面。 姜昕媛舀了一瓢温水。 左手拿瓢,右手拌面。 半瓢水倒进面中,抓成了面疙瘩。 随后两只手齐上,将面疙瘩揉在一起,来回揉搓后,面团就成型了。 揉面讲究三光,面光,盆光,手光。 姜昕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另一边,陆盛泽也备好了肉末,土豆,蘑菇切成了小丁。 油热之后,葱姜蒜爆香, 葱姜蒜爆香,等肉沫翻炒变色后,下入土豆蘑菇丁。 噼里啪啦的爆炒声中,香味在屋里弥漫。 姜昕媛用力吸了吸鼻子,夸赞道:“你做饭天赋真高,这味道比昨天在国营饭店吃的还要香。” 好话谁都喜欢听,陆盛泽抓着锅柄,颠着锅炒,大勺搅动下,锅里的菜如水泄般上下翻腾。 “炖会儿就好了”,陆盛泽添了半瓢热水。 另一边,面也醒好了。 姜昕媛拿着比她矮一头的擀面杖开干。面卷在擀面杖上,前后滚动。 看着薄如刀片的面皮,姜昕媛得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我这做面的功夫可以吧。” “看着挺好。” 相处几天了,头一次在陆盛泽的嘴里听到好话,姜昕媛嘴角翘了起来。 一转头,看到了吴淑娟,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吴淑娟见到人,堆着笑脸:“昕媛,忙着呢?” 姜昕媛感慨,吴淑娟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她还是得好好学。 “有事?” 吴淑娟进了门,把手里的鸡蛋放在桌上:“我今天来是特地给你们道歉的。” 没人回应,吴淑娟也不觉得尴尬:“之前你和陆盛泽的事情,是我脑子不清楚,被人当枪使,做了出头鸟。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坏心眼的。 虽然现在找你们认错有些晚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原谅。” 吴淑娟看了看端锅的陆盛泽,往姜昕媛的方向靠了靠,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以前对陆盛泽有点误会,觉得他没什么能耐,成分还不好。现在看来,其实人还不错的。” “不错?”姜昕媛哼哼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去村里转悠一圈,看看谁家老爷们会围着锅台转,陆盛泽是独一份的,这样的人疼女人。” 吴淑娟朝陆盛泽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事情?” “什么事?” “他真实的身份”,吴淑娟抬手挡着半张嘴,贴着姜昕媛的耳朵道:“来咱这儿之前,是个大官。听我家里人说,好多他们这类人,这两年开始翻案了。 他要真的洗清了冤屈,你不就能跟着回城了?” 吴淑娟心底是有些不平的。 谁能想到陆盛泽能有这种造化。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姜昕媛抬眼。 没有预料之中的反应,吴淑娟有些失望:“也不是,我想让你帮忙,和村里人说一说,你和陆盛泽是自由恋爱,互相吸引在一起的,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害的。” 姜昕媛道:“你不是找大队长了,大队长没帮你澄清?” 吴淑娟有些拉脸:“大队长说他主宰不了村里人说话,让我回家安心等着,时间一长,自然大家都忘了。” “大队长办不了的事情,你要我管用?” 吴淑娟连连点头:“你是受害者,你说的话最可信。” “哦,是吗?我不会帮你”,姜昕媛冷淡的一句话,让吴淑娟一时没有了反应。 愣了三秒后回神,吴淑娟的声音有些尖锐:“你也就是说句话的事情,为什么不帮我?你知不知道对我有多大的影响?” “和我有关系吗?” 姜昕媛懒散的抬眼:“我是可以回城的,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因为你,我没希望了,结婚落户,这辈子回不去了。 在你眼里,我是得有多蠢,才不计前嫌的帮你? 你说得轻巧,一句话澄清。替你澄清了,那我呢?就在村里,一辈子被人在背后骂不检点,以后有了孩子也跟着没法抬头?” 吴淑娟有些激动:“你不一样,你还有陆盛泽,以后……” “陆盛泽都不敢给我保证的事,你这么笃定?难不成就是你在背后使坏,害他到了这样的境地?还是你和害他的人认识,有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第22章 威胁 接连的逼问下,吴淑娟没了话说。 猛地起身,眼前一黑。 手抓着床头,没让自己摔倒。 姜昕媛怨恨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转头再看一旁的陆盛泽。 冰冷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凶气。 “吴淑娟,你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姜昕媛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报仇的,害我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戾气上身,吴淑娟往后退了两步。 “滚。” 麻木的走出牛棚,吴淑娟仰头。 今天天还不错,正当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可她就是觉得全身发凉。 姜昕媛刚刚的神态还能浮现在眼前,像厉鬼,像恶妖。 吴淑娟有种莫名的感觉,如果她不能压过姜昕媛,未来迟早有一天被她害死。 她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一路上,家家飘着炊烟,肚子咕咕叫,吴淑娟心里有些绝望,难不成自己一辈子都要耗在这个地方? 回到知青点,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径直走向厨房,手搭在门上,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郑知青,谢谢你这次帮我。” 是金婵的声音,吴淑娟攥紧了手。 “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现在把粮食补齐,就能获得参选的资格。我就提前恭喜你回城了。” “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看村里人投票的结果。” “和其他人比,你有优势。” …… 金婵的语气轻快,听在吴淑娟的耳朵里,就像是软刀子,刀刀扎心。 她可以回城,是郑国兴帮的忙。 郑国兴背叛了她。 心底有一把火,熊熊燃烧。 再听到屋里的轻笑声时,吴淑娟忍不住了。 两只手用力,推开了大门。 对上俩人惊愕的视线,吴淑娟冷笑:“怎么这个反应?不想让我回来?” 郑国兴看得出来,吴淑娟在生气:“你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肚子饿了吧。金婵做了饭,留了一碗在锅里,你先吃饭吧。” 吴淑娟盯着金婵逼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金婵回道:“去黑市买粮食。” “你给她的钱?”吴淑娟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要不也借我点,我给村里人封口费。” 郑国兴摇头:“我没那么多钱,你不是去求姜昕媛了吗?她怎么说?” “别提她!”吴淑娟的声音尖锐,让对面两个人都怔了怔,“郑国兴,我是被你怂恿的,我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你害的,你得赔偿我,不是吗?” 郑国兴听出了吴淑娟话里的威胁。 可惜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拍了拍金婵肩膀:“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金婵感觉现在的吴淑娟有些疯魔了,不放心的看了郑国兴一眼。 “金婵,你真贱啊,一点钱就让他把你勾上了。可惜,郑国兴是个没良心的,他看不上你。” 看不上,三个字刺痛了金婵。 “你比我更贱,连钱都拿不到”,挤兑了一句,金婵快步离开。 金婵出门后,还特地关上了厨房门。 屋里只剩下俩人,郑国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发寒。 “过来。” 吴淑娟发了一个哆嗦:“是你不地道,你明知道金婵和我是竞争对手,你居然还帮她。” “过来。” 郑国兴提高了音量。 吴淑娟无意识地抬脚,回过神后,又收回脚,站在原地。 “不听话了?” 郑国兴起身,走到吴淑娟的对面,抬手掐住了吴淑娟的脖子:“你忘了后山那个人了吗?你想去陪他?” 本能地摇头,吴淑娟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扒拉着郑国兴,却是无济于事。 看着她眼珠子泛了白,郑国兴才松手。 任由吴淑娟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等吴淑娟脸色恢复后,郑国兴蹲着身子,一手抓着她的下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是谁?” 郑国兴无情起身,背对着吴淑娟警告道:“吴淑娟,在我办完事之前,你不能离开红林村。” 只要你乖乖听我话,等我完成任务,会给你一个回城名额。到时候我要是开心了,兴许还能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 你知道,我这个人还是挺善良的。” 郑国兴手搭在门上,回头盯着吴淑娟:“把自己收拾好,别让人看出来异样。” 恐惧笼罩在心头,吴淑娟哆嗦着双手,拍打身上的尘土。 郑国兴收回视线,开门离开。 回不去了。 吴淑娟苦笑。 认清了现实,心里反而没了气。 吴淑娟掀开了锅盖,看到了一碗坨了的面条。 面条已经凉了,她麻木地往嘴里塞。 厨房里的争吵,知青们都听到了。 金婵出来之后,厨房反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屋里发生了什么。 金婵最是好奇,从厨房出来的吴淑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看人的眼睛里无光,好像行尸走肉。 村子另一边,吴淑娟走后,陆盛泽煮面。 面条熟了之后,陆盛泽给自己盛了一大盆。 肉卤浇在面上,看得姜昕媛食欲大增。 食不言,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陆盛泽是个极品饭搭子,姜昕媛跟他一起后,饭量也跟着见涨。 吃完饭,陆盛泽开口:“你不应该提出结婚的。” 姜昕媛满意地摸着肚子:“我那是故意和吴淑娟说的,回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受家里人待见,家里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回城虽然可以安排一个工作,但那点工资,只是勉强维持温饱。以我妈的性格,每个月还会让我给家里交钱。 我年纪也不小了,她肯定会逼着我结婚,万一找个还不如我的对象,这辈子都完了。 相比之下,在村里生活,虽然体力上累点,但自由,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昕媛拍了拍腰包:“黑市上收山货,我以后没事就上山,靠卖山货挣钱。等攒够了我就去南方挣大钱,钱比家人更亲。” 理想很美好。 陆盛泽这次没有打击她的好心情。 他看着桌上的鸡蛋,说道:“既然你不答应吴淑娟帮忙,就不能收她礼,这鸡蛋我送回知青点吧。” 第23章 可疑 今天知青们中午下工回来时,金婵已经做好了午饭,不过只做了她和郑国兴两个人的份。 当着其他知青的面,把粮食补上之后,金婵就提了分开的事情。 因为郑国兴帮她说话,对她有恩,她会帮郑国兴做饭,其他人再和她没有关系。 他们两个抱团之后,钟情,朱秀玲和刘同三个人商量过后,达成一致意见,一起搭伙。 中午吴淑娟回来的那番动静,其他人都听到了。 郑国兴怎么安抚好吴淑娟的,没人知道。 但同住一间房,刘同觉得有些不舒服。 刘同准备去村里转悠两圈,散散心。 刚出房门,就看到了陆盛泽。 “陆同志有事吗?” 陆盛泽提起手里的鸡蛋,递给了刘同:“刚刚吴知青去找了昕媛,想让昕媛帮个忙。吴知青的事我们帮不上,这鸡蛋我们也不能收,我就送回来,留着你们自己吃。” 知青点养着三只鸡,这鸡蛋是知青们攒的。 刘同抿唇:“这事你和吴知青说吧。” 话音落下,吴淑娟从厨房出来。 “刚刚走得急,忘记拿了,谢谢你送回来”,吴淑娟说完,抢过陆盛泽手里的鸡蛋。 转头对刘同说道:“对不起,我拿了知青点共用的鸡蛋做人情。不过现在换回来了,你们没有损失,你们不用往我头上扣帽子。” 话音落下,转身回了厨房。 刘同脸上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和陆盛泽解释:“最近因为回城名额的事情,知青们脾气都有些差,实在是不好意思。” 陆盛泽不介意:“没事,我理解。” 刘同跟在陆盛泽身后,到了门口。 “行了,不用送了。” 刘同笑笑:“我中午吃的有点多,刚好出门遛遛。” 俩人出了门,陆盛泽假装无意地打听道:“吴知青想让昕媛帮忙澄清村里这段时间的流言,这事实在让人为难。 昕媛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说话重了点。刚刚吴知青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我不方便和女知青们来往过多,这事还得麻烦你和女知青们通个气,注意一下吴知青的情况。” 刘同也觉得有些奇怪:“吴知青刚回来的时候,说话声音和平常一样。” 陆盛泽低眉。 吴淑娟出来拿鸡蛋的时候,衣领是竖起来的。 不过从领口的缝隙中,他还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那个部位,是被人掐出来的。 而且她说话声音沙哑,眼球上的红血丝,也能对得上症状。 以刘同的说法看,吴淑娟出事是在回知青点之后。 知青点里谁会对她下狠手? 郑国兴? 陆盛泽确认道:“吴知青回来之后是一个人待着吗?” “不是,和郑国兴一起的。”刘同道,“最开始金婵也在里面,吴淑娟吵闹了两句后,她就出来了。之后只有吴淑娟和郑国兴在一起。” 心里的答案得到了确认,陆盛泽调侃了一句:“上次出事,吴知青和郑知青俩人就一起出现,看来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不太清楚”,刘同多说了两句:“郑国兴这个人吧,很奇怪,刚来知青点的时候性格拧巴,和其他人都说不到一块。 后来三个月之后,人就变了,开始主动融入集体,做事也很积极。 正常情况,知青们都是渴望回城的,但他不一样。前两年知青大回城的政策出来以后, 其他人多少有点期待,给家里写信,让家里人托关系安排回城。郑国兴没有,而且那段时间他见了几个村里的媒婆,以结婚为目的,想留在村里。” 陆盛泽蹙眉:“这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他找的是哪里的媒婆?” “其他大队的,他说本大队的姑娘都认识,没一个看对眼的,想找个外村的。” 那时候知青点有五个男知青,大家关系都不错,郑国兴透露消息后,其他知青们经常打趣他。 “不过那时候,很多结了婚的知青抛妻弃子回城,村里人都不敢和知青结亲,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郑国兴越反常,就越可疑。 陆盛泽附和了一句:“那时候很多知青虽然回了城,但是一直没有工作,在县城当二流子。现在看来郑知青还是有点远见,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 刘同也有同感:“是啊,所以这两年,我们基本都歇了主动申请回城的想法,只等着合适的机会。” 很快,俩人走到岔路口。 陆盛泽挥了挥手,告别了刘同,往牛棚走。 姜昕媛已经洗了碗,离上工还有一会儿,她有些犯困,上床准备睡一觉。 看到陆盛泽进门,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继续睡觉。 “我刚刚去知青点,跟吴淑娟说话的时候,听着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姜昕媛沉默,吴淑娟哭也是自作自受,和她没有关系。 陆盛泽继续说话:“后来刘同送我出来,路上多聊了两句。听刘同说,之前你们都是可以申请回城的。” “嗯”,姜昕媛有了回应:“那时候我们都在折腾,给家里写信,给政府写信。” “你也写了?”陆盛泽试探道:“那最后怎么没有回去?” 姜昕媛陷入了回忆。 对于她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前世她潜意识逃避,不让自己去想。 现在被陆盛泽提醒,有些细节也在脑海里呈现。 那时候她先写信给家里,结果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应。 后来她借了钱去打电话,是姜母接的。 不等她开口,那边就表明了态度。 说家里弟弟们结婚了,回去了没有地方住。 还说家里现在条件有限,养不了吃白饭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之后再没有联系。 那时候的她很伤心,夜夜躲被子里哭。 现在,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和姜家的情分早就断了,不用她再费脑子处理这事。 长长出了一口气,姜昕媛道:“家里人不让回,这两年因为这事,一直憋着气。但是前几天的意外过后,就想通了。以后我就自己一个人活,也能活得精彩。” “嗯,恭喜你脱离苦海。” 姜昕媛淡笑:“借你吉言,以后永远都能脱离苦海。” 第24章 投票 当晚,姜昕媛熟睡后,陆盛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牛棚。 陈伟强家的狗依旧尽责,对着夜色狂吠。 屋里的煤油灯下,人影晃动。 陆盛泽吩咐陈建军道:“建军,需要你再跑一趟,先去姜昕媛家,打听一下她家的家庭关系。最好能接触一下她父母,探听一下他们对姜昕媛的态度。 之后再去郑国兴家一趟,打听一下郑国兴的性格。如果可以,最好能要一张郑国兴的照片。” 陈伟强听出了问题:“你怀疑郑国兴不是郑国兴?” “嗯。” 刘同说的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郑国兴的前后对比,已经不是性情大变能够解释的。 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行,我明天就走。” 陈伟强又道:“你来前不久,知青们来了一趟,想回城的人有三个。” “嗯,后面的事情我们不干预,能不能回去,就看运气了。” 陆盛泽交代完事情,悄然离开。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饭,就听到了喇叭里集合的声音。 牛棚距离大队院子比较远。 姜昕媛到达的时候,村里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陈伟强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抽空把你们召集在一起,是有三件事宣布。” “第一件是大喜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红林村再次获得‘先进集体’的称号。”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这两年评选的资料,都是姜昕媛准备的,在这里,我代表全大队所有村民,感谢姜同志对村里的付出。” 陈伟强说话,就是红林村的风向。 之前虽然大部分都指责吴淑娟,但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姜昕媛。 陈伟强公布这事之后,姜昕媛的名声彻底青白了。 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姜昕媛的跟前,用力地鼓掌。 头凑过去小声道:“姜知青,苦尽甘来,以后你在村里会越来越顺遂。” “借你吉言。” 话音落下,陈伟强抬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后,开口宣布:“今天第二件事是关于知青回城的。回城名额很珍贵,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们会将这个名额留给最优秀的知青。 现在知青点推选了三位候选人,由我们村民投票。每人可投票一次,每票只能填一个人,最终得票最高的那个人,就是回城的人选。” 陈伟强说完,有人专门下发投票用的纸。 村里不识字的人还占多数,陈伟强道:“参与竞选的三个人分别是金婵,选她的就在纸上画个三角;还有朱秀玲,她对应的就是个圆圈;最后钟情,画个竖线。不知道选哪个,想弃票的就空着,什么都不用填。完了之后把票扔进红箱子里,由会计唱票。” 话音落下,姜昕媛就听到了周围人的声音。 “怎么就三个呢?其他人不想回城?” “吴淑娟做出那样的事情,哪里还有脸来和别人竞争。到时候没人给她投票,丢脸的还是她。” “我听说刘同这两年一直在参加高考,听人说,高考之后工作更好,他应该是看不上。” “考这么多年还没有考上,我看还不如老老实实抓住回城的机会。现在的年轻人呢,不踏实。” “行了,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回不回城都不影响咱们种地吃饭。你想选谁?” “这三个女知青我都没接触过,不知道啊!随便填一个吧。” “你可别害人,不知道选谁,就交个空白的上去,放弃票了。” “哎,我倒是觉得姜知青不错,可惜了,结了婚,没机会了。” …… 姜昕媛笑了笑,低头在自己的纸条上画了一条竖线。 钟情就在她边上,衷心地感谢:“谢谢你选择我。” 投票,唱票,流程走得很快。 陈伟强看着最后统计出来的票数,公布道:“结果出来了,除去弃票,得票最高的是钟情,是13票,金婵12票,朱秀玲8票。 所以回城名额就是钟情的,明天我会把名字交给公社,等公社通知回城时间。” 钟情起身,朝四个方向鞠躬,感谢村民的支持。 知青去留对村里人影响不大。 陈伟强接着宣布第三件事。 “今年咱们村,猪养得好,交年猪后,还剩下十头。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我想着明天不去上工,咱们吃一顿杀猪宴,庆祝一下。” 这个消息,着实让村里人高兴。 村里人高高兴兴地散开。 知青脸上神情不一。 吴淑娟现在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她走过金婵,嘲讽道:“费尽心机,最后也没有拿到回城名额,真不害臊。” “关你屁事”,金婵心里头憋屈,只一票之差,她不服气,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法质疑。 吴淑娟往她枪口上撞:“你得感谢我。要不是今天你同样候选,一票都没有,多丢脸。” “你……” 姜昕媛越受村里人喜欢,吴淑娟就越难堪。 陈伟强特地当众宣告姜昕媛的功劳,就是把吴淑娟的脸按地上摩擦。 她恨,恨姜昕媛,恨郑国兴,恨所有害她到这个地步的人。 金婵冷着脸走开。 吴淑娟刚好看到了姜昕媛和钟情,俩人面上带笑,亲厚的拉着手说话。 “你俩是不是找了村里人串通好的。” “你看见了?” 姜昕媛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 吴淑娟是气不过,也没办法。 撒气在钟情身上:“你抢了本属于她的名额,她肯定恨你。” “我也抢了你的,你是不是也恨我?” 一句反问,让吴淑娟愣在原地。 原来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在这儿。 是她以前看走眼了。 没有人搭理她,她心里难受却发泄不出来。 吴淑娟整个人的气场更加阴郁了。 回去的路上,姜昕媛跟在陆盛泽的身后。 等到了小树林,她才开口:“明天不需要上工,咱俩上山去一趟吧。我去捡点山货,你看看能不能抓点野鸡野兔,咱们多攒点钱,今年过个肥年。” 陆盛泽也有这个打算,点点头:“明天早点去,晚点回,别让村里人知道了。” ? ?试水没通过,但依旧感谢各位支持。 第25章 新手保护期 一早,天还没大亮。 姜昕媛闻着香味睁开了眼睛。 洗了一把脸,彻底清醒过来后,姜昕媛坐下吃饭。 “桌上的东西是给你的。” 姜昕媛这才注意到,有一个弹弓,看木柄还是白木色,应该是刚做出来的。 “给我?” 姜昕媛不记得她有说要弹弓。 “枪是热武器,不适合你玩,这个弹弓给你。用得好,打点野鸡野兔没问题。” 看不起谁呢? 姜昕媛大口咬上了窝窝头。 上山的路上,陆盛泽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绕,进了一片密林。 上辈子,姜昕媛也是连白山的常客,不过这块地她没来过。 “这里面有野物?” 陆盛泽没有回应,把手电筒递给了姜昕媛:“你拿着。” 陆盛泽拿棍子探了探,随后揭开了一层枯木枝。 一个一人深,一米方的凹洞出现。 “你挖的陷阱?” 姜昕媛一切都想通了。 陆盛泽饭量大,村里每年分配的粮食根本吃不饱他,必须另外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陆盛泽在村里上工很积极,几乎没有缺席过。 时间都用来上工下地,他还没被饿成竹竿。 姜昕媛一直没明白的事情,今天都想通了。 陷阱设好了,等野物自己栽坑里就行,根本不需要自己上山。 不过陷阱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显然,今天的陆盛泽就是白忙活一场,陷阱里空无一物。 费了一会儿时间,重新盖上枯枝后,陆盛泽接着往里面走。 沿路走过去,姜昕媛看到了一个比一个大的陷阱。 最大的那个,成年山猪掉进去也别想出来。 绕开了陷阱,姜昕媛俩人一路向上。 在一处视野还比较开阔的地方,陆盛泽停下:“今天教你练习弹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姜昕媛抬手,捡了一颗石子,加在皮带中间。一只手用后一拉,眼睛瞄准了方向。 再松手,石子破空的声音响起,对面的树皮掉了一块。 “百发百中。” “准头不错,有天分。” 姜昕媛得意的朝陆盛泽一笑。 再次抓起小石头,朝着树枝上的一颗干果子射去。 干果子应声而落,姜昕媛对自己的技术也多了两分自信。 “既然会用,再往里面走,那边兔子窝多,试试打活物。” 陆盛泽对连白山很熟,一路上哪里有坑,哪里容易摔倒,都能提前告诉她。 “狡兔三窟,这种山上的野兔,因为地形的缘故,不能快速移动,所以挖的洞都比较深,最深的能有三米。 你进山之后,可以特殊注意一下灌木丛里。如果看到有些洞,洞口有扒土或者干草,很有可能是穴兔的洞。” 姜昕媛观察陆盛泽指出来的兔子洞。 碗大的穴口,手电筒照射进去,看不到底。 “这片区域是兔子频繁活动的区域,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等兔子出来之后再动手。” 狩猎,狩是最难熬的。 这个季节,天气寒冷,蹲在草丛里,周围的寒气裹在身上,整个人都冷麻木了。 两条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都有些感觉不到存在。 姜昕媛无聊得想打瞌睡。 陆盛泽提醒:“有动静。” 立马回神,姜昕媛看到一个黑影贴着地从草丛中窜出。 拉弓,搭石,放手。 一连串的动作一起呵成。 “中了”,姜昕媛激动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野兔跟前。 兔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姜昕媛提拎着兔子耳朵,给陆盛泽看:“瞧,我的战利品。” 陆盛泽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这么点距离,你要是打中,兔子身上会有痕迹。” 说着,陆盛泽从姜昕媛手里那过弹弓,一个转身,朝着树上射出了一块石头。 “扑通” 一只松鼠落地。 “看,这是打中的样子。” 松鼠奄奄一息,被陆盛泽抓在手里,两条腿本能的抖动。 “那这兔子怎么死了?” “撞树上了,撞晕了。” 古有守株待兔,今天她守弓待兔。 姜昕媛感到挫败。 “这兔子应该是听到石子破空的声音,吓得忘记拐弯,所以撞树了。算下来,也是你的功劳,弹弓用的杀气十足。” 话说的好听,嘲讽意义十足。 姜昕媛扯了扯嘴角:“我谢谢您嘞。” 陆盛泽直接处理齐了松鼠,小刀划开了血管,要趁着它还活着,把血放干净,肉才不会有味道。 弹弓打猎,范围有限,但是因为伤口小,皮毛能够尽可能的保存。 姜昕媛学着陆盛泽的样子,同样处理了野兔。 用叶子包好,扔在了背篓。 “得搭个熏肉棚子,这样以后打来的猎物,当天就能做成肉干,方便保存,去黑市的价格也能更高。” “怎么搭,你和我说,我动手。” 陆盛泽这个搭子做的很称职,能动手绝不多话。 姜昕媛很满意自己的合作伙伴。 没有急着离开,陆盛泽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两只手在树洞里掏来掏去。 等他下来时,衣服兜里已经是鼓鼓囊囊。 “上面是松鼠的老窝,存起来的榛子,松果,山核桃,差不多有两斤。” 能被松鼠带回家,这些山果质量没得说。 “开门红,今天是你第一次打猎,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抬头看了看天,树叶的间隙,有阳光穿过。 “时间不早了,得下山了。” 回到牛棚,姜昕媛先把松鼠皮和兔皮洗干净,挂在架子上晾着。 这年头,皮毛都是用来换外汇的。 这只松鼠体型偏大,皮毛完整,少说也能卖五块钱。 兔子皮是灰白色相间的,颜色有些不讨喜,但是身上没有洞痕,也差不多是一个价格。 再加上那点肉,卖二十没问题。 姜昕媛心底算账,嘴角上扬。 一直到大队委院子,整个人还是笑呵呵的。 “姜知青,今天有什么大喜事,这么高兴?” “吃杀猪宴,这么大的喜事,还不值得高兴?” 杀猪宴是大锅菜,村里人没事都会来帮忙。 姜昕媛俩人在大队委院子门口分开,陆盛泽去帮着按猪。 姜昕媛帮着洗碗,听着婶子们荤素不忌的玩笑话。 第26章 杀猪宴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沸腾的水发出“咕嘟”声。 随着猪叫声落下,猪被分成了两半,两个人抬着放在案板上。 扒出来的心肺肠肚,分别用搪瓷盆子装着。这些东西味道重,想要吃需要先洗干净。 还有一个盆子里装着猪血,待会儿用洗干净的肠子装好,能做血肠。 猪头猪尾,还有四条腿,都被单独摆在一边。 刚刚负责杀猪的汉子们,身上还沾着猪血。 但是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浓烈,化解了杀猪的煞气。 杀猪是男人的事,切肉就是女人管了。 菜刀一早就被人磨好了,刀刃锋利,吹毛断发。 两米长的案板,两张拼接在一起,占了半个院子。 女人们人手一把刀开工。 手起刀落,刀刃穿过猪肉,在案板上撞击,发出声音。 此起彼伏,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杀猪宴上,所有菜都是猪肉做的。 五花肉切成薄片,锅底煸炒出猪油后,再加入配菜,香味浓郁。 排骨用砍刀剁成小块,和土豆一锅炖了。 猪蹄子猪肘单独放在一边,外皮的猪毛已经被烧干净,小火炖两个小时,软烂脱骨,老人的牙口吃着都不费劲。 刘文涛是负责给村里做大锅饭的。 这个天气,其他人都穿着夹棉的衣服,刘文涛站在灶台边上,光着膀子,头上还冒着汗珠子。 健壮的臂膀上下挥动。 随着猪肉下锅,香味冉冉升起。 孩子们已经忍不住了,里一圈外一圈的围着灶台,嘴里吸溜着口水。 “小兔崽子们,去拿碗,开锅后先盛给你们吃。” 姜昕媛正好从旁边走过。 刘文涛大勺敲着锅沿:“姜知青,你也去拿碗,你是咱们红林大队的大功臣,先给你。”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更不用说猪了。 猪平日里只能吃稻糠、麦麸或是榨油剩下的豆渣,一头猪能养到一百五十斤都是肥猪。 今天杀两头猪,处理之后余不到两百斤的猪肉。 猪下水也不会丢,处理干净,一并做了大锅饭。 大锅饭讲究的就是先到先得。 排在最后的人,只能分到点肉汤肉渣子。 姜昕媛这个时候不会假客气,微微颔首过后,去箩筐里捡了两个碗,排在孩子们身后。 轮到她的时候,刘文涛一眼就看了出来,笑着打趣道:“还得是娶媳妇,知冷知热,陆村医以后也是有人疼了。” 周围人听着哄笑。 “娶媳妇儿也得娶有本事的,我们这也是有媳妇儿的人,还是得乖乖在后面排队。” “你家婆娘在跟前站着呢?今晚回去不让你趴被窝了。” 说话的功夫,两碗都盛得满满当当,刘文涛还拿着大勺按了按,压实了碗里的饭菜。 姜昕媛缩手,袖子覆盖在手心上,垫着碗底接过:“谢谢刘师傅”。 走出队伍,腾开位置,让下一个人打饭,姜昕媛冲着还在和人聊天的陆盛泽喊道:“陆盛泽,来端饭。” 陆盛泽愣了一下,注意到姜昕媛手上的饭碗后,陆盛泽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小跑步到姜昕媛身边。 “今天沾了你的光。” 陆盛泽把姜昕媛的那一碗也接了过去。 不管多少菜,最后都是和在一个碗里吃。 大队委没有安排桌椅,大家都是蹲着吃。 找了一个空地,陆盛泽和姜昕媛坐在石头人扒饭。 往常,陆盛泽这种身份的人,吃饭都得排在最后面。好一点能吃到肉末子,最差就是吃点汤泡饭。 今天刘文涛特地照顾姜昕媛,比其他人的肉还要多两块,大肉块子堆成尖。 “跟姐混,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美美的。” “行,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陆盛泽难得接一句玩笑话,姜昕媛咧嘴笑着。 “这不公平”,吴淑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们身后。 姜昕媛转头,仰面看着她。 “凭什么你们能吃这么多肉,我们只能分点肉渣?” 村里的大锅饭,小孩排第一,老人排第二,女人站第三,其他人第四接着排。 知青们是外来人,排队再靠后,陆盛泽排末位。 以前姜昕媛和其他知青一样,只能吃点肉渣,今天却不一样了,大肉块子比知青们加起来还要多。 对比之下,心里落差大,姜昕媛理解。 “我早早的来帮忙了,你呢?” 村里人没把知青当自己人看,知青们同样没把自己当村里人看。 下乡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懂人情世故。 杀猪这么忙的事情,居然没人来帮忙。 刘文涛正往这边走,帮着说话:“正是因为有姜知青帮我们争取先进集体的称号,我们才能多留两头猪。 这两头猪都应该是姜知青的,分给你们吃是姜知青人善,你们还计较什么? 有本事现在放下碗,去吃你的窝头干饭。” 碗是不会放下的,肉渣总比吃不上好。 难得开一次荤,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气得跺脚,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刘文涛这时候凑了过来:“陆村医,我这次做猪肘子,是按照你上次教我的法子做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随后,抬眼看着姜昕媛道:“陆村医做饭是一把好手,我打算过了年,专门干订做酒席这事。 陆村医厨艺在我之上,我想邀请陆村医跟我一起干。每场席我都按照比例给他抽成。 姜知青觉得怎么样?你和陆村医都是外来户,一点家底都没有。再过两年,生孩子,养孩子都是问题。 你们都是文化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读书的重要性。你俩总不能自家孩子也跟着一辈子困在山里吧?” 挣钱确实很当紧,但是姜昕媛不喜欢做上菜传菜的工作。 接收到陆盛泽的视线,她婉拒道:“他身份不一样,不能跟着你到处跑。” 刘文涛这才想起来,有些遗憾:“真是可惜了。” 姜昕媛吃得慢,陆盛泽先走一步,回了牛棚。 吃饱喝足,找了个太阳多的地方晒背。 昏昏欲睡之际,她听着好像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郑国兴和金婵,面对面的站着。 第27章 半夜拍门求医 隔着距离,听不太清楚俩人商议什么。 不过看神情,金婵好像有些不太乐意,又有些无奈。 俩人很快结束了谈话,分头离开。 等人走远了,姜昕媛抄小路走,半道碰上了金婵。 金婵脸色不好,看到姜昕媛,立马换上了笑脸。 “昕媛,要回去了?” “嗯”,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昕媛放慢了脚步,和金婵并肩走着。 “哎!”金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道个歉。” “为什么?” 金婵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姜昕媛有些没明白。 “因为回城名额的事情,我一直把你当成假想敌,吴淑娟害你的事情,我虽然没有参与,但没拦着她乱来,也是我的错。 如果没有那件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回城了。” 两句话后,说到心坎上,金婵言语真切了许多:“老话说的没错啊!人算不如天算,我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落了一场空。 回城没有沾上边,还和知青们都成了仇人。反倒便宜了钟情。 钟情呢,我们以前错看了她,以为是个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最后她成了赢家。人不能貌相啊!” 金婵说着,摇头苦笑。 姜昕媛没有应声。 从上辈子的角度看,知青点里,唯一对她有点善意的就是钟情。 对于钟情拿到回城名额一事,她是乐见其成的。 “我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是能想起我们刚下乡的事情。那时候还怀揣雄心壮志,想在这个地方做出点成绩。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每天都能聊得热火朝天。那时候,梦里都是高兴的。可惜了,物是人非,咱们都变了。” 姜昕媛附和:“是变了,人总要成长的。” 金婵沉默三秒:“昕媛,这次错过了回城名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和知青们闹翻,和村里人也不熟,我都没什么生活的盼头了。我以后能经常去找你吗?” 绕了一大圈子,终于绕到了主题上。 “你在村里人缘好,我也想跟着你学学,怎么和村里人相处。” 姜昕媛转头,盯着金婵的眼睛。 金婵眼神有些慌乱,低头避开了视线。 以她的性格,低头认错是不可能的。 不乐意还得舔着脸做,姜昕媛都替她难受。 “我和村里人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你想借我打入村里人的圈子,这想法一开始就错了。 倒不如你平日里勤快点,谁家有红白喜事,多帮点忙,时间长了,村里人就能接受你了。。 若是你真的死心了,不打算回城,也可以看看村里的后生。村里人对自己人还是很宽容的。” 结婚是很多知青选择的出路。 回城无望,结婚落根。 上辈子金婵就是和村里人结了婚的。 因为她结婚要了不少的彩礼,婆家对她也有很大的意见。 不过和姜昕媛比起来,过得还是要好。 算算日期,也就是明年晚春时候的事情了。 姜昕媛不干涉她的事情,没有再提这个话口。 很快,就到了知青点的门口。 穿过门洞,没看到人影。 姜昕媛还是说了明话:“以前都在知青点住着,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事情,我不想计较,伤了和气,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心宽,能不计前嫌,放下过去的恩怨,但我不行。 我这个人心眼小,上次被你们联手坑害了一回,我不敢再相信你们了。以后咱们就是各有各的道,少来往最好。 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我不讲情面,给你们没脸。” 金婵咬着嘴唇,看着离开的姜昕媛,将脚边的石子踢飞。 她看不上姜昕媛在村里人跟前谄媚的样子,可姜昕媛在村里混得最好也是事实。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她就不应该争那口气。 拿人手短,欠着郑国兴的人情,得还。 …… 姜昕媛回到牛棚,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一早打回来的兔子和松鼠,还在锅里放着,需要尽量处理好。 鲜肉存放时间短,小贩子收购后,也需要尽快卖出去。 这个年头,愿意花大价钱买野味的人不多。 小贩子们收了也会有砸手里的情况。 但是肉干就不一样了。 风干之后,放一年半载没问题。 以后上山打猎是常事,熏肉也得有专门的地方做。 水开之后,姜昕媛把表面的血沫撇开。 陆盛泽这时候刚好回来。 “我还以为你又上山了。” 姜昕媛低头翻动锅里的肉块。 “从大队委院子出来之后,刚好碰上了大队长,说家里有事,需要我搭把手帮忙,耽误了一点时间。” 陈建军今天就走,陆盛泽得送他。 多叮嘱了几句,看着他走之后,才回牛棚。 陆盛泽不会做熏肉,站在一边看着姜昕媛操作。 “今天先把肉炖熟,腌制,等明天开始风干。” 姜昕媛翻动着锅里的肉块:“风干需要好几天,我觉得还是得弄个烤炉。 烤炉分两层,上面放肉,下面添柴,把肉里水分烤干。” 姜昕媛比划着,陆盛泽看明白了。 “烤炉需要砖,等下次去黑市我打听一下哪里能拿到不要批条的砖,再说。先搭一个风干的棚子吧。”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姜昕媛煮肉的功夫,陆盛泽去找了几根胳膊粗的木杆。 姜昕媛选好了地方,四角刨坑,把木头种了进去。 四个木杆子撑出两平米大的位置,高度和陆盛泽一样。 用麻绳在四个木杆子上来回缠绕,搭出来一个棚子。 库房里有一块闲置没用的篷布,大小刚好能盖在棚子上,防止落灰。 棚子搭好,后面直接挂肉就行。 天色渐暗,锅上的肉煮好了。 盐,花椒,大料涂抹在肉块上,静置腌一个晚上。 姜昕媛终于能休息了。 今天太累,躺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听到一阵拍门声。 姜昕媛猛的坐起身,看到同样迷糊的陆盛泽。 趿拉着鞋子,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出去开门。 这个时候来人,肯定有急事。 很快,陆盛泽带着人进门,是来找他看病的。 第28章 恩怨 姜昕媛也穿好了衣服,定睛一看,认出了来的人是陈超英,他媳妇秦慧芬跟在身后,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怀里抱着他儿子。 陈晓东今年三岁,小小的人儿被抱在怀里,脸色因为发烧通红。身体不舒服,嘴里发出猫儿一般的哼唧声。 陈超英急得都哭了:“陆村医,我儿子发烧,老法子都试过了,没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村里人没有生病就医的概念。 大病小病,都先用偏方治,实在没办法,才会去医院。 上辈子和陈超英熟络起来时,他儿子已经因为高烧,成了傻子。 陈晓东虽然傻,但心地善良。看到她被老光棍打,还抓着棍子要帮她赶走坏人。 陈超英后来赶山,挣到的钱都用来给孩子看病,却一直都没有好转。 直到她去世,陈晓东的病都没好。 好人没好报,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应该读书,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姜昕媛回神,让陈超英把孩子放在床上,安慰道:“你先不着急,让陆盛泽给孩子看看。” 陆盛泽伸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扒开嘴巴,看了看舌头,脸色凝重。 “烧了多长时间?” 秦慧芬道:“我上午在大队委院子帮忙洗碗的时候,被人喊回去。之后就开始发烧,中间降下来两次,但很快烧起来,一次比一次温度高。” 算算时间,有十几个小时了。 高烧不退很危险。 小孩被放在床上,整个人发抖,牙齿大颤,喊名字都没有反应。 “发烧太严重,不能拖,不然脑子会被烧坏,当务之急是退烧,西医可以打药急退。” “是没治了吗?”秦慧芬目光无神,喃喃自语。 “牛棚这边条件有限,缺少很多药材,陆盛泽的意思是去卫生所,打一剂退烧针。” 姜昕媛口齿伶俐,替陆盛泽说话。 陈超英是三十岁才娶到的媳妇儿,有孩子时已经三十三了。 和同龄人比起来,他已经算是晚来得子。 这会儿六神无主,已经慌得没有了主意。 姜昕媛直接安排:“陆盛泽,你去找大队长,说说孩子的情况,套牛车去卫生所。 慧芬嫂子,你回家,带点孩子用的东西。估计得在卫生所住两天,另外治病的钱也都带身上。” “哎!好” 秦慧芬应声往外走,人直直的撞在了门框上。 陈超英终于回神:“他妈,你抱着孩子等我,我回家要钱。” 两个男人离开,姜昕媛打了一杯热水,用筷子沾了水给孩子抹在干皮嘴唇上。 又洗了一个毛巾,搭在额头上,聊胜于无。 “姜知青,我儿子是被人害成这样的。我一早就去大队委帮忙,孩子丢给我婆婆照看。 等我被喊回家,孩子就已经全身湿透,躺床上喊不醒。她不说实话,把事情推在孩子身上。 说孩子皮,非要玩水,掉进了水缸。可那水缸有半人高,我儿子根本够不着缸顶,怎么会去玩缸里的水。 她在护着另外两个大孙子,肯定是他们使坏,把我儿子扔在了水缸里。” 秦慧芬说的语无伦次,姜昕媛前世也听过一些风声。 家里人的恩怨,牵扯到了孩子身上。 孰是孰非,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不过她也没有打断。 孩子遭罪,当娘的心里不痛快,可以理解,得让她发泄出来。 “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给我儿子赔命。陈超英要是敢拦着我,我就离婚。” 话音刚落,门口来人。 是陆盛泽驾着牛车回来了。 陈伟强也跟着一起。 从外面进屋,身上带着寒气,陈伟强隔着一米远看了看:“陆村医,你懂行,你带着他们去卫生所看病。” 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这钱先拿着,给孩子看病。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回村里招呼,能帮的我召集大家一起帮。” 陈伟强这话,让秦慧芬感动:“谢谢大队长。” “快去卫生所。” 牛车后面是平板,没有遮挡。 晚上天冷,姜昕媛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抱到牛车上垫着。 她和陆盛泽坐在车头,给后面的人挡着寒风,秦慧芬抱着孩子坐在后面。 驾车绕路去了陈超英家。 看到陈超英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没人开门。” 门的里面插着门搭,推不开。 “踹开啊!等什么?” 陆盛泽把牛鞭交给姜昕媛,跳下牛车。 腿上蓄力。 连着踹了几脚,门有些摇晃,里面终于有了反应。 “大晚上的干什么?” 门被打开,陈超英他妈骂骂咧咧:“大晚上死哪去了?捣鼓门干什么,坏了你出钱修吗?” “妈,孩子病了,我得带他去卫生所。” 陈超英刚开口说了一句,老太太就骂了起来:“不就是发烧,能有什么大事?我养大你们兄弟五个,哪个没生病,喝点红糖水捂一觉就好了,去什么卫生所? 卫生所都是坑钱的,你是钱多的慌?非要去哪里糟蹋?” “妈,那是我儿子,陆村医说了要去卫生所。” 陈超英急得变了声音:“我之前挣得钱,都交给你保管,你现在拿出来,我要带孩子看病。” “你那点儿钱够干什么?娶个媳妇儿,修盖房子,早就花完了。” 老太太是个心狠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都没看门外孩子的情况。 后面孩子又哼唧哼唧哭起来了。 姜昕媛催促道:“陆盛泽,快去卫生所,耽误不起。” 陆盛泽拽了陈超英,去屋里抓了两件孩子的衣服。 出门后匆忙上了牛车。 乡间的路崎岖不平。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陆盛泽赶着牛车,一路颠簸。 暗黑的夜色中,牛车轱辘的声音,盖过了孩子的呻吟。 焦急的心情,让人忽略了刺骨的寒风。 到了公社,家家户户都在熟睡中。 牛车穿过大街小巷,停在了卫生所门口。 卫生所有人值班,里面还亮着灯。 牛车一停,秦慧芬就抱着孩子下车。 可忘记了自己腿麻,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姜昕媛拉了一把,避免了孩子受伤。 搀扶着秦慧芬进了卫生所,姜昕媛找到了值班的医生。 ? ?试水重新pk,请支持追读 第29章 因祸得福 医生看到人的时候,陈晓东已经开始抽搐了。 “小孩掉进了水缸,收到了惊吓,还有些受寒,上午十点多开始发烧,中间退下去两次,但很快又烧了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 姜昕媛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孩子的情况。 小儿惊厥,严重的时候是要命的。 医生开始扒孩子身上的衣服:“孩子太小了,去洗一个冷水毛巾过来,这种情况不可以捂着,越捂越严重。” 说着,将一块纱布塞到了孩子嘴里:“他抽搐是无意识的,很容易会咬到舌头。” 等孩子抽搐减轻之后,医生去备药。 “卫生所配备的药品有限,先打一针,看看情况,如果烧退下来,就没问题。如果依旧高烧反复,你们带着孩子去县里的医院。”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 最早的客车是八点发车,到达公社车站的时间是八点半。 三个半小时,如果陈晓东有什么意外,搭客车去医院没问题。 打过针后,陈晓东安静下来。 几个大人终于能松口气了。 秦慧芬两颊有些干得难受,是刚刚哭过的泪痕,留在脸颊上的印迹。抬手摸了摸两颊,长出了一口气。 “姜知青,陆村医,今天晚上真的太感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儿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陈超英这会儿低着头,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姜昕媛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孩子没事就是大幸,你们歇口气,我出去看看。” 姜昕媛一个人去到收费处。 陈家爹娘迂腐,孙子辈最大的已经十七八岁了,马上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加起来三十多口人,到现在还没有分家,也是红林大队独一份的存在。 没分家,各房挣了钱都要交给陈老太,陈超英夫妻俩兜比脸还要干净。 上辈子,陈超英一家对她有恩。 陈晓东虽然不懂事,但每次见到老光棍欺负她,都会帮忙;秦慧芬知道她身上有伤后,经常背着人给她上药;陈超英带着她赶山,教了她很多野外知识。 这些日积月累的恩情,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后来她死后,看到陈超英带着卖山参的钱,找到了老光棍家。 看到只剩一具尸体后,直接报了警,将老光棍送了进去。 卖山参的钱,他一分都没有私吞,给她风风光光办了一场葬礼。 陈超英一家给了她生前死后的体面,今天她就帮她们出了这笔医药费。 缴清了费用,姜昕媛注意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一晚上折腾,她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出了卫生所,斜对面的国营饭店还紧关着大门。 人是铁,饭是钢。 姜昕媛沿路走出去好一会儿,看到一家敞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拿着四个馒头。 馒头是刚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小跑步回到了卫生所,姜昕媛一人分了一个。 一人分吃了一个。 “孩子退烧了”,秦慧芬守在孩子床边,看到陈晓东脸色恢复正常,喜极而泣。 “老天保佑。” 陈超英一双眼睛里,有了一点色彩。 “现在烧刚刚退下去,再观察两个小时,确定不会反复了再回家。” 孩子病好了,心头的气消下去,吃馒头的力气也有了。 就着开水吃完了馒头。 秦慧芬终于撑不住,脸靠着孩子,闭眼睛睡了过去。 姜昕媛也有些睁不开眼睛。 陆盛泽坐到了她身边,拍了拍肩膀:“靠着眯一会儿。” 姜昕媛不客气,头一偏,人就没了意识。 陆盛泽低头,打量起了姜昕媛。 搬到牛棚后,姜昕媛吃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肉感。 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铺撒,陆盛泽感觉有一股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忍不住凑近细闻。 咫尺间,姜昕媛光洁的额头微皱,应该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梦里,姜昕媛又看到了老光棍。 他手握成拳,就要落在她身上。这时候陈晓东看到了,捡了石头往老光棍身上丢。 嘴里嚷道:“坏蛋,欺负人,大坏蛋。” 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打中了老光棍的头,他恼羞成怒,直接起身,朝着陈晓东走去。 姜昕媛来不及反应,陈晓东已经被老光棍踹倒在了地上。 陈晓东还是个孩子,力气没法和老光棍比。 醉酒的老光棍下手狠,拳头直接砸向陈晓东的头上。 一声“哀嚎”过后,陈晓东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发泄了心中的怒气,老光棍酒醒了,看到晕过去的陈晓东后,慢悠悠地起身。 踹了两脚,骂了一句:“狗崽子,还会装晕了,以后再敢多管闲事,老子往死里打你。” 说完,朝着门口快步离开。 姜昕媛跑到陈晓东跟前,不管怎么喊,孩子都没有反应。 慌神之下,姜昕媛跌跌撞撞的去了陈超英家。 陈超英家也是乱成一团,吵闹着要分家。 姜昕媛的报信,打断了一家的争吵。 秦慧芬和陈超英就这一个儿子,孩子要是出事,他家也没了活着的盼头。 顾不上和家里人抢什么家产,夫妻俩飞奔去了姜昕媛家。 姜昕媛带着夫妻俩赶到家的门口,却看到了站起来的陈晓东。 露着白洁的牙齿,笑呵呵的说道:“爸,妈,我好了。” 刹那间,三个人齐齐落泪。 陆盛泽正盯着姜昕媛睡颜看,她突然哭了,泪水落入发间,小声抽泣。 “姜昕媛,醒醒。” 睁开朦胧双眼,姜昕媛看着陆盛泽,莞尔一笑。 “因祸得福。”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陆盛泽有些不解。 刚准备开口细问,陈超英进了治疗室。 “陆村医,是你们替我交了医药费吗?” 陈超英看孩子睡踏实之后,就先去了缴费处,想着跟卫生所打个欠条,等以后有钱了还。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一步付了钱。 今天卫生所就他们四个。 除了陆盛泽和姜昕媛,不会是其他人。 “嗯,孩子看病当紧,我先交了。” 陈超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人不把他们当回事,村里两个来往都不算密切的人,居然帮他们这么大忙。 “哐当”一声,陈超英直接跪倒在地上,重重一个响头。 “太谢谢你们了,这钱就是我们家欠你的,以后我一定会还。” 这么重的礼,姜昕媛受不起。 赶紧去扶陈超英起身。 忙乱之中,秦慧芬突然出声:“不好,孩子又烧了起来。” 第30章 回信了 姜昕媛跑出去喊医生。 陆盛泽把脉,脉象流利圆滑,痰热或邪气壅盛,这脉象不好。 “得去县医院了。” 医生刚好赶到,脸色沉重:“我没办法了,你们带着孩子去吧。” 牛车就停在门口,四个人带着孩子上了牛车,到了候车站。 客车还没到,姜昕媛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布包。 “超英哥,嫂子,孩子的病当紧,县医院和卫生所不一样,不能赊账。这钱你们拿着,孩子看病当紧。” 陈超英没有客气,接了钱:“今天花的钱我心里有数,等孩子病好了,我一定还你们。” 把钱包装进最里面的衣服兜,刚好客车到了。 等秦慧芬两口子上车,陆盛泽俩人目送着车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俩人不着急,慢悠悠的赶着车子往回走。 陆盛泽问起:“你把前段时间卖人参的钱都给他们了?” 俩人的钱是各管各的,布包里应该是姜昕媛所有的积蓄。 这几天相处下来,陆盛泽也是摸准了姜昕媛的一些小性子:爱财。 上次去供销社给他买糖,嘴上没有说闲话,但眼神里的心疼掩饰不住。 这次给钱倒是大方。 “嗯,高烧不退,孩子都有可能烧成傻子。带足了钱,陈超英两口子不会因为没钱延误孩子的治疗,我也算是给自己积德攒福。” 爱财又不吝啬,陆盛泽对姜昕媛的印象有些改观。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哭了”,陆盛泽道。 “嗯?”姜昕媛醒过来后,事情接二连三,她都没注意。 想到刚刚做的梦,心里有些期盼,或许那就是一种预兆,预示着陈晓东的病会好。 “看到陈晓东病好了,高兴的。” 解释了一句,姜昕媛没再多说。 陆盛泽赶车,姜昕媛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挪到后面,枕着手臂打盹。 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摇晃的牛车没有惊醒她。 牛车到了村口,陆盛泽才喊她醒过来。 姜昕媛揉了揉眼睛,缓了缓神后,跳下了牛车。 牛车是大队的集体资产,有人专门负责。 陆盛泽去送车,姜昕媛一个人回家。 村里人都去上工了,一路上静悄悄的。 “叮铃铃——” 车铃声从身后传来,姜昕媛回头,看到了送信的邮递员。 在姜昕媛身边刹车,王浩从车上跳了下来。 “姜知青,今天没去上工吗?” “嗯,有点其他工作安排”,姜昕媛对王浩有点印象,礼貌地应了一句:“有我们村的信吗?” “有,三封”,王浩低头,从邮包里拿出信。 收件人就在信封上。 一封陆盛泽的,一封吴淑娟的,最后一封是村里其他人的。 “谢谢你,我会转交给其他人的。” 姜昕媛说完,看到王浩还站在对面没走:“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王浩耳根子突然泛红,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拒绝相亲。” “嗯?”一脑子问号在头上盘旋,姜昕媛有些不解。 “什么相亲?” “我大姑想帮我们牵线,但是被你拒绝了。” “你大姑是哪位?”姜昕媛实在没有印象。 “我大姑在公社上班,是办事员”,王浩突然有了点希望,兴许是因为姜昕媛压根不认识人,所以才会拒绝。 这么一提醒,姜昕媛想了起来。 去交材料那天,有一个办事员要介绍她侄子给她认识。 不过她只当是开玩笑,没放心上。 “姜知青,我认识你也有好几年了,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我稀罕你,想和你进一步发展,你觉得我合适吗?” 姜昕媛被问懵了:“你大姑没和你说我是为什么拒绝吗?” “我大姑说你结婚了”,王浩摇了摇头:“我经常来你们大队,从来没听说过你谈对象,你应该就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姜昕媛咬着下嘴唇:“我说的是真的,前几天去公社领了证。” 一抬头,看到了陆盛泽,招了招手。 “那就是我对象。” 王浩转身,看到了陆盛泽。 昨晚走得急,陆盛泽没戴他那副眼镜。 看脸,四里八村,能比得上陆盛泽的,没有一个。 陆盛泽身材健硕,和王浩站在一起,气势直接碾压。 “他是你们村那个下放的坏分子?” 王浩认出了人,有些替姜昕媛不平:“你知不知道,和他扯上关系,你这辈子都完了?” 姜昕媛蹙眉:“这和你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会连累她一辈子”,王浩枪口对准了陆盛泽。 陆盛泽整了整衣领,哂笑:“你和姜昕媛接触也有几年了,你有心思早干什么去了?姜昕媛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马后炮,现在跑来出头,你是为了姜昕媛好?还是想离间我们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给姜昕媛带来多大的麻烦? 村里长舌头多,要是让她们听到,传出去说昕媛脚踏两条船,以后她怎么在村里立足?” 陆盛泽上前一步,替王浩整理衣领:“你不甘心,不甘心她拒绝你,而选择我。你胆小,懦弱,姜昕媛没选择你才是应该的。” 王浩气得捏紧了拳头。 “以后送信,就做好送信的工作,把不该有的心思都压在心底,至少别让任何人看出来。” 姜昕媛没有反应,任由陆盛泽拉着她回牛棚。 前世今生,王浩于她而言,就是一个路人。 如果他真的能勇敢一点,早点表明心意,或许她不会被吴淑娟陷害。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回了牛棚。 “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陆盛泽挑眉:“他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你找我出头就行。” 姜昕媛浅笑:“我倒也没有那么受欢迎,就这一个。” 说着,她把下午收到的信件递给了陆盛泽。 “你不看看?” 陆盛泽知道规矩,没有接。 “以前送到村里的信是别人收的,我只是帮忙念一下,职责所在。今天这信是我收的,我看不看都没人知道,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完,姜昕媛去找小刀,小心翼翼的开吴淑娟的信。 看寄信人的地址,应该是上次寄出去的信,那边的人收到后,给的回信。 姜昕媛要看看,幕后之人有什么新的谋划。 第31章 陈老太找事 信封开口,姜昕媛掏出了一张信纸。 信纸三折,中间夹着一叠大团结。 看来幕后那人挺谨慎的,为了避免扯上关系,钱都塞在信封里,不敢走邮局汇款。 姜昕媛数了数,有两百块钱,这钱就当是他们的赔礼了。 钞票收进自己的口袋,姜昕媛看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继续监视,有问题随时报告。 陆盛泽刚好进门,眼睛刚好扫到了那行字。 低眉敛神,抬手摸了摸鼻子。 随后开口:“家里来信了?” 人做坏事的时候,最是心虚。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姜昕媛一跳。 “吓死我了”,手抚着胸口:“不是,仇人的。” 姜昕媛把信塞回到信封里。 陆盛泽注意到,信封上的收件人是吴淑娟。 “吴淑娟家里人的信?” 吴淑娟现在也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不过相比于姜昕媛和郑国兴,她的行为不明显,陆盛泽暂时把她排除在外。 但这封信看起来不对劲。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姜昕媛整理了一下信封口,准备用浆糊糊住。 “浆糊有结块,很容易能看出来痕迹,我有胶棒,给你用。” “谢谢了”,姜昕媛小心地涂在信封上,沾上了信封口。 “能看得出来吗?” 陆盛泽仔细检查了一遍:“基本没问题。” “我和吴淑娟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化解,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出卖我”,姜昕媛说着,拿出了一百块钱。 “见者有份,这钱算是我收买你的。” 之前和知青们接触不多,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现在看来,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花时间重新调查,也不一定能有预期的结果,陆盛泽干脆直接问询:“钱我不缺,你想让我帮你,拿点诚意出来,我得权衡利弊。” 姜昕媛有些为难,重生这事,是她最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绕开前世的惨状,今生她及时改变命运,吴淑娟尚未和她有不死不休的冲突。 陆盛泽是个洞察力很强的人,如果自己前后逻辑对不上,很容易让他起疑。 手指摩挲着下巴,姜昕媛挑挑拣拣的说着:“我是偶然一次,看到了吴淑娟忘记收起来的信,信里多次提到我的名字,还让吴淑娟盯着我,随时给写信的人报告。 我看过寄信人信息,很确信我不认识她。” 陆盛泽刚刚也注意到了信封上的寄件人信息:“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意外之喜,姜昕媛连连点头:“行啊!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果然抱大腿有用,陆盛泽有这能力,不用白不用。 “不只是寄件人的情况,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前世死后,姜昕媛才知道,那个顶替她身份的人是以境外身份回国的。 姜昕媛更想让陆盛泽帮忙查查这事,但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透露太多。 如果陆盛泽真的能查出点什么,再提不迟。 陆盛泽找了一张纸,把寄件人的信息记了下来。 姜昕媛接着讲:“咱俩的事情发生时,我特别注意过吴淑娟,她表现反常。 而且事后寄了一封信出去,不过那信被我想办法截胡了。她给人报信,心里说了陷害咱俩的事情。” 姜昕媛是把信替换出来的。 吴淑娟写的那封,她留着,准备日后时机合适,拿捏吴淑娟。 陆盛泽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 吴淑娟信里大部分是写姜昕媛的,把姜昕媛写的很惨。 最后一句话是要钱。 原信还给姜昕媛后,陆盛泽道:“好,我答应帮你查。” 下午下工后,姜昕媛把信送去了知青点。 吴淑娟急切地从姜昕媛手里把信抢走,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姜昕媛转身去另一家送信。 陆盛泽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寄了信出去,找人调查和吴淑娟一直来往的那人。 姜昕媛也没有闲着,每天盯着吴淑娟,看她什么时候寄信,随时准备截胡。 不过还没等到吴淑娟的回信,倒是先等回了陈超英他妈。 上工一整天的姜昕媛,回家只想睡觉。 看到陈超英他妈,只想着息事宁人,让人赶紧离开。 可惜,事不如人愿。 陈超英他妈扯着大嗓门质问:“陆盛泽,姜昕媛,你们两个出来。你们把我儿子拐哪里去了?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躺这儿不走了。” 七十岁的人了,陈老太劲头十足,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陆盛泽就要出门,被姜昕媛拦下了。 村里人心中的偏见还没有消除,陆盛泽出面,只会让他们抓着他身份说事。 “你绕后面去找大队长,这里我应付。” 看着陆盛泽跳窗离开,姜昕媛才开门。 陈老太为什么来,姜昕媛心里清楚。 陈超英和秦慧芬两口子在家里都是壮劳力,上工一天可以挣满工分。 俩人现在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自然没有工分。 陈老太不关心陈超英两口子怎么样了。她只担心工分少挣了,年底粮食会分少了。 姜昕媛站在门内,半倾着身体,扶着门框,没好气地回道:“陈晓东高烧不退,陈超英两口子带孩子去县里治病去了,你想见人,自己去县医院找。” “呸!县医院那是什么地方,烧钱花的。小孩子谁不发烧,就是你们两口子挑唆的,指不定你们和县医院勾结,骗我们老百姓的钱。 陆盛泽呢?让他出来,这事也不是他第一次干了,让他出来,给我个说法。” 陆盛泽医术有限,遇到他解决不了的病情,他会建议去县医院看看。 不过村里人大多没当回事。 偶尔有人听信陆盛泽的话,去县医院检查,但因为花钱太多,对陆盛泽也没什么感谢的好话。 陈老太就是捏着这一点,找陆盛泽的茬。 “你当县医院是我家开的?”姜昕媛被气笑了:“有本事你去公社,去县政府投诉?这么大年纪了,信口胡说,也不怕遭报应。” 举报,早就有人干过。 但什么也没有查到,陆盛泽清清白白,公社的人也没办法找茬。 前世在红林大队生活十多年,对村里人有了解。 对付陈老太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够硬气,狠狠压住她的气焰。 第32章 因果 陈老太被气得跳脚:“不要脸的死丫头,我看知青点就你没良心,吃着知青点的饭,砸人家的碗。 自己不检点,没婚没聘,就爬上了男人的床,还甩锅给人家吴知青,搅和得知青点乌烟瘴气。 要换做是我,早就臊得跳河去了,免得在村里丢人现眼。” 姜昕媛不气反笑:“干说不练假把式。论搅和的功底,我可比不上你,大过年扔锅摔碗。要不你先跳一个,给我打个样?” 姜昕媛靠门站在那儿,不急不气,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陈老太。 她越是平淡,陈老太越着急,气得说话声音都嘶哑了。 “怎么停了?没力气了?要给你接点水吗?” 连着三问,陈老太爆发了。 满口脏话,陈伟强人刚到附近,听到骂声,大步走进了牛棚。 沉着脸吼了一句:“张玉莲,你想干什么?” 陈伟强是官,还掌握着分配粮食的大权,陈老太自然得罪不起。 讪讪一笑,开始告状:“大队长,你要给我评评理。这两个外来人欺负我们村里人,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红林大队,是一个以宗族为本发展起来的村子,九成以上的人姓陈。 其他不姓陈的人家,也基本上娶了陈家的姑娘。 所有人都论起来,七拐八绕都有着亲戚份儿。 外来人三个字。把姜昕媛和陆盛泽划分开来。 陈伟强脸色不好看,没有急着训斥,顺着话头问道:“怎么欺负了你,给我说说?” 陈老太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往出说:“我家小孙子就是发个烧而已,他们夫妻俩为了挣黑心钱,把我家超英骗去了县医院。 咱都是老百姓,哪里有钱能住得起医院?而且这一走都是好几天,得花多少钱? 陆盛泽白担了村医的名声,要村里人去县城看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能经得起去那地方挥霍。陆盛泽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陈伟强也是见过那孩子的,虽然没有上手,但也知道孩子的情况? 村里因为高烧把孩子烧没了的事儿,也是出现过的。 “孩子被送去医院那一天晚上,我也见过,小脸烧得通红,哭两声还没蚊子音大。 孩子病得这么严重,不送去卫生所,送去医院,还能去哪儿?” 张玉莲看陈伟强不站在她这头,不服气的辩解道:“你是男人,不懂这些事儿。我都生了七八个孩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吗?” “你家老小怎么没的,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张玉莲站在原地,嘴张了张,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 “超英都三十多了,才有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孩子有问题,你让他俩怎么办? 都是你生的,你总不能看着孩子绝了后吧。” 张玉莲憋得脸通红,灰溜溜的离开。 陈伟强留下说了几句好话:“陆同志这些年在村里的贡献很大,大家都念着你的恩情。 超英他妈就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叔,言语上占点便宜,不要紧。” 姜昕媛送走了陈伟强。 回到屋里,有些不平。 “陈超英给家里的贡献还不够吗?十岁开始给村里薅猪草挣工分,十五岁开始当壮劳力用。 这么多年,帮家里兄弟们结了婚,还了所有的外债,怎么就换不来一句好话?” 姜昕媛嘴上说的是陈超英,心里想的是她自己。 在姜家,她也和陈超英一样,是家里的老黄牛。 其他兄弟姐妹出门玩,姜昕媛在家洗衣服做饭,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她永远只能吃菜叶子。 她虽然是家里老大,但读书年龄晚,照理说,当初应该下乡的是大弟,但家里人推了她出来。 姜昕媛答应,是为了换家里人一句感谢,然而她离了家,就断了亲,再没有联系。 前世,她一辈子的心结,到死都没有解开。 死后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完全释怀。 陆盛泽听着姜昕媛情绪不对,解释道:“陈超英没结婚时,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全家共有的,结了婚,他有媳妇儿,有儿女,钱就是他自己的。 男人,没结婚,他的一切都是无主的。陈超英承担了本属于陈老太的那份责任,陈家已经习惯了占有陈超英的一切。 他带孩子出去看病,花的每一分钱,缺的每一个工时,都在割陈老太的肉。” 血缘抵不过利益。 子女之于父母,年少时有舐犊之情,父母念血缘亲脉。 等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随时可以挣脱父母的控制。年迈的父母,开始担心权力的分化。 “孝道,是国人一辈子逃不过的束缚。陈老太可以要求陈超英无私奉献,陈超英只能默默忍受。 兴许,这次孩子生病,会是一个转机。” 姜昕媛回想,上车时陈超英是在儿子出事后第二年分的家。 那时候陆盛泽已经回城,牛棚被空下来。 他算是净身出户,带着铺盖卷,和老婆孩子住进了牛棚,开始了赶山挣钱。 如果这次陈晓东治好了病,他还能那么坚定分家吗? 陆盛泽看她想得出神,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道,陈老太找上门,是你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陈家的事情我们避不开,日后遇到陈老太,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眉梢微挑,姜昕媛笑道:“你居然还信这个?” 陆盛泽摇头:“这不是迷信,陈超英听话了三十多年,这一次不听话,我俩掺和在其中。以陈老太的性格,只会认定是我俩挑拨的。 她不敢得罪陈超英,怕陈超英真的反抗,一分钱都不给,所以只会找我们麻烦。”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她坚持,陆盛泽昨天说他治不了,这事就算结束了。 毕竟,上辈子陆盛泽就没牵扯进去。 “如果孩子最后真的出了问题,我这辈子心里也会有愧疚的。” 陆盛泽宽慰道:“陈老太这种人,我有办法对付。” 第33章 再上山 今天被陈老太闹了一顿,姜昕媛没心思去上工。 把腌好的肉挂在棚子里,等着风干。 之前攒下的钱都借给了陈超英,现在手里没钱,总觉得有些心虚。 还是得去山上,捡点东西挣钱。 屋前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 姜昕媛绕到屋后,看到了他蹲在地上,正在和泥巴。 “嗯?”姜昕媛看着两手沾满泥水,脚边放着几个泥蛋蛋的陆盛泽,调侃了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玩泥巴。” 陆盛泽没有抬头,手里的速度加快:“石子形状千奇百怪,弹弓切出去,影响因素太多,你想打中活动的野物,难度太大。给你做点弹丸,能帮你提高精度。” 姜昕媛听着,撸了撸袖子,学着陆盛泽的样子团弹丸。 弹丸用的是黄土,黄土和水分充分混合,有粘性,团出来的泥团子光滑软糯。 等烤干了水分,黄泥就会变得很坚硬。 陆盛泽没活太多的泥巴,两个人开工,很快就用完了。 姜昕媛数了数,有两百颗。 等风干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陆盛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锅,放在火坑上烘干。 泥丸在锅里翻滚,半个小时过后,基本都烧红了。 大锅放在一边,等温度降下去后,陆盛泽捡了一颗,扔在地上。 整个人踩上去,泥丸不见破裂的迹象,硬度够了。 拿弹弓试了一发,相比于石子,破空声更明显,搭在土墙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用这个泥丸,能打穿皮毛,一击致命,你挑着练一会儿。” 让姜昕媛拿着练了三十颗,陆盛泽简单做了点饭。 吃过之后,俩人再次上山。 依旧先去看陷阱。 比上一次运气好,两只野兔子,还有一只野山羊。 野山羊平时都是在高处活动,今天能碰到实属意外。 现在天冷,高处能吃的东西有限,这羊应该是下来觅食的,意外掉进了坑里,摔断了羊腿,成了猎物。 俩人废了一番劲,才把野羊拖出来。 陆盛泽拎起来感受了一下,差不多有六七十斤重。 羊毛是个好东西,能单独卖好价钱。 这里条件简陋,直接放血很容易会污染羊毛。 陆盛泽用麻绳将野山羊五花大绑,确定动弹不得后,才扔在了背上的背篓里。 依旧去到上次练习弹弓的空地。 陆盛泽找了个木桩子坐下,看姜昕媛动手。 在家里已经练过了射静物,姜昕媛这会儿信心十足。 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周围的声音。 听到灌木丛中有动静,下意识地拉弓,射泥丸,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泥丸穿过树叶,发出声响,姜昕媛小跑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沮丧的情绪维持了一瞬,姜昕媛再次拉弓,这一次很明显打到了东西。 再次去看,姜昕媛看到了一只逃窜的松鼠。松鼠腿有些异样,应该是被泥丸打伤的。 陆盛泽适时提醒:“你太紧张了,要分清楚猎物移动的声音和杂音,再出手,不然动作早了,猎物被吓跑了。 出手要果断,别犹豫。动物都会有对危险的预知,只一瞬的犹豫,猎物就逃了。” 姜昕媛听了进去,扭头看去,表示感谢。 陆盛泽屈腿坐在一边,腿上横放着猎枪。 一只胳膊,肘部撑着背篓,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眼神汇聚的瞬间,姜昕媛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一促,姜昕媛迅速移开视线。 美色误人。 她平心静气,静站在空地上,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声音。 浮躁的心思退去,对周围的感知清晰了几分。 许久过后,再睁眼,姜昕媛眼睛转动,盯着一棵树上的黑影,抬手射了一颗泥丸过去。 一声轻响后,树干上的松鼠跌落。 泥丸的威力,足以让松鼠致命, 姜昕媛拎着松鼠,到陆盛泽跟前:“看,我打中了。” 小松鼠扑腾了两下后。就没了动力。姜昕媛手一甩就进了背篓。 开门红,姜昕媛信心大增,带着弹弓,开始在灌木丛里探查。 陆盛泽一直坐在一边,观察着姜昕媛的一举一动。 和平日里的稳重不一样,今天的姜昕媛孩子气很足。 打中了猎物,激动的跳来跳去,脸上带着得意,冲他笑。 看她时,眼尾微挑,明媚的笑脸,有些勾人。 陆盛泽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姜昕媛抓着弹弓,主动进入灌木丛里探索。 今天好像是捅了松鼠窝,姜昕媛一抬头,又看到了一只。 拉弓射泥丸,第一下落了空。 没有迟疑,又补了一个,松鼠应声倒地。 又打了两只松鼠,扔在背篓里,感觉到了背篓的沉重。 下山的路本就崎岖不平,背的太重了,怕下不去。 姜昕媛收手:“咱们回家?” “等一会儿”,陆盛泽撑地起身。 绕着几棵树看了一眼,随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找到树洞,看了看洞里的情况。 这只松鼠是个勤快的,洞里的囤货,比之前那只要多一倍, 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两个口袋装满,还没有掏干净树洞。 上下三次后,树洞被搜刮干净, 陆盛泽拍了拍手,重新背上了背篓。 这些山货可以拿去卖钱,也能用铁锅炒了放零嘴。 回去的路上,俩人走得很小心。 半道上,姜昕媛听到扑棱的声音。 习惯性的掏出弹弓,冲着树枝上射去,正中脑袋。 一只长尾羽野鸡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想逃,可还没飞起来就跌落在地上。 陆盛泽帮忙去捡野鸡。 提拎着翅膀,扔进了姜昕媛的背篓里。 野鸡身上的羽毛很厚,姜昕媛叹道:“还好,打中的是脑袋,打中翅膀,就让它跑了。” 野鸡跑得快,一旦不中,落了地,很快就会不见踪影。 姜昕媛上辈子只是采山,捡山货,对打猎不熟,只是看陈超英,每次进山都满载而归,有些误以为这事很轻松。 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有多难。 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快到林子口时,看到地上的一团脚印,姜昕媛皱眉:“是山猪吗?” 第34章 吃肉 这里距离牛棚,二里地不到。 山猪在这块区域活动,很有可能是来觅食的。 冬天林子里能吃的东西不多,如果山猪没有找到吃的,很有可能下山。 到时候牛棚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盛泽蹲下身子,用手掌丈量足迹尺寸。 随后看了看旁边的树干,也有痕迹:“应该是,看痕迹,还不止一只山猪。” 现在的人饭量大,主要原因是没油水,不抗饿,只能靠量填肚子,一顿能吃一盆都是小意思。 山里最能出油的就是山猪,相比于公猪,母猪的猪臊味较轻,练出来的油更容易被接受。 陆盛泽估摸着,这次来觅食的就是山猪一家。 山猪下山,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山猪野性足,只要视线范围内出现人影,就会攻击。 山猪几百斤重,人在它跟前,就像小鸡子一样,束手无计。 母猪擅长撕咬,能将人生生咬死。公猪更是长着獠牙,像弯刀一样,顶在人身上,开肠破肚轻而易举。 不能让山猪下山,就得主动出击,提前猎杀。 姜昕媛有些担心:“要不要和大队长报告?” 上辈子,她是见过山猪的。 她在山上采山货时,意外撞见了一只公山猪,青面獠牙。 那时候她吓得连树都会爬了,一个人坐在树杈上,上下为难。 山猪很聪明。 在树下转圈圈不走,后来直接开始朝树根的方向刨土,三十公分长的獠牙,插入泥土,把树根撕扯。 等树根断得差不多后,又开始蓄力撞树,两人合抱的树被撞得晃晃悠悠,好几次,坐在上面的姜昕媛都差点掉下来。 那次,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连死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就在她以为树要被推到的时候,一声枪响。 是上山打猎的陈超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了她,直接一枪放倒了山猪,把她救了下来。 救命之恩,上辈子无以为报,这辈子偿还了。 现在回想那事,姜昕媛还有些心悸。 “不用,我这两天上山看看,确定一下山猪的数量,如果数量不多,就你我去。” 猎杀野猪,一般的套索不行。 村里人帮忙,人多,但力量不一定大。最后还是得靠他用枪击杀。 村里人帮了忙,猎杀的山猪就得平分,到时候落到自己手里,不足十分之一。 如果自己一个人上山,打下来的山猪肉,留着自己吃,今年冬天都不会缺肉,拿去黑市卖,也是一大笔收入。 怎么算,都是自己动手划算。 “我之前猎杀过落单的山猪,有经验。到时候你听我指挥,帮我忙,挣来的钱平分。” 陆盛泽说得很肯定。 姜昕媛鬼使神差地信了,点头应道:“好,你上山的时候带着我,如果遇到问题,咱俩随时打配合猎杀山猪。” 今天俩人都没有精力应付山猪。 没有多逗留,带着今天的猎物出了山。 回到牛棚,陆盛泽生火,烧了一锅热水。 把今天打到的猎物倒了出来,陆盛泽依次放血,剥皮。 姜昕媛拿着小刀,把皮层上的油脂刮下。刮干净油脂,水刚好烧开。 用大搪瓷盆装了水,开水冷水勾兑,水温合适后,姜昕媛开始清洗。 连着洗了三水,彻底清洗干净,又找木棒,把皮展开晾晒,和上次那些一起放着。 这只是简单的处理,保证皮不会腐烂,如果真的想用,还需要很复杂的鞣制。 姜昕媛俩人都不太精通,也不会废这个时间精力。 只等阴干之后,就能拿去收购点卖了。 皮毛处理好,剩下的就是肉了。 松鼠是野味中味道不错的,留一只给自己吃,剩下的都处理干净,和上次一样,腌制一晚后煮熟,风干做成肉干。 松鼠肉味道不错。 今天陆盛泽小露一手,直接穿了木棍,架在火堆上烤,撒了点烧烤料。 很快,肉的表面渗出油珠,在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浓郁的香味,勾得姜昕媛肚子咕咕响。 幸好,她们住的偏远,和村里其他人家隔着林子。 不然这香味传出去,肯定招人惦记。 陆盛泽用小刀片了一块肉,递到了姜昕媛的嘴边:“皮烤得酥脆,你尝尝。” 姜昕媛张嘴,直接咬住了肉块,嘴唇碰上了陆盛泽的手指。 俩人不约而同地一顿,红了脸颊耳根。 不过黑暗中,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空气中一片寂静,只留下火柴噼里啪啦的声音。 熟了! 姜昕媛低头,轻轻咀嚼,肉香味萦绕在齿尖,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姜昕媛声音有点低。 过去,还真是一点好日子都没过过。 算起来,好生活都是和陆盛泽在一起后开始有的。 “嗯,以后打到的野味,也不用都拿去卖,留着自己吃也行。我以前打到猎物,都是就地处理,烤肉的手艺很好。” 村里人多眼杂,陆盛泽身份敏感。 不想让村里人嫌麻烦,陆盛泽行事格外小心。 姜昕媛听着,生出了一份期待。 一顿饭吃饱喝足,陆盛泽道:“得打个地窖子,过几天打了山猪,需要有地方存放。去公社路远,去的太频繁,村里人会议论。以后打回来的东西,就存在地窖子里,等攒够了,再去公社卖。” 和姜昕媛结婚,对他来说,确实有好处。 上山打猎不需要再偷偷摸摸。 姜昕媛是个过日子的人。 如果姜昕媛不是敌人派来潜伏的敌特,俩人这样子过日子还是不错的。 陆盛泽想到了陈建军。 算算时间,陈建军应该已经到了姜昕媛家,也不知道打听出了什么消息。 等陈建军的时间太长了。 得去双管齐下,他也得准备准备。 收拾了院里的残场,灭了刚刚烧完的火堆。 陆盛泽进了屋子,看到姜昕媛已经睡下了。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搬了煤油灯,一个人查阅。 等油灯里的油烧得不多时,陆盛泽才起身。 桌上的东西没有收,吹灭了油灯,直接上床睡觉。 第35章 病愈 吃得好,睡得香。 姜昕媛一早醒来,意外看到陆盛泽还在床上躺着。 蹑手蹑脚的端着盆出门,暖壶里的水是昨晚的开水。兑了冷水,洗了脸,神清气爽。 惰性都是养出来的。 搬到牛棚之后,每天早上起床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还有些不习惯。 点燃炉火,姜昕媛把昨晚的大碴粥热上,锅上架了一个蒸屉,窝窝头摆上面。 等粥热好了,窝窝头也能吃了。 村里尘土重,每天都需要打扫。 姜昕媛折返回屋,放轻脚步。 用洗干净的抹布擦着柜子桌子。 桌子上还摆着很多纸张,纸上挂着图,看样子像枪,又好像是炮,图旁边还有她看不懂的各种符号,看着比鬼画符简单,但看着挺好看的。 想来是陆盛泽的特殊任务。 姜昕媛放下桌布,从自己床边拿了一个毛巾,盖在纸张上。 免得自己待会儿走来走去,带动的风吹动了纸张。 擦洗过后,屋里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姜昕媛看陆盛泽还在睡觉,没有打扰,搬了小凳子,在院子里处理昨天腌制的肉。 “吱呀——” 关门声响起,陆盛泽睁开了眼睛。 他很早就醒了,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姜昕媛。 翻身下床,看到桌上的毛巾。 掀开之后,纸张还是原来的样子。 姜昕媛没有翻动。 陆盛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把重要的纸张收起来,剩下的整理在一起,陆盛泽直接扔进了火炉。 火舌迅速在纸上蔓延,陆盛泽掐准了时机,抢救出一角。 带着黄色火痕的纸张,散落在柴火边。 昨晚的烤肉,还剩下一块,陆盛泽看了看锅里,粥和窝窝头都热好了。 换了个锅,炒了个大炖菜,肉重新煎了一下。 “吃饭了?” 姜昕媛从棚子里抽身出来,搓着手小跑步进屋:“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这个点也该醒了。” 面对面坐着,姜昕媛吃着窝窝头:“你昨天睡得很晚吧?以后你睡觉前,记得收一下你那些东西,不然我怕不小心给你弄丢一张,闹下大麻烦。” 陆盛泽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大碴粥:“你不好奇吗?” 姜昕媛一怔,很快明白:“有什么可好奇的?你是大学生,我一个高中都白学的人,连你纸上的东西是什么都看不懂,好奇那玩意儿干什么? 有那闲时间,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打猎,多挣点钱呢。” 说话时,姜昕媛直视着陆盛泽的眼睛。 清澈的眼神中夹杂着疑惑,但很快就低下头,去吃大烩菜里的炸土豆。 姜昕媛真没有问题? 陆盛泽心思有些乱,没有接话, 昨天没有上工,今天不能再请假了。 姜昕媛吃过饭,就去大队委院子集合。 陈老太闹事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现在看到姜昕媛,几个婶子过来安慰她。 “陈老太人性不好,专扒着陈超英吸血,她说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我问红林村的人都记着你和陆村医的好呢。” “晓东那孩子病得真的重吗?得去大城市看病?” 有婶子纯属想打听热闹。 姜昕媛道:“高烧不退,退下去很快又烧起来,卫生所的大夫说没办法,只能去县医院了。” “晓东那孩子出事,当天下午他那个堂哥就被送回了姥姥家,这是不一定是个意外。” 说话的是陈老太的一个邻居,村里人家两个院子中间只隔着一堵墙,旁边发生了什么都能知道。 陈老太家闹成这样,不是小事。 “哎,陈超英也是个软脚虾,老婆孩子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一米七八大高个的男人,居然怕一个老太太。 村里人都知道他秉性,结婚年纪了谁也看不上他。也就是外村人不知道,秦慧芬才嫁了进来。” “也是秦慧芬脾气好,这事放我身上,出事的时候就掀桌子了,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你们说,陈超英这次能绕过这事吗?他会不会跟陈老太闹?” 十之八九的人,对陈超英不抱希望。 被惦记的陈超英一家子,这会儿还在县医院。 夫妻俩战战兢兢的并肩站在一起,等着医生的诊断。 “行了,孩子没问题。今天办了出院手续,就能走了。” 小孩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痊愈之后的陈晓东,眼睛有神,乖乖的让医生检查。 等医生出去之后,陈晓东就兴奋了起来。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红林村,对医院里的事情好奇。 “妈妈,我能去县城逛逛吗?堂哥他们都来过县城。他们说县城可好玩了,好东西也很多,我也想看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陈晓东还小,担不起当家的责任,但也知道家里没钱,抬手保证道:“我只是去看看,不买东西,绝不花钱。” 秦慧芬鼻子一酸,赶紧背过了身。 那天紧赶慢赶到了县医院,医生看了一眼,就让她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当时候一听孩子可能会成了傻子,甚至有死亡的可能性。 她腿软得都站不起来。 现在孩子好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对于陈晓东的要求,她都想满足。 “好,待会儿办了手续,就带你去。” “好嘞!妈妈,我病已经全部好了,我们现在就能去。” 陈晓东打咕噜从床上下来,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就要走。 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回去也没什么要带的。 交了医药费,手里的钱还有剩。 一路去了供销社,陈晓东看着柜台,嘴巴都合不拢。 不过他也只是看看,全程没有提一句“想要。” 走到玩具柜台,陈晓东隔着柜台玻璃指着:“这几个堂哥他们都有,我想借着玩玩,都不让我动。” 小脸紧紧贴着玻璃,秦慧芬直接拉着服务员问了价格。 “五块一个”。 我滴个乖乖,村里人干一月都买不下这个小玩意儿。 兜里还装着姜昕媛给的治病钱,买下一个玩具是绰绰有余。 可这是别人的钱,花着不舒服。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第36章 要钱 “算了,等下次来,再给孩子买。” 陈超英说着,伸手去拉陈晓东的胳膊。 秦慧芬低头,看到儿子依依不舍的眼神。 父母无能,孩子也跟着受苦。 陈晓东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开口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是怎么刺激的,秦慧芬脑子一热,说道:“买,下次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孩子到时候还喜不喜欢这玩意儿。” 秦慧芬说着,掏出五块钱,给了售货员。 拿到玩具后,她塞到了陈晓东手里。 陈超英脸色有些不好看,碍于周围都是人,没有发火。 等出了供销社,陈超英冲着秦慧芬吼了出来。 “小孩子懂什么?你花得那是姜知青的钱。” 秦慧芬长出了一口气:“反正多的都花钱,小钱也不怕,多欠少欠有什么区别。回去之后我会给姜知青写欠条,我就是卖血也会把这份钱还上,不用你着急。” 陈超英一噎:“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秦慧芬从不和陈超英翻旧账,日子是自己过的,家里那些糟心事,翻出来只会烦心,影响两个人关系。 但是她这一次突然发现,她的忍让在别人眼里好欺负,她的大度在别人看来就是傻。 连陈超英也是这样,最开始让她受委屈还有些愧疚,后来就变成理所应当。 她吃苦,她儿子吃苦,凭什么? 心里憋着气,秦慧芬说话也没有顾忌:“陈超英,咱俩没结婚之前,你是光棍汉,挣了钱给家里,没什么问题,我也不计较。 结婚之后,你上工是当壮劳力用,每天都是满工分。村里不上工,你给别人做私活,挣来的钱全部上交,我连个角都没见过。 这些年你交给家里的钱,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吧。这些钱你要能要回来,咱还清姜知青的欠债还有富裕,给儿子买个玩具能负担得起。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不让买?不就是你心底里知道,你那些给出去的钱一分都要不回来? 你挣来的钱,大头交家里,小头给姜知青还钱,得还到猴年马月?我没指望你,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养,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秦慧芬说完,直接弯腰抱起陈晓东,大步朝车站走去。 陈超英脸色通红,是气的,也是恼的。 有脾气,没地方撒。 路过一家院子,跑出来一只白毛狗,冲着人狂吠。 “没长眼的狗东西,在你家地界吗?叫什么?” 白狗没眼色,还在狗叫。 陈超英看着旁边的石子,伸脚踢了过去。 石子朝狗的方向飞去。 白狗扭身跑进了院子,隔着院墙骂骂咧咧。 到了车站,车子正准备发车。 陈超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 眼睛扫了一圈,找到了抱着孩子坐在后面的秦慧芬。 今天车上的人不少,陈超英挤到了后座,在秦慧芬旁边站定。 一路上,两个人没话。 下车时,陈超英接了孩子,抱着下车。 秦慧芬跟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这一路上,她认真想过了,也想通了。 陈超英现在指望不上,老陈家一群不要脸,她得自己立起来,才能护好儿子。 回去的时间刚刚好,赶上了村里人下工。 陈家的事情,村里人都有耳闻,这会儿看到人,主动打招呼问候。 “回来了?看着孩子有精神了,这是治好了?” “嗯,医生说没大事,我们就回来了”,陈超英抱着孩子,憨笑着回了一句。 把陈晓东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往回走。 秦慧芬这时候也赶到了。 人群中有两个熟络的,拉着她的胳膊到了一边。 “你们家到底啥情况?你家老婆婆去牛棚闹了一场,说是他们撺掇你们俩口子找麻烦,去县城花冤枉钱?” “我看你家晓东已经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吧?真是陆村医夸大,故意骗你们去县医院送钱?” “你回去小心点,你家老婆婆等着找你们麻烦呢。这次花的钱不少,伤到她肉了。” “村里也就你们家,孙子辈都快娶媳妇了,儿子还没有分家。要我说,这次也是机会,分家吧。以后自己当家做主,不用再看老婆婆脸色。” 秦慧芬听着好朋友的劝导,心里的怒气不断攀升。 一抬头,看到了同样从地里出来的老婆婆,正有说有笑的和几个老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谢谢你们关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事”,秦慧芬道了一句。 直冲着陈老太走去:“妈今天也来上工了。” 老人们上工,不用干重活,还能挣工分。只要能动弹,陈老太就喜欢往地里跑。 陈老太扭头,笑脸收起,阴阳怪气地说道:“回来了?给孩子瞧出什么病了?还能治吗?” 秦慧芬气极反笑:“妈说得什么话,让人听了还以为你不盼着孙子好呢!超英三十多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是盼着他断香火?” 心里不喜欢是一码事,被人说破就不行了。 陈老太脸色阴沉:“秦慧芬,出去两天长胆子了,怎么和我说话的? 我是孩子他奶,能不盼着孩子好。小孩子谁不发烧,不生病,就你们两口子把孩子养得娇气,还去县医院,白扔钱。” 老一辈的人都穷怕了,最怕的就是乱花钱。 医院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花钱买罪受,钱扔了,病也没好。 陈老太一说,旁边奶奶辈的也跟着附和。 秦慧芬直接把陈超英拽了过来:“你说说,你儿子什么情况,别让你妈觉得钱是我乱花了。” 陈超英这两天也过得不好,对陈老太有点怨气:“孩子高烧不退,去了卫生所,医生没办法。后来转到县医院。 反反复复烧了三天,一天挂好几瓶水,才稳定下来。医生也说孩子有福气,扛下来了。不然很有可能脑子被烧坏,再严重一点,命都没了。” 陈超英说话,有人信。 刚刚帮腔的几个老人,都没了声音,找借口先行离开。 陈老太脸色难看:“败家玩意儿,什么人烧三天也会好,我看你们就是被忽悠了。前前后后花出去多少冤枉钱?” 秦慧芬早就等着她问呢,掏出了缴费收据:“一百九,妈要给我们还钱吗?” ? ?已上架,感谢各位支持 第37章 分家 “什么钱?哪来的钱?” 陈老太眼尾一斜:“陈超英,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就看着老娘被你媳妇欺负?” 不等陈超英开口,秦慧芬先说话:“妈,村里人都知道,咱家没分家,家里的钱都是你管着。 那天孩子高烧不退,我和超英着急带孩子去医院。大晚上回家拿钱。你在家里睡觉,门都不开。 孩子病耽误不起,我们只能借钱去看病。其中有大队长借的,这钱你不能赖吧。” 秦慧芬特地只提了陈伟强。 陈老太欺软怕硬,她敢去牛棚闹事,但在陈伟强跟前,绝对是笑脸相迎。 陈伟强的钱,她不敢赖。 “杀千刀的玩意儿,你们还敢拉饥荒,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我去哪儿拿钱还。” 陈老太一声惊吼,把家里人都招来了。 陈超英兄弟几个齐齐站在陈老太身后,怒冲冲地看着陈超英,几个嫂子陪着笑脸。 “超英,这大路上,村里人都看着,有什么事咱回家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慧芬,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老陈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钱慢慢赚,总能还上的。” “孩子还在旁边站着,病刚好,经不起折腾。大人生气别把孩子吓到,回家关起门来商议就行。” “妈年纪也不小了,她那性子你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不管的。” …… 几个人轮番劝导,让秦慧芬息事宁人。 都说人越穷,越好面子。 秦慧芬就是这种。 她怕闹事,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怕人在背后说长论短。 可今天,都不一样了。 就欠钱这事论,除了她,都是敌人。 嘴角微扬,挨个回怼:“大嫂,你家男人是老大,妈以后指望着他养老。妈确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惜刀子嘴对着我,豆腐心对着你。 大哥欠了外债,她就算是赔上命,也得帮你们还上了。我们不一样,她说不管就是真的不管。 今天当着人的面,我就要一个说法,这钱还不还?” 不看老大媳妇儿脸色,秦慧芬接着问道:“弟妹,你在村里,这两天的流言都听到了吧。 人家姜知青和陆村医,知道晓东病的重,大晚上觉也不睡,送我们去了卫生所。与其说晓东是医生救回来的,不如说是人家两口子救回来的。 你说咱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前脚人家救了命,后脚妈就去牛棚闹事?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秦慧芬看着下一个,眼神中泛着寒光:“三嫂,孩子小,不是傻,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清楚,鬼门关里绕了一圈,这点小阵仗吓不到他。 以前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知道他被欺负了,也没办法还手,但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秦慧芬从陈晓东的嘴里问出来了。 孩子是被老三家的小儿子推下去的。 这仇她记着:“三嫂,你儿子还在她姥家吧?什么时候接回来,还是等我自己上门找人?” 老三媳妇心虚:“好心当作驴肝肺,超英,你家谁当家做主?就让一个女人数落妈,骑在陈家头上?” 陈超英愚孝,这种明晃晃的挑拨,以前对他有用。只要说一句别人对张玉莲不好,陈超英就是出头的鸟。 所有人都等着陈超英发火呢。 可陈超英低着头,没有反应。 刚刚在车上,秦慧芬问孩子出事的缘由,他也听着,听出来了老娘的偏颇。 出供销社后,秦慧芬的质问,让他一路上都在反思。 他心底知道,这个家,他最亲的人是秦慧芬娘俩。 他再不主事,就成孤家寡人了。 所以今天他不能下秦慧芬的面子,得让她把心里的恶气撒出来。 陈超英的反应,让秦慧芬很满意,她接着质问。 “二嫂,爹娘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回了家,我什么都要不出来”,秦慧芬回头看着陈老太。 “红林村都是一个姓,拐着弯都是亲戚。我一个外嫁妇,娘家远,只能求大家伙做个主了。” 秦慧芬作为外嫁妇,被欺负了,传出去损害的整个村的名声。 红林村有聪明人,会给她公道。 果然,陈伟强很快就赶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叔公。 “张玉莲,这么多人看着,你脸上不臊得慌?带上你一家子,跟我去大队,有什么事情说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队委院子。 关上门,隔绝了村里人打量的视线。 陈伟强开口定调:“孩子送去卫生所那晚,我也看到了,情况紧急。我支援了一部分钱,你们家可以慢点还。 陆村医两口子,那晚上又出钱又出力,是晓东的救命恩人。他们两口子在村里没有根基,不容易。这钱得当紧着先还。今天就说个还钱的章程吧。” 张玉莲张嘴:“伟强,不是婶子不讲理,实在是没钱,我们这家子,好几十张嘴,每顿饭都得吃两大锅。总不能一大家子饿着肚子还吧。” 老叔公猛吸了两口大旱烟:“这钱是超英花出去的,他还。” 秦慧芬回道:“我们一家三口,俩大人都是劳力,养一个小孩子,不费钱。按理说,我们能还上。但是现在超英挣了钱,一分不留,全交给家里,我们没钱还。” 老叔公没说话,等着门外有了动静。 陈超英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刚过六十,就不在村里干活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逗逗猫玩玩狗,是陈家过得最舒坦的那个。 今天陈家闹事,得他做主。 刚刚他就派人去陈家喊人了。 等着陈老汉进了门,老叔公才开口:“守生,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你爹去得早,走之前让我多照看你一点。 你成了家,自己当家做主,我就没再管过。如今儿孙满堂,你这人家也闹得不错。今天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再教你最后一次。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家要养。当爹妈的,对孩子总会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干涉的多了,兄弟们就成了仇人。 村里人等孩子们结了婚,都会分家,为的就是兄弟们和和乐乐,家族兴旺。 你爹临死前分了家,那时候你们兄弟几个都还没结婚,你爹走得有遗憾。这么多年,你才一直坚持一大家子一起过。 我理解你,可这不是正道。今天这事就是你不分家闹出来的祸事。超英孝顺,你们当他是老黄牛用,用他挣得钱搭其他兄弟,这不合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我给你指条路,要么,回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欠多少还多少,今天把事情了结,别落了村里人话头。 要么分家,超英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还,和你们老陈家没关系。” 分家,两个字勾动了陈家人的心。 都是四十的人了,吃口饭还得看爹娘的脸色,陈家人都想分家。 但这种惹人嫌的事情,没人敢提,怕陈老太闹事,分家不成反成了陈老太眼中钉,以后受磨磋。 分家是大事,陈伟强看陈家人没有出声,开口道:“叔,婶子,这事你们回家商议一下。要是不想分家,今天天黑之前让超英把钱送来,我做证人,还给陆村医两口子。 要是分家,明天也来给我个信,咱按流程走,我们干部主持,给你们分家。” 张玉莲这会儿脑子乱着,没有头绪,求救的看向陈老汉,没有得到回应。 “好,谢谢大队长和老叔公了。” 这个建议,和秦慧芬想的一样。 陈家人怎么闹,她不想插手。 谢过之后,直接走人。 出了大队,秦慧芬看了看天。 和刚刚进去的时候一样,晴空万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心里就是踏实。 好像有那么几团乌云,几年了,压在头上,终于散了。 低头看到儿子,一个人拿着新玩具,玩得开心。 “走,儿子,娘带你去给救命恩人磕个头。” 第38章 借条 吃过饭,姜昕媛留在家里,陆盛泽上山,去查探山猪的踪迹。 姜昕媛听到屋外有说话声,抬头看去。 是秦慧芬抱着孩子上门了。 “嫂子回来了?”姜昕媛起身,眼睛看着陈晓东。 这一世,陈晓东还是第一次见她,对她很陌生。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小手抓着秦慧芬的衣领。 待她们母子走近后,姜昕媛浅笑,拍了拍手,摊手在陈晓东身前:“晓东,姨姨抱抱?” 陈晓东有些认生,害羞地转头埋在秦慧芬的肩头。 “孩子没问题了?” 看到陈晓东痊愈,姜昕媛比谁都开心。声音带着颤音,眼眶有些发红。 她真的改变了陈晓东的命运,他不再是被人欺负的傻子。 谢天谢地。 姜昕媛暗叹,伸手摸了摸陈晓东的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日后肯定有大作为。” 秦慧芬点头,随后弯腰,把陈晓东放在地上。 在姜昕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跪倒在地,右手还按着孩子,一起跪着。 “这是做什么?” 姜昕媛比秦慧芬年纪还小,可受不起这个大礼,赶忙去扶秦慧芬起身。 秦慧芬摇头,避开了姜昕媛的手,按着陈晓东磕了三个响头。 “姜知青,医生说,要不是去医院及时,晓东都有可能烧没了命。我三十多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救了晓东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这礼该受。” “晓东,和姨姨说谢谢。” 陈晓东懵懂,但听话。 “谢谢姨姨。” “不客气,晓东以后要健健康康,快乐长大。” 姜昕媛由心的祝愿。 小孩子坐不住,秦慧芬打发他出去玩:“在门口玩,妈妈和姨姨说会儿话。” 姜昕媛拉了凳子,请秦慧芬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到门口玩耍的孩子。 秦慧芬从兜里摸出来了钱,交给了姜昕媛:“姜知青,谢谢你这次借钱给我们。除了付医药费,我还给孩子买了一个玩具。剩下的钱都在这儿,还你。 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是想找你打个借条。我现在手头紧,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我不会赖账,以后我一定会还你。” 姜昕媛借钱的时候,没想过还钱的事情。 不过秦慧芬的脾气,她了解,没有借条她也会还的。 秦慧芬道:“我识字不多,不太会写借条。还得麻烦你写一份,我给你按个手印。” 姜昕媛没有推诿,起身找出了纸和笔。 写下三份借条。 “一份给你,一份我留,多出来的一份,下午我交给大队长,让他帮忙做个见证。” 秦慧芬收了借条,揣进了衣服内兜。 危难之中见真情。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她现在对姜昕媛很有好感。 “我刚刚回来,路上就碰到了我婆婆。家里的钱都被她握在手里,我怕她赖账,直接找她要钱了。” 当着村里人的面闹起来了? 姜昕媛有些理解了老话里说的“为母则刚”。 “你婆婆没有为难你吧?” 姜昕媛记得,上辈子她认识秦慧芬的时候,陈老太就看她是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当众闹起来,下了陈老太的面子,陈老太不会绕过她。 “大队长出面了,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拿出公中的钱还给你。要么分家,我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背。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结果,今晚应该就有定论了。” 姜昕媛细想着陈老太的性格,大概率她会选择分家。 上辈子陈家分家成功,是因为陈晓东是个傻子,连生活都没法自理。 陈家其他人怕沾染上麻烦,撺掇着陈老太,主动提出了分家。 这一世分家的事情提前闹了出来。欠下的外债对其他人不利,同意分家应该居多。 “我想分家,超英有手艺,挣钱多,我有力气,挣工分。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不多,一两年就能还清欠你的钱。” 秦慧芬是个会过日子的:“还清外债后,孩子也大了,家里有了积蓄,供孩子读书不发愁。”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们以后会很好的。” 上辈子俩人挣了钱,修了房,是村里独一份的富裕。这一世也差不了。 “妈妈,我饿了。” 秦慧芬正要回话,陈晓东跑了进来,刚好自己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 “你们还没吃饭?”姜昕媛起身:“中午饭做多了,刚好还剩一碗,应该够你们娘俩吃。” “不用了,我就是带孩子来谢谢你,超英还在家里,我回去做饭就行。” 秦慧芬起身要走。 姜昕媛手更快,已经把饭端了出来。 秦慧芬摸着碗的外缘,碗还是热的。 “刚好,你喂孩子吃点,剩下的就给自己吃”,看秦慧芬要推辞,抢先开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刚刚病愈,不能饿肚子。 你回去做饭,还得花时间,先吃吧。等会去了单独给他爸做一份就行了。” 说到孩子,秦慧芬犹豫片刻,重新坐了下来:“姜知青,你人真好,考虑周到。” 好人卡到账! 姜昕媛笑笑,捏了捏陈晓东的脸蛋。 “等我成功分了家,请你和陆村医到家里吃顿饭,也算是帮我们庆祝一下。” 陈超英现在和陈老太住一个院子。 上次陈老太闹事,看自己的眼神凶狠,恨不得生吞活剥一样。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去吃分家宴,得被气得两脚朝天吧。 “说起来,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你好心好意帮我们,结果被闹了一场,实在是不好意思。” 姜昕媛分得清好赖:“你婆婆是你婆婆,你是你。我帮你,一是因为同村,大家互相帮助合情合理。 二是因为孩子,我没当妈,但看到孩子病成那样,心里过意不去。 至于你婆婆,没占到我什么便宜,我也不会和老人计较。以后咱各论各的。” 姜昕媛是个大方的人,秦慧芬也不差。 有说有笑吃完饭后,秦慧芬带着孩子走了。 看到远去的背影,姜昕媛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分家之后住哪? 上辈子陆盛泽回城,牛棚腾了出来,成了他们临时庇护所。 这一世,陆盛泽还没走呢。 第39章 分家 陆盛泽回来时,秦慧芬母子俩刚吃完饭。 看到陈晓东恢复了活泼劲,陆盛泽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看得出来,陆盛泽和姜昕媛都是喜欢小孩的。 秦慧芬道:“你俩都是背井离乡来到红林大队,家里人少,有些冷清。 现在结婚了,要个小孩。孩子大了,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姜昕媛瞟了陆盛泽一眼,移开了视线。 大佬的基因不错,孩子继承了他的智商,以后肯定有前途。 可惜,俩人是协议结婚,还没上过床呢。 陆盛泽也觉得有些尴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出了院子。 等人走远了,秦慧芬才问道:“我看你们这屋里两张床分开摆着,难不成你俩还没圆房?” 姜昕媛赶忙解释:“我俩个子高,睡觉也不安生。两张床并在一起,也没多大。反而谁也睡不好,所以就分开了。” 秦慧芬点头,她理解。 他们家是大炕,三面挨着墙,怎么滚都不会掉地上。 牛棚是床,两面靠墙,睡外边的人半夜掉下床是很有可能的。 闲聊了几句,到了上工的时候。 秦慧芬没有回家,直接跟着姜昕媛一起去上工。 中午的时间,陈超英一家闹事的事情就传开了。 这会儿看到秦慧芬抱着孩子出现,不见陈家其他人,有人打听了起来。 “你们家什么情况,都罢工了?” 扭头看了一圈,果然没有陈家一个人。 “你不回家看看?” 陈家人这会儿估计聚在一起,商议应该做哪个选择。 “不用,我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回去也是白搭。” 秦慧芬照常上工。 下工回家,看到陈超英一个人躲在墙角抽旱烟,屋子里烟气缭绕。 陈超英心情不好,秦慧芬也不自找霉头。 平时,这个时间点应该做饭。 可她今天不想伺候一家老小了。 这几天不在家,屋里桌子柜子上落了不少的灰尘。 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开始擦洗。 等忙活完家里那点儿事,天已经黑了。 厨房里依旧没有动静。 大人少吃一顿饿不死,孩子不能饿肚子。 秦慧芬去厨房,生火烧锅,做了三碗面条。 面条盛碗里后,她直接把锅洗干净,放回了原处。 端着面条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喊人吃饭。 “妈妈,中午姨姨家的面条好吃。” 中午在姜昕媛家吃的是白面面条,面条酸,口感细腻。 今天做饭没有得到陈老太的许可,锁白面的柜子钥匙,还在陈老太那儿。 所以今天这面条是玉米面为主,加了半勺豆面。 面是村里的磨子上磨出来的,粉粗,吃着有点剌嗓子眼。 “你们中午在谁家吃饭的?” 陈超英终于开口了。 下午从大队回来,爹娘指着鼻子骂了半天。 孝顺了三十多年,成了父母口里的白眼狼。 累死累活干活,一分钱都没落到手里,媳妇也说他靠不住,没指望。 他是个男人啊,三十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心里憋屈,看秦慧芬有点怨气,要不是她今天这么闹,爹娘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气。 可转头又想,外面拉下饥荒,没钱还得被人挤脊梁骨,秦慧芬也是为了小家好。 想来想去,谁都没错,错的只能是他。 心里憋着那口气,撒不出,消不去,胸口都有点发疼。 他冷着脸,看秦慧芬进进出出,等着台阶下。 眼前的面条,就是秦慧芬给他的台阶。 秦慧芬看他识趣,没再给冷脸:“姜知青那儿,本来是想带孩子去,给他俩口子磕个头,感谢救命之恩。刚好孩子饿,就吃了个饭。” 陈超英心里气顺了,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我中午没吃饭。” 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秦慧芬一愣:“他们不让你吃?” “没人做饭。” 中午没人做,晚上也没人做,这家人是想绝食抗议? 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到院里陈老太的骂声。 “挨千刀的死耗子,什么都敢偷,下次混上老鼠药药死你。” 随后就是甩锅打盆的声音。 陈老太指桑骂槐,骂的是秦慧芬。 陈超英皱着眉头问:“你只做了我们仨的饭。” “嗯。” 秦慧芬淡淡的应了一声,专心致志的喂儿子吃饭。 陈超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埋头吃饭。 等着陈老太骂完了回屋,秦慧芬使唤他:“把碗去洗了。” 夜色降临,院里安静下来了。 沉默的院落,好似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第二天一早,陈伟强几个干部进了陈家的院子。 分家是个琐碎的事情,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桌椅板凳,都得按户分开。 零零碎碎的东西,记了三页纸。 家里家外的东西分完,剩下的就是钱和房子了。 陈家住在村尾,孩子们长大后,原来的老房子早就住不下了。 因为没有分家,就在原来的老房子基础上,往外扩了几间房。 现在除了陈超英家和老大家还住在老房子外,其他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 其他人分家就按各自的院落分开就行。 陈超英和陈老大这头,有点麻烦。 “婶子,老房子五间房,现在你们老两口和老大一家,老四一家住着,你们想怎么分?” “按咱红林大队的规矩,老人是跟着老大生活,其他兄弟分出去单过。老房子留给老大,老四自己出去盖房。” 昨晚,陈老太和陈老汉就商议好了。 陈超英两口子就是白眼狼,以后绝对不会孝顺,给他们东西跟肉包子喂狗一样。 陈伟强点头:“也行,之前没有分家,陈家其他兄弟的房子,都是大家伙一起盖起来的。 现在分了家,但盖房子还得按之前的章程走。我看婶子拿出来的钱有三百二,找村里的匠人,足够起两间土砖房了。” 陈家人都知道,陈老太拿出来的钱,不是全部家当。 但让陈老太拿钱,堪比要她的命。 陈老太闹腾起来,这分家又成了没影的事情。 忍一时,退一步。有一分是一分,平分到手,也有六七十,足够家里开支了。 可现在陈伟强要把所有钱都分给陈超英,这事没人同意。 陈家人可没一个是吃素的。 “这是公中的钱,都是大家累死累活挣回来的,不能只给老四。” “他没房子,是因为他结婚晚,没赶上好时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也都过得紧紧巴巴,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吗?老四,都是兄弟,你不能这么做。” …… 对于秦慧芬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早起床,把自己收拾精神。 知道陈伟强是为他们着想,这会儿也不能让他为难,直接开口,堵其他人的嘴。 第40章 以后做邻居 “弟妹,当年我家超英和老五一起说媳妇的。按道理,超英为大,这事紧着他来。 那时候家里的积蓄,只能盖的起一间房。他当时候相看的姑娘家,只要一间房就行。 老五当时候相中了你,你家要求高,没有三间房不结婚。超英体谅弟弟不容易,主动退了那姑娘,借着外债多修了两间房,第二年把你娶进门。 当时候修改房子的钱,是超英还的,你现在计较,是不是得把那两间房的钱拿出来?” 老四家的房子是砖房,三百块连一间都还不起来。 三间房的外债,陈超英还了四年。 也是在还清外债之后,和秦慧芬相看的。 翻旧账,只有这个家欠陈超英的,没有陈超英欠他们的。 老五一家没话说。 秦慧芬接着点名:“三个嫂子,你们进门,也都是房子彩礼准备齐全,这里面有多少钱是超英赚回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你们进门早,我不掰扯。但我进门之后,逢年过节,超英换回来的布票,都拿去给你们家的孩子做了衣服。 那年我怀孕,想着给孩子留点布票,做点软和的小被子小衣服。你们三个饭桌上是怎么一唱一和,逼着超英把布票拿出来的,你们都忘记了?” 秦慧芬进了陈家,把这一家子当自己人。 可终究,被这一次一次的算计寒了心。 她还得靠着陈超英,她儿子还得陈超英养着。 这些年,她一点一点给陈超英灌输想法,才有了今天陈超英的沉默。 “嫂子们说我们一家占便宜,要不算算总账,把你们拿走的也换回来。” 吃进去的没人愿意吐出来。 陈老太现在最看不顺眼秦慧芬了。 大手一拍桌子,揪着陈超英的衣服,质问道:“你还是个男人吗?分家这么大的事情,你连个屁都不放。这个家到底是姓陈还是姓秦?” 秦慧芬挥开了陈老太的手:“妈,超英这是给你面子呢。当儿子的,不能不孝顺父母,他这么多年忍着,把头发忍白了,腰忍弯了。再被你们这么吸血下去,命都快没了。” 秦慧芬感受到陈超英身体的颤抖:“妈,今天我就做个坏人,问你一句。都是儿子,一家子怎么就逮着陈超英一个人薅,难不成他不是你生的?” 陈超英闻言,也抬头看着陈老太。 陈老太气得眼都泛白:“那个杀千刀的跟你说胡话,老娘十月怀胎,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你,还生出错了?早知道你这德性,当时候就应该把你扔尿盆里。” 陈老太生了九个孩子,长成了七个,其中陈超英是让她受罪最多的那个,当时候差一点命都没了。 天生的讨债鬼,给多少好处都换不来。 老叔公见状,打和场:“超英别多想,当年生你的时候,还是你二姑婆给接生的,你肯定是陈家的人。这些年是你妈拎不清,让你受了委屈。 今天我给你主持公道,该你的那份都给你。” 老叔公发话:“家里这钱就给老四,现在天冷,马上地也上冻,不是盖房子的时候。 老四今年冬天先住在老房子里,明天开春,让大队长安排,组织村里人给你盖房。 这次分到手的钱,到时候就用来盖房子,算是家里给他的支持。其他兄弟们,到时候都处理帮忙,算是还那些年老四帮你们的恩情。” 知道陈老太不服,老叔公警告了一句:“陈晓旭要找对象了吧,这房子不尽快腾出来,他以后娶媳妇了住哪儿?” 陈晓旭是陈老太的大孙子,大房的大儿子。 一句话拿捏了陈老太的命脉,把陈老太的话都堵了回去。 没有异议,这事敲定了下来。 分家文书写了七份,一户一份,陈老太两口子留一份,大队保存一份,免得后面谁有意见有争议。 分家的事到了尾声,陈伟强检查了一下文书,确定记录没问题,准备拿着让陈家人按手印。 这时陈老大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我是老大,我娘跟着我生活是应该的,但是俩人年纪不小了,日常经常有个病病痛痛。 这万一有个大病,得去医院看,花销得几个兄弟平摊一下。” “我们家没意见”,秦慧芬没有犹豫,替陈超英做了决定。 有她开口,其他人也得捏着鼻子认。 这一条补上去,这次的分家终于结束了。 陈家人挨个按了手印。 收好属于自己家的那份。 已经到了中午,按照习俗,陈家留陈伟强一行人吃了饭。 送陈伟强出门,秦慧芬顺口提了一句:“大队长,盖房子得等到明年,宅基地能不能尽快给我们圈出来。 等过段时间,天再冷点,不能去上工了。我和超英就能拾掇一下宅基地,看看明年的房子怎么盖。” 陈伟强现在想不出来,哪里盖房子合适:“我回去想想。” 这两年,红林大队属于是人丁兴旺。 结了婚的孩子需要分家单过,宅基地圈出去不少。 陈家老房子周边已经都住了人,想圈宅基地,还得往远处看。 陈伟强脸色为难,秦慧芬主动提议:“牛棚附近还有一块空地,我看着盖三间房还能有余。能不能圈那儿给我们?” 隔着小树林,相当于和村子隔开了,秦慧芬看上了那块地的清净。 另外陆盛泽和姜昕媛都是读过书的有文化的。秦慧芬想让陈晓东也多读书,得跟着正经人学。 陈伟强没有立刻答应:“我回去看看。” 送走了陈伟强,折返回到屋里,秦慧芬高兴的哼着小调。 陈超英在她跟前有些抬不起头。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秦慧芬有些惊讶,陈超英还能说出这种话。 她嘴角一扬:“你们陈家人都是一样的,兄弟是内人,媳妇儿是外人。你们兄弟不想反目,都推媳妇儿出来顶枪。 不过你今天表现很好,没有当众拆我的台。能成功分家,这点儿小委屈,我受得住。” 秦慧芬停下手里的动作:“陈超英,咱俩是夫妻,同甘共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可出头的事情,还是得靠你,你得立起来。” 第41章 第一个存折 陈家分家的事情,传到姜昕媛耳朵里,已经是两天之后。 这事是陆盛泽告诉她的。 一切都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但也有些不一样。 顺其自然。 之前打回来的野货,都已经做成了肉干,得尽快出手。 陆盛泽现在在村里落了户,但身份还是比较敏感,不方便经常离开村子。 所以这一次就姜昕媛一个人去。 提前一天和陈伟强告假。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姜昕媛把皮毛装在布包里,裹在腰上,之后套上夹棉的袄子。 整个人看起来鼓鼓囊囊,像是个怀孕的妇人,没其他的特别之处, 鲜肉晒成肉干,几乎缩水了一半。 直接放在背篓最底下,上面压上了从松鼠窝里掏出来的坚果。 手里有钱,就不用再受罪了。 掐着时间点,在村口等到了客车。 姜昕媛打了个盹,再睁眼已经到了公社。 收购站留在供销社附近。 姜昕媛也是第一次来,到了收购站门口,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来之前,陆盛泽跟她说起过,有些游手好闲的人,会在门口蹲守。 知道谁得了大钱,会召集同伙,尾随打劫。 姜昕媛特地打扮成这副窝囊样子,就是不想让人起疑, 进门时,姜昕媛留意了一下,门口蹲着的人,探头看了她的背篓。 看到只是些坚果,便继续蹲回了原位。 进了收购站,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姜昕媛解下了腰包,径直走向收皮子的人跟前。 女人来卖皮子,还是第一次见。 收购的人漫不经心的打开布包,看到了收拾干净的皮子,眼睛亮了亮。 “你自己打的?” 皮子几乎都很完整,没有大的贯穿伤,属于同类中的顶级货。 可见这个打猎的人是个老手。 “松鼠皮子七张,兔子皮子五张,羊皮一张,四十五块钱。” 收购处有标识牌,上面有个范围价。 四十五基本是按着底价报出来的。 还有活动的空间。 姜昕媛从一堆皮子中,找出最好的两件:“我这皮子成色好,你看这几张,基本没什么伤疤,价格你看着给高点。这次合作愉快,以后我还能常来。” 收购站的人是领死工资的。 价高价低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分别。 仔细检查了一圈,提了五块钱。 五十块钱揣进兜里,姜昕媛出了收购站。 黑市上收野货的,是陆盛泽的老相识,之前帮过他。 所以陆盛泽特地叮嘱过,肉干和坚果要在黑市上买。 不过姜昕媛没有急着去半坡黑市,而是转头去了旁边的信用社。 上次卖参得了七百,那天给陆盛泽买糖,去国营饭店吃饭花了三十。 剩下的钱全部借给了陈超英一家。 后来陈超英一家还回来了四百八。 这次卖皮子一共五十,她和陆盛泽平分,刚好能凑个整。 这年头,人们都信不过信用社,家里有点积蓄,都是压箱底放着,不会来信用社。 信用社没什么人,姜昕媛在柜台前坐定:“存款,现在利率都是多少?” 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态度还是很好的。 直接拿了一张单子给姜昕媛看。 “存款分活期和定期,活期就是这钱存进去,想用的时候随用随取,这种存款方便,就是利息比较低。” 活期利率是2.88%。 要比定期少一半。 “定期就是存进去这钱就不能随便取了。比如这个一年的,今天存进去,要等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取。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取。” 定期最短半年,最长五年。 现在各地银行不通用,哪里存的需要在哪里取。 姜昕媛不能保证一年之后,她还留在红林村。 算算利息,也差不了太多。 姜昕媛道:“我存半年,存五百。” 身上的钱掏出来,姜昕媛数了五百,递给了柜员。 现在的所有手续都得手动办理。 大厅的挂钟发出“嘀嗒——”声。 十分钟后,姜昕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存款办理,拿到了存折。 淡黄色的扉页上,最上面是存款的类型,姜昕媛选的定期,是属于零存整取的类别。可以随时存,后续用时一起取。 右下角有两行,写着存折的账号和户名。 翻开第一页,是表格,第一行手动记录了这次存款的日期和金额。后面是这次存款手续的经办人和复核人。 前世今生,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存折。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塞进了内兜,走出了信用社大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闻着空气都比之前清新很多。 陆盛泽卖山货已经有几年了,是半坡黑市的常客。 姜昕媛上次一出手就是上等老山参,又有陆盛泽出手相助。 现在她也成了黑市贩子们眼熟的人物了。 姜昕媛一直走到市场深处,才找到陆盛泽说的人。 这会儿周围没人,姜昕媛将背篓卸了下来:“陆盛泽托我给你送山货,坚果下面还有肉干,你一并称了给我个价。” 贩子手脚麻利,坚果倒出来,先称了肉干。 “六哥今天怎么没来?” “家里有事,他走不开。” 贩子拨弄着算盘,随后又把坚果放在了称上。 “你们这是掏了松鼠窝吧!这些都是上等货。” “嗯,挑这些坚果,松鼠比我们在行。” 万物皆有灵,山里是松鼠的天堂。榛子,山核桃,松果是他们存起来过冬的储粮,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活过冬天。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本事,不是人能比得上的。 “行,各种坚果加起来十斤,一斤一块钱。松鼠肉干一斤四块,总共四斤半,兔肉干一斤两块,总共两斤,一共三十二。” 三张大团结递给了姜昕媛:“上次没零钱,多给了六哥两块。这次的两块钱,我就不给了,你回去跟他说一声他知道。” 这年头,赊账还是比较常见的。 有些地方甚至都是月底,年底才会结一次。 不过陆盛泽没有交代这事,姜昕媛不能随便做主。 “你给我写个条子吧,把情况说一下,我也好给他交代。” 贩子是个好说话的,白条子上写清楚,交给了姜昕媛。 回去依旧是坐客车。 姜昕媛到了村口,还不到下工的时间。 径直回了牛棚。 却看到了敞开的门。 “陆盛泽你在家?” 第42章 复仇 陆盛泽这个时间点应该在上工。 姜昕媛喊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哐当——” 应该是架子上的东西掉下来了。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姜昕媛拔腿往外跑,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抄了门边的铁锹。 如她所料,屋里的人出来了。 陆盛泽的枕巾包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冲着姜昕媛跑来。 陈大锤,这人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姜昕媛抓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在陈大锤追来之前,拼命地挥动铁锹。 正所谓乱锤打死老师傅。 姜昕媛抱着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想法,下手狠准稳,铁锹砸中陈大锤三次。 “死娘们,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打不过就跑,陈大锤扭头钻进了小树林。 危机解除,姜昕媛一手抓着铁锹杵地,一手抚着胸口喘气。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她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所有地方都被翻了一遍。 尤其是她平时放钱的盒子,里面的几张零钱已经没了。 姜昕媛有些庆幸,今天自己突然想到存钱,把钱都带在了身上,不然今天被陈大锤收刮干净,哭都没地方哭。 清点了一圈,除了那些零钱,没有丢其他的东西。 姜昕媛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头看到陆盛泽的私人物品,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眉头紧蹙,她转身离开了牛棚。 今天上工是开荒,姜昕媛找了一圈,才问到陆盛泽的去处。 这段时间,陆盛泽和村里人走得近,这会儿正围在大树底下抽烟。 “陆盛泽,你家姜知青是不是找你。” 陆盛泽的位置,背对着姜昕媛的方向。 收到提示,转头,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姜昕媛。 陆盛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掐灭手里的烟头。 “你不是去公社了吗?怎么回来了?” 俩人走远了些,才开口说话。 “今天顺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看时间早,就赶回来了”,姜昕媛深呼吸一口气。 “我回家看到牛棚的门都大开着,还以为你回来了。” 陆盛泽一直在地里上工,没回过家,这会儿听出了不对劲。 “家里被人偷了?” 姜昕媛点头。 “你刚好撞上了?”能犯偷心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被人撞见,很容易起歹心,姜昕媛一个弱女子,容易遭毒手。 “嗯,我直觉有些不对劲,没有进屋,在门口喊了一声。结果刚好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我就跑了。” 姜昕媛没事,陆盛泽放松下来:“你没事就行,家里没什么贵重东西,他偷不了什么。” 从陆盛泽的反应看,钱没放在家里,损失不大。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姜昕媛道:“那人跑出来之前,拿了你的枕巾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不过那双眼睛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姜昕媛假装想不起来,低着头思考。 陆盛泽提了一个人名。 “陈大锤?” “你怎么知道?” 姜昕媛很惊讶,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陈大锤那一伙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没本事挣钱,还喜欢赌。没钱是经常的事情。 他们之前也去过两次牛棚偷东西,不过我发现的早,把人打趴下了。 他们狗改不了吃屎。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完没多久就又去偷了。等会儿天黑了,我再去揍他一顿。” 姜昕媛怔愣地待在原地。 怪不得,每次陈大锤提起陆盛泽,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大锤自己惹不起人,只能把气撒在她头上。 上辈子遭的罪历历在目,姜昕媛要报仇:“晚上我也去,他把我留在牛棚的零钱都拿走了,我要抢回来。” “行” …… 姜昕媛俩人都没有声张,照常干活,和村里人有说有笑。 回家吃了饭,等到天黑,俩人出了门。 陆盛泽在前面带路,路过陈大锤家,没有停脚。 “不是到了吗?” “陈大锤今天偷到了钱,肯定手痒,这个时候在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呢。” 陈大锤一伙人聚集的地方,在村口的一户人家,是其中一个狐朋狗友的家。 到了门口,没有急着进去,陆盛泽耳朵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正喝得尽兴,听着有四五个人,这个时候不能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等。” 如果只有陆盛泽一个人,他已经闯进去了。 但姜昕媛跟着,他怕到时候拳脚无眼,误伤了她。 等陈大锤一个人出来,落了单再打,保准万无一失。 月上枝头,里面的动静没了。 很快,院门从里面打开,四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出来。 门口分道,各回各家。 陈大锤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半道上被一个巴掌大的石头绊了一跤,直接脸朝地摔倒。 正是好时机。 陆盛泽先跑了出去,一脚踩在陈大锤的肩膀上。 把他摁死在地上,抬不起身子。 随后抓着他的两只胳膊,扭着固定在身后。 陈大锤发出哀求:“鬼爷爷,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疼痛让陈大锤有些清醒,姜昕媛眼疾手快,撕下了陈大锤半片衣服,挡住了他眼睛。 确保自己不会暴露后,姜昕媛开始动手了。 胳膊无力,巴掌打在陈大锤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大锤“哎呦哎呦——”哼叫着。 姜昕媛甩了甩手,刚刚力用大了,手掌有些疼。 陆盛泽见状,指点道:“你用力不对,靠腰部发力,打上去劲儿大,打得疼。” 姜昕媛是个听劝的好孩子。 两条腿一前一后站着,腰身一扭,巴掌再次落在了陈大锤脸上。 果然掌握了方法,一切事半功倍。 一巴掌下去,陈大锤吐出了两颗牙。 姜昕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给自己报仇了。 连着打了五个巴掌,掉了四颗牙后,姜昕媛终于停手。 “我打回本了,你还打吗?” 借着月光,能看到陈大锤的惨状。 他再打两下,怕把人打废了。 “不用了,下次吧。” “下次打陈大锤记得喊我。” 陆盛泽沉默,他感受到了姜昕媛身上有一种对殴打陈大锤的期待。 第43章 证人 姜昕媛刚刚下手,是往死里打。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好像和陈大锤有些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 陆盛泽默默和姜昕媛隔开了距离。 防止被牵连误伤。 一前一后回了牛棚,在煤油灯下,陆盛泽观察姜昕媛的脸色。 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 他借机问道:“你和陈大锤还有其他的仇怨吗?今天看你那架势,你俩像是有死仇一样。” 姜昕媛一顿,暗忖:确实是死仇,不死不休。 不过这话不能和陆盛泽说。 “我搬来牛棚那天,他在小树林欺负我,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俩早就同归于尽了。今天逮到机会,我一并报仇。” 陆盛泽也记起了那事。 陈大锤贼心不小,还是打得轻了。 这晚,姜昕媛睡得很舒服。 梦里,她看到了陈大锤。 跪在她坟前,烧了三斤的纸钱。 嘴里还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是吴淑娟,不是我。你有仇有怨去找她。 你要是在地下缺钱,和我说,我给你烧。看在我这么支持你的份上,你就别来找我了。” 很快,画面一转,陈大锤半夜惊醒,从床上跳下来,对着空气连连磕头:“纸钱我给你烧了,是还不够多吗?我明天去买元宝,烧金元宝,你要多少我给你烧多少。” 画面转移,场景变成了大队的选举大会。 其他人投票时,陈大锤突然跳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跪倒在地上,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我不是人,姜昕媛是我害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姜知青,对不起,以后你就是我祖宗,我天天烧香磕头供着你。” 陈大锤这么一闹,村里人都知道他脑子有问题了。 陈伟强做主,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里的陈大锤,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每天都笼罩在鬼魂寻仇的恐惧中,因为躁动打人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最终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看着陈大锤的下场,姜昕媛从梦里笑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陆盛泽。 “大队长在喇叭里通知了,让所有人集合,说有紧急的事情要通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姜昕媛不解,村里其他人觉得奇怪。 到了大队委院子,姜昕媛一眼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陈大锤,缩着脑袋坐在他妈跟前。 看样子,今天集合的急事和这对母子有关了。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陈伟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把大家召集在这儿,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需要大家配合调查。 昨天晚上,陈大锤同志回家路上被人打了,牙齿掉了四颗。这件事影响恶劣。 希望做这事的同志能站出来承认,有什么仇怨咱们坐下来调解。 其他同志也可以积极提供线索,为陈大锤同志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人群里就有人说话了。 “大队长,陈大锤就喜欢喝酒,保不准是他马尿喝多了,回家路上摔进沟里,把自己摔成了那样。” “对啊,我家小叔子昨晚半夜才回家,他和陈大锤就是蛇鼠一窝,他就没事。肯定问题还是出在陈大锤身上。” “三十多的人了,游手好闲,被打都是活该。他这种村里的祸害,早就该被打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夸打得好。 陈大锤他娘坐不住了,伸手在陈大锤腿上拧了一把,站了起来:“我家大锤平时是有些不着调,给大家伙添了麻烦,不过今天这事是两码事。 谁都有走夜路的时候,今天他打的是我家大锤,明天也可以是你们。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就不害怕吗?” 话虽如此,谁也不想被人打成这样。 但是大晚上,大家都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姜昕媛见状,浑水摸鱼,问道:“大队长,能深更半夜打人,那人一定不是临时起意。不如陈大锤同志想想,最近得罪了谁,让人有了报复的心思。” 沉默片刻,姜昕媛补了一句:“也不一定非得是村里人,得罪了外村人,人家跑来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涉及到外村人,陈伟强就没权利管了。 陈大锤他娘推了推他:“大锤,你别怕,说是谁打的。” 陈大锤看了看众人,瑟缩了一下身子:“昨晚天太黑,打我那俩人还用布蒙了我眼睛,没看清楚人。不过那人的手劲很大,掰着我胳膊,动都动不了。” “那你最近和谁结过仇?” 陈伟强觉得姜昕媛提的是一个好思路。 那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找陈大锤麻烦,一定是陈大锤先招惹了人家。 陈伟强的引导下,陈大锤道:“姜昕媛和陆盛泽,一定是他俩,他俩住得远,就算半夜出门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陈大锤抬头,对上了姜昕媛似笑非笑的眼睛,打了一个哆嗦:“昨天下午姜昕媛还用铁锹打我了,她肯定觉得不解气,半夜堵我。” 陈伟强皱眉,姜昕媛和陈大锤怎么纠结在一块的?俩人应该都不认识才对。 “昨天我确实用铁锹敲过陈大锤,不过也是有原因的”,姜昕媛如实说起:“昨天我请假没去上工,是去了公社。 从公社办完事回来,发现家里门大开着。家里遭贼了,我大吼了一声,陈大锤用枕巾抱着脑袋跑了出来。 陈大锤当时候还想杀我灭口,没办法我只能反抗,用铁锹打他。” “你胡说,我儿子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陈大锤他娘急红了脸:“伟强,你可得做主不能让这些外来人骑在我们头上。” 姜昕媛自证清白,继续说道:“等陈大锤走之后,我回家看了看,家里的东西都被翻腾过。 我怕家里丢了重要的东西,就急匆匆去找陆盛泽。那会儿他在上工,所有人都看着呢。 我俩特地回家检查,发现丢了几块钱。我和陆盛泽在村里立足不容易,几块钱就是我们全部家当。 我当下就气得头疼,在家里没动。陆盛泽说损失不大,这事我们选择认栽,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可从没想过要报仇。这事都有证人的。” 第44章 反转 昨天决定了要揍陈大锤一顿出气,就得把面子做足了。 陆盛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姜昕媛离开,之后又垂头丧气的回了地里。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出了事。 除了没有点明偷东西的人是谁之外,其他事情全部照实说了。 当时还有人要他去找大队长,让陈伟强替他查清楚。 陆盛泽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选择咽下这口苦水。 姜昕媛倒没有和其他人提这事,但村里没什么秘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 偷钱被打,活该。 陆盛泽负责扮演那个被偷了还不敢声张的窝囊形象。 姜昕媛就是那个心里有气咽不下的不服气的人。 俩人一唱一和,把事情圆了回来。 陈大锤是祸害,他偷的可不止姜昕媛一家,村里谁没丢过东西。 陈大锤终于被揪出来了,大家都想出这口恶气。 没给陈大锤母子俩开口的机会,一个接一个的提问。 “陈大锤已经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去年这个时候,他翻墙进了我家,背走了一袋面。拿去黑市换了钱。 后来他自己嘴不牢靠,喝了二两马尿把这事都突突出来。当时候我就想打他了。是我媳妇说一个村的,又是邻居。我们没有证据,这事不了了之。” “村里几个祸害,就数陈大锤手脚不干净了,隔三差五的去家里小偷小摸。每次都是趁我们上工下地没时间的时候,我们就是心里有气,也抓不到人。” “要我说,这次打人那个,是大功臣,给我们所有人出了口气。陈大锤掉四颗牙,还是掉少了,下次我也半夜揍他一顿,把他满嘴牙都打掉了。” “对,大队长,就趁这次机会,查查陈大锤都在谁家偷摸过。算算总账,咱把他送派出所得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颗糖。不能再让他祸害村里人了。” 有人牵头,有人附和。 场面立马反转,开始倒查陈大锤偷东西。 大队会计记录,村民挨个上去说明情况。 还没到一半人,纸已经用完了五页。 在这个勤劳致富,狠抓生产的年代,偷盗,尤其是偷劳动人民的财产,那就是重罪。 这五页纸足够陈大锤判个十几年了。 陈大锤他娘见状,慌了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拨开了众人,伸手抢走记满罪行的纸,撕了三次后,揉进了衣兜里。 “陈伟强,你这个干部怎么当的?今天受欺负的是我儿子。” 陈大锤是混,不是傻。 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再闹下去,他治不了姜昕媛两口子,得自己进去了。 上前拉了他娘,漏风的嘴说话道:“咱不告了,回家。” 陈大锤拉着他娘往出走,还不忘回头瞪姜昕媛两眼。 秦慧芬就站在姜昕媛旁边,注意到陈大锤的眼神,眼神暗了暗。 陈大锤这样子,摆明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他阴险的性格,日后会无休止地找姜昕媛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再抬头,秦慧芬高声道:“婶子,刚刚你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副要把人送去派出所定罪的模样,怎么这会儿事情轮到你儿子头上,你就悄无声息跟着走了。 这事还没定论呢,之前其他人家被偷,丢的都是米面粮油,没有对证。这次姜知青家丢的是钱,你得把钱吐出来吧。” 说完,秦慧芬问道:“姜知青,你这次丢了多少钱?” 姜昕媛道:“上次你看病还回来的那些零钱,零零碎碎有个七八块。” 陈伟强有心治治陈大锤这毛病,使了个眼神,让几个年轻人拦下了陈大锤。 “陈大锤,你这行为影响恶劣,大队不能姑息你。如果你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那只能送去派出所了。” 陈大锤本来就长得丑,被打之后,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看得渗人。 形势逼人,他低头认怂:“大队长,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认错第一名,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句话治不了陈大锤。 陈伟强道:“既然你知道错了,就把钱拿出来,还给姜知青。姜知青要是原谅你,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你就去派出所吧。派出所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最后一句,是警告,警告陈大锤见好就收,别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陈大锤是有一分花两分的主。 姜昕媛那几块钱,早就被他花干净了。酒都变成尿,拿去浇地了。 拿什么还。 而且他和姜昕媛还有一笔恩怨呢。 要是被翻出来,他去派出所得吃枪子。 陈大锤眼神阴森,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人。 “张玉莲,我本来也没想过偷的,是张玉莲撺掇我这么做的。” 陈老太和这事扯上了关系? 也是,没有姜昕媛两口子的掺和,陈家也不会分家。 这两天背地里,陈老太骂人的话都没个重样。 陈老太记恨姜昕媛和陆盛泽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这俩人怎么联手的,村里人都好奇。 “你个没毛兔崽子,自己手脚不干净,别往我身上掰扯,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 陈大锤咬死了要拖人下水:“你自己气不过陈超英分家,还把你们家里的钱都分走了。 你见人就说,姜知青有钱,一掏就是百八十块的大钱。” 村里人都知道,陈晓东治病花了不少钱。 这钱是姜昕媛借的。 张玉莲就是知道陈大锤的德行,才故意显露姜昕媛的事情,让陈大锤去祸害,让姜昕媛吃这个暗亏。 可没想到,陈大锤是个怂包蛋,偷钱被抓了个现行,还被打成那个狗样。 不过她就是多说了两句话,有什么错呢,错的还是陈大锤,是他自己心思坏。 张玉莲冷笑:“话是我说的,事又不是我让你干的。没证据的事情,别拿出来诬陷我。” 对内闹成什么样是家事,对外陈家还是很团结的。 五个大儿子围在张玉莲身边,恶狠狠的盯着陈大锤。 只要他再多咬一句,绝对能揍得他屎尿失禁,一个月下不了床。 第45章 狗咬狗,一嘴毛 古话说得好,恶人还得恶人磨。 面对齐心的陈家兄弟,陈大锤气势萎靡,后退一步,眼神是又怕又恨。 恨张玉莲算计他,张玉莲记恨姜昕媛两口子,自己不敢招惹,让他做了出头鸟,当头炮。 现在出事了,老虔婆美美隐身,一点错处都没有。而他差点就被送进派出所,这辈子都毁了。 可恨也没办法,陈家儿子多,自己可打不过。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也得咽。 “老虔婆,说胡话造谣言,迟早口嘴生疮,烂掉下巴骨子。” 陈大锤娘也不傻,知道自家大儿被算计了。 指着张玉莲的鼻子就骂。 张玉莲熬到这个年纪,同辈份的人大部分都住进土里了。 尤其是这几年,一出门,村里人都笑呵呵的叫一句“婶子”。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次。 她可不是吃素的。 一手拨开挡在前面的大儿子,张嘴就喷:“一窝蠢货,长脑子都用来长个子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让你去吃屎怎么不去。 怪不得三十多了还是打光棍的人,这辈子断子绝孙没香火。” 在农村,没什么比骂断香火更狠毒的话了。 陈大锤娘气得跳起来,两只手就往张玉莲脸上招呼:“我撕烂你的嘴。你祸害你家老四娶不到媳妇,祸害孙子差点没了命,祸害完自己家又来祸害我儿子,我替天行道打死你。” 张玉莲精得很,看人靠近,一个缩头,躲回到大儿子身后。 陈大锤娘两只手都落在了男人身上,脖子上划出了红痕。 “快把她们拉开”,陈伟强出声,把两个人隔开了两米远。 “干什么,都是奶奶辈的人了,闹什么?不怕人笑话?” 再看陈大锤,一副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个木头杵子,不知道拦着你娘点?” 陈大锤长成这个样子,都是家里教养的问题。 一听陈伟强这话,陈大锤娘就不乐意了:“陈伟强,你怎么当干部的,是不是看我们娘俩好欺负,拉偏架? 是张玉莲先招惹我,陷害我儿子,我护我儿子有错吗?” 陈伟强走到了罪魁祸首陈大锤跟前,问道:“今天这事是你们娘俩挑起来的。我断案讲究真凭实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你说是姜昕媛和陆盛泽两口子合伙打你,你有证据吗?人证物证有一样就行。” 陈大锤憋着一口气摇头,大半夜的,去哪儿找证据。 陈伟强再问:“你说是超英他妈撺掇你的,有什么凭证?” 陈大锤死咬后槽牙,村里老娘们唠闲话,哪里有什么凭证。 到底吃盐比他多,老虔婆平日里咋咋呼呼,看着没脑子,算计人的手段却高明。 他能感受到周围人鄙视的眼神,臊得耳根通红。 承认是自己起了坏心思,他不甘心。 可不承认,他打不过陈家那群莽夫。 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 再开口,声音沙哑:“没有。” 人群里有人嘲讽低笑。 活了三十多年的陈大锤,终于知道丢脸的滋味了。 愤愤的说道:“是我做的我认,姜昕媛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钱了?就不能是其他人?” 陈伟强扶额:“大家伙都在呢,你刚刚自己承认是听了几句流言,生了偷钱的心思。在场的都是证人,你想抵赖?” 陈大锤有一瞬间怔愣,居然还能这么玩,早知道他也学姜昕媛,咬死不认。 陈伟强长出了一口郁气,招了招手,会计把纸和印泥递到陈大锤跟前:“你不想被送去派出所,就得把偷的钱还回去。 你承认了这件事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那这部分钱由你一个人承担。你如果能现在还得上,掏钱走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钱”,陈大锤恼羞成怒,低吼一声。 “没钱就写借条,算是你借姜知青的。欠条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在上面按手印就行。等什么时候你还清了,再来大队找我销毁欠条。” 陈大锤不识字,看不出来纸条上的内容。 他手指头压在印泥上,随后抬了起来:“按哪?” 听着陈伟强的指挥,手指印按在纸上,欠条就生效了。 当众宣读欠条,全村人都是公证人。 陈大锤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人后,陈伟强挥挥手,让其他人人散了。 回牛棚的路上,秦慧芬主动找上了姜昕媛。 今天这事,源于陈老太的一张破嘴。 陈老太不可能低头给姜昕媛低头道歉。 只能她这个媳妇的出面平事:“姜知青,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婆婆冲动,又给你们两口子添麻烦了。” 秦慧芬姿态做得低,姜昕媛也不搞迁怒。 “你当晚辈的,管不了你婆婆。是非曲直我分得清,和你婆婆的恩怨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谢谢你的体谅。” 到了树林边上,秦慧芬和她们分开,回了自己家。 牛棚里,姜昕媛坐下,给自己灌了半壶水。 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把今天卖山货的钱拿出来,数了一半,推给陆盛泽。 手在兜里多翻了翻,找到了贩子留的纸条:“这是收山货的贩子给我的,说你之前欠了人家两块钱,这一次他就少给两块钱,把上次的亏空补齐了。” 陆盛泽记起了这事,点点头把钱和纸条收下了。 姜昕媛好奇问了一句:“这钱你平时都是放在什么地方,怎么陈大锤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 陆盛泽起身,掀起了床上的褥子,床板揭开一个缝。 从姜昕媛的方向,看到了床板上镶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不高,但很长。 陆盛泽推开盒盖,把钱塞了进去。 姜昕媛看着眼热,手拖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陆盛泽,语气恳切:“给我也弄一个呗,我怕下次再被人偷了。” 这声音,听在陆盛泽耳朵里,就是在撒娇。 再对上姜昕媛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吞了吞口水,转头放下床板,边铺床褥,边说道:“好,这东西简单,今晚就能给你弄好。” 第46章 生死关头 陆盛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答应了帮姜昕媛做,当天下工之后就倒腾了起来。 确实简单,切了四四方方五块木板子,组装成一个盒子。 抽出床板,固定上去,就完成了。 姜昕媛把存折和零钱都放了进去,彻底心安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追踪,大致了解了野猪的行踪。 隔天大队安排休息不上工,姜昕媛和陆盛泽便进了山。 路上,陆盛泽介绍他观察到的情况:“总共有四只野猪,两只大的,一公一母,还有两只小的。待会儿我开枪先打大野猪,你看着机会,就用弹弓射野猪的眼睛,干扰它。” 这几天没有上山打猎,姜昕媛一天也没有闲着,用光了上千枚泥丸,练习准头。 弹弓杀伤力有限,野猪皮厚,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 只有打在眼睛上,才能形成干扰。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这点准头是有的。 姜昕媛看着陆盛泽背上的枪,有些眼馋。 靠人不如靠己。 陆盛泽不帮她,就自己来。 上次去半坡黑市,听着两个人闲聊,好像能搞到枪,她琢磨着要不自己也弄一把。 跟着陆盛泽往前走,一路上能看到野猪的痕迹。 野猪喜欢在老树皮上蹭痒,沿路的树上,大腿高度,树皮都有脱落的痕迹。 松树的老树皮上有一层松脂,野猪在蹭痒的时候,松脂会黏在猪皮上。 野猪蹭痒后,就地打滚,松脂会将地上的碎石子、树叶,松果等东西黏在野猪身上。看上去,野猪像是披了一层铠甲。 厚实的外壳,就连老式的火枪都打不穿。 正因为如此,野猪是猎手们最头疼的猎物,打不好打。 野猪打红了眼,还有股子不死不休的疯狂劲。 所以打野猪要出其不意,在它没反应过来就制服它。 跟着陆盛泽从小路绕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山沟。 今天天气好,山沟里有块地能晒到太阳。 从高处往下看,野猪一家正在休息。 看上去,最大的那头野猪,有五百斤,庞然大物在老树皮上蹭痒,哼哧哼哧的声音,蹭的很舒服。老松树摇晃,发出“哗哗——”的声音。 看着这一幕,姜昕媛想到了前世遇险的场景。 深呼吸一口气,驱赶心中的恐惧。 姜昕媛在陆盛泽安排的地方蹲下,拿出弹弓,摆好姿势,等机会出手。 陆盛泽站在前面,歪头靠着墙上。 很快,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随着一声枪响,野猪发出嚎叫。 没有倒下,原地转了一圈,注意到了这边的俩人。 被击中的野猪原地刨了两下,顶着三十公分的大獠牙,大张着嘴,嚎叫着直冲人撞来。 五百多斤的大野猪,和人相比是庞然大物。 跑动之下,震得土地发颤。 像是碾土车一样往前撞,转眼就到了跟前。 姜昕媛的心都揪了起来。 抓着弹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另一只手抓着泥丸,拉开了弹弓。 弹弓和野猪眼睛形成一条线。 姜昕媛松手的瞬间,又是一声枪响。 野猪应声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虽然人们老说猪傻,但实际上猪是很聪明的。 受伤的野猪干扰陆盛泽的功夫,另外一头大野猪已经带着两只小野猪钻树林跑了。 野猪记仇,以后肯定会找人报仇。 陆盛泽收枪,拿起斧头,在奄奄一息的野猪身上补了一斧头。 看着野猪四脚绷直,蹄壳张开,彻底断气后,陆盛泽才拔出了斧头。 “走,继续追”。 挥了挥手,带着姜昕媛继续往前。 野猪身形大,沿路的痕迹很明显。 陆盛泽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老巢。 这会儿他们直接跑去了巢穴。 这次遇到的野猪,在一个天然成型的山洞搭建窝棚。 洞口的枯枝和茅草,用来遮风挡雨。 站在十米开外。 那头活着的大猪,堵在洞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俩。 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警告她俩赶紧离开。 陆盛泽端着枪,眯眼盯着野猪。 先下手为强。 陆盛泽食指扣动扳机。 野猪也从洞口跑了出来。 “你盯着小野猪,这头大的我对付。” 陆盛泽开口后,连着再次扣动扳机。 野猪奔跑过程中绕了一下,子弹擦着猪皮穿过,没有造成伤害。 还有五米的距离,陆盛泽迅速补枪。 姜昕媛被提醒后,就收回了心神,不再注意大猪的行踪。 她和陆盛泽隔着距离站着,野猪的目标是陆盛泽,暂时对她没有影响。 全副精神都放在洞口。 如她所料。 大猪的动作,给了小猪一线生机。 两只猪在洞口探头,小心翼翼的露出了身子。 山地是野猪的本家,窜起来很快。 小猪比大猪难找,姜昕媛不能让它们跑出这块区域。 泥丸捏在手里,姜昕媛瞄准了小猪的眼睛。 手一松,泥丸射出,打在了小猪的头上。 感受到危机,已经探出身子的小猪又缩了回去。 两只前脚刨着地上的泥土,半个身子趴在坑里。 和陆盛泽纠缠的大猪,已经中了三枪,已是强弩之末。 回头朝着洞口发出一声嚎叫。 叫声消散,两只小猪再次出现在洞口,应该是接收到大猪的指使要跑。 姜昕媛手上的动作飞快,泥丸接连射出,打在小猪的身上。 这时候,大猪也注意到了姜昕媛。 陆盛泽手里有武器,它斗不过。 两脚刨着地上的泥土,混淆陆盛泽的视线。 趁他注意力在开枪时,掉头冲姜昕媛跑来。 大猪距离姜昕媛也就三两米的距离。 刹那间就到了跟前。 “姜昕媛快躲。” 陆盛泽的提醒也在瞬间响起。 姜昕媛正拉着弹弓。 身体本能地向旁边倒去,手一松,泥丸打在了大猪的脚边。 没有一点威慑能力。 大猪扑了空,再次转头,不给姜昕媛反应的时间。 一猪一人,距离就在刹那之间。 姜昕媛呼吸都暂停了,死亡的阴影笼罩。 大猪的身影占据了整个眼睛。 她两只手扒着地,身子往后移。 一掌之差,猪嘴就咬上了她的脖颈。 姜昕媛十根手指插在泥土里,无力地闭眼。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难不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甘心啊。 还没报仇呢。 第47章 猪口逃生 姜昕媛双眼紧闭,等待死亡的来临。 枪击声突然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心跳一瞬间停止,紧接着剧烈跳动。 全身发热,心跳的“咚咚”声,敲击着鼓膜。 睁眼,目光所及,是缓缓放下枪支的陆盛泽。 满脸担忧,给野猪补了一斧头,确认死透了之后,大跨步上前,单膝落地,跪坐在姜昕媛的身旁。 眼睛上下打量,陆盛泽带着颤音问道:“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哪里不舒服?” “需不需要上医院?” 一句紧接着一句询问,姜昕媛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着急。 劫后余生,姜昕媛的唇色还有些发白。 扒拉着陆盛泽的肩膀坐了起来,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 宽阔的肩头,遒劲有力的臂膀,让姜昕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紧贴着陆盛泽的肩头,胳膊死死环抱。 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危机解除,精神松懈,姜昕媛在出声的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陆盛泽迟疑瞬间,抬起来左手,环绕肩头,将姜昕媛揽在怀里。 用从未有过的声音,细语轻声的安慰道:“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导致了你的危险。” 姜昕媛这会儿听不进去,她只想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情绪。 前世今生,她都是孤独的。 痛了累了一个人扛。 被打死的那天,她全身都疼,睁着眼睛,盯着房顶,在对死亡的恐惧中,等待着死亡。 前世短暂的一生中,她无数次的想,只要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能出手帮帮她,她就能逃脱苦海。 可到底都没盼来那个希望。 再次面临生死危机,这一次终于有人帮了她。 陆盛泽,就是她的救赎。 姜昕媛的眼泪,湿透了陆盛泽的衣襟。 感受到领口的湿润,陆盛泽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可今天错在他,看在姜昕媛哭得这么伤心的份上,忍忍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盛泽站得脚都麻了,姜昕媛才停止了抽泣。 从陆盛泽的怀抱中离开,有些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我晚上回去给你洗。” “不用”,陆盛泽想起身,半麻的身子不受控制,直直往旁边倒。 姜昕媛见状,伸手去拉。 不曾想,她的力气,和陆盛泽的体重相比,差距太大。 人没拉起来,自己也倒下了。 整个人歪七扭八倒在陆盛泽身上。 胳膊撑着陆盛泽的胸膛,微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咫尺的距离能看清楚眼中的倒影。 除了彼此,再无她物。 数秒的对视,俩人都有些沉沦。 不自觉的靠近。 微垂的碎发,落在陆盛泽的脸上,麻麻痒痒的。 “咕噜——咕噜——”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 俩人回神,慌忙起身。 姜昕媛爬起来,背对着陆盛泽,拢了拢脸侧的碎发。 “是那两只小猪找回来了。” 两只小猪太小,看样子只有几个月大。 正是依赖母亲的年纪。 他们肯定回来找母猪的。 陆盛泽捡起枪,绕过灌木丛,一眼锁定了两只小猪。 下手果断,连开两枪,小猪凄厉的声音响起,倒在地上挣扎。 六十斤的小猪,被陆盛泽轻松拎起。 大斧头砍断颈部,给他们一个痛快。 熟练的放血后,陆盛泽把它分成小块,扔进了背篓里。 “一家四口都在这儿了,这四只猪加起来估计能有千八百斤,咱俩一趟是拿不完的。” 陆盛泽说话,不好直视姜昕媛,低头处理着另一只小猪,吩咐道:“回去以后,你煮一锅开水,我慢慢翻腾这些野猪。” “好。” 姜昕媛也有些尴尬,忍着猪骚味,把猪肉捡进了背篓。 试了试重量,能背的起来。 俩人的力气有限,装够了背篓就下山。 回了牛棚,姜昕媛忙着生火烧水。 陆盛泽再次进山。 来来回回跑了五趟,两只大猪被瓜分干净带回来了。 猪肉块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子里,姜昕媛开始褪毛去皮。 天色昏暗,俩人才处理干净。 挑了一只肥大腿,姜昕媛用纸包了起来。 “这次的肉多,日后再去公社,肯定需要借用村里的牛车。这条腿送给大队长,算是人情。” 陆盛泽以前进山打了野味,也会时不时地分给陈伟强家一部分。 对于姜昕媛的提议,他没有意见。 “你在家做饭,我趁着天黑,没人注意,把这个东西送过去。” “嗯,早去早回。” 刚刚忙着没有时间想其他。 这会儿闲了下来,看到姜昕媛的脸,陆盛泽就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现在和姜昕媛待在一个屋子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目送着陆盛泽离开,姜昕媛心里有些杂乱无章。 也不知道陈建军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去了陈伟强家。 陈伟强一家刚吃完饭,准备休息。 进了屋,姜昕媛先把猪腿放在桌上:“大队长,我和陆盛泽今天在山上打死了一头野猪。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和陆盛泽的关照。” 陈伟强道:“应该呢,你们远道而来,落户于红林大队,感谢你们对我们大队工作的支持。” 客套话你来我往推了两轮。 姜昕媛起身离开。 出了大门,撞上了一个黑影。 姜昕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厉声问道:“你是谁?” 刚折返回院子的陈伟强两口子,听到声音,跑到了门口,看到陈建军捂着额头原地转圈。 不省心的。 “大晚上的回来不进门,干什么?” 陈建军冤枉:“你是我爹还是她爹?我连家门口的台阶还没碰到,就被姜昕媛打了头,这会儿肿包还长在脑袋前头呢。” 姜昕媛慌乱之下,是用手电筒砸的人。 这年头的手电筒,都很结实。 打在头上,能听到清脆的声音。 刚刚砸人用的劲不小。 自知理亏,姜昕媛道歉:“我刚刚着急,没看清楚人,真是对不起。” 陈伟强摆了摆手:“没事,大晚上看不清,不要紧。天黑了,你赶紧回去,别让陆同志着急。” 第48章 陈建军回来了 陈建军捂着额头,一脸难以置信道:“被打的是我!就这么让她走了?” “你皮糙肉厚,就是磕了一下,能有什么大事”,陈伟强觉得他是小题大做。 姜昕媛心里过意不去,担心的看着陈建军:“要不你跟我回去,让陆村医帮你看看?” 陈建军有些犹豫,这次他出门,查到了不少的消息。 心里装着事情,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了回来。 这些事情不和六哥说清楚,他今晚都睡不好。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去牛棚,刚好能和六哥通风报信。 不等陈伟强阻拦,陈建军就答应下来:“走走走,万一打出了什么毛病,你得赔我。” 姜昕媛没还嘴,礼貌的和陈建军夫妻俩道别后,带着陈建军往家的方向走。 姜昕媛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陈建军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一步的距离。 到了小树林附近,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么晚还在外头晃悠的就是村里那几个害群之马。 心下一紧,还好今天让陈建军跟了过来。 放小了步子,手电筒对着人影照去。 对面那人说话了:“是我,陆盛泽。”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昕媛放松下来。 原本陆盛泽是要自己去送猪腿的,姜昕媛考虑到他身份的问题,应该不习惯面对大队长,便把这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陆盛泽道:“太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我出来照看你一下。” 姜昕媛走了没多久,陆盛泽就出来等着了。 今天死里逃生,姜昕媛在山上狠狠哭了一场,发泄过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干活依旧麻利。 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姜昕媛主动提出一个人去送猪腿时,陆盛泽觉得她是想一个人独处,消化一下情绪,便没有跟着去陈伟强家。 这会儿看到人回来,也放心了:“走,回去吧。” 话音刚落,陈建军咳了两声:“还有我呢。” 姜昕媛突然加快步伐,陈建军没有跟上来。 陆盛泽的注意力都在姜昕媛身上,没有注意到陈建军。 听到声音的一瞬,不由得蹙眉。 陈建军回来,说明交代他调查的事情都查的差不多了。 大晚上的找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昕媛扶额:“我刚刚从大队长家出来,看到一个黑影,下意识的用手电筒砸了过去,没想到是建军,把人打伤了。他说额头疼得厉害,我怕有什么问题,就带他过来,让你给看一下。” 陆盛泽听着,抬头再看,陈建军的手回到了额头上。 “嗯,先回去吧。” 三人穿过树林,到了牛棚。 姜昕媛搬了凳子,让陈建军坐下,随后多点了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都放在陈建军周围,陆盛泽仔细查看他额头上的伤。 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这会儿已经变红。 陆盛泽摸了摸头骨,没什么问题。 从柜子上拿出一壶酒,用棉花块沾了酒,在大包上擦了擦,随后抹上了药膏。 “好了,多抹两天,包消下去就没事了。” 姜昕媛放心了,讪讪一笑:“真是对不起。” 陈建军一扭头:“行,那我走了。” 陆盛泽跟着起身:“我去送送他。” 出了屋子,走远了些。 陆盛泽回头看了看,姜昕媛没有跟上来。 停下脚步后说道:“这次辛苦你了,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陈建卷立马有了精神:“六哥,我查出来很多问题。” 陆盛泽一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期。 声音愈发低沉:“你细细给我说。” “这次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吴淑娟家,我就顺路也跑了一趟。吴淑娟家孩子多,前两年定量不够吃,一家人经常饿肚子。但是这两年突然就富贵了。 不仅吃饱了肚子,还把家里的屋子翻新了一下。据说是吴淑娟给寄回去的钱。” 陈建军这么说,陆盛泽就想到了前几天姜昕媛截获的信件,普通人家一年不一定能挣到的两百块钱,吴淑娟一封信就能拿到。 不富贵也说不过去。 “吴家说吴淑娟前段时间给家里写信,说她很快就能拿到回城名额,一家团聚。可后来一直再没有什么消息,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我实话说话,吴家人看着倒是有情有义,商议着实在不行,让吴淑娟先回城,再想工作的事情,还让我给吴淑娟带信。” 陆盛泽点头:“明天你可以去知青点一趟,把这消息带给她,顺便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好。” 陈建军接着说道:“上次去郑国兴家里,郑家父母都身体健康,对于郑国兴还是抱着很大的期望。这一次我再去,才知道郑国兴的父母在一年内相继去世。 去世前,家里的亲戚给郑国兴寄了很多的信件,但是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一直到人死,郑国兴都没有露面。因为这个,郑家的人对他意见都很大,连带着对我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我厚着脸皮走了好几家,最后拿到了两张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很早之前照的,我看着和郑国兴很像,但又不是太像。” 说着,陈建军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了照片。 天黑,陆盛泽就不看了,明天再看。 陈建军叹了一口气:“多聊了两句,打开了心扉,郑家的亲戚们才说起来。郑国兴爸妈死前盼着郑国兴见一面,愣着多熬了两天,最后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 如果郑国兴是自己不愿意回去,那就是他狼心狗肺,这辈子良心难安。 可如果真的郑国兴已经不在了,是被现在的这个郑国兴害死的,以至于他永远回不去,那他们一家该有多可怜啊。” 陈建军所想,也是陆盛泽的想法。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 陆盛泽心里也难安。 长出一口气,陆盛泽安慰道:“如果真的郑国兴已经出事,那我们拿下假的郑国兴,查出真相,也算是告慰了郑家人。” 心情有些沉重,可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陈建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这次去姜昕媛家,也有大的发现。” 第49章 姜昕媛的身世 陆盛泽掐着烟的手指用力,一根烟拦腰折断。 烟火星子落在手背,他好像没有感觉。 陈建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沉地往下坠。 如果姜昕媛真的有问题,他会怎么办? 心烦意乱,他道:“她有什么问题?” “姜昕媛不是姜家的亲生孩子,是姜家一个远房亲戚从外地抱回来养的。 不过这事儿她家以前不让周围的人说,谁透露了风声,姜昕媛他妈就去谁家闹。邻居们都被闹怕了,没人敢提。 估计姜昕媛自己都不知道,我上次去打听也没有打听出来。这一次去,是她弟弟跟我说的,还特意叮嘱我别传出去。” 说到这儿,陈建军对姜昕媛也有一些同情:“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一次没有直接去她家登门拜访,而是和她一个弟弟搭上了关系。” “她那个弟弟也是个嘴馋的,我请吃了两顿饭,灌了两瓶酒,就把什么都秃噜出来了。 据她弟弟所说,当年下乡是轮不着姜昕媛的。因为政策要求,一家必须得派一个人,所以这名额才放在了她身上。 姜昕媛下乡的时候,家里只给她带了铺盖卷和几身破衣服。怕她在乡下受不了吃苦跑回去连累家里人,之后都不主动和她联系。” 回想姜昕媛来大队时的场景,同批知青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后来也是心思最活络的一个,正因为如此,成了陆盛泽的重点关注对象。 “前两年回城政策出来之后,姜昕媛有给家里写信,问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回城。 那时候姜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姜昕媛不是抱养的。一家人凑在一起给她想办法,最后托一个亲戚关系,找到了一份去食堂洗碗的工作。 可就在写信告诉姜昕媛这个消息的前一天,姜昕媛她妈改变了主意。那个工作被她安排给了还没过门的小儿媳妇。 也是那时候姜家人知道了姜昕媛和他们不是血亲家人。自那之后,就彻底和姜昕媛断了联系。” 前十几年隐瞒得好好的,都不让姜昕媛知道自己的身世,却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把这事透露给全家人。 陆盛泽觉得有问题:“你确定是突然,而不是一开始这工作就是给她小儿媳妇谋算的?” “嗯,姜昕媛弟弟说,那时候给姜昕媛的信已经写好了。不过当天有点事,没有及时寄出去。 第二天他哥起大早去邮局时,被他妈拦了下来,说这工作给别人了。 我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后来又在周围邻居处打听了一下。有人看到,一个穿着挺时髦的外地人来过他家。 刚开始看到人,姜昕媛他妈一脸不耐烦,俩人关起门商议了半个小时后,姜昕媛他妈就有了笑脸。 而那之后,本来还因为彩礼,迟迟没有定下结婚的小儿子,第二个月就把媳妇娶进门了。 姜昕媛弟弟说,出了工作,还给了女方家彩礼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算是高彩礼了。 陆盛泽不由得想到了吴淑娟的那封回信。 回信的人很大方,两百块钱说给就给。 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好像有些事情能说清楚了。 在姜家施压,不让姜昕媛回城,然后吴淑娟作为内应,用阴谋诡计让姜昕媛彻底留在村子里。 陆盛泽转念一想,姜昕媛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为什么她突然决定结婚,断了回城的希望。 心思杂乱,陆盛泽一个人低头想得出神。 “六哥?六哥。” 陈建军许久没有听到回应,拍了拍陆盛泽的肩膀:“是不是需要查一下和姜家来往的那个外地人是谁?” 陆盛泽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再抬头:“嗯,这个查起来困难,我再找其他人帮忙。这次辛苦你了,带回来的消息很有用,帮了我大忙。” “应该的”,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建军道:“这段时间心里压着事情,睡觉都不安稳。事情都和你说完了,我今晚也能睡个踏实觉。” “好,你先回去吧。” 陆盛泽目送陈建军离开。 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后,才抬脚朝牛棚走去。 屋里,姜昕媛已经睡着了。 紧紧的抱着被子,把自己缠成个蚕蛹。 一整天在山里转悠,又面临了生死危机,受到了惊吓,睡得有些不安稳。 眉头紧皱,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呓语。 陆盛泽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下,刚好对着姜昕媛的方向。 被亲生父母抛弃送养,被养父母放弃送下乡,下乡后还被陷害差点失身。 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姜昕媛还能坚强乐观地面对生活。 陆盛泽第一次佩服起这个女孩。 随手从架子上的糖盒里拿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沁入心扉。 脑子里开始复盘这段时间的所有信息。 他试探了姜昕媛两次。 第一次是信件,如果姜昕媛是特地潜伏在他身边,肯定不会错过信件。但她没有查看,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 第二次是文件,记录了各种数据的文件摆在桌子上,她没有动过,还贴心的用罩布盖上。 两次试探下来,姜昕媛好像对他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日常生活中,她也从来不会提及他过去的工作。 只是关心上不上山,打不打猎。 相比起他那些书籍文件,姜昕媛更对枪感兴趣。 尤其是今天,死里逃生之后,她摸了好几遍,眼神里的依依不舍遮掩不住。 姜昕媛,吴淑娟,郑国兴。 三个人就像是一个网络,关系错综复杂。 陈建军这次调查回来的信息,将这个网络清晰化。 仔细分析下来,姜昕媛的嫌疑最小。 现在还需要一个机会,证实姜昕媛的清白。 是时候让老白来一趟了。 陆盛泽心里想着,立马抽了一张纸出来,很快写好了一封信,放进了信封封口。 躺在床上,侧头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农历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都说圆月圆人意。 但愿姜昕媛不会让他失望。 第50章 买枪 姜昕媛一晚上睡得不安稳,天还没亮就醒过来了。 看着屋顶的木梁,她脑子里还想着昨天的事情。 野猪趴在身上,猪鼻子拱在她的脖颈处,离死亡只有一线距离的感觉,太恐慌了。 陆盛泽救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他不会永远在她身边,她得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学会用枪还是必须要做的。 之前去供销社,她特地留意过,公社的供销社是没有枪械售卖的。 连白山周围的村子不少,也有其他人会上山打猎,那些猎户家里会有旧枪可以用,也有些民间的能人,像陆盛泽那样,自己手搓枪械。 不过姜昕媛不放心。 枪械这东西,杀伤力大,玩起来也是有风险的。 上一世,陈超英就提起过一个他认识的老猎手,在连白山深处遇到了一只熊瞎子。 为了自保,着急开枪,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枪炸膛了,整只手都废了。 好在同行的有其他猎人,救下了他,不然人都进阎王殿了。 姜昕媛可不想遇到这种意外,枪还是得去供销社买有质量保障的。 公社的供销社没货,她就去县里看看。 心里想着事情,时间过得飞快。 吴淑娟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姜昕媛不想让自己的事情暴露,所以买枪这事还得偷偷的进行。 今天村里人都要上工,刚好是个避开人办事的好机会。 陆盛泽起床,往姜昕媛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上了姜昕媛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 姜昕媛起身,叹了口气:“是啊,整一个晚上,梦里都在被野猪追。我爬上树,猪也跟着爬,我跳下水,猪跳得比我都快。 险象环生,一晚上没有消停过。我还是得学点本事,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得有自救的能力。” 昨天的事情,确实凶险。 不管姜昕媛最后能不能洗清身份,陆盛泽都不能不把她的性命不当回事。 而且,姜昕媛也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她想从山里挣钱,就得往深处走,深处的危险大。 之前她提过想学枪,那时候他怀疑她的身份,怕她学了之后,未来暴露身份后,枪口最准自己,没答应这事。 眼下的证据表明,姜昕媛的身份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教她学枪,能让她有基本的自保能力,也算是弥补昨天的过错了。 造枪,他是专业的,但是材料不好找。 想要弄一把适合姜昕媛要的枪械,需要设计一番,也得费点时间。 看来,这两天得去公社绕一圈,弄点材料回来。 “我今天准备去一趟县供销社看看。” 陆盛泽抬头:“怎么突然想去县里了?” “我想买枪,公社的供销社,我之前特地打听过,说没这么东西。上次去半坡黑市,看到有人倒腾自己做的土枪。这东西我也不知道真假,怕买回来不能用,或用的时候炸膛,所以想着去县里看看。” 买枪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陆盛泽摸了摸下巴:“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五百多”,姜昕媛有些发愁:“够买56半吗?” 陈超英前世打猎,用的就是56半,从连白山里搞到了不少好东西。 熊胆、虎骨、麝香、水獭肝、鹿茸、鹿胎、狼油、貂皮等,各种贵重的药材和皮毛,随便几样,都能卖到上万块。 陈超英进山干了半年,就成了万元户。不过他为人低调,平时衣服都是穿着补丁。 姜昕媛就是知道他的底细,才坚定了这一世从山里搞钱的念头。 陆盛泽摇头:“56半是最适合打猎的,这种枪可以连发,也可以单发,实用性很强。猎户们打猎,多用这个型号的枪,好枪得好价,没有一千二三,你买不了。” 一千多,姜昕媛抿唇。 她现在还差着将近一半呢。 一张松鼠皮才几块钱,她得去山上打几百张松鼠,把松鼠薅灭绝了,才有这机会。 “还能找到更便宜点的吗?能打个野猪就行。” 一只野猪几百斤,就够她折腾了。 熊瞎子那种猎物,她就是有枪也犯怵。 如果运气不好遇上了,她能重伤熊瞎子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就行。 她还想活命,不会为了那点钱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买一把枪,她这段时间挣得都贴进去了,一切白干。 陆盛泽道:“三八大盖也能用,不过就是这枪已经不生产了,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存货。不确定县城有没有货。你去了供销社,可以问问。” 话音落下,陆盛泽伸手,从他床下的盒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存款:“这些你拿着,算你借的。” 陆盛泽的钱,基本都用在黑市买粮吃饭了。 之前领证的时候,给了姜昕媛一部分,这会儿还有两百不到。 他叮嘱道:“打枪,准头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你到时候多买点子弹,四五百发也不多。” 临出门前,陆盛泽把昨晚的信交给了姜昕媛:“这封信,你顺便帮我寄出去。” 姜昕媛接了信,一眼看到了信封上的名字。 白志诚。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一世接陆盛泽回城的就是这个人。 难不成陆盛泽回城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 姜昕媛心头一紧。 她要回城,就得搭陆盛泽这趟顺风车。 挣钱的速度得加快了。 手里有了足够的储备,她才能干大事。 察觉到姜昕媛的怔愣,陆盛泽问道:“不方便吗?” 恍然回神,姜昕媛摇头:“不是,就是看这名字很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同学也是这个名字。” 人看到熟悉的人和物,确实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陆盛泽没当回事。 俩人一起出了牛棚。 陆盛泽跟着村里人上工,姜昕媛找到记工分的人请了假,随后去了村口,等去县城的客车。 姜昕媛揣着陆盛泽的信,坐着客车去了县城。 下车后,先给陆盛泽寄了信。 之后去信用社,把存折里的钱都取了出来。 一大摞的大团结,被她塞在背包的最下面。 之后拐进了供销社。 沿着柜台转了一圈。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拉了一个售货员问道:“同志,我想买枪,都有什么型号,给我看看。” 第51章 道歉 柜台里,售货员正拿着绒布拔着台面,听到声音,诧异的抬头。 “你买枪?”售货员放下绒布,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盯着姜昕媛看了许久,嗤笑一声:“还是头一次见女人买枪。” 这种打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姜昕媛避开了她的视线:“都有什么型号的枪?” 售货员没动,眉毛挑了起来:“你买那东西干什么?” “自有用处。” 姜昕媛不耐烦道:“我买你卖,有没有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售货员脸色不屑,“那东西可不便宜,你有钱吗?” 狗眼看人低。 姜昕媛不喜,但这个年代,售货员都是这个脾性。 在供销社这种地方,顾客是孙子,买东西还得说着好听话。 姜昕媛忍着脾气道:“都有什么型号,价格多少,我得先看看。” “气枪,最便宜的三十,贵的两百,你要哪种?” 说着,从柜台下掏出了三把气枪。 气枪是靠压缩气体做动力发射子弹的,能打打鸟雀就不错了,拿它去深山老林里狩猎,跟自找死路没区别。 “56半,三八大盖有没有?”姜昕媛买枪图的是挣钱,保命。 气枪她看不上。 “再贵的得好几百,你能买的起吗?别等我辛辛苦苦给你把枪拿回来了,结果没钱,让我白跑一趟。你先把钱拿出来,我再给你枪。” 售货员把气枪都收了回去,手撑着柜台,没了动静。 周围都是买东西的人,财不外露的道理,姜昕媛懂。 “三八大盖拿给我看看。” 姜昕媛不掏钱,售货员不拿枪。 两人隔着柜台僵持着。 “您好,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坏分子,是什么情况?” “是她。” 对面售货员的手一抬,食指指着姜昕媛。 一脸疑惑的回头,对上了两个公安的视线。 姜昕媛一肚子火气憋在心里:“同志,我只是买个东西,什么都没做。” 这段时间吃得好,姜昕媛吃胖了一些,再加上是舍得给自己花钱,每天都用雪花膏保养皮肤,看着有了一丝靓丽。 这么一个姑娘出现在眼前,说她危害社会。 公安有些不太相信,转头问售货员:“她做了什么?” “她要买枪。” 姜昕媛气笑了:“柜台里摆着的东西,不让买吗?” 售货员掐着腰道:“我问你买枪干什么,你不敢这个面回答我,今天这枪我可不敢卖给你。 万一你拿着枪去杀人放火,危害社会,牵连到我怎么办?” 姜昕媛指着旁边的牌子:“离柜概不负责,这不是你们供销社的规定吗?” 公安也看出了售货员理亏,帮着调解道:“同志,我国当前购买枪支是合法的,只需要登记好个人信息就行。” 售货员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她这么做又不是为了自己。 这两个公安就是棒槌,分不清好赖人。 售货员暗骂了一句,丝毫不退让:“她得说清楚,买枪做什么,确定没有什么危害,我才能卖给她,这也是我们供销社的规矩。” 售货员有气,给台阶也不下。 鸡毛蒜皮的事情,公安也不能强压着人做事,只能调解:“同志,售货员也没什么恶意。你如果没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跟我们说一下用途,确认没问题,这枪就能卖给你。” 这售货员狗眼看人低,太欺负人了。 可这会儿转头走人,显得她理亏,本来没什么坏心思,别人也会误解。 暂时忍下这口气,姜昕媛说道:“山里闹野猪,我家刚好就住在山脚下,买枪回去防野猪,有问题吗?” 野猪伤人的事情,这几年也发生过。 有过两起案例,还是出了十几个公安,帮忙剿灭的野猪群。 刚巧,今天来的两个公安,就参与过野猪群的围猎。 “同志,野猪杀伤力很大,单靠枪是解决不了的。你是哪个大队的,我们派出所可以安排人员协助你们剿杀野猪。” 野猪要留着自己卖钱,姜昕媛赶忙圆话:“我倒是没有亲眼见着,不过房子附近有野猪活动的痕迹。我家男人在山边上绕了几圈,没找着野猪的影子,这不才让我来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枪械可以买,以防万一。” 公安不放心,还是劝解了两句:“野猪聪明,见人容易红眼。你要是遇上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及时和大队上报,必要时报告给派出所。” 姜昕媛连连道好。 该了解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公安劝解道:“这位同志的购买需求合理,可以按照流程购买枪械。” 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还得不露声色。 弯腰从最下面的柜台里掏出了两把枪。 “认识吗?要一千多。” 姜昕媛见过左边那枪,56半。 比起陈超英前世那把要新。 被擦的锃亮的枪身,泛着光泽。 姜昕媛忍不住上手触摸,确实被售货员挡开了:“付了钱,这东西是你的,才能给你看。” 都看出了这个售货员的胡搅蛮缠。 旁边负责杂货的另一个售货员反应快,已经从柜台下把东西拿了出来,顺便找了个理由把前头那位支开。 “同志,咱这是小地方,枪械的存货不多,刚好还剩下这两个,你看看行不行?” 抬头摸了摸56半,金属的清凉,透过了手心。 上手试了试,重量合适。 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枪,转头看向另一个。 枪击上方有一个独特的拱形防尘盖。枪身上刻着“三八”大字。 赶巧了,刚好是陆盛泽说的三八大盖,摸着有些热血沸腾。 “嗯,这个多少钱。” “五百五。” 价格不菲。 买了再打野猪,容易多,很快就能挣回来。 内心说服了自己,姜昕媛问:“这个型号的子弹,我要五百发。” 子弹便宜,一枚也就几毛钱。 五百发,百八十块钱。 大手笔,连枪带子弹,几百块钱消费完了。 幸好有陆盛泽的支援,不然今天就闹了笑话。 抢到手,今天的事情忙完了。 姜昕媛跟着公安往外走,人还没有离开柜台十步。 又听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声音。 “切,还以为什么大款,最后也就买个三八大盖。” 姜昕媛停步回头,冷眼盯着售货员,一字一句道:“从进门开始,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现在是新时代,人人平等,你还在搞阶级歧视,你要跟我道歉。” 第52章 福祸相依 阶级歧视,这帽子扣得不轻。 一瞬间,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下来。 那售货员不服气,想要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捂嘴按了下来。 两个公安也还没有出供销社大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开口问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供销社里有机灵的售货员,小跑步走到领导跟前,手挡着嘴,三言两语说了大致的经过。 领导没有急着处理姜昕和售货员的矛盾。 领导先和两个公安打招呼,一人塞了一盒烟,耳语几句后,目送着公安离开。 姜昕媛听到声音转头,看到的是背影。 等人扭过头来,她苦笑:还是个熟人,看来今天这公道不好讨了。 “小姜同志?” 姜昕媛微微颔首,换了笑脸:“张主任?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和你遇上。” 张仲良以前在公社上班,姜昕媛因为给村里办事,和他打过交道。 多次交流后,他对姜昕媛的印象不错,当初调职离开公社的时候,还特地知会过她一声。 张仲良只字不提店里的事情,直接邀请道:“这里人多,要不我们去后面办公室聊聊?” 看在之前的情分上,这个面子姜昕媛得给。 供销社后面有一个大院子,有仓库和办公室。 张仲良的办公室在靠东的第二个房间里,采光不错。 推门而入,一眼能看到整个办公室的布局。 十平米左右的屋子里,一张桌子摆在中间,上面放着印了供销社名字的搪瓷缸子。 张仲良拿出珍藏的茶叶,给姜昕媛沏了一杯。 干瘪的茶叶在水中舒展,上下浮动。 张仲良随后坐回到对面,闲聊话家常:“前两天见到了公社的几个同志,听他们说,今年又是你们红林大队拿到了‘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其中你功不可没啊。” 姜昕媛确实有点渴了,吹开了茶叶,小饮两口,谦虚道:“不敢当,我只是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还是村里人做事积极,干部们引导得好,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有现在的结果。” “你太谦虚了,他们做得再好,没有你的整理,也拿不到这个称号”,张仲良夸了一句:“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话题转得有些太快,姜昕媛差点没接上:“我和对象都是外来户,不敢在村里大操大办,所以就是领了个证,没有通知其他人。 今儿也没想到能遇上你,不然我多带一把喜糖,让你沾沾喜气。” 前世张仲良调职到县城之后,姜昕媛就和他没了来往。 要不是今天遇见,她都记不得这人。 张仲良摸了摸下巴。 回城政策已经松动,回城能恢复户口,是知青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结婚代表着放弃了一切的回城机会。正常人都不这么选择,而姜昕媛偏偏这么做了。 张仲良有些替她可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和张仲良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姜昕媛摇头:“没有,我年纪到了,刚好遇到了合适的人,就结了婚。” 张仲良听了,轻叹一声:“可惜了。其实那时候我挺看好你的能力,想过把你从大队调到公社。可惜……” 他当初兴致勃勃写了调用函,拿去给领导签字。 在看到函件上的名字后,想都没想就拒绝,说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让她离开红林大队。 张仲良知道这个消息后,还难过了一段时间。 他欣赏姜昕媛身上那股子劲,和年轻的他一样。同时她的遭遇,也让他多了些同情。 可是有些事情,无能为力。 姜昕媛一怔,那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往深里想想。 姜昕媛也能猜到。 那人还真恨她,四面八方的围堵,把她困死在这个地方。 呵呵,天不亡她,老天给了她机会,她也得好好争气。 迟早有一天,她夺回自己的身份,看那个假货跪地求饶。 姜昕媛放下了茶杯:“谢谢您的厚爱了,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现在也有了新的打算。” 张仲良自然是看到了姜昕媛手里的枪:“你这是打算打猎为生?做这一行可不容易,风餐露宿,要吃不少苦头。” “先苦后甜”,姜昕媛浅笑:“打猎风险大,挣得也多。等攒够了钱,我就去南方看看,听说那儿遍地是黄金。路是走出来的,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有这份心劲,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绕了这么多弯子,张仲良说回了正题:“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大致了解了。和你起冲突的那个售货员,家里有点关系,脾气本身就不太好,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是供销社出了名的炮仗,就怕她惹事,放在了最清闲的柜台,没想到和你对上了。 我虽然是领导,碍于一些关系,不能处理她,我就替她跟你说个对不起了。” 张仲良姿态放得低,姜昕媛除非和他翻脸,日后在不来往,不然就得放过这事。 面露为难,姜昕媛道:“老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今天是高高兴兴来买东西的,结果生了一肚子火气。” “看我的面子上,消消气”,张仲良也不是嘴上说两句好听话的人,话口一转,打听了起来:“以后你打猎,总得有地方出手。正好我认识一个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 他们那儿经常招待一些上级的领导,会弄点本地的特色菜。我给你牵桥搭线,介绍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能合作。” 福祸相依? 姜昕媛眼睛一亮。 小地方错综复杂,有点小权力的人都互相认识。 她想多挣,就得有更多的出货路子。 山货卖给国营饭店比卖给收购站或黑市贩子要挣得多。 “谢谢张主任关照,赶巧了,前两天我对象打了两只野猪,我还想着去哪儿能卖个高价,把买枪的钱挣回来。真是瞌睡送枕头,您就是及时雨了啊!” 姜昕媛这意思很明确,和售货员的那点矛盾,一笔勾销。 张仲良当着姜昕媛的面,拨通了电话。 第53章 好消息 电话那头就是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 姜昕媛低头喝着茶水,没有打扰张仲良打电话。 很快,电话挂断,张仲良道:“高主任说这会儿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人。” 姜昕媛连连道谢,跟着张仲良起身,往国营饭店方向去。 国营饭店的院子布局,和供销社差不多,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是仓库和办公区。 办公室的门上贴着部门,找到采购部的门牌。 办公室门开着,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面积是张仲良办公室三倍大小,放着两张桌子。 这会儿只有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坐着人。 张仲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老高,忙着呢?” 高兴义抬头,起身道:“这不是等着你来吗?快进来。” 姜昕媛落后一步,跟着张仲良进了办公室。 不卑不亢站在张仲良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高兴义。 两人寒暄过后,张仲良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女猎手,你这几天不是头疼招待的事情?刚好她手里有些好东西。” 电话里张仲良没有细说,留着话口给姜昕媛表现。 “高主任你好,我前两天上山,刚好遇到了两头野猪,加起来七八百斤重。原本想着做成熏肉,能卖个高价。今天偶然听说您这边有这个意向,就借张主任的光,给您商议一下合作的事情。” “野猪肉?”高兴义皱眉:“臊味比较重,我怕领导们吃不习惯。” “野猪味道是比家猪要重,但只要处理的好,味道也能不错。我做成了熏肉,没什么味道。” 刚刚来的路上,张仲良说过了。 距离领导莅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国营饭店只是需要提前准备着。 十几天的时间足够做出熏肉了。 姜昕媛道:“我家就坐在连白山脚下,野猪肉不行,我还能打其他的野味。你有什么想要得的,尽管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弄到。” 现在有枪在手,姜昕媛敢放大话了。 高兴义拉开了桌子,拿出了一个纸包。 剥开外面的油纸后,看到了里面的肉干。 “这是我前两天托人搞到的肉干,味道不错,就是量不多。卖给我的人说这是兔子肉,你们尝尝?” 姜昕媛捏了一小块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迸发:“这肉干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高兴义摇头:“转了四五手到我这儿,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猎户卖去黑市的。” 姜昕媛迟疑片刻:“不瞒你说,这味道也吃着很熟悉。我前不久打猎,弄到了几只松鼠和兔子。因为鲜肉价格低,就想着做成了肉干,好保存也能卖高价。 刚刚尝了一口,我觉得这就是我卖出去的那份。” 高兴义有些惊喜:“我这托人打听,已经几天了,没有个回信。没想到刚好能遇到本人。这种野味就合适,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多弄一点。” “大概需要多少?” “百来斤”,高兴义狮子大开口。 姜昕媛脸色凝重:“一只野兔子,最多也就三斤肉,两斤肉出一斤的肉干,想要凑够百来斤,比较困难。” 高兴义也不是故意为难姜昕媛,这次领导下来考察,关系到县城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 所以来考察的人多,逗留的时间也会比较长。 百来斤也是得省着吃。 退而求其次,高兴义道:“既然你说这肉干是你做的,我信你的手艺。你家里的野猪肉,找个时间让我看看,如果合适,所有野猪肉我都收了。 有了野猪肉,其他的肉能少点,你们看着打就行。” 姜昕媛身上的压力卸下。 从办公室出来,姜昕媛心跳的很快。 高兴义跟她大概说了价格。 没有中间商挣差价,国营饭店给了一档肉的价格,另外还承诺给粮票。 这年头,粮票比钱更珍贵。 以后不用吃黑市的高价粮,能省出一大笔钱。 今天是看在张仲良的面子上,和高兴义搭上了线。 姜昕媛想请他吃饭表示感谢,被拒绝了。 约好了下次再聚,姜昕媛一个人转身去了国营饭店。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儿个高兴,要奖励自己一番。 进了国营饭店,交了粮票,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肉酱面。 国营饭店做饭用料足,肉包子里肉占了六成,用的都是一档的好猪肉。 肥肉经过高温,已经化成了油水,充满在包子里。 热腾腾的包子冒着香气,馋的姜昕媛流口水,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下巴流淌,口齿生香。 五口一个大肉包,姜昕媛长叹一口气。 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肉酱面也上桌了,肉卤子中瘦肉占了八成。 二成的肥肉已经和汤汁融合在一起。 搅拌均匀后,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肉酱。 看一眼就香的流口水。 再加上店里的免费咸菜,开胃又下饭。 一顿饭吃的肚皮圆滚滚。 姜昕媛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去车站坐了车。 回了村后,姜昕媛绕小路回牛棚。 晚上,陆盛泽回家,看到姜昕媛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着枪杆子。 夕阳落在她身上,全身好像散着光。 有一阵的恍惚,好像仙女儿下凡了。 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陆盛泽赶紧摇头。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种不该有的神论可不能有。 平心静气,进了院子。 脚步声惊动了姜昕媛。 一整天的好心情,没人分享,憋得慌。 姜昕媛见了人,笑盈盈的说道:“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去供销社买枪,最后一把枪被我买着了。 另外我今天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姜昕媛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口。 被她的好心情感染,陆盛泽问道:“什么好生意?” “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把国营饭店的采购部主任介绍给我认识了。 他看上了咱们家的野猪肉,说是要收,不止给钱,还能给粮票。 以后你就能吃饱饭了,不用再省口粮。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也能穿最大的。” 嘴比脑子反应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姜昕媛脸一红,捂着脸进了屋子。 第54章 钱包又鼓起来了 闭上的房门,隔挡了陆盛泽的视线。 忽的失笑,小知青脸皮真薄,这么一句话把自己说害羞了。 有意思。 不让姜昕媛尴尬,陆盛泽没有进屋,径直去了棚子那儿,看熏肉的结果。 姜昕媛估算了一下,这次熏肉差不多能有四百斤左右。 被三八大盖掏空的钱包,又能鼓起来了。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想要做熏肉,上工就得请假。 全副心思都用在熏肉上,姜昕媛熬的两个眼睛都有了黑圈。 上次高兴义说了,除了野猪肉,还想要点其他的。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陆盛泽。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白天出去上工,不上工的时候,还要进山打几只野兔。 时间一晃而过。 熏肉做成了。 姜昕媛在旁边的杂物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四个旧背篓,刚好能把所有的熏肉都放进去。 肉太多,靠人是背不动的。 姜昕媛出面,找大队长借用了村里的牛车。 东西太多,在村里招摇过市容易惹红眼。 起了个大早,姜昕媛俩人把熏肉装了车,趁着还有点月色,赶着牛车出了村子。 这个时间点,基本上都还在睡觉,路上没人,只听到牛车的车轱辘声。 从天黑走到天亮,到了县城。 国营饭店的人也是刚刚上班,前门还没开,在后厨备餐。 高兴义要等到八点才上班。 等国营饭店开了门,姜昕媛买了两斤肉包子,俩人守着牛车吃了起来。 高兴义进了后院大门,一眼就认出了姜昕媛,激动的挥了挥手:“姜同志来了?” 当着人面吃东西不好,姜昕媛听到声音回头,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被她揣进了衣兜里。 “高主任早上好啊!” 高兴义注意到了俩人身边的牛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说道:“不着急,你们先吃,吃完了慢慢说。” 牛车停在办公室门口,请俩人进了屋,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搪瓷缸子的热水。 姜昕媛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嘴里,用热水吞咽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高兴义忍不住吐槽道:“领导的行程定了,后天就来县城视察。你上次走后,一直没个人影,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本来想找老张问问你什么情况,结果不赶巧,老张出差去省城了。 昨晚大半夜才给老张打通了电话,问了问你住哪儿。要是你今天没来,我估计就找上门。还好你们今天来了,牛车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吧?” 高兴义这两天确实着急。 领导没有招待好,到时候背锅的人就是他。 急得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是,上次打的野猪肉,我都处理好,给你带过来了。 另外上次你说肉干味道好,我家那口子抽空去后山打了几只,这次也一并带回来了。 这事情也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赶时间,尽早给你送过来,忘记提前跟你知会一声了。” “没事没事,我现在全靠你了,能赶在用之前送过来,就是皆大欢喜。” 高兴义出了门,掀开了还在背篓上的旧被子。 大块的熏肉整齐摆放在背篓里,颜色纯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东西。 高兴义捡了颜色最好的那块熏肉。 白肉部分油脂盈润,食指按下去还有些韧性。 瘦肉在熏烤过后,散发着焦香。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片了一个薄片,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姜昕媛舍得用料。 腌料彻底遮住了野猪的味道。 他满意点头:“你手艺真没的说,这肉风味不错。” 不只是野猪肉独特的口感,姜昕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比起他吃过的其他野猪肉,这肉更嫩,口味也轻。 这些拿出去招待领导,不会掉面子。 “这里的肉我都要了,看看有多重”,高兴义喊了一嗓子,立马有人抱着秤走了出来。 陆盛泽搭手,放在秤上称重。 高兴义看着称上的数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以后这些野味你们处理好之后都送来国营饭店,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国营饭店招待的贵客不少。 夏天还能有点各式各样的绿色菜调口,到了冬天,食材少,能做的东西有限。有了这些野味,店里的菜单也能丰富点。 人总喜欢吃个稀罕。 吃饭的多了,店里盈利高,他这个采购主任能立大功。 高兴义有所图,姜昕媛也没有吃亏,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以后进山打猎不用有发愁了。 仓库的人,把背篓抬下来,过了称。 野猪肉有四百二十三斤。 兔子肉有六十二斤。 这熏肉的质量,值得按一档肉算。 都不用计算机扒拉,高兴义给了个价:“五百块钱,另外给你们两百块钱的粮票。” 姜昕媛心里欢呼雀跃,面上不动声色:“太谢谢高主任了,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您放心,我是正经生意人,以后给你们供货,品质绝对比今天的野猪要好。” 高兴义浅笑:“老张应该没和你说过吧?” 姜昕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天供销社里跟你闹矛盾的人是我二姐。那天老张带你来找我的时候,都没和我说这事。 隔了一天,老张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二姐脾气不好,说话直来直去,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昕媛也不好揪着不放了。打哈哈道:“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不用再提。” 一笑泯恩仇。 姜昕媛说话大方,不扭捏,高兴义喜欢和这样的人来往。 倒是跟着姜昕媛一起来的男人,个子不小,干活也利索,就是不说话,闷葫芦一样。 看起来一点也配不上姜昕媛。 不相干的事情想了一圈,仓库那边拿回来了条子。 带着这个条子,就能去财务部拿钱了。 财务部也在旁边。 一出一进后,姜昕媛就拿到了钱。 大团结厚厚的捏在手里。 和高兴义道别后,陆盛泽赶着牛车往回走。 牛车上,姜昕媛数出来了一多半的大团结。 陆盛泽没接:“你留着花吧,我暂时用不上。” 亲兄弟,明算账。 姜昕媛不占他这个便宜。 这钱陆盛泽不收,就当是他的投资,以后自己用钱的时候算他一份,给他分红。 第55章 陆盛泽的青梅来了 姜昕媛一进村口,就碰到了几个妇女。 三步一回头,眼神都在陆盛泽身上。 姜昕媛有些疑惑,盯着陆盛泽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你脸上也没花呀?怎么突然婶子们都喜欢看你?” 姜昕媛想不明白,抬眼看到了秦慧芬,招了招手。 秦慧芬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陆盛泽。 不过她和其他婶子不一样,看陆盛泽的眼神中愤恨居多。 姜昕媛低语:“陆盛泽欠你钱了?” 秦慧芬摇头:“他欠你了。” 嗯? 姜昕媛摸了摸口袋,仔细算起来,现在是她欠着陆盛泽。 “村里来了两个城里人,一男一女,说是找陆村医。婶子们打听消息的功底厉害,问了两句,就知道了那俩人的身份。 男的说是陆村医的朋友,女的说是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你说他都有对象了,怎么还能和你结婚?这种人就是骗子。” 秦慧芬急红了眼,低声骂了两句。 不过陆盛泽就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这些话都挺清楚了。 眉头微蹙,先行一步离开,去还牛车。 姜昕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之前就说好了,俩人是合作婚姻,解决各自的困境。 现在陆盛泽未婚妻来,她只能退位,把陆盛泽还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出来,姜昕媛就觉得不对劲。 心里有股子气,憋的难受。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的难受。 应付了秦慧芬两句后,姜昕媛看到陆盛泽出来了。 “谢谢嫂子提醒,不过我相信陆盛泽,不会骗我的。” 面上的话说全了,姜昕媛转身和陆盛泽一起回家。 到了打谷场,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 陆盛泽拉住了姜昕媛,带着她从小道上回家。 陆盛泽的手很粗糙,手掌心上有厚茧子。紧紧抓着姜昕媛,她都挣脱不开。 穿过小树林,姜昕媛看到自家门口蹲着的人影。 那人捂得严严实实,两只手缩进袖套里,窝成了一坨。 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陆盛泽点头:“之前不是让你帮忙寄过一个信吗?就是给给他的。” 白志城? 姜昕媛念出人名,刚好对面那人抬头。 她看清了脸后,确实是他。 比上一世来得要早。 白志诚看到陆盛泽很激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六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话音一落,一个熊抱扑在陆盛泽身上。 陆盛泽不太喜欢这种亲密接触,略带嫌弃的拍了拍白志诚的后背后,推开了他。 “什么时候来的?” 带着人进屋,陆盛泽顺口问道。 “昨天就来了县城,当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就没有赶来见你。今天一早,我们就动身了,不过没有想到你走得更早,刚好错过。” 白志诚进了屋子,四下打量后,有些心疼的问道:“你来这里这么久,怎么就住这个房子?早知道你过这么苦,我也就跟着来了。” 陆盛泽轻笑:“能吃饱饭,喝足水,睡好觉就行了,没什么苦不苦的。” 姜昕媛猜到俩人有话要说,自觉的出了门,不打扰俩人。 等人走远了,白志诚才开口:“刚刚听村里人说你结婚了?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对象?这可不行啊,伯父都不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同意你俩的。” 陆盛泽摇头:“这是我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志诚一噎。 陆盛泽平时看着脾气很好,说话做事稳当,见了谁脸上都是笑脸。 实际上骨子里就是倔,他认定的事情,除非自己撞了南墙,不然绝不会松口。 白志诚已经预想到,等陆盛泽结婚的消息传回去,陆伯父该生多大的气。 不过,陆伯父天高皇帝远,想管他也得等人回去之后才行。但眼下还有个麻烦呢。 “你寄信给大院的时候,我刚没在家,那信被温情看到了,她缠着我看了你的信,就死皮赖脸的要跟着来。” 温情和他们一起长大,对陆盛泽的那点心思,大院地底下的老鼠都知道。 陆家和温家门当户对,两家人也有意愿结亲。 不过陆盛泽没这心思,从知道温情的想法后,就想办法避开她。 她追他躲,过去了这么多年。 温情的热情一点都没变,依旧死心塌地的喜欢陆盛泽。 陆盛泽同样没有变,不习惯和温情多来往,现在更是娶了一个村姑。 白志诚有种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抽了两大口闷烟。 陆盛泽已经结婚了,温情心里肯定气不过,明天就回去告状。陆盛泽的安稳日子所剩不多了。 白志诚有些头疼。 “你带来的,你负责带回去,别给我惹麻烦。” 陆盛泽也拿温情没办法。 眼不见为尽,这麻烦得趁早赶走。 门内,两个人都在为温情发愁时。 门外,姜昕媛听到有脚步声。 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近。蓝色的哔叽呢大衣,配上白色的小牛皮,手上的苏式船帽,精明干练。 “您好,请问找谁?” 姜昕媛出声问道。 “陆盛泽是住这儿吧,我找他。” 走近后,姜昕媛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高挑的身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陆盛泽,有人找你”,姜昕媛喊了一声。 陆盛泽站在门口。 温情看到人,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抱上了陆盛泽的胳膊。 “阿泽,你太不容易了,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陆盛泽想抽回自己的胳膊,无奈何温情不放。 俩人以一种暧昧的姿态站在一起。 姜昕媛看着眼睛有些疼,心里那股子气忍不住了。 “陆盛泽,这都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陆盛泽有些气短:“这是我两个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温情抓着陆盛泽的胳膊摇晃:“阿泽,这女人是谁啊?难不成也是被发配下来的坏分子?” “不是,是我妻子。” 温情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盛泽。 第56章 我只是个吃软饭的 上次见陆盛泽已经是五年前。 后来听说了他的事情,心里一直惦念着他。 这两年她年纪大了,家里人开始催婚,她都不为所动。 她嘴上不说,可大院里谁不知道,她在等着陆盛泽。 前不久,她偶然听到陆伯父和她爸聊天,说陆盛泽就快要恢复身份了。 她日思夜想,觉都睡不好。 知道白志诚要来看陆盛泽,死缠烂打硬是跟了过来。 可给她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陆盛泽这么做,把她置于何地。 她怒气满身,说话都有些颤抖:“你……你结婚了?你……怎么能结婚呢?陆伯父伯母都不知道这事!” 陆盛泽结婚这个消息,就像是天外飞石,把温情砸懵了。 趁着温情怔愣的功夫,陆盛泽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一个横跨,和姜昕媛并肩站在一起。 抬头看了一眼躲在背后看戏的白志诚,寒光尽现。 屋里慢一步出来的白志诚,看到气氛不对,直接把门关上了,生怕被这里人的怒火波及。 陆盛泽的态度,姜昕媛很满意。 学着温情的样子,伸手挽上陆盛泽的胳膊,身子微斜,半倚靠在陆盛泽身上。 “嗯,我男人,领证了那种,要给你看看结婚证吗?” 姜昕媛是故意这么做的。 温情刚刚看她那眼神,像是看泥土里的尘埃。 蔑视甚至于无视。 同样的眼神,吴淑娟也这样看过她。 前世,吴淑娟回城一年后,突然有一天回了红林大队。 她有一份铁饭碗工作,身上穿的是最时兴的衣服,头上烫着精致的卷发。 看人都是用眼角的余光,说话带着城里人的调调。 她跟村里人说,是特地回来探望姜昕媛的。 在村里人的指引下,跑到了陈大锤家。 那天陈大锤喝了酒,在姜昕媛身上撒气。姜昕媛被打得全身发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好不容易熬到陈大锤睡过去,一出门就看到了光鲜亮丽的吴淑娟。 村里人跟在吴淑娟身后,看清了她的脸,指指点点。 姜昕媛那时候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钻进去。 那时候她还没有看清吴淑娟的真面目,还在把吴淑娟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哀求着把吴淑娟拉到角落,让她帮忙想办法摆脱陈大锤,为了感谢,她都跪下了。 吴淑娟假惺惺的掉了两行泪,答应一定帮她教训陈大锤,摆脱苦难。 可转头就把俩人的对话都告诉了陈大锤,还说了她和陆盛泽那场事情。 之后的陈大锤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温情相似的眼神,让姜昕媛想起了那段没有盼头的昏天黑地的日子。 报复性的话说出口,通体舒畅。 她扯了扯嘴角:“哎呀,我忘了,陆盛泽怕我跟他离婚,结婚证早就藏起来了,要不你问问他,能不能给你看一眼?” 陆盛泽低头,余光看到了姜昕媛脸上一扫而光的狡黠。 结婚证是姜昕媛领回来的,陆盛泽从头到脚没有看过一眼。 显然,姜昕媛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陆盛泽没有阻拦她。 如果这一招能让温情死心,他乐见其成。 果然,温情气得咬牙跺脚,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发出哀怨的声音:“阿泽,我知道你不想听陆伯父的安排,可你也不能糟践自己吧!这女人有哪点能值得你看上的?” 姜昕媛闻言,眼底寒光闪过, 看不起谁呢? “呦!不好意思,让你有些失望了,我和陆盛泽属于一见钟情,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当天决定结婚,第二天就来介绍信领了证。” 姜昕媛抬手捂着嘴轻笑,故意气温情。 陆盛泽更是火上加油:“是我看上了她,让她跟我结婚的。她优点不少,刚好都是我喜欢的点。” 面无表情说着气人的话。 温情快被气晕了。 身子摇晃了一下,打了一个趔趄。 她把矛头对准了姜昕媛:“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村姑,你和他结婚是拖他后腿?迟早有一天,阿泽会后悔抛弃你的。” 姜昕媛挑眉,转头看着陆盛泽,问道:“身份,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吗?” 不等陆盛泽回答,姜昕媛道:“我认识陆盛泽的时候,他还是村里一个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而我是下乡支援建设的知识青年。我俩这身份,谁配不上谁,一目了然。 我不嫌弃他身份,坚定选择和他结婚,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事换谁会做? 挣来的钱,我们俩人平分;村里分的粮食,我一多半都分给他吃。你知道开口闭口说他在这里条件艰苦,不容易,怎么没见你给他送点粮食?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陆盛泽因为看不上我,跟我离婚,那他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再说了,你认识陆盛泽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温情生气,但对陆盛泽还是有点期盼的。 姜昕媛不是一般的村妇,显然不是好惹的。 被连着怼了这么多句,温情的理智终于回炉。 “阿泽,你说两句话啊!” 陆盛泽低眉,顺着姜昕媛的话口说道:“我媳妇儿说的没错,我俩现在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她还是户主。我成分不好,工分拿的是最低档,比不上她,吃得全靠她往家里挣。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我哪有什么脸面闹离婚。这是她家,她的地盘,你这么闹腾,没给你甩脸子,已经是我媳妇儿大度,你可别没事找事。” 陆盛泽对姜昕媛的维护,显而易见。 认识这么多年,温情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陆盛泽。 她身后,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 白志诚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站在门口。 无神论的他开始怀疑陆盛泽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思考哪些地方灵验,他得趁早拜拜。 温情捂着胸口,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阿泽,你别忘了,你可是……” 陆盛泽抢先开口:“以前是什么,都是过去式,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吃软饭的。” 第57章 江家? 吃软饭三个字,彻底让温情崩溃了。 到嘴的话说不出口,直接捂着脸跑了出去。 白志诚愣了一瞬,也追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姜昕媛抿了抿唇:“这战斗力也太弱了,说两句话就气成这样,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争你这个香饽饽。” 姜昕媛扭头,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挎在陆盛泽的身上。 快速的抽了回来,哂笑道:“不好意思,刚刚被她看不起的样子气到了。” 陆盛泽看着她抽离的手,还有些失望。 “没事,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谢谢你今天配合,能让她死心。” 姜昕媛听着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陆盛泽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感情这东西啊!让人痴让人狂,让人哐哐撞大墙。 姜昕媛摇着头进了屋子。 临近吃饭的功夫,白志诚回来了。 姜昕媛顺带看了一眼,没看到温情的身影? 人去哪儿了?可别是走丢了,那她这罪过就大了。 同样发现不对劲的陆盛泽问道:“人呢?你没有追到?” “追到了,不过生你的气,不想看到你,就先送回公社了。” 人安全就行,陆盛泽叹了一口气:“今天能让她长长记性也不错。”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两句:“温情年纪也不小了,大院里和她年纪一样的姑娘基本都成家了。 这次你回去之后,就把我结婚的消息透露出去。温家的人知道后,会给她相看对象。” 温情娇是娇气了点,但也是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以前男未婚女未嫁,她有心思,他们也没拦着。 现在,陆盛泽不说,他也有打算,等回去之后,和温家老大说一说这个情况。 不过按陆盛泽的意思,这消息要散播出去,白志诚有些担心:“你家老爷子最看好你了,还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以后给你工作上添一份助力。 现在把结婚的消息散发出去,老爷子得被你气死。你确定还要说这事?” 陆盛泽有自己的打算:“嗯,他身体好着呢,能吃能喝,早上还能打拳,比我都壮实。而且家里还有我妈,万一有个不对劲,直接派车送医院,出不了什么大事。 现在散发出去,他管不着我,等我以后回去,这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他们气消个差不多,也会松口答应的。” 连自家爹妈都算计上了。 白志诚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 来者是客,得好好招待。 今天去县城送熏肉,借着高兴义的面子,割了一斤家猪肉。 中午刚好做了炖肉,算是招待白志诚。 白志诚这会儿已经彻底接受了姜昕媛嫂子的身份。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嫂子手艺真好,这菜能跟我六哥媲美了。” 姜昕媛沉默三秒:“这菜就是他做的,我只是打了打下手。” 男主外,女主内。 白志诚周围的家庭都是这么分工的。 陆盛泽会做饭,他不意外,毕竟一个人沦落在这个地方,不会做饭要把自己饿死了。 可他手艺这么好,实属难料。曾经叱咤大院的公子哥,现在成了洗手羹汤的煮夫,他有点心疼。 陆盛泽对姜昕媛的偏爱,让白志诚笃定他是陷进去了。 纵然姜昕媛的身份一般,但既然是兄弟认定的人,白志诚也会尊重。 “嫂子,我六哥这几年起起落落,经历了很多事情。他现在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也请你对他好一点。别让他的感情错付了。” 姜昕媛吃饭的动作一僵。 疑惑的眼神落在陆盛泽身上。 陆盛泽忽的转头,冲着她一笑。 洁白的牙齿露出了六颗。 逆光之下,俊颜生辉。 完蛋了,又有些心动。 欣赏完陆盛泽的美颜后,姜昕媛才回应:“嗯,夫妻一体,我俩会好好的。” 姜昕媛的心乱了。 白志诚的情绪还在纠结。 唯独陆盛泽胃口依旧很好,干了两盆饭,锅里吃了个干净。 这饭量把白志诚都看呆了。 这么说来,六哥这吃软饭也不是糊弄人的。 心里腹诽,他可不敢说出口。 吃过饭后,白志诚就要回公社。 陆盛泽出去送人离开,姜昕媛留在家里洗碗。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姜昕媛没有跟上来,陆盛泽才开口问起来:“信上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陈建军打听回来的消息,让陆盛泽对姜昕媛的身世有些怀疑。 差姜昕媛一家的情况,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她身世的线索。 查清楚能证明姜昕媛的清白,也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白志诚都把这事忘了,反应过来后,回道:“我按照你提的思路查了。不过只查到姜家一个表姑,曾经在江家当过保姆。就是那个住在你姥姥家后面那个江家。” 陆盛泽对那户人家有印象,住在她姥姥家背后的大宅子里,听说是传了几十代的富贵人家。 不过在建国后没多久,就全家搬迁走了。 有人说他们去了香江,有人说去了美国。 不过没人说他们好话。 “你确定?” 江家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搬走了。 按照姜昕媛的年纪,她出生的时候,那家人已经在国外。 所以姜昕媛不可能是江家的孩子。 白志诚猜测道:“难不成嫂子是江家的孩子?那可不行,他家的成分不好,肯定会拖累你的。” 白志诚虽然不知道陆盛泽留在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陆盛泽未来前途无量,姜昕媛不能成为他的一个污点。 “不是,时间对不上。” 白志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因为江家人搬走了,我查到那个保姆之后,线索就断了,后面东西没法查。” “足够了。” 陆盛泽就是给自己要一个心安。 现在的结果足够他判断了。 “这里条件简陋,没法好好招待你,等过段日子我回去了,一定摆一桌谢谢你。” 拍了拍白志诚的肩膀,陆盛泽送他离开村子。 与此同时,姜昕媛收拾完家里的残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隐约间,一个念头闪过。 第58章 六哥护妻 陆盛泽送白志诚离开后,一个人站在树林边上。 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起身,脸上带着笑容,折返回家。 看到姜昕媛坐在他新做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唱小曲,格外的悠闲。 “下午在家休息?还是去上工?” 温情今天来得早,在他们还没回来之前,就已经打着陆盛泽未婚妻的身份在村里绕了一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村里人正等着看笑话呢。 不想让姜昕媛受人非议,陆盛泽道:“这两天没日没夜的做熏肉,你也受累了。今天就休息半天吧。” 姜昕媛知道他的顾忌,摇摇头:“上半天就有半天的工分,勤劳致富。你不用担心,村里人顶多碎嘴子说两句不好听的,我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出去,他们也就是敢背后说两句。我不出去,他们也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说闲话,反而还会更觉得是我理亏,见不得人。一样的结果,我无所谓。” 姜昕媛没有受到影响,陆盛泽的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给你澄清的。温情这事做的不地道,我替她给你道歉。” 这话让姜昕媛听着有些不舒服:“温情和你什么关系,让你能替她道歉?” 陆盛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然回道:“朋友。” “只是朋友?” “对,只是朋友。”陆盛泽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两家长辈的关系不错,需要照顾点长辈的面子。” 姜昕媛低头,轻笑出声。 “陆盛泽,出于咱俩现在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我给你一个忠告,为了家庭和睦,你应该要分清楚亲疏远近,懂?” 陆盛泽茫然摇头:“你展开说说?” 姜昕媛仰头看着陆盛泽,掰着手指说道:“论关系,我是你的妻子,温情只是一个朋友,我是亲,她是疏。” 她的任性发言把我置于了被人指点的地步,作为我的丈夫,你应该去找她算账。 而你现在反过头来替她道歉,这意味着,在你心里,她是自己人,你需要承担她犯下的错误。而我是外人,需要被你的情感绑架,原谅她。 互换身份,你如果是我,心里会舒服吗?” 陆盛泽想要辩解,但张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 复又抿唇沉默。 看日头,快到上工的时间了。 姜昕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拿了两把镢头,回头喊道:“走吧,上工了。” 陆盛泽跟了上去,快走到小树林处时,终于开口:“对不起,忽略了你的想法。我会让温情意识到她的错误,给你道歉。” 孺子可教,姜昕接受了他的道歉:“好,我等你的诺言兑现的那天。” 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陆盛泽忍不住问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姜昕媛低着头看路,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嗯。” 这个答案,让陆盛泽有些失望。 随即,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可生气也是需要立场的,我哪来的立场生温情的气?” 问题抛回给陆盛泽,姜昕媛大步走出了小树林。 正是上工的时间,村里人都在路上。 姜昕媛和他并肩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好事的人就用各样眼神打量她。 一眼看到秦慧芬,姜昕媛喊了一声。 无视村里人的视线,姜昕媛走到陈晓东跟前,捏了捏他的小脸:“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秦慧芬带着陈晓东去家里感谢过后,姜昕媛就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人了。 陈晓东腼腆地点了点头,缩在了秦慧芬的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姜昕媛。 秦慧芬拍了拍他,轻声道:“这是姜姨,喊人。” “姜姨好。” 姜昕媛笑了笑:“我看着这孩子吃胖了。” “嗯,”秦慧芬说起这个,脸上有了笑容,“自打分家后,超英挣的钱都不需要往家里交,我们的日子宽裕起来了。 孩子喉咙细,我们俩就经常去黑市买细粮,变着花样给他吃。孩子嘴馋,吃的多了,就胖起来了。” “挺好,小孩壮实点,以后不怕生病。” 姜昕媛唠着家常,无视周围人打量的视线。 不过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吴淑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姜昕媛的对面,双手抱怀,面带嘲讽:“呦!我还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姜知青啊! 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打结了婚,也不用上工了,躲家里歇着就能吃上热乎的。咱们比不了人家,清闲自在。 不过放着好日子不过,姜知青今天不请假,来受这个苦干什么?” 说完,手挡着嘴唇,轻笑出声:“呦!瞧我这记性,把这茬忘了。 人家陆村医的未婚妻找上门了,她这个抢人夫的第三者坐不住了。怕自己后半辈子的饭票跑了,知道得自己出来挣粮食了。” 说完,又是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拦下了要帮她出头的秦慧芬,姜昕媛开口道:“嗯,怎么你羡慕了?红林大队这么多俊俏后生呢,你想找个长期饭票是吗?我可以当媒人,给你多介绍两个。” 顶着知青的身份,很多人都想着娶她们进门。 无奈何知青们无意,他们不能强求。 吴淑娟最怕和村里人扯上关系。 姜昕媛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天开始就有媒人登门介绍了。 恨意汇聚在眼底,吴淑娟急红了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说的羡慕我有个长期饭票吗?我也是好人,想方设法满足你的要求。我好心好意,你还怪我,真是不知好歹?” 话音刚落,陆盛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姜昕媛和吴淑娟的中间。 陆盛泽个子高,远看就很挺拔。 走近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 他扫视过路人,差不多村里人都在这儿:“吴知青,姜昕媛是我的妻子,合法的妻子。 今天来的那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从来没有订过什么婚。你刚刚的言论就是造谣,上次的事情,看在同为知青的份上,昕媛没有追究。 这次再犯,你得向昕媛同志道歉。” 第59章 回城前给他们送点粮 道歉? 不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在姜昕媛跟前低头。 吴淑娟咬着后槽牙威胁道:“陆盛泽,你别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结了婚,在红林大队落户就是村里的人了?” “你想举报谁?” 不管陆盛泽背后有什么隐秘,但表面上,身份是他的掣肘。 拿身份说事,无异于打蛇七寸,揭人伤疤。 姜昕媛反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也能一封信举报你?” “我行得正,坐得直。” 姜昕媛不屑一笑,看向了站在吴淑娟身后的郑国兴。 如她所料,不等吴淑娟再开口,郑国兴就把人拉走了。 “她最近心情不好,请多担待。” 陆盛泽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种直觉,姜昕媛好像知道点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敢多问,只能把这事放在心里,等晚上再打听。 秦慧芬叹了一口气:“这吴知青是不是脑子有病了,专找你麻烦?” “也许吧。” 自打回城名额落在钟情头上,吴淑娟就性情大变。 整天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那个郑国兴也是瞎了眼,看上谁不好,居然看上了吴淑娟,听村里人说,他俩打算结婚。” 结婚? 姜昕媛这段时间没出门,陆盛泽也不是个爱打听的,对村里消息还真有些迟钝。 姜昕媛挽着秦慧芬的胳膊,追问道:“什么情况?” 秦慧芬细细说来:“分家后,说好的我家三口要搬出来住。大队长给我们画了一块宅基地,留在牛棚附近。 这事传出去后没多久,郑国兴就和村里人打听盖房子的要求。知道必须要结婚在大队落户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他去大队长家打听划分宅基地的事情,不过后面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郑国兴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姜昕媛一时之间摸不清楚。 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情,上工都有些三心二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一回家就追着陆盛泽问道:“郑国兴要结婚,想从知青点搬出来,自己盖房子住?” 陆盛泽点头:“嗯,陈超英家的宅基地画在了牛棚的西边,他想在东边圈块地盖房。” 姜昕媛咂舌:“这牛棚什么时候改成了风水宝地,变成了被人抢夺的地方。” “兴许不是地,是人的问题。” “你说这是吴淑娟的意思?她想近水楼台好得手,离得近了更方便害我?” 陆盛泽沉默了,他想说的是郑国兴——郑国兴已经忍不了,想要下手,却一直没有机会。 陈超英家盖房的事情,给了他新思路。 不过姜昕媛这么想也好,提高点警惕,免得那天不慎,落了别人的算计。 一想到吴淑娟要做邻居,以后在家都得提心吊胆防着人,姜昕媛满身不得劲。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陆盛泽乐见其成:“行,有什么好主意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俩人齐齐转头,随后听到了声音:“姜知青在家吗?我是钟情。”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时间点,钟情找她? 姜昕媛心有疑惑,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之后,看到了一男一女。 是钟情和刘同。 “你们怎么来了?” 钟情未语先笑:“前两天就想来的,不过村里人都说姜知青你有事忙,专门请假不上工。我怕打扰你,就一直没来。今天有空,我就特地跑一趟。” “进屋,有事坐下说。” 姜昕媛请人进门,注意到了俩人抬着的口袋。 口袋被放在墙角,钟情说明了来意:“回城的事情正式敲定好了,三天以后我就要走。临走前,我想来看看你。同吃同住这么多年,这一走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和你道个别。” 钟情说到动情处,声音有些哽咽。 姜昕媛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 钟情很快平复了情绪。 “上次你分粮食后,我们几个知青也分开了。我剩的粮食不少,带走路上也麻烦,便想着留一部分给你。也算是我的一些歉意,对不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句迟来的道歉,隔了一世,在她已经不需要的时候来了。 姜昕媛沉默片刻后回道:“嗯,我已经不在意这事了。” 钟情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在投票时帮我,你的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虽然我也没什么大能耐,但以后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 说着,钟情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我家的地址,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给我写信。” 姜昕媛想了想,收了纸条,道了一声谢。 屋里安静下来。 刘同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我今天来,也有些事情想麻烦陆村医。” 都求上门了,陆盛泽不好直接拒绝:“你先说什么事情。” 刘同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准备高考。因为底子差,每天上工下地忙,复习时间也不多。所以一直都没有考上。 今年预考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有了参加正式高考的机会,但是心里还是没底。 听说之前高考上岸的知青,是受了陆村医您的辅导,我这次也想厚脸皮请你指点一二。” 现在的高考是需要有两次考试。 先本地组织预考,拿到名额的人才有机会参加正式考试。 刘同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等到预考结果出来之后,才找陆盛泽。 求人不能是空手来。 刘同有些不好意思:“我条件有限,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所以也带了三十斤的粮食,算是我的拜师礼。还请笑纳。” 姜昕媛看着墙角的袋子,那就是礼品。 这事得由陆盛泽做主。 陆盛泽对刘同的印象还不错,上次他提供的消息,让他有了新的调查思路。 虽然只是无心之言,但也是一分助力。 出于感谢,他打算帮一把。 “粮食就不用了,你们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准备考试需要养精蓄锐,你回去给自己吃。至于辅导,我没有参加过高考,不会对症下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梳理一下整个知识体系,希望能对你有点帮助。” 第60章 金婵派上了用场 陆盛泽答应的这么爽快,让刘同有些意外。 当初何乐华高考前是想和他一起找陆盛泽帮忙的。 但那时候他介意陆盛泽的身份,拒绝了他的提议。 现在陆盛泽的态度,衬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心里带着一起愧疚,又有些激动。 一时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陆村医,之前我误会你了,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影响到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你是有真才实干的人,有你辅导,我肯定没问题。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也会努力。 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学,保证明年高考不给你丢脸。” 刘同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讪讪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朝着陆盛泽深鞠一躬:“谢谢您。” 刘同激动的脸都犯了红,鞠躬起身后有些手足无措。 姜昕媛知道他这会儿情绪有些上头,趁机解围,岔开了话题,顺便打听起了消息:“听村里人说,吴淑娟和郑国兴准备结婚了?” 刘同坐定后,长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彻底平复下来,就听到了姜昕媛的问话。 他转头看向钟情。 钟情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没听他们说过。” 随后联想到知青点现在的氛围,钟情无奈笑了笑:“自从你搬出知青点后,我们几个也各自划分了团体。现在下工回了知青点后,各干各的事情,就是住在一个屋子里,都是非必要不说话,一点交流都没有。” 说到这个,钟情还有些伤感。 “如果他俩真的有其他的打算,也不会和我们说的。” 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姜昕媛有些失望:“哎!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物是人非。知青点还是那个知青点,但是人呢,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吴淑娟和姜昕媛不对付。 刘同听出了姜昕媛的意思,说道:“这消息确实有些突然,我和郑国兴住在一起,他最近没什么异常的动静,每天都是跟着村里的时间上工下地。 我回去能旁敲侧击的问问,如果他俩真能成就好事,也算是咱们知青的喜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认识一场,我当初结婚,你们还派了金婵给我送礼金。现在他俩有喜,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时间不早了,又说了一会儿后,刘桐和钟情起身告辞。 送走了俩人,屋里只剩下姜昕媛俩人。 洗漱后吹灭了煤油灯,姜昕媛上床。 黑暗中,她眼睛明亮,看着斑驳的墙壁,心里惦记着吴淑娟的事情。 上辈子郑国兴靠着家里的关系,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更是步步高升,成了当地手握实权的官。 吴淑娟作为他的妻子,凭借着这份关系,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她不想让吴淑娟如意,就得拦着两个人结婚。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吴淑娟和郑国兴是怎么看对眼的。 对症下药,得先知道症状才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姜昕媛很快睡着了。 晚上,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心想事成了,吴淑娟没有如愿嫁给了郑国兴,反倒是自食其果,成了陈大锤的媳妇,重走了她上辈子的老路。 姜昕媛做着好梦,大早上把自己笑醒了。 心情好,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 上工时碰到了吴淑娟,姜昕媛破天荒的冲她笑。 这反常的举动,让吴淑娟感觉到全身发寒。 一下工,就逃命似的跑回了知青点, 中午吃饭的空档,忙不迭得把郑国兴拉了出去。 上次郑国兴动手,让吴淑娟真的意识到他的可怕。 现在在郑国兴跟前,吴淑娟是又恨又怕。 心里不满郑国兴的决定,但是又不敢反抗。 带着这种心思,说话都有些幽怨:“昨天晚上,刘同和钟情去了牛棚,这事你知道吗?” 郑国兴点头:“刘同出门前让我给他留门,说过这事。” “他俩是不是和姜昕媛说了什么?今天姜昕媛看我的眼神,让我全身发麻。” 说话间,吴淑娟记起了姜昕媛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郑国兴想了想,自己最近在知青点除了吃就是睡,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刘同那个书呆子,忙着看书,都不用正眼看他,不会有什么发现。 倒是钟情,是个有心机的,他以前小看了人。 “之前通过高考回城的何乐华,是看着陆盛泽指点考上的。刘同前天收到了预考通过的消息,他不想再落榜,只能借陆盛泽的力。 他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去的牛棚。他那种闷性子,是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倒是钟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姜昕媛勾搭在一起,每次上工都在姜昕媛身边围着。 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和姜昕媛通风报信的。” 吴淑娟摇头。 看吴淑娟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 郑国兴暗骂了一句“废物”,随后摆摆手:“行了,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把金婵喊出来,说我有事找她。” 要说现在知青点里谁最招吴淑娟的恨,那一定是金婵。 进了屋子,看到金婵真准备午睡,吴淑娟用力一推。 刚刚打盹迷糊着的金婵,被这个动作直接惊醒。 转头看到吴淑娟的大脸,心跳都慢了一拍:“你有病吧!” “郑国兴让你出去,他有事和你说。” 都在一个屋里住,吴淑娟说话,其他人都听得到。 金婵下意识的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的反应,脸上带着不高兴,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往外走。 已经入冬了的天气,中午虽然有太阳,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寒气。 出了门,金婵不自觉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在知青点外找到了郑国兴。 “上次我给你钱卖粮,让你答应我做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事情过去好几天了,郑国兴不说这事,金婵就当没这事了。 现在郑国兴提出来,她直觉没用好事。 但拿人手短,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金婵应了一声:“嗯,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61章 熊狗大战,猎人收利 金婵和郑国兴密谋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钟情临走之前,拉着小易透露给了姜昕媛。 天气渐凉,土地上冻。 地里的活不能干了,陈伟强中午下令,让村里人停工。 停工以后,大家都躲在家里猫冬休息。 在村里没人注意的时候,钟情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不需要上工,姜昕媛也没有歇着。 当晚和陆盛泽商议过后,第二天俩人带着装备进了山。 三八大盖买到手后,姜昕媛还没有时间练习,这一次进山,俩人打算多转悠转悠,打猎顺带着练枪。 天冷下来,山里开始下霜,叶落归根。 原本苍翠葱郁的山上,变得灰蒙蒙一片,光秃秃的,有几分寂寥。 再过段时间,下一场雪,积雪不融,把这座山头包成雪色。 野物们也是很聪明的,大雪覆盖,少了觅食的机会,他们也会找地方藏起来。 姜昕媛练了两天,手里有些准头。 陆盛泽带着她往深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看到前面有动静,俩人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 走近了些,看到了一直熊,爬在树上。 而树下,是三条野狗,瘦骨嶙峋,盯着那只熊。 “熊不是冬眠吗?” 陆盛泽也觉得奇怪:“可能还没到时候。” 那只熊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养好了膘,准备过冬了。 “咱们能不能捡个漏?”姜昕媛跃跃欲试:“上次听说,熊掌很值钱,能卖千把块钱,熊身上都是宝,反正给狗吃也是白搭,不如揣自己衣兜里。” 姜昕媛是个财迷,这会儿眼睛眯起来,摩拳擦掌的样子。 陆盛泽也不扫兴:“咱们躲这里看情况,如果三只狗占了上风,或者两败俱伤,咱们就下手,如果情况不对劲,咱俩就跑。” “好。” 很快,俩人找好了位置,猫着看戏。 熊在树上趴了没一会儿,突然掉落在地,等待许久的三条野狗,看准了时机,冲了上去。 三只野狗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冲,一直对着头,一直对着屁股,还有一只是朝着肚子的方向。 熊瞎子是意外掉落下来的,还有些发蒙。 通体发黑的野狗,毫不犹豫的咬上了熊瞎子的屁股。 一边咬一边摇头,能看到熊瞎子疼的龇牙咧嘴。 另外两条野狗也不示弱,冲着脑袋而去的那只,对准了脖子就是一口。 在熊瞎子大巴掌拍过来之前,朝着旁边一躲,两只爪子拍向熊瞎子的眼睛。 另一条花狗,则是咬死了熊瞎子肚子上的肉,不好熊瞎子怎么折腾,坚决不松口。 论体型,熊瞎子比野狗大。 生命危险之际,更是爆发了求生的本能。 熊瞎子努力的站起来,应战野狗们。 一时之间,狗熊的叫声和野狗吠声此起彼伏。 多次试探后,熊瞎子决定走。 不得不说,熊瞎子很聪明。 一边观察着三只野狗的行动,一边往后退。 可是,穷凶饿极的三条野狗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它。 在熊瞎子退出去十米时,三只野狗再次冲了上去。 个个下了狠口,在熊瞎子身上撕咬。 熊瞎子被激怒了,吃痛转身,大掌拍向狗头。 这一巴掌直接扇在野狗脑袋上。,野狗飞一般出去,摔懵了。 它摇摇晃晃地起身,甩甩脑袋,但瞬间又倒在了地上。 少了一只助力,其他两只也有了怯意。 熊瞎子占了上风,岂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接下来换成了熊攻狗守。 野狗不恋站,转头就走。 熊瞎子紧追其后,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要追吗?” 如果说姜昕媛之前被金钱迷惑了双眼,想着要捡漏猎杀熊瞎子。 这会儿看到熊瞎子的战斗力后,已经打消了一半的想法。 “追,它受伤不轻,正是要它命的时候。” 从灌木丛中出来,走到那只死野狗旁边,看了一眼。 “等会儿回来之后,把它带回去,有收狗肉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什么肉都是稀缺物资,人人抢着要。 一路寻找着熊瞎子的踪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往前摸索。 很快,他们看到了第二只野狗的尸体。 这只狗被熊瞎子咬了一大口,伤口处冒血,奄奄一息。 看到陆盛泽俩人,微弱的声音叫着,好像是求饶。 这种伤势,他们救不了。 陆盛泽从腰上拿出一把短刀,插进来野狗喉管,给了它一个痛快,免受疼痛之苦。 这个战利品,同样等返程再收。 又走出去了二十米左右,看到了熊瞎子的踪迹。 最后一只野狗也已经败于熊掌之下,熊瞎子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 熊瞎子不吃死物,它啃咬的野狗,疼得奋力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就是这个时候,你打”。 陆盛泽突然下令,姜昕媛抬枪:“我动手吗?万一打偏了怎么办?” “有我呢?” 陆盛泽也摆好姿势:“你打不中,我会补枪,放心吧,不会有意外。” 有这句话,姜昕媛格外的安心,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熊瞎子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枪的后坐力不小,姜昕媛肩膀一晃,子弹有些偏道。 擦着熊瞎子的脸穿过。 熊瞎子感受到疼痛,放开了手下的野狗,警惕的看着四周。 几乎是瞬间,它就找到了姜昕媛的藏身之后。 本能的感知,立刻凶性大发,咆哮着朝着姜昕媛俩人狂冲过来。 “它腿被咬伤了”,姜昕媛注意到狗熊的奔跑中,腿脚不是特别灵活。 几乎话音刚落,陆盛泽就扣动了扳机。 随着枪声响起,熊瞎子应声倒地,脑袋上带起一蓬血雾。 熊皮后肉实,这一枪只是打倒了它。 它还在挣扎。 “补枪”。 陆盛泽刚开口,姜昕媛就动手了,冲着熊瞎子的方向,连着开了几枪。 弹夹里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熊瞎子彻底没有了动静。 姜昕媛的两只胳膊微微颤抖:“我打死了熊瞎子?” “嗯,恭喜你。” 陆盛泽看着呆呆的姜昕媛,有些忍不住抬手,摸着她的发顶:“去看看你的战利品吧,这算是你第一次真正的打猎成功。” 第62章 找人帮忙 等姜昕媛情绪平复后,陆盛泽端着枪走在前面。 姜昕媛落后一步,捡了一根三米长的树枝,朝着熊瞎子走去。 人们平日里都说笨熊,笨熊。 但事实上,熊瞎子是极其聪明的野物。 老一辈的人说过,它会站在远处,伪装成人打招呼的样子,等把人引诱近身后,再杀人。 有时候遇到山上猎物少时,它们也会下山,能像人一样敲门,入室吃人。 姜昕媛提防着这只熊瞎子装死。 到了熊瞎子跟前,姜昕媛拉住了陆盛泽的衣服,让他停脚。 随后用树枝杵了杵熊身,半天没有反应,确认死透了。 又走近了几步,姜昕媛低头看着熊瞎子。 从上往下看,熊瞎子身上有四五个窟窿眼,是子弹打出来的痕迹。 嘴边的黑毛上还挂着野狗的血肉。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撞进了陆盛泽的胸膛里。 隔着棉衣,能感受到陆盛泽坚实的胸膛。 “别怕,有我呢!”陆盛泽双臂怀抱,给足了姜昕媛安全感。 打猎避免不了这种血腥的场景。 走上这条路,就要有一颗坚韧的心。 姜昕媛只允许自己软弱片刻,就从陆盛泽怀里抽身出来。 抬头看向远处。 第一次射击,子弹打偏之后,打中了树。 距离这里有四五米远。 不得不说,这种瞎子生命力强劲,被打中了脑袋,还能跑这么远。 下次再遇到这种野物,她还是保命要紧,逃跑为上。 等心跳彻底平缓,姜昕媛开始处理这具庞然大物:“短刀借我用一下。” 姜昕媛之前就看上了陆盛泽的这把短刀,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说削铁为泥不为过。 对准熊瞎子的肚子划了一刀,掰开厚厚的脂肪层,姜昕媛找了一会儿,看到了熊胆。 “这是金胆?” 熊胆金黄,透明发亮。 姜昕媛脸上的惊喜遮掩不住。 “看来这熊体格不错。”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熊胆,在陆盛泽的帮助下,熊掌也被割了下来放在背篓里。 这只熊,正值壮年,身强体壮,一次可背不回去的。 “熊皮也是好东西,这么大一张熊皮,能做件大衣。” 姜昕媛和陆盛泽身上的棉服都是很久之前做的,破破烂烂的。 “过两天去黑市,可以多搞点棉票,等下次去县城或者公社的时候,我买点棉花回来,给咱俩都做一套新棉衣吧。 你身上的棉衣,补丁下面还有补丁,这衣服肯定不保暖了。我身上这件也是来下乡之前就做的,这么多年棉花都板结了。 以前冬天都躲在家猫着,棉衣不保暖也没事。以后要在山里转悠,没点保暖的装备可不行。” 陆盛泽以前也没少往山里跑,男人阳气重,也没觉得多冷。 被姜昕媛这么一说,觉得自己也确实需要换新衣了。 嘴角含笑,帮着姜昕媛收拾熊瞎子:“都听你的。” 这只熊六百多斤重,想要一次运回去,很难。 分批运回去,熊的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的野物,等不到他们来运第二次,就被其他野物分食干净了。 熊的全身都是宝,姜昕媛有些为难:“怎么弄回去?” “找人帮忙。” 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陆盛泽给了几个人选:“陈建军,刘同,陈超英,你回去找人,跟他们说一下情况,让他们带上工具来山里一趟。” 想到另外的三只野狗,陆盛泽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如果半道上遇到野狗野猪什么的,绕开走,别惹怒它们。” “好,我心里有数。” 姜昕媛带着三八大盖,匆忙离开。 陆盛泽守在原地,继续分割熊肉。 这次进山,跟着熊的踪迹七拐八绕走出去了很远。 姜昕媛沿着之前的痕迹,摸索着找到了回去的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姜昕媛终于看到了尽头。 回牛棚喝了口水,姜昕媛一刻不敢停留,先去了陈伟强家。 “叔,打算出去?” 陈伟强正准备出门,正锁门呢。 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姜昕媛有些惊讶:“嗯,出去转转,你找我有事?” “没,我找你家建军”,姜昕媛走近,压低了声音:“我们在山上打到了一只熊瞎子,想找陈建军帮忙。” 上次送野猪腿,就算是在陈伟强这里过了明路,就是告知他,她们上山打猎。 陈伟强收了猪腿,没有多说什么,就代表他同意了。 这会儿也没有疑问,说道:“他出去打牌了,我去给你喊人,待会儿他直接去牛棚找你。” 陈伟强喊人,名正言顺,省了姜昕媛很多麻烦。 “那谢谢叔了,我还得再找两个人帮忙,您帮忙转告一声,要是建军去了牛棚没看到人,等我一会儿。” “行嘞。” 离开陈伟强家,姜昕媛先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的人和村里人没什么来往。 每年这个时候,不需要上工,大家都会窝在家里做点针线活。 今年也不例外。 姜昕媛进了知青点,院里很安静。 她敲了敲男知青屋子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姜知青,你怎么来了?” 郑国兴看到来人,有些疑惑。 刘同听到声音,趿拉着鞋子出来:“姜知青,是陆村医让你来的吗?” “嗯,下午老陆有时间,他可以给你讲课,你要是没什么事要忙,就去牛棚吧。” 刘同心生疑惑。 之前陆盛泽说今天没空的,安排了明天给他上课,怎么突然又有空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应道:“行嘞,我没什么要忙的,现在收拾课本,就跟着你去。” 姜昕媛没有急着离开,退出了知青点,在大门外等人。 很快,刘同出来了。 刘同背着军绿色的布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久等了。” “没事。” 刘同跟着走出去了没多远,发觉了不对劲:“这不是回牛棚的路吧?” “嗯,我去陈超英家一趟,找他也有点事。” 陈超英家,因为陈晓东喜欢,养了条小狗。 姜昕媛一进院子,小狗就冲着她叫了起来。 叫声惊动了陈家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探头看人。 第63章 想要熊皮 秦惠芬最先出门,对着姜昕媛招了招手:“姜知青是来串门的?快来屋里坐,暖和暖和。” 姜昕媛进了门,看到陈超英正削着一块木头。 站在火炉边热了热手,姜昕媛道:“我今天来是想找超英大哥帮个忙,超英大哥这会儿忙着呢?” 秦惠芬笑道:“不忙,晓东那孩子看着村里孩子们拿着玩具,眼睛馋,吵着也想要一个。刚好这两天闲着,超英就想着给他做个木头的。” 做木工活,陈超英在行,这会儿已经基本有了型。 听姜昕媛说完话,她放下手里的活:“现在就去吗?” 没等姜昕媛回话,门口突然发出了声响。 姜昕媛回头,是陈老太从外面掀开了帘子。 陈老太脸色看着不好,姜昕媛没出声。 陈老太刻薄的脸上,眼神像刀子,看着姜昕媛:“秦惠芬,留你在这个院子里住着,可没允许你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乱七八糟说的是姜昕媛,大家都听得出来。 秦惠芬没有忍着脾气:“人家姜知青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你的,看不惯不能自己躲着,愣是自己跑上来找晦气,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超英,你就是这么管媳妇的?当着你的面都敢骂你老娘。” 陈超英对上次的事情感到寒心了,他没有和稀泥:“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你要是不来,也不用招骂。” “我……” 秦惠芬冷笑一声:“大队长允许我们暂时住在这个院子,我们也松口给老大家出了租金,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家不安生。” 秦惠芬这段时间,在院子里过得很硬气,说话做事寸步不让。 老大家的好几次被气得要回娘家。 陈老太现在也知道了秦惠芬的厉害,被她闹怕了。 见陈超英两人都不服管,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白眼狼”。 最后气得回了自己的正房。 陈老太被气走了。 秦惠芬歉疚地笑了笑,催着陈超英跟着姜昕媛帮忙。 陈老太回了屋子,眼睛一直盯着院子。 看到陈超英跟在姜昕媛的屁股后头走了。 陈老太没好心地咒了一句:“蠢娘们,居然让自家老爷们跟着别的女人走了。姜昕媛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迟早有一天,勾的超英不着家,让那个蠢娘们后悔。” 陈老太这话是躲在屋子里说的,没人听到。 姜昕媛带着刘同和陈超英一路回到了牛棚,陈建军已经等着了。 他蹲在门口抽着旱烟。 看到姜昕媛的身影后,收起了烟杆子。 “找我什么事?” 对于陈建军,姜昕媛总觉得他脾气有点问题,说话也就客气了点:“我和陆盛泽在后山打了一只熊瞎子,因为太大了,得找你们帮忙搬下来。” “你俩杀了一只熊瞎子?” 陈超英是三个人里最懂行的。 “熊瞎子和野狗打架,我们捡了个漏。” 野狗能给熊瞎子造成多大的伤害,肯定还是姜昕媛俩人的功劳。 陈超英有些心动,想看看那只熊瞎子是什么样的。 “咱现在就去?” 从家里拿了几个背篓,姜昕媛带着他们上山。 姜昕媛离开的这会儿时间,陆盛泽已经把熊皮剥下来了。 熊肉切成了小块。 姜昕媛四个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现场的一片狼藉。 陈超英有些遗憾,没有看到完整的熊瞎子,不过把熊皮抖落开,基本能估算出熊的体积。 “这熊真大,你俩真是这个”,陈超英竖了竖大拇指。 陆盛泽均匀地把熊肉分在了背篓里。 走之前,顺手把取出来的熊内脏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姜昕媛疑惑地看过去。 陆盛泽解释道:“感谢山神爷。” “你还信这个?” 陆盛泽作为科研大佬,居然也会迷信,姜昕媛有些难以置信。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陆盛泽笑了笑:“有些事规矩,不在于信不信,只是个仪式。” 不过,今天确实是他们运气好,如果没有碰上野狗和熊的这番斗争,也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 有些时候,有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分成了五份,但是每个人身上的重量不小。 回去的路上,还顺带捡了两只野狗的尸体。 最早死的那只野狗找不到了,只剩下一堆骨头,应该是被其他的野物发现分食了。 不过今天的收获足够了。 走走歇歇,终于回到了牛棚。 五个人都有些脱力,把背篓放下后,大口的喘着粗气。 歇了好一会儿,精神恢复后,陆盛泽道:“晚上你们别回去,我做点吃的,咱们喝几口,谢谢你们今天的帮忙。” 村里人帮忙,按照礼节,是需要有谢酒的。 刘同三人连连应下。 姜昕媛不擅长做饭,这种请客的时候,更不会露丑了。 做饭的事情由陆盛泽负责。 姜昕媛开始收拾背篓里的东西。 第一只篓子里放着熊皮。 刚刚在山上,大家都看到了,熊皮很大。 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多了几个洞,是姜昕媛乱枪射出来的。 陈超英咂舌:“可惜了,如果洞少点,还能卖个好价钱。” 姜昕媛记得上次去收购站,看到了一只完整的熊皮,是其他的猎户卖的。 听收购站的人说,那只熊皮卖出去了两百六。 她们这张熊皮比那张只大不小,确实是可惜了。 “卖不出好价格也没关系,裁一裁,剪一剪,做两件自己穿的衣服也行。” 姜昕媛用手比划了一下,给她和陆盛泽一人做一件皮袄子还是可以的。 陈超英摸了摸后脑勺:“嫂子,这皮子你们是打算卖还是打算自己留着用?” 姜昕媛一直觉得陈建军有点看不上陆盛泽,连带着看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今天他出力挺多,现在说话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 陈建军耳根有些泛红:“嗯,如果你们自己不用,我想买下来。按照收购站的价格来,我给你们钱。” 第64章 拿肉换糖 “昕媛,把两只熊掌拿来。” 熊掌也是个好东西,为八珍之一。 今晚这么辛苦,陆盛泽决定把熊掌做了,刚好家里的用料都有。 熊掌做起来麻烦,刚好时间还早,可以处理。 姜昕媛捧着熊掌进门,低声说道:“陈建军想要那张熊皮,我想着要不就送给他。” 在村里,做什么事情都绕不开陈伟强。 熊皮是送给了陈建军,但也是给陈伟强送礼。 陆盛泽有些意外:“你不卖钱了?” 姜昕媛这个人,越相处越觉得有意思。 她是个爱财的人,但是也不贪财。 两三百的熊皮,说送就送,一点都不像是财迷的样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陆盛泽轻笑:“这熊是你打死的,你做主就行。” 陈建军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虽然以前都有给钱,但这种随时受他差遣的态度是很好的。 这只熊皮给他完全没问题。 姜昕媛已经卸下了杀熊的激动劲:“你寒碜我呢?陈超英说了,致命伤是脑袋上那一枪,你打的。别以为我不懂就骗我。” 陆盛泽低笑两声,没有和她纠缠。 姜昕媛潇洒离去,继续处理那堆熊肉。 “这熊皮不要钱,就给你了。” 姜昕媛大方地把熊皮装回到了篓子里:“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就行。” “这不行,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陈建军说着起身,被姜昕媛拉住了。 “你跟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客气了,如果不是你们帮忙,就是天黑了,我和陆盛泽都倒腾不完这种熊瞎子,搞不好晚上还能遇上饿狼群。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再找你帮忙的时候,好好出力。“ 屋外的人继续分着熊肉。 陆盛泽开始处理熊掌。 熊掌臊味很重,需要处理好,不然最后没法下口。 他先用和好的黄泥裹着熊掌放在火中,等彻底烧透后,手上动作飞快,拔干净了黑毛。 没了黑毛,熊掌原本的肤色显露出来,陆盛泽将干净的熊掌泡在了准备好的料水里。 温水泡着各种大料,能够去除熊掌的臊味。 熊掌厚实,想要做熟需要时间,陆盛泽在土灶中加柴火,等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用筷子戳了戳熊掌,轻轻一插,没入熊掌肉,这是做好了。 挑起来凑在灯火旁看了一眼,肉颤颤巍巍的,看上去软嫩弹滑,没有了臊味,真不错。 熊掌是主菜,陆盛泽还另外准备了三个菜,前段时间,姜昕媛弄熏肉的时候,顺便腌了酱菜,直接挑出来作为凉菜。鸡蛋还剩下四个,直接摊了一个鸡蛋饼。 之前留下的一点野猪肉,这次也做了焯水后用辣椒段和小根蒜作配料,炒了一碗。 两荤两素端上桌,陆盛泽招呼他们吃饭。 这桌子人,都是第一次吃熊肉,看着桌子正中间的熊掌,都有些不知道怎么下口。 陆盛泽干脆取了刀,割了肉条,一人分了一条。 熊掌中肥肉多,一口下去,油香味满口都是。 “好吃,怪不得以前那些达官贵人们好这口。” 对于缺油水的人来说,这油香味堪称人间极品。 偏巧,在座的都是缺油水的人,再加上陆盛泽处理的很好,没有臊味,所以味道确实很好。 吃着饭,喝着小酒,顺便聊了起来。 陆盛泽问道:“建军,你看上了那张熊皮,是打算做什么?” 陈建军喝了酒,黑黄的脸上隐约有些红晕。 “给我未来媳妇儿当彩礼。” “你说媳妇儿了?” 陈超英最先开口。 陈建军家里有个当大队长的爹,自己也是个勤快能干的。 在村里,他算得上是最值钱的男人。 按理说,陈建军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有孩子了,但是偏偏陈建军还没有结婚。 村里有些人都开始猜测他有什么隐疾,所以不结婚。 再加上他经常往外地跑,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村里人都觉得他是本地看不好,去外地看病了。 这次突然说结婚,让陈超英很惊讶。 “嗯,有人给介绍的,女方家条件不错,我家里拿不出什么让人家看得过眼的东西。刚好这熊皮是个稀罕货,我拿去当彩礼用。” 陈建军家拿不出来像样的彩礼? 那是不可能的,至少陈家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在村里能算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只能说女方的身份很好,好到看不起一般的东西。 姜昕媛举杯祝贺道:“恭喜你,结婚的时候,我和陆盛泽一定包个大红包。” “谢谢。” 喝了酒的陈建军有些憨憨的,看着顺眼很多。 陆盛泽紧接着说道:“熊皮只有一张,建军要拿着去哄媳妇儿,所以给他了。我让昕媛准备了两背篓的熊肉,你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带上。” 刘同立马拒绝:“今天姜知青去找我的时候,是以补课的名义把我约出来的。我知青点人多眼杂,我回去的时候带一篓子熊肉,肯定招他们眼睛,到时候传出去不好。” 熊这东西,还是藏着好点,不然村里人听说了,都想分杯羹。 刘同说的在理。 姜昕媛道:“那这样吧,我们折算成钱给你,见者有份,不能白让你帮忙。” 刘同再次摇头:“钱我也不要,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不我以后在你们这儿补课,你们管我一顿饭。” 刘同来知青点后,吃东西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今晚这顿饭,是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没想到陆盛泽手艺这么好。 他要准备高考,伙食肯定得跟上。 蹭点好饭才是对他帮助最大。 陆盛泽赞同:“行,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话音落下,旁边的陈超英同样开口:“我也不要肉了,现在和我大哥老娘住在一个院子里,厨房是共用的,我们做点儿什么,他们就看到了。我老娘本来就对你们有怨气,到时候给你们扣个帽子,影响不好。 再说了,这熊肉我以前没吃过,听人说过,臊味很重。惠芬没有陆村医这种手艺,拿回去做了也是白搭,还是留给你们吧。“ 姜昕媛抿唇:“那要不换个其他的,有些熊白,等我们练出来了熊油,分你一半。” 油是吃饭必需品,陈老太应该说不出来什么吧。 陈超英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家晓东说,你给他吃了个糖,味道很好吃。你要不再给我几颗?” 给陈晓东的糖,是之前特地给陆盛泽买的。 供销社里最贵的糖。 姜昕媛眼神征求陆盛泽的同意后,直接把糖罐子拿了出来:“前不久买的,这点应该还有两斤多点,你都拿回去吧。” 第65章 怀疑 酒足饭饱,陈建军三人相伴离开了牛棚。 刘同最先到。 带着一身酒气,拍响了知青点的大门。 等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金婵,捂着鼻子,嫌弃道:“大晚上的去哪儿了?还喝酒?以后再这么晚回来,别怪我们不管你。” 刘同今天高兴。 备考好几年了,一直没有考上,回城没有希望,人都压抑了。 今晚喝了酒,他说了不少的话,激动的时候还抱着陆盛泽哭了两次。 情绪发泄过后,他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 刘同对于金婵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郑国兴半坐着身子,看样子是早就睡下了。 刘同走路有些摇晃,一个不慎,撞到了门框上。 郑国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扶了一把。 郑国兴把人直接扶到了床边,刘同直接躺倒在床上。 郑国兴问道:“你今天不是去听陆村医给你补课吗?怎么喝了这么多?” “嗯,今天高兴。” 说话有些大舌头,脑袋躺在床上,刘同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郑国兴替他脱了鞋子,把整个人都挪了上去。 直起身子后,端详刘同的面容。 等他呼吸平稳后,郑国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们今天做什么了这么高兴?” 郑国兴下午去过牛棚一趟,但是没看到人,牛棚的门紧闭着。 天冷,他没委屈自己,就没等着人回来。 而且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又去了一趟。 这一次牛棚有人。 从门外能看出来,屋里很热闹。 陈建军,陈超英,刘同,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郑国兴有些疑惑。 不想惊动屋里的人,郑国兴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原本想着晚上等刘同回来了,旁敲侧击问两句,没想到人喝醉了。 这会儿只能趁着刘同的醉意,套点儿真话。 “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刘同喃喃着,郑国兴耳朵贴近了,才听清楚一句话:“后山真大啊!” 后山?几个人一起去了连白山? 郑国兴继续追问,却再没有得到回复。 刘同已经睡死了过去,对郑国兴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而此时,牛棚里,陆盛泽和姜昕媛还在忙活着。 虽然牛棚的位置和村里隔了段距离,但是猫冬的日子,村里也会有人去山里打点野鸡野兔子,会路过牛棚。 熊肉惹人注意,还是趁着晚上处理,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姜昕媛负责收拾碗筷,厨房都收拾干净后,重新支起了大锅,准备炼油。 这只熊瞎子,是吃饱喝足养好肥膘准备过年的,所以熊白很多,大锅一锅都装不下。 这个年代的人饭量大,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油水不足。 熊油虽然有点味道,但总比没有强。 随着柴火烧锅,锅里的熊白逐渐变成油水。 另一边,陆盛泽也没有闲着。 知道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饭的时候,他喝的酒最少。 他用冷水洗了脸,整个人就清醒过来了。 熊鼻子早就被他单独挖了下来,这东西烘干后磨成粉,能治癫痫。 家里没有磨粉的工具,陆盛泽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他只是简单地试探清洗干净上面的血迹,放在一边,等着拿去给药贩子。 同样有药用价值的还有波棱盖,熊骨泡酒,能治风湿,有小虎骨之称。 炼油的火烧得很旺,陆盛泽将熊鼻子和波棱盖放在火台上,等着烘干。 熊胆处理比较麻烦一点。 陆盛泽用烧开的水,把熊胆烫熟,之后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打算阴干。 挂好熊胆后,陆盛泽看着分割好的肉条,有些头疼。 还是做成熏肉?上次的几只野猪,就耗费了他们很多的时间。 “怎么处理?” 陆盛泽把这个决定的权利交给姜昕媛。 熊肉纤维更硬,如果贸然做成熏肉,可能食用性不大,不过其他处理方式,她也不懂。 姜昕媛不想糟践了这些好东西。 姜昕媛决定明天就去公社:“这个时间点,大队长家的人估计早就睡了。 你明天一早去他家,再借用一次村里的牛车,咱们去一趟公社。” 距离上次送野猪肉给国营饭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这次熊肉不少,也可以先去那儿问问。 如果高兴义不收,他们再去看看黑市的情况。 一来一往,估计明天大半天的时间得用在这事上面。 姜昕媛有些担心。 借用村里的牛车,有时候次数多了,容易遭人闲话。 不过最主要的还不是闲话。 打猎有危险,稍有不慎被野物伤到,还有人为了打猎丢了性命。 陈伟强领导的红林大队,虽然不富裕,但也能解决温饱问题。 在没有用钱困扰的情况下,打猎就成了不重要的事情。 村里人不经常打猎,但也知道点行情。 若是让他们知道陆盛泽和姜昕媛打到了一只熊瞎子,肯定会惦记熊胆。 尤其是陈大锤几个老光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熊胆足够他们动手了。 为了保命起见,这事越低调越好。 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现钱,姜昕媛道:“这些熊肉卖出去,手里的钱应该能翻几番。我想着要不要买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自行车,用加重型钢管做成车架,载重能达两百公斤以上。 买一辆以后遇到这种大猎物了,可以不惊动村里人送出去。 陆盛泽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现在缺的是票。 等到了公社后,他给白志诚打个电话,让他弄一张寄过来。 “是该买个自行车,等我找时间问问,看能不能搞到自行车票。” “好,如果可以,看能不能要两张。” 二八大杠自行车载重大,但车身结构对姜昕媛来说很不友好。 所以她也想着买一个女式的自行车。 “好”,陆盛泽没有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火炉里的柴火燃烧,发出崩裂的声音。 姜昕媛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 ?节日快乐~ ? 祝各位青春永驻,笑口常开,喜事连连~ 第66章 熊胆 姜昕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她的外衣被整齐地叠放在枕边。 她没记错的话,睡之前她是在小凳子上坐着的,难不成她睡觉睡断片了? 摸了摸鼻尖,正好陆盛泽披着寒气进了屋子。 陆盛泽摩擦着双手,站在火炉边烤火。 “昨晚我怎么上床的?” 姜昕媛开口问道,脸上因为不好意思,有些微微泛红。 “我抱你上去的,你睡着了,怕万一喊醒了你,后面又睡不着了。” 陆盛泽已经暖和了过来,往姜昕媛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了视线。 “那我衣服?” “你穿的很厚,我怕你睡得不舒服,就给你脱了外套。你放心,我没有占你便宜。” 陆盛泽赶忙补了一句,自证清白。 “好,谢谢你了。” 陆盛泽已经做好了早饭。 用熊肉炒了之前采摘回来的蘑菇,夹在馒头里或窝窝头里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陆盛泽一早出门,就是去借牛车,匆匆忙忙吃完后,就把今天要卖的东西搬上了车。 今天这些东西都要拿到县里去卖。 赶着牛车出了村口。 姜昕媛接了陆盛泽的鞭子。 “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那点儿熊白就挺耽误时间的,而且还成两次下锅。 陆盛泽揉捏着太阳穴:“估计就睡了一个小时。” 姜昕媛把围在身边的破棉被摊开:“车我赶,你睡吧。” 陆盛泽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含泪:“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我喊你。” 姜昕媛接了皮鞭,陆盛泽头贴着她的大腿躺下。 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不过生理感受占据了上风,陆盛泽很快就睡着了。 姜昕媛一路赶车把控着速度,没让陆盛泽感觉到太大的颠簸。 一眼瞅着国营饭店的牌子,姜昕媛才开口:“到了。” 让陆盛泽守在牛车上清醒清醒,姜昕媛也进了后院。 比上次来得晚了会儿,高兴义已经到上班时间了。 不过没有在办公室看到人,是开会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高兴义的人影。 姜昕媛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高主任,今天又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什么?” 今天开会时,因为接待领导这事,他受到了表扬。 这会儿对姜昕媛的态度也很好。 “熊肉,有几百斤,昨天刚打死的,因为我不会处理这东西,直接把生肉给你拉来了。” 高兴义第一次听说熊肉,有些激动:“肉你放哪里了?还是在单位门口?” “嗯,我对象在外面看着,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们拉进来。” 高兴义有心思,但他还不能立刻决定。 “你在办公室等我会儿,我出去一趟。” 很快,高兴义就回来了,这次脸上的笑容更重了。 “我刚刚问了问大厨,他有法子做这个东西。所以你这批肉,我买下来了。” 熊肉要比猪肉好,价格也得比它高。 “一斤肉两块五,这价格不低了。” 价格在姜昕媛的意料之中。 很快,仓库的人称好了重量,报了一个数过来。 一共有三百零四斤,按两块五一斤的价格结算。 高兴义签了条子,姜昕媛拿到了七百六十块钱。 从国营饭店过来后,姜昕媛直奔收购站。 猫冬的日子,上山打猎的人也多了。 站在姜昕媛她们前面的是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二十多张皮。 收购点工作人员分工清点,一人负责翻看,一人负责报价点评。 很快就轮到了姜昕媛。 姜昕媛直接问道:“现在的熊胆价格咋样?收购站要吗?” “要,熊胆入药,你手里有?” 收购员有些不太相信,姜昕媛能拿到这么好的熊胆。 不过收购员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按等级分,草胆六百左右,铁胆价格高一点,能报到七百,若是金胆的话,起步就是八百。不过这东西得看成色、大小。 成色好的熊胆也大的,能在原来的基础下,价格上浮近百元”,收购员问道:“你有什么熊胆?” 熊胆可是大货,收回来作为经手人,她也脸上有光。 可惜的就是这玩意儿,太难弄到了,可不是谁都有胆气敢挑战熊瞎子的。 姜昕媛拉了陆盛泽过来。 只见陆盛泽从怀里取出用布包着的熊胆,将布揭开,送到收购员面前。 “金胆,还那么大!”收购员已经做好了准备,收一个草胆了,没想到还能看到金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东西你们舍得拿出来卖?” “不拿来卖,家里放着暂时也没用。”姜昕媛笑道:“麻烦给评估一下。” 熊胆单价高,所以用的称要很精准。 收购员连忙将熊胆接过,细细看了看,又用专用的小称称了重:“这熊胆成色不错,分量也很好,但是还没有干透,偏重了。不能按照正常的金胆价格给你们,不然就赔钱了。” 陆盛泽微微皱了下眉头:“多少?” “九百!”收购员报了一个价,看到陆盛泽脸上的失望后,改口:“再给你提二十。这个价够高了,不能还价。” 一个金胆能给这个价,可以接受。 “行吧!” 陆盛泽点点头。 一个熊胆九百二,听着很值钱,但是想要猎杀一头成年熊瞎子,相当于是拿命再挣钱。 姜昕媛有了这一次,无必要是不会有下一次了。 钱,挣了得有命好,才是钱。 等收购员开了条子,姜昕媛收了钱。 今天真的是收获满满,熊肉加上熊胆,直接过一千五了。 大喜的日子,值得庆祝。 收了大团结,当场点清,姜昕媛揣在衣服内兜里。 刚刚进来收购站的时候,姜昕媛注意到门口有人等着。 她知道这种事专门盯梢的,他背后还有一个团伙,专门打劫那些在收购站兑了大钱的人。 姜昕媛手拍了拍内兜,问道:“陆盛泽,你这么看能看出来我腰包是鼓起来的吗?” 冬天的衣服鼓鼓囊囊,看起来从上到下是一样的粗。 陆盛泽摇头:“看不出来。” 用手护着姜昕媛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不用害怕,有我呢。” 第67章 偶遇 牛车就停在收购站门口。 出了大门,看到牛车边上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一个站在牛身旁边,胳膊肘撑着牛身。 另一个坐在平板车前面。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注意到陆盛泽两人出现,两个二流子齐齐转头。 陆盛泽先姜昕媛一步,直面二流子,冷脸道:“让让,挡着我们赶车了。” 收购站里人来人往,这些二流子就在其中。 在姜昕媛他们交易达成的时候,里面的人就偷摸出来报信。 外面的人负责动手。 今天姜昕媛是收购站里成交金额最大的那个人,自然是这些人看中的待宰肥羊了。 两个二流子起身,却没有离开,堵在牛身前面,笑嘻嘻的说道:“这牛养得不错。你们是回哪里的?我们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 收购站是国营单位,这些人还没有大胆到直接在收购站动手。 以前都是找各种借口,或明或暗的跟着目标走,找个人烟稀少的半道动手。 这个牛车就是最好的借口。 “北山大队,你们去吗?” 陆盛泽随口说了一个地名,和红林大队的方向正好相反。 对面穿着黑皮衣的二流子激动地拍了拍陆盛泽的肩膀:“呦!还真的赶巧了,我们也在那附近。看来刚刚没白等,都是缘分,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陆盛泽抖了抖肩膀,拍下了二流子的手:“别动手动脚,我和你们不熟。” 二流子脸皮厚,不介意陆盛泽的冷脸,依旧笑嘻嘻地搭话:“关系都是处出来的,今天先认识,以后多来往,总能变熟了。” 陆盛泽绕开了两个二流子,解开拴在树上的麻绳,冲着姜昕媛道:“你上车,咱准备走。” 姜昕媛一开始就远离这两个二流子。 车前面有二流子守着,她直接从后面爬上了牛车。 卖肉的背篓都空着,放在木板车中间,刚好挡住了姜昕媛的身子。 陆盛泽站在赶车位边上,说道:“我们不去北林村,得往西南边上走,不顺路。” 这句话就是拒绝打车。 另一个二流子道:“我家在西南边,今晚回我家也行。” 他们所在的地方,十里不同音。 虽然都是一个县属,但东西南北的村里方言差别很大。 二流子会说谎话,但口音改变不了,一开口就是东边的方言口音,不可能家住在西南边的。 陆盛泽一笑:“下次出来骗人,把口音练练,别穿帮了。还有,真不顺路,我们是住东边的。” 两个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在玩他们。 “你有病是吧?” 二流子看着不大,正是易怒的年纪,被陆盛泽玩了一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小子,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还敢玩我们?” 二流子摩拳擦掌要打人。 陆盛泽抬手,皮鞭扔给了姜昕媛,撸了撸袖子,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接了皮鞭,她稳坐在平板车上,盯着二流子,提防着他们使阴招。 姜昕媛安全,陆盛泽心里有数。 面对挥来的拳头,他伸手一挡,随后顺时针一扭,腰背合力。二流子被一个过肩摔到了地上。 野路子出身的二流子,比不上陆盛泽的身手。 另一个二流子见状,手握成拳,往陆盛泽头上招呼。 不过,他的拳头没有落下。 陆盛泽一手握着枪,抵在他的腰间。 “还打吗?” 枪炮无眼,感受到抵着腰间的冰冷的枪杆子,二流子有些慌了。 今儿个惹到硬茬了。 被踩在脚底下的二流子还不服气,威胁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动我们,今天你走不出县城这个地界。” 陆盛泽不怕反笑:“那你们没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怕你们这群小瘪三?” 说完,用枪托直击二流子的下腹,在他弯腰痛呼时,一个肘击,打在他的脊背上。 脚下的二流子,他也没有放过,专拣痛的地方打。 一打二,不落下风。 陆盛泽动手,大开大合,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等两个人都趴在地上了,陆盛泽拍了拍手:“我不管你们后面有谁撑腰,但在我跟前,都忍着点。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放完了狠话,回头再看姜昕媛,软了声音:“上车吧。” 姜昕媛跳上了牛车。 陆盛泽赶着牛车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县城的地界,姜昕媛松了一口气:“今天这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陆盛泽成分不好是事实,缩在红林大队这个小地方,有陈伟强罩着,没有人追究,但是在外面惹了麻烦,到时候追查下来,问题就严重了。 姜昕媛不想连累陆盛泽,脸色有些担忧:“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们现在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取悦了陆盛泽。 他心里暖洋洋的:“嗯,会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公社,陆盛泽赶着牛车拐了进去。 照直去了半坡黑市。 这段时间打了猎物,或多或少都会留一点来黑市售卖。 用陆盛泽的话来说,在黑市收买东西,都是有点能耐的。这些人交好了,日后会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老余是最熟悉的药贩子。 老余这种人,在黑市里是有固定摊位的。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老余,陆盛泽把洗干净的熊鼻子和波棱盖拿了出来。 “这两样值钱,特地给你留的。” “就这两样?没其他了?熊胆呢?” 能做药贩子,眼力见自然很好。 拿手里一看,就知道陆盛泽给他的东西是什么,相比于手里这两样,他更想要熊胆。 陆盛泽摇了摇头:“熊胆给别人了。毕竟靠我一个人,也是杀不了这头熊了。打死后分了一下。落到我手里的就只剩这两样了。” 有总比没有强。 老余收了东西,掏出大团结,数了七张给了姜昕媛。 去县城卖熊肉之前,姜昕媛就计划过,多花点钱,弄点棉票布票,今年冬天做新棉衣。 这种东西黑市有很多。 从老余的摊子上离开,姜昕媛去找卖票的人。 路过一个摊子,走出去了两步,又回头看去。 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68章 指路 “超英大哥?” 姜昕媛出声,对面的人抬头,正是全副武装的陈超英。 拉下挡着脸的围脖,陈超英都有些疑惑:“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装扮,姜昕媛不止一次见过,自然认得出来。 不过她没说,岔开了话题:“你这是自己做了拿出来卖?” 小桌子,小凳子。 做工都很精细。 陈超英起身道:“嗯,以前冬天,我可以接点私活。前不久,东边有个公社开了个集体厂,专门做这个活。他们价格比我低,我就接不到活了,这不就想着来黑市上碰碰运气。” 欠你的钱还没有还上,明年还要盖房子,怎么算都用钱,得想办法挣。” 日子是苦了点,但有盼头。 陈超英说着,脸上没有苦色。 陈超英摆摊位置也就一个平米。 看摆放的东西,今天应该是还没有开张。 “你们俩是来买东西的?” “昨天打的熊,今天想办法处理了。不然堆在家里,都坏了。” 陈超英也猜着他俩的目的了。 这会儿黑市上的人不多。 姜昕媛顺口问了一句:“我们准备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 摆了几个小时,连个问价的人也没有,陈超英正郁闷呢。 刚刚听姜昕媛说他俩是来卖野货的,心里有了主意。 “行,我跟着你们回去。” 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好,麻绳串在一起,背在背上。 出了黑市,东西放上牛车。 陆盛泽和陈超英一左一右坐在平板车前面。 姜昕媛打横坐在后面,抱着空出来的背篓。 陈超英犹豫了很久,问道:“这个冬天我也没什么事情做,我想跟着你们干,一起进山打猎。” 连白山不是私人的,谁也没有权利阻止别人进山打猎。 不过搭伙这事,姜昕媛不太乐意。 打猎这种事,干多干少没个衡量的指标。 打下来的猎物,不管是平分,还是按比例分,期间长了都会引起一方的不满意。 她不想和陈超英一家坏了关系。 不过陈超英现在身上确实压着不小的责任,得有个挣钱的法子。 姜昕媛低头想了几秒,问道:“陈大哥,你知道南方吗?” 陈超英因为经常接私活的原因,和城里人来往比较多,有时候能听到他们议论南边的事情。 “听人说起过,那边现在政策不一样,挣钱容易,跟在地上捡一样。” 陈超英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好日子:“你们有文化,可以分析分析,咱这儿什么时候也能像南边一样,富得流油。” 姜昕媛摇头。 地理位置差异下,他们这儿想要和南方一样,有点困难。 前世她灵魂消散前,他们这儿还是这个样子。 南北差异,挣信息差的钱。 姜昕媛道:“超英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去南方看看?” 话音落下,陆盛泽和陈超英都回头了。 姜昕媛继续说道:“南边有些地方开始实行市场经济,开了很多厂子,生产的产品五花八门,都是咱这边没见过的东西。 你去南方,进那些稀罕货,回来高价卖了。一来一往,能挣不少。” 姜昕媛给自己圆了一句:“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南边听着好,但是没去过。 陈超英心里没底。 “陆村医,你觉得南方怎么样?” 惊讶于姜昕媛的想法,陆盛泽有些出神。 陈超英又喊了一声,他才回神。 “陆村医,你觉得我去南方一趟能回来挣钱吗?” 陆盛泽不会替人做选择,只分析利弊。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进山打猎。野物这东西,越稀少越珍贵。像熊瞎子这种东西,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捡个漏。你如果想要走这条路,就要做好挣不了太多钱的准备。” 一只熊瞎子,抛开送陈建军的那身熊皮,剩下的卖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在村里人眼里已经是巨款,但跟城里人相比,生活也是紧紧巴巴。 而且打猎这种东西,是有风险的。 陆盛泽给了陈超英思考时间后,才开始说:“另一条路可以听姜昕媛的,去南方。 路上辛苦一点,但是弄回来的东西,一趟就够城里人一年的工资了。 以少积多,以后钱多了,还能干点大事。” 如果是陆盛泽,会选第二条路,搏一搏,以后有机会真的起飞。 不过陈超英不敢,他没见过南方,人对于未知事物拥有一定的惧意。 陈超英为难的抓了抓头发:“南方真能挣钱?” 姜昕媛很肯定:“嗯,只要胆子大,没问题。” 姜昕媛的这个提议,对于陈超英来说,太震惊了。 他这辈子连县城还没有出过呢,就直接跑到那么远的南方? 他有些心里没底。 姜昕媛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宽慰道:“超英大哥,去南方是件大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问问嫂子。 你们夫妻俩一起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姜昕媛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现在防着幕后那人,不能离开这个村子打草惊蛇。 但是她想挣钱。 南北倒卖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陈超英的人品好,值得信任。 他缺钱,她正好资金入股。 让陈超英跑腿,挣的钱按比例分。 这样一来,谁也高兴。 不过在陈超英没决定下来,这事她不打算开口。 以后的路上,三个人都没在说话。 各想着各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村子。 牛车进了村子,陈超英就跟着他们分开了。 姜昕媛看着他的背影,问起了旁边的陆盛泽:“你说,他能想通,选择去南方吗?” 陆盛泽没有犹豫:“能,他媳妇儿比他胆子大,主意正。” 而且,秦慧芬对于姜昕媛很信任。 后面这句话,陆盛泽没有说出口。 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南方能挣大钱,为什么没去南方?” “天机不可泄露。” 姜昕媛卖了个关子,背着手回牛棚。 与此同时,陈超英家。 夫妻俩个关上门,头碰头的说着私房话。 秦慧芬听着陈超英说的事情。 心里有些乱。 当即决定:“今晚咱去牛棚一趟,找姜知青问个清楚吧。” 第69章 家里来信了 “陆村医,姜知青,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踏出小树林,就撞上了郑国兴。 姜昕媛被吓了一跳,摸了摸胸口。 陆盛泽直视郑国兴,眼底闪过一阵寻思,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动声色,陆盛泽侧过了身子,让开了小路。 郑国兴伸手在衣兜里掏出了一封信:“姜知青,我今天是给你送信的。” 信? 姜昕媛顺手接过信件,只看信封上的寄件人,就觉得奇怪。 是家里寄来的。 和姜家上一次联系,还是上辈子出事之后。 那时候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认下和陈大锤的那些事并承担后果,另一条路是寻死。 可死这种东西,临到头了,就生了胆怯。 姜昕媛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家里。 可寄出去的信就如同打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 前世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信送来。 姜昕媛都有些怀疑这信是假的。 郑国兴注意到俩人背上的空背篓,一人背着两个。 “这是忙什么去了,怎么背这么多的背篓?” 姜昕媛还在想信的事情,想得出神。 陆盛泽没有回应他,转口邀请道:“谢谢你送来的信,去家里坐会儿吧。” 郑国兴婉拒道:“不了,回去知青点还有事,等下次有时间了,再坐。” 郑国兴说完一个人走开。 姜昕媛也回过神来,撕开信封的口子。 上面就简单的几个字。 “过年回家一趟。” 陆盛泽余光瞥见了信上的内容。 按照陈建军打听来的消息,姜家人恨不得和姜昕媛撇清关系,怎么会让她回家呢。 这其中,肯定有算计。 姜昕媛看了一眼,随后将信纸撕成碎片,抬手扬了出去。 陆盛泽试探地问道:“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姜昕媛冷笑:“不回去,万一回去把我卖了,我哭都没地儿哭。老老实实就在这里,打猎挣钱才是王道。” 信的事情,很快就被姜昕媛抛在脑后,陆盛泽也没有再提起。 回了牛棚,姜昕媛把背篓的包子拿了出来。 包子是肉馅,从国营饭店买的。 考虑到陆盛泽饭量大,直接买了三斤。 包子放在桌上,姜昕媛拍了一下脑袋。 家里的糖块给陈超英做人情了,现在的糖罐子里是空的。 今天走的时候还想着,顺路去供销社一趟,买点糖吃呢。 正好陆盛泽抱着柴火回来,被姜昕媛的眼睛盯着,心里有些发麻。 晚上吃得简单,米粥加上肉包子,俩人庆幸天黑之前吃饱。 说好了要做棉衣,姜昕媛趁这个时间,准备给陆盛泽量一下尺寸。 姜昕媛两只手捏着软尺,在陆盛泽身上比划。 俩人离得很近,只有一拳头的距离。 姜昕媛的发顶顶着陆盛泽的下巴。 一拳头的距离,陆盛泽隐约闻到一股香味。 这种香味很特殊,他印象中只有姜昕媛有这个味道。 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姜昕媛茫然抬头。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香味。” 姜昕媛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带着香味。 她直接抬头,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 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过姜昕媛还是后退了一步。 隔开了距离,味道变淡。 陆盛泽有些后悔,刚刚就不应该说话的。 陈超英俩人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慧芬只是看了一眼,立马回头往出走。 不曾想,陈超英就走在她身后。 她这么一扭头转身,直接撞进了陈超英怀里。 “怎么了,陆村医和姜知青不在家?” “在的”,秦慧芬脸上一热,手里使着暗劲,在陆盛泽腰上拧了一下:“先出去。” 门口的动静,让姜昕媛放下了手里的活。 “慧芬嫂子,快进来坐。” 主人家都出声了,秦慧芬不敢再走。 秦慧芬在陈超英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随后转身,笑盈盈的进了屋:“这么晚来,打扰你们了。” “没事,这不冬天到了,我和陆盛泽的棉衣都有些旧,就想着重新做一套。刚刚量了量尺寸,看看用多少布。” 说到做衣服,秦慧芬也有个想法:“我家晓东这段时间身体好,个子长了,斤称也长了。家里还剩下点布票,我想着也给他扯点布,做点衣服。听说公社要恢复大集了,十五就开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姜昕媛还没有见过公社的大集,心里有些好奇。 这种场合,陆盛泽肯定是不去的。 “行,到时候你来喊我。” 秦慧芬从兜里又掏出来了一堆的毛票,都推到姜昕媛跟前:“姜知青,之前晓东看病时,欠了你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钱财这东西,还是需要算清楚的。 姜昕媛没有推辞,当着秦慧芬两口子的面,点清数目。 随后,从架子上的盒子里拿出之前写的借条。 用铅笔写下两个字“还清。” 借条还给了秦慧芬。 借钱的事情了结后,秦慧芬别了别两耳边的碎发。 “姜知青,我家超英说今天你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南方看看。我俩没什么文化,也没怎么见过世面,想找你问问,南方真的能挣钱吗?” 小地方,消息闭塞。 红林大队这么大的一个村子,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 村里的人不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回来。 有人已经打包行李,宁可当着黑户也要去南方挣钱时,村里人还在靠着土地过活。 果然,信息差不管什么时候都值钱。 姜昕媛点头:“南方那边有试点城市,那边这两年盖起了很多的工厂,有大量的劳动缺口,好多厂子都在招人。” 他们这种小地方,厂子少,用工名额少,都是紧着城市户口的人给的。 大队上谁家能出一个工人,那绝对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秦慧芬听着有些动心:“那厂子找人不限制户口?我们谁去都能上工?” 姜昕媛点点头,上辈子村里有人胆子大,去了南边混。 十年之后,都是开着小车回来的。 “现在出门还得介绍信,介绍信的接收单位怎么填?” 穷怕了,秦慧芬一听能挣钱,就有了心思。 第70章 原来他俩不是敌人 姜昕媛摇头:“我听人说,都是黑户跑过去的。等找着了合适的工作,再让人帮忙办介绍信。” 秦慧芬有些胆怯。 公安在这方面管得很严,没有介绍信,那就是白搭。 “其实,进厂打工也是挣一份死工资,没什么前途,不如倒卖东西。” 南方的工厂货出厂价低,那边靠着香江,时新东西很多。去那边便宜进货,背回来之后高价卖出去,挣其中的差价就行。 姜昕媛游说道:“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县城里各个单位都想着发福利。 这些年,工人们福利好,米面粮油年年发。他们也想换个新花样。如果能去南边离咱这儿近的地方进年货,倒手卖给各个单位,利润翻一番不成问题。” 给单位推销福利品,这个想法是姜昕媛回来路上想好的。 高兴义和张仲良,这些人脉得用起来。 野物的分量不够,得多点交易来往。 他们负责采购年货福利,价格抬一点,油水分他们些,这俩人的关系就稳定下来了。 姜昕媛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超英大哥尽管去进货,按我说的去进,到时候带回来的东西我负责卖出去。” 秦慧芬眼睛一亮。 买什么由姜昕媛定,怎么卖她解决。 充其量陈超英就是个搬运机,把东西搬回来就行。 不过她还是有个心眼:“姜知青,丑话都说在前头,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这么挣钱,你怎么不去?” 姜昕媛不离开红林大队,是怕惊动了吴淑娟,让她背后的人狗急跳墙,加害于她。 不过这理由不能说给秦慧芬听。 “路上辛苦,从县城去南城,中间要倒两次车,坐三十多个小时。 抢火车票时,运气好了能抢一张坐票,坐一路人都废了。运气不好,得从头站到尾,等下了车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再加上一路上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我一个姑娘家出门,怕遇到事情。” 陈超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终归是要安全很多的。 秦慧芬想通了这个理:“也是,我家超英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这事我觉得可行。” 陈超英听俩人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转头问陆盛泽的建议:“陆村医,你觉得这事如何?” “南方发展快,南北倒卖挣钱的人很多。要是做成了,明年你们能盖起三间砖瓦房。” 陈超英两口子分家分到手那点钱,顶多能盖一间土坯房。 一间砖瓦房,少说也得七百块钱,三间得有近两千。 这钱她们想都不敢想。 现在是南方跑几个月就能挣够了? 陆盛泽这话说到了他们的痛点上。 陈超英有些激动,直接拍着桌子道:“干,这事我能干。” 秦慧芬也跟着点头:“姜知青,我们愿意干这事。” 财帛动人心,陆盛泽的一句话帮了她大忙。 “既然要做,咱也得有个章程。” 姜昕媛直接把纸币给了陆盛泽:“你帮我们草拟一份合作协议,我说你写。” 姜昕媛早有准备:“去南边一趟,不仅火车票要花不少钱,来来回回也耽误时间。 想多挣钱,就少往路上跑。每次进货至少要够半个月卖。” 倒卖这事,本金都是自己贴进去的。 秦慧芬换给姜昕媛钱后,手里剩下的钱没几个。 那点钱不够塞牙缝,囤货更不用想。 “你们钱不宽裕,可以只出人出力,我出钱,咱们合作。等你们带回来了东西,挣的钱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姜昕媛说着,就把自己的诚意摆了上来,卖了熊肉熊胆的钱,她都没存,这时候刚好能用。 秦慧芬和陈超英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没底。 姜昕媛也不催他们:“你们可以自己商议,过两天定下来了和我说一声。” 姜昕媛给了他们反悔的时间。 从牛棚出来,秦慧芬和陈超英两个人心跳还有些快。 姜昕媛敢把那么多钱借给他们去南方进货?难不成不怕他们带着钱跑了吗? 俩人回了家,陈晓东还在熟睡中。 两口子点着一盏煤油灯,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里的油烧干净了。 屋里一片漆黑。 秦慧芬突然开口:“超英,我觉得姜知青说的事可以干。你敢不敢去南方跑一趟?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陈超英这会儿还没有想好呢。 默不作声。 而另一边,姜昕媛一夜无梦。 神清气爽的起床后,又开始琢磨进山。 今天没有进深山,只在林子边上绕了一圈,打了几只野鸡野兔。 从山上下来时,就看到了来找他们的陈建军。 手里拎着烟和酒,还有一斤的糖。 “这是做什么?” 不过年不过节,拿这么多东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陈建军把东西放下:“熊皮你们没要钱,这些就当是抵熊皮的价格了。” “你出力出人,这点东西说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不用这么客气。” 陈建军一屁股坐在陆盛泽的旁边,打哈哈道:“你们送那是你们的心意,我送礼也是我的心意,咱就不推来推去了。” 陆盛泽没和他客气,直接拆了一盒烟。 “昨天相亲怎么样?” 姜昕媛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建军,想听听他怎么说。 “那姑娘对我的印象还行,然后我俩定下来,需要找个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陈建军今天来主要是邀请陆盛泽出面的。 “你是我俩的介绍人,我俩能在一起,有大功劳,我想着到时候两家人见面,请你出面帮忙撑个场子。” 姜昕媛眼睛一转,落在陆盛泽身上。 陈建军的对象居然是他介绍的。 不过两个人不是有梁子,互相看不上眼吗?怎么会介绍对象? 难不成前两天喝了两杯酒,这关系就近了? 姜昕媛细想一下,就把这个想法否了。 帮忙那天,他就是为了对象讨要熊皮,肯定在那之前,就已经相看过了。 那再往前推,他俩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姜昕媛多看了陆盛泽两眼,这个男人还真是技高一筹。 同屋这么久,她都没发现他做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第71章 南下 饭局上,姜昕媛话不多,默默吃菜,听着陈建军说未来岳家的事情。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陆盛泽喝的有点多,走路有些晃悠。 陈伟强父子俩喝的比他还多,没法送人。 姜昕媛便扶着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陆盛泽身体不太受控制,脑子还算是清醒。 姜昕媛便问了起来:“我今天才知道,你和陈建军的关系很好。之前他陪我去领证的时候,看我不太顺眼,难不成是因为你的缘故?” 陈建军那时候对姜昕媛有意见,陆盛泽心里清楚。 “嗯,他那会儿觉得你陷害我,想要赖上我,所以看你不痛快。” 姜昕媛扶额:“呵,我那会儿还以为是他看不上你的身份,觉得我和你纠缠在一起是自甘堕落,所以才会连带着看不上我呢。” 她那时候还为了减轻误会,明里暗里给陆盛泽说好话。 也不知道陈建军听了心里怎么想。 罪魁祸首是旁边的这个男人。 姜昕媛冷哼道:“你俩真厉害,把我当小日子整呢,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盛泽突然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姜昕媛的脖颈处:“是我考虑不周到,让他对你有了误会,这事我给你说声对不起。” 低沉的声音,带有磁性。 不得不说,喝醉了的陆盛泽更有些迷人。 姜昕媛耳根子有些发红:“嗯,是得道歉,不过这事也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吧,毕竟对我是一种伤害。” 趁着陆盛泽这会儿脑子不是最清明的时候,姜昕媛给他下套。 “嗯?你想要什么补偿?” 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陆盛泽还没有摸清楚姜昕媛除了钱还喜欢什么。 他顺口接话,探听姜昕媛的想法。 “我暂时还没想出来,先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下次我想到了再要。” 没有听到想听的,陆盛泽微微失望:“也行。” 进了小树林,因为地上有枯木枝,陆盛泽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打了个踉跄。 男人身子重,姜昕媛被他的胳膊压着,也朝前面倒去。 情急之下,姜昕媛用两只胳膊撑着地,保护住了自己的脸面,没有受伤。 陆盛泽的反应慢了一拍,伸手的速度没赶上倒地的速度。 不过他侧了侧身子,面朝着姜昕媛的方向落地。 他倒地的声音有些大,姜昕媛担忧地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 陆盛泽正挣扎着起身。 半起的身子,正好和姜昕媛靠在了一起。 脸一扭,嘴唇从姜昕媛的脸颊擦过。 姜昕媛立时愣在原地。 陆盛泽的唇温有些微凉,擦在脸颊上,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有些回味。 陆盛泽这会儿也在失神,无意识地抬头,摸着自己擦过的脸颊。 姜昕媛脸上养出了一点膘,陆盛泽摸上去,绵软嫩滑,和他这种还有老茧子的粗皮不一样。 “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抱歉,手可没有移开的想法。 姜昕媛回神,避开了他的大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没事,你扶我起来。” 靠着姜昕媛用力,陆盛泽站了起来。 依旧是搭着肩膀往前走,不过这会儿俩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离开小树林,回到了牛棚。 姜昕媛照顾着陆盛泽上床。 等着陆盛泽睡着了,姜昕媛才走出了屋子。 手搭在脸上。 无声笑了笑。 陈超英夫妻俩,又是一个晚上,披星戴月的找到了牛棚。 面对面坐下,陈超英就说了自己的决定:“姜知青,我想去南方挣大钱,还麻烦你指点一下。” 姜昕媛是个万事多准备的人。 早就做好了计划。 “咱们县城有八个工厂,厂里职工能有两万人。除了工厂,还有国营饭店,供销社这些国营单位。这些厂子福利好。 眼瞅着快要过年,往年都是鱼,肉,毛巾水杯,肥皂等作为福利。 每年都发这些东西,没什么新意,可以换成新东西了。” “你这次去南方,按着我单子上列出来的东西买。” 陈超英上过扫盲班,简单的字都认识。 姜昕媛的纸条上,就记着五样东西。 接着,姜昕媛把放钱的盒子推了过去:“这里面是两千块钱,你买了东西之后,去火车站办理托运。发车之前,你给我们打个电报,到时候我们接你去。” 姜昕媛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陈超英执行就行。 陈超英心里没底,还有些犹豫。 秦慧芬倒是果断:“既然姜知青支招了,你放心,我们保证做好。” 陈超英办事,她没问题,她不放心的是陈家人。 “超英大哥这次出去的事情,还希望保密。” 以陈老太的性格,要是知道陈超英手里揣着这么多钱,还不得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 “超英以前也会去别人家做活,三天两头不回来是正常事。” 陈超英南下挣钱,大部分都会进了姜昕媛的腰包。 陆盛泽听着他们商议的差不多时,拿出了一张纸条:“这上面是火车站的人,她提前给你留好了南下的车票,你去了找他拿票就行。” 姜昕媛拍了拍脑袋:“我都把这事忘了。” 现在买火车票很不容易,票少,遇到车次紧张的,通宵达旦的排队蹲点抢,都不一定能抢到票。 而且买票还得介绍信。 整体下来,费时又费力。 陆盛泽倒是考虑得周全,什么都弄好了。 陈超英要走,越快越好。 拿了所有的东西,抹黑回了家。 等人走了,姜昕媛才问起:“你挺厉害的,还能有火车站的人脉。” 陆盛泽摇头:“是陈建军的人脉,他家里有亲戚在火车站上班。” 刚刚给的联系方式就是陈建军那个亲戚。 “哎!我以前真是眼拙,没看出来你俩关系这么好。” 姜昕媛随口感慨了一句。 陆盛泽失笑,半开玩笑道:“当初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觉得一个村的,总会来往,没有特地说。你可不要总拿这事点我。” “哼,看在你帮我的份上,这事我就不提了。夫妻一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不能瞒我。” 再次从姜昕媛口里听到夫妻两个字,陆盛泽心软了。 “嗯,不会瞒你。” 第72章 黄鼠狼 陈超英去南方,这事没有声张。 姜昕媛手里的钱都让他带走了,这会儿兜里又空荡荡的。 她觉得重生之后,犯了毛病,手里没钱,心里也慌。 提前烤干的饼子揣在兜里,大壶装了热水,姜昕媛俩人天一亮就进了山。 沿路看到了两只松鼠,姜昕媛顺手都收了。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姜昕媛看到几个分散的石头边,有东西在动。 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黄鼠狼正撅着屁股吃一只肥老鼠。 到了冬天,捕猎难,所以很多动物都会提前养膘,把自己养肥了好过冬。 这只黄鼠狼通体黄色,一身皮毛光滑靓丽,拿去收购站应该能评上个一等皮。 好皮子值好价钱,姜昕媛想拿下它。 这上等的皮毛,不能有瑕疵。 所以枪是不能用了。 从腰上摸出来弹弓,姜昕媛拿着泥丸,准备射击。 黄鼠狼求生的本能,让它意识到了危机,手里的肥鼠不香了。 它将肥鼠扔在一边,准备开溜。 这块地方,杂木多,地上的枯枝败叶厚厚一层,对于黄鼠狼这种小体型的动物而言,很适合逃跑。 到时候找个缝钻进去,或者上树藏起来,再想打到就难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犹豫,姜昕媛直接从藏身的树后面走出来,冲着黄鼠狼的方向射泥丸。 不过黄鼠狼有点儿聪明,瞬间移动,往灌木丛中窜。 姜昕媛眼疾手快,连发三枚泥丸。 三个泥丸中了一个,黄鼠狼两只脚一翘,从一块石头上栽了下去。 姜昕媛快走了两步赶上去:“嘿嘿,你跑不出姑奶奶的手掌心的。” 姜昕媛弯腰准备把小东西捡起来的时候。 突然头皮发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她反应,倒在地上的黄鼠狼就前脚倒立,冲着她的方向喷出了一片气雾。 几乎是瞬间,黄鼠狼翻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 黄鼠狼这毒气攻击,直接杀人。 姜昕媛被呛得有些头晕眼花。 转身再追上去时,那黄皮子已经窜上一棵桦树,瘦小的身子在树枝上跳跃,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被黄鼠狼戏耍了,姜昕媛有些不服气。 这只黄鼠狼她今天一定要收入囊中。 姜昕媛带着这份心气,一直往里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就遇到了另一只黄鼠狼。 比起刚刚那只,这只要小一圈。 脑子也没有刚刚那只灵活。 黄鼠狼看到姜昕媛不跑,依旧悠哉悠哉地吃东西。 姜昕媛一点犹豫都没有,抬手拉弹弓,黄鼠狼应声倒地。 “这黄鼠狼难不成是个傻子?” 补了一刀,确认黄鼠狼死透了,姜昕媛把它扔在了陆盛泽的背篓里。 “很多人对于黄皮子有避讳,所以一般不会动手。可能这黄皮子见多了人,不怕。” 这话有理。 姜昕媛起身观察周围,发现这里好像就是上次猎杀熊瞎子的地方。 这地方还真是她的福地,上次捡漏的熊瞎子,这次的傻子黄鼠狼,以后这块地能多来逛逛。 突然听到了两声枪响。 “有其他人在山上打猎?” 连白山纵横上千里,有人打猎不足为奇,甚至打猎的人很多。 再过几年,因为狩猎导致很多动物濒危后,国家就开始出手管制了。 姜昕媛不和人抢猎物,往枪的另一个方向走。 陆盛泽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护着。 走出去了一里地,姜昕媛看到了几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看来这是个赶山团伙,是集体行动的。 对面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陆盛泽两人。 女猎手不常见,隔着距离,对面的人吹了一声口哨。 “对面的兄弟,你们也是进山打猎的?” 陆盛泽见对方已看到自己,不好避开,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你媳妇儿?” 为首的男人打量了陆盛泽俩人,说道:“你俩这装备都不行啊,都没打到好东西。” 相比于对面,他们背篓里的几只松鼠,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姜昕媛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里人?之前没见你们来这边打猎?” “南边的,之前都在我们那片活动。这两天听人说,这边有熊瞎子,我们过来探探。” 打猎的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陆盛泽把熊鼻子拿去黑市,就说明了一切。 这群人闻着味来,也算是正常。 “熊瞎子那东西不好打,稍不留神要人命呢”,姜昕媛随口答了一句。 对面的人有些不在意:“你们夫妻俩个人单力薄,是得避着点,我们人多不怕。不瞒你们说,昨天我们还遇着一只老虎,稳稳拿下。” 说着,那人从裤兜里拽出了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一跟虎牙。 “这是战利品。” 对面有个人眼睛尖,一眼看到了陆盛泽背篓里的黄皮子。 “你们连这个都敢打?不怕走夜路撞鬼?” 黄鼠狼也叫黄大仙,在连白山附近的村子里,好多人都把它当半仙看,是口口相传的神物。 打这种灵物,就是和天道作对。本来打猎就是危险工作,万一惹怒了天道,引来了厄运,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不信这个,黄鼠狼下山还偷鸡摸狗的,谁家好仙会做这种事情,黄皮子再小也是肉。” 姜昕媛道:“收购站收这种皮子,价格还不错。我们不比你们人多,打不到什么大的猎物,就靠这些小东西挣钱呢。” 姜昕媛说着,突然发现了一条商机。 相比于其他猎物,黄皮子因为这些忌讳,在林子里更容易生存,自然数量也会多。 如果能找到黄皮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学陆盛泽那样做陷阱,设夹子,以后光凭黄鼠狼皮,也能有上千的收入。 毕竟在北方的冷天里,皮子才是最保暖的东西。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东西不错。 如果能源源不断地拿到这种皮子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姜昕媛有了一个主意,能不能圈养黄皮子。 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养猪养牛养羊都不限量,自然也可以养点其他东西。 这事做起来也简单,只要陈伟强同意,能写批条就行。 第73章 一直受伤的狗 “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少挣,我们都是这么起家的,大山里讨生活,也不容易。” 借着姜昕媛的话头,为首的男人应和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阵狗吠声响起。 姜昕媛顺着声音看去。 是一群狗子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汉子。 俩人正拖着一只野猪,朝这边走来。 “山哥,跑走的那只野猪被咬死了,今天早点收工,回去吃顿杀猪宴。” 扔在地上的这只野猪,比起姜昕媛上次打到的那只要小一圈,青面獠牙,喉咙上还有齿印。 看样子是被猎狗咬死的。 猎狗也围了上来,五只品种不同的狗,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成熟的猎狗团有明确的分工,头狗需是嗅觉灵敏、速度快的品种,负责侦察寻找猎物,一旦发现合适的猎物,会通过犬吠声给猎人通风报信。 快帮狗则是在收到报信后,牵制猎物,防止猎物跑脱,给后面的重托狗攻击创造条件。 最后登场的重托狗体型比较庞大,咬合力很强,但速度较慢,因此需要和快帮狗配合,在抵达目标点后发起致命攻击,最终完成猎杀。 而眼前这群狗,就是成熟的猎狗团。 “这狗养得都不错。” 在山里打猎,狗行动起来方便,打猎也能轻松点。 不过,好的猎狗也不好驯养。 姜昕媛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能耐。 “山哥,只顾着高兴了,还有件事,山花腿被咬坏了,你看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山哥脸色大变,阔步走到那只斑点花狗身边,扒拉着看腿。 姜昕媛也看过去,狗腿上有些很深的牙洞,那只花狗还在发出呻吟。 “要不找个兽医给看看?” 山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咬到骨头了,看了兽医也白搭,治不好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猎狗不能打猎,就没用了。 没用的猎狗,最终的归宿就是死亡。 这群打猎的人,手底下往下的不止一只狗,很快就能有新狗顶替它的位置。 似乎是预见了自己的结局,花狗低低的呜咽着。 山哥转身拿了一把枪,要给花狗一个痛快。 “山哥,这只狗给我吧,我找个兽医给它看看,好歹是条命。” 姜昕媛注意到花狗流泪了,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讨要。 “我们夫妻俩平时就打点野兔,松鼠,黄皮子,这狗养好了也能帮我们点忙。” 山哥放下了枪,有些迟疑。 花狗是他一手带大的。 这狗有灵性,上山打猎它都是冲锋陷阵的那个。 让它死,是为了给它一个痛快,免受伤情折磨。 但真的死在他手里,他也难受。 “你们真要它?这狗都是我们自己训出来的,山花这个样子,以后肯定走路有影响。” 姜昕媛点头:“嗯,我们也就是用它探个路,找点野物窝点,不用它上阵,这点伤不影响。” 山哥看她眼神真诚,松了口:“也行,这只狗是头狗,最擅长找猎物了。认识一场,你们要回去可要好好待它。” “放心,一定。” 姜昕媛说着,就往花狗身边走。 这会儿的花狗全身警惕,眼神中带着敌意。 呜咽着吓唬姜昕媛。 狗再怎么通人性,也是畜生。 姜昕媛没有轻举妄动。 “真打算要?”陆盛泽和她确定道。 “嗯,带回去养着,以后上山打猎有个伴。” 姜昕媛想做的事情,陆盛泽从不阻拦。 “山哥,劳烦你,把狗嘴捆一下,免得伤人。” 头狗在狗团中是有威信的。 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是外人,他们要是动手,旁边的其他狗肯定一窝蜂的扑上来。 让山哥动手,最为保险。 狗嘴捆上,陆盛泽凑近看了看狗腿上的伤,心里有了数。 留了点时间,让姜昕媛和狗相处了一会儿后,山哥带着人离开。 山花腿有伤,让它走回去,肯定会加重腿伤。 姜昕媛求助地看着陆盛泽。 背一只狗的力气是有的。 对姜昕媛的眼神,陆盛泽无力抗拒。 “放背篓里吧。” 花狗嘴被绑着,没法反抗,任由陆盛泽揉搓。 回到牛棚,东西一放,姜昕媛就打算去大队借牛车。 陆盛泽赶忙拉住了她:“狗腿上是外伤,我治就行,你给我打下手,先去烧一壶开水。” 姜昕媛这才想起来,陆盛泽还是村医。 这段时间天天拉着陆盛泽去山里跑,她都忘记他的老本行了。 姜昕媛烧水的功夫,陆盛泽给狗剃毛,顺便检查狗的身体。 等着姜昕媛端热水过来,陆盛泽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这是只母狗,肚里应该揣崽了。” “有小狗?” 姜昕媛有些激动。 狗生崽是一窝一窝的生。 花狗是勇士,生下的狗崽子肯定也不一样。 “你能摸出来有多大了?” 母狗怀崽,两个月就能生。 “有些显怀,再等月把就行。” 姜昕媛有些坐不住了。 “月把刚好能把腿伤养好,到时候顺带着生崽。外面的天冷了,我得给它搭个暖和的狗窝,到时候它和崽一起住,冷不着。” 冬天也得有零下的温度,狗窝得做保暖。 姜昕媛道:“看来咱俩的新棉衣棉裤得尽快做出来,到时候旧的拿去搭狗窝。” 陆盛泽失笑,打趣道:“我还得谢谢山花,要不是它,我还不能这么快穿上新棉服。” “那当然,山花现在是家里的头号保护对象。是不是,山花?” 姜昕媛伸手摸了摸狗头,看着陆盛泽给它包扎伤口。 因为疼痛,山花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姜昕媛看着有些不忍心:“山花,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这段时间别乱跑别乱动,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崽生了,我再带你去山上打猎,行不行?” 山花能感受到俩人身上的善意,头低垂,落在姜昕媛的手心里。 很快,陆盛泽完成了包扎。 “狗嘴先不放开,待会儿先在院子里打个桩,把山花拴好了再解嘴上的绳子,免得它伤人。这段时间你喂食也休注意安全距离。” 姜昕媛心善,但知道好赖,这是怕山花发畜性伤人。 “陆村医,你真好。” 第74章 养伤 之后的几天,姜昕媛没有上山,留在家里,照顾山花。 这几天熟悉之后,山花在姜昕媛跟前,很是乖巧。 陈建军来牛棚串门,看到了一人一狗玩得乐呵。 “哪来的狗?” 好狗坏狗,一眼能看得出来。 山花受伤之前,被猎户养得很好,皮毛滑亮。 养伤这段日子,姜昕媛也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它。 “找山里的猎户要来的。” 山花是尽职的好狗,挡在姜昕媛身前,警惕的看着陈建军。 “山花,自己人,坐下。” 姜昕媛拉了拉狗绳,让它回狗窝后,请陈建军进屋。 陈建军进了屋,没看到陆盛泽的身影,问了一句:“六哥去哪儿了?” “去山里采药,山花腿受伤了,得给它敷药。” 山里不缺的就是草药,陆盛泽熟悉,就一个人去了。 陈建军再抬头看了看山花,问道:“你是找一个山哥的人要来了这只狗?” 姜昕媛点头:“嗯,上山打猎时刚好遇到了他。山花受了伤,他用不上了,就给了我。” “这是条好狗啊。” 陈建军突然感慨,让姜昕媛有些不解。 “你还懂狗?怎么看出来的?” 陈建军笑笑:“我不懂狗,但知道人。给你这狗的山哥,以前是专门养狗的,这狗是他猎狗军团里数一数二的忠犬,附近的人都知道。” “忠犬?”姜昕媛微微愣了下,这里面有故事:“这狗有什么事迹,你说来听听?” “我也是听人说的,山哥家的孩子小时候掉水里了,这狗把人捞起来的。如果没这狗,山哥中年丧子,得受多大的打击。” 山花对主人家有恩,山哥还要杀他,姜昕媛对山哥有些怨气:“那山哥也太没良心了,居然要杀山花。” “这是他养狗的规矩,受伤的狗,活着得忍受痛苦。对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同居之前,了结它。反正福祸相依,狗受了伤,刚好被你遇上了。” 陈建军这是夸她心善,姜昕媛也消了怒气:“要不是山哥放手,这狗也到不了我手里,这么说,也算他为狗做了件好事。”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唠嗑时,陆盛泽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看到陈建军在家,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陈建军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东西:“你家里给你来信了,我刚好没事做,给你送过来。” 陆盛泽洗干净手上的泥土,才去接信。 没有避着人,直接拆开了信封,草草扫过信上的内容,直接把信塞进了火炉里。 “家里出什么事了?” 看陆盛泽脸色不太好,姜昕媛问了一句。 陆盛泽摇头:“没出事,就是温情上次走的不甘心,回去告了我一状,家里人写信骂了我几句。” 温情来的突然,走的悄无声息,姜昕媛都快把这人忘记了。 陆家人因为温情的一面之词,专门写信斥责陆盛泽,可见温情在陆家的分量很重。 姜昕媛有些为难,万一以后她没有和陆盛泽离婚,跟着他回家,肯定会受刁难。 哎!这么看来,离得远也有离得远的好处。 “温情回家告状去了?”陈建军觉得这事有些小题大做了:“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她是这种人。” 姜昕媛有些意外:“你也认识温情?” 陈建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余光瞥了一眼陆盛泽。 他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好像没什么意外。 陈建军在这种事情上不太会撒谎。 看陆盛泽不多说,他就老实说了起来。 “以前见过两面,在六哥跟前,永远都是文文静静,善解人意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能干出这种事情。” 姜昕媛不以为意:“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活,人前人后不是一个样子,太正常了。” 陈建军听着有些兴趣,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带着面具吗?” 姜昕媛怔了一瞬:“你猜?”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陈建军想多问两句,引来了陆盛泽的眼神警告。 识趣的不在追问,又说了另一个消息。 “还有另一件事,陈超英打电话回来了,说他今天一早的火车,后天到站,你们看怎么去接他。” 陈超英带去的本钱不少,到时候得再借用村里的牛车。 而且那些东西不能拉回村子里来,得直接在县城脱手。 看来明天得去一趟县城,找张仲良和高兴义套套近乎。 “好,谢谢你带信。” 陈建军把信送到了,便不多留。。 把人送走之后,姜昕媛开始盘算明天去县城见人的事情。 这次找人,是上门求人收她的东西,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肯定不能空着手去。 家里现在唯一稀罕的东西,就是那只黄皮子。 一张黄皮子,不能分给两个人,姜昕媛有些犯难。 陆盛泽送陈建军离开后,折返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陆盛泽愁眉苦脸的模样。 “发愁卖货?” 陆盛泽一猜一个准。 “嗯,你说我得送点什么礼,张仲良和高兴义能高高兴兴的把我手里的东西买回去。” 陆盛泽不假思索:“钱,你到时候抽出两层利让给他们。” 两层利,那可是白花花的大团结。 姜昕媛有些心疼:“我的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能打好关系,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姜昕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一码归一码,明白事理是一回事,心疼钱是另一回事。 陆盛泽见状,善解人意道:“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帮东西推销出去。” “你推销去哪儿?” “县城里单位不少,你那点东西都不够分的。” 陆盛泽有自己的人脉网,这点东西,小意思。 姜昕媛半信半疑:“你真的想帮我?” 陆盛泽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咱俩是夫妻,帮你有什么真假。再说了,你投进去的本钱还有我的一部分,帮你也是帮我,应该的。” 陆盛泽把利益关系挑明,姜昕媛有些小失望,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事情自己做,要是等最后实在卖不出去,你给我兜底。” 第75章 谈成 求人办事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至少不能空着手去。 黄皮子的皮毛倒是可以作为礼物。 但现在手里只有一只,太少了。 算算日子,距离陈超英回来还有时间。 姜昕媛又上山,在上次遇到黄皮子的那块地附近,放了几个夹子。 夹子是陆盛泽自己做的,捕获黄皮子,还不会伤到黄皮子的皮毛。 隔了一天再去看,夹子里捉住了两只黄皮子。 比起上次抓到的那只要小一点。 姜昕媛花时间把皮毛处理好之后。 赶在陈超英回来那天,带着皮毛去了县城。 先去车站接了陈超英。 这一次去,陈超英路上糟了不少罪。 姜昕媛看到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蓬头垢面,活像流浪汉。 在火车站提了托运的东西,装满了牛车。 陈超英知道自己身上埋汰,坐在了车尾:“咱们现在回家吗?” “不,我先去找几个领导,谈谈福利的事情。” 姜昕媛赶着牛车,停在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用手里的布包,把陈超英带回来的东西装了一份。 顺便带着那只大黄皮子的皮毛,走进了国营饭店的后院。 高兴义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对账呢。 姜昕媛等了一会儿,才轮上机会和他谈话。 “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县城的双职工家庭很多,有些闲钱就愿意追求点不一样的东西。 姜昕媛上次带来的熊肉,让店里的生意火了一个星期。 现在看到姜昕媛,就像看到了财神爷。 “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姜昕媛把手里的皮毛放在桌上:“最近没打到抓到的都是小东西,还在家里熏着呢,等做好了熏肉,到时候再那给你。 今天是有事顺便看看你,这只黄皮子的皮毛送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高兴义作为店里负责采购的主任,是个识货的。 黄皮子的皮毛可以用来做围脖,手套,帽子,在皮毛中属于好东西。就姜昕媛给他的这块皮子,拿去收购站,能买百来块钱。 以前不是没有收过礼,但是姜昕媛这么实诚的礼还是少见。 “这是个稀罕东西,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 送礼也得推三次,直接收下不像样子。 姜昕媛知道这里面的套路:“自己在山里打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不是有你一直帮忙,我那些山货都没地方出。” “你们进山打猎也不容易,这皮子是好东西,你拿回去去收购站,卖点钱贴补家用。” 高兴义再此推辞。 姜昕媛道:“高主任这么见外,我以后可没脸再找你卖山货了。不说别的,就当个朋友处处,那点特产做人情,高主任给个面子。” 姜昕媛再给。 这次高兴义收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包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也是你的山货好,我才收的。” 姜昕媛点点头,接着把布包放在了桌上:“高主任,常常,这是从南方带回来的零嘴。” 高兴义为怔:“这段时间没看到你人,是去南方了?都说南方现在发展好,你去了感觉怎么样?” 近期,他也听说了,有些厂里的工人,开始办理停薪留职,去南方闯荡。 姜昕媛这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野心不小,而且人也精明,要真是有了心思去南方,应该能闯荡出一番成绩的。 姜昕媛可不知道高兴义心里这么高看她,摇头:“我没去,是村里一个朋友去的,不过我手里有点闲钱,让他帮忙带回来了一些东西,都是咱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高兴义听着,打开了布袋,里面放着一把糖,还有些饼干。 拿了一块饼干,吃着味道确实和他们这里不一样。 糖块也吃了一个。 “我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肯定有人会出来卖这种零嘴,等到时候就找个地方摆摊卖。您给参谋参谋,能不能挣钱?” 高兴义有些哭笑不得:“你也是胆子大,都不知道挣不挣钱,就敢把钱都扔进去,万一到时候卖不出去,不就赔了?” 姜昕媛苦笑:“年轻不压事,当时候光想着挣钱了。你是行家,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高兴义手指头敲着桌子,神情严肃:“这东西卖不算难卖,但你每天来来回回从村里往县城跑,时间上耽误的比较多。” “村里人冬天没事情做,时间多的是。” 姜昕媛引导着高兴义说话:“我没有摆摊经验,当时候就想着靠口碑做生意。所以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听说县城里这些单位厂子都到了买过年福利的时候,要是能搭上这样的关系,我这点东西也不发愁卖出去。” 高兴义是个人精,听出了话里话。 “这么说来,你今天来对了,我刚拿到了今年批下来的预算,让我去购置福利。你现在手里有多少,我从你这里买一部分。” 话口一开,姜昕媛心里有了数:“这糖你吃着,跟供销社那款最贵的相比,味道怎么样?” 高兴义有些为难:“我这人不好吃甜的。” 姜昕媛不好意思道:“我吃着是没有差别的,不过我这个价格比他便宜,能下去一块钱。” 一块钱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干采购的,就是要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好的东西。 高兴义听着不错。 “我现在手里有一百五十多斤的糖果,你看看要多少。我最低给你一斤四块钱。” 高兴义手里有个供销社的单子,用来比价采购的。 拿出来放桌上,找到了糖类的价格,有些心动。 “国营饭店总共有五十个人,你给我来五十斤。” 那饼干味道不错,高兴义自己爱吃:“饼干同样给我一斤吧。” 一样五十斤,直接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库存。 姜昕媛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的支持。我东西就在外面的牛车上放着,要不您找个人去称重拿走?” 高兴义也不为难他,去仓库找了一个力工,跟着姜昕媛搬东西。 刚刚路上回来的时候,陈超英就说过这些东西的低价了。 这一百斤的东西,姜昕媛能挣一半。 第76章 意外之人 陈超英看着空出来的车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着姜昕媛赶车离开国营饭店的大门,他才回神。 有些目瞪口呆:“就这么卖出去了?” 这次去南方,有的时候心里忐忑,怕完成不了姜昕媛交代的任务。 再加上身上带着钱,他一路上都不安。 等下了火车,他一刻不敢停歇,就往批发市场走。 他一天没喝水,脚底板上磨出了三个水泡,才摸清楚要买的几样东西的底价。 身上带着的钱,一分不剩,换成了物品。 全程不敢松懈。 东西买到了,算是完成了姜昕媛交给他的任务。 回来的路上,又开始犯愁。 万一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倒在自己手里,那就太对不起姜昕媛了。 心里惦记着事,吃不好,睡不好,人都老了十岁。 可今天让他大开眼界,他发愁了几天的事情,在姜昕媛手里居然都不算事。 一眨眼的功夫就卖出去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要不然怎么都想着找关系呢。” 姜昕媛把牛车停在供销社外几米处,让陈超英看着东西等她。 直接找上了张仲良的办公室,姜昕媛道:“张主任忙着呢?”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张仲良给她倒水:“上次听老高说,你给卖给他几百斤熊瞎子肉。你这丫头胆子大,那种东西都敢招惹。” 姜昕媛谦虚道:“哎!我这三脚猫功夫,哪里敢动那种心思。实在是运气好,上山捡了个漏,误伤熊瞎子和野狗打架,我做了一回得利的渔翁。” 姜昕媛把带来的黄皮子皮毛放在桌上:“上次本来想送你一点尝尝的,结果你出差不在,拿东西放不住,都卖了。这次给你带了其他好东西。” 两只黄皮子皮毛,姜昕媛铺在桌上:“用夹子捉到的,这毛完整,拿去做个围脖啥的都行。” 油光亮滑的皮毛,张仲良看着称赞:“确实是个好东西,你留着自己卖就行。” 姜昕媛推道:“我今儿来有事找你帮忙,你要是不收这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张仲良笑着把皮毛放好:“你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只管说。” “我从南方带来了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当成今年职工的过年福利。” 供销社是干什么的?卖东西。 员工福利向来是最高的。 推销东西都推销到供销社了,张仲良有些无奈:“供销社不缺那些。” “东西不一样”,姜昕媛知道,现在供销社的好多东西都是配货销售。 而且有地域区别,南方很多东西都不会送来这边。 “这糖,你看看,咱这儿没得卖。” 包着糖的纸花里胡哨,张仲良细看后尝了一个。 姜昕媛劝说道:“供销社年年发福利,毛巾水杯肥皂牙膏,好多人自家都用不过来,到处送人呢。今年有时新东西,可以给大家换换花样。” 一颗糖被张仲良咬得“崩崩”响:“这糖要多少钱?” “比店里便宜一块。” 姜昕媛依旧这个报价。 张仲良又问:“你手里还有多少?” “糖还有两百斤,其他东西也有,量都不少。” 张仲良有些诧异:“这么多东西,你这个小身板怎么背回来的?” “我没去南方,是同村的人给我带回来的,我们合作。” 张仲良了解,没再追问:“你这东西再便宜点,我们给你包圆了。县里其他单位的年货都从我们供销社拿,你这东西都不够分的。” 供销社卖东西,肯定得赚差价。 薄利多销。 更何况这些东西价格再低点,也不算薄利。 “再给你一样便宜一毛?” “两毛。” 姜昕媛心里算了个账,两毛也划算。 “行,成交。” 张仲良也不徇私,拿了张纸,把价格写清楚后,签了字。 姜昕媛带着字条,出了供销社。 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心里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己了。 万万没想到,张仲良这么给力。 她原本还以为得大出血,让张仲良多帮自己牵桥搭线,认识点人呢。 陈超英收缩在袖子里,坐在牛车上等人,看到姜昕媛垂着脑袋走出来,还以为没有谈成,心里咯噔一下。 等姜昕媛走近后,他笨嘴笨舌地安慰道:“姜知青,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明天开始,我就自己出去摆摊,不会赔在手里的……” “卖出去了。” 陈超英自说自话。 “供销社全都要了。” 等姜昕媛说到第二遍的时候,陈超英才反应过来。 嘴巴一时张着,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话:“真卖出去了?全部?” “嗯,你赶车进去,仓库的人称了重,就能结钱。” 陈超英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眼看着姜昕媛赶车进了院子。 供销社的人把东西抬下车过称。 牛车板上空无一物时,他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他这几天的苦没白受啊! 姜昕媛一个人去结账,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着的方块。 钱遭人眼,姜昕媛把钱藏在了破棉被最下面。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 “超英大哥,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咱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再回去。” 陈超英就挨着钱坐着,隔着棉被摸着大方块,心里还有些不踏实:“这么多钱,万一丢了怎么办,咱回去,家里什么都有,不缺口吃的。” 知道陈超英想什么,姜昕媛没有强迫他。 自己去国营饭店买了五斤肉包,赶着牛车往红林大队走。 这会儿冬天,天冷,没人在外面串门子。 一路上没有看到人影,牛车还回去后,姜昕媛带着陈超英回了牛棚。 “陆盛泽,我回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姜昕媛今天特别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好消息告诉陆盛泽。 兴冲冲地跑进了屋子。 她一眼看到了坐在屋里的两个人。 刘同来找陆盛泽补课,姜昕媛一早就知道。 就是因为这事,陆盛泽没有陪着她去县城。 但是金婵在这里做什么? 姜昕媛没记错的话,比文化程度,金婵还不如她。 金婵也想学习参加高考? 第77章 多管闲事 “金知青也在呢?” 姜昕媛问了一句。 陈超英落后两步,这会儿还在门外。 听到姜昕媛的提示,知道屋里有生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默默转身,离开了牛棚。 金婵面对姜昕媛有些别扭,勉强笑了笑,回道:“嗯,等回程名额分配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就想着试试走走高考的路子。明年的高考是不指望了,我笨鸟先飞,多跟着陆村医学习半年,等后年了参加。” 姜昕媛往她做笔记的本子上扫了一眼,写的乱七八糟,看不出什么。 “那你好好加油,心诚则灵,参加高考肯定能榜上有名。” 金婵注意到了姜昕媛的眼神,抬胳膊挡住了本子上的字。 同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几年,大家几斤几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刘同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考上。 姜昕媛这话听在她耳朵里,感觉讽刺意味十足。 心里不痛快,嘴上顺口说了出来:“姜知青,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读了高中后才下乡的。有陆村医这么好的老师在,你可以多学习学习,少往外面跑。等考上了大学,你户口能迁回城里。” 金婵说教的意思太重了。 姜昕媛客气地回道:“我有自己的计划,不劳你费心了。” 金婵一噎,讪笑道:“姜知青,你该不会觉得我多嘴了吧。你难不成想要一辈子留在农村?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想吧。现在时代不同了,留在村里,孩子都没有前途,陆村医身份限制,以后孩子的前途都得靠你了。” “少多管闲事,你先考上再来说我。” 给脸不要脸,姜昕媛也不惯着,回怼了一句。 随后转身出门,眼不见,心不烦,不看金婵做作地样子。 姜昕媛一走,金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和正在给刘同讲题的陆盛泽说道:“陆村医,我也是个直性子,你别嫌我多管闲事。这村里和城里资源都是不一样的,要不然我们也不用费尽心思争取回城的名额。这事你多劝劝姜知青。” 陆盛泽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金知青,从下午的教学结果看,你基础太差了,有这个时间,你最好找一套高中的课本,先自己把课本上的东西看看。一问三不知,我给讲课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金婵整一个下午听得也是昏昏欲睡,这会儿被直接点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刘同见状,打圆场道:“陆村医,今天讲课的时间不短了,学的东西有点多,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我下午就不来了,我们明天再继续。” 陆盛泽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姜昕媛呢,点头答应道:“嗯,可以。” 看刘同主动离开,金婵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陆盛泽见状,开口劝退道:“金知青,你现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课本的学习上。在你看完课本之前,就不用跟着来听课了,浪费时间。” 金婵尴尬地站在原地。 刘同脸色也不好看,给陆盛泽道歉:“陆村医,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和金婵不熟,自从上次他逼着金婵补回粮食后,俩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也不知道这两天金婵抽了什么风,突然跑他跟前,问高考的事情。 看在同为知青的面子上,刘同解答了一些疑问。 谁知金婵就赖上了他。 今天一早,他来牛棚。 金婵就落后一步,跟在身后。 金婵没有主动搭话,刘同也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牛棚。 金婵见了陆盛泽,直接说是跟着刘同来的。 百口莫辩,刘同心里压着火。 安安分分的结束了今天的培训,刘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金婵开口就教训姜昕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盛泽很明显是因为她那些话生气了,在护着姜昕媛,可惜金婵没有眼色。 一想到金婵这些行为都会记在他头上,刘同觉得天都塌了。 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心里没好气,收拾好东西,直接拉着金婵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姜昕媛才回屋:“金婵怎么突然开始学习了?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盛泽摇头:“不知道,今天突然跟着刘同来的。什么都听不懂,还要硬蹭,闲着没事干了。” 扫兴的人和事少说。 姜昕媛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把自己今天赚的钱都拿了出来。 “今天我运气特别好,张仲良直接把货全部收了,我们的本钱除去这次南下的车票和吃住开销,直接翻了一倍。” 姜昕媛拍了拍用报纸包好的钱块。 “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离开村子,我高低自己多走两趟,赚得盆满钵满。” 陆盛泽打消她的念头:“火车上的人鱼龙混杂,一路上几十个小时,吃不好睡不好,没必要受那份罪。按照上次说好的分成,陈超英肯定很乐意干这种事情,你把事情都托给他办就行了。有你在背后指点,挣钱的速度不会慢。你有那时间,多去山里转悠转悠,弄点好东西,积攒本金。” 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舒坦,为了挣钱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不划算。 姜昕媛听着在理:“我之前想着,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南下这种小事,应该是手拿把掐。但是这次从火车站接到超英大哥,我就觉得高估自己了。你是没看着,他像个流浪汉似的。你说的对,我就做个幕后老板,多分点好处,让超英大哥去做吧。” 此时,被姜昕媛念叨着的陈超英,也回了家。 推门进了屋子,秦惠芬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针线活扔下,就近抓了一把剪刀,对着进屋的男人说道:“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家有人在呢,你敢动手走不出这个院子。” 陈超英身子一顿,笑道:“是我,超英,我回来了。这一路把自己造得太埋汰了,你都认不出来我了?” 陈超英的声音响起来,秦惠芬立马扔下了剪刀,心疼地问道:“怎么这个样子?受苦了吧。” 第78章 扯谎 陈超英把装了肉包子的袋子放在炕桌上:“这是姜知青买的肉包子,你去帮我热一热,再弄点汤来,我现在饿得难受。” 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 秦惠芬忙不迭地下炕,去厨房忙活。 陈晓东这会儿已经扔下了玩具,躲在炕角里,小眼睛看着陈超英。 “儿子,过来让爸爸抱抱。” 老话说,好日子就是儿子媳妇热炕头。 以前没感觉,这次出远门,陈超英就体会到了。 一路上受的累,在进屋看到娘俩之后,烟消云散,觉得一切都值了。 陈晓东听着声音,站起来往陈超英这边走。 但是还没有走近,就捏着鼻子:“爸爸臭。” 说着就要往后跑。 陈超英手快,胳膊一揽,把陈晓东拉到了怀里。 大胡子扎他的脸:“小兔崽子,敢嫌弃你爹了?” 陈晓东在他的怀抱里挣扎,一个劲地喊妈救命。 父子俩在屋子里玩,声音传到了外面。 陈老太掀开帘子,冲着外面喊了一句:“超英回来了?” 秦惠芬在厨房听着声音,没有回话,沉默地生火做饭。 陈超英则是忙着逗自己儿子玩,根本没听到。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 陈老太直接趿拉着棉鞋,自己去找陈超英。 一掀帘子,看到蓬头垢面的陈超英,被吓了一跳。 “超英,回来了?干什么去了?打扮的像要饭的。” 陈超英听到这话,眉头皱起:“嗯,妈找我有事?” 陈老太嫌弃地看了一眼:“你先去拾掇拾掇自己,待会儿去正房一趟,我和你爹有事找你。”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老太找他,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情。 陈超英没有应她。 陈老太说完话,就自己离开了。 路过厨房,看到了坐在灶台边的秦惠芬,语气不好:“你闲坐着干什么?不知道伺候超英洗漱吗?” 秦惠芬眼都不抬一下,往灶台里塞了一根木柴。 陈老太气紧,翻了个白眼,自己回了屋子。 “怎么没把人带来?” 陈老汉半躺在炕上抽着大烟袋。 陈老太一屁股坐上了炕:“好好一个人,穿着跟要饭的似的,身上一股子臭气,把屋子都熏臭了,我让他等会儿洗干净了过来。” 陈老汉重重地吸了一口:“以前出去做活,回来不都穿得光头净脸的,怎么这次是这个样子,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吧。” 陈老太听到这话,也有些犹豫了:“不应该吧。超英这孩子打小就老实,干不出混账事。” “你儿子省事,儿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老汉心里打鼓。 “那老大的事情,还跟他说吗?” 陈家老大家的大儿子,今年年纪不小了,没什么正经事。 前段时间,找了好几道关系,寻摸到了一个路子。 只要肯出一千块钱,就能安排一个铁饭碗工作。 陈老大一家肯定拿不出钱来。 陈老太手里倒是还捏着点钱,但那是她留给自己养老的,打死不能往外拿。 知道陈超英这次又出去做活了,一走就是好几天,陈老太就动了心思。 现在听了陈老汉的猜测,她有些美得。 万一陈超英在外面真的惹了祸,拿不出钱来,反找她要钱怎么办? 陈老太心里憋气,一声不吭。 而一个院里的陈超英一家,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秦慧芬打了四个鸡蛋,冲了鸡蛋汤,肉包子热好,装了一盆,赶紧让陈超英吃饭。 等着陈超英吃饱喝足,让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 之后打了热水,让他洗了个澡。 身上干净了,陈超英恢复了往日的样貌。 陈超英把自己这段时间下南方的见闻说了一遍。 秦惠芬听着有些心酸。 但凡家里有点指望,谁愿意往那么远的地方跑。 外面再好,再繁华,哪能有家里舒坦。 “我睡一觉,下午去牛棚一趟,看看姜知青有什么安排。” 秦惠芬知道这次挣了不少钱,够明年起房子了。 “姜知青是什么意思,她还想着让你再跑一趟?” 陈超英摇头:“姜知青说去分账,还没提要不要再去一趟南方。不过我自己想去,明年盖房子,怎么也要盖三间砖瓦房,到时候家具重新打一套,现在手里的钱还不够。” “咱一家三口要那么多的房子干什么?” 秦惠芬想着,现在孩子小,先盖一间能住人就行。以后慢慢攒,等孩子大了,也有钱多盖两间了。 陈超英有自己的主意:“要盖的,现在只有晓东一个孩子,我还想再要一个,多个房子才能住得开。” 以前家里条件差,养孩子也得口粮,为了省口粮,她们没想过这回事。 现在有钱了,能养得起孩子,陈超英也动了念头。 人丁兴旺,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家里只有陈晓东一个孩子,太冷清了。 “我路上听人说了,好像这两年要推行什么计划生育,咱要赶在政策之前把孩子生下来。” “计划生育?” 秦惠芬第一次听说。 “政策实行之后,再生孩子罚款。” 陈超英也是一路上听火车上南来北往的各种人说闲话。 才知道自己窝在萧山村子里有多落后。 姜昕媛是他的贵人啊,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回了家,彻底放松,陈超英睡了一个好觉。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陈超英揉了揉头发:“怎么没喊我起来?” “姜知青下午说了,让我们晚上再去,到时候炒两个菜,你和陆村医能喝两口。” 秦惠芬看人醒了,时间也刚好:“你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咱现在过去。” 陈超英翻身起床,抱了抱自己的大儿子。 出门遇上了去厨房送碗的陈老太,想起了去找她的事情。 “妈,我今天没时间,有空了再去找你。” 陈老太摆摆手:“不用了。” 陈超英有些愣神。 自家老娘怎么变了性? 不过对他来说,这也是好事。 不找正好。 收拾妥当,陈超英两口子带着儿子,在夜色中离开了家,往牛棚走去。 到了去牛棚必经的小树林前头时,刚好遇见了站在树林边上的郑国兴。 “郑知青这是等人呢?” 郑国兴抬头,声音有些冰冷。 “你们这是?” “孩子生病了,准备让陆村医看看。” 秦惠芬扯了一个谎,拉了拉陈超英的衣角:“孩子当紧,我不和你说了。” 第79章 养殖 陈超英两口子穿过小树林,到了牛棚院门口。 刚好遇上了匆匆从牛棚出来的金婵。 天色太暗,看不出来金婵的脸色。 不过离开的脚步匆忙,应该没什么好事。 秦惠芬抱着孩子进了屋子。 陆盛泽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来得正好,赶紧做,刚好开饭。” 秦惠芬单独拿了个小碗,给陈晓东一样拨出来一点,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让他吃。 之后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开始吃饭。 姜昕媛提了一杯:“陈大哥,这次辛苦你了。这杯敬你,也祝愿咱们以后的生意红红火火。” 陈超英赶紧陪了一杯:“我也就是做点力气活,这事能做成,还是你的功劳。你出的主意好,也是你认识的人多。” 秦惠芬知道这次出去挣了多少钱后,今天一天都跟做梦似的。 下午做衣服,一个人做着做着就笑了。 这会儿也提着杯子说道:“姜知青,你真是我们一家子的贵人。如果不是你,我家晓东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是因为你,我们家能挣这么一笔。我年纪比你大,就占个便宜。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你说往东,我秦惠芬绝不往西。” 秦惠芬说着拍了拍胸口,豪气十足。 姜昕媛举杯点点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同进退,共成败。” 客套话转开,陈超英提了一嘴:“刚刚来知青点的路上,碰到郑国兴在树林外面转圈。这么冷的天,大晚上不在家里烤火炉子,在外面吹冷风,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陆盛泽闻言,挑了挑眉头,确认道:“郑国兴在树林外面守着?兴许是等金婵吧。女知青一个人在外面,可能不放心。” “等人,不是得到牛棚外面等吗?隔着一个树林,万一金婵真出了什么事,能派上什么用场?” 陈超英嘀咕了一句,随后仰头喝酒。 话转两口。 从牛棚离开的金婵,气得掉了眼泪。 金婵等进了树林,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捂着脸大哭了一场。 情绪发泄过后,金婵垂头丧气地往外面走。 人刚走出树林,就听到黑暗之中的一个声音:“他答应了吗?” 整个人吓得打了一个哆嗦,金婵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后,心口还跳得飞快。 平复了一下心情,金婵低声回了一句:“没有,他说我现在水平不够,教我是浪费他的时间,也是浪费我的时间,没必要。” “废物”,郑国兴站着的地方,距离金婵有三米远。 听声音就知道郑国兴这会儿不高兴。 金婵本能地感受到威胁,心里有些打鼓,没敢回应。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解决了你的困境,你现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金婵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懊悔。 早知道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当初就不应该接受郑国兴的帮忙。 郑国兴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以前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危险之处。 现在上了贼船,连下贼船的选择权都没有了。 心里对郑国兴有抗拒,金婵一声不吭。 郑国兴在院子里看着她缩头耷拉脑袋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女人,比吴淑娟还不如。 脑子里面和着糠,嘴上没个把门的,硬生生的把好事给搅合了。 心里压着火气,给金婵发出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死缠烂打也行,阴谋诡计也好,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成功打入陆盛泽和姜昕媛身边。否则,别怪我把你做的那事捅咕出来,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说完,转身就走。 金婵借着月色,盯着郑国兴的背影,一阵苦笑。 她该怎么办? 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 金婵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牛棚里,四个人喝得开心。 一壶酒见了底,这顿饭才结束。 姜昕媛早就准备好了给陈超英的分红,却是被陈超英拒绝了。 没有和他推让,姜昕媛直接让陆盛泽重新起草了一份协议。 陈超英那份,就算是入股,以后挣得钱,按照入股的份额计算分红。陈超英南来北往的辛苦费,就按照工人的工资核算。 所有的账目都清点完之后 陈超英两口子带着孩子走了。 走之前,商议好了,三天之后,他再去南方一趟,这一次要进一批衣服回来。 人走之后,姜昕媛收拾了桌上的碗筷。 花了点时间,把碗筷都洗干净后,才坐下来休息。 “你说金婵和郑国兴两个人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想从我们这儿算计什么?” 陆盛泽现在已经笃定了郑国兴身份的不对劲。 从金婵的出现来看,郑国兴有些忍不住了。 以不变应万变,他等着郑国兴露出马脚的时候。 姜昕媛这会儿正翻找着上辈子的记忆。 记忆中,郑国兴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人。 上辈子,他和金婵可是没什么来往的。 两人回城之后,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这一世,他俩牵扯在一起,难不成这两人的命运轨迹也会发生大变化? 有些事情,不能随便透露,陆盛泽宽慰道:“不管他们有什么算计,总归我们小心点,小人难防,别着了他们的道。 另外,以后和陈超英的来往也应该注意一点,免得连累了他们。” “嗯,我会小心的。” 下午睡足了,姜昕媛这会儿不困。 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征求陆盛泽的建议:“上次打到黄皮子后,我有一个想法,黄皮子那么贵,靠从山里找,太麻烦。不如我们自己办个养殖场,养点儿黄皮子吧。” “养黄皮子?” 姜昕媛看到了养殖的前景:“现在国家已经不禁养殖了,村里人养鸡的人家很多,但是一只鸡卖不出什么好价格,养殖的性价比不高。养牛的话,吃的太多,也不划算。黄皮子这东西长得小,吃的也不多,养起来不费劲。等养大了杀了卖皮,大赚一笔。 陈超英家今年挣了钱,明年肯定会盖房子。他家里是什么情况,村里人都知道。村里人明年看到他家一出手就盖起了三间大瓦房,心里肯定不得劲。 知道陈超英她们两口子来牛棚来得勤,肯定有人心里怀疑。为了给我们自己少点麻烦,我觉得可以和大队长说说养殖的事情。” 陈伟强对陆盛泽一直都很关照。 养殖这事做成了,对陈伟强有很大的好处,陆盛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是养黄皮子,不是特别合适。 “黄皮子那东西,家养很难。不熟悉它的习性,万一闹个病,村里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划不来。你说的养殖是个好事,我觉得可以先从鸡鸭、猪牛这样的家畜开始着手。” 村里人家多少都养过鸡,这方面经验足。 等把养鸡这事做成了,可以拓展到其他的家畜上。 第80章 商议 养殖想挣钱,需要投入很大。 第一需要考虑的是场地。 他们外来户,能住在村里就已经不容易了,如果再多占一块地,村里人肯定有意见。 纵使陈伟强跟她们一伙,村里人也会戳他脊梁骨。 不能给陈伟强添麻烦,所以这事要把大头的利益放在村里。 姜昕媛只想着少投入一点,多挣一点。 养家禽利润太薄了,不划算。 “这两年,周围的村子已经陆陆续续搞养殖,有些有家底的人家,也开始自己小规模的干起来。咱们晚一步,得不了多少好处。” 姜昕媛说的是事实。 养殖这事需要向公社申请,县里下批文。 上次去找张仲良时,她稍微打听了两句,有三四个公社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公社就是因为慢了一拍,没有拿到特批的条文,现在没有资格弄 县里为了减少竞争,现在一般是不会批准养殖申请的。 陆盛泽扶着下巴,他倒是没有了解过这些东西。 “我明天让大队长来这儿一趟,我们坐下来商议一下。” 姜昕媛心里惦记着这事,一晚上想了很多。 养野物,得天好养活的。 毕竟现在不同于后世,人还在温饱线上徘徊,很难匀出好东西给牲畜吃。 细想一下,黄鼠狼是肉食动物,想要养好卖皮子,吃上不能亏待。 养它们确实难度有些大。 姜昕媛回想自己在山里遇到过的野物。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有了合适的对象。 可以养兔子。 兔子这东西,繁殖能力很强。 皮毛送收购站,可以卖钱。肉处理好送去供销社也可以卖。 一只兔子能挣两分钱。 兔子养出了规模,有了家底后,村里也能投钱再养其他的东西。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养殖这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姜昕媛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子起床。 等到半上午,陈伟强进门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叔,我前两天去县城遇到了供销社主任。他以前是咱们公社办事处的,叫张仲良,你有印象吗?” 陈伟强经常去公社开会,公社那些人他有印象。 “嗯,认识。” “他跟我说,县城西边好几个公社开始搞养殖,今年赚大了。直接从供销社集体订购了一批油米面,打算等年前的时候给村里人发。” 陈伟强面露惊色。 搞养殖的几个村子他知道,都是公社里数一数二的大村子。 一个村有几百户人家。 给几百户人家发这些东西,得多少钱。 养殖这东西真能挣钱? “咱们红林大队一直都是公社里的先进,走在其他大队前面。但是往外面看,咱比起其他公社的先进大队,还是落后了一截。 您是大队长,我知道你一直想给村里人做点实事。有什么能比让村里人富起来,腰包鼓起来更实惠的事情?” 姜昕媛这话说到陈伟强心坎里去了。 谁能没点梦想呢。 “养殖这事不好办啊!” 陈伟强倒是想做,可一时没有头绪。 “没什么不好办的”,姜昕媛给他出主意:“无非就是人和钱的问题。 养殖最开始的投入无非就是画块地,盖个养殖房。村里看能匀出多少钱,投资进去,剩下的我可以出,作为投资。 丑话说在前头,姜昕媛道:“我投资也不是白投资的,按照我出资的比例,以后给我算分红。” 我建议是养兔子,兔子好养活,吃素。最开始也不需要太多,十来只就行。等过个把月,兔子生一两窝,数量就多了。” 陈伟强摇头:“村里的资金是集体共有的,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挪用了那部分钱,得闹起来。” 姜昕媛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非也非也。叔,集体出钱投资,投资之后挣了钱,是不是也归集体?” 钱在大队放着,村里人一分也拿不到手里。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干养殖能挣钱,挣了钱之后,每年给他们发钱,他们不会不乐意的。 另外养殖场盖起来后,可以效仿城里人招工,选几个勤快的媳妇,负责养殖场打扫喂食。每个月记工分,或者直接发工资。 以后养殖场挣了钱,扩大规模,需要的人会更多。把利益都摆在明面上,村里人都会支持的。” 没有人不喜欢挣钱的。 姜昕媛道:“不只是扩大规模,以后还可以发展衍生产业。比如养兔子可以开一个兔肉加工厂,加工各种味道的兔肉,卖给供销社。 村里农忙的时候下地种粮食,不忙的时候就在村集体厂子里做活,刚好合适。” “这行吗?”陈伟强这十年走过来,见过不少事,有些事情,他心里的掣肘很大。 “万一哪天突然不让养了,会不会处罚我们?” 陈伟强害怕的事情,也是村里人都会害怕的事情。 有时候大家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不会,政策摆着呢。” 姜昕媛劝说道:“村里人为什么抢着要当城里人?还不是因为城里人有定量,能招工进厂捧铁饭碗,不怕饿肚子。 咱村里自己的产业,就是村里人的铁饭碗。国家现在开始鼓励,为的就是让大家自发努力致富。我们这是顺应时代发展。” 姜昕媛回头,冲着旁听的陆盛泽问道:“陆盛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知道,陈伟强对陆盛泽的信任度更高。 陆盛泽点个头,陈伟强的顾虑能消除七成。 “是,现在南方私人企业已经开了百来家。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也有人开始办理。政策变了,风气都变了。” 陆盛泽说着,拿出了一份报纸:“这是上个月的报纸,国家领导人特地去南方视察,看了私人开的厂子。” 陈伟强识字,拿着报纸看了又看,心里有了主意:“行,我回去好好想想,也找其他干部们商议一下。 姜知青,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你看怎么写个报告,等商议结果出来之后,我也好向公社申请。” 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姜昕媛应了下来:“这事交给我,你放心。三天之后,报告我就能放在你桌上。” 第81章 打鹿 姜昕媛在大队帮忙做事这么久,大概知道大队有多少的资产。 大队那些钱肯定不会全部拿出来投资盖养殖场的,顶多拿出来三分之二。 按照养殖场的面积来算,还差一半的资金。 现在土地都上冻了,养殖场想要动工得等到明年。 这段时间,她多去山里跑两趟,养殖场投资的资金就挣回来了。 她投一半的钱,拿三成的分红,以大队养殖的规模计算,一年足可以收回本金,剩下的钱都是挣的。 想到又会多一分进项,姜昕媛的动力更足了。 花了一天时间的准备,计划书的初稿就成型了。 姜昕媛看了两遍,觉得没有问题。 看到陆盛泽在旁边闲坐着,直接招了他过来。 “你帮我看看这养殖场的计划书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陆盛泽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边,翻阅着计划书,一边问道:“为什么只拿三分之一的分红?不觉得亏吗?” 姜昕媛摇头:“我出一半的投资,拿三成的分红,从面上看,是对村里有利的。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允许我加入。 如果我要的比例高,他们会觉得我纯挣钱,到时候把我撇一边。村里人多,一家出点集资,这些钱也能凑齐,到时候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干了? 有舍才能得,我舍一点分红,让村里人看到诚意,这事才能做下去。” 陆盛泽赞同她的想法。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你一个人拿三成的分红,一个村里分七成的分红,一年两年还好,时间长了,肯定有人眼红的。” 这个问题姜昕媛也考虑到了:“我不会在红林大队留太久,等拿三年五年的分红后,我会提出来退出。到时候我这三成的占股卖给想要的人。” 陆盛泽心里再次对姜昕媛改观,表面看起来她吃亏让利,实际上该她的一分没少,连几年后的事情都想到了,是个心有谋算的人。 陆盛泽已经看完了计划书:“嗯,计划书框架没问题,但是收益这块再写细点。人都是利益驱使的,收益越大越心动,村里人应该会同意。” 有了陆盛泽这话,姜昕媛信心大增。 按他的意见改好之后,带着计划书去了陈伟强家。 陈建军已经知道了养殖场的事情。 见到姜昕媛,忍不住问:“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陈建军对姜昕媛有偏见,尤其是在和陆盛泽对比之下。 陈伟强从牛棚回来当晚,他们父子俩就分析过这事的可能性。 隔天他还去其他公社的养殖场转了一圈。 养殖场是造福全村人的产业,陈伟强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事。 陈建军从这事上,也看出了姜昕媛的聪明。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当然了”,姜昕媛斜睨:“怎么,看不起我?” 自从知道陈建军和陆盛泽的关系没有表面那么疏远,姜昕媛就理解了陈建军身上的敌意,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姜昕媛早就想着找机会搓搓他的锐气了。 陈建军一愣,哂笑道:“不是。” 沉默三秒,陈建军打探起来:“你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的。” 陈欣怡不置可否:“我是真心想给村里做点事情,毕竟以后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集体好了,我才能好。 现在大家日子苦巴巴的,究其原因,就是一个字穷。国家政策变了,大家的思想也得跟着变,致富手段在自己手里握着。 我这段时间跑县城,经常听人提起来有几个公社今年挣了大钱。别人能挣,为什么我们不能挣?” 有些事,就是靠一口气做起来的。 “姜知青说得对,别人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 陈伟强回家,一进门就听到了姜昕媛这句话。 “明天上午开会讨论这件事。” 陈伟强今天出去,是找村里的老支书聊养殖场的事。 老支书觉得这是好事,举双手赞成。 姜昕媛不是村里的干部,这种干部会议,她暂时还没有资格参加。计划书交给陈伟强后,只能等陈伟强的通知了。 眼不见,心不烦。 姜昕媛不想为了这事着急,干脆给自己找事做,拉着陆盛泽再次上山。 陆盛泽知道她这会儿有些焦虑,没有二话,陪着姜昕媛去打猎。 还是之前那条道,一路走,一路找,一会儿都没有歇息。 估摸着到了中午的时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收拾了两把干叶子,找了一块空地,姜昕媛生火。 出门时随身带的干饼子穿在木棍上,手把着木柄转着圈烤。 等到饼子两面焦黄后,姜昕媛才抽了下来。 就着自己腌好的咸菜,两人吃了半饱。 饼子烤好之后,姜昕媛没有急着离开,等着火星子彻底消失,才起身。 从旁边扒拉了两铁锹干土,把火堆埋了个严严实实。 冬天的山上,干草干叶子多,不把火堆埋好,万一吹了干叶子,在火堆上复燃,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收拾好火堆后,姜昕媛感觉到周围有东西。 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周围都安静后,姜昕媛竖起了耳朵细细听。 是来觅食的松鼠。 姜昕媛看准之后,立马动手。 这种小东西不需要浪费子弹,陆盛泽新做的黄土泥丸中间都包了大小匀称的石子,打出去的威力更大。 弹无虚发,很快松鼠就倒地。 这回是捅了松鼠窝,没用十分钟的时间,六只松鼠到手。 姜昕媛看着自己的杰作,无声地笑了。 陆盛泽没有动手,只是默默地把姜昕媛打死的松鼠处理了。 两人配合的很好,转过山沟,到了一个水潭边。 潭水面漂浮着不同的枯枝落叶,看着倒是别有情致。 沿着潭边走了一圈,姜昕媛注意到旁边的一串脚印。 “你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吗?” 陆盛泽蹲下身子,用手比划着脚印的大小。 许久过后,有了判断:“是梅花鹿。” “怎么看出来的?” 姜昕媛觉得这手法很神奇,学着陆盛泽的样子,比划了两下,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典型的梅花鹿脚印,你以后记着就行“,陆盛泽拿手掌作为参照物,分别在不同的蹄印上比划了两下:“根据蹄印的大小深浅,能看得出来这是母鹿还是雄鹿。从这印迹上看,猜测应该是两只梅花鹿。而且其中一只还怀着羊崽。” “有母鹿?还怀胎了?“ 姜昕媛又激动又难受。 打猎也有打猎的规矩,怀着胎的母鹿不能杀。 姜昕媛有些泄气:“哎,白高兴一场,这梅花鹿打不得。” 陆盛泽道:“你不是打算要养殖野物吗?可以把这鹿带回去,在家里圈养起来。等这鹿剩下鹿胎之后,再做打算。” 姜昕媛豁然开朗:“是个好办法,走,咱们去打梅花鹿去。” 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那只梅花鹿。 梅花鹿警觉,一惊就跑,跑的还快。用枪打得将就方法,猎户们多用打溜的方法。 悄无声息的靠近,在梅花鹿没有注意的时候开枪,一击致命。 更多时候,为了鹿皮的完整性,猎户们会选择,药鹿、或是打盐碱地。 药鹿,需要下药迷晕鹿,然后捉了屠杀。 可是这药鹿的材料没有,这法子行不通。 打盐碱就是翻版的守株待兔。找个盐碱地蹲守或是用热水化开盐巴,选地儿泼在一片,让盐巴融入泥土里。鹿冬天因为食物匮乏,这种盐分对它们呢吸引力很大。 不过眼下,不是蹲守的时机,姜昕媛决定直接上枪。 第一枪打中了梅花鹿的腹部。 收到了惊吓,梅花鹿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开始奔跑逃命。 快速移动的身体,让姜昕媛没有办法瞄准。 正发愁的时候,陆盛泽动手了。 连着三声枪响,梅花鹿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还没到五个数,雄鹿倒地。 姜昕媛激动地跳了起来。 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后,姜昕媛直接跑到了梅花鹿旁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咂舌道:“鹿鞭、鹿茸、鹿心血、鹿尾、鹿筋和鹿蹄,样样都是是好东西,今天没白来。” 梅花鹿群居性不强,现在是冬天,保暖保命为主,雄鹿的死亡,还是吓到了雌鹿。 鹿有四个阶段适合打猎:一是前四个月,很多母鹿处于鹿胎期,这时候打母鹿最佳;等过了四月之后,鹿茸期最好打雄鹿;进了六月份,梅花鹿也进入鹿尾期;现在,正在鹿皮期。 姜昕媛看着鹿身上的窟窿,觉得有些可惜。 雄鹿死了,雌鹿跑了。 姜昕媛有些不甘心:“咱们继续往前追踪那只雌鹿的踪迹吧。” 雄鹿太大,筐子里放不下,陆盛泽简单的分拣,撞进了背篓里。 蹄印没了,雌鹿不好找,陆盛泽提议道:“回刚刚的地方等着就行。” 水谭边上是一块盐碱地,这地方盐份析出比较多。 梅花鹿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些盐分。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补充体力,会在这块泥土地上舔舐。 所以不需要追出去太远,守在这里等着梅花鹿来就好。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藏好,静等着梅花鹿的出现。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狗吠声。 姜昕媛不由皱眉。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这两只鹿? “咱赶紧过去,不能被人抢了先。” 陆盛泽笑了笑:“不着急,那狗的声音那么大,梅花鹿也不傻,知道危险肯定会跑。咱们耐心等等,等着梅花鹿自己送上门就行。” 果然,很快,狗吠声跑远,应该是追其他的猎物去了。 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 姜昕媛快把旁边的树皮拔干净了。 梅花鹿慢悠悠额,出来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一步停一步。 一直走到盐碱地中间,看了四周几眼后,才继续低头舔舐土地。 姜昕媛看着手里的枪,有些犹豫。 打? 还是不打? 这鹿很警觉,舔土地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看看周围的环境。 如果不用枪,一击致命,鹿很可能会跑。 如果用了枪,这条路就保不住了,连带着它肚子里的鹿胎也会遭殃。 而且刚刚那个猎户没有出去多远,枪声肯定会惊动人。 这事,有猎犬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 梅花鹿被吓到了,慌不择路朝着陆盛泽俩人的方向跑来。 它只顾着逃命,没有注意到人。陆盛泽见状,手里拿着一个打了结的绳子。 直接冲着梅花鹿的脑袋套去。 套进去之后,陆盛泽抓着绳子尾巴,慢慢收紧。 梅花鹿一个不妨,倒在地上。 陆盛泽动作更快,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手上飞快绕着身子,把梅花鹿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活捉了。 两只鹿到手,姜昕媛俩人抬着那只活鹿下山。 院里没有圈,找了一个木桩子,把鹿栓了上去。 接着,姜昕媛开始处理那只死透了的雄鹿。 几下将鹿的肠肚扒拉出来,跟着将那一笼心肺取出,鹿心小心地割下,找了更细绳将血管扎住,也塞猎囊里。 然后,鹿皮值钱,好的皮上面是不能有太多瑕疵的。 姜昕媛小心翼翼的开始割开鹿腿上的皮,抽鹿筋。 抽到第二根的时候,家里的山花狂吠,姜昕媛一抬头,看到了陈伟强。 这个时候找来,估计是养殖场的事情有眉目了。 “你们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陈伟强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凌乱的一堆东西。 “嗯,干等着也没事干,就去山上绕了一圈。今天也是运气好,打到了个好东西。” 陈伟强这时候注意到了旁边被拴着雌鹿。 “这是打了一只鹿?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你们怎么打下来的?不对,是活捉?” 活捉这只鹿,主要的功劳在于陆盛泽。 姜昕媛这会儿还能记得,陆盛泽动手干脆利落,狠狠压制着梅花鹿。身上的男人味十足。 姜昕媛想得出神,陈伟强打断了她的思绪:“干部会议讨论出结果了,养殖场可以做,但是刚开始规模不能太大。等有了盈利之后,再扩养殖场吧。” 姜昕媛有些失望:“村里不够钱没关系,我可以投资,我只要三成的股份。” 第82章 帮忙说话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对于挣钱这种事特别渴望。 陈超英已经第二次下南方进货了。 倒卖的路子走通了,她手里能有更多的流动资金。 养殖场就是她下一个目标。 陈伟强的顾虑,他也有数。 于私,姜昕媛是他的妻子,他应该支持她的决定。 于公,养殖场发展起来,对于红林大队有很大的帮助。 陈伟强作为大队长,也是直接的受益人。 陆盛泽看陈伟强一直没有松口,帮着姜昕媛说话:“大队长,昕媛说得有利,这事要想挣钱,一开始就得多投入。这两年,公社为了减少竞争,对于养殖场的名额有把控。 等过两年政策一边,放开了限制,到时候其他大队看着挣钱都开始搞养殖,我们再想扩大规模就难了。 要做就做第一个,这话不是你当年说过的吗?咱们拿出那股子干劲,把养殖场做大做强,完全没有问题。” 陈伟强也有些为难。 他在村里有威信,但到底不是一言堂。 而且红林大队是个宗亲起家的村子,村里那些老爷子们,说话比他管用多了。只是平日里不掺和事。 这次养殖的事情,最反对的也是那几个老人。 他们怕万一追究下来,连累了村里人。 陆盛泽给他出主意:“昕媛说了,有几个大队已经搞养殖如火如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带人去那些大队转转,兴趣有些人的想法就转变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有亲眼看见了,才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击,改变思想。 陈伟强点头:“行,我这就去联系一下,争取个参观的条件。” 陈伟强今天来就是送信的。 话说到这儿,先行离开。 姜昕媛坐在凳子上,还在生闷气:“这村里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事情还要反对,难不成他们就像穷一辈子?” 上辈子,姜昕媛是亲生经历者。 其他村子搞种植,搞养殖,还有靠着非遗手艺搞加工厂的。 红林大队就比别人慢了一步。 从最先进的集体,沦落成了最落后的集体。 陆盛泽安慰她:“认知的层次不同,很正常。他们久居在山里,没有接触外面的事件,总以为现在还和十年前一样,害怕的事情太多了。” 道理都懂,有时候就是顺不过这个气。 姜昕媛深呼吸几口气,缓解了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帮我。” 陆盛泽忍不住发问道:“你看起来很缺钱,是有什么大事要做吗?” 姜昕媛摇头:“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我就是穷怕了。手里钱少了,或者不动,心里就觉得有些恐慌。” 姜昕媛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陆盛泽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也知道,这话里藏着其他。 不过他不着急,目前看来,至少姜昕媛对于他是没有威胁的。 姜昕媛有什么打算,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暴露出来。 他相信,总有一天,姜昕媛会愿意主动向他打开心扉。 姜昕媛将注意力转移,回到鹿身上。 现在家里有两只待产的动物了。 山花的肚子已经大了,再过半个月就要临产。 梅花鹿的产期还要一个月。 现在天冷下来,要给它们准备暖和的窝棚。 家里的破棉被都用来给它俩用。 她和陆盛泽就没有铺的和盖的东西了。 做棉被现在是当务之急。 “你之前托人搞的票都到手了吗?” 姜昕媛想了想,事情都要紧着做。 下午就不上山,做被子吧,不过材料还没有买回来,所以得先去县城一趟。 陆盛泽刚刚和姜昕媛说完话,就回了屋,看自己的书。 听到声音抬头,拿出了自己的盒子:“都在这里,你准备去买东西?” “嗯,天还没冷,把棉被棉衣做好,等过两天再降温,咱也冷不着。” 手里的票够用,姜昕媛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 陆盛泽因为要给刘同讲课,就没有跟着去。 上次闹过一场后,供销社的人都记住了她的长相,知道她和张仲良是旧识。 所以看到姜昕媛从外面走进来,态度都不一样了。 “同志想要什么?” “我要二十斤棉花,还要二十尺布。” 姜昕媛踱步走到了卖布的柜台上。 “这些都是我们新进货的,是南方人争抢的布料,穿在身上很舒服。” 陆盛泽的那张床单,已经被洗的薄了两层。 还得给他做一个床单。 姜昕媛算完了账,棉花也被拿了出来。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把棉花和其他东西都塞进背篓里。 东西买好,姜昕媛转身要走的时候,想起来了一件事。 上次陈超英帮忙打熊,家里剩下的糖果都被拿去做人情了。 这段时间陆盛泽又吃回了他那些廉价的糖块。 由奢入俭难,吃惯了高价糖,再吃糖块有些难以下咽。 姜昕媛回到柜台前,找到了卖糖的地方。 在柜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方盒,盒里放着糖,姜昕媛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陈超英从南方买回来的那款。 “这糖怎么卖?” 姜昕媛指着角落的糖盒问。 “这个糖暂时不卖,不过可以分一块给你尝尝。” 说着,售货员拿出了一张纸,纸上沾着糖果的碎渣。 “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价格要贵,运送比较麻烦。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等到年后来问,估计倒时候就能进货回来,摆着卖了。” 陈超英这次下南方,可没有准备再买这个糖果。 张仲良不靠她,难不成他自己联系南方的工厂,直接买货? “同志,你想要什么糖?” 姜昕媛回神,指了上次吃过的糖:“要两斤吧。” 糖果用油纸包好,姜昕媛付了账。 从供销社出来,犹豫了一下。 上次找张仲良,算是有求于人。时间间隔太短,这次因为糖果的事情,再主动找上门,就有些不妥当了。 如果张仲良真找到了供应商,那也是他有本事,她不会说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渠道买糖,最后还是要找回趟她。 所以这会儿不需要着急,等着陈伟强主动来找他。 第83章 改变想法 到姜昕媛家的时候,刘同刚好准备离开。 这一次没有金婵跟着了。 刘同搭了把手帮忙把东西拿进屋子。 语气有些羡慕道:“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冬天都能有人给做新棉衣棉裤了。” 住在知青点的这些年,刘同都是自己学着缝补的。 手艺不好,缝补的衣服上,都是指头宽的线痕。 姜昕媛这么多棉花,很明显不是给她自己一个人用的。 “你好好考试,明天金榜题名,谈婚论嫁了。到时候就是两件大喜事。” 这段时间补课,刘同感觉自己进步很大。 他更加后悔没有早点来跟着陆盛泽学习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有预感,今年一定能考上。 姜昕媛说的这话,也合他的心意,抬手抱拳拱了拱:“借你吉言了,我再努力学两个月,争取一举夺魁。” 送走了刘同,姜昕媛从背篓里拿出了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了陆盛泽。 “什么?”陆盛泽看向了她:“给我买的糖?” 上次买糖,是姜昕媛为了感谢。 这次主动买糖,陆盛泽还有些不适应。 打开纸包看,还是上次那种。 他心里有些感动。 毕竟在他眼里,姜昕媛是十足的财迷,看钱比其他都重要。 能这么大方地给他买糖,岂不是在她心里,他比钱重要。 心里想着,陆盛泽感觉很暖心:“谢谢你的糖。” “不客气,我都说了,跟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没糖了,只管开口,都给你买最贵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昕媛没有出门,守在家里做被子和棉衣。 这次买的棉花,都是最上等的棉花,弹的松松软软的。 十斤棉花做成了两床被子,外面的被套也是纯新的。 秦慧芬来串门子,还忍不住夸她手艺好。 被子做好了,接着做棉衣。 陆盛泽的是藏青色,姜昕媛是深蓝色。 两人换上了新衣服,站在一起格外相配,郎才女貌,一点都不为过。 新衣服还舍不得穿,试了一次放在衣柜里,等着过年的时候换。 被子里倒是直接盖上了。 因为山花生了,比预期早了四五天。 山花是大晚上生的,一早起床,姜昕媛去喂饭的时候,突然发现狗窝里多了三只狗崽子。 三只狗崽子趴在山花身上喝奶。 生了崽的山花,身上多了慈母的气息。 看到姜昕媛,迫不及待地叼着小孩给她看,妥妥的炫耀。 刚出生的狗崽子只有巴掌大,姜昕媛忍不住扯嗓子喊:“陆盛泽,快出来。” 屋里的陆盛泽听到声音,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衣服都没披就跑了出来,看到姜昕媛蹲在狗窝边上,痴痴地笑着。 “怎么了?狗出事了?” 陆盛泽小跑着走到了狗窝边,看到了一窝四条狗。 “你瞧,多可爱。山花那么凶的一条狗,因为生了崽,都温柔了。” 陆盛泽是山花的救命恩人,伤也是他治好的。 山花这会儿看到陆盛泽,直接叼着一个狗崽子放在他脚边上。 姜昕媛失笑:“她这是把崽子送给你了?” 谁说动物不通人性的,这会儿看她们可太通人性了,这人情世态都懂。 母狗都是看着气味识别的,如果小狗身上沾染了其他气味,母狗就不要了。 陆盛泽拖了破被子的一角,把小狗包裹好,放回到母狗怀里。 看着被退货的狗崽子,山花还有些不明白,以为是陆盛泽嫌弃他们丑? 山花不死心,再次低头夹起第二只狗崽子,放在陆盛泽跟前,还呜咽了两声。 陆盛泽有些哭笑不得了:“我不要,你好好养着,等长大了我带你们去打猎。” 姜昕媛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有些吃味:“明明这段时间都是我喂的,当初也是我把它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为什么她送崽子给你不给我呢?” 姜昕媛生气的时候,脸颊鼓鼓的。 陆盛泽把狗崽子送回去后,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这狗子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姜昕媛起身,揪着陆盛泽揍了两下:“哼,都怪你。” 从屋外跑进屋里,姜昕媛直接扑倒在床上。 陆盛泽愣在了原地,看着姜昕媛的身影进了屋子。 再低头看看狗崽子,哑然失笑。 贴心的给把破棉被拉了拉,把寒风挡在屋外面。 慢悠悠的踱步往回走。 屋里,姜昕媛在被子里埋着头。 陆盛泽没有打扰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不过视线一直落在姜昕媛身上。 两张床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陆盛泽第一次后悔,当初划分太清楚。 早知道就应该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了。 盯着看了很久,姜昕媛没有反应。 陆盛泽有些担心,起身去查看。 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 姜昕媛睡的正香,感受到脸上的异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去。 呼吸舒缓悠长,陆盛泽看得耳根有些发红。 抬手摸了摸姜昕媛的额头。 姜昕媛还没有拖鞋,斜躺在床上。 陆盛泽半蹲着身子,给她脱了鞋子后,把人搬正了。 上一次抱着姜昕媛,还是几个月之前。 那会儿姜昕媛瘦的跟皮包骨似的。 今天抱在怀里,有了肉感,看来这段时间养的不错。 不过还是有点瘦,看来还需要丰富伙食了。 欣赏了姜昕媛的睡颜,陆盛泽有些沉溺。 一直到姜昕媛发出一声呓语,才恍然回神。 同手同脚的走开,坐回到小板凳上,陆盛泽心底还有股异样的感觉。 得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随手拿起桌上的信,陆盛泽打开看。 信是家里寄来的,刘同来的时候顺便带了过来,一直没时间打开。 信纸上的字很熟悉,陆盛泽看到第一句话就皱眉头。 看来温情上次回家,狠狠的告了一状,信里满满都是对他的责备。 责骂的话一目十行,陆盛泽选择性略过。 一直到信尾,才看到他想要的信息。 回城的调令,年后就要下达。 最晚明年三月,他就能回城,姜昕媛作为他的妻子,也有回城的机会。 第84章 进城卖衣服 陆盛泽看完信,直接扔炉子里烧了个干净。 回城的事情可以计划起来了。 不过这事怎么和姜昕媛说起呢? 他有些摸不准姜昕媛的心思。 排除了姜昕媛敌特的身份后,陆盛泽就一直在想,是什么驱使姜昕媛提出结婚的。 姜昕媛喜欢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陆盛泽压下去了。 两个之前说话都不超过五句的人,谈什么喜不喜欢。 陆盛泽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姜昕媛看上了牛棚。 牛棚离山近,进进出出没人管,她可以放心地赶山挣钱。 姜昕媛这么爱钱,她会愿意跟着回城吗? 陆盛泽心里没底。 回城这事还得好好谋划,不管怎么说,姜昕媛现在和他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俩人是不能分开的。 躺在床上的姜昕媛还什么都不知道。 一觉睡到天明。 醒来时,看到了外面飘飞的大雪。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应该是昨晚后半夜下起来的,雪有一巴掌厚。 幸好有了新棉衣,不然这么冷的天,连门都不敢出去了。 姜昕媛先去了狗窝一趟,窝里三只狗崽子正躺在山花的怀里睡觉。 没把她们冻到,姜昕媛放心地放下了帘子。 狗窝的旁边,梅花鹿也躲在棚里,有厚厚的干草和棉被挡着,一点寒风都吹不进去。 巡视了一圈,姜昕媛心满意足地回了屋,看到陆盛泽已经醒来,提议道:“你说今天半坡黑市还开不开门?” “估计不开”,半坡的人都是摆摊,这么大的雪,山路估计得封起来了,没必要受这个罪。 “你今天还要给刘同补课吗?” 陆盛泽猜着姜昕媛有事找他做:“不补课,这段时间教他的东西不少,需要他自己消化消化。” “那你陪我去趟县城?” 姜昕媛本来打算今天一个人去,她现在已经是赶牛车的熟练工,之前几次都是一个人去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路上不好走,她怕有什么意外。 “今天?” 这个天气,客车是不通的:“去县城有什么事?” “陈超英带回来的衣服,我得尽快想办法脱手,不然赔钱了。” 陈超英回来有两天了,这次南下,姜昕媛吩咐他买了衣服。 衣服的款式是姜昕媛指定的。 陈超英回来之后,姜昕媛让他去县城摆摊卖,但是行情不好,一天过去了,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陈超英用不上,姜昕媛只能自己出手了。 天公不作美,今天突然下了大雪,她想带着衣服去县城,只能请陆盛泽帮忙了。 “你就帮帮我,今天中午请你吃国营饭店的大包子。” 姜昕媛难得这副求人的模样,陆盛泽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点头答应了。 两人简单的吃了口饭,顺便给院里的狗和鹿也喂饱了,才相伴着出了牛棚。 这个天气,牛车也不好开路,俩人各自背了一个背篓,准备徒步去县城。 “对了,上次去公社,你有拿到自行车票吗?” 老早就说了要买一辆自行车,但是因为没票,这事一直搁置。 倘若现在有一辆自行车,两人就不用这么辛苦地走路。 “拿到了,熟人托人转交给我的。” 陆盛泽现在手里有一张自行车票,不过不是什么熟人,是家里寄来的。 也是赶巧,昨天收到的票,今天就能用上:“今天去了供销社,可以问问有没有自行车,要是合适,直接买了。” 这个年代的二八大杠,可是非常顶用的。 姜昕媛想着,走路的劲头都有了:“这自行车买了,咱俩一起用。我以后应该要经常往县城跑,所以这车子用的比较多。所以票你出了,我出钱。” 姜昕媛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她和陆盛泽现在还是各管各的账。 出了钱,她才能用得心安。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的心思。 这种事情,陆盛泽从来不会和她抢:“嗯,差不多一百五。你身上钱不够,我可以先垫上。” “嘿嘿,咱今天就是去挣钱的,怎么会不够钱,相信我。” 今天这雪下一会儿,停一会儿。 一脚深一脚浅的到了县城,姜昕媛直接进了供销社。 “有自行车吗?” 拉了一个熟悉的售货员,姜昕媛开口打探道。 “你今天是来巧了,昨天送过来了三辆。一早被人买走了两辆,最后一个是你的了,要吗?”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姜昕媛连连点头:“行,你给我吧,钱都在这儿了。” 姜昕媛身上的钱,零碎比较多。 一大把钱放在柜台上:“一百五的车钱,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确认没有问题,姜昕媛等着售货员从仓库取货。 背篓就放在一边,姜昕媛故意让背篓上的盖布掀开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同志,你这背篓里装着的是衣服吗?” 姜昕媛闻言,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了拉盖布,把衣服都挡了起来。 “我看着你拿衣服和店里的不一样,是从哪里来的?” 问话的女人,打扮得很时尚,她那一头卷发,估计花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这种客户得留着,今天有缘分的话,估计还能开一单。 姜昕媛左右看了一眼,手挡在嘴上,压低了声音:“我这是自己在南方进的,说是羽绒服,衣服里面填充的都是羽毛。这种衣服暖和,还轻省,要不找个地方你试试?”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你打开让我看看。” 盖布揭开,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 姜昕媛特地让陈超英买了三种颜色。 一种是黑色,这是普通人每天常穿的颜色,简洁大方。第二种是红色,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过年要红红火火,买一件红色的衣服过节,刚好合适。 第三种颜色是米黄色。这种浅色系的衣服,穿起来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耐脏,得经常清洗。 怕不好卖,姜昕媛只进了五件。 每种颜色拿出来一件,姜昕媛让女同志自己挑。 “哎!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这里是供销社,公家的地盘。” 第85章 开门红 姜昕媛一听声,就知道是高兴菊找茬。 上次她找茬,被反将一军,张仲良给了姜昕媛台阶下,介绍了高兴义给她。 也是因为理亏,高兴义答应了和她合作,让姜昕媛挣了一笔小钱。 看在钱的份上,姜昕媛早就把高兴菊抛在脑后了。 每次来供销社,看见人就当空气一样,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姜昕媛特地挑了个离她选的地方远些等着,没想到还是被她找上来了。 没有搭理她,姜昕媛继续推销自己的羽绒服:“黑色的衣服耐脏,羽绒不能经常洗,不然就不保暖了,黑色的衣服可以少洗几次。 不过你皮肤白,红色的衣服显气质,你穿着肯定好看。眼瞅着就要过年,有这么一件衣服在身上,肯定亮气。 浅色的衣服也衬你,就是不耐脏。不过我这次只进了五件,你穿上不怕和人穿一样的。” 姜昕媛把每件衣服都点评了一次,让客人自己选。 高兴菊气得咬牙:“你平时去其他地方卖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供销社卖。你信不信我举报你。” 客人犹豫不决,姜昕媛直接让她把三件都拿去试。 衣服给了客人,她回头对上了高兴菊:“现在国家都鼓励个体户呢,你举报个什么劲?都三四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开口闭口就是告状,你当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呀?管天管地,还管天王老子放屁,多管闲事长口疮你知道吗?” 听高兴菊的话头,她应该是知道了姜昕媛和国营饭店做买卖的事情了。 与高兴义的合作更多的是互利互惠。 姜昕媛可不会惯着她。 连着开怼说了好几句,高兴菊被气懵了。 “你卖你的杂货,少管我。” 姜昕媛气势逼人,高兴菊矮了一头。 回头看其他人,都缩在柜台后面不出声。 见状,高兴菊哼了一声,转头往后面走。 估计是搬救兵去了。 一击就倒,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姜昕媛有些遗憾,没尽兴。 回头看客人试穿羽绒服的结果。 三件都试过了,红色那件是最适合的。 姜昕媛道:“这衣服你去市里都不一定能买到,现在价格不贵,一件一百二,两件能打八折。冬天时间长,轮换着穿也不错。 而且这衣服做的宽松,男女同款,拿回去给家里人也能穿。” 姜昕媛这么说,女人下了决定。 “一件黑色的,一件红色的,给我包起来吧。” 两件衣服装好,收了一百九十二元,姜昕媛满意地把钱装在了衣服口袋里。 这时,张仲良被高兴菊喊了出来,看到姜昕媛,无奈地笑了笑:“又从南方进了什么好东西?” 高兴菊一听这话,气得难受:“主任,她来我们供销社抢客人,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意,这种人以后就应该禁止进入咱们供销社。” 姜昕媛不听她叫唤,回道:“羽绒服,南边一个农场做的,冬天穿着比棉服薄点,但是暖和。” 张仲良懂市场,他从背篓里拿了一件出来。 这衣服之前确实没见过。 “怎么卖?”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们手上都忙着自己的活,但注意力可都在这边。 进价不能透露太明白,姜昕媛模糊地说了个数:“进价三位数,挣得不多。” 张仲良有心思和她合作,没有追问:“去办公室坐一坐吧。” 说完,看着还在眼前上蹦下跳的高兴菊,脸色严肃地教训道:“你做售货员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什么是合作吗?有些事要理性判断,开口闭口就要闹事,你家兄弟们的脸面都被你丢干净了。” 跟着张仲良往办公室走,经过高兴菊的时候,姜昕媛吐了吐舌头,把人气了够呛。 陆盛泽除了刚开始高兴菊找茬的时候,帮着姜昕媛挡了一下,以后一直没有说话。 一个人拎着两个背篓,跟着姜昕媛进了张仲良的办公室。 张仲良开口先给姜昕媛赔礼:“高兴菊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你买野货给国营饭店的事情,前两天找她哥闹了一场,被她哥训了一顿。 今天看到你,火气都洒你头上了,这事你多担待。” 做生意,要有容人之量。 姜昕媛没把高兴菊放在眼里,主要是觉得她层次不够。生气伤肝,为了那种人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划算。 姜昕媛一笑泯恩仇:“我不会计较这事,咱不谈扫兴的人,说点高兴的事情。” 张仲良让她来办公室,绝对不是劝和这么简单,姜昕媛挑明:“你想收了我这批衣服?我手里有四千多的货。” 村里进城一趟不容易。 上次找张仲良收货,是厚着脸皮求人,所以这一次,姜昕媛接到陈超英之后,直接把人带回了家,没有找张仲良。 本来想让陈超英摆摊,把名声发出去,吸引张仲良。 无奈计划失败。 所以她今天抛砖引玉,引得就是张仲良上钩。 “嗯,这衣服有卖头,但是你这价格,三位数有些贵了。” 供销社也要挣钱,张仲良得先护住自己的饭碗,和姜昕媛的生意,公是公。 “你想出多少价格?” “九十。” 姜昕媛摇头:“不瞒你说,进价真九十,来回吃住,火车票钱,人工辛苦费,这些都是成本。我核算下来要三位数,一点都不占便宜。 而且我这次选的都是颜色最好卖的款式,你拿了货,半个月就能买空,稳赚不赔。 我刚刚卖出去两件,一百二的价格,打了八折,算是开门红,让顾客做宣传。 你供销社不需要这种销售方式,售价基础上加五块,一百二十五都抢着买呢。” 姜昕媛已经把账算清楚了。 供销社有自己的资本,价格高点也能玩得转。 “我收你一百零五的底价,你挣二十,我这里有五十件。我少挣点,你多挣点。” 张仲良摸着下巴,没有出声。 姜昕媛也不打扰他,默默地等着。 许久之后,张仲良有了回应:“你这丫头眼光好,次次都挑好货,要不说得你挣钱呢。” 张仲良余光瞥见陆盛泽能不吭声坐在一边的样子,揶揄了一句:“除了找对象。” 第86章 维护陆盛泽 姜昕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陆盛泽一眼。 陆盛泽稳稳地坐在一边,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一个大男人,被这么说,心里肯定不好受。 今天陆盛泽是为了陪她才来县城的,作为自己人,姜昕媛有义务维护陆盛泽的脸面。 再回头,她替陆盛泽说话:“夫妻俩分工不一样,大部分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俩是各有各的事做。 我往常卖的野货,有一多半都是他打下来的。他不擅长这些打交道的事,所以都是我在跑。我挣的钱,该我的那份都进了我腰包里。 我对象对我很好,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不用我管。自打结婚后,我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生活,灶台边都挨不上。以前在家里做姑娘,还得一早起来给家里人做饭,和那时候比起来,我这日子好过很多。” 张仲良听出了姜昕媛的维护,也知道自己多嘴了。 “也是,一个驴一样拴法。” 张仲良调侃了一句,岔开了话题:“你这次应该没把所有衣服都带来吧,什么时候能把剩下的衣服都送过来?” 姜昕媛看了看外面,天已经放晴。 阳光这么照一天,估计路上的雪能融化出一条道。 “明天吧,今天时间太晚了,一来一回天都黑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我送衣服过来。” 和之前一样的流程,一式两份的协议,姜昕媛签了名字,按上手印。 一份她留着,一份供销社保存。 因为这次衣服只有一半的数量,所以钱也只给了一半,剩下的等明天衣服给齐了再拿钱。 在商言商。 交情归交情,和钱挂钩的事情要算清,避免以后麻烦。 从供销社后院出来时,姜昕媛看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崭新的二八大杠停在供销社门前,很气派。 “你拿着东西,我试试自行车。” 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车座,对比姜昕媛的身高有点高了。 姜昕媛一只脚踩着踏板,另一只脚点地。 等车子蹬出去,速度起来后,姜昕媛点地的一条腿高扫过车座,稳稳地坐了上去。 清脆的车铃声在街道中响起。 陆盛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洁白的雪上,阳光反射,落在姜昕媛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明媚。 他的姑娘,应当这样。 沿着街道转了一个圈,姜昕媛重新回到供销社门口,停下车子。 “走,咱俩去吃饭。” 自行车交给陆盛泽,姜昕媛坐到了后座,伸手抱着陆盛泽的腰身。 两手搭上去的时候,陆盛泽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中午吃顿好的,好好庆祝。” 国营饭店离得很近。 店里的职工,现在都知道姜昕媛是给店里供应野货的猎户了。 看到人进门,服务员热情地打招呼:“下这么大雪来县城?难不成又有了什么好东西?” 姜昕媛把背篓摘下,放在桌子边上。 “最近没上山,没打到什么好东西。今天来就是馋了,想改善改善伙食。有什么特色菜吗?” 店里柜台边上的小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单。 北方的冬天,能供应的食材少,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 姜昕媛看着兴致不高。 “你上次送来的鹿肉还有一块,要不尝尝?” 姜昕媛摇头。 做猎户的,有什么好肉,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份,家里留的那块鹿肉,姜昕媛吃了三天,已经有些厌烦了。 “有鱼吗?” 姜昕媛突然有些馋了。 服务员笑道:“这天寒地冻的,河里都结了冰,哪里能有鱼。对了,今天肉联厂送了一只羊。喝一碗羊杂汤吧。这么冷的天,热乎乎的一碗下肚,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听这么一说,姜昕媛也有些馋了:“那行,一小锅羊杂汤,再加一斤的肉包子。” 国营饭店的菜码都不小,一小锅羊杂汤,差不多有四碗,量最够他俩吃了。 姜昕媛回头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 陆盛泽扫了一眼菜单,摇头:“没了。” “行,你找个位置坐,我去交票。” 票交到了窗口,姜昕媛坐回到了桌前,和陆盛泽面对面。 桌上有热水,陆盛泽给俩人各倒了一杯。 姜昕媛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小的抿了一口。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姜昕媛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陆盛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张主任说的话,他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对你不太了解,所以会有些误会,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陆盛泽不是那种内耗的人,他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清楚,外人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的。 姜昕媛不提,他早就不记得这事了。 “理解,他也是看你一个女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容易”,陆盛泽不在乎地说道:“我和他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交集,既然他看不惯我,以后我俩少碰面就好。” 姜昕媛松了一口气:“明天一早,我还得来县城送衣服,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下雪。” 这会儿太阳出来了,天气暖和,雪层有点融化的迹象。 晚上一冷,雪水结冰。 万一今晚再下雪,薄冰上盖一层薄雪,脚下更滑了,走一步滑三步。这种路况,自行车是寸步难行。稍不留神,就能摔个大马趴。 “明天你就不用来了,我给你送货就行。” 刚刚看姜昕媛骑车的动作不太熟练。 这种天气,路上容易摔跤,陆盛泽不放心姜昕媛一个人骑车来县城。 “晚上回家后,你把衣服打包好,捆在自行车上。明天上午天放晴了,我骑车送货。” 姜昕媛犹豫片刻后,接受了陆盛泽的好意。 很快,窗口传来了铃声。 陆盛泽起身,把他俩的菜端了过来。 羊杂汤熬得火候好,汤色清澈,上面撒着一层葱花,没有用复杂的调味料,就是一把盐。 新鲜的好羊肉,是没有羊膻味的。 这锅汤就是清淡可口。 配菜用的是萝卜。 白萝卜配羊杂,最合适。 姜昕媛香得迷糊了。 第87章 试探 姜昕媛想吃鱼,这事陆盛泽记在了心里。 吃过饭,俩人没有逗留,披着自行车往大队的方向走。 回来的路上,骑着自行车,速度快了一倍。 路上有些崎岖不平,姜昕媛坐在后座上,紧紧抱着陆盛泽的腰身。 结实的腰背,因为骑车发力,绷的紧紧的。 陆盛泽心跳的飞快,还有些盼着路上的时间长一点。 自行车太扎眼,回村后,他们从小路走,到了家。 乡下的路,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泥土多。 崭新的自行车上,这会儿都是泥点子。 姜昕媛看着有些心疼:“得打点水,把泥点子擦擦,不然把车子都弄生锈了。” 陆盛泽把车子停在院子一角,放下了自行车支架。 “明天去送货,来回路上又得溅起一车泥点子。等回来了,一并擦一次就行。” 陆盛泽说的有理,姜昕媛没再纠结,转身进了家。 今天这么忙活,姜昕媛有些累了,喝了口热水,就上了床。 躺在床上,舒服的扔了个懒腰,很快就睡着了。 许久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拒赔陆盛泽抬头看去,才发现姜昕媛已经睡着了。 看了看火炉,烧的正好。 陆盛泽随后出门,一个人上了山。 山里有一处河沟,陆盛泽有一次上山打猎,刚好路过,还在里面捞了两条鱼吃。 河沟里的杂鱼,是山里的泉水养大的,纯野生,好东西。 进了山,陆盛泽没有急着找水沟,而是找了些指头粗的小树枝。 上次抓鱼,正是夏天,他直接跳进浅水滩里捞的。 现在冬天,水面结了冰,水下温度也只有几度,不能下水,所以得找个工具捕鱼。 钓鱼还需要鱼饵,天寒地冻,守着等鱼上钩太熬人。 陆盛泽打算用这些小树枝做一个鱼笼。 他找了三根胳膊长短的木条,圈成了一个圈。之后用麻绳,把其他的木条固定好,做成一个圆筒。 树枝都是临时找来的,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简单修正后,陆盛泽把麻袋套在圆筒上,一个鱼笼就做好了。 很快,陆盛泽找到了水沟,凿开了上面的冰层,把鱼笼放了进去。 用木棍在树下搅了搅,确定鱼笼没有和冰接触后,陆盛泽起身准备下山。 等会儿天黑之前上山再取就行了。 下山后,陆盛泽回牛棚绕了一圈,看姜昕媛还在睡着,蹑手蹑脚的关上门。 从家里出来,陆盛泽直接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开着一扇大门,陆盛泽直接走了进去。 到了刘同住的屋子,陆盛泽抬手敲门。 “进?” 这个时间点,什么人会来知青点。 刘同心里疑惑,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陆盛泽,起身问道:“您找我是什么事吗?” 陆盛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捡了一本书,简单翻阅了两页后,随口问道:“郑国兴呢?怎么没在家?” “说是去村里人家打牌去了,往年也没见他和村里人来往,今年一有空就往外跑。尤其是这两天,饭都顾不上吃。” 刘同无意地抱怨了一句。 陆盛泽了然。 上次拒绝金婵跟着他学习之后,陆盛泽假装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有几次让刘同帮忙给金婵带资料。 他猜着金婵和郑国兴之间肯定有点问题。所以资料里偶尔会不小心夹带一点东西。 所以金婵收的东西,郑国兴肯定看到了。 陆盛泽暗笑,聪明反被聪明误。 “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出来溜溜,顺便看看你学习进度咋样。也不知道金婵复习进度到哪了?” 刘同汗颜:“我自己赶着进度学呢,没关注过她。要不我去把她喊过来?你自己问一下?” “也行。” 话音落下,刘同去了隔壁屋。 没一会儿,刘同就回来了。 “她手头上有点事,等会儿就来。” “嗯,不着急。”刘同出去这一会儿,陆盛泽已经看过了他的练习册,“我看你正确率提高了不少,等考前一个月,我再给你出一套模拟题做做,摸摸底,到时候报志愿能准点。” 报志愿是在分数没出来之前就要填报的。 刘同也不是没有考上的实力。 前两次他就是报的志愿有些高了,导致没有上了心仪的学校。 如果没有考上的实力,放弃高考也没什么,偏偏他有能力,只是运气不好。 所以他再战一年。 陆盛泽的承诺对刘同来说就是救命稻草,他连连道谢。 金婵这个时候来了。 陆盛泽一眼看过去,能看得出来,她刚刚睡醒。 虽然擦了一把脸,但脸上的睡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站在跟前,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最近复习的怎么样?进度上来了吗?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 陆盛泽连着三问,金婵紧张得有些结巴:“我……我在学了,就是底子……有些差。还好有你的资料,我努努力,能……赶上。” 陆盛泽了然,点点头,鼓励道:“笨鸟先飞,你只要不放弃,一直坚持,明年这个时候,也能达到刘同这个水平,到时候参加高考准没问题。” 金婵胡乱点头。 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慨自己过了一关。 “嗯嗯,我一定努力。” 陆盛泽低眉,敛去眼底的神色。 起身道:“那行,你俩好好复习,我就不打扰你了。” 刘同和金婵一起出门,把陆盛泽送出了知青点。 等人走远了,金婵低声打探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到声音?” “没多久,就是来看看我们的进度。” 刘同刚刚去喊人,隔着门听到了屋里的声音,自然知道金婵是刚刚才从床上下来的。 不屑和金婵这样撒谎成性的女人聊天,刘同大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在他进门前,金婵问道:“郑国兴呢?怎么没在家?” “出去打牌了。” 说完,刘同进了屋。 看着晃动的门帘,金婵在院里静站一会儿。 随后回自己的屋子,穿上了那件半新的花棉袄,匆匆离开了知青点。 金婵的身影,朝着村里南边的方向走远。 屋后,陆盛泽的身影出现。 隔着一段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88章 身份明了 一路跟着走到村口,陆盛泽远远地看着金婵停下了脚步。 冲着树林里喊了郑国兴几声。 很快,郑国兴的身影出现,身上还带着雪粒。 “你来这里干什么?” 郑国兴说着,眼睛向远处扫视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人影:“有什么紧急情况?” 金婵这么一打断,他心里有些窝火。 说话的语气没有控制,责备道:“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没事别找我,万一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金婵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了,如果陆盛泽那边有什么异动,都让我找你汇报吗?刚刚陆盛泽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来了牛棚。还特地把我叫了过去,问了几句学习进度的事情。” 心里有鬼,每次看到陆盛泽,金婵心里就不得劲。 刚刚陆盛泽就是寻常的询问,但金婵就是很紧张,手心里都掐出了指甲印。 郑国兴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让她去监视陆盛泽,金婵不清楚。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都不好惹,稍不留神就会惹祸上身。 可路已经走错了,没有回头的机会。 现在的她只希望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郑国兴蹙眉:“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高中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磕磕绊绊的没答上来几句。不过他今天态度很好,没有责骂我,还鼓励我。” 金婵说得这些话,在郑国兴这里等同于废话。 “他还做了什么?” 金婵摇头:“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不过在喊我见面之前,他和刘同在屋子里待了很久,想来他俩聊得比较多。 刘同现在去牛棚很勤,他和陆盛泽的关系也很好。” 郑国兴一眼看穿了金婵的小算计。 她想拉刘同下水,顶替她的角色,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刘同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早些年都没看出来,他还能和陆盛泽搭上话。 现在收买,已经是无能为力的事情了。 “别在我跟前耍你的小聪明,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欠我的。” 郑国兴一句话打消了金婵的念头。 随后指点道:“看来陆盛泽对你的印象改观了,下次刘同去牛棚的时候,你也跟着。到时候脸皮厚一点,只要她不明说赶你走,你就留在牛棚。还有,管住你的嘴,别再惹姜昕媛生气,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郑国兴放狠话的时候,眼神阴狠。 金婵被唬住了,木然地点点头。 “行了,回去吧。” 金婵默默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陆盛泽找的藏身地方很隐蔽。 金婵回去的时候,低头走人,根本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等人走远了,陆盛泽才出来,窝在雪堆里。 等了很久,郑国兴再次从林子里走出来。 这一次他全副武装,围巾裹在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 陆盛泽没有轻举妄动。 一直等着人走远了,才起身,悄无声息地向林子里抹去。 红林大队整个村子是依山而建的。 村里有四五个入口能上山。 陆盛泽往常都是从牛棚附近的那个入口出山的。 南边的这个入口几乎不会涉足。 好在地上还有积雪,郑国兴沿路走过的地方,留着脚印。 不过郑国兴是个有心计的人,一路上的脚印凌乱,不太能分得出来。 陆盛泽也不着急,慢慢辨认,一步一步的往里挪。 差不多走了三里地,陆盛泽看到了一个土包。 土包的样式,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陆盛泽围着土包转了一圈,找到了进去的办法。 弓着腰身进入土包后,他的视线立马被里面的一个木箱子吸引。 木箱子虽然看起来很久,但是做工很精细,不想是普通农户家的东西。 土包里有雪水留下的脚印,是郑国兴留下的痕迹。 陆盛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因为沾了积雪,鞋底的泥水已经都落在了地上。 现在往前走,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到时候郑国兴再来,肯定能看得出来。 但是陆盛泽直觉,箱子里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进去。 犹豫再三,将鞋子脱下,陆盛泽打赤脚往前走。 这个天气,地板都是冷冰冰的,每走一步,都是一种考验。 咬着后槽牙,忍着脚底板的寒意,陆盛泽走到了木箱子旁边。 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防备的设置后,陆盛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箱子。 眼前出现的一切,让陆盛泽有些兴奋。 是无线发报机。 看来郑国兴就是靠这个东西传消息出去的。 怪不得从来不见他和外面的人有来往。 有了这样东西,郑国兴的身份差不多就是名牌了。 抓到郑国兴,自己的任务算是全部完成,到时候就能安心带着姜昕媛回城了。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揭穿郑国兴的身份,将他拿下。 陆盛泽重新将木箱子合上。 随后在土包里转了一圈,土包没空间本就不大,陈列的东西更少,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倒是角落里有一团黑灰,看着像是燃烧纸张后的碳灰。 估计郑国兴收到消息后,都是第一时间烧毁的。 这种人太谨慎了,想让他露出马脚还需要好好策划一下才行。 看来郑国兴的警惕心很高,不落任何把柄。 清除了自己的痕迹,陆盛泽爬出了土包。 按照刚刚郑国兴掩盖的方式,陆盛泽将土包恢复了原样。 没有急着出树林,陆盛泽直接绕路,去了后山的河沟。 刚刚砸开的洞口,这会儿又接了薄冰。 陆盛泽直接用力,把冰窟窿重新凿开。 微微俯身,找到了鱼笼放置的位置。 陆盛泽伸手掏出了鱼笼。 今天的收获不小,一条两斤大的大鱼,还有几条小鱼。 大鱼可以红烧,小鱼用来炖鱼汤,刚刚好。 鱼笼放在地上,控干了里面的河水后,陆盛泽往山下走去。 回到牛棚,姜昕媛还在睡着,看来这两天确实辛苦了。 陆盛泽没有惊动她,默默地处理起了鱼肉。 第89章 鱼汤 姜昕媛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 伸了一个懒腰,一股香气传进了鼻子。 吸了吸鼻子,姜昕媛有些震惊。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随意套了鞋子在脚上,迫不及待的走到灶台边。 灶台里,炉火烧得旺盛,姜昕媛掀开锅盖,就看到浓白的鱼汤。 鱼汤翻滚,姜昕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醒了?洗把脸清醒清醒,咱吃饭吧。” 陆盛泽端着盆从屋外进来。 姜昕媛重新将锅盖盖了回去。 “喂狗去了?” 山花生了狗崽子,这段时间是牛棚的重点关注对象。 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梅花鹿也快要生了,这东西挑食。伺候它比伺候人都难。 两只畜生喂饱了,陆盛泽回头再照顾人。 陆盛泽将盆放在一边,开始往出盛鱼汤:“嗯,今天你睡着之后,我去山里绕了一趟,下山回来的路上打了一只兔子,刚刚煮了给山花补补。” 山花这种成熟的猎狗,留着以后有大用。补好身体,它能快速上岗。多帮助姜昕媛打猎物,到时候回城的日子订好后,姜昕媛挣够了钱,也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陆盛泽这点心思,姜昕媛不知道,她这会儿注意力都在鱼汤上:“这也是你上山打回来的?山里还有这种好东西,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嗯,山上有个河沟,我夏天经常去那里摸鱼吃。你今天在饭店里不是想吃鱼吗?” 鱼汤被摆在桌上,姜昕媛有些感动。 她就说突然想到了而已,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情,陆盛泽居然记着了,而且一刻不停地抓了鱼回来。 而且这个季节,河水上冻,鱼也不是好抓的。 姜昕媛感激地看着陆盛泽,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拿了碗筷后,陆盛泽对上了姜昕媛的视线:“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鱼吧,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的手艺,我肯定放心。”姜昕媛说着去接汤勺,这时注意到了陆盛泽手上的伤口。 “你这是打鱼划伤的?怎么不小心点,药盒在哪儿,我给你上药。” 姜昕媛急着起身,膝盖碰到了桌子一角,发出“嘶嘶——”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事,不用,就是伤到了皮子。也不是捕鱼伤的,明天估计就能痊愈。” 陆盛泽把人按了回去:“不用担心我,我是村医,心里有数。” 话这么说,姜昕媛还是过意不去。 “真的?” 陆盛泽干脆把手递了出来。 姜昕媛两只手捧着,仔细察看。 陆盛泽是握笔杆子的人,手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老茧。 这些年在村里生活,下工干活也都是实打实的干,手心上的茧子也不少。 如他所说,伤口确实不严重。 姜昕媛放心地松开了手,叮嘱道:“这两天你就不要洗碗了,沾水的事情一概都让我做。” “行”,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陆盛泽低眉,劝说道:“快喝汤吧,天气冷,汤也凉得快。太凉了会有鱼腥味。还有一条大鱼,我处理好了,挂在外面冻着。等明天中午还能给你做红烧鱼。” 姜昕媛点点头,默默喝起了自己碗里的鱼汤。 上次喝鱼汤还是什么时候,姜昕媛脑子里回想。 她离开家的那年。 下乡的名额定下来那天,家里破天荒的做了一桌子的大鱼大肉。 那时候第一碗鱼汤,她妈特地盛给了她。 说是感谢她为家里的付出,知道她的辛苦,给她送行。 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家里有那种待遇,姜昕媛那时候激动得哭了。 可现在想来,那一家人确实是在庆祝,庆祝她这个多余的人终于从家里走了。 过去了这么久,那天的场景还记得清清楚楚。 姜昕媛想,这大概就是家庭遗留的创伤吧,提醒自己,她永远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不好喝吗?” 陆盛泽看她喝了一口,就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低垂着脑袋,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陆盛泽也喝了一口,没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味道。 “没有,挺好喝”,姜昕媛回神,抬头冲着陆盛泽笑了笑:“就是很久没有喝到了,有些感慨。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陆盛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应该的,山上河沟里鱼不少,以后你想吃就说,当天现抓现杀,能吃到新鲜的。” 过两天河水冻厚冰了,再去山上抓鱼就不容易了。 姜昕媛脑子一转,有了主意:“冬天咱就不去山上受那罪了。明天看看天气,找个暖和的日子,咱们上山一趟,多抓点回来,到时候做成鱼丸冻着,想吃的时候随便煮。以后吃锅子,炒菜都能用。” 这主意不错,陆盛泽道:“我今天做的那个鱼笼有点小,自己想吃抓两条够用,如果想多抓鱼,工具也得改善一下。” 陆盛泽动手能力强,动手的事情都不用找别人帮忙。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晚饭就结束了。 姜昕媛说了不让陆盛泽碰水,洗碗的事情就没有让他插手。 吹灭了煤油灯,俩人各自躺在床上。 白天睡觉多了的后果,就是晚上睡不着。 姜昕媛连着翻了两个身,床也跟着吱呀吱呀叫。 “睡不着?” 听到陆盛泽的询问,姜昕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既然睡不着,陆盛泽干脆聊了起来:“我看得出来,你迫切地想要挣钱,你打算挣到多少才算完?” 姜昕媛反问:“钱这种东西,有人会嫌弃多吗?挣钱永无止境的。” 陆盛泽试探道:“如果现在有一个回城的名额摆在你面前,你是选择回城还是留下来继续打猎挣钱?” 姜昕媛瞬间变得有些沉默:“我……” 回城,姜昕媛肯定是想的,但是离开之前需要把仇报了。 吴淑娟不解决,她不安心。 “我想回城,但现在有些事没做完,需要点时间。” 姜昕媛说完,多问了一句:“你现在拿到回城名额了是吗?” 陆盛泽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姜昕媛这个好消息。 第90章 梦境 隔着半个村子的知青点里。 郑国兴有些难眠。 他今天接收到了来信,说陆盛泽回城的事情确定下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没从陆盛泽那里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组织上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如果不能赶在陆盛泽回城之前拿到消息,他那么多年的积累就都白费了。 屋里生的炕火很热,热得人心烦气躁。 脑子里嗡嗡的,没有思绪。 郑国兴干脆起床,出了院子。 晚上的气温能有零下,站在院子里受冷风一吹,整个人就精神了。 陆盛泽这个人没有缺点,想要跟他套近乎很难。 再加上住在牛棚,和村里其他人家都隔着距离,平时想多来往都找不到理由。 好在他一时头昏,娶了姜昕媛这个拖油瓶,眼下这是唯一的破绽。 姜昕媛这边,还是得让吴淑娟动手。 比起金婵,这娘们更加心狠手辣。 郑国兴在外面吹了两声口哨。 另一间屋子里的吴淑娟从睡梦中惊醒。 她拍着胸脯安慰自己是做了噩梦时,口哨声再次传来。 大晚上的,郑国兴想要做什么? 吴淑娟心里有些战战兢兢。 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睡着,好像都没有听到。 抓着被子角捶了两下,无力地选择下床。 从床头抓了棉衣套在身上,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看到郑国兴站在门口,吴淑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找我?” “嗯?晚上怎么那么早就睡了?” 郑国兴在她跟前,说话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也没什么事情,早点睡觉省点煤油。” 村里人都是这个作息,吴淑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那件棉衣你做好了吗?” 郑国兴心里来气,找茬道:“今年冬天这么冷,你想冻死我?” 吴淑娟心里一怔。 郑国兴的棉衣,看起来破破烂烂,上面还有补丁,实际上每年都会新作。 以前,为了蹭郑国兴的新棉花,她都会很积极地做好。 但是今年,她对他有点怨气,做事磨洋工,一直没有拿出来。 没想到郑国兴会抓这事。 “我明天就能做好了。” 吴淑娟不想惹郑国兴生气,怕他做什么过激的举动,赶忙承诺道。 吴淑娟的反应,让郑国兴很满意。 “嗯,这还差不多”,郑国兴转口又问道:“你和城里那亲戚联系了吗?她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吴淑娟摇头:“她上次让我监视姜昕媛,但是现在姜昕媛搬去了牛棚,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人了。” “蠢货”,郑国兴厉声责骂了一句。 吴淑娟被吓得抖了抖身子。 “姜昕媛这段时间跟着陆盛泽打猎,没事就往县城跑,手里挣了不少钱。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你一点都没有注意?” 吴淑娟有些不敢相信。 姜昕媛以前可是个见了狗都会绕路走的人,怎么会去山里打猎。 “村里人乱传话的吧,而且陆盛泽怎么会允许她这么做。” 郑国兴直接抬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吴淑娟抬手捂住了半边的脸颊。 又是因为姜昕媛,她挨了打。 “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陆盛泽和村里那些男人一样,会怕自家媳妇儿挣得比自己多吗?姜昕媛现在把陈超英一家哄得找不到南北,都帮着她做事呢。这些消息,你都写信汇报给那个城里的亲戚,让他们想想办法,怎么拿捏姜昕媛。” 郑国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点道。 吴淑娟哑着声音答应了下来。 “明天就写信寄出去。”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郑国兴回了屋, 吴淑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又到了十五了。 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姜昕媛怎么能过得比她好呢? 她那种人,就应该烂在泥地里。 是该写信了,那个人有权有势,一定会有办法,重新把姜昕媛按回泥地里的。 一直等身体冻得冰冷,吴淑娟才进了屋。 她重新爬回到床上。 再次闭眼,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 那户人家很穷,家徒四壁,院子里仅有的三间房,有一间已经塌了一半。 姜昕媛就生活在这个院子里。 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被人打成了那样。 看到她,姜昕媛哭丧着脸在她跟前跪下。 姜昕媛求她大发慈悲救自己一命。 看着姜昕媛可怜的模样,她只想痛快地大笑三声。 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 转头出了门,她就找上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在赌场上坐着,嘴里骂骂咧咧,一心想着赌钱,是姜昕媛的丈夫。 那人知道姜昕媛要离婚后,很是生气,急着回家,教训姜昕媛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很高兴,跟着男人回家。 站在院子外面,听着姜昕媛的惨叫。 那惨叫声,比待宰的年猪都要凄惨。 她还想看看姜昕媛最后的下场是什么时,突然被人喊醒了。 吴淑娟一睁眼,对上了金婵的视线。 “你发烧了,需要找陆村医来给你看看吗?” 吴淑娟抬手摸了一下额头,确实有些发热,看来是昨晚受凉了。 陆村医? 对,是陆盛泽。 她突然回想到梦里的场景。 那个好赌打人的男人,在梦里是看不清脸的。 不过她敢肯定,那人不是陆盛泽。 所以姜昕媛迟早会和陆盛泽离婚,会嫁给一个品行卑劣的男人。 想到这些,吴淑娟有些激动了。 她得赶紧写信,让那个人出手。 只要姜昕媛离婚,她就能推波助澜,让姜昕媛重蹈梦里的遭遇。 “没事,不用,我待会儿喝点糖水就好。” 拒绝了金婵的提议,吴淑娟挣扎着下床。 从自己的箱子里翻找出了纸笔。 开始写信。 她在心里添油加醋,写了陆盛泽和姜昕媛结婚的事情。 姜昕媛过得越好,那个人心里越生气。 吴淑娟越写越上劲。 在信的结尾,她写下了一句话。 “姜昕媛现在的丈夫很有能耐,年后就能拿到回城的名额,到时候会带着姜昕媛回城。我已无力阻止这件事,需要您出手相助,将姜昕媛永远留在这个小山村。” 第91章 傻狍子 郑国兴还没有清除,陆盛泽不能保证回城的事情顺利进行。 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瞒下这件事:“有些眉目了,但是具体的通知下来,还得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估摸着,最晚明天夏天就能定下来。” 姜昕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距离夏天也就几个月时间了。 按照她的计划,回程之前,她得有至少十万块钱傍身,才能有创业的资本。 现在她手里的钱,距离一万块还差点。 挣钱的进程得加快了。 这段时间有些懈怠,没有往山里跑,接下来得去得勤快点。 “嗯,这事急不来,等通知就行。” 姜昕媛附和地回了一句,心思都跑到了山上:“陆盛泽,明天你带我去一趟那个河沟吧。” “行。”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各自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盛泽又做了几个鱼笼。 等太阳升起来,天微微暖和了些后,才带着姜昕媛上山。 河沟在山头的另一边,姜昕媛从没涉足过的区域。 看着眼前的一幕,姜昕媛感慨,自己对于连白山的了解,都不到百分之一。 去年雨水多,小河冲刷出来的河道很宽,带出来的泥土和腐殖物在这大山坳里堆积出不小的一片平地。 这种平地,最是肥沃,长满野草。夏天的时候,这个地方最受山里的野物们喜欢。 陆盛泽在昨天的冰窟窿上,再次凿出了一个洞。 他小心翼翼地把鱼笼放了进去。 “我们等傍晚再过来拿就行。” 姜昕媛点点头:“嗯,谢谢你,为了我这么辛苦。” 陆盛泽不以为意:“我也跟着吃了鱼肉的,反正冬天没什么事情做,这点小事,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陆盛泽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子:“咱俩现在这关系,你不用总是谢来谢去的,搞得很生分。” 姜昕媛斜睨一眼,刚好和陆盛泽对视。 陆盛泽看过来的眼神很深邃,姜昕媛突然有些心慌,慌乱点头:“嗯,我以后注意。” 再抬眼,姜昕媛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几只狍子站着。 这还是第一次在连白山看到这种东西。 傻狍子很容易猎杀,这种东西,皮不怎么值钱,但是肉很不错。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狍子皮做成袍子,穿起来也很暖和。 单买皮子不值钱,她可以做成袍子卖。 到时候价格翻一番,纯赚。 陆盛泽也注意到了傻狍子,他按住了姜昕媛拿起的枪:“那只小的可以活捉了带回去养着。” 傻狍子虽然傻,但也有动物的本能。 姜昕媛一开枪,其他狍子肯定会跑。 不划算。 “你等我弄个套子。” 陆盛泽的背篓里带的工具多。 直接就地蹲下,开始做套子。 姜昕媛得防着这些傻狍子偷跑,端着枪守着。 很快,陆盛泽做好了套子。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去那边设套子,等会儿弄好了,你开枪打两只大的。小狍子肯定往那个方向走,我一抓一个准。” 陆盛泽从边上绕道,去了对面。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姜昕媛看着他设套子。 很快,陆盛泽站起身,冲着她这边挥手。 看来是动手的时候了。 姜昕媛举枪,对准狍子的头射出。 听到枪声的狍子们,立马掉头奔跑。 狍子虽然傻,但是跑起来很快。 没有任何迟疑,姜昕媛再次举枪。 对面的陆盛泽也没有闲着。 陆盛泽也同时举枪,冲着靠近的狍子发射。 七八声枪响过后,入目之处,都是狍子的尸体。 姜昕媛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朝着陆盛泽的方向靠近。 正看见一只小狍子,脖颈处套在绳套里,正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绳套。 可惜,这种绳套防的就是这种挣扎,越挣扎的厉害,绳子勒的越紧。再挣扎下去,这只小狍子就没命了。 等着小狍子挣扎得有些筋疲力尽了,陆盛泽一个跨步,坐在它的后背上。 两只腿加紧,将绳套从狍子脖子上解开。 这时,狍子感受到危机解除,再次挣扎。 好在陆盛泽有防备,死死压着它,没让它逃脱。 “把麻绳给我拿来。” 麻绳把小狍子的四肢都捆绑起来,没有了逃命的机会。 小狍子只能发出叫声。 这次打死的狍子有四只。 天气冷,驯服小狍子的这会儿功夫,大狍子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姜昕媛挨个在脖子上划了口子,把血放干净。 “听人说,生狍子肉也挺不错的,要尝尝吗?” 姜昕媛连连摇头:“我不吃生的。” 她接受不了生食。 今天收获不小,姜昕媛背着狍子下山。 回了牛棚,姜昕媛突然想起来了正事:“说好的要把剩下的衣服都送去呢。” 这会儿已经到中午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 陆盛泽道:“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去县城,今天暖和,路上的雪应该消了不少,比昨天能快点。” 姜昕媛看了看地上的狍子肉,说道:“嗯,你做饭,我赶紧把这些狍子肉处理一下。留够咱俩吃的,剩下的你一并带着,送去国营饭店。” 姜昕媛割了一块狍子肝,洗干净放在盆里:“中午用葱把这个炒了,在煮碗汤,简单吃一顿就行。” 屋里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姜昕媛刚好把两只狍子收拾了出来。 下水这东西处理起来复杂,姜昕媛不打算自留,用口袋装好,下午让陆盛泽送走。 为了挤时间,姜昕媛吃饭像打仗似的。 胡乱塞了两口,继续处理狍子。 等陆盛泽准备妥当,狍子也处理好了。 留下了半只狍子肉后,剩下都让陆盛泽带走。 陆盛泽推出来了二八大杠。 姜昕媛把狍子肉平分到了两个篓子里,一左一右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衣服直接用绳子捆绑好,放在自行车后座上。 “路上小心点,能晚点回来,也别骑太快,安全第一。” 后座的东西,加起来能有百来斤,这么大的重量,路上肯定有影响。 姜昕媛不放心了叮嘱再三,看着陆盛泽的声音走远。 第92章 洗脑 陆盛泽这一趟,路上很着急,是赶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姜昕媛早就煮好了姜汤,等他回来,第一时间端了过去。 陆盛泽一边喝着姜汤,一边把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两叠钱分开放着。 一叠是衣服的尾款,姜昕媛清点了一下数额,没有问题。 另外一叠是卖狍子肉的钱。 姜昕媛看了看收据。 总共一百斤的狍子肉,还有二十斤的下水。 给了一百五十块钱。 姜昕媛从架子上把装钱的盒子拿了下来。 现在没有百元钞票,最大的面额就是十块,钱太多,都有些放不下了。 所有的钱归拢在一起,有九千三百二十三块钱。 姜昕媛拿出之前记账的本子,简单地算了一笔账后,长出了一口气。 “我打算明天喊陈超英两口子来家里吃饭,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应该能来得及再去两趟南方。” 去南方路上是遭罪,姜昕媛都单独给陈超英开一份工资。 但是挣得多。 姜昕媛算了算,越是北方稀缺的东西,越是能卖出高价,几乎每次都是翻倍的挣。 她这一次瞄准的是南方的水果。 北方进了冬天,也就能吃点苹果梨这种东西。 总有有钱人家愿意吃个稀罕,送礼待客都是体面。 “你看着办就行。” 陆盛泽喝完了姜汤,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我今天去县城的路上,遇到了吴淑娟,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从公社回来的。” 吴淑娟去县城? 姜昕媛有些纳闷:“她去县城能干什么?” “寄信?” 陆盛泽有一个猜测:“你们知青不都有探亲假吗?兴许她打算过年回家一趟,提前给家里人送信,告知一下。” 姜昕媛回想了前世,吴淑娟这个年头可没有回家。 不过寄信倒有可能,跟那个人联系。 这段时间,只忙着打猎了,都没时间搭理她。 “明天吃饭的时候,一并把刘同也喊过来吧。” 刘同现在是他们留在知青点的唯一眼线,可以跟刘同打听一下知青点的动静。 陆盛泽摸了摸下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顺便把金婵也带上吧。” 陆盛泽给刘同讲课的时候,是不会避着姜昕媛的。 讲课之余,两人也会唠点闲话。 姜昕媛知道陆盛泽对于郑国兴很关注。 知道的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姜昕媛没有多打听。 但是金婵和郑国兴有关系这事,她是清楚的。 想来陆盛泽也是想从金婵那里打听点事情。 “也行,那我明天上去喊人吧,顺便再去见见吴淑娟,探探她的想法。” …… 姜昕媛先去了陈超英家。 陈老太一如既往地看她不顺眼。 姜昕媛和陈老太擦肩而过,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直去了陈超英两口子住的屋子。 陈超英在床上躺着。 秦惠芬在给孩子做衣服。 “给孩子过年的新衣服?” 秦惠芬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快进来坐,外面冷吧。男孩子皮,衣服在身上穿不了两天就破了。他又正是长个的时候,趁着这段时间没事做,多做两件,到时候穿的时候直接穿就行了。” 秦惠芬说着,拍了拍陈超英的背:“超英,姜知青来了。” 陈超英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姜知青来了。” 陈超英这两天心情很不好。 和姜昕媛合伙做生意,他拿的份额不少,还多挣一份儿工钱。 本来想着,自己也能在销售上出点力,但是摆了两天的摊子,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现在在姜昕媛跟前,都有些抬不起头了。 姜昕媛猜到了他这个想法,开口先说了好消息:“我已经把衣服都卖出去了,尾款都拿到了手。陈大哥不用再操心这件事了。” 陈超英瞬间有了精神:“都卖出去了?还是给单位做福利?” “没有,卖给供销社了,他们拿去在店里售卖。天寒地冻的,人们不愿意出来闲逛,摆摊卖不出去很正常。供销社人流量大,那点衣服对于他们而言,很容易就能卖出去。” 陈超英有些内疚。 说实话,这次他心底里有过单干的想法。 兴致勃勃地去摆摊,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能耐。 但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他这两天也还有点心存侥幸。 觉得羽绒服这东西,卖的太贵,是衣服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姜昕媛带来的消息,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认清了现实。 跟着姜昕媛才能有肉吃,有汤喝。 陈超英的小九九,姜昕媛不知道,她邀请道:“这次能把东西都卖出去,也算是个好消息,我想着中午喊你们一起去家里吃个饭,简单庆祝一下。” 秦惠芬道:“前两次都是在你们那儿连吃带拿的,这次可不行了。今天中午在我家吃,家里刚好有前两天割回来的猪肉,我炒几个菜,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陈超英出去跑了两趟,每趟的辛苦钱,就够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家里隔三岔五就能吃到肉。 姜昕媛知道他们的底细。 秦惠芬也不作假:“我们本来就没帮上什么忙,不能再让你们破费了。” 姜昕媛婉拒道:“今天中午还请了其他人一起,嫂子可以改天再约。”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姜昕媛两口子计划好了。 秦惠芬没再推辞:“那我早点过去帮忙。” “也行,家里的狗生了,刚好你带孩子过去,能看看狗崽子,长得都很好看。” 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姜昕媛起身离开。 一出门,刚好就碰上了陈老太。 看样子,刚刚陈老太是趴在玻璃上偷听她们说话。 姜昕媛抓了个正着,翻了个白眼。 她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秦惠芬落后姜昕媛一步,自然也看到了婆婆的身影,脸色有些不好看。 送走了姜昕媛,回到屋子里,就冲着陈超英发火了:“你妈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还能躲在门口偷听人说话呢?我现在一点都等不及要搬出去了。” 这段时间,家里伙食好了,每天一炒肉,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就跑到厨房,围着灶台转。 秦惠芬也不是心疼那点吃的,就是觉得老大一家太不会做人了。 他家有点好吃好喝,都藏着掖着,怕陈晓东嘴馋,吃东西都是关着门的。 现在轮到别人家有好吃的,把孩子打发过去,可怜巴巴的守着。 这种小算计,太恶心人了。 陈超英也觉得丢了脸面,从炕上下来,趿拉了棉鞋:“我去说两句。” 陈家的这点事情,秦惠芬现在都让陈超英出面。 多叮嘱了一句:“咱现在靠着人家姜知青吃饭,不能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没良心事。你妈要是让你做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别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陈超英进了正房,陈老太正和陈老汉商议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看清了进门的人是谁后,陈老太热情地招呼道:“超英来了,快过来坐。” 我和你爸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忙什么,把自己都瘦了两圈。惠芬也是的,连自家老爷们都伺候不好。” 到底是自己的亲爹妈,陈超英说不出过分的话。 再加上陈老太笑脸相迎,一肚子的怨气都憋了回去:“没忙什么,就是出去给人做点活。也没瘦多少,多吃点就补回来了。” 陈老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超英啊,你真的跟妈生分了? 妈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生得儿子多。靠着地里那点儿东西,把你们兄弟拉扯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不心疼你吗? 可家里的东西就这么点,我只能先紧着最不成器的那个照顾点。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妈没偏袒你。你现在是不是心里记恨着这事?” 陈超英从小在陈老太的洗脑下长大,对于这样的话术,没法抵挡。 无声地摇了摇头:“妈,这事都过去了,不说了。” “这事不能不说,你媳妇现在看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我不能让她在中间搅和着,断了咱们母子的情分。” 陈超英替秦慧芬说话:“慧芬她没这想法,她也是孝敬你的,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留一份。” 陈老汉扮黑脸:“家里的钱都是你挣回来的,有什么好东西不给我们,难不成还要都拿回娘家去?” 陈老太推了一把陈老汉,让他不要说话,继续软着脾气,和陈超英说话:“你爸嘴笨,他说话你当没听到。慧芬这媳妇确实做得不错。” 陈老太在儿子跟前,那可是能屈能伸,不然陈超英也不会这么多年死心塌地地给家里卖命。 “这段时间,那个姓姜的知青没少往家里跑。每次来手里还带东西,是不是她有事情求你呢?你媳妇儿没有心眼子,可斗不过这些城里人,你还是得多叮嘱她两句,别让她被那知青骗了。” 姜昕媛今天来,是带了两斤狍子肉。 陈老太都看见了。 陈超英下意识地辩解道:“不是,姜知青两口子都是好人,知道我和慧芬支撑这个家不容易,一直都很照顾我们。这段时间做的活还都是她给介绍的。” 陈老太有些嫌弃:“她一个外地人,能给你介绍什么活,能挣得了钱吗?以前你出去做活,三天五天回来,整个人利利索索的。现在一出去十天半个月,回来跟个讨饭人似的,可别是被她骗了?” “没有。” 陈超英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陈老太没能从陈超英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些失望。 转而换了话口:“你大侄儿今年年纪不小了,天天游手好闲在村里玩牌也不是个事,你要不带他一起干吧。叔侄两个人出去能互相有个照应,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也放心。” 今天姜昕媛来跑这一趟,让陈超英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他现在还得靠着姜昕媛活呢。 还没到自己带徒弟的时候。 这会儿对于陈老太的要求,想都没想就拒绝道:“现在还不行,我还没那能耐。大哥他自由安排,用不着我管。” 陈超英说完,直接起身:“妈,姜知青今天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得早点过去帮忙,得先走了。以后你别再去我们屋子门口偷听了,被人看到了不好,容易惹闲话。” 说完,不等陈老太反应,直接出了屋子。 陈超英一连串的动作,确实让陈老太有些发蒙。 脸色阴沉的盯着陈超英的背影。 带着脏话骂了两句。 “这儿子就是白眼狼,白养他长这么大了。” 陈超英出了正房,深呼吸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屋子,有些强颜欢笑:“咱现在去牛棚吧,别让人等。” 秦慧芬会察言观色,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 拉着陈晓东,给他穿衣服穿鞋。 陈家的这些动静,姜昕媛不知道,她刚进了知青点。 去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 三个女知青都在,手里拿着针线。 “都忙着呢?” 姜昕媛一出声,三个人齐齐抬头。 吴淑娟不小心针扎了手指,赶紧把指尖放在嘴边。 “呦,稀客来了?” 吴淑娟之前还觉得是郑国兴挑拨离间,故意说姜昕媛过得好,想让她出手对付姜昕媛。 但是昨天寄信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陆盛泽。 陆盛泽骑着二八大杠,虽然泥点子很多,但是能看得出来是新的。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东西,她都看得清楚。 只凭这些东西,她能猜出来,姜昕媛现在过得很好。 相比于之前在知青点,现在的姜昕媛红光满面。 对比之下,她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这样的差距,让吴淑娟心里那口气翻涌起来。 无视吴淑娟的怨气,姜昕媛冲着金婵的方向喊道:“金婵,陆盛泽今天请客吃饭,让顺便喊你过去一起。你去不去?” 金婵心底里是不想去的,她现在看到陆盛泽就觉得心虚。 但郑国兴今天也在知青点,姜昕媛这么大声地说话,他肯定也听到了。 他不会允许她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的。 “我去。” 金婵犹犹豫豫地说出了两个字。 第93章 扮猪吃老虎 “有些人张嘴就知道吃,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也不怕饭里下了老鼠药。” 吴淑娟低着头缝衣服,嘴上嘚吧嘚吧的说着。 姜昕媛倚靠着门框,嗤笑道:“有些人嘴馋,想吃吃不着,只能骂别人撒气。” 金婵,今天中午吃大餐。昨天一只傻狍子撞墙死了,被我们捡了漏。今天就吃狍子肉,两斤肉,蒸着,煮着,炖着,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知青点伙食不好,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见着荤腥了。 姜昕媛一说肉,就有人馋得流口水。 朱秀玲咂吧了一下嘴巴,套近乎地说道:“昕媛,自打你结婚,就没怎么回来过。钟情没过多久也走了,现在看这屋子,有些空落落的。我们都很想你啊。” 吴淑娟突然笑出了声:“朱秀玲,你嘴馋就直说。当初姜昕媛走的时候闹得那么厉害,你还想她?这里面最恨她的就是金婵吧,要不是当初姜昕媛逼着要把粮食分出来,谁能知道她偷粮,没有那回事,金婵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回城名额回去了。” 吴淑娟一句话,把脸面上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金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吴淑娟,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歹我们也是在一起住了好几天的同伴,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朱秀玲紧跟着说道:“我就喜欢吃怎么了?你有什么看不上我们的,我们以前不会因为一件衣服就把自己许出去。” 知青点的人都说朱秀玲是傻大姐,脑子一根筋,容易被人当枪使。 姜昕媛以前也这么觉得,看不上朱秀玲。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意外,这朱秀玲有些扮猪吃老虎的样。 吴淑娟闻言,手上的东西扔在一边,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朱秀玲:“你说什么?” 朱秀玲移开了视线,转头问姜昕媛道:“昕媛,知青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我都好久没有沾荤腥了。你今天请客吃饭,能不能算我一个?” 朱秀玲怕姜昕媛不答应,套近乎道:“咱俩也好久没有说话了,我想和你聊聊,行吗?” 姜昕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眼神从吴淑娟身上略过,点头应下:“行,那一起去吧。” 朱秀玲高兴的去穿棉衣,准备出发。 金婵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吴淑娟冷哼了一声:“哼,吃吃吃,迟早吃死你们。” 姜昕媛先一步出了门,又去隔壁的屋子喊上了刘同。 刘同早就听到了女知青屋里的动静。 他知道姜昕媛吃不了亏,没有出门。 郑国兴拿着一本伟人语录,靠坐在床头,也没有反应。 一直到他出门,头都没抬一下。 刘同看到朱秀玲跟着,也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多问,沉默着往牛棚的方向走去。 姜昕媛一行人一走,知青点瞬间变得冷清。 吴淑娟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捶着枕头生着闷气。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怎么没跟着去?” 冷不丁被吓着打了一个哆嗦,吴淑娟回头,对上郑国兴阴沉沉的眼睛。 说话都有些结巴:“我……和姜昕媛,向来不是,特别对付。” “林彪能不计前嫌,和姜昕媛走在一起,你也能。以后遇到姜昕媛了,带点笑脸,跟她把关系打好,平日里多来往。” 吴淑娟一口郁气憋在心里。 金婵那种小人,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姜昕媛更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两个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还得陪着笑脸,凭什么。 心里气不顺,冲着郑国兴抱怨道:“我讨好她干什么?郑国兴,我替你保守秘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糟践我吧。你如果不能改变态度,咱俩的合作没法继续了。” 郑国兴失笑:“你在威胁我?山上的土包里,那人还缺个伴。要去试试吗?” 吴淑娟瞬间感觉寒气裹身,摇了摇头:“好。” 郑国兴从女知青的屋子里出来,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后,径直离开了知青点。 知青点发生的这一切,姜昕媛不知道。 她带着三个知青,很快就回了牛棚。 陈超英一家三口已经都到了。 陆盛泽做饭掌勺,秦慧芬不好意思打下手,便让陈超英帮忙。 陈晓东在院子里,守着狗窝,看三只小奶狗。 朱秀玲还是第一次正式来牛棚。 没有她想象中的脏乱差,小院子看着还挺温馨的。 环顾四周,她也被几只小狗吸引住了。 刚走过去挨着陈晓东守在狗窝边上。 “姜昕媛,你这只在哪里捡来的?这几只小狗也太好看了。” “哎,我要是现在自己有个家,就抱一只回去。瞧狗娘这个模样,就知道小狗崽子以后肯定厉害。” 朱秀玲一边说着一边叹气:“金婵,我能不能在知青点养只狗?” 金婵觉得和姜昕媛在一起有些难受,没有跟着进屋,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 她注意到了另一个棚子里的梅花鹿。 刚好朱秀玲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姜昕媛过得这个日子,结果好像也挺不错的。 每天有人给热饭吃,吃的好还不用动手;上工下地也能正大光明请假偷懒,不用自己劳累。 回城遥遥无期,她现在这个年龄,也应该给自己打算了。 朱秀玲一直没有听到回应,一回头看到金婵站着发呆。 自觉无趣,进屋找了姜昕媛。 “昕媛,你家做饭都是他做的?” 朱秀玲手指着陆盛泽的背影。 姜昕媛点头:“嗯,我那做饭的手艺,做出来跟猪食似的,我自己都吃不下。” “哎!”朱秀玲叹气,“你离开知青点,真的是走对了。现在知青点气氛阴森森的,我都以为进了狼窝。” 吴淑娟和郑国兴也不知道搅合什么大事,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一起回家。 吴淑娟现在是跟你杠上了,连给家里写的家信,都是骂你的话。” 姜昕媛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她信了?” 朱雨玲摇头:“没有,她用了我的信纸,结果写字太用力,导致下面一页的信纸上都是纸痕,很容易能看得出来。” 第94章 家信 今天这顿饭,姜昕媛吃的心思重重。 果然如她所料,吴淑娟要去搬救兵了。 接下来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吃过饭,就让三个知青离开了。 陈晓东困了,秦慧芬带着孩子回了家。 陈超英留下。 当着陈超英的面,把钱清点清楚后,姜昕媛把属于陈超英的那份给你了他。 大团结有两根指头那么厚,陈超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钱。 陈超英有些手足无措:“姜知青,这个摊子能撑起来,还是得靠你们两口子。你平时已经给我发了一份工资了,我不能多要。” 姜昕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出力,我出钱,这么分配没有问题。你就当我收买你,以后你好好干。” 姜昕媛道:“你这些钱,是准备自己拿回去存着?还是继续投进来做生意?” 陈超英这两次练出来了,比以前多了胆色,没有犹豫:“我投进去,继续做生意。” “行,我给你记进去。” 姜昕媛低头写字的功夫,陈超英主动开口:“姜知青,我看现在离过年还有时间,想多出去跑两趟,你看这次我们要进什么货?” 姜昕媛抬头:“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和你说些事,要是嫂子同意,你再去南边一趟,去买水果。” “水果?” 姜昕媛点头:“南边天气暖和,这个季节还有应季的水果。火车站那边我打听过了,有加急货运,两天就能送回来。” 姜昕媛算了算账,这一次的钱全砸进去,能买到的东西少说能有几千斤。 县城是消化不完的。 这次她要去市里摆摊。 “全都买水果?”陈超英觉得有些冒险了:“万一卖不出去,就赔钱了。” 姜昕媛宽慰道:“没事,卖不出去我担着,成本都算我头上。” 陈超英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做生意有赚有赔,我不怕那个。”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超英不再多言,商议了一下细节后,从牛棚离开。 等人都走光后,陆盛泽才问起:“今天怎么把朱秀玲也喊来了?” 没有外人在,姜昕媛瘫坐在床上:“她想吃肉,就跟着来了,我想着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没有拒绝。” 陆盛泽不傻,姜昕媛不会无缘无故同意。 不过他不着急,姜昕媛不说有她的道理。 没有追问,转身从架子上抽出来了一个信封:“你今天早上离开之后,邮递员送来的。应该是你家里寄来的。” 姜昕媛伸手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地址,漫不经心地撕开了信封。 信很短,两行,让她过年回家。 姜昕媛两手用力,把信团成了一个纸球,扔在了一边。 “垃圾,不用管。” 信的事情,没有掀起一点涟漪。 陈超英第二天就离开了大队,再次南下。 姜昕媛继续进山,她准备在陈超英回来之前,攒够去市里摆摊的吃住费用。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 …… 陈超英电报送回来的那天,家里的梅花鹿正好生了。 这梅花鹿养得太好了,有些难产。 姜昕媛第一次当上了产婆,给梅花鹿接生。 鹿胎成功分娩的时候,陈建军带着电报进了牛棚。 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手里染着鹿血的两个人。 “你们……” “给鹿接生。”怕陈建军误会,姜昕媛解释了一句。 “有你们的电报,被送回来了。” 姜昕媛冲洗干净手上的鹿血,随后打开了电报。 激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陈超英这会长了记性,货比三家后才下单,结果比预期中多了五百斤。 姜昕媛算了一笔账,物以稀为贵,这次的货,她能翻三番。 “谢谢你特地给我送信。” 陈建军跟着人进屋,自己找了板凳坐下,说起了正事:“我是顺路来的。养殖场的事情,我爸带村里人去其他大队参观了。他们有些动摇,我爸想着请你也参加,给大家说说好处。” 今天是双喜临门。 姜昕媛乐呵着,不对,是三喜临门。 “什么时候开大会?我明天要去市里一趟,估计这两天都没时间。” 陈建军有些意外:“去市里干什么?” “办正事。” 姜昕媛能办什么正事,陈建军向陆盛泽求证,没有得到回应。 “需要给你来介绍信吗?” 这年头,介绍信才是通行证,出门在外,买车票,住宾馆,没有介绍信都做不了。 姜昕媛不想吃这种无用的苦,自然会把一切都打点好。 “嗯,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六哥也去吗?” 陆盛泽摇头:“不去,我不方便离开村子。” 做戏要做全套,还有郑国兴虎视眈眈盯着呢。 东西送到,姜昕媛跟着陈建军回了家。 在陈伟强跟前,姜昕媛没有隐瞒自己的去向。 陈超英南下的介绍信,都得陈伟强盖章。 所以他知道俩人合伙做买卖的事情。 对于姜昕媛这一次,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市里闯荡,陈伟强还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让建军跟你去?” 姜昕媛婉拒道:“没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没人敢动手脚。我也就去两三天,陈超英很快就会回来和我汇合,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伟强写好介绍信,在上面盖了章。 姜昕媛没有多留。 等人走了,他才感慨:“前两年我也没看出来,这丫头是个能做大事的人。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见,人都变样了。” 陈建军笑着纠正道:“那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什么人变样了,她不还是那个人吗?” 陈伟强摇头:“你不懂,人和人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丫头,自那件事过后,精气神变了。你小子记着,看人不能只拿眼睛看。” 陈建军不服气:“不拿眼睛看,拿什么看?她再厉害,比我六哥还是差得远。” “陆同志起点不一样。” 陈建军不和老头子掰扯。 现在姜昕媛是他眼里的红人,他惹不起,还躲不起? 正好姜昕媛这几天不在家,他去陪六哥聊天去。 第95章 租摊子 陈超英托运回来的是两千斤芦柑,最当紧的就是找一个能存放的地方。 北方的冬天冷,芦柑不能被冻到,所以这仓库还得能保暖。 姜昕媛提前到达市里,去最大的杂货市场转了一圈。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姜昕媛这次出门,是带了枪在身上的。 不是她自己的三八大盖,是陆盛泽自己手搓出来的短枪。 揣在衣服里,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市里的杂货市场,是应市场经济政策发展出来的,现在还处于自由发展的阶段。 姜昕媛绕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群等着找活干的汉子。 这些汉子中,青年居多,也有些年纪比较大的。 这两年回城的青年太多了,工作岗位有限,好多人只能在家里蹲着。 都是年轻大小伙,天天在家吃白饭,家里人都不待见。 所以有些人就会出来自己找活。 市场里会有些搬运的工作,靠劳力赚钱,能挣一天是一天。 那些年纪大的,大部分是为了孩子回城,把自己的工作交了出去。 他们也还是能动的年纪,出来打零工,赚点补贴家用的零钱。 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姜昕媛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后,朝着一个坐在三轮车车斗里的男人走去。 那么多的芦柑,靠人搬,不太现实。看着那三轮车挺结实,分四五趟运输,一天时间能倒腾完。 姜昕媛站在三轮车边上,轻声问道:“同志,你这三轮车最多能装多重?” 男人正缩着头打盹,听到声音,脑袋露了出来。 看面相,年纪应该只比自己大几岁。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这车斗子是八级焊工做的,很结实,千八百斤不成问题。” 姜昕媛看着年轻,身上的穿着也不是个有钱人,但这接活的态度挺消极的。 男人没把她当回事,回话后继续缩了头回去。 姜昕媛心里算着账,最多就是四趟,应该能运完。 “一天多少钱?” 男人抬眼。 他有三轮车,单价要比那些靠人力扛的人高。 找他打听行情的人不少。 他自动把姜昕媛归为同一类:“用三轮车拉货,还得负责上货,你一个女同志不适合干这个。前面有一家饭馆,你可以去问问,看有没有招洗碗工。” 姜昕媛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找工作,是用人搬运。你这车挺合适的,我看看价格能不能接受。” 男人立马从车斗里跳了下来,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变:“我这不按天算,按趟算,人和车一起,市里二十公里以内,一趟两块钱。” 厂里的工人,一般一个月也就是七八十块钱的工资。 一趟抵得上别人干一天了。 毕竟三轮车也不是家家都有的东西,价格贵点,姜昕媛能接受。 “货在火车站,拉到哪儿得明天才能确定。我包车,一天十块钱。你做不做?” 十块,男人狐疑:“你不是骗子吧。” 姜昕媛笑了笑:“你人高马大的,我一个女人家能骗你什么?我就是看上你三轮车了,不然我就自己做。” 姜昕媛看起来很真诚,不想是骗子。 确实自己身上兜比脸还干净,没什么可图的。 男人犹豫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去哪儿?现在走?” “明天,八点,在这儿见面。” “行,没问题。” “留个名字?我叫姜昕媛。” “田中华。” 谈好见面的地点,姜昕媛转身离开了市场。 田中华看着姜昕媛离去,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一年前回城,他兴致勃勃,想着头一年工作攒钱,第二年娶媳妇,一年后生个儿子,也是人生圆满了。 但很快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原本说好的可以接父亲的工作,因为几个嫂子的联合反对,落了空。 知道接班无望后,田中华整个人都陷入了颓废中。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人都嫌弃他。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找人帮着做了这个三轮车,让他自己出来找活干。 在市场等了一个月,总共拉了三单。 六块钱,交给家里当了伙食费。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天上的馅饼砸到了。 心里高兴,蹬三轮车的力气都大了。 捏着车铃回了家,碰上了刚好调休在家的二嫂。 二嫂眼里的嫌弃一点都不遮掩。 刺痛着田中华的自尊心。 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把三轮车停好后,一个人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子。 不到十平米的房子,是他回城后隔出来的隔间。 门一关,屋里连亮光都没有。 漆黑一片,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另一边,姜昕媛一点都不敢停歇。 时间紧,任务重,她今天还得找好仓库。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来市里。 人生地不熟的瞎找肯定是不行的。 姜昕媛记起了钟情。 钟情走之前,给她留了家里的地址,在市区里。 得麻烦她帮忙了。 姜昕媛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三站后,到了钟家附近。 一路打听,找到了钟情家的大门。 钟情家是一座独院小房子,木门上挂着锁,这会儿家里没人。 姜昕媛这次出门,把陆盛泽的手表也带上了。 看时间,快到中午了,钟家的人应该会回来。 第一次登门,不能空着手,姜昕媛去街头的小卖部,买了点登门用的礼品,麦乳精两桶,还带了点饼干。 钟情就在街道上上班。 中午回家吃饭。 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门口坐着人,心里还好奇,会是什么人。 “你是谁啊?怎么坐在我家门口?” 钟情谨慎地站在三米院外,防备地看着低头坐在门口的陌生人。 “钟知青,是我。” 姜昕媛的声音一出,钟情全身就松懈了下来。 “姜知青,你怎么在这儿?” 钟情大步走了上去,确认了身份后,赶紧从身上掏钥匙。 “你来之前给我打声招呼,我早点回来等你。这么冷的天,等在外面冷着了吧,快进屋热热身子。” 门锁打开,钟情把人请进了自家院子。 窝里有火炉,钟情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先烤烤火,喝口热水。” 冬天出门,真的很难受。 尽管身上的棉衣是新的,外套上还缝了一层皮毛。 姜昕媛还是被冻得够呛。 等人缓过来后,姜昕媛道:“这才多久没见,你看起来都不一样了。还是城里的水土养人,脸色红润了很多,精气神都回来了。” 钟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起以前上工下地,我现在的工作轻松很多。再加上家里人觉得我下乡吃了苦,现在加倍地对我好,心里没有事压着,状态也跟着好起来了。 不光是我,你看着也不错,看来陆村医对你很好。” 钟情调侃了一句。 “过日子都那样,有个搭伴,比自己一个人强。” 姜昕媛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本来是没想打扰你的,不过我在城里也没其他认识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找你最合适。” 钟情看到姜昕媛,就知道她不是来串门的。 心里早有准备:“我在市里,有事尽管说,能做到我肯定帮。” 姜昕媛也不绕弯子了:“我需要找一个仓库,最少得有你这屋子一般大,需要租用十天。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谁家愿意出租。” 仓库?钟情摇头:“城里地少人多,没人专门盖仓库的。” “闲置不住人的屋子也行,我就是放点东西。” 钟情想了想:“我家有个放杂货的房间,我去看看能不能行。要是可以,我晚上让家里人腾一下。” 钟情说的杂货间,在院子的西南角。 屋子里黑乎乎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靠着开门的那点光线,姜昕媛打量了一下。 东西放的很多,想要腾出来得费点功夫。 “有没有大一点的?亲戚邻居家有没有那种屋多人少的,你给我说一下,我自己去问问情况。” 姜昕媛的样子看起来很着急,钟情道:“什么时候要用?” “明天。” 钟情垂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还真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不过离得有些远。这样,咱们吃口饭,下午我陪你去一趟。” 说话间,姜昕媛的肚子叫了两声,确实有些饿了。 “行。” 姜昕媛来的突然,钟情没有准备,家常便饭做了两份,和姜昕媛一起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后,俩人出了门。 “我说的地方,是我们家的老宅子,以前是我爷爷奶奶住,前两年相继去世后,这房子就留给了我家。我家里人现在在市里都有工作,那边的房子离得太远,所以一直空着。” 路上,钟情介绍了房子的情况。 坐公交车有些晕车,姜昕媛有些忍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到了地方。 这已经是在市区的边郊了。 “这一片也是一个村子,和红林大队一样,算是一个宗族的。” 钟情在前面带路,偶尔碰到人,都笑着打招呼。 到了一个院子门口,钟情开锁,推门而入。 虽然说没人住,但是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 院中间还有两堆没有化完的雪堆。 “前两天下雪,我爸来扫雪,顺便打扫过,屋里屋外都很干净。” 总共三间房,姜昕媛跟着进了靠东的偏房。 “你看能不能放得下?” “屋子大小可以”,姜昕媛有其他的想法:“我干脆租下你这个院子,十天,租金多少,你算个数?” 钟情婉拒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直接用就行。要不是你,我拿不到回城的名额,你也别跟我客气,给我个还人情的机会。” “你之前给我留粮食,已经是换了人情,这次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见钟情还要拉扯,姜昕媛道:“这样,房子我租,接下来我打算在这里住,晚上看货,你帮我找两套被褥,我也不用再折腾去买了。” 钟情道:“家里的东西一直都没有搬走,床褥被子都在箱子里放着,是我爷爷奶奶她们生前用过的东西,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出来。” 说是生前用过的,但实际贴身用的,早就在丧事办完后烧了。 剩下的,都是不常用的。 姜昕媛知道这些习俗,自然不会介意:“行,那就麻烦你了。” 除了做仓库的一间,还有两间,姜昕媛自己一间,陈超英回来后住一间,刚好合适。 姜昕媛提前把话说明:“我最近和大队的陈超英合伙做了点小生意。他南下买货,我负责接货。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俩一人一间屋子,还得麻烦你把另外一间屋子的用品也拿出来一下。” 钟情早就看出来,姜昕媛不是个会甘心窝在村里的人。 不过她居然敢把目光放在南方,这事还是让钟情有些吃惊。 她回城之后,见到的人多了,平日里能听到的风声不少。 知道去南方能挣钱,但是她一直都不敢掺和。 姜昕媛找她,倒也是个机会,搞好关系,说不准能搭个快车。 钟情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干干净净的被褥弄好,姜昕媛彻底心安了。 万事俱备,只差货到了。 姜昕媛心里盘算着明天接货的事情,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你明天能不能抽出一天的时间。” “你这次拉的货是什么?” 安静的气氛中,姜昕媛和钟情两个人同时开口。 对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你先说。” 姜昕媛道:“陈超英去南方进的都是少见的货,这次拿的是芦柑,有两千斤左右。我今天来了市里,已经找了一个三轮车夫,明天替我拉货。 货太多,一次拉不完,到时候需要一个守在车站,一个人压车。我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能不能帮忙?找你帮忙,不是白帮,误工费多少,我按你工资的两倍给你。” 送上门的机会,钟情当然不会错过。 反正街道上那点事,有她没她都一样。 “说钱就外道了,我明天帮你,一个人能行吗?装货卸货需不需要人帮忙,我家有个弟弟,明天正好轮休,他也能搭把手。” 人多自然是好事,姜昕媛道:“可以。” 第96章 一截指骨 不管什么屋子,长时间不住人,屋里就是阴冷,用老话说,就是没有人气。 这屋子今晚要住人,得提前生火暖屋子。 钟情带着姜昕媛在同村的亲戚家接了柴火,拉了一平车的煤。 屋子渐渐暖和起来,俩人面对面坐着,聊起了知青点的人和事。 聊的有些上劲,没想到天都快黑了。 结束了话题,钟情才回家。 钟情一进家门,看到一家人都聚在正房里,还有些惊讶:“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去哪儿了?” 钟情想起来,自己今天跟着姜昕媛走,没和家里说一声。 “今天来了一个朋友,是之前下乡插队认识的。她想租一个地方放东西,我就带着她去了咱家老房子。好久没见面,多聊了两句,忘记时间了。” “桌上这些东西是你朋友拿来的?” 钟情点头:“她说空手上门不好意思。都是孩子们吃的,我也就收下了。” “租房子放什么东西?别是什么不法分子。” 钟情替姜昕媛说好话:“那朋友就是当初帮我回城的知青,没有她我还回不来。她心思正派,不会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和村里其他人合作去南方倒货做生意。这次带回来了几千斤芦柑,打算在市里售卖。人生地不熟,找上了我帮忙。” 说着,钟情看向了自家老弟:“你明天歇班,跟我一起去,帮忙搭把手搬搬东西。” 钟童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上有爸妈护着,还有哥哥姐姐罩着,现在还是一副小孩子的心性。 刚刚钟情说了,这饼干给孩子们吃,他直接拿了一块啃着。 突然被钟情点名,钟童点头道:“行,几点去?到哪儿?” “我明天也请一天假,跟你一起去。” 钟情不是小孩子了,钟家人对她很放心。 叮嘱了两句:“老小,你跟着你姐去,有什么事都听你姐的,别惹祸。那姑娘对咱家有恩,等忙完了,让她来家里吃顿饭。” “行。”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商议完,各回了各家屋。 另一边。 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姜昕媛晚上有些睡不着。 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心里想着不知道陆盛泽这会儿在干什么。 陆盛泽也是有福,成了她两世来,第一次惦记的人。 姜昕媛心里打趣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被她惦记着的陆盛泽,这会儿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心里担心姜昕媛。 她这次出去不是玩,要来回奔波谈生意,一定很辛苦。 如果不是怕惊扰了郑国兴,他一定会跟着去。 不能帮大忙,也能跑跑腿。 他倒是有认识的人在市里,但一时间没办法联系到人。 都是郑国兴惹出来的麻烦,不然他这会儿早就陪着一起去了。 实在睡不着,陆盛泽觉得得给郑国兴找点事做,弥补一下心里的不平衡。 翻身下床,穿了衣服,陆盛泽打着手电筒,出门进山。 上次发现的那个土包,因为白天怕郑国兴来个回马枪,只是简单看了一圈就走了。 这会儿大晚上,郑国兴大概率不会去,他决定再探一探。 轻车熟路找到地方,陆盛泽观察了一下土包的周围,上次他临走之前留下的记号还在。 看来郑国兴这段时间都没来过。 钻进土包,陆盛泽用手电筒晃着土包的墙面。 这土包是用撅头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斑驳的墙面上,有一处的痕迹和其他地方格外的不一样。 陆盛泽用指头扣了扣墙面,已经有了判断,这一块后面的土是虚的。 山里的土地都是积攒了千百年的积土,土面紧实。 虚土代表后面是回填的。 不能在土包里动手,不然下次郑国兴来就看出来了。 陆盛泽从土包中钻出来。 比划了一下方位后,选中了动手的地方。 他今晚出门,做足了准备,工具带了不少,这会儿刚好用上了。 先用铁锹,把最上面的表层土移开,待会儿恢复原样后,再盖上去,不会被人看出异样。 接着用镢头,开始刨土。 第一镢头落地,能感觉到地面的抓力。 陆盛泽没有迟疑,再次挥动镢头。 挖出去差不多一掌厚后,土层有些虚软了。 陆盛泽换了一个小铲子,开始慢慢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盛泽也有些没耐心,一铲子插下去,感觉到了不对劲。 拿了手电筒照明,陆盛泽看到了一截指骨。 是人的指骨。 陆盛泽小心翼翼的把骨头放在一边,继续在附近挖着。 很快,一只手掌出现在眼前。 村里人治丧的习俗是很隆重的,他们看中身后事,丧事一定得办的体面漂亮。 这小土包一看就是被很随意地扔在这儿的。 所以这个人不是村里人,而且他的死亡很可能跟郑国兴有关系。 这些骨头粗大,大概率是男人的手。 陆盛泽手一顿。 他想起了曾经刘同给他说过的消息。 和郑国兴有关系,极有可能被他杀害的男人,最有可能的就是真正的郑国兴。 但是人都只剩下骨头了,该怎么确认身份。 要是再早两年发现,还能替地下的人伸个冤。 陆盛泽把骨头放回去,默念了两句逝者安息。 郑国兴这个人太谨慎,他派出金婵这个马前卒,自己隐藏在后面,想要让他出手,就得制造一场意外,让他着急起来 今晚的这个发现,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报公安查案,顺便把他往外传情报的窝点端了。 狗急跳墙,估计会动手。 不过,这个发现尸体的人,不能是他,得让其他人来。 尸体埋的深,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动土。这事还得和陈伟强商议,看看怎么把这件事办得名正言顺。 陆盛泽小心的把土又填了回去,刚刚揭下来的地皮铺了回去,处理好土包周围的地面后,陆盛泽一个人回了牛棚。 再次躺在床上,他心里也暗自祈祷。 希望这一次能彻底把郑国兴扳倒带走,这样以后,他就不用再受限制,姜昕媛去哪儿,他也能跟着去哪儿了。 夜色无声,所有人都悄然入眠。 隔天一早,姜昕媛早早地起床。 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后,便去了昨天的那个市场。 市场里,田中华早就到了。 他手里没个表,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一个人在原地转圈,等的有些心焦。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更加烦躁了。 昨天他回家后,蒙头睡了一觉。 吃饭的时候被喊醒,他顶着鸡窝头去了厨房。 他和往常一样,吃馒头就菜。 只不过夹了没几口,就被嫂子阴阳了。 “干活干不行,学习学不行,吃饭倒是第一名,你们也是有脸能吃的下去,要是我,一口都不吃,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得要脸。” 面上听着实在训斥他哥和侄子,实际上是说他。 田中华听出了画外音,默默放下了碗筷:“我今天接了个大单子,明天有人包车,给我十块钱,等我挣钱了,给家里交家用,以后不会吃白饭了。” 话音一落,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什么单子,包一天三轮车就给十块钱,你可别被人骗了。” “中华,咱都是普通人家,挣钱得一步一个脚印来,不能做那种投机倒把的事情。这么高的价格,其中肯定有鬼。” 田中华给自己辩解:“就是去火车站拉拉东西,不会是骗子。我是靠力气干活的,接这个单子能划得来。” “你接大单子有什么用,家里集资给你做的三轮车,一个月了,还没有看到回钱。” “明天有大单子,今天就能休息了?中华,你也快三十的人了。说话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田中华一腔热情,被几盆冷水浇灭了。 “中华,别嫌你嫂子们说话难听,谁也想在家里歇着,但是咱家条件什么样,你心里有数。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该想着结婚娶媳妇儿的事情了。 别的不说,结婚得有新房。我和你妈能替你攒点,但你自己也得记得住啊!你不能在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了。” 田中华苦笑,他这条件,娶媳妇儿,做梦呢吧。 他心里也生了怨怼。 都是儿子,嫂子们不都是爸妈帮着娶进门的,现在到他头上,就成了这个话,到底是偏心。 靠自己也好,省的时候有麻烦扯皮。 和一家人说不明白,田中华干脆不说了。 沉默的吃完饭,田中华又回到了他那个小屋。 关上门,一片漆黑。 今天一早,趁其他人还没有起床,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人影,田中华也开始有些怀疑了,姜昕媛是不是骗子。 可一直到市场里人多起来,也没有看到姜昕媛的身影。 越等越失望,田中华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准备回家再去那间黑屋子里蹲着时,一抬头看到了远处隐约有一个女同志往他的方向走。 那衣服看着熟悉,田中华心里惊喜,踮着脚往远处张望。 姜昕媛今天出门特地戴了个帽子,脖子上的围巾,直接挡住了半张脸。 远远看过去,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田中华看不清人脸,心里有了一丝的期待。 “田中华?”姜昕媛走到了跟前,压低了声音开口:“等很久了?” “没有,一会儿的事情。”田中华确认是姜昕媛后,彻底安心了。 “行,吃早饭了吗?今天苦重,你待会儿得出大力气。” 姜昕媛不是那种压榨剥削的黑老板。 “吃了”,田中华摸黑从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就着开水填饱了肚子。 “好,现在跟我去车站。” 见着姜昕媛,意味着十块钱稳了。 田中华有些激动地结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把三轮车推到大路上,田中华招了招手:“你去车斗子里坐着,我载你过去,速度快点。” 今天是包车,这车她出了钱。 姜昕媛手撑着车斗边,一个跳身进了车斗里,背靠着车板坐下。 有田中华在前面挡着寒风,车斗里的姜昕媛,少受点寒冷。 一路上没有说话,很快就到了车站,姜昕媛找了一个人少的窗口。排队等了一会儿后,查到了托运芦柑的火车到站的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只能在车站等着。 姜昕媛打听了起来:“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没去找个正经的活儿?跑三轮车不稳定,有时候开张吃三年,有时候一天站这儿分文挣不到? 田中华苦笑道:“市里的工作就像那萝卜坑,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都饱和了,轻易不会招人。出来外面,挣一分算一分,比吃白饭强。” 作为知青,姜昕媛理解他的困惑。 回城这事儿,没有人不愿意。但是回城没工作意味着要吃白饭,还不如在乡下种地挣粮食。 带着期待回城的人,终究也会被现实磨灭激情。 两人一问一答地闲聊着。 钟情带着她弟弟到了,在火车站里转了一圈儿,看到了围着大红围巾的姜昕媛。 昨天说好了,姜昕媛会裹一条大红的围巾。到时候钟情看围巾找人就行。 大红围巾,在一堆黑蓝灰的人群中,格外的亮眼。 “昕媛,车快到了吗?” 姜昕媛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钟情姐弟,笑道:“还没呢,估计还有几分钟吧。” 走近后,钟晴给姜昕媛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钟童,他今天刚好歇班儿,跟我一起过来,待会儿能帮着上上货。” “你好,钟童同志,我叫姜昕媛,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钟童长相和钟情有三分相似。 面相憨厚,开口说话,大大方方:“姜知青好,我经常听我姐提起你。你跟我姐年纪差不多大,我也就都称你一声姐了。谢谢你之前一直在大队帮我姐。” 田中华听到声音,有些惊讶:“你们也是知青?” 钟琴以为田中华就是路人,刚好能和姜昕媛聊两句。 姜昕媛道:“这是我在市场找的车夫,今天负责把货都搬回去。” 钟情放下了戒心,回道:“嗯,我们也是知青。” 第97章 天上掉馅饼 田中华一听几人都是知青,放下了对姜昕媛的戒心,主动伸手道:“我之前在运城插队,也是一年前才回城。” 简单的握手礼后,姜昕媛听到了提示的声音:“咱们先去接货,待会儿先把货都挪到前面的空地上。我在这边守着货,田师傅和钟小弟你俩就往家里送。钟情,你跟着第一趟车一起回去,看看怎么归置送回去的芦柑。后面你就不用来了,在家里守着就行。” 这么多的货进进出出,村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钟情守在家里,防着村里起坏心思的人。 很快,火车到站,车厢里的货集中放在了车站的仓库。 姜昕媛交上去自己的票证,四个人开干。 “钟情,你在外面看货”,芦柑的分量不轻,姜昕媛自己的货,出点力没问题,但不能把钟情当苦劳力用。 吩咐完后,她去和田中华两个人一起卸货。 数九寒天,愣是忙出了一身汗。 看着全部挪出来的货,姜昕媛满意地笑了。 钟情做好后勤服务,去车站的小卖部买了汽水,一人递了一瓶。 陈超英考虑的很周到,芦柑箱子外面包了保暖的东西,防止路上受冻。 姜昕媛直接扒开了一箱,把里面的芦柑分出来:“都尝尝,吃这个解渴。” “这果子真甜,”钟情掰了一小半塞进了嘴里,“昕媛,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卖?” “还没想好,等我晚上回去盘算盘算。” 姜昕媛心里有一个想法,但是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四个人手里的芦柑,就是稀罕物,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 “这么多,分四趟往回拉,来回一趟需要的时间不短,咱得尽快干。” 姜昕媛万分感谢,钟情把她弟也带了过来。 钟童年轻力壮,来来回回搬箱子,一点苦累都不喊;有他比对着,田中华也很卖力。 钟情这个时候,也不矫情,搬着箱子一起往三轮车上倒腾。 一箱子芦柑有二十斤,加上箱子的重量最多能有二十五斤,车上放了二十箱,姜昕媛用旧棉被把它们包好。 田中华用麻绳一圈圈地固定好箱子,打了两个结实的绳结,推了推箱子,纹丝不动。拍了拍手,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都装好了,这回去的路上绝对没有问题。” 姜昕媛看着高出去一截的箱子,拍了一下脑门:“忘了留人坐的位置了,待会儿你们两个怎么回去?” 从车站走回去,太耗时间了。 “我们骑了自行车过来的。”钟情知道今天要干活,就把家里的自行车骑了出来。 本来想着帮忙搬货,她和钟童特地一人一辆。 “钟童,回去的时候你骑车载我。万一路上遇到上坡的时候,你能下车搭把手,推推车。” “行,姐,听你的。” 姜昕媛心里觉得暖暖的。 她到底经事少,来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不是这次有钟情忙前忙后的帮忙,她现在还指不定怎么发愁呢。 钟情拍了拍姜昕媛的肩膀:“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等着,我们送完立马过来。”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不用赶速度。” 田中华跨上三轮车,脚一蹬,车子稳稳向前驶去。 钟情看着他走远,才压低声音对姜昕媛道:“这师傅看着实在,不像耍滑头的。路上我给你看着,不会出问题。” 姜昕媛笑了笑,“嗯,估计也是看在同为知青的面子上,干事利落很多。这次多谢你了,晚上请你们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 说话的功夫,钟童也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姐,走了。” 话音落下,钟情朝外面走去。 姜昕媛目送着三个人离开后,坐回到了芦柑边上。 等人的时候有些无聊,姜昕媛眼睛盯着车站的牌子愣神。 “同志,你这芦柑怎么卖?” 姜昕媛回神,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您是?” “我是车站的工作人员,负责旁边小卖部的,看你这芦柑不错。” 姜昕媛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送上门的买卖。 从刚刚已经扒开的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剥了皮递给了他:“我们特地在南方挑了送回来的,你尝尝,很甜。” 男人没有客气。 “嗯,确实不错。要不我们借一步谈谈?” “我得看货,您要是有心,我也不绕圈子。这些芦柑,我也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质量好,进价也不便宜。我做生意,图的是挣钱。本来打算是要卖五块钱一斤的。您要是诚心合作,五百斤以上,我能给你四块五。” 这人看打扮,在火车站应该还是个领导。 小卖部的东西价格高,来往的乘客很少在里面买东西。 芦柑放在小卖部里,也不容易卖出去。 所以她推测,这人买了是给火车站的人当福利的。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很多,五百斤分到个人手里,也就几斤而已,都不够塞牙缝的。 姜昕媛再退一步:“如果你能买千斤往上,四块钱给你。” 男人有些犹豫:“这价格有点高。” 姜昕媛劝说道:“不算高,刚刚你也尝过了,味道绝对好吃。过年过节,走亲送礼,有时候图的就是一个稀罕,你说是不是。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拿出去,有面。”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对面的人应该听懂了。 姜昕媛不多言,给他做决定的时间。 “我得去和领导汇报一下。” 男人说完,大步朝小卖部走去。 姜昕媛低眉。 真顺利,看来还是走人情关系这条路子比较有用。 能早点脱手,也能早点回家。 出门在外,她总有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她临走之前,陆盛泽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说是他以前认识的朋友,真要遇到难处了,能找他们帮帮忙。 手里的芦柑,刚好能作为人情,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能上门替陆盛泽走走关系,顺便打听打听风声。 陆盛泽给她这个机会,她才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 做生意,要的就是人情世故。 有关系不用,非要单打独斗,说明人傻。 不得不说,陆盛泽这个大腿很给力,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能感觉得出来,现在的陆盛泽已经不排斥她了。 姜昕媛为了以后的商业版图,打算再进一步,彻底把陆盛泽攻略下来。 毕竟结婚这事,和谁结不是结。 这是个有权有势,还会洗衣做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 凭什么不能是自己家的。 姜昕媛心里念叨着的陆盛泽,这会儿正在陈伟强家里,连带了四五个喷嚏。 “是不是昨晚去山上冻感冒了?” 陆盛泽一早找来,把昨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陈伟强听了,现在还觉得后怕。 陆盛泽擦了擦鼻子摇头:“没事,我刚刚说的事情,大队长你还得多合计合计,看怎么能不暴露地把这事挖出来。 陈伟强脸色凝重:“要是真的郑国兴杀人,他敢动手杀第一个人,就有胆子杀第二个。我得为全村人的安危着想,这种人应该早点绳之以法。” 陈伟强已经有了主意:“每年腊月十三,都是村里祭祀庆祝的日子。这两年因为形势严峻,大队低调了很多,这次倒是一个好机会。” 村里有大祠堂,每年准备的时候,需要用到很多东西,都是需要去山里现找的。 陈伟强打算,今年就让村里人去那块地方找。 不过在这之前,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我找村里的老书记合计合计。” 事情说完,陆盛泽不方便多留。 带了自己的皮毛帽子,从陈伟强家离开。 路过知青点时,刚好遇到了出门倒垃圾的郑国兴。 两人对视一眼,看对方的眼睛眯了眯。 “陆村医这事忙什么去了?一大早就在外面?” “去大队长家绕了一趟。”陆盛泽没有说假话。 “听说这两天姜知青不在家?是回家里探亲了吗?” 为了遮人耳目,陈伟强给她开的是探亲的介绍信。 “嗯,很久没回去了,回家看看。” 郑国兴道:“陆村医怎么没跟着回去,你也算是新女婿,头次登门,岳家人应该很重视的。” “我俩结婚的事情太突然了,怕贸然登门吓到她家里人。让她先回去说明情况,我下次再去。” 陆盛泽说完,试探地问道:“前两天也听到村里人传言,说你打算和吴知青结婚了,也得提前恭喜你,马上也要做新女婿了。” 郑国兴立马换上了脸:“我和吴知青认识也很多年了,知根知底,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所以就提了这事。 我们已经和大队长报备过了,等年后结婚,办了仪式后就在村里落户,到时候盖两间房子当婚房,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外来户,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客套地说了几句后,陆盛泽继续往牛棚的方向走。 现在郑国兴还没有发觉他身份暴露的事情。 所以郑国兴在明,陆盛泽在暗,是最佳的反击时间。 最晚年后正月,就能了结了。 郑国兴今天提到的回家探亲,让陆盛泽放在了心上。 他现在觉得姜昕媛是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 既然有好好过日子的想法,就得把两家人都考虑进来。 姜家人对姜昕媛不好,他也没打算去热脸贴冷屁股,不过他得警告两家人,以后姜昕媛也是有靠山的人了,不能再让姜昕媛受欺负。 姜昕媛没来由的打了两个喷嚏,嘀咕了一句:“这个时候,谁想我呢?” “同志,我们商议好了。” 刚刚那个男人又过来了:“你的货放在这儿,我帮你看着,我们领导办公室就在那边的二楼,你去和他谈谈。” 察觉到姜昕媛的不信任,男人指了指身上的制服:“我人在这儿,单位也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能找到人。东西交给我,放心。” 姜昕媛被说服了。 一个人找到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口里的领导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 姜昕媛轻叩三声。 听到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后,姜昕媛推门而入:“您好,刚刚您的下属让我来找您,谈谈芦柑的事情。” “对,请进。” 姜昕媛进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卢,卢本山。” 姜昕媛挑眉,这人名她熟啊! 陆盛泽给她的名单上,排在最后面的就是他。 之前陈超英南下,联系人直接在车站走关系拿车票,那个中间人也是他。 人家帮忙做事,姜昕媛欠着人情。 本来还想着这几天找个机会拜访一下,没想到这会儿就遇到人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卢大哥,我爱人是陆盛泽。” 卢本山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脸色同样惊讶:“陆盛泽?” 随即笑了笑:“当初白志诚去乡下探望了一趟,回来跟我们说他结婚了,我们都不相信,没想到这么有缘分,现在就遇上了。” 姜昕媛道:“我这次来,想着忙完手头上的活,去您家拜访一下,也没想到这么巧。” 陆盛泽在卢本山这儿有面。 谈价的事情被放在一边,俩人说起了陆盛泽的事情。 谈话到了最后,卢本山给了一个数:“刚刚我听下面的人汇报了,我这边能吃得下一千斤。待会儿我让人去搬货,不过这钱,得晚几天给你,最近站里忙,审批的事情得排队。” “太感谢了,你帮我解决了大困难。有你在,我放心。我在市里还得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有信了,你联系我就行。” 姜昕媛把自己现在租住的地址留了下来。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姜昕媛激动地跳了两下。 真是天上掉馅饼,一下子少了一半的货。 陆盛泽的人脉给力,这两天她多跑两趟。 如果运作得当,兴许这点芦柑根本不够。 陈超英晚两天回来,到时候实在不行,让他再南下一趟,继续收购芦柑。 姜昕媛回到车站大厅,刚好钟童和田中华拉了一趟回来。 姜昕媛道:“这是最后一趟了,留一千斤出来,剩下的你们装车。装完之后等我一下,我这边结束之后,和你们一起回去。” 第98章 定个小目标:两万斤 钟童和田中华俩人,这一路上一点都没有停歇。 额头上还有汗珠子,听到姜昕媛这话,登时一愣:“留一千斤?不往回拉了?” “嗯,刚刚和车站的领导谈好了合作,一千斤直接搬进他们后勤仓库,不需要往回拉了。” 钟童瞬间一脸敬佩。 他们这回去一趟,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就把生意谈成了。 一千斤,直接卖出去了一半,有这个能耐,剩下的一半也不愁卖。 怪不得昨晚他姐特地叮嘱他,今天少说多做,多跟着学学。 要是他有这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一个厂里的锅炉工。 钟童激动道:“昕媛姐,你也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一千斤。我提前恭喜你。” 相比于钟童的激动,田中华有些无措。 之前说好了,今天包车一天,给十块钱。 跑四趟,来回差不多也就是一天的功夫,这钱他稳稳拿到手。 现在一下子少了一半,是不是他的工钱也得少。 再想想昨天家里人说的话,到底还是他年轻,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好了,忘了这里面的变数。 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恭喜道:“姜知青,你太厉害了,有能耐的人,在哪儿都能干出成绩。” 田中华在姜昕媛跟前,有些自卑。 正说着话呢,车站后勤派人来了。 为首的还是那个最开始联系她的男人。 “同志,领导吩咐我们拉货,这是给你的字据凭条。过两天,你能拿着这张凭条找我们财务结账。” “行,你们搬吧,都是刚运回来的,没什么问题。” 姜昕媛接了凭条:“小钟,田知青,你们搭把手,早点搬完咱们早点回去。” 干活的时候,没时间想太多。 姜昕媛点数,五百个箱子移走,地方立马空出来。 签字确认过后,她目送着车站的人离开。 “走,咱们回家去。” 剩下的箱子,全部搬到了三轮车上。 之前钟情的车子被留在了车站,姜昕媛替她骑回去。 钟情在屋子里等着,听到外面有声音,掀帘子往外看,看到姜昕媛的身影,有些惊讶:“昕媛,你跟着回来了?” 话音落下,钟童和田中华紧随其后,推着三轮车进了院门。 三个人都回来了,钟情有些没反应过来:“车站里的货谁帮忙看着?” 钟童抢先回道:“姐,咱们回来送第一趟的功夫,昕媛姐把一半的芦柑都卖出去了。这些就是全部剩下的货。” “卖出去了?给谁了?靠谱吗?”钟情怕姜昕媛吃亏,不放心地追问道。 “车站的后勤部,他们买下当过年的福利。”那领导是陆盛泽熟人这事,姜昕媛没有宣扬,“他们领导跟我谈的,国营企业的领导,不会是骗子。” 姜昕媛这么说,钟情放心了,笑着点头:“那就好,靠谱就行。今天也算是开门红,想来剩下这些货,用不了几天就能脱手。外面天冷,咱们动作快点,别把芦柑冻坏了。” 田中华一直没有说话,听到声音,转身上车去拆麻绳。 钟情也要去搬箱子,姜昕媛拦下了她,从兜里掏出了钱和票:“钟情,你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两个肉菜,再买三斤肉包子。已经到饭点了,大家忙了一个上午,都是体力活,不能饿肚子。” “行,今天也是沾了你的光,能吃顿好的。” 钟情骑车去最近的国营饭店。 姜昕媛也搭把手,很快,剩下的芦柑全部装上车。 看着空荡荡的三轮车,田中华有些泄气:“姜知青,东西都搬回来了,那我今天的活干完了。” 姜昕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进屋洗把手,暖和暖和,等钟情把饭买回来了,吃了再说。我还有事让你帮忙。” 田中华面上的焦急,姜昕媛都看在眼里。 当着钟童的面,没有直接提工钱的事情,先用一句话,把田中华留下来。 田中华也反应过来了,姜昕媛还要用他,意味着十块钱还是有希望的。 刚刚姜昕媛吩咐钟情去买吃的,他也在旁边。 肉菜肉包子,他都很久没吃这些好东西了。 不吃白不吃,一顿饭也是赚。 “行嘞。” 田中华应声,跟着进了屋子。 姜昕媛从行李里拿了账本出来,把今天的收据加了进去,顺便记录了今天的进账。 四块钱一斤,四千块钱到账。做倒卖生意,流动的钱就是根本。 剩下的这一千斤,姜昕媛决定拿五百斤出来走人情。 “咱们市里,有多少家单位?” 姜昕媛出声询问,对面的田中华和钟童抬头。 “大集体算不算?” “只要过年发福利的单位,都算上。” 钟童摇头:“我平时不关注这些,不太清楚。” 田中华说了一个大约的数字:“连带着公家的单位,学校这些,算下来少说两百家。” 车站的人数规模,在这两百家公家单位里,算是中等水平。 姜昕媛心里盘算这笔账,就算能拉到四分之一的单位,也能有上万斤的买卖。利润翻倍,整个万来块不成问题。 姜昕媛当即做了决定,下午开始,她就联系陆盛泽给她的名单上那些人,每家一箱芦柑,一一登门拜访,把芦柑的生意做大,定个小目标,卖两万斤。 合上了账本,钟情刚好回来了。 “菜是现炒的,肉包子也是刚刚出笼的,这一路上我赶着回来,现在还热着,先吃饭?” 钟情把布包放下,里面是两个铝饭盒:“我去的时候没带饭盒,这两个是交了押金的,待会儿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还回去。” 村里的水都要到井边去打,钟情吩咐道:“小童,待会儿吃完饭,你去担两担子水回来。” “行嘞,姐。” 半大的小子,干劲足,吃的也多。 三斤的肉包子,钟童和田中华一人一斤。 姜昕媛和钟情分了一斤。 两个荤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 钟童有些不好意思。 田中华也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他现在看姜昕媛的眼神,像是看衣食父母。 第99章 明算账 简单休息一会儿后,钟童起身:“姐,你们歇着,我去担水。” 钟情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去,跟着出门:“我去看一眼。” 钟家姐弟两个离开,屋里只剩下姜昕媛和田中华。 田中华有些局促:“姜知青,下午还有什么事要做,你吩咐。” 姜昕媛不急不慢地掏出了十块钱。 “这是昨天说好的工钱,先给你结账。” 田中华有些不好意思拿:“等下午的事情忙完了再结吧。” 姜昕媛推了过去:“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 见田中华把钱收了,姜昕媛才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对市里的单位都很熟?” 田中华点头,苦笑道:“我和钟知青不一样,她一回城就有工作,我没有。所以回城之后,我特别关注各个单位招人的情况。市里这些单位,我都了解过。只不过忙活了一年,最后还是没找到份工作。” “福祸相依,说不定你以后有更大的机遇呢”,姜昕媛宽慰了一句,随后又问道:“知青们也有自己的圈子,你有认识人在市里不同单位吗?” 田中华先点头,随后又摇头:“刚回城那会儿,知青们会组织聚会,都是无业游民,大家凑在一起,了解一下工作的情况。 后来,找到单位的人越来越多,参加知青聚会的人越来越少。我这种,一直找不到工作,去了和别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聊,也就不参加了,现在几乎没了联系。” 田中华眼底的落寞,姜昕媛心里了然。 “虽然不联系,但是情分还在。多条朋友多条路,有些情分还是得捡起来。” 姜昕媛声音平缓:“你今天也看出来了,我做生意,货多人少,根本忙不过来。 我看你能力不错,做事踏实,想和你谈谈合作。” “合作?”田中华摸摸衣兜,里面躺着姜昕媛刚刚给他的大团结。 除了这十块钱,他最值钱的就是外面停着的三轮车了:“我没钱,怎么合作?” “你是本地人,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我想把芦柑卖给各个单位,人脉有限,想找你们帮我推销。没有固定工资,按提成算。” 提成?这说法还是第一次听。 “姜知青,还得麻烦你说仔细点,我之前没听过这东西。” 姜昕媛道:“你去推销芦柑,如果你能卖出去一千斤,我一斤给你五毛钱的提成。超过一千斤后,一斤给你一块钱的提成。” 一千斤,一斤五毛,就是五百块,差不多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姜昕媛今天在车站待了一个小时,就能推销出去一千斤。 他比不上姜昕媛,但也能达到她十分之一的水平。 田中华心里算了一笔账。 刚刚姜昕媛给的建议不错,他认识的那些知青,有几个家里有门路的,进了单位的采购部门,他可以走走关系。 他只要推销出去一千斤,五百块钱到手,家里人也不用再看不起他了。 田中华眼睛发亮:“你说的是真的?” “嗯,我可以签协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中华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行。” 协议一式两份,俩人按了指印。 姜昕媛给这批芦柑的定价是五块钱一斤。 田中华看着这价格有些感慨,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好单位,这么贵的水果,都能当福利发。 屁股决定脑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下功夫想想怎么干好它。 被人看不起久了,田中华心里也有点奋斗劲。 他定了心,开口提要求:“我现在没钱,想先赊一箱芦柑。” 上门推销,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搞定的。 姜昕媛今天让他们试吃,田中华也想到了这个主意,先拿一箱,给人送送礼。 “行,我这里记一下账,你签个字就行。” 田中华自己上心,姜昕媛自然不会拖后腿。 “下午还需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可以忙自己的。” 得了姜昕媛的应允,田中华骑着他的三轮车走了。 钟情姐弟两个担着水桶回来时,只看到了姜昕媛一个人。 “钟知青呢?” “没他什么事了,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姜昕媛道谢:“小钟,谢谢你今天帮我挑水。” “说这话就客气了。” 钟情在屋里的板凳上坐下,随口问了起来:“你这两天是不是得出去摆摊,我有同事家的亲戚在市场做管理员,我让他帮忙给你留个摊位?” 姜昕媛之前是想着摆摊卖的,但是昨天她去市场转了一圈,对于靠摆摊卖芦柑这事没抱太大希望。 这点小事,更不值当让钟情搭上人情。 她婉拒道:“先不急,我找找其他门路。” 姜昕媛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今天太谢谢你们姐弟两个帮忙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钟情变了脸色:“姜昕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点儿力气活,你这是用钱侮辱我?” 钟童被他姐突然的质问吓了一跳,打圆场道:“姐,昕媛姐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咱坐下来好好说。” 姜昕媛拍了拍钟情的胳膊:“你别急,听我说完。你们是好心,今天花时间花人力来帮我,要是一次两次这么帮,我肯定不会说其他话。 我准备今年冬天大干一场,往后至少半个月,都得麻烦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再好的关系,和利益牵扯,最后都会变质。 一开始就谈好价格,不至于日后突然翻脸。 钟情还有些生气。 但是钟童,替她姐收了钱:“昕媛姐,我平时上班也不忙,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吩咐,我随时能到。” “钟童,钱放下——” 钟童笑了笑:“我姐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劲来,昕媛姐,你等会儿,我跟我姐说两句。” 姜昕媛理解他们的想法。 “你们姐弟聊,我去趟茅房。” 茅房在院子的西南角,姜昕媛起身,出了正房。 第100章 说服钟家姐弟 钟家两个姐弟很实诚,再加上她和钟情的关系,合作起来比较稳定。 姜昕媛是真心想拉拢他们的,也算是对他们主动帮忙的回报。 为了给钟家姐弟留足了时间思考,她从茅房出来后,在院子里静站了一会儿。 屋里,姜昕媛一走,钟童就摸着额头说道:“我的姐啊!你昨晚还和家里人说了,昕媛姐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你还想着给自己争取一个跟着她干的机会。怎么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你昏了头?” 钟情声音有些发闷:“我就是觉得别扭,我俩这种关系,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她一开口就提钱,租房给钱,干活也给钱,好像我稀罕她那点钱似的。” “姐,你就是死脑筋。”钟童压低了声音,“你昨晚跟我说的,今天跟着昕媛姐干活得有点眼力见,要是能搭上她那条船,保不准我以后就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锅炉工了。怎么你这会儿想不明白了? 昕媛姐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她跟我们谈钱,就是想跟我们长久合作下去的。我看出来,昕媛姐是个有能耐的人,她做的买卖也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以后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还会有,天天让咱们白干,欠人情债,她心里能踏实?咱们收了钱,干活也挺直腰板,以后她有事才好意思一直叫咱们。再说,靠自己劳力赚的钱,天经地义。” 十块钱,够他一个月吃饭了。 钟童想通了,立马打开了思路。 “我就是觉得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姐,你怎么还跟孩子一样,你要跟着昕媛姐赚钱,就得摆正自己的态度。她是老板,我们是员工。私底下论交情,工作上论职务,一码归一码。咱爸天天怎么跟我们念叨来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钟童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公私不分,职场大忌,你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钟情低头,没再多问。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天,抬脚进了屋。 钟童看到她,扬着笑脸道:“昕媛姐,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不过这工钱有点多,我今天也就是搭把手,没干什么累活。我姐更是没做什么,就是点了点数,活很清闲。我俩不需要这么多工钱,一共收十块钱就行。” 说着,把另一张大团结推到姜昕媛手边。 姜昕媛刚要开口,被钟情截住了话口:“昕媛,你刚开始做生意,钱财上也紧张。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十块钱都有些多了,我们拿了,良心不安。你要是再坚持,我以后可不敢和你来往了。” 姜昕媛无奈笑了笑,收回了一张大团结。 钟情见状,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是我刚才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知青,没必要这么见外。” “我懂。”姜昕媛请她坐下后,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正因为是自己人,才要把账算清楚,免得以后为这点小事闹不痛快。我这生意刚起步,接下来还得继续麻烦你们。” 钟情挺直了腰杆子:“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这批芦柑,一斤要卖五块钱。市里工人的工资你们一定比我清楚。这个价格,想要靠摆摊卖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刚刚和车站后勤部谈好的合作,给了我启发,我想走单位的路子。 你们是本地人,认识的人多,对市里的单位比我熟。我想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帮我干?” 钟情抬头,和钟童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道:“昕媛,我们一家也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没什么权,也没什么势,想帮你,实在没办法啊。” 姜昕媛知道她们心里的顾虑,继续抛橄榄枝:“我刚刚也和田中华说了这事,我觉得咱们可以以合作的关系干。如果你们能推销的出去一千斤,我可以一斤给你们五毛钱的提成,超过一千斤,我可以给你们一斤一块钱的提成。” 一斤五毛,钟童嘴巴都有些合不上了:“昕媛姐,你不得贴钱?” “薄利多销,整体算下来利润不多,但是卖出去的量多,也是能赚一笔的。做生意要全盘看,不能盯着那一毛一厘计较。” 钟童脑子里很快算了一笔账,有些心动。 转头看她姐,脸上还是犹豫不决的表情。 钟童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虽然家里人已经帮他张罗。 但是家里那种条件,能找到的媳妇和他是一样的情况。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他见多了因为家里没钱天天干仗的两口子。 他不想过那种日子:“姐,我跟你干。” “你能卖出去吗?” 钟情有些不相信。 “鼻子底下张着嘴,挨家挨户去问。芦柑咱都尝过了,好吃。反正单位每年都要买东西当福利品发,为什么不能买芦柑呢。” 刚刚钟童答应下来,只是脑子一热的想法。 这么一解释,更是把自己说服了。 钟情把玩着手指头,沉默了很久,开口道:“那我也试试。” 姜昕媛道:“行,既然说好了,咱们就签一份协议,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手指印一按,一切说定。 这次换了姜昕媛不好意思:“钟情,我想租你的自行车用两天行吗?” “行啊,自行车就给你放门口。反正这次出门,我们骑了两辆车,明天钟童载我回去就行。” 钟情姐弟俩走的时候,带走了两箱的芦柑,一箱打算留着自己一家人吃,一箱准备拿出去试卖。 和田中华一样,先赊账。 送走了钟情姐弟俩,姜昕媛关上了院门。 重新打开陆盛泽留给她的纸条,姜昕媛在地图上画着各家人的地址。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七户人家正好是一个圈。 明天的任务,就是拜访这些人家,最好能谈下来一半的合作。 算算时间,陈超英明天也能回来。 到时候去车站接了陈超英,就在钟家的老房子里休整两天。 等她这边订下数目后,陈超英就能出发南下。 第101章 田中华喜报 田中华骑着三轮车回了家。 院子里几个侄子正在一起玩耍。 田中华把三轮车停在院子角落,抱着一箱芦柑回到了自己的小黑屋里。 在屋里倒腾了一会儿,田中华拿着一个布包出来,特地把自己的门上了锁。 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田中华径直去了自己的小黑屋,发现门上的锁没了。 心跳漏了一拍,推门进去,抬手拉着灯线。 跪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果然,如他所料,芦柑箱子不见了。 全身后背发寒,田中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华,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田中华回头,看着田母,声带颤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来正房一趟,有话跟你说。” 田母说完,一个人回了屋子。 田中华呆愣的站在门口,许久后,才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鼻子有些发酸,抬着沉重的脚步,去了正房。 正房里,家里人都在。 芦柑箱子就摆在桌上,里面扔着芦柑皮,屋子里还有芦柑的甜味。 田中华看一眼就知道,芦柑被他们分着吃了。 “中华,你今天不是去拉货了吗?那个客人给你结账了吗?” 田中华神色冷漠:“结了。” 田父接着问道:“钱呢?” 田中华不自觉的捏紧了口袋:“在我身上呢。” “在你身上?还是花了?” 一声厉喝,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田中华反问道:“爸,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华,不是嫂子说你。你才挣多少钱,怎么什么都买。要不是下午小强看到你端着箱子进门,我们也不知道你买了这个。” “买就买了,还藏着掖着,是怕我们吃你的吗?” “中华,你哥哥们打小也是护着你的,你怎么这么自私。” 接二连三的指责,让田中华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我自己挣的钱,我还没有资格支配了?” “我买了一箱芦柑,我爱吃怎么了?最后我一口还没吃,不都进你们的嘴里了?” “他们护着我,都什么老黄历的事情了,隔三岔五就拿出来说。难不成我一辈子都欠他们的,一辈子在他们跟前当奴才才能还清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 田母的一声指责,让田中华红了眼睛:“我说得不对吗?你们在城里粮食不够吃,我在乡下省吃俭用,把粮食背回来。我难道没有为这个家付出吗?” 你们开口闭口指责我没用,我吃白饭,我那些年背回来的粮食,还不够我吃吗?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住两平米大的小黑屋?你们良心真能过得去吗?” 田中华不是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平衡,但以前他势弱,理亏,自己就能给自己洗脑。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那个知青朋友吃了他的芦柑,一开口就要一百斤。 那可是五十块钱。 他一天就挣够了别人一个月的钱。 他腰杆挺起来了。 可就在他兴致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最亲近的家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送礼带走了五斤芦柑,剩下的十五斤被分的干干净净。 那是他翻身的本钱,就这么没了。 “不就吃你点东西,至于这样吗?” “至于”,田中华吸了吸鼻子:“我这些芦柑是留着给我找工作送人情的。一斤五块钱,一箱子二十斤,我拿走了五斤,剩下的十五斤,你们说怎么办吧。没有这个芦柑,我工作又没着落了。” “五块钱?你这东西是黄金做的?别想讹我们。” “我不讹人,你们如果能原封不动的还我十五斤芦柑,我也接受。” 田中华已经失望透顶。 不听其他人的说话,扭头就走。 这个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回了自己的小黑屋,田中华一个人蜷缩在床上。 明明回家了,但是却感觉还是孤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黑屋有人敲门。 田母推门而入:“中华啊!妈这里有五十块钱,你去供销社买点其他东西送礼。那些芦柑,就当是换你哥嫂们做三轮车的钱了。” 黑暗中,田中华看不出田母的神色。 他没接钱,只是冷冷的说道:“妈,不需要了,我现在能自己挣钱,就像你说的,算我还人情了。不过仅此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另外,这屋锁头钥匙,你把它还我吧。” 田母一愣:“你这孩子,这是要和家里人都生分了。” “妈,我要睡了。” 田中华一句话说完,推着田母离开。 …… 姜昕媛刚推开屋门,就听到了院门外“吱呀”一声。 回头一看,田中华把三轮车稳稳的骑进了院子里 田中华扯着嗓门,急促带着兴奋:“姜知青!你今天去哪儿了?我来了家里三次,都没看到你人影。” 姜昕媛掀开了门帘:“进屋坐,在市里有几个认识的人,我去登门拜访了一下。” “没时间了,我今天谈成了,要一百斤,我还得赶在天黑自谦,把芦柑送过去”,田中华把车停稳,快步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得对,虽然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但是有知青的情份在,他们还是很愿意帮我的。我这个朋友是自己家买了,准备过年送礼用。我给他尝了两瓣芦柑,他当场就开口要一百斤了!” 拿一百斤送礼,看来这人家里的条件不错。 “不差这么几分钟,咱们进去细说。” 姜昕媛把人带进了屋里,坐下后开始打听:“你这个知青朋友,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 “嗯,他爸爸是粮食局的局长,妈妈是医院的主任,家里连他在内留个孩子,都是好单位上班。” 田中华说起这事就是直摇头:“要不说投胎还得投好。我这朋友下乡是去镀金的,刚好也赶上了好时候,下去两年后就回来了,在家待业半年,就安排了工作。现在也在粮食局上班。是我们知青里混的最好的一个。” 粮食局和医院,都是好单位。 姜昕媛给他出主意:“你晚上挑他们家家里长辈在的时候送货,顺便提一嘴芦柑做福利的事情。” 田中华瞬间领悟:“谢谢姜知青指点。” 姜昕媛道:“你晚上去的时候多带一箱,算是我们送的礼品。” 田中华心领神会,从隔壁的仓库里搬了五箱放在三轮车上,哼着小曲离开。 等人走远了,姜昕媛插上了院门。 一个人回到屋里,开始看今天的单子。 第102章 离家出走 田中华骑车离开,径直去朋友家送货。 那朋友住在粮食局的家属楼里,去的路上要路过自己家。 半道上路过自家门口,田中华隔老远就看到几个侄子侄女坐在门口玩。 车子没停,直接骑了过去。 “那不是小叔吗?他怎么不回家?” “他三轮车里的箱子和昨天那个一样?是不是又买什么好吃的了?” “走,回去告诉奶奶,三叔又偷偷拿钱买好吃的了,还不给我们。” 几个熊孩子守在门口,看着三轮车远去,气鼓鼓的往家里走。 “奶奶——” 一蜂窝的跑进了院子,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说话。 “我小叔回来了,他不回家。” “他买好吃的不给我们吃。” …… 家里发生的一切,田中华不知道。 对于几个侄子侄女,田中华还是很好的,毕竟他也是看着他们长大。 大人们做的过分,他不迁怒与小孩。 昨晚的事太闹心,他也是只针对哥嫂们。 从家门口骑车过去,风从耳边刮过,把心里那点憋闷吹散了不少。 好在他认识了姜知青,愿意拉他一把,带他发财致富。 事教人,一次就会。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有钱,脚下有路,比什么都实在。 天色渐暗,田中华从兜里拿出了手电筒,卡在车把上,放慢了速度,朝着粮食局的家属院继续前进。 头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干成了,自己就能有翻身的资本了。 粮食局现在是大单位,油水多,待遇好。 家属楼都是三层的小楼,很气派。 到了家属院,凭着记忆,田中华找到朋友家所在的楼栋。 在楼下停好了车子,两只手挡在嘴巴上,作喇叭状,田中华仰头高喊朋友的名字。 “周明远——” “来了。” 周明远很快从楼上下来,看了看车里的芦柑:“怎么多一箱?” 田中华道:“你是我第一个客户,多送一箱。还得请你帮忙以后多宣传宣传。” 两人合力,六箱的芦柑被送上了楼。 周家,周明远的父母都在。 屋顶挂着的大灯,照得屋内通明,整洁的装修中,家具都是最时兴的样式。 田中华站在门口,都不好意思探脚进去。 “进来坐”,周明远把芦柑放在地上,回头招呼道:“我爸妈,你也见过,今晚你来的巧,他俩刚好都在家。” “叔叔阿姨好!” 田中华把手里的芦柑一并放在一边,拘谨地打招呼。 周父周母看起来都很严肃,久居高位,不怒自威。 田中华在他们跟前,有些打怵。 “听明远说,这芦柑是从南方进回来的?” 田中华点头:“嗯,我那朋友门路多,觉得芦柑这东西,在咱们这儿算是稀罕货。直接去南方拉了两千斤回来卖。” 卖价五块,进价少说也有两块,两千斤就是四千块钱。 能一次性拿得出来这么多钱的,应该不是一般人。 “你那朋友是哪儿人?” 田中华还真没打听过这事,直接这么说,周家人肯定觉得他不实诚。 田中华道:“我朋友前两年在武南那边下乡插队。在报纸上看到南边发展政策好,就开始去那边干。白手起家,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成绩。” 说到这个,田中华对于姜昕媛是满满的佩服。 同样都是下乡知青,对比起来,他就跟个废物一样。 想到姜昕媛叮嘱的事情,田中华卸下了一些紧张:“我朋友这方面有天赋,芦柑运回来当天,她就卖出去一半,给了火车站。他们的人说要当过年福利。” 过年福利的薄厚,也是各个单位攀比的一个点。 周父作为领导,这一点很重要。 周明远已经扒开了一箱子:“中华这朋友真的很会来事,特地给我们送了一箱,我看着这芦柑品质都不错。” 昨晚周明远带了五斤回来,周家人都尝过了。 他们家这地位,来往的人层次都比较高。 过年过节,人情往来,都是拿好东西。 昨晚周明远说订了五斤,他们觉得少,还打算今天多要两箱。 田中华透露的这个消息,让他们更是一惊。 田中华适时开口询问:“听明远说,叔叔阿姨在单位都是比较有名望的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想着能不能借您二位的人情,见见后勤部的领导,想谈谈芦柑合作的事情。” 田中华说出口,整个人都有些忐忑。 “你们还有多少存货?” 田中华有些激动:“现在仓库还剩下几百斤,不过我朋友的合伙人还在南方,他能现买了运回来,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周父松口:“明天你去粮食局,到了门房后找我。” 买卖有了着落。 田中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给我这个机会。” 田中华没有多留,转身下楼。 站在家属院里,他抬头看着两边的小楼。 心里有了一个念头,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住上这样好的房子。 回家的路上,他蹬车子比平常快多了。 归心似箭,田中华一路骑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 田中华有些纳闷。 平常这个时间,家里的几个孩子还闹腾着玩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人。 “回来了?来正房坐会儿。” 刚把车停在墙角,就听到了喊他的声音。 田中华进了正房,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中华,因为一箱子果子,你就跟家里人生分了?” 田中华抿了抿嘴唇,直言道:“我今天城南城北来回跑,没有停歇过,你有什么话直说,我很累,说完我要回去睡觉。” “今天你明明路过了家,为什么不回来?” 田中华想起来了,家里那群熊孩子下午见到过他。 “我忙着给老板送货,定了时间点送。不是你们让我多上心,多挣钱,现在我走正道了,你们还不乐意了?” 田家人一时间语塞。 “没事,我去睡觉了。” 田中华刚转身,背后就有人说话了:“中华,昨天你买的那个什么芦柑,哪儿买的?多买两箱,过年走亲戚有个能送礼的。” “一个认识的老板买,一斤五块,一箱二十斤,你们拿钱,我明天给你们拉回来。” “我的娘嘞,什么东西这么贵。你和那老板不是熟吗?你天天给他干活,还不能便宜点?” 田中华一声冷笑:“人家花钱雇我干活,我哪来的脸面跟人家攀交情?做生意图的都是挣钱,我一个三轮车车夫,没那能耐。” “不能便宜,你之前那箱是怎么买下来的?” 田中华没钱,家里人都知道。 田中华说自己讲不了价,这事没人信。 “我赊账的,本来想着靠这一箱挣点钱,没想到被你们坑惨了。今天一天白干,给老板抵债。” 田中华直直地看着家里每一个人的反应。 “还有事情吗?” “这老板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还能这么讹人。” 田中华有些难受,什么时候,家里人成了这个样子。 有问题不找自己的原因,都从别人身上找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田中华这个转身,出了正房。 钻回到自己的小黑屋里,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姜昕媛住的那个院子,好像还有一间空房。 明天他去问问,能不能租下来借住。这个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郊区里,姜昕媛正和陈超英一起往回走。 她提前去了车站。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陈超英的人影。 陈超英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装着给秦慧芬和陈晓东带的继续。 看到姜昕媛,露着一口大白牙,直冲姜昕媛笑。 有了前几次南下的经历,这一次陈超英体面了很多。 不过人还是很疲惫。 姜昕媛带着他回了家。 厨房里有热好的水,姜昕媛给他留时间洗漱。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超英出现了。 “超英大哥,这次南下顺利吗?” 陈超英还没有吃饭,端着姜昕媛准备的面条,塞了一大口。 “不算太顺利,南边说话的口音跟咱这儿不一样。我去了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外地的。给我的价格抬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后来是收到你的电报,我才想出了法子。找了一个当地人,给他提成,一斤一分钱。买下了两千斤。” 陈超英这次也是学到了。 “对了,这批芦柑卖的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媳妇和孩子,陈超英有些惦记。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道:“陈大哥,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但是如果鹿晗不一样。 卖不出去只能烂手里,几千块钱打了水漂。 陈超英有些憋闷,心里咯噔一下:“是卖不出去?” 一个人寻思着,陈超英有些没想通:“不应该啊,我吃着挺好吃的。是不是我们定价太高了?这批货我收的价格不算贵,我觉得还是能压压价,薄利多销。” 姜昕媛轻笑:“不是卖不出去,是卖的太好了。除了两千斤,还差着很多。都是单位等着当过年福利用,所以咱们没时间休息,得紧赶着再去南方一趟。” 陈超英立马饭也不吃了,抬手就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吧,两千斤都卖出去了?一斤按多少卖出去的?” “原来五块,订购的数量多会有打折,基本最后按四块走价。” 翻了一倍多,陈超英咂舌,要不说姜昕媛能挣钱呢,她有能耐。 “一千斤卖给了火车站,不过这钱还没收回来。已经说好了,后天就去火车站财务部拿钱。 到时候你直接带着钱走人,这次南下后,不用着急回来,你给我一个你到了那边住的地方和联系方式,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安排进货数量。” 姜昕媛现在有两个帮手,没办法预测准确的数量。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她和陈超英打配合。 陈超英有了干劲:“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次他们赚大了。 陈超英怎么也不会想到,成为万元户,会来的这么简单。 心里有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起来傻乐傻乐的。 姜昕媛叮嘱道:“这房子是咱们大队插队知青钟情家的老房子,我暂时租下来了。后面两天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出发。” 吃饱喝足,姜昕媛催着陈超英先去休息。 姜昕媛躺在床上,高兴之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陈超英一回家就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和儿子。 心里有盼头。 她呢,孤身一个人,大概就是死在外头,都不会有人知道。 翻了一个身,看着墙壁,姜昕媛有些忧郁,陆盛泽这会儿会不会记起她呢? 百里之外,陆盛泽正在陈伟强家。 去后山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这两天提前开工,最好能把人抓个正着。 如此一来,就需要掌握郑国兴的行踪。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陆盛泽对刘同这个人印象不错。 借着给他补课的机会,顺便把这事情说了一下。 “郑国兴是敌特?” 刘同有些呆愣。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的事情。 平时睡一个屋子里,他真的没看出来。 “隐藏太深了,如果不是你上次提到他心情大变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 刘同的话没有说完,陆盛泽看着他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刘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性格沉稳,我希望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如果发现郑国兴有什么不对劲,随时找我。” 陆盛泽不放心的说了一句:“郑国兴这种人警惕心很强,千万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你会很危险。” 刘同低眉:“嗯,我会注意的。” 事情谈完,刘同没有急着离开。 在牛棚里一个人沉思了许久,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才起身回了知青点后。 郑国兴刚好不在,刘同松了一口气。 其实回想起来,自从陆盛泽答应替他补课后,每次从牛棚回来,郑国兴就会有意无意的打听。 一切都是有根源的。 第103章 翻身 一夜没有闭眼。 田中华天蒙蒙亮就起身。 从床底下拖出来了箱子,那里面存着他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是几年前做的。 说实话,当知青那些年,体力上累了点,但是精神上,很开心。 下工回家后,和知青们读读书,聊聊天,日子就过去了。 回来之后,每天闷在这个屋子里,没病也憋出病了。 他决定搬出去住,不用再看其他人的眼色。 老天给了他机会认识姜昕媛这样的人,他得抓住。 铺盖打卷,日用品都用网兜装好。 田中华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三轮车。 站在门口,看这个住了一年的地方,他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 “中华,这么早去哪?” 田中华回头,认真地说道:“妈,我认识那老板需要我天天去拉车,每天回家太费力气了,我打算搬去仓库那边。” 田中华没有说实话,他还不想让家里人太了解他的行踪。 没有等他妈多说,田中华就跨上了三轮车。 “我先走了,还得赶时间呢。” 骑车出了院子,田中华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家,心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解脱。 出门时,天还没大亮,街道两边的住户们都还在睡梦中。 想着姜昕媛这会儿应该也还在休息,田中华不着急,慢悠悠的骑着,一路往姜昕媛租住的小院赶。 他把头缩在围脖里,围脖边上冻出了冰碴子。 呼出的热气凝结,眉毛上,睫毛上都结了冰霜。 没有多远,田中华看到一个身影。 脚下用力踩了两圈,赶上了前面骑着二八大杠的女人。 “钟知青?” 钟情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声音有些闷地问:“田知青,这么早就起来了?” 田中华问道:“你起得也早,这是准备去郊区?” 村里的路不好走,有坑坑洼洼。 钟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上,顺便回道:“嗯,我待会儿还得上班,就想着赶早去一趟。你也是去找姜昕媛的?” “嗯,我现在给姜知青卖芦柑,昨天有一单有点儿意向了,准备去姜知青那儿问问情况。” 俩人并排骑着车,很快就到了村子里。 村里有人家养狗,一路走来,能听到狗叫。 到了院门口,看到门还是关着。 钟情停车,上去推了推。 “应该还没起。” 钟情体谅姜昕媛不容易,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咱们等等吧。”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几分钟,就听到了院里抽门搭的声音。 一转身,就从门缝里看到了姜昕媛。 “起来了?” 姜昕媛让开身子,请俩人进去:“你俩来怎么不敲敲门?要不是我刚好这会儿去茅房,都不知道你俩来。” 三个人一起进了屋子,姜昕媛让他俩挨着火炉落座。 “我们也是想着你这两天奔波不容易,多睡会儿。” 姜昕媛一笑:“睡不着,睡不着,这芦柑卖不出去,脑子里根本没有睡觉的想法。” 钟情接着话口说道:“那我今天还是做了件大好事,能帮你治治睡不着的毛病。” 姜昕媛接话:“你谈成了?” 钟情伸出了一个巴掌:“五百斤,我妈单位的。只拿了两个芦柑让采购部的人尝了一下,就有好多人要买。” 钟情掏出来了一个本子,上面是钟母记录的芦柑数量。 “恭喜恭喜,开门大吉,还得是长辈的功夫深。” 钟情不好意思低头:“这些太多了,还得田知青帮忙送货去我妈单位。你放心,我会按照市场价给你结运输费。” 田中华摆摆手:“咱们也算是同事,这事不用这么客气。” 姜昕媛见状,问道:“田知青今天也是有好消息?” 田中华坐正了身体:“是有好消息,我那朋友爸爸让我今天去找他。这是大单子,我怕撑不住场子,要不你跟我去一趟?” 姜昕媛没有急着答应:“你之前不是说你朋友爸爸在单位管事?” 田中华点头:“他爸说明天让我去单位找他。有他发话协调,后勤部的人会优先订购芦柑作为粮食局职工的过年福利!” 田中华现在也会算账:“姜知青,这要是成了,咱们这生意就真的稳了!” 姜昕媛听完,嘴角微扬:“你干的不错,粮食局是大单位。第一次做生意,就接了这么大的客户,一时间无措很正常。放平心态,成也好,败也好,不露声色。” 姜昕媛顿了顿:“有些丑话必须要说在前头。在卖芦柑这事上,咱们是合作,在商言商,钱财要分清。” 粮食局那边你自己去,算是一种锻炼。如果让我加入进去做,我不太好扯得清,到时候坏了彼此的利益。” 姜昕媛倒不怕和他们翻脸。 “行,我一个人去把这个生意谈下来。” “昕媛妹子?谁来了?” 陈超英刚醒,发现家里来人了。 掀开帘子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钟情。 “钟知青?” “超英大哥,好久没见了,看着你瘦了。” “没瘦没瘦,这样子正好。” 陈超英有些不自在,聊了两句,一个人出去了。 姜昕媛今天也是要继续去朋友家拜访的。 钟情也要回去上班。 俩人先后起身,田中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姜知青,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你隔壁那屋子,是刚刚那位大哥住着吗?能不能麻烦你和他说说,跟我合租。” 田中华也没想到,姜昕媛的合伙人是个男人。 可全部家当都搬出来了,现在再搬回去,得被一家人笑死。 这个脸面丢不起。 姜昕媛道:“田知青,我租这房子也就几天。等芦柑生意做完了,我就打算回村里了。” 陈大哥也同样住两天就会再次南下,给我们收购芦柑,送到这儿。 如果你想租房,还是得问问钟知青,这房子是她的。” 钟情有些不解:“你家里不也是市里的?怎么突然想出来住。” 田中华苦笑:“家里人多,房子少,都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情分都快磨没了。 我以前没钱,心里不痛快也得忍着。我想着这次生意做成了,挣了钱,刚好搬出来住。 钟知青,你放心,我不会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也不会给你糟蹋院子。” 这两天相处下来,钟情对于田中华的印象还不错。 她有些犹豫:“这事,我得考虑一下。不过你这两天可以借住,我会在两天内给你答复,确认是否可以长租给你。” 他这几天兜里也还没有钱。 钟情给了他缓冲的空间。 田中华说完自己的事,出门去搬行李。 等人走远了,钟情才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昕媛,如果田中华租下来这个房子,你们两个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你觉得能行吗?” 知道姜昕媛现在是已婚身份,钟情解释道:“村里人多,现在没地里的活要忙,天天都闲着,尽盯着各家鸡毛蒜皮那点儿小事了。我怕到时候引来了闲话,对你不好。” 姜昕媛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最多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就回去了。村里人我都不认识,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家这院子闲着也是闲着。长时间不住人,院子就荒废了。租出去也是好事,以后有人帮忙照看着。” 钟情也赞同出租,见姜昕媛同意,她心里有了底:“我晚上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 三个人出了门,各自去干自己的事。 一天之内拿下了三个订单,芦柑的订货量直接到了五千斤。 姜昕媛赶着时间,把火车站的第一批款拿到手,就派陈超英南下了。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加上姜昕媛的指点,陈超英这次直接找了上次的中间人,再次将两千斤芦柑送上北去的火车。 第一批芦柑到站,姜昕媛先让田中华送去粮食局。 同天,田中华就带回来了钱。 满满一个桌子,姜昕媛都有些震惊了。 说好的提成,姜昕媛一分没少。 田中华看着手里的六百块钱,心里激动难耐,手微微发抖。 成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堂堂正正挣到钱,而且不用上交。以后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他翻身了。 钟情同意出租房子后,他一次性付清了房租,在小院子里正式落脚。 姜昕媛这边忙得热火朝天,陆盛泽也没有闲着。 借着刘同通风报信,他们也到了收尾的时刻。 知道郑国兴出门后,陈建军带着村里人上了后山。 在圈定的那块地上动土。 没有故意压着动静,铁锹撅头的声音明显,一点一点的朝着土包逼近。 郑国兴躲在里面肯定听到了动静。 陆盛泽给了陈建军一个眼神。 “大家伙歇歇,抽口烟。” 环顾四周,陈建军选了土包作为落脚点。 很快村里其他人也聚集了过去。 闲聊侃大山。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土包口。 “这看起来不像是山里的野物挖出来的。” 这么一说,其他人有了兴趣:“该不会是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藏宝地吧。” “你想多了,真有这种好东西,打仗的时候就被挖空了,还能等到这时候。” “不见得,万一之前都不知道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要不下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个人提议,其他人跟着附和:“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宝贝,能让咱整个村子一夜之间都变成万元户,那不就赚大了。” 土包口的枯枝烂叶被移开,看到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急着下人,先往里面扔了一个铁锹。 闷声落地,听声音就有了底,里面不深。 “走……” 刚开口,洞里面传出了声音。 未知的恐惧席卷全身,刚刚还说笑的众人,齐齐后退。 “该不是鬼吧?” “不至于,光天化日,鬼都不能见太阳,肯定不是。” “是人?” “兴许是狐仙?或者黄大仙,真成精了。” “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别自己吓自己。” 陈建军喝止众人后,一个人走上前:“里面的人是谁,快点出来,别装神弄鬼,不然我们就下去了。” 他知道郑国兴躲在里面,今天就是要抓他个现行。 躲在里面的郑国兴,全身都是冷汗。 他想不通,怎么突然村里人都聚在了这个地方。 不出去,他们就要进来,土包里这么多东西,万一被人看到就完了。 这事也怪他,当初太放心这个地方,觉得村里这些笨蛋,肯定不会来这里,没有设置一点隐蔽的手段。 如果出去,被抓个正着,肯定会问东问西,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进退两难,郑国兴靠着墙蹲下。 这里面不对劲,肯定有他忽视的地方。 今天就这么栽了? “出不出来?我们进去了。” 郑国兴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出来了,出来了。” 很快,他冒出身子。 “郑知青?你在这儿干什么?” 郑国兴彻底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闲着没事干,松松筋骨。” 来山里打洞是松筋骨的方式? 城里人还真是有意思,能想出这种方法。 没有人说话,但是眼底的鄙视没有遮掩。 有人好奇:“你下面挖的是什么样子?我们下去看看?” “没什么,就是一个地道。因为不稳,中间还塌了一截,我这么长的劳动都白费了。” “塌了?” 郑国兴出来之前,特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让身上沾满了黄土。 “嗯,塌了,我这身上的土就是躲不及才落上的。” “不对吧,郑知青,按理说,这塌了是头顶上的土落下来。你这一身衣服脏兮兮,但是头顶上干干净净的。” 陆盛泽站在人群后面开口,和郑国兴遥遥对视。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郑国兴明白了。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是陆盛泽安排的。 今天的目标就是他。 郑国兴强行给自己辩解:“我这不是看着不对劲,就跑,结果被一个石头绊倒了。两只手护住了头,土全都落在了身上。” 说着,郑国兴伸出了他的双手。 第104章 去接媳妇儿回家 陆盛泽看着他狡辩。 等他把话都说完了,才开口:“要是下面的洞塌了,这儿就是大坑了。应该没那么简单,不如找两个人下去看看。” 郑国兴脸色发白:“下面随时可能有土石落下来,现在让人下去,那不是诚心害人吗?陆村医,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变了脸色。 陆盛泽抬头拍了一下额头:“怪我话没说清楚,我自己下去看看。要是真塌了,找准位置,咱把这块都处理一下。免得日后哪天不小心误踩了,掉进去出事。” 说着,陆盛泽从郑国兴的身边走去,往洞口走去。 陈建军就跟在他身后:“我也去看看。” 郑国兴心里慌张。 陆盛泽不是村里人,没那么容易糊弄。 一下去,肯定就会发现被土掩埋的东西,他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得赶紧离开。 看着陆盛泽的身影消失,郑国兴拍了拍两只手上的泥土。 “土都从衣服领子里钻进去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清洗清洗。要是有什么消息,还得麻烦去知青点通知我一声。” 才刚踏出一只脚,郑国兴就被人拦了下来:“不着急,一会儿的时间。人多力量大,万一待会儿有什么意外,也能搭把手帮帮忙。” “我实在难受,身体受不了。” 郑国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呛了回来:“咱都是黄土地里刨食的人,你也不是头一次这样,忍忍,大局为重。” 郑国兴有些恼火。 他等不及了:“陆盛泽和陈建军下去查探,那是他们的选择,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回去了。” 身子用力,甩开了搭在肩膀的手。 刚抬腿,直接被四个青年按在了地上。 脸贴着泥土地,郑国兴咬牙问道:“你们要干什么?欺负知青是吗?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们?” 为什么针对郑国兴,他们不知道,但是大队长有命令,让他们听从陈建军安排。 陈建军放过话,如果郑国兴不听话,直接按倒。 用随身带着的绳子把郑国兴五花大绑,直接掏了一块汗布,塞住了郑国兴的嘴。 没有吵闹的叫嚷声,其他人静静等待陈建军俩人回归。 今天的山里刮着阴风,树枝呜呜作响。 躺在地上的郑国兴,面如死灰。 脑子里满是今天完蛋了的绝望。 很快,陈建军的身影出现,他手里抱着的东西,让郑国兴彻底绝望。仰面望天,心里却突然异常清明。 今天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陆盛泽早就知道了他的一切。 这段时间刘同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正对他的。 陆盛泽算准了他收到资料会第一时间往外传递,所以他带着村里人来这里抓现行。 “郑国兴,这是什么?”抬头看到脸色严肃的陆盛泽,郑国兴咬着汗布,一动不动。 “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是或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兴许能放你一马。” 不再看郑国兴的反应,陆盛泽把从土里掏出来的东西递到郑国兴脸边:“这东西是不是发报机?” “你是不是用这个东西往外面传递消息。” 村里人没见过电报机,但是听过。 一般人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所以郑国兴的身份不简单。 陈建军知道这事有多严重,攥紧手中的铁锹,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郑国兴,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国兴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陆盛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慌乱。 今天事发突然,他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传走。 陆盛泽也没指望他说什么,转身冲着其他人说道:“我怀疑郑国兴就是敌特,这种人,绝不能轻饶!” “赶紧送派出所!让公安来处置!” 村民们意见一致,陈建军抬手一招,准备带着郑国兴下山投案自首。 陆盛泽点头道:“我跟你去派出所一趟,这事交给公安处理。” 郑国兴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两只手反剪在身后,垂头丧气的从众人眼前经过。 …… 一直到晚上都没看到郑国兴的人影。 吴淑娟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她直接去找了刘同:“你知道今天郑国兴去哪儿了吗?怎么一天都没有看到他人?” 刘同自然知道陆盛泽和陈建军的联合布局。 他随口应道:“这也不算太晚吧?嗯他之前不也经常去别人家打牌?一直到半夜才会回来吗?兴许今天也就是去打牌玩了。” 吴淑娟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重新回到自己的屋子,吴淑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知青点的这些事,村里人不知道。 派出所那儿,陆盛泽早就打好了招呼,郑国兴这次进去,就别想出来。 上午他们把人送去了派出所后,下午几个公安跟着他们去了山上,把原来那块地圈了起来。 在陆盛泽的指引下,还顺便挖出了一片尸骨。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陆盛泽当晚去陈伟强家吃饭。 “明天我要去市里一趟,还得请您帮我开一份介绍信。” 市里能有谁? 陈伟强一顿,打趣道:“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想姜知青了?要跟着过去?” 陆盛泽淡笑:“我去市里汇报,顺便去看她,要是她那边都处理好,就带她回来过年。” 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姜昕媛这一走,也不知道其他情况。 陆盛泽惦记也正常。 陈伟强当即给他写了介绍信。 揣着介绍信,走在回牛棚的路上。 陆盛泽现在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些日子姜昕媛独自在市里奔波,也不知道他之前给的名单有没有帮到她。 回到家,简单的收拾了点行李后,陆盛泽躺床上睡觉。 一夜好眠,隔天一早,陆盛泽就离开了红林大队。 汽车转火车,已经是下午。 隔着车窗,陆盛泽能看到冬日的荒凉。 陆盛泽站在车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姜昕媛压根没告诉她,他住在哪儿。 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 陆盛泽扶额,环顾四周后,径直往车站办公楼走去。 希望姜昕媛没有遗漏他的良苦用心。 很快,陆盛泽找到了卢本山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了屋里人的声音。 陆盛泽推门而入,身影挡住了屋外的阳光。 逆光看去,卢本山有些没认出来:“同志,你找谁?” “老卢,是我。” 陆盛泽说着,大步走进办公室。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卢本山有些意外:“前两天你媳妇儿找我,我还问了一嘴,她说你不方便。我还以为你又去执行任务了。” 陆盛泽在他对面坐下:“我媳妇儿找你?你有没有她联系方式,家庭地址也行。” 卢本山冷哼一声:“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呢?连媳妇儿去哪儿都不知道,该不会是闹脾气了吧? 你那小媳妇儿不简单,听说这两天基本把半个市的生意都谈了下来,我保守估计,今年一个冬天,她那些钱翻一番。你这以后家庭地位不保啊!” 半调侃的说着,卢本山把姜昕媛之前留下的地址递给了陆盛泽。 “结婚这事是有些突然,我们只领了证,没有办酒席。等哪天我回城了,大办婚礼,一定请你。” 从卢本山办公室离开,陆盛泽直奔姜昕媛家。 去郊区的车子有限,出发的时间不凑巧。陆盛泽再三思考,还是选择了步行走过去。 此时的小院里,姜昕媛也没有闲着。 送货现在都由田中华负责,姜昕媛帮着把芦柑搬上了三轮车。 “路上小心。” 目送田中华离开后,姜昕媛关上了院门。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姜昕媛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田中华离开还没有半个小时。 这么短时间,还没骑到单位呢。 该不会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情。 姜昕媛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页吱吱呀呀。 姜昕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有些恍然不知所措。 “你怎么来了?” 陆盛泽居然会出现在这儿,姜昕媛赶忙把人带进了屋子。 陆盛泽手里带着从国营饭店买的饭,让他俩晚上吃。 “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陆盛泽看了一眼姜昕媛摆放在床上的本子,随手拿起来看:“这次利润率很高?” 姜昕媛有些得意地说道:“那可不,不然我也不会背井离乡,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 姜昕媛当初投入的本钱里,陆盛泽占三成,算下来,现在的利润里也有陆盛泽的一部分。 姜昕媛拍了拍陆盛泽的肩膀:“等这次生意做完,你也是万元户了。” 陆盛泽已经不记得投资入伙的事了,他浅笑,夫妻一体,万元户也没错。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市里了,不怕村里有人盯梢了。” 这次出发之前,陆盛泽和姜昕媛讲了点他的事情。 姜昕媛这才知道,原来村里还隐藏着一个危险人物。 “人已经被抓了。” 姜昕媛抿唇:“那人是谁?” 前世她在那个村里,带了很多年,仔细回想起来,也真摸不准有谁不对劲。 “郑国兴。” “嗯?” 姜昕媛没反应过来。 “知青点的郑国兴,他身份不一般。” 姜昕媛突然沉默了。 郑国兴这个人,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和吴淑娟绑定的。 前世陆盛泽离开村子之后,郑国兴没多久也拿到了回城资格。 随着他的身份水涨船高,吴淑娟的底气也足了。 仔细算起来,郑国兴也是间接害死她的人。 如果他是有目的的针对陆盛泽,也能说得清为什么第一次被陷害时,她会出现在牛棚。 “郑国兴看着电报给外界发送消息,人赃并获,这事没得跑。另外,他有可能还有一条人命在手。” “他杀了谁?”姜昕媛隐隐有些后怕。 平日里郑国兴见谁都是笑脸,没想到内心心狠手辣。 “真正的郑国兴”,陆盛泽之前提过一嘴。 姜昕媛回眸:“所以现在的郑国兴只是个顶替身份的冒牌货?” “大概率是。” 陆盛泽现在这会儿也不好妄下定论。 “这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知青点的其他人也会被问话”,说着,陆盛泽想起来,姜昕媛也在知青点住了好几年:“等你这次回去,估计也得去派出所一趟。” “嗯,我和郑国兴就是点头之交,如实说就行。” 姜昕媛没什么害怕的。 “这院子看着不错,你怎么找到的?” 不想太影响姜昕媛的心情,陆盛泽换了个话题。 “钟情家的老房子,也幸亏当时候钟情回程之前,给了我她家的地址,不然我得在市里风餐露宿了。” 姜昕媛说到一半,想了起来:“我是到了市里之后,临时起意找到钟情租房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你该不会从我走之后就跟着了吧?” 陆盛泽失笑:“我也是撞运气,下车之后先去找了卢本山。刚好他那儿有你的联系方式。” 陆盛泽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东西不多,不过很干净。 “这儿就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一个人”,姜昕媛组织了一下语言,给陆盛泽解释:“我来市里之后,找了一个能拉货的车夫,帮我运芦柑。那人前两天和家里闹掰了,就找钟情租了另一间屋子。 你今天来之前,他刚骑车出去送货,没见到人。” 陆盛泽记起来了:“我应该刚刚路上碰见他了。” “嗯,你俩前后脚的功夫,应该是遇上了。” 陆盛泽有些吃味:“我这次来,也没个住的地方,我还想着要是能行,就住另一个屋子呢。” 姜昕媛脑子一热:“住我这儿呗!” 话说完,觉得不好意思:“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出去住宾馆。” 陆盛泽要得就是这句话,摇摇头:“没事,咱俩名正言顺的,一个屋子住了这么长时间,没什么事。 这院里还有其他人,要是让别人知道咱家结婚后还分房睡,可能会暴露。” 钟情时不时的也会过来,这事确实风险大。 第105章 同床 姜昕媛低头,耳根泛红。 以前在村里,俩人住一个屋子,但不是一张床。 虽然已经适应了一睁眼就看到对方的生活,但今晚,真的就是同床共枕了。 一想到夜里要挨得这么近,她心跳就有些乱,脸上也一阵阵发烫。 她不自在地摆弄着桌上的账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着,小声应道:“那……那你就住下,反正咱俩是合法夫妻,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要是钟情来了,也能说得过去。” 陆盛泽眉目含笑,看着她这副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着姜昕媛整理桌上散落的纸张、货单,动作轻缓:“不好意思,这次突然过来,打扰你了。” 他语气平和,反倒让姜昕媛心里那点儿莫名的芥蒂一下就散了。 姜昕媛连忙摇头:“咱俩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二话。再说了,住宾馆还得出钱,有那钱不如买两斤肉包子吃,实在。”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三轮车轱辘碾过泥水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田中华回来了。 果然,紧接着就是田中华兴冲冲的声音。 “昕媛,我回来了!刚好厂里财务盘账,钱我都带回来了!一分没少!” 田中华一把掀开门帘,寒风跟着钻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站着的陌生男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是能感觉的出来,不是普通人。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多了几分拘谨。抬头看着姜昕媛,欲言又止。 姜昕媛连忙起身迎上去:“行嘞!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路上怎么样?中午咱不下厨,直接下馆子!” “路上一切顺利”,田中华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看向姜昕媛:“昕媛,这位是?” 姜昕媛笑着侧身介绍:“这是我爱人陆盛泽,特意从村里过来看我的。 盛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田中华,这段时间多亏了他,在市里跑前跑后给我拉货,不然我这生意根本不敢铺这么大。” 姜昕媛觉得自己重生以后,格外受老天眷顾。 自从和陆盛泽在一起后,她的每一个成长,都有陆盛泽的支持。 除了陆盛泽,还遇到了实在做事的田中华,钟情,陈超英。 陆盛泽看着田中华,微微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天天骑三轮车拉货的,多半是个皮肤粗糙、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身上带着常年奔波的糙劲儿。 可眼前这人年纪不大,就是头发久没修剪,被他抓得乱糟糟像个鸟窝,脸上带着汗渍,裤脚沾着泥点,看着有些狼狈。 可即便这样,眉眼干净,举止也规矩,和市场上那些抢活的车夫比,斯文多了。 陆盛泽主动伸手,语气客气又稳重:“田同志,这段时间帮忙干活,辛苦你了。” 田中华莫名觉得,往这人面前一站,自己就矮了一截。 他赶紧把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握上去,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不辛苦,我还得谢谢昕媛,肯给我这个工作机会,算是改变了我的命运。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姜昕媛笑着打断俩人的客套:“好了好了,别站着客气了,歇口气,喝口水,咱吃饭去。” 田中华也看出来小两口久别重逢,自己在这儿不方便,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点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天雪融化,路上全是泥水,我回去换条裤子,你们先聊着,我很快就好。” 等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陆盛泽才轻声评价:“看得出来,是个靠谱的,人老实,心也正。你老人家眼光不错。好好维护关系,把他培养起来,以后会是你的得力下属。” 他大致已经能猜到姜昕媛的打算。 做大事,不可能单打独斗,身边必须有信得过的人。刚才短短几句,他已经试探得差不多。 田中华是真心感激姜昕媛,有这份恩情在,忠心至少五年不会变。 五年,足够姜昕媛的生意翻好几番了。 姜昕媛也正有此意:“嗯,我想着这两天货送完,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聊聊,问问他愿不愿意一直跟着我干,长期稳定下来。” 陆盛泽问:“还差多少货没交?” “最后一批,昨天陈超英已经发货了,大概明天上午到站。整整两千斤,一天能送完。刚好那时候陈超英也能回来,咱们一起回家。” 陆盛泽出门前,还特地去看了秦慧芬一趟。 陈超英走之前说好最多半个月回去,这一走快一个月,秦慧芬在家天天悬着心,坐立不安。 “秦慧芬这段时间很担心,生怕陈超英在外面出什么事。也是得赶紧回去,让她放心。” 姜昕媛有些愧疚:“村里没电话,当时候也没有给嫂子去个信,这段时间肯定不好受。搞不好还会受婆家的埋怨,这次回去,得好好赔礼道歉。” 陆盛泽宽慰道:“我看你没有如期回家,就找她解释了。我也让陈建军他妈帮忙照看着,陈老太不好对她摆脸色。” 姜昕媛感激的看着陆盛泽,不得不说,他是个极好的贤内助,她没有顾及的事情,他都替她打点妥当了。 回去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田中华换好了衣服,三个人去饭馆吃了一顿,热菜热汤。 田中华吃得满头大汗,话不多,只埋头苦干。 下午陆盛泽要去城里拜访朋友,姜昕媛也跟着一起去。明天接货送货是场硬仗,她特意让田中华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早,和上次接货时间一样,姜昕媛早早等在火车站货场。 钟情也知道今天货到站,依旧带着钟童过来帮忙。 一看到陆盛泽,钟情当场愣住,惊讶出声:“陆村医,你怎么在这儿?” 陆盛泽身份特殊,往常根本不允许随便离开村子。他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事情已经彻底了结。 钟情心里一喜,立刻替姜昕媛高兴。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当初在村里,多少人背后嚼舌根,说姜昕媛傻,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她在街道办,也是听人说起过的。 像陆盛泽这样的人,能官复原职,以后姜昕媛就是官太太,比谁都风光。 那些人知道后,指不定多嫉妒、多眼红。 这些话,钟情心里想想罢了,半句没多说。 今天这批货,有四分之一是钟情的客户。货单对数完毕,田中华优先给她安排配送。 钟情这段时间挣的钱,抵得上她两年工资,腰杆都硬了不少,说话底气十足:“你们也快回去了吧?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好好感谢你这次拉我一把。” 她抬手一指:“就市中心最大的那家饭馆,你和陆村医都来,别跟我客气。” 钟情匆匆离开,姜昕媛在芦柑箱子堆旁坐下,静静等候。 陆盛泽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箱,忽然开口:“倒卖芦柑是季节性的活。换个季节,就不一定有订单了。你得想个长久的买卖。” 姜昕媛微微叹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恼:“我最近给各个工厂送货,也发现这个问题了,现在的生意做不长久。” 她看向陆盛泽,眼神里带着请教:“你是城里人,见多识广,有什么建议吗?” 陆盛泽点头:“我这次来的路上,刚好和一个专家是上下铺,我俩聊了一路。他说,现在市里有块地,在研究大棚蔬菜。这技术,能让北方大冬天也长出新鲜绿叶菜。” 北方冬天有多缺菜,只有北方人清楚。一入冬,家家户户就是白菜萝卜土豆,能吃上一口青菜,都算稀罕。 大棚蔬菜,一听就有戏。 陆盛泽继续说:“现在大棚蔬菜价格很高,一斤黄瓜两块多,比肉都贵。我觉得这生意有搞头。” 姜昕媛眼睛一亮:“我觉得得实地调研一下,看看情况。” 物以稀为贵,市里这些人不缺钱,愿意花钱买稀罕东西,满足口腹之欲。 “刚好下午,我去研究所见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姜昕媛当即点头:“去!” 从住的小院到蔬菜研究所,几乎要穿越大半个城区。俩人坐公交,前前后后倒了三趟,才终于赶到。 在门口登完记,陆盛泽带着姜昕媛找到那位老师的办公室。老师当天有会议走不开,便安排了一个学生带他们去试验田。 姜昕媛跟着走到地头,一眼望过去,成片的白色大棚整齐排列。一掀开棚帘,暖意扑面而来,里面绿油油一片,青菜、菠菜、小油菜长得郁郁葱葱,在寒冬里格外惹眼。 她当场就动了心,拉住技术员问:“如果我想用你们的技术,在别的地方搞大棚,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 技术员耐心解释:“大棚不是随便搭个棚就行,地理位置、材料、温度湿度都有讲究。签合同的话,我们派老师现场指导。材料、种子、薄膜我们也有长期合作的渠道,统一供应,你们只管种和卖,技术全程跟进。” 姜昕媛手指轻轻捏着衣角,没有立刻回话。 村里人把土地看得比命还重,她自己没有地,村里也不可能卖给她。这事只能走合作路线。 她出钱,村民出力,种出来的菜她统一收购、统一销售。 仔细一算,利润相当可观。 陆盛泽看她沉吟,在一旁帮着分析:“大棚一旦做起来,尤其秋冬季,利润比芦柑厚得多。陈超英总南下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是村里人,种了一辈子地,让他帮你守大棚正合适。你就能腾出手,做更多事。” 姜昕媛微微点头:“我考虑一下,等钱全部收回来,再仔细合计。” 从大棚基地出来,姜昕媛脸上一直带着笑,对未来充满了盼头。 陈超英回来之前,田中华和钟情已经把所有货款结清。姜昕媛把该给的提成、工钱一一算清,剩下的钱全部存进存折。 整整四万。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姜昕媛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多钱,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一股强烈的花钱欲望涌上来,她拉着陆盛泽,直奔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这是姜昕媛第一次逛这么气派的商场,货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再过几天就过年,他们还一点年货没备。 她一时兴起,大手一挥,吃的、穿的、用的,看见合适的就往筐里放。 陆盛泽知道她这些年憋得太苦,需要好好发泄一次,并不拦着,只默默跟在后面提袋子。 直到他两只手都挂满,再也塞不下,才无奈开口:“够了,再买真拿不回去了。” 姜昕媛愣了一下,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挣钱,不就是为了想花就能花吗?辛苦这么久,犒劳一下自己,理所应当。 唯一头疼的是,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回村。 姜昕媛蹲在地上,看着满地大包小包,犯了愁,抬头看向陆盛泽,一脸苦恼:“这下好了,买是买痛快了,可咱们怎么带回家啊?总不能一路扛回去吧。” 陆盛泽看着她这副又开心又发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急,办法总会有的。实在不行,咱们找辆三轮车,多花点钱,直接送到村口。” 姜昕媛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把田中华给忘了!让他帮忙跑一趟,不就解决了?” 她说着就想站起来去找人,结果被陆盛泽轻轻拉住。 “田中华这会儿在家里休息,等我跑回去喊他再过来,天都快黑了。 你在这里守着东西,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力三轮车,然后再来接你。” 姜昕媛乖乖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一堆年货,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看着陆盛泽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 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陆盛泽恢复身份,离回城没多远了。 她现在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是时候把清算吴淑娟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第106章 归途 没过多久,陆盛泽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三轮车夫。 陆盛泽把东西都拎到了车上,又扶着姜昕媛上去。 回去的路上坑洼不平,车子摇摇晃晃,姜昕媛坐在车沿上。 路过一个大坑,车子猛烈颠簸,姜昕媛一个不防,身子朝后栽去。 “陆盛泽,救命。” 姜昕媛死死抓着身下的车沿,身子有些吃不上力了。 “师傅,停车。” 陆盛泽紧急喊了一句,迅速起身,跪倒在姜昕媛的身边,一手扶着姜昕媛的背,一手抓着胳膊。 车子在紧急刹车后稳稳停下,陆盛泽慢慢用力,将姜昕媛扶了起来。 “有没有受伤?” 姜昕媛有些后怕的抚摸着胸口:“没有受伤。” 就是手上被车沿勒出了一道红痕。 前面的师傅已经下车,见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那是一个洞。”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心眼的,把路边的雪都堆在洞里,高度和路面齐平。不熟悉这条路路况的人,真看不出来。 姜昕媛摆摆手:“没事了,你继续走吧。” 陆盛泽不放心道:“你坐下面一点吧,这路上的暗洞还有好几个。” 姜昕媛听劝,把脚边的东西移开,一屁股坐下。 三轮车本就不大,姜昕媛靠着车后板坐下后,脑袋刚好和陆盛泽的膝盖齐平。 “我抓着你。” 陆盛泽伸手,抓着姜昕媛的胳膊。 陆盛泽的手背,因为用力,青筋暴起。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车身晃动,不知不觉中,姜昕媛抓住了陆盛泽的裤管。 一股暧昧的气氛萦绕。 一路晃晃悠悠回到租住的小院,车刚停稳,田中华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田中华今天一直在睡觉,这会儿刚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一碗面条,刚吃完出来,就看到进门的俩人。 “昕媛,陆同志,你们回来了?买了这么多年货,怎么不喊我去给你们拉?” 田中华帮着拿东西,姜昕媛道:“刚好旁边就有三轮车,直接把我们送回来。” “先把东西搬进去,再慢慢收拾。” 东西多且杂,来来回来搬了三趟。 姜昕媛从买的年货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点点心,你平时不想做饭了,可以吃。” 田中华接了盒子,有些感动。 “太谢谢你了,出去买东西还惦记着我那份儿,我妈都没这么惦记过我。”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叫嚷的声音。 姜昕媛蹙眉:“这是有人闹起来了?” 田中华忽的脸色大变。 陆盛泽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你认识外面的人?” 田中华有些难以启齿:“听声音像我家里人,你们在屋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田中华捏紧了拳头,心里烦闷。 踏出了房门,看着屋外的人,脸色铁青:“妈,你们怎么来了?” 田母看到人,直接扑了上来,抓着田中华的衣服,喊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回城这么长时间,我管你吃管你喝,还管出罪来了。扔下一张纸条就走,想把我急死是吧。” 这件事是田中华理亏,当时候没想那么多。 姜昕媛听出了俩人的关系。 伸出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看到门外有人等着看热闹,小声提醒道:“中华,外面有人看热闹呢。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 姜昕媛一出声,来的人注意力都转在她身上。 田母一脸提防的看着姜昕媛,问道:“儿,她是谁?你对象?是不是她撺掇你跑外面来租房的?” 田中华也意识到了不好,姜昕媛很快就要离开了,但是他还得住好长一段时间,传出风言风语,影响不好。 再说了,钟情好心租房子给他,不能连累了房东。 田中华没有急着回答,先去把院门关上了。 阻断打量的视线,田中华否认道:“只是朋友,别乱说话,惹了误会。” 姜昕媛提醒完,就缩了回去。 田母这种人,她见多了,冷着她,事儿很快就能过去。但凡多说一句,今天都没个安生。 她选择避而不见,不给自己惹麻烦。 田中华说完,就把田母带进了自己的屋里。 屋里东西不少,七成是他这段时间添置的。 这里面最招人眼的,是摆在箱子上的收音机。 这收音机是他挣钱后,托陈超英从南方买的。 是从香江偷运回来的新货,没用票,花了他一百五十块钱。 第一笔订单的提成,都用在这上面了。 不过有了这收音机,他这日子也热闹了起来,不出去拉货的时候,他就在家里听收音机,了解了解外面发生的大事。 “中华,这是你买的?不便宜吧?” 田母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其他人懂。 看看屋里这些摆设,就知道田中华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两天听人说,你现在做生意,推销芦柑,挣了大钱,咱妈还不相信呢。” 田中华冷笑,还是老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缘无故出现,肯定有问题。 “妈,我在家里老吃闲饭也不是个事。再说了,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天天住在那个小黑屋里,也难说上媳妇,出来住才方便。你们今天来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能出钱就出钱,需要出力我也能出力。” “中华,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们惦记你兜里那些钱了?妈是担心你,找了好几天了。要不是刚好有熟人提了一嘴,我们还得接着找呢。妈说的没错,你太没良心了。” 跟着田母一起来的,还有嫂子们。 有一个打头训斥,其他人也说教了起来。 田中华听着憋屈,提高了音量,喝止了她们:“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少管,反正我拖累不到你们头上。” 几个嫂子讪讪的闭嘴,田母发话了:“你嫂子们也是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说不通道理,田中华干脆不说,再次问道:“你们找我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你们先回去了,我这段时间送货很累,好不容易给自己放假一天休息,你们别来烦我。” “中华,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隔壁那女人挑拨的。” 条目再次把锅甩到姜昕媛身上,田中华道:“没有,让我说多少次才信。” “那你搬回家,家里有住的地方,你来外面租房,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不行。” 田中华一开口,田母威胁道:“你那三轮车是家里给你做的,你要是不听话,那车别要了。” 田中华看着这个车吃饭,家里人都知道,没有车,那不就是往死路上逼他呢。 田中华无奈发问:“我这两年,越来越怀疑不是家里亲生的。三轮车我得用,这样吧,你们折个价,我买下来。” “一百五。” 田中华一开口,大嫂就激动了。 他们三家评分,一人也五十块钱,值当。 田中华早就料到了这事。 一百五不便宜,就当买断情分吧。 这边屋里说什么,姜昕媛不知道。 只是她去茅房时,刚好碰到了离开的田家人。 眼神中的敌意挡不住。 …… 隔天,姜昕媛等在火车站接陈超英。 车到站提醒后,没多长时间,陈超英背着大包小包从车站走出来,脸上却满是笑意。 意外看到陆盛泽打招呼:“你这是来市里办事?还是来接姜知青回家?” “都有”,陆盛泽简单回了两个字:“我们买好票了,直接回家,省的中转颠簸。” 陈超英这次出门太久了,期间想给家里报平安,去邮局问了一下电报费用,太贵了,没舍得。 虽然很快就能回家,但还是忍不住打听道:“我这趟在南方待了这么久,一直没顾上给家里捎信,慧芬肯定在家操心我,她有没有托你带什么话给我?有没有说家里的情况?” 陆盛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家里没什么事,不过临走之前,我去看了看晓东,他说让我给你传个话,他想你了。” 男女有别,秦慧芬没说什么,陈晓东还吵着要跟他一起来呢。 陆盛泽透露了另一个好消息:“大队长说,村里已经申请到安装电话的名额了,估计年后正月里就能装好。以后你再出门在外,不管走多远,都能随时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不用再像这次一样断了联系。” 陈超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姜昕媛有些愧疚:“是我这次没有计划好,连累超英大哥跑出去那么长时间。” 陈超英知道好赖:“哎,不说这种外道话,我累是累了点,但也值得。 这次在南方待的时间久,和几个经常来往的人混熟了。不得不夸一句,南方人是做生意的料。 和咱们北方人做事太不一样了,心思活络得很,跟他们打交道,得揣着几百个心眼子,一步都不能错,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被骗,吃大亏。 我这趟去,没少费心思,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好在一切都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人就是经历事情后才会成长。 别看陈超英现在都步入中年,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比他前面半辈子的都丰富。 姜昕媛看着他疲惫消瘦的样子,心里满是体谅,笑着说道:“超英哥,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跑这么远的路,受了这么多累。不过这份辛苦没有白费,这次南北倒卖芦柑,我们挣了不少钱,总资金已经有这个数了。” 说着,姜昕媛伸出手,悄悄比划了一个“四”的手势。 陈超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四万?竟然有这么多?这可比我在村里种十年地挣的都多,简直不敢相信!” 姜昕媛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四万。不过这只是开始,咱们做南北倒卖,靠的是南北信息差,挣的是快钱。 这次咱们挣了钱,肯定已经有人盯上这个商机,明年跟风的人一多,信息差没了,钱就不好挣了。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靠这个,现在有了启动资金,得做长久稳定的生意,才能细水长流。” 陈超英打心底里佩服姜昕媛,年纪轻轻却眼光长远,脑子活络,想做的事总能做成,对她的决定向来言听计从。 闻言立刻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昕媛,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听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姜昕媛看着他信任的眼神,缓缓开口,娓娓道来:“在你回来之前,我跟盛泽去了市里的农业研究所,参观了大棚蔬菜种植。 咱们北方冬天天寒地冻,地里长不出新鲜蔬菜,家家户户只有白菜萝卜,城里的新鲜青菜金贵得很,一斤黄瓜比猪肉都贵,要是能种出冬季新鲜蔬菜,销路根本不用愁。 我和盛泽商量,想做大棚蔬菜这个生意。” 陆盛泽在一旁帮着补充,语气笃定:“我们跟研究所谈过了,签完合同,他们会派专业技术员下乡指导,从大棚搭建到蔬菜种植,全程提供技术支持,搭建材料和蔬菜种子也有专门渠道,我们直接付款就能拿货,只要解决好土地和人手,就能启动项目。” 陈超英听得眼睛一亮,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冬天这么冷,也能种出新鲜青菜?咱们北方真的能行?我在南方看他们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菜,没想到咱们北方也能做到。” 姜昕媛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亲眼在研究所的大棚里看过,里面暖烘烘的,黄瓜、青菜、西红柿长得绿油油的,长势特别好。 咱们北方冬季新鲜蔬菜缺口极大,不管是卖给城里供销社,还是镇上的饭馆,都抢着要,销路完全不用愁。” 陈超英本就是种地出身,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心里立刻有了底。 琢磨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能干!这个生意绝对能干!种地我是内行,有技术员指导,大棚种植我肯定能做好,让我守着大棚种菜,再合适不过,总比天天南下跑货,风餐露宿强多了!” 姜昕媛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超英哥你熟悉农活,心思细致,种植这块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从大棚搭建到日常打理,都由你盯着。 我负责跑销路,联系城里和镇上的买家,保证蔬菜能顺利卖出,咱们还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陈超英现在对姜昕媛百分百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我全力支持你!需要我出力,你尽管开口,我绝不含糊!” 陆盛泽眉头微微皱起:“现在还有个大问题,昕媛没有村里的土地,村里人又把地看得极重,不会轻易租售。” 姜昕媛点了点头:“我想带全村人一起致富,大棚菜也得有规模,才能保证稳定供货,所以还是需要争取村里更多人参与我们的项目。” “挣钱买卖都愿意干,我这趟出去,学了不少忽悠人的本事”,陈超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交给我!我去跟他们谈,肯定能成!” 姜昕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笑着说道:“那就麻烦超英哥多费心了,等你回村谈妥,签好合作协议,我们就去研究所签正式合同,争取开春就搭建大棚,蔬菜生长周期短,趁着天还冷,我们能种出第一批新鲜蔬菜,打开销路。” 第107章 回家 三个人聊着从火车站出来,直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饭馆。 这家饭馆是今年刚开的,私人经营。 钟情在门口等着,隔老远看到人,招了招手。 等人走近了,笑着打招呼:“陈大哥,这次受累了,看着瘦了一圈。等回去过年,在家好好休息,把瘦下去的补回来。” 陈超英上次回来,知道姜昕媛和钟情联系上了,还租了人家的房子当仓库,不过因为时间短,他和钟情只是见了一面,说话不超过五句。 这次见面,让他着实有些惊讶。 礼貌笑了笑,落后一步,和陆盛泽说话:“之前在大队的时候,几个女知青里就数钟情性子闷了,和村里人没什么来往,也不和知青们凑在一起。怎么现在成了这样的性子?” “人生地不熟,有些时候沉闷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陆盛泽见的多了,也理解钟情的做法。 就像姜昕媛,积极主动,最后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如果当初遇到的人不是他,而是村里其他男人,姜昕媛现在肯定不好过。 有些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陆盛泽不去想那些没有发生的可能。 这小饭馆靠近火车站,偶尔也有车站的人来这里吃饭。 为此老板专门隔出来了两间屋子做包房。 钟情特地订了一间,领着三人进门。 包房里,只有钟童一个人。 这段时间,钟童也挣了不少提成,人也锻炼了出来,说话做事比以前大方多了。 挨个问好后,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田中华今天上午有事,回家了一趟,他说会喊过来吃饭。不过时间说不准,我们可以先吃,毕竟下午的车,不能耽误了时间。” 昨天田家人一走,田中华就满腹郁闷的找上了姜昕媛,说了他和家里的事情。 今天回去,是和家里人扯清楚关系。 不过姜昕媛对他的想法不抱希望。 真要到了断亲的地步,这俩人绝对是有生死大仇。 按照田中华的描述,一家人还没有闹出这种大矛盾。 所以今天中午注定是赶不过来了。 钟情提前点了菜,五个人六个菜,四荤两素,都是硬菜。 “昕媛,这是大棚里种的青菜,外面市场买不到。这家饭馆老板有人脉,每天限量供应,这一盘绿叶菜,顶得上两盘肉菜的价格了。” 姜昕媛看着绿油油的炒青菜,现炒出来,还冒着锅气。 伸筷子夹了一根。 大棚种出来的蔬菜,和夏天里自家菜园子里长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超英一听价格,有些肉疼,想到姜昕媛说的年后计划,他也尝了一口。 也没好吃多少,这么贵的价格,给他反正是不会买的。 陈超英问道:“这小饭馆一天能卖出去几分?有人愿意吃吗?” 钟情看到菜单,还特地了解过行情,给陈超英讲述:“我也跟你一样的想法,咱们农村夏天吃这些绿叶菜,吃得脸都绿了,谁还能看得上。没想到这城里人还真喜欢。 这老板一天也就能拿到不到十斤的供应,供不应求。我是昨天提前订包间的时候,顺便预定了一份,要是今天来,咱都吃不上。” 陈超英心里惊讶,再次感慨,还得是姜昕媛的脑子灵光,这种生意都能被她发现。 饭吃到一半,田中华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以茶代酒,表达了歉意。 “没事,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田中华进门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脸色也不好看,很明显家事没有处理妥当。 姜昕媛没有触他眉头,绕开了话题:“我估计年后正月会再来市里一趟。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打听一件事。” 下场都是自己人,姜昕媛也没有隐瞒:“之前我去看过大棚蔬菜,有点心思,过年这段日子,我回去动员村里人参与大棚种植。 这事还得先找好销路,村里人才会同意,所以你们帮我打听打听,这城里有多少愿意为这菜买单。” 钟情沉默片刻,爽快地接下了这个活:“放心,等我有了消息,给你写信回去。” 正事定下后,扯了一会儿闲话,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姜昕媛三个人起身去车站。 手里有钱,回去的时候,姜昕媛没有委屈自己。 陆盛泽借了卢本山的关系,买了三张卧铺票。 来的时候,身上揣着钱,心里惦记着南下的正事,陈超英都没有关注路上的风景。 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规律地响着,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山沟,前两天下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灰色的山丘与白色的雪堆交汇。 陈超英还趴在窗边,鼻子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南方这会儿还能看到绿叶子呢,要不是这次自己亲眼出去看了一圈,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冬天还能有树不掉叶子。” 陈超英看着前头感慨道:“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山里拉网捕鸟。家里条件不好,没钱买肉,去山上抓野鸟过年,是最划算的。 你们俩回去之后还上山打猎吗?” 陈超英回头,问出了声:“我可以和你们一起。” 当初上山打猎,为的就是挣钱,姜昕媛真觉得自己被金钱腐蚀了思想,有点堕落了,刚刚陈超英问话后,她的第一想法是不去。 这个天气,围着火炉吃零嘴最是舒服了,上山又冷又饿受罪。 “说不准,看情况。要是进山提前给你说一声。” 陈超英转身,不再看车外的风景。 他心里还惦记着大棚的事情。 “你们说,我们得争取多少亩地种大棚?村里有些人眼红病严重,不好说服。” 陆盛泽早有准备,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我从农业研究所抄的数据。一个标准大棚,冬季能产黄瓜约三千斤,西红柿两千五百斤,绿叶菜四千斤左右。按现在市价,黄瓜一斤八毛,西红柿一块二,青菜最贵的时候能卖到一块五一斤。像今天去吃饭的饭馆,他们会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再加价。” 姜昕媛之前就算过这笔账:“除开前期的投资,一个大棚一季最多挣四五千? 不过刚开始,肯定没有那么顺利,需要在理论利润上打个对折。所以还是得多弄几个大棚,我保守估计,需要十个。我们现在的资金足够前期投资,一年能把成本挣回来。往后就是纯利润了。” 陈超英被这一串数字砸的说不出话来。他种了一辈子地,这么多年来也就刚刚护住温饱,这么一对比,简直天上地下。 “村里人要是知道这么挣钱,估计都想自己干,省的把钱分出去”。 正如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谁也不愿意这么干。 姜昕媛早有对策:“都知道挣钱,为什么大棚技术都出来好几年了,也没听说过哪个地方做大做强。 首先说投资,大棚选址,需要请专家去实地查探,材料费,人工费,这些杂七杂八算下来,得投入几千块钱,这钱得现结,不能赊账。普通人家,谁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 还有,种出来的菜得卖出去,才能挣钱。你刚刚听到这菜的市场价了,贵的离谱。你觉得靠摆摊能卖出去吗?没有门路,菜卖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提供资金帮扶,把大棚搭起来。在提供销路,让菜都卖出去。想挣钱,村里人只能和我们合作。” 这是商业思维。 陈超英是村里人,周围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邻居。人情世故受限,想不了这么多。 陈超英提醒到了她,姜昕媛媛道:“大棚这事,不能是我们求着村里人干。不然大家心里有芥蒂,觉得我们压榨,挣了他们的钱,最后里外不是人。 超英哥,你回去后先别急着说种菜的事,把这次去南方挣的钱,适当露一点。” “露一点?”陈超英不解。 陆盛泽解释道:“意思是你回去后,可以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比如给嫂子买件新衣服,给晓东买个书包,再买点肉改善伙食。不用多说,村里人自然会议论。” “然后呢?” “肯定有和你关系不错的打听你这钱怎么来的,你就适当透露一句倒卖的事情,不过倒卖倒的不是芦柑,是菜。把南方的菜倒回来卖给北方的老板。 我和陆盛泽会在牛棚搭个几平米的小棚子做试验。到时候让大家过来看看。大家都会算账,这生意划不划的来,心里有数。” 陈超英一拍大腿,他也正发愁怎么开口呢:“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话音落下,他回头问道:“你俩现在住的房子,是之前为了防山里的狼群临时搭建的。地基没打牢,墙体也都是不怎么结实的土块,你们要不要一起重新盖两间?” 陆盛泽在红林大队落脚,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现在任务完成,以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回来了。 他对盖房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看昕媛的意思”,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姜昕媛。 姜昕媛一时拿不定主意。 前世今生,在红林大队生活的十多年里,苦难多于幸福。 她对于这个地方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她痛恨这里的某些人,不想再和他们有交集。 另一方面,这里又像是她的根。 在知道自己不是姜家亲生孩子后,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没有落脚之地。红林村是唯一收留她的地方。 牛棚和红林大队中间隔着一片林子,和村子里划开了界限,对姜昕媛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陈超英建议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一般人,以后肯定会做大事,不会困在红林大队这样的小地方。但是如果姜知青还想做大棚蔬菜的生意,就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们修两间房就足够了,花不了多少钱。” 陈超英说到了点子上,姜昕媛应道:“你说的是,这房子是应该重新起一下。 陈大哥,我对这些事情不懂,明天估计也忙,想请你帮忙,你家盖房子的时候,顺便帮我也盖两间。” 陈超英痛快的接下了这些小事。 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车上供应热水,姜昕媛洗了一把脸。 神清气爽的回到卧铺边,正好听到了广播里报站的声音,下一站就是县城了。 车子停稳到站,带着东西下了车。去车站绕了一圈,客车还没有停运,不过上午那班车已经走了,想坐车的等到下午。 看时间还早,陈超英决定先去供销社一趟,买点年货。 陆盛泽开口道:“我准备去邮局看看,有没有家里寄来的信,你呢,要在车站等着,还是和我一起?” 姜昕媛看了看车站,临近过年,来县城买东西的人不少,她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和你一起。” 从车站到邮局,也就不到二里地的距离。 大部分东西都陆盛泽拎着,姜昕媛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很快,就到了邮局。 姜昕媛在窗口看了一圈,意外看到了王浩。 “王同志,你现在改坐窗口了?” 王浩也注意到了姜昕媛。 自从上次被拒绝之后,他一直避着人,再次看到姜昕媛,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嗯,我们都是轮岗制。你这是来县城置办年货了?” 姜昕媛手里的东西,难以忽视。 王浩觉得是自己小看了那个姓陆的男人。 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姜昕媛跟了他应该过得不错。 “嗯,再过两天,客车停运,来城里不方便,提前把东西置办好了,安稳的等过年就行。” 话音刚落,陆盛泽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包裹。 “家里寄来的年货。” 姜昕媛没有再和王浩搭话,看着包裹叹道:“你爸妈真心疼你,隔这么老远寄东西。” 陆盛泽能听出她语气一丝忧伤:“咱俩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往年也没有这么多,估计白志诚回去告诉家里我结婚的事,这里面一半的东西都是专程给你的。” 姜昕媛有被安慰到。 “对了,还有一封是你的信。” 第108章 吴淑娟心里不平衡 姜昕媛伸手接过信,目光一扫上面的地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压抑:“是家里寄来的。” 陆盛泽站在她身侧,敏锐察觉到她的变化。 姜昕媛动作利落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的纸条,寥寥写着一行字:年后回家一趟。 她眼皮都没抬,手指用力一攥,纸条瞬间被揉成紧实的纸团,随手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真是多余浪费这一张纸。 陆盛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询问:“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难看。” 姜昕媛冷笑一声:“不知道,只说让我回家” 陆盛泽看着她,缓缓问道:“那你打算回去吗?” 这句话让姜昕媛一愣,整个人陷入沉默。 她一点都不想和那个家再有任何牵扯。前世她在乡下苦苦挣扎,拼了命想方设法给家里送信求救,盼着家人能来救她。 可直到她咽气,都没收到家里半句回应,那份期盼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她彻底断了念想,反倒接二连三收到家信。难不成是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他们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姜昕媛没有头绪。 陆盛泽见她久久不语语气沉稳地劝道:“有些关系,当断则断,不必勉强自己,更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按照白志诚之前调查的信息,那个家不回才好。 姜昕媛听到这话,之前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你说得对,当断则断。不管他们是真心想让我回去,还是另有所图,既然信已经送到我手上,我总得回去一趟。真要彻底断亲,也得有黑字白纸的凭据,不然日后他们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陆盛泽看她神色恢复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戾气,语气笃定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姜昕媛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连忙摆手拒绝:“你陪我?不用,真的不用。我和姜家人的关系差到了极点,回去肯定满是尴尬,说不定还会吵起来、闹得很难看,你没必要跟着我受这份委屈,平白被他们刁难。” 陆盛泽目光坚定,看着她认真说道:“正因为你和家里关系不好,我才更要陪你。我现在顶着你丈夫的身份,你是我媳妇,万一你被他们欺负了,我出手也是名正言顺。” 姜昕媛心头一暖,一股热流瞬间涌上眼眶,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这么多年,从前世到今生,陆盛泽是唯一一个,出了事帮她想办法,稳稳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的人。 姜昕媛抬头望着他,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依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盛泽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安排:“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具体日子,把大棚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别耽误了正事,之后再动身去你家。” 两人从邮局出来,径直往供销社门口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陈超英的身影。 陈超英这是第一次自己单独置办年货,在供销社里看什么都想买。好在之前在南方倒腾芦柑的时候,托中间人弄来了不少全国通用票证,买东西十分方便。 东西太多,他还特意买了一只竹背篓,背上背着满满当当的货物,两只手也提着好几个布袋子。 看到姜昕媛招手,陈超英立马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姜昕媛看着他满身的东西,忍不住笑着打趣:“超英大哥,你这是打算把整个供销社都搬回家啊?” 陈超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满是踏实的满足:“这不是第一次自己张罗年货嘛,以前身上没钱,啥都不敢买,今年不一样了。我是本地人,家里亲戚朋友多,往年分家前,人情往来都是家里长辈打理,我只进不出,今年分家了,这些都得我自己操心。” 陈超英一边说,一边挨个指着自己的东西介绍:“你看,这些糖果、瓜子、花生,是过年给串门的小孩和乡亲准备的;还有这些挂面,一家送两斤,这么多亲戚走下来,几十斤都未必够;我还给晓东和你慧芬嫂子,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她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手头宽裕了,总得让她们穿件新衣裳过年。” 姜昕媛笑着点头,语气真诚地夸赞:“怪不得慧芬嫂子总跟我说,她眼光高,嫁得好,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超英大哥你真是顾家又靠谱。” 说笑了几句,三人一起往国营饭店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算好时间,简单吃一顿再去车站,刚好能赶上下午回村的客车。 进了饭店,三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自己人吃饭不讲究,一人二两面就够。 姜昕媛刚坐下,就闻到空气中飘着刚出笼的肉包子香味,吸了吸鼻子,对着过来的服务员说道:“来三碗面条,再打包两斤肉包子。” 说完转头看向陈超英,笑着询问:“超英大哥,你要不要也打包点?” 陆盛泽看向她,眼神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问:“打包这么多包子干什么?” 姜昕媛轻声解释:“这段时间我们俩都不在家,家里冷锅冷灶的,晚上回去懒得做饭,包子热一热就能吃,省事又方便,两斤也不多,够我们俩垫肚子了。” 陈超英笑着附和:“还是女同志心细,想得周到,我就只顾着眼前这顿了。这肉包子闻着就香,我也打包两斤,带回去给慧芬嫂子娘家送过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正值饭点,饭店里客人多,面条上得慢,姜昕媛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压不住,就先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吃了起来垫肚子。 等了好一会儿,三碗面条终于端上桌,三人快速吃完,擦了擦嘴,姜昕媛看了看时间,语气催促:“差不多了,再不去车站,怕是要赶不上回村的客车了。” 陆盛泽拿起打包好的肉包子,点头应道:“走吧,抓紧时间。” 陈超英也拎起自己的大包小包,跟在两人身后,快步往车站赶去。 此时车站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来城里置办年货的乡亲,为了省钱,很多人都没吃午饭,就坐在车站里干等,就为了赶上回家的客车。 距离发车还有几分钟,姜昕媛找了个离检票口近的位置,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包子袋放在身侧,静静等候。 陈超英放下东西,环顾四周,突然指着不远处,语气惊讶:“哎,昕媛,你看那边,那不是知青点的朱秀玲、吴淑娟他们吗?一共四个人,怎么都在这儿?看着一个个脸色都差得很。” 姜昕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轻轻一蹙,心里暗自疑惑:“那几个知青两手空空,不像是来置办年货的,而且一个个神情憔悴,脸色发白,眼底满是疲惫,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这时朱秀玲率先看到了姜昕媛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朱秀玲走到近前,语气激动又热情,眼神不自觉瞟向姜昕媛身边的包子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姜知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在这儿等回村的客车啊?” 姜昕媛淡淡点头,语气客气疏离:“嗯,今天刚回来,你们怎么来城里了?也是来买年货的?” 朱秀玲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话语中带着满满的怨气:“买什么年货啊,姜知青,你这段时间不在,村里出大事了!那个郑国兴,根本就是假的!” 姜昕媛心里毫无波澜,面色平静,陆盛泽之前早就跟她说过这事,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朱秀玲继续抱怨道:“真的郑国兴早就被他害死了,他是冒名顶替的!我们这些跟他住在一个知青院的,全都被派出所拉去问话了,一大早就赶车来城里,折腾到现在,连一口饭都没敢吃,就怕耽误了回村的客车。” 话音刚落,朱秀玲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瞬间红了脸,低着头,语气窘迫不已:“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实在是太饿了。” 陈超英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豪爽:“没事没事,谁都有饿的时候,不丢人。我们刚从国营饭店过来,刚好打包了肉包子,还热乎着呢,分你们几个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子。” 姜昕媛目光扫到落在最后、神情落寞又僵硬的吴淑娟,语气平和:“是啊,包子还热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几个吃。” 朱秀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语气试探:“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们了,我就先借两个肉包子吃,等回村发了口粮,我立马就还给你,绝不拖欠。” 姜昕媛看着他们憔悴饥饿的模样,知道是真的饿极了,语气爽快,毫不在意:“借什么借,都是一个村的,分你们吃就是了,不用还。” 朱秀玲连忙伸手接过姜昕媛递来的包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姜知青,太谢谢你了!我以前真是有眼无珠,分不清好赖人,之前还在背后说过你坏话,做过不少糊涂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昕媛闻言有些意外,淡淡一笑,没再多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用再提。” 旁边的金婵犹豫了片刻,接过姜昕媛递来的包子,顺着朱秀玲的话茬开口,语气刻意压低,眼神还暗暗瞟向吴淑娟:“我们也是这次出事才知道,郑国兴之前早就跟吴淑娟计划好,要去领证结婚了,现在郑国兴暴露被抓,吴淑娟就是重点嫌疑人,被派出所盘问了好几次。” 吴淑娟刚好听到金婵的声音,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心里恨得牙痒:金婵这个贱人,特地把她最难堪的事都说出来,让姜昕媛都看她笑话! 姜昕媛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没点破,又掏出两个包子递给旁边的刘同,语气关切地问道:“你和郑国兴住一个屋,这段时间没被为难吧?” 刘同接过包子,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我是被问话最多的,毕竟天天住在一起,派出所的人翻来覆去问,我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谁能想到郑国兴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居然能干出杀人冒名的事,他被抓之后,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公社就怀疑我们知青点所有人都知情,挨个都要被叫去问话,一个都跑不掉。” 姜昕媛眉头微蹙,开口询问:“我之前也在知青点住过,是不是也需要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刘同点头应道:“应该是要的,之前公安去你家找过,看你家门锁着,就把通知给了大队长,估计你们今天一回村,大队长就会找你说这事。” 姜昕媛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回村我就去找大队长问问具体情况。” 朱秀玲、金婵、刘同三个知青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围着姜昕媛说话,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讨好和感激,全然把落在一旁的吴淑娟抛在了脑后,姜昕媛也没再继续分发包子,自然就没给到吴淑娟手上。 吴淑娟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变得铁青。 姜昕媛肯定是故意的,看她落魄难堪,故意羞辱她。 她听着朱秀玲和金婵一口一个“姜知青真好”“姜知青太善良”,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心里的委屈和怨恨疯狂翻涌,彻底扭曲。 姜昕媛就因为分了几个破包子,就能收获所有人的讨好和追捧!以前朱秀玲和金婵明明也看不上她,背后总说她坏话,现在却昧着良心拍马屁,真是恶心! 吴淑娟越想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段时间,她因为郑国兴未婚妻的身份,被派出所轮番盘问。回到知青点,朱秀玲和金婵联手孤立她,出门村里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活得像个过街老鼠。 对比之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姜昕媛,光鲜亮丽。 她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占据了整个内心:姜昕媛凭什么过得这么好?有陆盛泽护着,受人尊重,事事顺心,她就该嫁个烂人,像烂泥一样活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高高在上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她! 恨意一层层翻上来,她疯狂地追溯根源,心里满是偏执。 郑国兴是陆盛泽抓的,陆盛泽肯定是为了姜昕媛才做的。为的就是能总有高她一头。 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姜昕媛的错!如果没有姜昕媛,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会这么难堪,这么落魄!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转化成了对姜昕媛的恨意,眼神冰冷又狠厉,吴淑娟心里暗暗发狠:姜昕媛,今天你让我这么难受,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尝我现在受的所有苦,把你从云端狠狠拽下来! 第109章 危机四伏 很快,到了发车的时间。 姜昕媛几人结束了谈话。 朱秀玲三人很有眼力见,帮着姜昕媛她们拿东西。 一行人上了车,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吴淑娟不想和她们待在一起,落后了两步,等她上车时,座位已经坐满了。 再看姜昕媛六个人,两两一排,没给自己留个座位,吴淑娟更气紧了。 她黑着一张脸,站在车头处。 老式客车在乡间的泥土路上飞驰,很快就到了红林大队的村口。 “红林大队到站了,下车的赶紧。” 姜昕媛从后门下车,看着熟悉的村口景色,有种安心的感觉。 路过陈伟强家门口,陆盛泽道:“你不是专门给大队长家带了礼物吗?咱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烧口热水喝。晚点一起再去找大队长,问问派出所那边调查郑国兴的事进展如何。” 这事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该配合的工作还是得做。一行人一起往村里走,半道上分开,知青们回了知青点。陈超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陈超英这次出门时间长,村里人都知道他出门做大事去了。 准备串门打牌的邻居,一开门看到陈超英急匆匆往家走的背影,他身后装的满满当当的背篓,手里还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这陈老幺挣大钱了,以后翻身了,陈老太又有得嘚瑟了。” 陈超英走得快,没听到这句话。 大步跨进院子,激动的喊道:“慧芬,我回来了。” 屋里的秦慧芬就听见了动静,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声音都带着颤。 “事儿都办完了?就你一个回来了?晓东,晓东快过来,你爸回来了!” 这两天天冷,陈晓东被秦慧芬拘在屋里,不让出去。 好在陈超英挣钱后,没少给他买玩具,一个人在家也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声音,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扔下,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接扑进了陈超英的怀里。 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陈超英:“爸爸,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给买玩具?” 陈超英走那天,陈晓东舍不得,一直抓着他衣服哭。 陈超英为了哄他,说好了给买玩具,没想到这小子还记着。 陈超英松开手里的东西,让秦慧芬接了过去。 微微弯腰,把陈晓东抱了起来:“买了,在背篓里放着,你自己去看。” 进了屋,陈超英笑着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往地上轻轻一放。任由陈晓东自己翻找。 为了分散陈晓东的注意力,陈超英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件衣服:“慧芬,你试试,过年穿。” 秦慧芬今年本命年,陈超英特地买了带红色的。 “哎!我这有衣服穿,花这钱干什么?” 嘴上说着不要,秦慧芬已经把外衣脱下,开始试穿新衣服了。 陈超英也不恼,就这么看着她。 陈晓东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是一把假枪和一辆假车。 陈超英在南边的市场买的。 除了玩具,还有糖。 趁着陈超英不注意,陈晓东拿了一颗,扒开外面的糖纸,塞到了嘴里。 “好看。” 余光瞥见陈晓东的小动作,陈超英夸了秦慧芬一句,随后把装糖的袋子提了起来,放在了顶头的柜子里。 小孩子吃东西没节制,得放在陈晓东够不着的地方。 秦慧芬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合身,过年回娘家我就穿这套。” 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也是一种无形的攀比。 以前秦慧芬是条件最差的,回家的时候总觉得矮别人一头。 今年就不一样了。 秦慧芬脱下了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了柜子里。 顺口问道:“你给家里买什么东西了?” 秦慧芬说的家里,可不是他们这一家三口,而是住在正房的老两口。 “你不在家,刚开始两天还好,没弄什么幺蛾子。等了七八天,还不见你回来,就出去跟村里人说闲话。你说他俩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家里的事情能往外面秃噜吗?” 说起这个,秦慧芬就来气。 陈老太刚刚在陈超英进门时就听到了动静。 隔着窗户看到了陈超英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忍不住过来打听。 刚走到门口,听到了秦慧芬的声音,立马来气,掀开了门帘,进了屋子。 扫视一圈,注意到了陈超英石桌上的那些年货,还有床上铺着的新衣裳。 眼珠子转了两圈,找了一个由头:“秦慧芬,你平时就是这么在背后给我儿子说闲话的?我知道当娘的会害自己孩子吗?怪不得超英心里对我们老两口有怨恨,都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 我就说你这种儿媳妇要不得,就是搅家精。迟早有一天,拖累我们一家人。” 秦慧芬没想到会被听到,脸色有些尴尬,但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太久。 说就说了,她又不怕。 秦慧芬头一扭,去收拾床上的东西。 让陈超英去应付他妈。 陈超英反应很快,拿起手边的布包,塞给了陈老太:“妈,这是给你和我爸买的新衣服,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了能让慧芬给你改改尺寸。” 陈老太捏了捏布包,很厚实,又打开袋口看了一眼,衣服料子还不错。 “那行,我回去试试。” 陈老太看在衣服的份上,没有纠缠,爽快地离开。 秦慧芬长出一口气:“你妈在哪儿学的这毛病,居然还躲到门口偷听。” “兴许是刚好要进门呢,听到了。” 当着儿子面老说亲妈不好,谁都会反感。 秦慧芬见好就收,没再纠结。 “超英,你过来一下。” 陈老太的声音响起,陈超英抬脚去了正房。 陈老太看人进来了,拉了拉衣服:“这衣服行,合身。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长这么大头一次给你们买衣服,孝敬孝敬是应该的。” 陈超英不正面回答问题,陈老太也没有追问,转口说道:“你这趟出去时间挺长的,慧芬一个人在家里看孩子也不容易。 晚上别自己做饭了,让你嫂子做,煮一锅大碴粥,炒个土豆丝。你买的肉包子热一热,一家子凑一块儿热闹,我和你爸喜欢热闹。” 陈老太刚刚一进屋子就闻到包子味了。 陈超英心生不喜:“不用麻烦大嫂,我们自己做就行。” 陈老太语气立马沉了下来:“麻烦啥?你是怕你媳妇儿不同意吧。 我和你爸都俩月没吃过肉了,你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你嫂子那人心多,你住了人家的房子,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今年虽说分家了,可你身上流的还是我们老陈家的血。你难不成为了媳妇,就不认我这个娘了?我跟你爹啥年货都没置办,你就听你媳妇儿挑事吧。” 陈老太是会说话的,没理占三分。 南下之前,姜昕媛给家里送过两次肉。 每次秦慧芬做好了,都会拨一碗给老两口。至于老两口自己不吃,给了孙子,这是他们的事情。 现在却怪罪在秦慧芬的头上,陈超英沉默片刻道:“一家子人太多了。我待会儿热好了给你们送一碗肉包子过来。” 一句话堵上了陈老太的嘴,陈超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有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回来却是黑着一张脸,秦慧芬没有触他的霉头。 把床上的杂物挪开,让陈超英睡觉去了。 相比于陈家的这一场闹剧,姜昕媛俩人就安静很多。 火车上虽然是卧铺,两人也没有睡好。 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后,也是倒头就睡。 知青点的几个人,因为有肉包子垫肚子,这会儿也不饿了。各回了各的屋休息。 男知青的屋子只有刘同一个人,挺自在的。 女知青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压抑。各自坐在自己的床边,没人说话,屋里静悄悄的。 朱秀玲坐在床边,长长叹了口气:“以前知青点多热闹,要不是有人做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的,看着就难受。” 金婵靠在墙角,也跟着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不是嘛,还有几天过年,本来该开开心心的,结果郑国兴那事闹得,咱们个个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牵连,哪有心思过年?好好的一个年,全被搅和了,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过去。” 吴淑娟缩在自己的床上,头埋得低低的。 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郑国兴的事情只是牵连她们而已。而她,摊上了那样的名声,这辈子都毁了。 没有工作,家里人不会允许她回城。正经名额,以后都不会落在她头上。 她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找对象。可现在村里谁能看上她。 吴淑娟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等其他人都睡着了,一个翻身起床。 默默走出知青点,已经是傍晚,村里家家户户燃着炊烟。 她漫无目的地在村里的小路上走着,不知不觉进了小树林。 树林里有些黑,走到一半,吴淑娟有些害怕,打算退回去时,听到对面有一阵脚步声。 刚站定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浓重的酒气。 抬头细看,他认出来了,这人是陈大锤,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稳,眯着眼打量着她 陈大锤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站在距离吴淑娟一米远的地方,打了个酒嗝。 眯着眼盯着吴淑娟,脸上露出猥琐的笑,语气轻佻:“哟,这不是知青点的吴知青吗?大晚上的,不在屋里待着,一个人在这僻静地方晃悠啥?是不是郑国兴不在家,你孤单得慌,找人陪呢?” 吴淑娟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些,脸色难看,语气厌恶:“你有多臭心里没数吗?离我远点。” 陈大锤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吴淑娟的胳膊,眼神色眯眯的。 吴淑娟反应很快,侧身一跳,躲开了陈大锤的猪手。 “你个贱皮子,有什么好骄傲的,郑国兴那样的你都能看得上,我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郑国兴那个小子被派出所抓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你现在在知青点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没人容得下你。你现在需要靠山,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我陈大锤家里也是有三间房的,收留你不成问题。 你跟了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咱俩试试?” 吴淑娟脸色一白,咬着唇,什么时候,陈大锤也敢欺负她了。 眼里满是鄙夷,吴淑娟厉声呵斥:“你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屁吃呢。我就算再难,再被人看不起,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大锤本来还带着醉意的笑,瞬间就收了,脸色猛地一沉,酒劲上来,破口大骂,语气粗鲁又恶毒:“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金贵的女知青,就一个没人要的破鞋!也就我陈大锤不嫌弃你,愿意收留你,你还敢拒绝我?真是不知好歹!” 陈大锤是个混不吝的人,说话污言秽语,此刻满脸的怨毒:“和姜昕媛比,你连提鞋都不配,要不是陆盛泽那瘪三占了便宜,老子才不会找你。” 吴淑娟听到姜昕媛的名字,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你喜欢姜昕媛?” 陈大锤嘴硬道:“喜欢?都是贱货,给我提鞋都不配。” 吴淑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阴狠:“我有办法让你得到姜昕媛。 听说她和陈超英现在合伙做生意,很挣钱。你娶了她,以后荣华富贵在身,想喝酒想赌钱都行。我可给不了你这些。” 陈大锤醉意一下子醒了几分,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柔弱的女知青,心里这么狠,琢磨了片刻:“姜昕媛结婚了,那陆盛泽可不是好惹的。” “生米煮成熟饭,姜昕媛不乐意也得乐意。陆盛泽再厉害也是个男人,姜昕媛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肯定不会护着她。” 吴淑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具体怎么做,咱们慢慢商量,不急在这一时。你想要姜昕媛,我看不惯她高高在上。只要你俩成事,咱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夜色渐深,小树林里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一场针对姜昕媛和陆盛泽的阴谋,就此悄悄埋下。 而此时的姜昕媛和陆盛泽正安然地沉浸在睡梦中。 第110章 生财之道 一夜好眠,姜昕媛睡了一个自然醒。 因为家里好几天没人,昨晚睡下时,总感觉有股冷意。 姜昕媛把厚衣服都拿了出来,盖在身上。 一晚上的火炉热家后,清早起来,感觉周身暖意融融。 浑身筋骨有些犯懒,这段时间的疲惫在一夜好眠后,消散殆尽。 还没睁眼,就闻到了香味。 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火炉方向,一眼看到陆盛泽在灶台前忙活。 “早!” 姜昕媛掀开被褥坐起身,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舒展开四肢,眉眼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冲着陆盛泽打招呼。 “醒了?起床吃饭吧。” 陆盛泽闻声回头,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温润,手上动作不曾停顿,搅动着锅里的粥。 姜昕媛下床时,陆盛泽已经把饭盛了出来。 姜昕媛是昨天下午回来就睡,一觉睡到了现在,肚子早就饿了。 昨晚俩人都没有起床,买回来的包子没吃,正好早饭解决了。 姜昕媛吃着肉包子,突然拍了一下脑门:“我昨天回来,就觉得院里空荡荡的,有些不对劲。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山花和小鹿不在家。” 陆盛泽道:“我走之前,把它们送去大队长家了,让陈建军帮忙照顾。” 姜昕媛听完放下心来,有人照看着,她就放心了。山花和小鹿不一样,她是给它们接生过得人,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吃过饭,姜昕媛从带回来的年礼里挑了一份,和陆盛泽一起去了陈伟强家。 陈家也是刚吃完饭,陈建军正在拌狗食。 看到姜昕媛两个人进门,抬头打招呼:“回来了?” 姜昕媛注意到,院子角落有新搭建起来的狗窝,山花带着狗崽子住在里面。 陈建军喂得很好,山花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狗崽子们也长大了。 姜昕媛由心感谢道:“建军,这段时间我们不在家,家里的梅花鹿和山花大狗,全靠你帮忙喂养,太谢谢你了,辛苦你了。” 陈建军把拌好的狗食倒进了狗碗里:“专业人训出来的后就是不一样,通人性,你们回去的时候,山花带走,留两只狗崽子给我吧。 我未来媳妇儿看上了,没和你们打招呼,我不好意思直接抓了送人。你们要是同意,过年走亲戚我送去她家。” 狗崽子都长得很可爱,姜昕媛有些舍不得。 不过她精力有限,年后有没有时间顾及这些,都是后话。看陈建军也是个爱狗的人,狗崽子跟了他应该不会受委屈。 “行,你看喜欢哪两只,留下。” 陈建军眉开眼笑:“替我媳妇儿跟你说声谢谢,进屋坐,屋里暖和。” 北方的冬天,都会挂厚重的门帘,能挡风保暖。 “叔,吃饭了?” “吃了”,陈伟强看到人进门,把手里的烟枪放下:“都是一个村的,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要不是有您的支持,我连村子都出不去。也没多少东西,就是我和陆盛泽的一点心意。马上就过年了,我们家不在这边,你就是我们的长辈,这点东西算是晚辈的心意,应该的。” 姜昕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陈伟强饶有兴致地打听道:“这次出去怎么样?” “我在市里见到了钟情,她帮了我不少的忙。最后一切都很顺利,不止做成了我的小生意,还给村里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陈伟强一听这话,就有了兴致:“什么生财之道?上次你说办养殖场的事情,我已经把你提的计划书交了上去,前两天刚批准发回来。等年后开工,就能办起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我那头从山里打回来的鹿,就给你们吧,等养殖场建好了,它就是第一个成员。” 姜昕媛原本留着是打算自己养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只鹿是她看着接生的,现在再亲手杀了不忍心,留给陈伟强,以后怎么处置是他的事情。 陈伟强坚持道:“公是公,私是私,你们上山抓鹿也废了功夫,我给你们按工计算。” 姜昕媛没有推辞,点头应下了这事。 陈伟强回神,追问道:“刚刚你说的挣钱买卖是什么?” “大棚蔬菜。” 陈伟强之前从没有听过这个东西:“什么玩意儿?是让吃的?” 姜昕媛点头:“就是一种新的种田技术,保证一定的温暖,能在冬天也种出绿叶菜。” 话音一落,陈建军就凑了上来:“这个我听过,之前去黑市打听事情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守着买,要价可不便宜,最少都一斤一块钱了。” 陈伟强觉得陈建军是在吹牛:“什么?那菜是镶了金边吗?卖这么贵?” “这贵什么,城里人有钱就好这一口。那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斤,刚摆出来就被人订完了。” 陈伟强还是有些不相信。 陆盛泽说话有分量,开口道:“物以稀为贵,咱们北方天冷,冬天只能吃土豆萝卜。村里有地窖,还能囤点冬菜,城里人能吃的更少了。偶尔有点新鲜菜,打打牙祭很正常。这种价格的菜,双职工家庭偶尔吃一顿也是能消费得起的。” 陈伟强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毛:“这大棚怎么种?咱村里投资了养殖场,可就没有多余的钱了。” 听起来,种大棚更挣钱,陈伟强有些犹豫,该选哪一个。 姜昕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棚需要用地,种大棚意味着就不能种庄稼了。而且大棚对地形也有要求,所以不可能把村里所有土地都改成大棚的。 按照上面的政策,明年开春得分田到户,所以这种大棚的事情,也得看各家的意愿。 我暂时打算建造十个大棚,大棚的前期投资都我出,包括材料费,专家费。我出的这部分钱,不需要村里人还,但是有一个条件,前五年大棚种的菜,只能卖给我。如果在这个期间,发现有人私自拿菜出去卖,需要赔付我三倍的大棚建造费。” 陈伟强多问了一句:“这一个大棚得多少钱?” “材料费不算贵,但是专家指导费要得多,平摊下来,估计两千到五千,具体看大棚的面积。” 两千,陈伟强顿时没了声音。 姜昕媛这法子,就是抓准了村里人图利的小心思,前期不要钱还包销,就是让他们占便宜。 五年之后,姜昕媛把利润都收回来,自己的销售网络也搭建好了,到时候村里人已经养成了习惯,种出来的菜都会卖给她。 姜昕媛直接做菜贩子就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村里人说这事?” “正月十五后吧。” 过年是走亲访友,串门玩乐的日子,足够陈超英造势了。 时机一成熟,这事就能定下来了。 “行,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你提前支应一声。” 大棚的事情,姜昕媛和陈伟强通了气。 姜昕媛又问道:“叔,昨天我们回来,在车站碰到了几个知青,听她们说,我也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陈伟强都忘了这茬:“对,前几天派出所公安来找过你们,说让你们回来就去一趟,做个笔录,走个流程。” 姜昕媛和陆盛泽是夫妻,郑国兴是陆盛泽抓到的,照理说,姜昕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那我们今天去了,早点了结了,也能心安。” 陆盛泽俩人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准备去派出所。 陈伟强把人送到了大门口:“行,路上慢点,有事再过来。” 陆盛泽骑着自行车,姜昕媛坐后座,环抱着陆盛泽的腰腹,能感受到他健壮的腰身。 年底事不少,姜昕媛到的时候,派出所的人正忙着。 姜昕媛自报家门。 公安抬头:“姜昕媛和陆盛泽?” “是的,我们来做笔录。” 公安把俩人分别带进了专门的屋子里:“好,坐吧,简单问几个问题,如实说就可以。” 姜昕媛如实回答,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明明没做坏事,一进那个笔录的屋子里,就觉得心慌,你说这是为什么?” 陆盛泽笑了笑:“那屋子有点讲究,里面的光线和摆设会对人的心理有一定的压迫。” “那些公安们看起来没什么影响。” 陆盛泽应道:“经常去,养成习惯,就不觉得有问题了。而且身份不一样,他们是主,问话就是引导你,掌握了主动权,自然游刃有余。身份转换,你也不会紧张。” 姜昕媛打听道:“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他们有透露郑国兴怎么处置吗?” 陆盛泽去另一个屋子,不是被问话,而是打探事情的进度。 有些东西不能和姜昕媛透露,陆盛泽捡了她能听的说了两句:“他身份基本已经能确认,罪名还没有定下来,具体刑期还需要法院审判。不过之前和他犯同样错误的人,最少十年起步。 而且他性质更恶劣,手里还背着一条人命,很有可能无期。” 恶有恶报,姜昕媛听了这话,只觉得大快人心。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姜昕媛道:“去供销社看看,买点铁丝,看看有没有塑料膜,咱们回家做一个简易的大棚。” 之前在农业研究院要了种子,现在撒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吃到新鲜菜了。” 供销社的铁丝要票,他家现在手里缺这个东西。 陆盛泽干脆拐弯,直接去了半坡黑市。 黑市上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摊主也少了一半。 陆盛泽已经很长时间没去了,一路上不时有人打招呼。 姜昕媛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很快,找到一个卖杂货的老板。 铁丝和塑料膜都不是常用的东西。 老板答应给弄到,但是需要时间。 姜昕媛这边一切顺利,红林大队村里,陈超英刚醒。 到底年纪大了,这么一趟奔波,整个人身心俱疲,睡了一觉,还没恢复十分之一。 陈超英披了件棉衣,出门去了茅房一趟。 刚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大哥。 陈老大已经从陈老太那儿得知陈超英挣大钱了。 看陈超英穿的还是以前的破衣服,冷哼了一声:“你不是挣钱了吗?怎么还穿这些破烂,怕我们知道你有钱了巴结你?” 陈超英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老大语塞:“铁柱知道你回来了,让我转告你一句,下午一起打牌,晚上去他家吃酒,你去不去?” 村里老爷们冬天没事干,只能打打牌,喝两盅。 以前的陈超英乐得和他们凑一起侃大山。 不过出去了这么一趟,他现在觉得都是浪费时间,有那精力,还不如睡觉。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姜昕媛叮嘱的事情:“打牌我就不去了,这一趟出去太累,我下午还想睡觉。晚上喝酒我过去。我带酒,你们张罗吃的。” “行,别忘了时间。” 陈超英回家,再次躺上床,和秦慧芬说了一句:“晚上我就不在家吃饭了。” 睡一张床上,秦慧芬感受的出来,陈超英很累:“不能不去?” 陈超英翻了个身,脑袋枕在秦慧芬的腿上:“我也不是为了那一顿吃的,主要是姜昕媛分配给我一个任务,要是完成的好,我以后想挣钱就不用往南边跑了。守着村子里就行。” 昨晚关了灯,陈超英和秦慧芬透露了这次的收益。 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秦慧芬觉得现在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但是看陈超英兴致很高,没有打击,委婉的劝导:“挣钱没个头,知足常乐就行。” 陈超英笑了笑,没有反驳。 陈超英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秦慧芬感醒的:“你不是说晚上去铁柱家吃饭?时间已经不早了,早去早回。” 不情愿的起身,陈超英两手合拢,在脸上搓了一把:“挣钱真不容易。” “行了,晚上少喝点,要是觉得不得劲,你提前让铁柱家的大儿子来给我报信,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111章 密谋 陈超英这次从外头回来,给陈晓东买了不少,有吃的,有玩的,也有给他学习用的。 学习得从娃娃开始抓起,村里人不重视,陈超英以前也没当回事。 这次出去认识的人多了,他也清楚学习的重要性。所以去供销社置办年货的时候,顺手买了不少的书本。 铁柱家的大儿子已经开始念书了,年纪小点的孩子还玩泥巴呢。 陈超英从他给儿子准备的礼物里,挑挑拣拣找了几样合适的,揣在兜里出门了。 好久不见聚一聚是今晚凑在一起的名头,但他心里有数,他回来的消息在村里传遍。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成家有孩子后手里一个比一个紧张,今晚少不了打听他的事情。 他得帮姜昕媛造势,又不能透露太多东西。 这些人想从他这儿打听消息,免不了要灌酒。 看来今晚的酒要慎重的喝,免得喝醉了被人套话。 心里盘算着,很快就到了铁柱家院门口。 孩子们跟不知道冷似的,这天气,他一路走来得缩着脖子,几个孩子却围着柴垛子嬉笑打闹。 陈超英朝铁柱家大儿子招了招手,等孩子走近之后,把他带来的东西递了过去。 陈超英给的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东西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来玩。 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跑开的模样,陈超英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随即抬脚往院里走去。 吃饭留在院里的偏房。 陈超英是去的最晚的一个。 他掀开帘子进屋,看到的就是一屋子烟雾缭绕,像仙境一样。 炕沿上、板凳上坐着几个朋友,男人们抽着旱烟,嗑着瓜子,喧闹声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陈超英一出现,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有人眼尖,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又看,率先开口搭话:“超英,这衣服看着可真体面,料子厚实,版型也周正,是在哪买的?” 陈超英抬手摸了摸领口,心里了然。出门在外跑生意,打交道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穿得寒酸只会被人看不起,连合作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还是姜昕媛细心,拉着秦慧芬一起给他量体裁衣,连着做了好几身得体的衣裳,料子都是挑的结实又耐看的。 穿惯了这些干净规整的衣服,他再也不愿碰以前那些打满补丁、磨得发亮的旧衣裳,只是没想到,这身衣服反倒成了众人关注的重点。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付了一句:“出门在外,跟人谈合作、打交道,总得体面点。穿得邋里邋遢,人家打心底里瞧不上你,好好的买卖说吹就吹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探究:“上回见你,穿的还不是这套,看你现在换衣服的速度,怕是挣了不少钱吧?” 现在买衣服,不只需要钱,还需要布票。没有布票,想买都没资格。 按陈超英这换衣服的速度,自家的布票肯定不够用。 从别人手里收布票,意味着这一身衣服的价格之前需要翻一倍。 肯把钱花在衣服上,陈超英绝对挣了大钱。 成年人的交际向来直白又现实,聚在一起,无非是比家境、论收入,打听能捞着好处的门路。 陈超英心里冷笑一声,慢悠悠在炕沿边上坐下,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指尖捏着瓜子壳轻轻一磕:“也就挣点辛苦小钱,混口饭吃罢了,不值当提。” “小钱?”对面的男人立刻拔高了声音,满脸不信,“你这次回来大包小包拎了那么多东西,又是给家里买米面,又是给孩子添新物件,可不是小钱能置办得起的。是不是在外头找到啥好路子了,藏着掖着不告诉兄弟们?” “我听你妈跟村里人唠嗑,说你现在跟着那个女知青干?”另一个叼着旱烟的男人吐了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显然没把女知青放在眼里。 陈超英知道,他们口中的女知青,指的就是姜昕媛。 他指尖一顿,将嗑好的瓜子仁放进嘴里,轻轻点头:“嗯,确实是和姜知青一起合作。” “一个女人家,能做成什么大事?”有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你有这挣钱的好路子,不如跟兄弟们说说,大家一起干。” “就是,咱们都是打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比外头的陌生人靠谱多了。” “你吃肉,好歹让兄弟们跟着喝口汤,总不能自己闷声发大财吧?” 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从试探变成了催促,逼着陈超英答应。 陈超英垂着眼眸,没有搭话,自顾自地抓着桌上的瓜子花生慢慢嗑着。 一起长大的他他清楚这群人的德性,干点苦力活还行,动脑子的事情,一屋子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姜昕媛一个人活络。 不能随便答应他们任何事,不然以后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铁柱坐在一旁,最先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陈超英全程沉默,脸色平淡,一声不吭,不搭理他们。 再看众人越说越过分,他连忙抬手拍了拍那个说得起劲的男人的肩膀,眼神凌厉地示意他闭嘴,转头看向陈超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超英,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手里有钱了,就看不上咱们这些穷兄弟了?” 陈超英将手里最后一点瓜子皮扔进炕边的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众人:“我和姜知青合作,说白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进货、送货、跑关系,脏活累活都是我干。 大方向、做生意的门道,全靠姜知青拿主意。人家吃肉,我顶多跟着喝口肉汤。我要是抛开姜知青单干,别说吃肉,现在连肉汤都喝不上。” 人群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顿时被这话激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指着陈超英怒道:“陈超英,你不想带我们挣钱就算了,用得着扯这种谎糊弄人?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翻出什么大风大浪?我看你就是自私,怕我们分了你的好处!” 说完,那人狠狠甩了下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推门而去,粗布帘子被甩得翻飞,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瓜子皮散落一地。 陈超英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等房门重新合上,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这事你们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拉倒,我没必要骗你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炕沿,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大家在村里种地不容易,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所以我回来之前,就和姜知青一合计,想出了个能带大家一起致富的法子。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姜知青牵头,我还是那个跑腿传话的。可你们要是打心底里就看不上姜知青的能耐,觉得她一个女人成不了事,那这事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陈超英没开玩笑,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团队最忌讳的就是人心不齐。 若是这些人打心底里不服姜昕媛这个领头人,日后做事必定阳奉阴违,稍有不顺心就闹矛盾,好好的生意迟早被搅黄。 他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与其日后麻烦不断,不如现在就把话说透,愿意信就一起干,不信就各走各路。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轻易搭话,刚才的喧闹瞬间消散,只剩下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陈超英靠在炕墙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绝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愿不愿意跟着姜知青干。如果愿意,就把脑子里那些看不起人的想法扔了。姜知青能做出现在的成绩,有她的能耐。 如果不能说服自己,那就趁早划清关系。以后也别怪我有挣钱买卖不带你们。” 话音一落,铁柱媳妇儿端着菜进门了。 陈超英不再提刚刚的话题,喊着大家吃饭喝酒。 这顿饭,吃的人心思各异。没人强灌酒,陈超英也吃的舒心。 吃饱喝足,一个人往家走去。 村里的另一边,吴淑娟特地去小路堵陈大锤。 把人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吴淑娟急切的问道:“你听村里说说了没有,好像姜昕媛现在发大财了,今年置办年货就花了好几百。” 陈大锤刚喝完酒回家,整个人还有些晕晕的。 色眯眯的看着吴淑娟,呼出来的酒气呛人。 听到吴淑娟最后一句话,酒醒了八分。 和他一起玩得,都是村里不学无术的一群人,自然没听过姜昕媛的事情。 他咂舌,眼底闪着贪婪的光束,追问道:“她真有这么多钱?一个女知青而已。” 吴淑娟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了距离。 她打心底里也是看不上姜昕媛的。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姜昕媛可没什么亮眼的能耐。 也是和陆盛泽结婚后,才有了苗头。 “你忘了,陆盛泽是什么人?以前犯错误,被困在村里,看起来落魄。现在他能自由进出村子,说明他身上的事情基本摆平了。有他撑腰,姜昕媛做什么不行。 陆盛泽把好东西都给了姜昕媛,姜昕媛咸鱼翻身,以后可不得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和陆盛泽闹掰了,谁娶了她,这辈子都不用再受穷了!” 陈大锤咽了口唾沫,心里的贪念如同野草般疯长,懊恼地拍了下大腿:“陆盛泽再厉害,他困在村里,也成不了大气,还是姜昕媛自己有能耐。早知道她有这本事,我早就盯上她了,哪还轮得到别人?” 吴淑娟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凑蛊惑道:“现在盯上也不晚!只要你俩结婚,以后她的钱就全是你的了。盖新房、买新衣裳,你想干啥就干啥,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了。” 陈大锤兴奋劲儿上头,舌头舔了舔嘴唇。 抬手摸了摸脑袋,手指头碰到后脑勺时,脸上的神色有些沮丧:“娶她?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不需要下地干活,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都不分开。陆盛泽那人,下手忒狠,我可不敢随便招惹。” 废物。 吴淑娟暗骂一声,鄙夷藏在眼底。 说话的语气有些阴狠:“想办法让她俩吵架,有了矛盾就容易介入。我想办法离间他们,让姜昕媛恨透了陆盛泽,再让陆盛泽不信任姜昕媛,俩人闹掰了,你不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陈大锤眼睛瞪得溜圆,这种费脑子的事情,他从来没做过,一脸茫然地挠着头:“离间?什么叫离间啊?你可不能害我。”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只要听我安排,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成。” 吴淑娟自己愿意出头,陈大锤乐见其成。 他重重点头:“行,我听你的!你说咋干我就咋干,只要能娶到姜昕媛,啥苦我都能吃。” 吴淑娟严肃地叮嘱:“姜昕媛一直防着我,你在她跟前,可千万不能透露咱俩有联系。不然和陆盛泽发现是咱们搞的鬼,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乐意带绿帽子。” 陈大锤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我嘴严着呢!肯定不会让人发现是咱们在背后搞鬼,你就放心吧。” 吴淑娟满意点头:“你这段时间少喝酒,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混。没事就去牛棚哪里打照,看看陆盛泽和姜昕媛干什么。 遇到陆盛泽不在的时候,你就死皮赖脸的往姜昕媛身边凑。如果偶尔碰到陆盛泽回家或者他看到你了,你就走,让他尽可能误会你和姜昕媛的关系。” 陈大锤满不在乎的答应了下来。 事情交代完,吴淑娟摸了摸鼻尖:“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以后有什么情况,你想找我,就来这儿等着,咱俩碰头商议。” “好嘞!” 说完,吴淑娟等着陈大锤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吴淑娟心里有种志在必得的心情。 环视四周,四下无人,吴淑娟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第112章 反常 从黑市回到家,姜昕媛坐在桌子边,随手拿起桌上泛黄的草稿纸,借用陆盛泽一支磨得只剩半截的铅笔,低头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眉头微蹙。 蔬菜大棚这件事,是她眼下最要紧的谋划,必须把前期所有准备都做得万无一失,把地基牢牢搭稳,才能放心地把后续事宜交给陈超英去打理,半点都马虎不得。 她心里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搭建大棚需要的所有材料,已经提前敲定了取货时间,就定在正月初八。到时候,她会和陆盛泽一起动身,去约定好的地方把材料拉回来。 掰着手指头细细一算,从今天到正月初八,前前后后差不多还有小一个月的时间。 这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多不少,刚好能用来提前培育菜苗,完美衔接后续的搭棚工作。 等初八那天大棚材料一到手,就能立刻召集村里人帮忙搭建大棚,等大棚框架一立好、覆膜一完成,培育好的菜苗也刚好长到适合移栽的大小,一步接着一步,半点不耽误,正好能顺顺利利接上茬,省去所有等待的时间。 她手里的菜种不少,是特地在市里的农贸市场买的。 不过试搭的大棚面积有限,不能什么都中。 想让村里人看着心动,最好能各种周期的菜都种点。 生菜、油麦菜、小油菜属于同一类,长得快、周期短,栽下去没多久就能吃,到时候再找高兴义帮忙撑个场子。 另外比较吃香的还有黄瓜、番茄、青椒这类,产量稳,栽了一茬还会接着长。 姜昕媛思考了很久,选定了三种菜。 在种菜这件事里,育苗是最考验手艺、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培育菜苗的土壤要配得疏松透气,不能结块板结;底肥要施得充足均衡,才能给菜苗提供足够的养分;浇水更要把控好量,水量均匀适中,既不能浇多了烂根,也不能浇少了干旱。 而且外界温度一旦过低,菜种就容易在土里腐烂,发不了芽;可若是阳光太过强烈,刚冒头的嫩苗又会被直接晒焦,从头到尾全是精细的手艺活,半点都马虎不得。 姜昕媛在这方面是实打实的一窍不通。 她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猛地一抬头,看向坐在屋子另一侧的陆盛泽。 男人正坐在窗边,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书页。 “陆盛泽,你会育苗吗?” 陆盛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神中带着疑问:“不会,你想学育苗?” 姜昕媛苦着一张小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无奈:“我想种黄瓜做大棚示范,这东西必须得先育种移栽,可我只吃过黄瓜,压根没学过该怎么育苗,一点头绪都没有。 陆盛泽扶额,他学习能力是比一般人强点。但是这里面下地也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在种地这事上,他没多少天赋。 “要不你问问秦慧芬?” 姜昕媛立马记了起来:“对啊,慧芬嫂子是老行家。” 今年正是种黄瓜的时候,钟情从外面抓回来了五根黄瓜苗,说是村里有人育苗多了送的。 后来姜昕媛在村里听人说起,秦慧芬育苗是出了名的稳,每年开春,多少人家等着跟她要苗。 而且经她手育出来的苗,根壮、叶厚、不生病,栽下去活率极高。 姜昕媛心里立马就把这事敲定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得尽早去找秦慧芬说妥,免得耽误了育苗的最佳时机。 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乡间小路坑坑洼洼,夜里走起来格外危险。姜昕媛不想摸黑出门,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急切,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过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姜昕媛就直奔秦慧芬家。 心里装着心事,姜昕媛一路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土路,压根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走着走着,她忽然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转头朝着身侧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陈大锤正斜斜地靠着树干,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姜昕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瞬间绷紧,警惕地死死盯着陈大锤,双脚暗暗发力,随时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姜知青早啊!” 陈大锤嘴里咬着一根树枝,说话的人时候,两只手指头夹着树枝移开,说话有些流里流气。 姜昕媛看着他那样子,感觉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从脚底直接窜到后颈。 眼前的人真是陈大锤吗? 记忆里,陈大锤就是个酒鬼,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身上长期有一股酒味,站人跟前永远是微醺状态。看人眼神浑浊、涣散、半睁半闭,走路都打飘,说话含糊不清,整个人松松垮垮,像一滩提不起来的烂泥。 他只顾喝酒,不会打理自己。 上次偶遇,他头发粘成一绺一绺,衣服皱巴巴沾满酒渍,浑身飘着隔老远就能问到他身上那股隔夜酒混着汗臭的味道。 可今天的他完全变了样。 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难得被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理得齐整;裤子扎得紧实,裤脚利落,没有一丝拖沓;头发明显用水梳过,贴着头皮,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利落,竟有几分人模狗样。 但真正让姜昕媛浑身发紧的,是他那双常年被酒精泡得浑浊发红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 目光一落在姜昕媛身上,就死死黏住,那种专注的眼神,让姜昕媛有种莫名的害怕。 就在姜昕媛觉得太诡异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陈大锤冲着她扯出一个笑。 他脸颊僵硬,强扯起来的嘴角像是小丑一样咧着。这笑容看的人感觉,冷沉沉的,真正的皮笑肉不笑,像一张糊在脸上的面具。 姜昕媛不敢和他同待在一块区域。 转身抬脚,冲着出口方向快走。 姜昕媛不回头也能察觉到,身后有一个人跟着她, 虽然脚步放的很轻,但这个时候,在紧张的情绪下,她感知更清楚。俩人的距离没多远,最多五步。 “姜知青,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去办点事。”姜昕媛语气淡淡的敷药道,不想多聊。 这会儿功夫,陈大锤已经赶上来了和姜昕媛并肩走着。 “这天儿多冷啊,陆村医都让你出门办事,也太不心疼你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跑腿也行,别把你冻着。” 姜昕媛摇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东边呢。 今天太阳也没升错,陈大锤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有人性的话? 见姜昕媛不说话,陈大锤念叨着:“快过年了,家里年货都备齐了吧?缺啥少啥,你言语一声。” 姜昕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厉声道:“前面就是人家,你再不走,我就喊了,别跟着我。” 陈大锤看起来被她威胁到了,慢慢停步,看着姜昕媛离开。 直到走出一段,姜昕媛仍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一回头,余光看到了站的入定的陈大锤。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昕媛不敢多想,只加快脚步往秦慧芬家走。 “嫂子,在家吗?” 姜昕媛说话带着颤音,秦慧芬闻声从屋里出来:“在呢,你今天不忙?怎么有空找我。” 姜昕媛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跨进秦慧芬家的院门。 前脚刚跨进门槛,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双腿瞬间发软,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好在秦慧芬就站在身边,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扶稳,才没让她摔倒。 “这是怎么了”,秦慧芬发觉姜昕媛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嫂子,就是来的路上被吓到了,你帮我倒点水好不好?” 姜昕媛心有余悸,紧紧抓着秦慧芬的胳膊,浑身微微发颤,在秦慧芬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屋里的凳子上坐下,整个人都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秦慧芬见状,手脚麻利地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快步走回来,直接递到姜昕媛手里,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姜昕媛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别怕别怕,到了嫂子家就没事了,待会儿等你缓过来,我送你回去,不用担心。” 姜昕媛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渐渐回暖,她仰头将一杯水一口喝了个干净,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肠胃,也让她慌乱的心神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紧蹙的眉头,看着秦慧芬,语气带着后怕说道:“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在树林岔路口碰到陈大锤了,他就守在树林门口,一直缠着我想跟我搭话,我觉得他肯定不怀好意,太吓人了。” 陈大锤是村里出了名的浑人,秦慧芬安慰道:“陈大锤脑子有问题,下次你出门就带上陆村医,他肯定会护好你。” “嗯”,姜昕媛彻底平静之后,说起了自己的正事:“不知道陈大哥回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打算明年做大棚。” 秦慧芬点头:“提了一嘴,不过他自己也不懂,我也没多问。” 姜昕媛道:“嗯,空口说都是白搭,我打算在牛棚旁边的空地上先做一个简单的大棚,可以让村里人参观。不过我不懂育苗,想找嫂子你帮忙。” 先别说,这大棚生意,他们家有投资,也能分杯羹,就冲姜昕媛的救命之恩,秦慧芬都不会拒绝。 秦慧芬人爽快,一口应下:“你把种给我留在,我这两天好好发种,等用的时候直接抱走就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菜种、苗床大小、保暖方式全都敲定。 刚结束商讨,陈超英从外面回来。 秦慧芬立马安排道:“你去送昕媛回家。” 姜昕媛不是第一次来家里,以往都没有送过,今天怎么格外特殊。 心里犯嘀咕,陈超英也没问。 跟姜昕媛走在路上,顺便提了他“打窝”的事情。 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很快,到了牛棚,陈超英闲聊了两句就离开。 姜昕媛木然的坐在凳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陆盛泽看她神色不对,抬手摸了摸她额头。 “没有发烧啊!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姜昕媛长出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慧芬嫂子说明天就能开始育苗,计划不变。就是……我在岔路口遇上陈大锤了。” 陆盛泽神色一收:“陈大锤?在哪里遇见的,他是不是又喝多了拦路耍疯?” 上次姜昕媛搬家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陆盛泽记忆犹新。 “不是。”姜昕媛摇头,语气凝重,“他没喝酒,而且……太不对劲了。” 她把刚才那一幕,一点点说给陆盛泽听。 “他收拾得特别干净,衣服整齐,头发也梳了,一点酒味都没有。可最怪的不是穿着,是他整个人的神态,太假了。 眼睛特别清醒,一直盯着我看,笑的时候特别僵硬,嘴角扯着,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陆盛泽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他知道陈大锤是什么人。 像他那种常年泡在酒里的人。 身上的精气神早就散了,不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姜昕媛的猜想没错,这个是是装的,可他为什么要装?陆盛泽觉得有些猫腻。 “他是不是听了什么事情,有了什么歪心思? 姜昕媛心头一沉:“我最近挺低调的。” 陆盛泽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他什么心思,至少现在看来,他对你是有威胁的。以后你任何时候出门,都必须跟我说一声,不许一个人单独走村道,尤其是早晚、偏僻路段。有我在你身边,他不敢随便动手。” “我知道了。”姜昕媛点头,心里也后怕,“以后我不乱跑。” 第113章 表白 育苗的事情交给秦慧芬,姜昕媛彻底放心了。 还有个陈大锤,姜昕媛一时摸不准他要干什么。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姜昕媛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再往村里跑。 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后,姜昕媛看了看家里的存粮。 陆盛泽这段时间开始恢复工作,姜昕媛看不懂他纸上的那些鬼画符,但是他用脑多,吃的也多。 肉是家里最大的消耗品。 姜昕媛提议道:“我都有一个多月没摸枪了,手都有点生。要不咱们上山一趟,打点儿野味回来?” 陆盛泽知道她这段时间围着家转悠,很无聊:“咱们不用进山太深,打两只松鼠兔子,够正月吃就行。” 一人一把枪,陆盛泽和姜昕媛一前一后往山里走。 山里气温低,前段时间下的雪,到现在还没有消融。 因为没人踏足,雪还是松软的。 姜昕媛踩在上面,能听到雪压实塌陷的声音。 陆盛泽在前面开道,姜昕媛踩着她的脚印走。 陆盛泽回头看了一眼。 他腿长,步幅大,脚印之间的距离比较宽。 姜昕媛正常的步幅是踩不着他的脚印的,为此她努力的迈腿。 见状,陆盛泽不自觉的缩小步幅,三步一回头,看着身后蹦跶的姜昕媛。 陆盛泽到了一片林子旁停步:“这边林子密,松鼠多。这些树分叉多,也好爬上去挖坚果。” 姜昕媛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前方老树底下。 “我听见动静了,前面那棵老树下好像有。” 姜昕媛立刻噤声,放慢动作举枪,生怕惊跑了猎物。 她屏住呼吸,稳稳举起枪,眼神专注,指尖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划破山林的寂静,姜昕媛左手握拳,手肘弯曲,比了一个手势:“中了。” 陆盛泽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松鼠,掂了掂分量,满脸欣喜:“打中了!还挺肥。这么多天没摸枪,准头没差。” 姜昕媛放下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一只够明天的团年饭了。” 陆盛泽把身上的东西摘下来放在地上,徒手爬上树,用手电筒晃着,看清树洞的情况后,开始掏里面的坚果。 “这只松鼠怪不得能吃这么肥。” 陆盛泽从树上下来,身上的斜挎布包已经装满了:“里面还有三分之一没拿出来。” 把布包里的东西倒进背篓后,他再次上树。 姜昕媛看了看松鼠囤的过冬粮,野栗子、松籽,个个饱满,都是好东西。 姜昕媛琢磨,这么多栗子,应该打只鸡回去,正好做板栗烧鸡。 想什么来什么,姜昕媛往四周看了一眼。 雪白的山地上,一只彩色尾巴露出在石头上。 姜昕媛动作飞快,举枪射击。 “打到什么了?” 陆盛泽刚从树上下来,就看到姜昕媛跑去石头边。 弯腰抓着一只鸡冲陆盛泽笑:“上次你做的板栗烧鸡太好吃了,这次再给我做?” “好。” 冬天天短,树林里更是黑得快,又打了五只松鼠、两只兔子后,姜昕媛拍了拍手上的雪,开口说道:“今天没白跑一趟。天不早了,咱们回吧。” 一人一个背篓,分别装着猎物和干果,两人踏着暮色往山下走。 大年初一,很快就到了。 姜昕媛提前买了炮,陆盛泽连着放了六响。 姜昕媛捂着耳朵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陈超英一家三口。 “过年好!” 姜昕媛笑着打招呼。 陈晓东蹦蹦跳跳的走过来:“阿姨好!过年好!新的一年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小孩嘴甜,姜昕媛从兜里掏出了两颗糖和一个红包,塞给了陈晓东。 大过年的,秦慧芬也不和她撕吧。 进了屋,脱下了外套,秦慧芬道:“你们贴的春联是陆村医写的?真是好字,早知道就不让超英买了,直接麻烦陆村医写两幅就行了。” 姜昕媛也是昨天才知道,陆盛泽还有这种才艺,一手的好字,龙飞凤舞,写的春联比卖的还好看。 陈超英两口子也是体面人,登门没有空手。 姜昕媛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归置好。 姜昕媛:“昨天去山上打了一只野鸡,中午就吃板栗烧鸡,陆盛泽做这个很拿手,你们尝尝。” 秦慧芬早就知道姜昕媛和陆盛泽的分工了。 做饭都是陆盛泽的事情,姜昕媛负责收拾碗筷。 今天托姜昕媛的福,秦慧芬坐在板凳上没有动,派陈超英给陆盛泽打下手。 看陈超英忙活的背影,秦慧芬压低了声音:“说实话,我今天来你这儿吃饭,也是想偷懒的。” 姜昕媛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她,满眼不解:“怎么说?” 秦慧芬撇了撇嘴,想起往年的辛苦,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委屈。 “老陈家人多,大大小小二十多张嘴。往年过年,一大家子的年夜饭,差不多八成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干。从清早起来就和面、剁菜、蒸馍、炸东西,一天脚不沾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今年提前好几天就说了,要来你这儿吃饭,我睡了个自然醒,喝了两口稀饭,就带着孩子来你这儿了。家里啥也没管,彻底当甩手掌柜。” 姜昕媛看着她轻松的模样,笑着点头:“早就该这样,家里那么多人,不该一个人劳动。” 秦慧芬叹了一口气:“你和陆村医这样也挺好,离家远,不用操心婆媳关系。我今天白天逃脱了,晚上那几个妯娌少不了阴阳人,我反正现在练出来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到。” “我跟你学习。” 过年不说太多丧气话,很快,陆盛泽端着刚炖好的野味上桌,摆好碗筷,招呼众人吃饭。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围着圆桌坐下,陆盛泽谦虚道:“都是家常菜,咱们简单吃点,图个热闹。” 桌上六个菜,四个是荤菜。 秦慧芬道:“这菜还叫家常?我们以前结婚这种大喜事都吃不上。我们今天也是有福气,跟着你们两口子沾光了。” 姜昕媛应道:“大年初一吃得好,往后一年都是好日子。” 一顿年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秦慧芬摸着肚子,满脸满足,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过。 姜昕媛把碗筷都收拾在一起,和秦慧芬两个人动手,三下五除二洗干净放进了碗柜。 秦慧芬不想回去面对陈家一大家子人,提议:“咱们打会儿牌?四个人正好。” 姜昕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早就想放松玩了:“好啊好啊,我正想玩几把。” 陆盛泽搬来炕桌,摆在炕中央:“咱们就玩简单的,不赌钱,就图一乐。” 姜昕媛和陆盛泽一家,陈超英和秦慧芬一家。 姜昕媛洗牌的动作利落。 秦慧芬叹道:“看来姜知青以前没少玩。” 姜昕媛道:“以前知青们关系还好的时候,不上工的日子太闲,就会凑在一起玩,熟能生巧,慢慢练出来了。” 四人围坐在炕桌旁,打牌声、笑闹声充满了整个屋子,暖意融融,一扫冬日的寒冷。 陆盛泽会算牌,一个下午,秦慧芬两口子输多赢少。 最后一把玩完,秦慧芬收牌:“哎呀,优秀的人干什么都优秀。我想着做生意比不过你们两口子,玩牌总能行吧,没想到还是输得多。” 陈超英没开口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和秦慧芬如出一辙。 他引以为傲的牌技,被碾压了。 姜昕媛笑着安抚,语气温柔:“今天输了霉运,往后一年都是好运气。” 虽然今天不给老陈家干活,但人不能迟到。 天色不早了,秦慧芬两口子带着孩子离开。 送走三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姜昕媛站在门口,心里还回味着刚才的热闹。 转眼到了陈家老宅的年夜饭,饭桌上灯火通明,秦慧芬和妯娌们做一桌,安静地给孩子喂饭,神色淡然。 今天没有秦慧芬,活儿都落在老大媳妇身上了。看着秦慧芬挑着给孩子吃了两口肉,有些看不惯。 “慧芬,你今天可真自在,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家里活儿一点没碰。” 老二媳妇撇着嘴,满脸不满:“就是,我们都忙前忙后,这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秦慧芬抬眸,神色平静:“是吗?往年这些活儿都我一个人干的。我说累,你们嫌我矫情,今年换你们做,就受不了了?” 老大媳妇儿闹了个没脸,语气越发尖酸:“哟,现在日子好过了,脾气也跟着大了。” 秦慧芬脸色微冷,没和她掰扯,等陈晓东吃饱后,她拿筷子,专夹肉吃。 原本还想着说两句风凉话的其他嫂子,见肉都被抢光了,也顾不上说话,一个接一个拿筷子夹菜。 秦慧芬暗笑:歪打正着,堵上了这几张嘴。 在秦慧芬有意识的抢菜中,桌上的人都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主桌上的男人还没吃一半,秦慧芬这桌已经吃完了。 陈晓东今天在姜昕媛家和狗崽子玩,太兴奋了,中午没有睡觉。 这会儿吃饱后有些犯困,揉着眼睛趴在秦慧芬怀里昏昏欲睡,秦慧芬见状,立刻起身。 冲着主桌说道:“爸妈,孩子困得不行,揉眼睛揉半天了,我先带他回屋睡觉。” 说完,不等陈老太开口,转身就走。 陈老太不满:“超英,你瞧瞧你媳妇儿,做什么的?大过年的给我甩脸子。” 陈超英闷了一口温酒:“孩子睡了,她着急孩子。” “白养你这个白眼狼了。” 陈老太带着怨气骂了一句。 陈家大哥赶忙开口,转移话题:“超英,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买卖?能不能带着自家兄弟们一起?” 陈家老二也跟着询问:“你跟村里人说的那个大棚蔬菜,到底是个啥?真能在冬天种出菜来?” 陈超英心里有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一点小营生,混口饭吃,以后不做了。等过了年,我帮忙姜知青筹备大棚的事。需不需要用人,现在说也说不清楚。” 陈家大哥皱起眉头,有些不满,觉得陈超英在隐瞒:“咱们都是亲兄弟。” 陈超英无奈:“我心里清楚,有事一定记着你们。” 陈超英嘴巴紧,兄弟几个连环追问,把人都灌醉了,也没问出什么情况。 只能把人送回。 另一边,牛棚里只剩姜昕媛和陆盛泽两人,柴火噼啪燃烧。 姜昕媛坐在炕边,指尖轻轻拨弄着柴火:“人一走,这屋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陆盛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温声回应:“突然之间,是有些不习惯。”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姜昕媛心里满是好奇,轻声开口。 姜昕媛:“你家里以前过年,都是什么样的?” 陆盛泽眼神柔和下来:“我家过年挺热闹的,一大家子人,包饺子、守岁,长辈会给晚辈发红包,小孩跑来跑去,吵得很。” 姜昕媛听着,眼底满是羡慕,那样的热闹,她从未拥有过。 姜昕媛:“真好,团团圆圆的。” 陆盛泽察觉到她的低落,心里一紧:“明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家过。” 姜昕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他。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陆盛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伸进衣兜,慢慢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包:“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姜昕媛看着他的动作,满眼疑惑,下意识问道:“什么?” 陆盛泽把红包往她手边又送了送,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 “头一次和你一起过年,这是我的心意。” 姜昕媛瞬间愣住,睁大双眼,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陆盛泽笑着点头:“嗯,图个吉利,新的一年快快乐乐。” 姜昕媛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红包,心里百感交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红包。 陆盛泽看着她动容的模样,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以后每年都给你准备。” 每年? 姜昕媛呼吸一滞,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陆盛泽。 这是承诺吗? 陆盛泽和她对视,突然伸手,覆在姜昕媛手背上:“昕媛。” 姜昕媛心跳加速,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盛泽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语气郑重又深情:“我很幸运能认识你,我想跟你认认真真处对象。” 一句话,真诚又直接。 陆盛泽问道:“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事太突然了。 姜昕媛有些忍不住,声音轻轻发颤,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愿意。” 不是之前为了应付村里人的临场做戏。 这是俩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第114章 规矩 正月初八,陆盛泽起了个大早去了黑市,用二八大杠带回来了满满几袋搭大棚材料,有竹条、塑料布、粗绳索。 姜昕媛一直在家里等着他,看到人出现,赶忙过去帮忙。 “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盛泽骑车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凝结成冰珠,姜昕媛拉着他进了屋子,关切地问道。 顺手拿了热毛巾,让他捂脸暖和暖和。 陆盛泽站在火炉边,身上还带着寒气。 “这一路很顺当,之前说好了今天开工,早点拿回来,待会儿超英和建军来了,就能干活了。” 姜昕媛想在回城之前把这些事情都搞定,就得抓紧时间 姜昕媛被他看得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轻声应着:“咱们先把材料规整好,估计他们也快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外空地,刚把材料分门别类放好,陈建军就进门了:“我这来得不晚吧。” 陈建军站在材料边上,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干的?” “你歇口气,等会儿有出力的机会。” 话音刚落,陈超英一家子也来了。陈超英手里扛着锄头,身后跟着秦慧芬,陈晓东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 陈家人现在都不管陈晓东,孩子太小,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秦慧芬现在去哪儿都会带着他。 一进院子,陈晓东就被墙角的小狗崽子吸引了注意力,挣脱开大人的手,蹲在一旁乐呵呵地逗起了狗,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腾。 陈超英看着空地上分门别类的材料,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孩子赖床,我们来迟了,明天我们一定早点来,趁着天气好,争取三天就把大棚架子给立起来!” 冬日里土地冻得坚硬,挖坑、打桩都格外费力,想要三天完工,时间很紧张。 等人都到齐后,陆盛泽开始分配任务:“我负责丈量尺寸、打磨竹条,搭建大棚的主支架,保证架子的稳固。 超英、建军,挖坑的活就交给你们了,冻土难挖,你们多费些力气。 两位女同志力气小,就负责运送挖出来的土。” 分工明确,几人没有异议,热火朝天的开干。 挖坑是搭建大棚的第一步,也是最耗费力气的活。陈超英和陈建军甩开膀子,举起锄头狠狠砸向冻得发硬的土地,两人很快就额角冒汗,呼出的热气混着汗水,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姜昕媛和秦慧芬则推着小平车,把挖出来的冻土块一车车运到一旁,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推车,一个装车,手脚麻利。 寒风依旧呼啸,可空地上的众人额头渗出了汗水,内里的衣衫都湿了。 姜昕媛看着高兴,弯腰装车,一个没看准,脚下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不远处的陆盛泽恰好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就扔下手里的工具,一个大跨步冲到姜昕媛身边,伸出手稳稳扶住她的腰,牢牢将她稳住。 “慢点,别着急,地上全是冻土块和碎石,太滑了,摔着磕着可不是小事。” 陆盛泽眉头微微蹙起,等姜昕媛自己站好之后才放手。 姜昕媛抬头,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两人的反应,恰好被身后推车的秦慧芬看在眼里。 等陆盛泽走开了,才轻声打趣道:“哎哟,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是好,你刚刚脚下一歪,陆村医那紧张的样子,生怕你有半点闪失,眼里全是你,我看着都羡慕。” 姜昕媛被她说得害羞,耳根都红透了,小声嗔道:“慧芬嫂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大家都在忙着干活呢,别耽误了进度。”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秦慧芬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再打趣,专心做起手里的活。 干的全是耗费体力的重活,想要保持干劲,伙食必须跟得上。 姜昕媛早早便做好了打算,之前和陆盛泽上山打猎,收获的野物还剩下不少,大块的野味切块,和萝卜、土豆一起炖在大锅里,汤汁浓郁,肉香四溢,满满一大锅,足够所有人吃饱吃好。 中午歇息时,众人围坐在火炉旁,吃着热乎的饭菜,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吃饱喝足,大家力气更足,下午干起活来也越发起劲。 午饭过后,刘同抱着一个布包匆匆赶来,他这段时间跟着陆盛泽学习,积攒了不少难题,特意趁着午后空闲,来牛棚找陆盛泽答疑解惑。 刚走出村口的小林子,刘同就看到了院外空地上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他把怀里装着书本的布包放回屋里,转身拿起一把铁锹,去了大棚。 “昕媛,盛泽哥,你们搭大棚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别的不行,干活力气还是有的,多个人也能多份力!”刘同挥着铁锹,一边挖土一边说道。 陆盛泽看了他一眼,劝道:“七月份就要迎来升学考试,这对你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学习才是最要紧的。这些都是体力活,我们几个人忙活忙活就能干完,不能耽误你的学习时间。” “盛泽哥,人多力量大,早点把大棚搭好,你们也能早点安心。再说,我学习也不差这两天的干活时间,劳逸结合,反而效率更高。” 这段时间有陆盛泽的悉心点拨,他的学业进步飞快,比前几年有了更大的把握。 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把大棚所有的地基坑全都挖好了,冻土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桩脚位置精准,只等着搭建主支架。 整整三天的忙碌,终于,一个结实规整、保暖严实的蔬菜大棚,稳稳地立在了院外的空地上。 看着完工的大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棚刚一完工,秦慧芬就抱着一筐育好的菜苗赶了过来。 筐里的菜苗嫩生生、绿油油的,叶片舒展,根茎粗壮,长势格外喜人,一看就是精心照料出来的。 “昕媛,盛泽,菜苗我都给你们育好了,刚好适合移栽到大棚里。”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菜苗悉数移栽进大棚,浇透定根水,又仔细调整好棚内温度,剩下的就等结果了。 之前在市里,姜昕媛在外跑生意时,陆盛泽泡在研究所,跟着专家取了不少的经。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和姜昕媛几乎天天泡在大棚里,查看土壤湿度、把控通风时间。 转眼之间,正月悄然过去。 大棚里的菜苗彻底扎稳了根,绿意盎然,隔着大棚的塑料布都能看见里面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是时候让村里人来见识见识了。 提前一天,她找陈伟强帮忙,召集村里人开大会,宣布开办大棚蔬菜生意。 隔天一早,村里的大喇叭就早早响了起来,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段时间,姜昕媛提前安排陈超英在村里悄悄放了风声,把大棚蔬菜的事情透露出去。 此时村民们三三两两到了大队院子里,看到站在陈伟强身边的姜昕媛,纷纷交头接耳议论。 “姜昕媛站在上面,估计今天这大会,就是要说大棚蔬菜的事!” “大棚蔬菜?那玩意儿真能在冬天种出新鲜菜来?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露天种菜,天冷了庄稼就歇了,我看她就是瞎折腾,别是想出来诓我们的吧!” “这可说不准,这大半年来,姜知青可没少折腾,之前天天往山里跑打猎,赚了不少钱,咱们心里都清楚。后来又去了市里,一去就是近一个月,回来就开始倒腾这大棚,听说她自己先建了个试验棚,就是给咱们做示范的,要是真能种出好菜,那可是个实打实的挣钱门路!” “可不是嘛,谁不想多赚点钱,就是不知道这技术靠不靠谱,别白忙活一场。” 村民看向姜昕媛的目光各不相同,有满心好奇的,有充满质疑的,也有纯粹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还有人眼神闪烁,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没过多久,村民们就基本到齐了,陈伟强往前站了一步,抬起手轻轻压了压,朗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别吵了!” 陈伟强看向身旁的姜昕媛,语气郑重地开口:“今天把大伙召集过来,是姜知青有个好消息、好门路要跟大家说,事关咱们村里的增收致富,大家都认真听。” 说完,他侧身让出位置,让姜昕媛站到前面。 姜昕媛往前缓缓走了一步,声音清亮又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打扰大家过来,就是想跟大伙好好说说这大棚种植蔬菜的事。 咱们村里祖祖辈辈都是庄稼户,靠天吃饭。春夏季节能吃到新鲜蔬菜,一到冬天,就只能吃囤下来的干菜、咸菜。 我说的大棚种菜,是一项新技术,大棚能控温保暖,不管天冷天热,一年四季都能种出新鲜蔬菜,这在咱们整个县城,都是独一份的技术。 蔬菜和地里的高粱、小麦不一样,生长周期短、成熟快、产量高。咱们自己种的蔬菜,自家吃不完,还可以拿到市里去卖,换成现钱,这是一个实实在在、能让大家挣钱的营生。”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站出来质疑,声音格外响亮:“姜知青,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冬天没有新鲜菜吃,不也照样过来了?大家手里的粮食都紧巴巴的,凭什么放着高粱面、白面不吃,愿意花钱买你的蔬菜?” 姜昕媛解答道:“这问题问得很实在。咱们眼下还在温饱线上,自然只想着吃饱肚子;可对于城里的双职工家庭、条件宽裕的人家来说,顿顿吃主食早就吃厌了,他们愿意花钱买新鲜蔬菜,改善家里的伙食。 我这话不是随口胡诌,是我亲自去市里打探过的,市里的饭店、供销社,冬天的新鲜蔬菜都是供不应求,抢着收购。 物以稀为贵,冬天的新鲜蔬菜,价格甚至能比普通的肉价还要高,只要种得出来,根本不愁销路。”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花吃肉的钱买菜,城里人脑子被驴踢了。 等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姜昕媛继续开口:“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不敢轻易尝试。想要带大家靠种大棚致富,我必须自己先走通流程,证明这条路能行。 所以过年后,我抓紧时间搭建了这个试验大棚,规模不大,但足够让大家亲眼看看大棚的模样,看看里面的蔬菜长势。” 接下来的三天,大家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去牛棚旁边找我,我带大家进大棚参观。 另外,我想带着大家一起做这个事,前期搭建大棚的材料、技术指导,都由我来负责资助,帮大家迈出第一步。 今年的名额有限,只有十个,大家可以考虑清楚,想报名的,直接去找陈超英登记。” 这番话,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只有十个名额?这也太少了吧,抢都抢不上!” “陈超英之前跟我说了不少大棚的好处,我琢磨着这事儿可以试试,富贵险中求,我打算先报名占个名额!” “你可别着急,咱们先去大棚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确定姜知青不是忽悠人,再报名也不迟,万一不靠谱呢?” “等你看完,十个名额早就被抢光了,我可不等你们,先去报名!” 姜昕媛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动静。 这十个名额,就是自己打开局面的第一步,总会有人争先的。 陈伟强也适时开口:“昕媛这个大棚,我亲自去看过,里面的蔬菜长得确实好,是正经的致富门路,大家可以放心。 要是心里实在没底,就先去参观参观,亲眼看看再做决定,机会难得,大家好好思量。” 人群里,吴淑娟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环顾四周,没看到陈大锤的身影,暗骂了一句“废物”后,在众人没有注意时,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115章 被拒绝 村里人都聚集在大队,吴淑娟匆匆离开,路上没有看到其他人。 径直走到陈大锤家门口,用力锤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她没敲几下,门内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陈大锤的母亲探着脑袋,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清是吴淑娟后,眼神戒备。 这丫头她再认识,是知青点里最不安分的一个。 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知青,从不主动和村里人打交道,就算在路上碰见,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往常就算是擦肩而过,她都不会多给村里人一个眼神,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站在自家门口,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陈母心里犯着嘀咕,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欢迎:“干什么?” 吴淑娟说话的声音急切:“陈大锤在家吗?” 闻言,陈母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脸上的神色从原本的不耐烦,变成了隐隐的激动。 她家陈大锤今年都三十多了,十里八乡,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早就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可他却一直没有个媳妇,十里八乡的媒婆都不给做媒。 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她把儿子拉扯大,一辈子的指望就是看着他娶妻生子,延续陈家的香火。 可如今儿子眼看就要打一辈子光棍,陈家的香火眼看着就要断在这一代,她天天夜里愁得睁着眼睛到天亮,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姑娘愿意看上自家儿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地就把城里来的女知青给相中了,还让人家姑娘主动找上门来。 吴淑娟虽说在村里名声不怎么好,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读过书、识过字,比起村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姑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要是真能把吴淑娟娶进门,那可是陈家烧了高香,以后她出门在村里走路,都能挺直腰杆子,再也不用被街坊四邻戳着脊梁骨笑话儿子光棍!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陈母刚才的冷漠不耐烦一扫而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她连忙伸手拉开木门,侧身往旁边让了让:“是吴知青啊!快进来快进来。大锤在家呢,在家睡觉呢,我这就喊他去!” 她一边满脸堆笑地领着吴淑娟往屋里走,一边扯着大嗓门,朝着里屋的方向使劲喊了起来:“大锤!大锤你个懒小子快起来!别睡了!吴知青来找你了,赶紧收拾收拾,洗把脸整理一下,别邋里邋遢的让人吴知青笑话!” 陈母把吴淑娟带到正房,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 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吴知青,你和我家大锤什么时候关系走得这么近了?平日里也没见你们来往啊,这孩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吴淑娟此刻赶路赶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干得冒火,伸手接过搪瓷杯,仰头就喝了起来。 一杯水转眼就见了底,她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角,随口敷衍道:“前段时间熟了。” 陈母听了顿时心里有数。 应该是前段时间,村里的回城名额被那个姓钟的知青拿走后。这几个留在村里的女知青,一下子没了盼头。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城,只能扎根在农村过日子。 这些知青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回城,就只能在村里相看靠谱的人家,赶紧定下来。 自家儿子虽说游手好闲了点,可身材高大、模样也不差,在村里这群打光棍的汉子里,那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算得上是顶优秀的了。 吴淑娟这是看清了现实,想通了,才看上了自家儿子,这姑娘,有眼光! 吴淑娟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也没看到陈大锤的身影,手指点着桌面,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不停打量她的陈母,催促道:“婶子,麻烦你再去喊他一下,我真的有特别急的事找他,耽误不得!” “哎!好嘞好嘞,你等着,我这就去,这就去把他揪起来!”陈母心里正美滋滋的,抬脚往陈大锤的屋子走去。 陈大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凌乱的鸡毛。 陈母站在炕边一米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大锤,快醒醒,吴知青找你呢,说是有急事。你赶紧起来,等跟吴知青说完话,再回来睡行不行?”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吵老子睡觉!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陈大锤睡得正香,被反复吵醒,顿时火气上头,一把抓起枕边的枕头扔了出去。 “是吴知青,知青点的吴淑娟,人家特意来找你的,你可不能对人家发脾气!”陈母连忙接住枕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吴淑娟?”陈大锤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不情愿地翻身下了炕,趿拉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往正屋走。 陈母看着他总算起身的背影,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两声,心里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家儿子果然是开窍了,平日里不管谁喊他,他都雷打不动地赖在炕上睡觉?可一听见是吴知青来找他,立马就起身了,连火气都没了,这分明就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看来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能成!今年抓紧把婚事办了,明年她就能抱上大胖孙子,陈家的香火总算有着落了,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正屋里,吴淑娟越来越急,大棚就十个名额,很快就被村里人抢光了。 陈大锤这种烂人,什么都做不成。 就在她坐立难安,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里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陈大锤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头发乱糟糟地竖着,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和汗味,邋遢不堪。 吴淑娟见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你今天怎么没去大队?大家都在那儿商量大棚蔬菜的事,你躲在家里睡大觉!”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训老子?”陈大锤本就还有没散完的起床气,被吴淑娟这么一指责,原本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跟在后面进来的陈母一看这架势,伸手拉了拉儿子的胳膊,给吴淑娟赔不是:“吴知青你别往心里去,别跟他一般见识,大锤这两天跟着村里几个哥们忙活点事,累坏了,晚上没睡好,所以起床气重了点,说话不过脑子,他不是故意的。” 吴淑娟被陈大锤气得胸口发闷,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和嫌弃,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姜昕媛在大队当众宣布了大棚蔬菜的事,所有人都挤着抢着要报名,你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事!” 陈母听了,不以为然,帮着儿子说话:“吴知青,咱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就认踏踏实实种地过日子,不赚那些不明不白的黑钱。什么大棚不大棚的,听起来就不靠谱,别折腾那些没用的东西。” 陈大锤听到“姜昕媛”三个字,脑子清醒了过来。 他开口支使道:“妈,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做碗面,快点。” 人是铁,饭是钢,儿子饿肚子可不行,陈母立马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连连点头:“行,妈这就去给你做,你好好跟吴知青说话,可不许再耍脾气,听见没有?” 屋里就只剩下吴淑娟和陈大锤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陈大锤身上的酒气,让吴淑娟心里的不适越来越强烈,她直奔主题,压低了声音:“整个大队的大棚种植名额,一共就只有十个,先到先得,晚了就彻底没了,你现在赶紧去抢,去报名!” 陈大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撇了撇嘴说道:“大棚?不还是换着法子种地吗?又苦又累,我抢那个破名额有什么用?” 这段时间,走到哪儿都能听见议论大棚蔬菜,他没兴趣。 吴淑娟见状,心里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平白无故来找你?后续的技术指导、日常打理,姜昕媛都会全程跟进,天天守在大棚地里。这可是你接近姜昕媛最好、唯一的法子!只要你报名拿到了大棚种植名额,就能天天见到她,还能借着请教问题的由头,找机会跟她单独相处。” 她早就把陈大锤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果然,这话一出口,陈大锤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偻的身子也立马站直了,眼睛紧紧盯着吴淑娟:“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不然我能这么着急火燎地来找你?”吴淑娟翻了个白眼。 陈大锤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报名不是找姜昕媛吗?找陈超英干什么?” “陈超英是村里负责登记大棚报名的人,所有想报名的人,都得先找他登记,他把名字报上去才算数!”吴淑娟心里越发觉得这人愚笨:“你去了跟他攀攀关系,让他务必把你的名字加进报名名单里。” 陈大锤立马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去找陈超英!” “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吴淑娟警告道:“我刚刚从大队那边过来,一路上都听到好几个人商量着要报名,个个都急着抢名额,你要是耽误时间,名额被人抢完了,到时候你再后悔,就没机会了!” 说完,吴淑娟抬脚就转身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吴淑娟一离开,陈大锤心里盘算了一遍。 随后抬脚就往外走。 陈母端着一碗面回来后,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这两孩子,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随即她又笑了起来,俩人感情好,就是好事啊! 陈母嘀咕了一句,直接坐下吃手里的那碗面。 正对面是陈大锤父亲的遗像。 黑白的照片上,老头子眼神犀利。 陈母边吃边说:“老头子,你在下面可得好好保佑你儿子,保佑他跟吴知青的事顺顺利利,早点把婚事办了,让咱们陈家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咱俩这一辈子的心血,可就全指望他了,可不能让陈家的香火断了啊……” 陈大锤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时,聚集的村民已经散了。 他转头去了陈超英家,陈超英家这会儿人多呢,陈大锤被堵在门口。 “让让,让让,我要报名大棚!” 被陈大锤推搡的人扭头一看,嬉笑出声:“陈大锤,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来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陈大锤报名大棚,想上进,太阳得从西边升。 “多管闲事。” 陈大锤说着就要动手,被周围的人齐齐拦下。 进不去,只能蹲在门口等,陈大锤急得团团转。 一刻钟后,前面的人都散去,终于轮到了陈大锤。 他开口道:“我要报名大棚。” 陈超英放下手里的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蹙起:“你要报名大棚?你平时连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都懒得管,农忙的时候只知道躲懒,怎么突然想干这个了?” 他心里清楚,陈大锤向来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混子,如今突然要报名大棚,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绝不能随便答应。 而且姜昕媛之前特意叮嘱过,村里不务正业的人来报名,不能直接答应,必须好好考察。 陈大锤挠了挠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想好好干活不行啊!以后想好好过日子。” 他总不能说,自己报名就是为了接近姜昕媛,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陈超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郑重地开口:“你整天游手好闲,家里的农活全靠你妈一把年纪操劳,我问你,你妈同意你去弄大棚吗? 现在分产到户,大棚要占自家的耕地,你要是擅自报名,回头你妈不同意,闹了起来,村里没法收拾。你先回家跟你妈商量好,再来找我。” 陈超英找了借口劝退。 陈大锤撒谎道:“我妈同意。” “那让你妈来。” 陈超英一句话,堵上了他的后路。 第116章 落空 陈大锤揣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脚步匆匆往家赶。 刚迈到自家院门口,正巧撞见准备出去串门的陈母。 “跟我去陈超英家一趟。” “去他家干啥?我跟他娘向来不对付,半句话都聊不拢,不去!” 陈母一口回绝。 陈大锤抬手攥住陈母的胳膊,急声说道:“妈,我想跟着姜知青种大棚蔬菜稳赚大钱,你不是天天催我上进,早点给你娶个儿媳妇吗?现在就跟我去报名,等咱种了大棚挣了钱,保准明年就让你抱上大胖孙子!” 陈母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种啥大棚?纯纯瞎胡闹!咱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冬天地冻得邦硬,啥都不长,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哪能说破就破?她一个城里来的娇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懂什么种地?我看就是专门骗咱们老实人,哄着咱们瞎折腾!” “姜知青早把菜种出来了,好多人都去看过”,陈大锤太了解自家老娘,固执又蛮横。 能养出他这混不吝的性子,陈母本就不是好说话的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只能来硬的。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拉着陈母往外走。 陈母拗不过儿子的蛮劲,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路气得破口大骂:“不孝子!你敢这么对我?那群城里知青全是祸害人的玩意儿,来村里几天就敢跟老天爷叫板,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咱家就那几亩薄田,咱娘俩就靠这点地活命,改成大棚,冬天没了粮食,一家人喝西北风去?我告诉你陈大锤,这个家我是户主,我说了算!你别想搞这些歪门邪道,这事想都别想,我死都不同意!” 陈大锤铁了心要做成这事,闷着头不还嘴,只顾着拉人往大棚方向走。 陈母一路上眼睛瞪得溜圆,心里越想越窝火。 陈大锤向来榆木脑袋,往日让他干点别的事都不上心,这次偏偏对种大棚如此执着,铁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思来想去,她立马想到了吴淑娟。 肯定是她,在大锤耳边吹风,才把他哄得晕头转向,一门心思搞这些不靠谱的事。 越想越认定是这个理,陈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我看你是被女人迷了心窍!被那个吴淑娟勾得魂都没了!我告诉你陈大锤,以后少跟她来往,别被她带坏了,真惹出祸事,有你好受的!” 陈大锤一心只想拉着老娘看大棚,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地往村头牛棚方向赶。 此时的牛棚附近,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热闹程度远超陈超英家门口。 姜昕媛搭建的示范大棚面积太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没法让大家一同进入参观。 她便让陆盛泽守在大棚门口维持秩序,自己分批领着村民入内,耐心讲解,生怕人多拥挤,踩坏了棚里的蔬菜。 陈大锤母子挤在人群里,使劲往内凑。陆盛泽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陈大锤母子,心里顿时起了防备。 一踏入大棚,众人仿佛瞬间闯进了另一个世界。外面天寒地冻、冷风刺骨,棚内却温暖湿润、暖意融融,丝毫没有冬日的寒意。 在场村民都是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人,从未见过冬天能长出这般好的蔬菜,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嘴里不停发出惊叹:“我的娘嘞!真种出来了,这菜长得也太旺了!” “冬天也能种菜,姜知青这本事也太神了!” “看着就新鲜水灵,不知道炒着吃啥滋味!” 姜昕媛在棚里给大家讲解大棚保温、蔬菜打理的门道,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微微发哑。 见大家满心好奇,她弯腰拔了几把长势好的蔬菜,给每位参观者都塞了一小把,笑着说道:“这只是示范田,菜不多,大家带回去尝尝鲜。都是咱自家地里种的,没半点虚假,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摘的,炒着吃、做汤都鲜美。” 陈大锤母子是最后一批被放进来的。 一进大棚,他就想往姜昕媛身边凑。 陆盛泽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故意重重踩在陈大锤的脚面上,力道不轻。 陈大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发作,抬头对上陆盛泽冰冷的眼神。 上次被教训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他心里发怵,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强忍着疼,敢怒不敢言。 陆盛泽装作无辜,淡淡开口:“呦,不好意思,人多没站稳,踩了你。” 陈母当即不依不饶,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撒泼:“踩了我儿子,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必须赔!” 陆盛泽抬眸,眼神清冷地看着她:“赔什么?” 陈母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大棚角落一颗饱满的大白菜上,当即伸手指着,蛮不讲理地说道:“把那颗白菜赔我,不然今天这事没完,我就赖在这不走!” 陆盛泽轻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想多了,大棚里的东西,没有一样能随便拿。门在那边,不参观就请走。” 话音落,他不再跟陈母废话,伸手推着母子二人就往棚外走,力气大得不容抗拒。陈母挣扎着想要撒泼,却根本敌不过,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推了出去。 这一切,姜昕媛全然不知,她看到陈大锤,就从侧门出去了。 陆盛泽打发走母子俩,处理完棚内事宜回到牛棚,已是半小时后。 “陈大锤铁了心要种大棚,你跟陈超英说一声,定规矩把严点,别被他钻了空子。”陆盛泽进门便开口提醒。 姜昕媛刚点头,还没得及回话,就听见脚步声,陈超英带着报名名单,匆匆走了进来。 “昕媛,你都想不到,报名种大棚的,足足二十户!”陈超英满脸惊讶。 姜昕媛也有些意外,可随即皱眉,二十户人,名额却只有十个,如何选出合适的人,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她坐在桌边细细琢磨。 选人的标准早就在心里:第一要看家底,种大棚要占耕地,家底太薄、存粮不多的,担不起失败的风险,绝不能选;第二要选勤快、性格敞亮的人,大棚蔬菜需要精心打理,懒散、刁钻的人没法合作。 想清楚这些,她接过名单,凭借对村民的了解,一一划去不符合条件的人家。 筛选完毕,姜昕媛当即决定:“晚上把所有报名的人召集到牛棚,开个小会,说清合作规矩,再定最终人选。” 陈超英不敢耽搁,吃完饭就挨家挨户通知,消息很快传到了每一户。 夜幕降临,牛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二十户报名的村民悉数到场,挤在牛棚里低声议论。 等众人安静下来,姜昕媛站在人群前,声音清晰沉稳:“首先感谢大家信任我,既然大家愿意跟着我干,我保证,出钱出技术,带着大家把大棚做好,一起挣钱。” 她语气一转,变得严肃:“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合作关系,前期种子、薄膜、肥料、技术,全由我承担,你们出地、出力打理蔬菜。 可有一条铁规,五年之内,所有产出的蔬菜,必须全部由我统一收购,不许任何人私下售卖。一旦违规,按我前期总投资的三倍赔偿,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牛棚瞬间安静下来,三倍赔偿,这是天大的数目,普通农家根本承担不起。 有人面露怯色,忍不住开口:“姜知青,这条件太苛刻了,咱担不起这风险。” 姜昕媛语气坚定:“规矩严,是为了合作长久,只要守规矩,咱们互利共赢,这不算苛刻。” 她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 很快,有五户人扛不住压力,害怕赔得倾家荡产,当场退出离开。 剩下十五户,姜昕媛挨个询问各家耕地、家底、劳动力情况,仔细核对后,最终选出十户家底殷实、勤快踏实的村民,敲定了合作名单。 她始终坚守底线,想挣钱,但绝不挣昧良心的钱,绝不让村民跟着自己担饿肚子的风险。 吴淑娟直到三天后,才得知陈大锤压根没入围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她瞬间慌了神,气得在知青点小屋来回踱步,心里又恼又恨,满是不甘。 她之前所有的盘算,全都寄托在陈大锤加入大棚上,如今计划彻底落空,一切成了泡影。 她心里暗骂陈大锤没用,满心嫌弃,打定主意不再主动找他。 可没等她疏远,陈大锤反倒主动找上知青点,天天在外面转悠,就为了等吴淑娟。 这天,吴淑娟在屋里听见金婵和朱秀玲闲聊,说陈大锤又在知青点外晃悠,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暗自骂了两句,强装镇定,找了个借口匆匆走出知青点。 看到陈大锤的瞬间,吴淑娟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飞快打了个手势。陈大锤会意,扭头就往村子偏僻处走。 吴淑娟跟在后面,慢慢往村口绕,刚到村口,就撞见了送信的邮递员。邮递员常来村里,认识吴淑娟,停下自行车喊道:“吴知青,你的信。” 吴淑娟停下脚步,笑着客气道:“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还有其他知青的信吗?我顺路帮忙带回去,省得你再跑。” 邮递员当即拿出另一封:“正好,还有姜昕媛的家信,麻烦你转交。” 吴淑娟接过两封信,瞥见姜昕媛的名字,心里一动。等邮递员离开,她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急忙拆开自己的信。 信是那个人人寄来的,对方收到她的信后,催促她立刻按计划动手,还承诺事成之后,给她安排城里的体面工作,让她顺利回城,再也不用在农村受苦。 看着信上的内容,吴淑娟激动得浑身发颤,握着信纸的手都在抖。 回城、体面工作,这是她在农村熬了这么久,唯一的盼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姜昕媛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挡了别人的路,跟自己无关。 她把信揣进贴身衣兜,收好姜昕媛的信,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陈大锤不是一直觊觎姜昕媛,那她就推一把,成全他,也成全自己的前程。 定了定神,她沿着偏僻小路,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 陈大锤已经在寒风里等了许久,心里满是不耐烦。见吴淑娟姗姗来迟,没好气地抱怨:“干什么去了才来?差点把老子冻死!” 他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搓着冻僵的手,迫不及待地问:“大棚没我的份了,你快想办法,我该怎么接近姜昕媛!” 吴淑娟本就一肚子火,听他理直气壮的要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嘲讽:“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你还能做成什么?真没用!” 这话彻底激怒了陈大锤,他攥紧拳头,眼神凶狠地威胁:“吴淑娟,我可不惯着女人!你好好想办法,不然我让你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 吴淑娟心里暗骂,脸上却装作愤懑不平,咬了咬牙,沉声道:“行,我最后帮你一次。我问你,生米煮成熟饭,你懂不懂?” 陈大锤一愣:“啥意思?你说清楚。” 吴淑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村里给牲口配种的春药,你能弄到吧?你去拿来,我找借口把姜昕媛单独引到偏僻地方,找机会给她灌下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不都由着你?” 陈大锤喃喃道:“你可真够心狠的……” 吴淑娟继续蛊惑:“我掐准时间,带村里人去抓奸,到时候姜昕媛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名声全毁。她一个女知青,出了这种事,只能任你摆布。 你是男人,半点亏都不吃,村里为了名声,只会把这事压下去,不敢宣扬。” 见陈大锤还在犹豫,吴淑娟狠狠警告:“就这一次机会,抓不住,你不仅种不上大棚,一辈子打光棍,永远都翻不了身!干不干,你自己选!” 陈大锤闭上眼睛,脑子里想得都是姜昕媛。 一想到姜昕媛以后就是自己老婆,陈大锤嘴角忍不住上扬。 吴淑娟说的对,占便宜的是他,都是一个村里的,出了事村里人肯定都站在他这边。 “行,我下午就去找人买药。” 第117章 算计 和陈大锤分开后,吴淑娟没有急着回知青点。她绕开大路,穿过小树林,悄悄来到了牛棚外面。 里面清清楚楚传出来一阵笑声,是姜昕媛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低沉的男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陆盛泽。 平日里那个看着生人勿近、谁都不爱搭理的陆盛泽,私底下居然对姜昕媛那么好,不管做什么都默默站在她身后支持。 吴淑娟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抠着土墙,心口一阵一阵闷疼。 凭什么…… 明明最开始,被人冷眼、被人排挤、在知青点里外不是人的,是姜昕媛。 现在倒好,她反倒成了所有知青里最风光的那一个。 村里这些乡巴佬更是好哄,被她一个大棚就哄得晕头转向,个个把她捧在天上。 屋里的笑声一阵阵飘出来,吴淑娟越听越刺耳,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密密麻麻占满了她整颗心。 她死死咬着牙,眼神阴狠。 她倒要看看,等姜昕媛从众人追捧的位置上狠狠跌下来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吴淑娟刚转身准备离开,牛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超英走了出来。 一看见墙外的她,陈超英愣了一下,随口问道:“吴知青,你怎么在这儿?” 他对知青点那点小矛盾不太清楚,还以为她是专程来找姜昕媛的,便热心指了指屋里: “姜知青就在里面,你找她?” 吴淑娟心头一慌,脸上飞快堆起笑: “啊……没、没什么事,就是刚刚在村口遇到了邮递员,我帮忙把信送过来。” 姜昕媛听到院里的声音,掀开帘子看到了吴淑娟,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什么信?” 吴淑娟从衣服兜里拿出信,扔在了姜昕媛手里。 陈超英也没多想,点点头就离开了牛棚。 吴淑娟没好气的说了一声:“信给你了。” “谢谢啊。” 姜昕媛收了信,抬头问:“还有事吗?” 吴淑娟摇摇头,转身就走。 从牛棚离开的吴淑娟,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等整个人平静下来后,才回了知青点。 朱秀玲憋不住话,看到吴淑娟进门,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陈大锤劝走的?” 吴淑娟愣神,难不成被他们看到了? “你刚走没一会儿,陈大锤也走了。” 吴淑娟松了一口气:“可能就是巧合。” 巧合吗? 金婵抬头看了吴淑娟一眼。 那天在大队开会,会还没结束,吴淑娟就溜走了。 刚好那天知青点柴火不多了,她想着绕小路,捡点树枝回来应个急,没想到刚好撞见吴淑娟从陈大锤家后门离开。 吴淑娟和陈大锤搅合在一起想干什么? 金婵想不明白。 难不成真的和朱秀玲猜的一样,吴淑娟想靠结婚洗白自己的名声? 这事压在心底,之后的几天里,金婵格外的注意吴淑娟的动静。 …… 陈大锤难得做事积极。 第三天就搞定了药,依旧在知青点门口晃了两圈,之后匆匆离开。 金婵从茅房出来,就看到吴淑娟匆匆离开的背影。 金婵等了片刻,跟着出门。 吴淑娟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一路上走三步回头看一次。 金婵在拐角处停步,果然两个人有鬼。 正准备返回知青点时,看到了姜昕媛。 “姜知青,这是去哪儿了?” 姜昕媛浅笑:“负责大棚的技术员过两天就到了,来指导大棚选址,刚刚和大队长商量了一下招待的事情。你呢,这是准备串门?” 金婵犹豫片刻,还是透露了信息:“我猜着吴淑娟和陈大锤勾搭在一起了,刚刚跟出来想看看什么情况。” 姜昕媛瞳孔微缩。 比上一世延后了很多,但吴淑娟和陈大锤还是勾结在了一起。 “结果她鬼鬼祟祟的,我怕被发现,没有继续跟下去。” 姜昕媛点头:“嗯,吴淑娟是个有心眼的,她之前和郑国兴的事情,不也防着你们吗?” 金婵汗颜,她和郑国兴的纠葛也不少。 俩人边走边聊,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知青点。 结束了话题,就此分开。 回去牛棚的路上,姜昕媛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吴淑娟心气高,肯定不会找陈大锤将就的。 估计俩人还是在算计什么,或许就是在重复上一世的谋划,针对的对象还是她。 另一边,吴淑娟注意到金婵没有继续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郑国兴有点真东西,防跟踪这技术,还是他教的。 吴淑娟放心地绕进了小路,走到约定的地点,就看到陈大锤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还把玩着那包药粉。 “咋样,有机会下手不?”陈大锤看到她,立刻凑了上来,语气迫不及待,眼里满是急切。 吴淑娟沉着脸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姜昕媛处处防着我,去哪儿都有陆盛泽陪着,寸步不离,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 “你玩我?”陈大锤脸上挂不住,把药粉往地上一摔,语气带着怒气,“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药,你要是没本事,早说啊。” 吴淑娟弯腰捡起药粉,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咬着牙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我这几天死死盯着她,一有机会就叫你,到时候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行,我听你的。”陈大锤虽然不甘心,也只能点头,现在能帮他的只有吴淑娟。 不过他对吴淑娟也不是特别放心,毕竟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变卦:“你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两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约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匆匆分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接下来两天,吴淑娟开始跟踪姜昕媛,眼睛几乎长在姜昕媛身上,可姜昕媛防备得滴水不漏。 去大棚有人陪,去大队部有人一起,晚上回牛棚都和陆盛泽一起,从不落单,一直没有合适的下手机会。 好几次,吴淑娟试着想凑上去搭话,都被姜昕媛不动声色躲开,气得她牙痒痒,却一点办法没有。 就在她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机会来了。 每年开春,村里都要组织吃大锅饭,算是一年好开始的兆头。 人多眼杂,正好方便动手脚。 吴淑娟一早就去帮忙,心里盘算如何施展自己的计划。 想要骗到姜昕媛,得找个能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吴淑娟看了一圈,注意到了在旁边玩泥巴的陈晓东。这孩子是姜昕媛救回来的,她和陈超英一家的关系很好,很容易相信。小孩子,贪玩又嘴馋,最好骗。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从兜里摸出一块藏了很久的水果糖,悄悄把陈晓东拉到一边,蹲下来笑着说:“小东,你看这是什么?想不想吃?” 陈晓东眼睛一亮:“糖!姨,我要吃!” 吴淑娟把糖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吃可以,你帮姨办件事。你去那边找姜昕媛姜知青,让她一个人去那边的杂货屋子。” 小孩子当跑腿是经常的事情,邻里邻居送个东西,小孩子出面就行。陈晓东以前经常帮秦慧芬做事,他点头答应。 “好!我这就去!” 他攥着糖,一溜烟跑到姜昕媛身边,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头喊:“姨姨,有人找你有急事!” 姜昕媛刚帮着摆完碗筷,低头看他:“谁找我?你爸吗?” “是个女同志,就让你赶紧去西边角落,就你一个人!” 姜昕媛心里稍微顿了一下。 从她一来,就能感觉到背地里有人一直注视着她。 观察了几次,她确认是吴淑娟。现在吴淑娟不见人影,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的陆盛泽,先把陈晓东打发走,随后走近了,拉了拉陆盛泽的衣角:“吴淑娟应该是要动手了。” 比起吴淑娟,姜昕媛更希望她尽快动手。 这段时间防着她,每天提心吊胆的很难受。早点戳破吴淑娟的算计,她也好将注意力都放在正事上。 陆盛泽听出她隐隐的激动:“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行。” 姜昕媛走在前面,陆盛泽远远的跟着。 很快,到了陈晓东传话说的地方,姜昕媛看着杂货间的门关着,上前拍门道:“超英大哥?你在吗?找我有事?” 屋里,吴淑娟手里抓着一根木棍,听到姜昕媛的声音,心底有些激动。 她早就准备好了,拉了一下手里的细绳,门被缓缓打开。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方便她藏身。 姜昕媛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 吴淑娟屏住呼吸,等着姜昕媛进门。 看着姜昕媛两只脚踏进杂货间,吴淑娟绕过她背后,身后猛得推门。 屋里光线立马暗了下来。 手里的木棍挥出,砸向姜昕媛的后脖颈处。 一击落空,吴淑娟打了一个踉跄。 “吴淑娟,你要算计我?” 姜昕媛波澜不惊的一句话,让吴淑娟意识到,她看破了。 “姜昕媛,你跑不了了。” 吴淑娟现在已经没办法收手了。 姜昕媛脸色一沉,往后退了一步:“吴淑娟,你别乱来。” “乱来?”吴淑娟冷笑,一步步逼近,“我忍你很久了!凭什么都是知青,人人都捧着你?我就该在这儿受苦?都是你挡了我的路,没有你,现在风光的人就是我。” 姜昕媛一个错身,再次避开吴淑娟的攻击,她从衣袖里拿出之前陆盛泽给她做的防身铁棍。 一个用力,抽中了吴淑娟的胳膊。 吴淑娟吃痛,手一松,木棍落地。 “砰——” 一声闷响。 姜昕媛只觉得脑袋一炸,天旋地转,还有人? “小娘们挺厉害。” 陈大锤的声音出现,姜昕媛抬手摸着后脑勺。 还是大意了。 吴淑娟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扯着嗓子喊:“陈大锤,药呢?塞她嘴里。” 陈大锤从身上掏出药包,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束光线,向姜昕媛逼近。 姜昕媛却异常镇定,甚至勾起一抹冷笑:“这地儿偏僻,没人会来救你了?是吗?你看看后面是谁?” 吴淑娟和陈大锤闻言回头,就看到门被人狠狠踹开。 陆盛泽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如同神只降临,屋外刺眼的阳光骤然涌进昏暗的杂货间。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两人瞬间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眯起眼睛。 就是现在。 姜昕媛眼疾手快,一把从陈大锤手里夺过药包,反手直接糊在了吴淑娟的嘴里。 “你敢?” 吴淑娟支支吾吾地嘶吼,手里也没有停下,拉扯着姜昕媛的胳膊。 撕扯之间,药粉飞舞,姜昕媛不防,吸进去好几口。 不过多数还是进了吴淑娟的嘴里。 姜昕媛迅速从腰间拿出水壶,捏着她的下巴强硬地灌了两口,逼着她把药咽了下去。 另一边,陆盛泽抬脚狠狠踹在陈大锤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撞在土墙上,闷哼一声再也爬不起来。 他本就一直在留意陈大锤的动向,对方偷偷摸摸搞来的东西,他一清二楚。 陆盛泽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掰开陈大锤的嘴,也一并塞了进去。 自作孽,不可活。 做完这一切,姜昕媛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陆盛泽,语气平静:“咱们走吧。” 姜昕媛走出门,贴心的替俩人把门关好。 转头看到了陆盛泽脸上的指印,应该是陈大锤刚刚挣扎的时候抓的。 忍不住噗嗤一声:“你说咱俩算不算狼狈为奸?” 陆盛泽挑眉:“他俩是。” 走出去没多远,姜昕媛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我好像也中了药。” 陈大锤怕有意外,找人拿的药是纯的。 平日给牲口配种,这药都是需要加其他东西稀释的。 而且还是五倍的剂量。 刚刚吴淑娟挣扎间,药粉被她打散,全在两个人之间飘荡。 “你?”陆盛泽看到吴淑娟脸上的潮红。 “先回去。” 姜昕媛靠在他身上,一路往外走,看到了村里人。 陆盛泽护着姜昕媛往外走。 出了大队院子,姜昕媛已经有些腿软了。 见状,陆盛泽干脆直接一个横抱,匆匆往牛棚方向走。 第118章 自作孽,不可活 陆盛泽横抱着姜昕媛,脚步又快又稳,周身气压冷得吓人,周遭没人敢轻易靠近。 路过前院,村里人都在忙前忙后准备集体大锅饭。 有人注意到了陆盛泽,但看到他脸色黑沉,打消了上前搭话打听情况的心思,只抬头看着。 陈超英在一旁码放碗筷,一眼就瞧见了不对劲,立马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姜知青这是出啥事了?” 陆盛泽垂眸护着怀里的人,压着心底翻涌的火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受伤了,后面杂货间还有两个人,你们待会儿再去看。” 陈超英抬眼看向他,撞见陆盛泽晦暗不明的眼神,心里瞬间了然,没再多问,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盛泽没再多言,抱着姜昕媛,大步就离开了大队院子。 陈超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里反复琢磨着那句“待会儿”,瞬间明白,现在不是去杂货间的时机,得等合适的时机再过去。 陆盛泽一走,旁边好奇的村民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超英,姜知青到底咋了?我瞥见她脸通红,看着很不对劲!” “是啊,陆村医平时就算冷着脸,也没今天这么吓人,这是发这么大的火?” “该不会是小两口关起门闹别扭了吧?这动静看着不小。” “你可别瞎说了,谁家闹别扭的夫妻,男的还这么小心翼翼抱着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超英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吭声,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别瞎猜了,姜知青在后面杂货间受了伤,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杂货间?她一个女知青,没事去那偏僻的杂货间干啥?咋还能受伤呢?”有人立马追问道。 “我一直在前院忙活,没跟着过去,具体缘由我也说不清。”陈超英摊了摊手,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人群里几个好事的村民,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 “走,咱们去后院杂货间看看,到底出啥事儿了!” “对啊,去瞧瞧!” 话音未落,几个人抬脚就往后院杂货间走,陈超英见状,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没有阻拦。 另一边,陆盛泽抱着姜昕媛,快步走出大队前院,一路往牛棚的方向赶。 姜昕媛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他紧绷的下颚上,鼻尖萦绕着陆盛泽的气息,浑身燥热难耐,心底翻涌着难以控制的冲动。 她声音沙哑,带着软糯黏腻,轻轻开口:“陆盛泽……” “我在,别说话,保存力气。”陆盛泽低头,轻声应了一句。 “好热……我浑身都好热。”姜昕媛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你待会儿回去,直接把我扔进桶里,我泡点凉水就行,不用麻烦。” 陆盛泽被她的呼吸扫过,身体瞬间一僵,脚步却依旧稳当。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这种药有多猛,他再清楚不过,发作起来折磨人。 “再忍一忍,别胡思乱想,马上就到牛棚了。” 两人出门时,知道山花在家,就没有上锁,陆盛泽走到门口,抬脚轻轻一踹,木门瞬间大开。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姜昕媛放在床上,动作轻柔。 姜昕媛脑子里还残存着几分清明,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失态,可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又灼热,额头上不停冒虚汗。 陆盛泽转身,从旁边的木架上拿出一包银针,转头看向她,沉声道:“现在凉水太冰了,泡冷水对你身体不好。我知道几个穴位,扎针能缓解你现在的症状,过程有点痛,你忍一忍。” “好……我能忍。”姜昕媛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陆盛泽捏起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尖锐的针尖刺破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 他垂眸认真施针的模样近在眼前,姜昕媛心跳乱了节奏,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乱想,索性直接闭上双眼,隔绝他那双清冷的眼眸。 给所有穴位扎完针,陆盛泽放下银针,转身拿起姜昕媛的毛巾,又出门舀了一大盆冷水。 冬日的水温仅有几度,手伸进水里,瞬间刺骨的冰凉,他心想,还好没让姜昕媛泡冷水,不然身体就伤了。 陆盛泽等毛巾都打湿后,拧干毛巾,轻轻敷在姜昕媛的脸颊上。 “冷!”姜昕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呢喃。 “忍忍,很快就好。”陆盛泽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抚,“这药性太烈,没有别的解药,只能靠自己扛过去,冷敷能缓解燥热。” 身体里是翻江倒海的燥热,浑身像是被火烤着,身体外却是冰冷的毛巾敷着,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姜昕媛浑身难受,一会儿觉得身处冰天雪地,一会儿又觉得在炎炎烈日下煎熬。 陆盛泽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跳再次乱了节拍,满心都是自责。 他当时候只顾着制服陈大锤了,没有注意到姜昕媛那边的动静,不然就不会有这事情。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盛泽一遍遍给毛巾换水、冷敷,耐心十足。 不知过了多久,姜昕媛脸上的滚烫慢慢褪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整个人沉沉睡了过去。 陆盛泽紧绷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盛泽坐在凳子上守着她,脑海里忍不住想象,此刻大队院子里,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大队院子里。 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又高昂的女声尖叫,瞬间划破院子里的热闹,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往后院看去。 “什么声音?听着像是女人的声音!” “好像是从后院杂货间传过来的,快去看看!” 跑到后院时,就看到陈超英和几个人守在杂货间的门口。 后面赶来的人围成好几层,着急地追问:“里面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你们关门干什么?救人要紧啊,别磨磨蹭蹭的!” 门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来的人着急,直接伸手再次推开了门,这一次,屋里的场景,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眼里。 吴淑娟瘫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头发散乱不堪,模样狼狈至极。 她眼神呆滞,木然地看着门口围观的众人,眼底满是悲凉和绝望。 陈大锤则一脸无所谓,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丝毫不在意门外的目光。 看着吴淑娟愣在原地不动,陈大锤不耐烦地踢了她两脚,开口呵斥:“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穿好衣服,脸面不想要了?” 这会儿他已经清醒过来,没有把姜昕媛搞到手,有一个吴淑娟也不错,以后娶回家当媳妇儿。有人给洗衣做饭,还能生孩子。 反正都被人看到了,吴淑娟说不清楚,只有嫁给她这一条路了。 门外众人看到这一幕,吴淑娟和陈大锤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搞在了一起。 “我的娘嘞!这俩人在这干啥呢?真是伤风败俗!” “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一个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懒汉,居然凑在一起干这种事,丢死人了!丢的是咱们整个大队的脸!” “我早就看吴淑娟不对劲了,整天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心思就没放在正经干活上,果然没干好事!” “真是不知廉耻,知青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一句句鄙夷的话语、一道道嫌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吴淑娟身上,让她浑身发冷。 吴淑娟看着众人鄙夷的神情,心里明白,自己彻底完了,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没找到姜昕媛的身影。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嘶吼道:“姜昕媛呢?姜昕媛跑哪去了?是她害我!是她设计害我的! 我要报公安!我要找公安评理!是姜昕媛给我下的药,是她把我骗进杂货间的,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陷害的!” 这话一出,门口的议论声瞬间停了片刻,陈大锤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陈大锤平日里虽然混不吝,好吃懒做,但也知道作风问题是大事,一旦闹到公安那里,按吴淑娟说的,是他强迫,他搞不好是要挨枪子的。 他眼神一狠,看向还在嘶吼的吴淑娟,直接抬脚,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 “啊!”吴淑娟疼得尖叫一声。 陈大锤快步上前,脚底板死死踩着吴淑娟的左脸,不让她动弹,恶狠狠地骂道:“蠢货!你是不是疯了?想害死我是不是!” 吴淑娟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我没有!本来就是姜昕媛害我,我没胡说!” “你给我闭嘴!”陈大锤厉声呵斥,他心里清楚,自己看不上吴淑娟,但眼下要想自保,只能把这事圆过去。 陈大锤立马抬头,看向门口的叔伯婶子,扯着嗓子喊道:“叔伯婶子们,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跟吴知青是在处对象,我俩是你情我愿的,就是一时没忍住,才在这闹了误会,过两天我们就摆酒席,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吃饭!” “谁跟你处对象!陈大锤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吴淑娟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是强迫我的犯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报公安!” 一个说处对象你情我愿,一个说被强迫、被人下药陷害,两人截然不同的说辞,让门口围观的人们瞬间意识到,这事不对劲,里面肯定有隐情。 现场场面一团乱,陈伟强闻讯赶了过来,他拨开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看到杂货间里的场景,整个人瞬间抓狂了。 陈伟强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屋里的两人,厉声喝道:“陈大锤!你个混账东西!你在大队的地盘上,到底干的什么混账事!” 陈大锤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大队长,您来了,您别听她瞎说,我和吴知青真的是处对象,没有别的事!” “处对象?”陈伟强气得抬脚就往陈大锤身上踹了一脚,怒火冲天,“处对象能跑到偏僻的杂货间里?处对象能闹成这样衣衫不整、大喊大叫?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全村这么多老少爷们都是傻子!” 吴淑娟见状,拼命挣扎着,对着陈伟强叫屈:“大队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是姜昕媛,是姜昕媛给我下了药,把我骗到这个杂货间里,我根本不认识陈大锤,我是被强迫的!” 陈伟强转头看向吴淑娟,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我没有证据!”吴淑娟哭出了声。 “姜昕媛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害你?”陈伟强质问道。 相比于吴淑娟,姜昕媛的人品更好。 吴淑娟这话,没有一个人相信。 “吴知青,你自己做错事,别往姜知青身上泼脏水!” “姜知青为人又老实,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我看你就是自己做了丑事,想拉别人顶罪,太不地道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吴淑娟看着众人都不相信自己,彻底崩溃。 陈伟强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脸色铁青,对着身后跟着的村干部厉声吩咐:“先把陈大锤给我绑起来,带回大队办公室! 吴淑娟先送回知青点,换身衣服再来。这事性质恶劣,必须彻查到底,查清楚之后,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绝不姑息!” “大队长,叔,真的是误会!”陈大锤一听要绑自己,瞬间慌了,拼命挣扎。 陈伟强看着被押走的两人,又看向围观的村民,沉声道:“都散了!回去继续准备大锅饭,别在这围观看热闹! 这事大队一定会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后续结果会公开通知!” 人群散开,金婵和朱秀玲无奈上前,一左一右扶吴淑娟起身。 第119章 自食恶果 吴淑娟双腿发软,在金婵和朱秀玲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她双手死死拉紧身上有些撕裂的外衣,遮盖身上每一寸肌肤,抬手胡乱梳理了两下凌乱不堪的头发,稍微遮掩一下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后院杂货间到大队院门口,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路,吴淑娟却觉得像是走完了一生。 路两旁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全是赤裸裸的嘲讽、不屑和鄙夷,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和任何人对视,却阻不断那议论声往耳朵里钻,一字一句,狠狠戳着她的心脏。 “真是丢人现眼,好好的城里来的女知青,读了那么多年书,怎么就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简直把知青的脸都丢尽了!” “还敢张口就污蔑姜知青,人家姜知青平日里勤勤恳恳干活,待人谦和,从来不和人结怨,哪像她,整天眼高于顶,争强好胜,心思就没放在正经地方!” “我看她就是活该!之前抢那回城名额的时候,到处说别人坏话,现在总算遭报应了,真是善恶终有报!” 这些话凌迟着吴淑娟的自尊,她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从大队院子里离开。 一路上,金婵和朱秀玲全程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扶着她往前走。 沉默的回到知青点。 吴淑娟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金婵,朱秀玲,咱们来红林大队,整整五年了吧。当年全国上下下乡的知青太多,别的公社都满额接纳不了,咱们才被辗转分配到红林大队。” 她顿了顿,眼神放空,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里:“还记得咱们刚到的时候,知青点的房子还没来得及盖起来,咱们几个知青,挤在一间四处漏风的旧仓库里,天冷,风往屋里灌,为了睡好觉,咱们就抱团取暖。 那个时候,大家心都往一处想,日子虽苦,可心里是暖的,真好啊……” 吴淑娟突然这般煽情回忆过往,金婵和朱秀玲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和不祥的预感。 两人不动声色地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吴淑娟的距离。 吴淑娟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诡异,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物是人非,真是物是人非啊!” 她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后来新房子盖好了,条件比起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人心,早就散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金婵和朱秀玲。 她用力扯动嘴角,拼命想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僵硬,嘴角扭曲着向上拉扯,那模样活像一个滑稽又瘆人的小丑,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金婵看着她这副怪异的样子,心里愈发不耐,深呼吸一口气:“吴淑娟,咱们都是一起共事这么久的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说这些煽情的话,没用。” 吴淑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瞬间变得恳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咱们同吃同住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为人,你们心里最清楚,我就算再不堪,也绝对不可能看上陈大锤懒汉。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陈大锤的算计,是他给我下了药,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陷害的!” 她越说越急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人:“我只需要就帮我说两句话,证明我和陈大锤从来没有来往,素不相识就行。 只要你们肯帮我这个忙,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吴淑娟这辈子没齿难忘,以后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话音刚落,吴淑娟双腿一软,直接就要往地上跪去,看起来确实可怜又无助。 朱秀玲见状,嘴角动了动,心里有些犹豫。 不过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向金婵。 金婵嗤笑一声,声音冷漠:“吴淑娟,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可怜巴巴的,一般人看了肯定心疼。 但是老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之前有想到过吗?” 吴淑娟脸色瞬间僵得惨白,跪坐在地上,急切地追问道:“你是答应帮我了对不对?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 我以后一定会改,我发誓,我要是说到做不到,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金婵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回绝:“帮你?我不会帮,也不能帮。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是你的报应,就连老天都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出手收拾你,我为什么和老天对着干?” 吴淑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尖利:“为什么?咱们都是来自城里的知青,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吴淑娟名声臭了,你们作为同屋的知青,脸上也无光,别人也会跟着看不起你们!你们帮我,其实也是在帮你们自己啊!” “吴淑娟,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你好好记着。你自己行事不端,还要拉着我们帮你作伪证,把我们一起拉进这摊浑水里,你到了这种时候,心里想的还是算计别人,还有良心吗?” 吴淑娟连连摇头,辩解道:“我没有!我根本就没和陈大锤说过几句话,我们从来没有任何来往,我没有算计你们。” 看着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金婵眼神一沉,质问道:“你真的没和他来往?那我问你,上个月大队召开全体大会,你中途偷偷溜出去,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要是能老老实实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用你求,我肯定帮你作证!” 这话一出,吴淑娟瞬间顿住,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记得那天的事,当时姜昕媛宣布要搞蔬菜大棚,急匆匆跑去了陈大锤家。。 她清楚记得,自己进陈大锤家院门的时候,特地前后左右观察了好几遍,确定没人看到,才偷偷溜进去的。 金婵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件事,既然她开口了,就说明自己肯定有哪里露出了破绽。。 吴淑娟眼神飘忽,大脑飞速运转,可越急越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反应,金婵尽收眼底,直接戳破她的伪装:“怎么?是不是想不出来怎么圆谎了?要不要我帮你说出来? 那天大会开到一半,你看到陈大锤缺席,就偷偷溜出会场,着急忙慌地跑到陈大锤家里,把大队要建大棚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你怕被人发现,做完事不敢走前门,偷偷从陈大锤家的后门溜出来,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得一清二楚!光天化日之下,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看错!” 这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吴淑娟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天和陈大锤吵起来后,被他那副恨铁不成钢、又贪得无厌的样子气得不行,出门的时候一时大意,忘了再次观察四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竟然成了把柄。 到了这一刻,吴淑娟心里清楚,金婵不可能指望帮忙作证了。 可她还没有彻底放弃,转头看向一旁的朱秀玲,想做最后一搏。 她换了一副嘴脸,倒打一耙:“金婵,是你故意诬陷我!你就是因为之前回城名额的事,一直记恨在心,所以现在故意栽赃陷害我,想置我于死地!” 不提回城名额还好,一提起这件事,金婵只觉得恍如隔世。这件事明明才过去不到半年,可她却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若不是吴淑娟主动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金婵眼神愈发冰冷,语气淡漠却坚定:“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吴淑娟,古人说,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很可惜,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半分情分可言。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自己做的错事,就要自己承担所有后果,别想再拉着任何人为你垫背!” 金婵彻底摆明了态度,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朱秀玲瞬间感觉压力倍增,浑身不自在,她不敢和吴淑娟对视,连忙低下头:“吴淑娟,你别看我,你平日里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来往,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我没有办法帮你作证,也不能帮你乱说一句话。” 朱秀玲也彻底拒绝了她。 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断了,吴淑娟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知青点的门外,传来了村干部家属王婶的喊声。 她是跟着一起回来、在门外等候的,等了许久都没见人出来,忍不住提高音量催促:“吴知青,衣服换好了没有?大队长还在大队办公室等着呢。” 瘫坐在地上的吴淑娟毫无反应,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一动不动。 金婵见状,替她朝着门外回应道:“王婶,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我们这就收拾好过去!” 喊完之后,金婵看着失魂落魄的吴淑娟,终究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和陈大锤这件事,口供是重中之重,村干部和村民们都会先入为主,你要是还想自救,就赶紧动作麻利点,换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去大队办公室找大队长。 再这么拖下去,等大队长那边定了性,听信了陈大锤的一面之词,你就算有再多话说,也没用了。”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吴淑娟。她眼神动了动,缓缓回过神来,整个人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她没有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木箱旁,翻出一件体面的外衣,准备换上。 与此同时,大队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陈伟强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怒火,让人不敢靠近。 被绑着的陈大锤,此刻面对怒气冲冲的陈伟强,他心里还是发怵,低着头,翻来覆去地说着谎话,一口咬定自己和吴淑娟是在处对象。 “大队长,我们真的是处对象,就是一时没忍住,才犯了错,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就是找的地方不对,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陈伟强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里的怒火愈发旺盛。 吴淑娟就算再争强好胜,也是城里来的女知青,有文化有样貌,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么一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名声败坏的懒汉,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陈伟强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声音洪亮:“处对象?陈大锤,你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村里这么多老少爷们都是傻子?就你这副德行,吴知青怎么看上你!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不是你强迫的吴知青,是不是你偷偷给她下了药?” 陈大锤依旧嘴硬地狡辩:“大队长,真不是我,我们真的是处对象,就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这事,一旦承认,自己就要面临牢狱之灾,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 陈伟强有些失望:“陈大锤,这事我不管了,等派出所的同志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希望你们早日出来。” 陈伟强的妥协,让陈大锤心里有些得意。 他就说,这种事情,全凭一张嘴,只要他说的在理,天王老子都不能往他头上扣帽子。 “大队长,吴知青来了。” 陈伟强扔下陈大锤不管,出门带着吴淑娟去了另一间屋子。 面对面坐定后,陈伟强留了会计做记录,他开始问询:“吴知青,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事?” 吴淑娟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应对的话术。 她隐瞒了自己的小心思:“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帮着洗碗,有人说碗不够,我就去杂货间拿,没想到陈大锤也在。 我没想到陈大锤会突然动手,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彻底没有脸面去见其他人了,大队长,你要替我做主啊!” 第120章 陈伟强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眼神锐利,落在吴淑娟身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半点多余的神情。 吴淑娟站在对面,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强撑着镇定。 她不敢看陈伟强的眼睛,心里发慌,两只手绞着衣角:“大队长,虽然陈大锤和你是同宗同族,我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在村里无依无靠,但我也不是软柿子。这次的事情我要报公安,一定要严惩陈大锤。” 她强装镇定,偷瞄了陈伟强两下。可陈伟强就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回应,吴淑娟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陈伟强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事不能只听你一言之词,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已经派人出去调查了,是非对错,等结果回来自然清楚。” 他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队员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大队长,人带来了!” 陈伟强眼神一凛,立马起身,大步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他之前派出去的两个壮实对员,正领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土,神色有些局促。 陈伟强认出了来人,是隔壁村专门卖兽药的张老二,平日里走村串户给牲口看病拿药,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他。 不等陈伟强发问,队员就上前一步汇报:“大队长,我们问过了,陈大锤前两天,专门找他买过那种给牲口配种用的药!” 陈伟强直扫向张老二,语气问道:“陈大锤是怎么找你买药的?” 张老二认得陈伟强,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陈大锤买药肯定惹出了大乱子,立马老老实实开口交代。 “大队长,是这么回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认识一帮狐朋狗友。 前几天,他突然领着一个男人来找我,他一进门就跟我说,家里养了一大批猪,最近要配种,急需点给猪用的春药,要得还很急。 我是做兽药生意的,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可那人实在奇怪,一开口就要够十头猪用的药量。 我在这十里八乡卖了十来年药,谁家有多少牲口,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附近这几个村,能一次性养十头猪的,那都是少有的大户,我多少都见过。 这人面生,而且看他穿衣打扮,可不像是能养得起十头猪的人。” 我当时就觉得这里面有鬼,没敢按他说的量给,只偷偷按着两头猪的量包了药,想糊弄过去。 可那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十头猪的量,还说愿意加钱,给的价钱比平时高不少。 我就是个小本生意,就想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药按他要的量卖给了他。 张老二突然一笑,拍着胸脯继续说:“不过我当时心里一直犯嘀咕,总觉得他拿这药不是正经用的,我担心以后出了事牵连到我。 我就多了个心眼,特意找了张纸,让他亲手写了字据,还按了手指印,明明白白写着,是他自己主动买的药,不管以后出什么事,都和我张老二没关系,我这才放心把药给他。” 话音落下,张老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陈伟强接过草纸看了一眼,上面用黑炭笔写着简单的字句,末尾是陈大锤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鲜红清晰的指印。 村里不管男女老少,基本都上过扫盲班,多多少少都会写自己的名字,可陈大锤从小就好吃懒做,上课从来不用心,学写字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的名字写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一样,村里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伟强接过字据,只扫了一眼,就确定那是陈大锤的字迹,脸色瞬间铁青。 陈大锤居然这么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买这种牲口用的药,想要给人下药,做这种强迫人的龌龊事! 作风问题是天大的事,一旦查实,是要被公安抓走蹲大牢的,情节严重的,甚至要挨枪子! 陈大锤这是彻底昏了头。 陈伟强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攥着字据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向张老二,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老乡,今天多谢你出面作证,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已经派人去公社报公安了。 后续公安同志过来,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笔录,得麻烦你在偏房多待一会儿,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 张老二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这事要紧,反正和他没多大关系,当即摆了摆手:“你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我随叫随到,全力配合你们!” 说完,便跟着队员,去了旁边的偏房等候。 陈伟强捏着那张字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再次走向关押陈大锤的屋子。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陈大锤正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打瞌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出了这么大的事,犯下了这么大的过错,他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陈伟强看到这一幕,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再也压制不住。他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陈大锤的腿上。 “狗东西!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胆大包天,竟敢给人下药,做出这种伤天害理、败坏全村风气的龌龊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陈大锤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这一脚狠狠踹中,疼得他嗷呜一声叫,瞬间惊醒。 他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怒气冲天的陈伟强。 “是吴淑娟那个贱人跟你告的状吧?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城里来的娘们心思就是毒。 这事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是她把姜昕媛骗到后院杂货间的,我就是个听命办事的,我是被她忽悠了。” 陈伟强眉头紧紧皱起,听着他话里的内容,察觉出不对劲:“你胡说什么?姜知青?你和吴淑娟两人闹出来的丑事,怎么还牵扯到了姜昕媛姜知青?给我把话说清楚,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陈大锤被踹得嘴角磕破了,渗出血丝,他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咽下去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再也不敢隐瞒,急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是吴淑娟记恨姜昕媛!她看姜知青嫁得好,又受村里人的待见,心里一直嫉妒,早就想找机会算计她了。 我年纪大了,一直娶不上媳妇,我娘天天在家哭着为这事着急,她就找到我,哄着我跟她联手,说只要听她的安排,就能帮我娶上媳妇。 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就听信了她的鬼话,按照她的安排,去买了药,在杂货间等着。 我们本来要算计的人是姜昕媛,谁知道阴差阳错,最后中招的人变成了吴淑娟自己,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我被她坑了!” 怕陈伟强不相信自己的话,陈大锤举手发誓:“大队长,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姜昕媛一向讨厌吴淑娟,平时连话都不跟她说几句,肯定不会听她的话,去后院那种偏僻的杂货间。 吴淑娟肯定是找了中间人,骗姜昕媛过去的,你去村里问问,一查就能查到!” 陈伟强虽然打心底里看不上陈大锤这种好吃懒做、品行败坏的人,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 办案要讲证据,事情的真相必须查得明明白白。 他盯着地上的陈大锤,语气冰冷地警告:“你最好说的全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假。要是让我查到你撒谎隐瞒,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陈大锤听出了他话里松动的意味,心里顿时一喜,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我句句都是实话!大队长,那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她年纪大了,肯定急坏了!” 陈伟强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你还想回去?犯下这么大的事,还想安安稳稳回家?我看你是没睡醒,要不要我给你端一盆杀猪菜,让你好好醒醒神?” 陈大锤被他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吓得立马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知道了,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呗,我就在这待着。” 陈伟强懒得再看他这副窝囊样,转身踏出了屋子。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直直洒在他脸上,双眼微微晕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抬手挡了挡阳光。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院子角落,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超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怀里还抱着他儿子陈晓东,小家伙眼睛红红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没多久。 陈超英看到陈伟强看过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抱着孩子主动走上前,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说:“大队长,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关于刚才这事的,很重要。” 陈伟强眉头紧锁:“什么事?直接说。” 陈超英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轻轻拍了拍怀里陈晓东的后背,声音沉稳地叮嘱儿子:“小东,别怕,把你之前做的事,原原本本跟大队长说,有什么说什么,不许撒谎,知道吗?” 陈晓东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他抬头看了看陈伟强,又看了看父亲,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小声开口说道:“那个姓吴的知青阿姨,昨天找到我,给了我一块糖,让我给姜姨姨传信,说大队里有紧急的事,让姜姨姨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去后院杂货间一趟……” 这话一出,陈伟强恍然,果然和陈大锤说的一样,吴淑娟是找了陈晓东当中间人,骗姜昕媛去后院杂货间的,她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算计姜昕媛! 没等陈伟强再开口,有人一路撒泼着冲了进来,正是陈大锤的母亲。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吴淑娟,顿时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伸手就抓住了吴淑娟的衣服,又哭又闹。 就是你这个丧良心的狐狸精!就是你带坏了我儿子!我儿子本来老老实实的,都是你撺掇他,现在我儿子要被抓去坐牢了,你必须负责!你得赔偿我家的损失,不然我跟你没完!” 陈大锤妈一边哭,一边撕扯吴淑娟的衣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嘴里不停骂着难听的话,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吴淑娟身上。 吴淑娟被她这么一抓一闹,顿时慌了神,拼命挣扎着,尖声反驳:“你放开我!不是我,是你儿子自己心甘情愿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都怪我!”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撺掇,我儿子能做这种事吗?你这个狐狸精,心太黑了!我告诉你,你必须把我儿子救出来,不然我就坐在你这,天天骂你,让你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两人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一个撒泼哭闹,一个拼命辩解,喊声、骂声、拉扯声混在一起。 周围闻讯赶来的队员越来越多,围在门口看热闹,恶人自有恶人磨,吴淑娟要是最后真的嫁给了陈大锤,这婆媳两个以后少不了打架。 看热闹归看热闹,还有人上前,把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拉开。 毕竟陈母让自己村里人的,拉架的人多少有点偏心。 这个档口,吴淑娟多挨了两个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心底的委屈全部释放出来。 “嗷——”一声,不管不顾的哭出了声。 而此时,村子角落偏僻的牛棚里,一片安静。 姜昕媛躺在床上,缓缓动了动手指,过了片刻,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还有些迷茫,脑袋昏沉发胀,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之前的片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还好,她早有准备,没被算计。 第121章 经公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盛泽指尖还沾着凉气,从回来牛棚,他就一直守在炕边。 他反复用冷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昕媛的额头,脖颈,手腕。 等姜昕媛的体征恢复正常后,他才敢停下动作。 不过他没有离开,继续在床边守着。 一抬头看到姜昕媛睁着眼睛,还愣神片刻。 姜昕媛眨了眨眼,感觉到浑身还残留着一丝酸软无力。 她轻轻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事了,好多了。” 说着,她撑着坐起身,对上陆盛泽满是关切的眼神,心头微暖。 她不由懊恼:“我没想到,那包药的药性竟然这么烈,是我太大意了,没提前提防。” 说话间,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身上,依旧穿着原先那身的衣服。 那种情况下,陆盛泽没有趁人之危,始终守着分寸照顾她。 这种正人君子难得。 都说患难见真情,姜昕媛瞬间对陆盛泽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姜昕媛心头感激,下意识就说出了客套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话落在陆盛泽耳中,他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神里有些许不悦,语气严肃:“你又不是外人,咱们之间,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 姜昕媛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两人如今的关系,她这么客气,却是太外道了。 她略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吴淑娟和陈大锤呢?后来怎么样了?” 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人和事,但是吴淑娟和陈大锤两个人的险恶用心一如既往。 打从心底里,姜昕媛对这两人恨意满满。 他们处心积虑设下这样阴毒的圈套,她私心盼着两人能被当场抓个现行,为自己的恶毒行径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盛泽摇头:“我带你离开之后,就没再回过那个地方,眼下具体的情况还不太清楚。但那种药性猛烈的药,他们但凡碰了、用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必定会露出马脚。我给陈超英暗示了两句,他应该听懂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村里的人,向来最爱传闲话,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人尽皆知。明天一早,这事的结果就会传遍整个村子,有什么问题,随便找谁打听,也能知晓信儿了。” 姜昕媛听着这话,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人心险恶,凡事都怕出意外,只要没亲眼看到吴淑娟和陈大锤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就没法彻底安心。 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陆盛泽语气放得温柔:“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中午啥都没吃,你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粥,温乎着,你起来喝一碗垫垫肚子。” 陆盛泽没让姜昕媛自己下地,怕她腿脚发软摔着,转身去灶台上盛饭。 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拿过一碟自己腌的清脆萝卜小菜,轻轻放在炕桌上,还帮她摆好了碗筷。 姜昕媛是真的饿,早上吃的就不多,现在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她拿起碗筷,就着爽口的腌萝卜,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浑身都渐渐舒坦起来,不过片刻,一碗粥就见了底。 吃饱喝足,身体里的力气也慢慢回笼,精神头好了不少,姜昕媛不想一直躺在炕上,下了炕,在屋里慢慢走动活动筋骨,舒展着还有些酸软的四肢。 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几分急切。 陆盛泽上前打开门,就看到陈建军急匆匆地站在门口。 他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屋里的姜昕媛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她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并无其他外伤,一直提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开口问道:“昕媛,你没受伤吧?身体有没有大碍?” 姜昕媛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不是吴淑娟和陈大锤的事情,有什么消息或者转机了?” 上午出事的时候,陈建军恰好有事外出,不在村里,压根没看到现场的情况。 刚回来就被陈伟强使唤来喊人,他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说了吴淑娟和陈大锤联手给姜昕媛下药的事,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赶,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确认姜昕媛身体没有大碍,陈建军才彻底放下心,说起了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卖给陈大锤那包药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人看陈大锤买药有问题,就留了证据。那人是个明事理的,没等我们问,就把所有资料都提供过来了。” “陈大锤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听说要把他送到派出所,还很有可能要被判刑坐牢,当场就吓破了胆。他知道我爸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为了求我爸饶过他,保住自己,老老实实把所有事情都交待了,一点都没隐瞒。 说到这里,陈建军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意:“他亲口承认,整件事都是吴淑娟在背后教唆、撺掇他干的,从头到尾,针对的人就是你姜昕媛,就是想害你身败名裂。 现在,镇上的公安同志已经往村里赶了,马上就到,他们需要找你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让你配合做个笔录,完成后续的调查工作。” 该配合的姜昕媛不推脱:“行,我一定配合,现在需要跟你去大队吗?方便待会儿公安找人?” “嗯,你现在得跟我一起去。” 刚刚睡着,身上出了不少汗水,这会儿衣服都有味道。 姜昕媛道:“我需要换个衣服,然后就去。” 陈建军没有点头,而且回头看陆盛泽的表情。 “姜昕媛本就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人,她去配合调查理所应当,但我必须陪她一起。 万一调查的时候,吴淑娟情绪失控,或是旁人偏袒刁难,做出对她过激的举动,我能第一时间护着她。” 陈建军来之前,陈伟强跟他说过了陆盛泽维护姜昕媛一事。 就怕陆盛泽犯了倔脾气,不同意姜昕媛趟这趟浑水,所以才等到陈建军人回来,让他来牛棚找人,尽可能说服陆盛泽俩人,顺顺利利带着姜昕媛配合调查。 陈建军心里了然,当即点头应下:“这是应该的,你陪着去最合适,你们两个一起过去,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你先回去,我换个衣服就去。” 刚刚盖着被子,身上出了汗。 姜昕媛感觉难为情,毕竟要见人,得体面点。 陈建军也懂避嫌,不多做停留,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就离开了牛棚。 陆盛泽自觉退到外间回避,给姜昕媛留出私人空间。 姜昕媛快速舀了瓢温水倒进盆里,简单擦拭了一番身体,驱散了身上的疲惫与黏腻,换上一身素净整齐的布衣,头发也随手梳理整齐。 拿着塑料壳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憔悴。 收拾妥当后,她跟着陆盛泽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陆盛泽始终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 他压低声音,细心宽慰道:“整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没有半分过错,最后也是自保反击,完全不用慌。等会儿公安问话,你只管说实话,保持头脑清醒,别被旁人故意带偏,更别被人套了话。” 姜昕媛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我明白,我心里有数,不会自乱阵脚。” 两人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人。 大家都瞧见了上午的风波,一个个眼神好奇又八卦,围上来七嘴八舌,打听姜昕媛的身体状况。 这事还没调查出结果,姜昕媛现在透露太多,万一和调查结果有出入,会影响大家对她的看法。 多说多错,容易落人口舌。面对众人的打探,她只淡淡摇头,岔开谈其他的话题。 到了大队大院,院里还有些没事干的闲人继续看热闹。 走到大队办公室门口时,听到屋里有一阵哭闹声。 姜昕媛听出来是吴淑娟的声音,她在撒泼耍赖。 陆盛泽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牢牢将姜昕媛护在身后,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牵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原本嘈杂的屋子,在两人进门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吴淑娟眼睛发红,脸色难看,衣服还有些凌乱,看样子刚被人动手。 姜昕媛走近,看到了两个巴掌给印。 同样,吴淑娟也在打量着姜昕媛。 姜昕媛现在已经跟没事人一样了。 到最后痛苦的只有她一个人。 对比之下,吴淑娟有些不平衡了。怒火与恨意上头,像是疯了一般,朝着姜昕媛冲过去,嘴里还咒骂:“姜昕媛,你这个贱人,你可算来了!整件事都是你搞的鬼,是你害我,你快老实承认,是你给我下药,故意陷害我!” 陆盛泽动作更快,在吴淑娟靠近之前,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吴淑娟跌倒在地上,发出痛呼声。 陆盛泽好像没看见似的,回头关心了姜昕媛一句:“没吓到吧,你待会儿就站我身后,有问题我挡着。” 吴淑娟不能靠近,只能眼神怨毒地瞪着姜昕媛。 姜昕媛神色淡然,眼神平静,不害怕也不怯场,迎着她的怒火,语气清:“吴淑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害你什么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吴淑娟哭哭啼啼的给她扣帽子:“你和陈大锤串通一气,故意毁我清白,你就是嫉妒我,想害我身败名裂!” 姜昕媛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语气从容:“我给你下药?你确定这事是我做的?” 不等吴淑娟再狡辩,陆盛泽道:“现在公安办案,有了一个新技术,是指纹验证技术。只要是人手碰过的东西,不管是药包、碗筷,都会留下指纹,只要拿去比对,就能清清楚楚锁定到底谁碰过证物,谁在撒谎。” “你既然一口咬定是昕媛给你下药,那你说说,药下在了哪里?怎么下的装药用的纸包又在哪?咱们现在就把证据找出来,当面比对清楚,也好还大家一个清白。” 这话一出,吴淑娟瞬间僵住,眼神慌乱躲闪,当即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心里清楚,当初是姜昕媛抓着她的胳膊强行喂的药,那装药的纸包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可万一真有什么指纹验证,只要找到纸包,她的谎言立马就会被戳穿。 她支支吾吾:“我不记得了……当时我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药,哪里还记得这些!” 她眼底的心虚与闪躲,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 姜昕媛不被对方带节奏,转头看向陈伟强,态度恭敬:“大队长,我愿意配合大队和公安同志的一切调查,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清楚。” 单独把姜昕媛带到了一间空屋子。 姜昕媛不紧不慢的说起了事情的始末:“是我今天提前去了大队院子,想着帮忙洗洗碗。陈晓东突然找到我的说得去杂货间一趟。我当时候还不知道找我的人是吴淑娟。 然后我被吴淑娟强拉进了杂货间。吴淑娟一开始怕我不配合,是想打晕我的。我现在后脑勺还有一个大包呢。 看我晕了过去,她就直接拿出一包提前准备好的药,想强行往我嘴里灌。 我也是运气好,关键时刻清醒了。我拼命反抗吴淑娟,那包药被打翻,一部分撒在了地上,还有一部分,被我反手借力灌进了吴淑娟嘴里。 之后我体力不支头晕,正好陆盛泽赶过来,把我带离了杂货间,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姜昕媛说完,还提醒了一件事:“如果杂货间出事后没人清扫,我觉得那个药包的包装应该还在。现在可以让人去找找,等会儿公安来了,正好当做证据上交。” 姜昕媛说的这些,除了和吴淑娟有不同之外,和其他人能基本对上。 第122章 送公安 陈伟强背着手,脸看着墙上的伟人画像,沉默的站了许久。 这么一折腾,一个下午过去了,屋里的光线愈见昏安,他心里那杆秤,早已经把前因后果称得明明白白。 陈大锤被吴淑娟算计是真,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也是他活该。 一个壮年汉子,整天不想着好好上工挣工分,脑子里尽是些歪门邪道,主动往圈套里钻。 心思不正,行事不端,如今栽了跟头,谁也怨不得。 而姜昕媛……陈伟强转移视线,望向对面。 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脸上没慌没乱,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遭了算计的女知青。 陈伟强在心里暗叹。 她应该也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完全无辜。 不然今天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能逃过。 但她有证人。 陈晓东那孩子年纪小,不会撒谎,话也说得清清楚楚。 吴淑娟想歪拉硬扯,最后也拉不到她头上,姜昕媛能干干净净摘出去,半点风波都沾不上身。 这么一来,所有的矛头,就都稳稳地指向了陈大锤,作为主犯,他肯定要承担主要责任。 这件事经了公,很快就会传出去。 村里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伤风败俗、败坏名声的丑事,他这个管着整个大队的大队长,走出去都觉得脸上无光,抬不起头来都是小事。 对村里的影响才是大事,外人不会只说陈大锤一个人混账,只会戳着整个红林大队的脊梁骨骂,说他们大队村风不正,连基本的品行都管不好。 往后不管是大队参与集体评优,还是村里的年轻姑娘、小伙子找对象、说亲事,都要被人拿这事反复说道,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影响整个村子的声誉和未来。 想到这儿,陈伟强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心里闷得喘不上气,无奈又烦躁。 他沉沉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姜昕媛:“姜知青,你先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公社的公安应该快到了,等他们来了,你配合做个笔录就行。我再去问问那两个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问清楚。” 姜昕媛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语气谦和有礼:“好,辛苦您了,陈大队长,我就在这儿等着。” 陈伟强转身朝着另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屋子走去。 姜昕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一瞬间,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猛地涌进脑海。 上辈子,吴淑娟布下这个局。 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吴淑娟铁了心要毁了她,提前买通了其他知青,几个人众口一词,说她私下和陈大锤早就暗通款曲。 她一个外来的女知青,无父无母在跟前撑腰,无亲无故在身边帮衬,百口莫辩之下,她只觉得天塌了。 也是陈伟强,把她单独感到了一边,问她这事,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他说得直白,也说得残酷。 这种事一旦报公安,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不仅要被带走审查,还要留档记过。 现在查的严,她肯定得蹲局子,名声也烂了。 回城无望,嫁人无门,只能在乡下被人指指点点过一生。 她怕了,怕得浑身发抖。 几番挣扎,最后只能咬牙咽下那口屈辱至极的恶气,选择私了。她想着只要她努力,把陈大锤的品行掰过来,日子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她低估了本性,陈大锤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从根里发朽的木头,永远无法改变。 她的人生,从踏进陈大锤家门开始,就彻底坠入深渊,以至于受尽冷眼和欺凌,最终含恨而终。 想到这里,姜昕媛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风水轮流转,如今落进泥里的人,换成了吴淑娟。 上辈子逼得她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的人,如今自己站在了绝境里。 姜昕媛忽然生出一点好奇。 吴淑娟会怎么选? 是像当年的她一样,为了名声忍气吞声,还是豁出去硬扛到底。 另一间屋里,吴淑娟正坐立难安。 听到门轴“吱呀”一声响,她猛地回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是陈伟强,整个人瞬间绷紧,眼神里充满警惕。 她本就是知青点里最能闹腾、最不安分的一个。 农活嫌累,工分嫌少,整天不琢磨正事。 这大半年来,知青点吵过的架、闹过的矛盾,大半都和她脱不了干系。陈伟强身为大队长,心里早就对她厌恶透顶,只是碍于知青身份,不便太过苛责。 此刻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陈伟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他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问道:“吴知青,该问的我都问完了,该取的证词也都取齐了。所有人的话都能对上,严丝合缝,除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吴淑娟脸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吴淑娟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强装理直气壮:“你们都是一个村的,自然抱团帮着自己人!肯定是串通好了,一起编谎话冤枉我! 我不信你们,我要报公安,让公安来查!我倒要看看,公安是不是也跟你们一样徇私!” 陈伟强淡淡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半分意外:“行,这是你自己选的。公安很快就到,到时候你有什么冤屈,什么委屈,都跟他们说。” 吴淑娟再次提要求:“我不能一个人待在这儿!我要跟其他人在一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把我隔开,让她们凑在一起串供?我必须看着她们!” 陈伟强摇头:“陈大锤现在知道自己被你耍了,又知道公安要来,情绪已经完全失控,谁也拦不住。 我把你们分开,是防止他过于激动伤了你,是在保护你。” “我不信!”吴淑娟眼神偏执,“我不管!要么把其他人叫过来,要么……把姜昕媛喊过来也行,我要看着她。” 陈伟强皱紧眉头,他不能替姜昕媛做决定,只能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姜知青愿不愿意。” 不多时,陈伟强回到姜昕媛身边,把吴淑娟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姜昕媛听完,只是轻轻一笑,毫不在意:“没事,我过去就是。” 很快,姜昕媛跟着陈伟强走进了那间小屋。 吴淑娟死死盯着姜昕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姜昕媛,高兴了?看着我落到这步田地,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姜昕媛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为什么要高兴?你倒霉了,我能多挣工分,还是能少干活?无稽之谈。”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与其在这里琢磨我高不高兴,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退路。公安是什么人?办过多少案子?你那点小把戏,在他们面前一文不值。别到时候,话没说圆,反倒把自己彻底送进去。” 说完,姜昕媛不再看她,干脆往后一靠,头抵在冰凉的土墙,闭上眼养神,懒得和她纠缠。 吴淑娟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想骂,可看着姜昕媛那副全然不在意的姿态,又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像一个笑话。 屋里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晰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村子傍晚的宁静。 公社的公安来了。 两名公安穿着整齐的制服,腰间配着枪套,神情严肃。 陈伟强连忙迎上去,简单复述了一遍案情。 这事还得会派出所查问调查。 让陈伟强找了大队的民兵,帮他们把相关人员带到派出所。 吴淑娟这会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十分配合。 而陈大锤早已吓得腿软了,瘫坐在地上,被两个人轻松架着,铐上带走。 姜昕媛作为当事人,暂时不需要去派出所,由一名公安,单独先做了笔录。 笔录做完,签字,按手印。 公安不再多留,登上摩托车,轰鸣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乡间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伟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松了口气,又看向姜昕媛,语气复杂:“姜知青,今天这事委屈你了。” 姜昕媛微微颔首:“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已经足够了,这事和大队没有关系。” 她没有多留,转身朝着自己住的牛棚走去。 姜昕媛走在小路上,脚步轻快,心头积压了两辈子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散了大半。 陆盛泽沉默的陪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隐约的变化。 回到牛棚,天已经完全黑了。 点上煤油灯,姜昕媛简单擦了把脸,正准备坐下歇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姜知青,睡了吗?” 是陈超英的声音。 姜昕媛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陈超英两口子,带着一脸泪痕的陈晓东。 陈超英一进门,脸上满是歉意,很是愧疚的说道:“姜知青,今天真是对不住,都怪我们没教好孩子,让小东被人哄骗,差点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们全家都过意不去,特意带他来给你赔个不是。” 陈晓东也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姜姨,我错了,我不知道那个知青是坏人,就听她的话去骗你了……对不起。” 姜昕媛没有半分迁怒,她心里清楚,陈晓东还是个半大孩子,根本不懂大人之间的阴谋矛盾,只是被人轻易蒙骗了。 而且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谎,后续也勇敢地跟大队长解释,及时说出实话,已经十分勇敢了。 甚至可以说,多亏了他,自己才能这么顺利地摘清责任。跟一个无心犯错的孩子计较,实在犯不上,也没有必要。 她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柔声宽慰:“没事,这事不怪小东,他年纪还小,不懂是非。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你们也别再放在心上,都别自责了。” 姜昕媛这么坦荡,陈超英心里的负担卸下。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吴淑娟居然会把主意打在一个孩子身上。这种人真是可恨,这次的事情,她要么的蹲局子,要么得嫁给陈大锤得不管选哪样,后半辈子都算是毁了,也算是自食恶果。” 姜昕媛没有多议论这事,岔开话题,说了一下大棚的事情。 聊了一刻钟,时间不早了,陈晓东张着小嘴打瞌睡。 陈超英和秦慧芬,带着他离开。 牛棚里再次恢复安静。 姜昕媛吹熄煤油灯,躺到床上。 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陷入了思绪。 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吴淑娟机关算尽,最后算来算去,把自己算了进去;陈大锤心怀鬼胎,最终也为自己的龌龊心思付出了代价。 前世最大的仇人得了报应,大快人心。 压在她心头多年的恨意、委屈、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攒钱,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了。 虽然吴淑娟只是一颗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在她身后,那个借吴淑娟的手来针对她、打压她、甚至想要彻底毁掉她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走下一步了。 第一局棋,她胜了。 陆盛泽身份恢复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名正言顺回城。 已陆盛泽的身份地位,护她一时是没问题的。 背后那人就算再有手段、再有心思,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她。 这一段空档,是她最安全、最难得的积蓄力量的时机。 是时候为回城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另一边,吴淑娟和陈大锤被带到了派出所。 这一路上,陈大锤的嘴没听过,各种粗鄙的话都扔在吴淑娟的身上。 吴淑娟知道,在公安面前,她要争取同情分。 所以她全程没有回嘴,任由陈大锤发挥。 进了派出所,陈大锤没了声音,两条腿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两人被分别带进审讯室,分别问话。 第123章 情绪爆发 之后的几天,姜昕媛每次出门,总能听见村里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吴淑娟和陈大锤的事。 陈伟强没有对外宣扬调查到的详细内情,可架不住好事的人四处打听,再加上有人添油加醋地猜测,各种零零碎碎的小道消息在村里疯传,村里人七拼八凑,也大概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大锤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在村里人眼里,就算平日里游手好闲、蛮横无理,终究是“自己人”。 大家提起他,大多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觉得他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白白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对陈大锤他娘,更多的是唏嘘,一辈子就盼着儿子能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如今儿子蹲了局子,搞不好还要挨枪子。 她一把年纪,能不能熬到儿子出来的那天。 而吴淑娟,彻底成了村里人人唾弃的对象。 村里人向来痛恨这种搬弄是非、害人不浅的人,如今出了这等事,更是对她避之不及,骂声不断。 连带着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受到了牵连,成了村里人私下议论的对象,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 金婵和朱秀玲知道村里人不待见知青点的人,索性整日躲在知青点里,非必要绝不出门,就怕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刘同因为吴淑娟的事,他也觉得抬不起头,心里备受打击。 每次都是等到晚上天黑透了,才悄悄摸去牛棚,找陆盛泽补习功课。 这段时间,姜昕媛抽了一天时间,招待了从市里赶来的研究员,陪着对方查看了土壤情况,选定了大棚的地址。 在等半个月,大棚材料回来,就可以开工了。 剩下的日子,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大棚,精心照料里面的菜苗。 蔬菜和其他谷物不一样,生长周期短,只要照料得当,水肥跟得上,就能一茬接一茬地不停生长。 如今大棚里的蔬菜虽说数量还不算多,长势却格外喜人,足够她和陆盛泽两人平日里吃了。 吃不完的蔬菜,一部分精心挑选出来,送到了陈超英和陈伟强家里,算是一份人情。 剩下的蔬菜,由陆盛泽趁着天黑,悄悄拿去黑市售卖。 眼下还没到正常菜苗长出、新鲜蔬菜上市的时候,黑市里的蔬菜依旧是紧俏货,价格偏高。 陆盛泽连续去了三天黑市,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十块钱。 十块钱,够一个月花销了。 姜昕媛正在屋里清点这段时间的收支,听到陈建军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钱,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子。 探出头去,看着门外满头大汗的陈建军,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建军,什么事这么高兴?快进屋里来,慢慢说。” 姜昕媛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搪瓷缸子,掀开暖瓶塞,倒了满满一缸子热水,递到陈建军手里,笑着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陈建军跑了一路,早就渴得嗓子冒烟,接过搪瓷缸子,仰头大口大口喝着,一缸子水很快就见了底。他放下搪瓷缸,舒服地打了一个水嗝,整个人长出一口气,气息平复了不少。 歇了片刻,陈建军才看着姜昕媛,满脸兴奋地开口:“姜知青,吴淑娟那边有结果了! 她被公安带走之后,一开始嘴硬得很,硬挺着一口咬定是陈大锤强迫她做的,所有事都是陈大锤一手安排的,她是被逼无奈。 公安同志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把调查到的所有证据,包括人证、物证,全都摆在了她跟前,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由不得她抵赖。 她估计是心里清楚,证据确凿,自己再也逃不过去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把所有事情全都认了下来。 从一开始她怎么和陈大锤私下勾结、商量好下药陷害你的详细计划,到下手那天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一点不剩地全交代了,半点隐瞒都没有!” 姜昕媛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她心里清楚,上头对这类败坏社会风气的案子,向来都是从严、从重处理,绝不会有丝毫姑息。 她抬眼看向陈建军,眼神平静,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那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们两个人,会怎么判?” 陈建军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公安那边定性了,陈大锤是这起案子的主犯,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动张罗下药的事,行为极其恶劣,造成的影响也很坏。 吴淑娟是从犯,可她不光主动参与谋划,事发之后又一直拒不认罪,态度恶劣,情节同样严重,丝毫不能轻饶。” 说到这里,陈建军下意识地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派出所那边的同志说,这案子证据链完整,所有事实都清清楚楚,相关的案件材料已经整理好,往县里递交了,接下来就要走公诉程序。检察院那边接到案子,肯定会从严判决,绝不会手下留情。 陈大锤这种主犯, 至于吴淑娟,虽说算是从犯,死罪能免,可活罪绝对难逃,一旦判决下来,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这几个字像是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狠狠砸在姜昕媛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吴淑娟在她嫁给陈大锤之后,隔三差五就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百般挑衅,看着她被陈大锤折磨、在泥沼里慢慢腐烂。 那时候,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满心都是恨意,恨世道不公,恨恶人迟迟得不到报应,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所有苦难。 而如今,兜兜转转,这一世她提前避开了泥潭,恶人终于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份迟来的报应,终究还是来了。 这份惩罚,远比让吴淑娟走上辈子她的老路,更让她觉得解气,更让她觉得心安。 这个结果,足以告慰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难,让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与恨意,终于有了消散的出口。 姜昕媛缓缓回过神,看着陈建军,声音听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平静温和,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还第一时间来告知我这个消息,真的谢谢你。”姜昕媛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谢意。 陈建军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笑道:“跟我客气啥,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你又是受害者,本来就该帮你。再说,这两个坏人得到惩罚,咱们村里所有人都觉得解气!”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陆盛泽,将姜昕媛的细微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地看到她瞬间紧绷的肩线,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浓浓的担忧。 他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挡在姜昕媛身前,将她轻轻护在身后,又转过身,看向姜昕媛,声音温和:“昕媛,你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上午了,肯定累了,先回桌边坐好,喝口水歇歇。” 姜昕媛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满是心疼与担忧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对她的在意。 原本还有些翻涌的情绪,在他温柔的注视下,瞬间安稳了下来,心里的躁动与酸涩,也渐渐平复。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顺从地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等姜昕媛坐好,陈建军才凑近陆盛泽,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六哥,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陆盛泽收回看向姜昕媛的目光,看向陈建军,沉声道:“你说,我听着。” “这事是派出所专门派人来村里传话的,让我们大队这边继续配合,后续帮忙收集相关资料,估计过两天,公安同志还会来找你们俩,再做一次笔录,把案件细节再确认一遍,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陈建军小声说道,顿了顿,又满脸担忧地提醒,“陈大锤家里人,到现在还没收到案子的准信,派出所那边压着消息呢。” 陆盛泽眉头微蹙:“陈大锤他妈闹起来可不好安抚。” “对啊,所以暂时还瞒着呢。”陈建军连忙点头,压低声音解释,“派出所那边有明确规定,案子没最终判决之前,不能随便往外传消息,就是怕刺激到家属,惹出闹事的麻烦。 陈大锤他娘你也知道,要是让她知道儿子要被重判,甚至要丢了性命,以她的性子,肯定接受不了。指不定就要跑到牛棚来大吵大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姜知青身上,专门来找她的麻烦。” 陆盛泽心里瞬间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怀璧其罪。 吴淑娟同样被抓了,可她是知青,家属不在村里,陈大锤家里人就算想闹事也找不到人,到最后,肯定会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姜昕媛这个受害者身上,把她当成撒气的对象。 想到这里,陆盛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格外严肃,对着陈建军郑重说道:“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这段时间会多加留意,处处小心。 要是真有什么动静,陈大锤他娘真的来闹事,还麻烦你和大队长多帮着照应照应,毕竟昕媛是整件事的受害者,本就受了委屈,不能再让她被人欺负。” “那是自然!你放心六哥,这事包在我身上!”陈建军拍着胸脯保证 陆盛泽点了点头,又拉着陈建军,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多留意村里和案子相关的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来告知,才送着他走出了牛棚。 等陈建军走后,陆盛泽转身走进牛棚,一进门就看到姜昕媛还坐在桌前,手边放着刚才倒的水杯,可她一口都没喝。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有些放空,目光没有焦点,显然还在琢磨刚才陈建军带来的消息,心底的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陆盛泽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上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她的手上。 “都结束了,昕媛。”陆盛泽的声音温柔又笃定,轻轻回荡在安静的牛棚里,“他们做了坏事,伤害了你,现在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了。” 姜昕媛被他掌心的温度拉回神,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情绪复杂无比,有释然,有委屈,有庆幸,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酸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慢慢回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嗯,结束了。”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鼻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盛泽,我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总是胡思乱想,还把情绪藏在心里,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陆盛泽一点都不傻,他早就看出了姜昕媛的不对劲。 这段时间,她拼命把自己忙成陀螺,守着大棚、打理家务、招待研究员,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可只要一有空,就会独自坐着发呆,眼神落寞,满心心事。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苦难。 虽然两个人早已表明心意,同处一个屋檐下,彼此心意相通,可陆盛泽从来没有主动追问过,没有逼她说出那些不开心的过往。 他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轻易提及的秘密,都有不想揭开的伤疤,他尊重她的所有,愿意等,等她哪天彻底放下防备,心甘情愿、主动愿意说给他听的那天。 这段时间,他没法替她分担心里的苦,便默默包揽下家里所有大小琐事,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把她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让她操一点心,只想让她能轻松一点,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第124章 回家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陆盛泽心里满是心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说道:“别说傻话,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恶人得到了惩罚,以后我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中午我炒两个你爱吃的菜,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姜昕媛点了点头,她心里积压了两世的情绪,此刻只想好好发泄一番,觉得只有喝点酒,借着酒劲,才能把心底所有的委屈、苦难、不安,全都释放出来。 陆盛泽看着她,温柔说道:“家里没酒了,你去大队长家要点儿散篓子,那个酒烈,喝着带劲,也能解解闷。” 姜昕媛听话地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牛棚,去村里绕了一圈。等她拿着一小罐散篓子酒再回来的时候,刚走进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陆盛泽手脚麻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式,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姜昕媛打开酒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白酒,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烈酒划过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猛地皱起眉头,紧接着就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酒精快速冲上头顶,让她原本就复杂的情绪,瞬间再也压抑不住。 她再也没有忍住,趴在桌上,头深深枕在胳膊上,压抑了两世的情绪彻底爆发,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陆盛泽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打断,只是默默陪着她,让她尽情哭出声,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干净。 等姜昕媛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陆盛泽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拿走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酒罐,慢慢放在一旁的桌上。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桌上揽入怀中,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惊扰到她。 姜昕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安心。 “陆盛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动容,“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傻丫头,跟我谢什么。”陆盛泽轻轻回抱住她,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独有的承诺,“以后别再一个人硬撑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说,不要自己藏在心里。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一辈子的靠山,保护你、照顾你,为你遮风挡雨,都是我该做的事,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永远都不会变。”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已经彻底过去了,全都翻篇了。” 姜昕媛大醉一场,沉沉睡了整整一夜,再醒过来时,才算真正卸下了心思。 没了压抑的情绪,整个人看着明媚又轻快,重获新生。 往后几日,她不再去打听吴淑娟与陈大锤的案子后续。 恶人自有律法惩戒,她没必要再为无关之人消耗心神了。 研究人员把村里大棚的选址敲定,在搭建材料还没运到前,可以先开工打地基了。 拿到名额的十户人家陆续动手挖坑整地,姜昕媛每日都会抽空去工地转上一圈,盯一盯进度。 不用巡场监工的空闲日子,她便重拾起老本行,背上猎枪上山打猎。 春日回暖,大地复苏,冬眠一整个冬天的野物出动,四处觅食充饥,山林里也热闹了。 姜昕媛也是运气好,一进山就遇上了一头刚醒的熊瞎子。 整整一冬没有活动,过冬前囤积的脂肪被消耗殆尽,饿得皮包骨头,凶性大发。看见人就冲,攻击性极强。 之前有过经验了,姜昕媛半点不慌,抬手、举枪、瞄准,动作干脆利落,接连三枪,干脆利落地终结了熊瞎子的性命。 和上次猎熊一样,将熊身拆分规整,皮肉、筋骨、内脏分门别类收拾妥当。 隔日一早,姜昕媛特意带上一对熊掌,骑车去了县城国营饭店。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绕去后厨后门找人交易,而是安静守在饭店大门口。 端铁饭碗的公职人员,作息规律,上下班向来准时准点。 不多时,她瞥见高兴义骑着自行车,从饭店后院出来。 姜昕媛连忙轻按车铃。 高兴义听到声音回头,一眼就认出了许久未见的姜昕媛,随口打招呼:“姜知青,好长时间没见你露面了。” “是,好久不见了。”姜昕媛快步迎上前。 高兴义顺势停下车,靠在路边,笑着感慨:“你这大半年不再往饭店送野货,我还以为你往后不进山打猎,不做这门生意了。” 年前姜昕媛忙着芦柑买卖,年后一头扎进大棚筹备,后来上山打猎的收获,大多是陆盛泽悄悄送去黑市出手。算下来,两人确实有好几个月不曾碰面。 姜昕媛轻轻拍了拍车前筐里的粗布袋子:“这段时间忙着别的营生,上山次数少,自然也就没来打扰你。” 高兴义摆了摆手:“你当初说得没错,咱们本就是合作共赢。先前有你送来的新鲜野货,野味稀缺抢手,我们国营饭店日日座无虚席,不少县城里的常住居民,都专门跑来解馋尝鲜。 自打你断了供货,店里特色吃食少了大半,营业额直接降了三分之一,没办法,我们只能四处高价零散收野货,品质还参差不齐。” 彼时正是下班高峰,街上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密谈。姜昕媛环顾一圈,低声开口:“这里人多嘴杂,找个清静地方,我这次来,是有一桩更大的生意想和你谈。” “那跟我走。”高兴义当即重新跨上自行车,“去我家里说。” 高兴义如今住的小院,是进入国营饭店任职后单位分配的福利房,独门独院,三间瓦房,清净自在。 姜昕媛锁好自行车,跟着他走进院内。 “我爱人上夜班,这会儿早就去单位了,不在家。孩子还在上学,估摸着还要一阵子才放学,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姜昕媛应声落座,将手里装着熊掌的布包稳稳放在木桌之上。 等高兴义端着水杯回来,屋内再无旁人,姜昕媛这才切入正题:“昨日进山,正巧撞见一头刚出洞的熊瞎子,这一对熊掌是稀罕好物,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她本身并不偏爱熊掌的口感,可在这个年代,熊掌是公认的珍馐硬通货,分量十足,用来做人情、铺路搭桥再合适不过。 高兴义却没有急着翻看布包,神色多了几分审慎,往日两人交易,向来钱货两讫,姜昕媛忽然一改往日作风,平白送这般贵重的东西,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斟酌着开口:“东西我收下不妥,我给你写张字条,你先回去,改天有空来饭店,我按市价给你结算。” 姜昕媛直接摇头,断了他的念头:“不用给钱,这是专程送你的,不算买卖。” 不等高兴义推辞,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常年负责食材采买,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过大棚蔬菜?” 高兴义微微一愣,没想明白她突然问这个的用意,稍作回想,还是点了点头:“早前好奇,去黑市买过两次自家吃,口感和地头种出来的普通青菜没什么区别。就是物以稀为贵,产量少、名头大,价格直接翻了三倍,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消费。” “我这段时间没空进山打猎,心思全都扑在大棚上面。”姜昕媛缓缓道出实情。 高兴义瞬间坐直身子,眼神陡然发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你种了大棚蔬菜?” “不是我。”姜昕媛坦然道,“我出资牵头,我们大队一共十户人家合伙搭建大棚。再过半个月,棚体就能彻底完工,届时把培育好的菜苗移栽定植,两个月之内,就能批量产出新鲜蔬菜。 要知道,按正常农时,露天菜地过两个月才苗,新鲜时蔬大批量上市,还要等上几个月。” 姜昕媛心里清楚,大棚是新鲜尝试,村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因为陈超英给的大饼太大了,大家全靠着一股心气撑着。 若是辛苦忙活大半年,种出来的蔬菜没有销路,只会狠狠打击所有人的积极性,到时候很多人退出,拆了大棚,她前期的投资就是打水漂。 她想抢在露天蔬菜上市之前,卖出去一批大棚蔬菜,给合作的村民吃下一颗定心丸,稳住人心。 高兴义瞬间领会姜昕媛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日后想让我们国营饭店,长期收购你们的大棚菜?” 姜昕媛坦然点头:“没错。你也清楚,现在饭店想要稳住客流,就必须有别家没有的稀罕吃食。听说今年县城里出现了两家私人经营的饭馆,已经抢走一部分生意了。 我这边长期稳定供货,错季新鲜蔬菜不断档,给你的批发价,一定比你跑黑市零散收购划算得多,成本更低,菜品也更有特色。” 这番话句句说到高兴义的心坎里,他心头十分动心,却依旧保理智:“你的想法是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如这样,等你们大棚彻底建成了,我亲自去村里考察看看,亲眼看过长势和规模,咱们再细谈长期合作的定价与供货。” 姜昕媛了然,这种长期合作,高兴义还得找领导拍板,谨慎是好事。 “可以。”她拿出纸笔,写下红林大队的详细地址,递了过去,“一个月之后,你随时可以来村里参观考察,我等你。” 没多会儿,院门外传来孩童放学归来的动静,高兴义的孩子回了家,外人久坐不方便。 姜昕媛不多做逗留,转身骑车离开小院。 天色渐晚,夕阳西沉,她不敢在县城多做耽搁,调转车头,顺着大路往红林大队赶。 一路骑到村口,刚好遇上外出办事归来的陆盛泽。 姜昕媛顺势下车,坐到自行车后座,由陆盛泽稳稳蹬车,载着她往牛棚方向去。 穿过村落小路,一路碰到不少人,等骑进了回牛棚的小树林里,姜昕媛才开口:“方才进村的时候,我总觉得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躲躲闪闪,还带着几分议论,你有没有留意到?” 陆盛泽目视前方,他没看周围的情况:“没太注意。” 话音刚落,自行车驶出村口小树林。 远远的,两人一眼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一道佝偻的人影坐在地上。 陆盛泽立刻捏紧车闸,稳稳急刹停下,回头低声叮嘱:“你扶好车子别动,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脚步沉稳,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走近才彻底看清,坐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大锤的母亲。 老太太也不知在冷风里枯坐等候了多久,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精神。 可当她抬眼看见陆盛泽和姜昕媛的瞬间,浑浊的眼底瞬间有了亮光,怨气与悲愤爆发。 “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 她灵活的动作和年纪不相符,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哭骂声陡然炸开: “姜昕媛,你有种做坏事,就别总躲在男人背后!你这个黑心肝的害人精!我儿子落得这般下场,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老太太年岁不小,身子看着孱弱,中气却十足,扯着嗓子叫骂,一口气骂下来半点不磕绊,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 姜昕媛拉了陆盛泽一把,隔开了距离。 这幅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姜昕媛想起了曾经无数个被辱骂的日夜。 算账忘了带上她了。 这种人,你和她讲不通道理,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的办法。 第125章 瘫了 姜昕媛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毫不客气的指责道:“都快入土的年纪了,把老陈家的香火都给断了,也不知道陈家地底下的祖宗晚上去不去梦里找你。 陈大锤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的错。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没好好管教,结果养出来了这样的祸害。 陈大锤死到临头,你不去看他,跑我这儿撒野,当我是软柿子捏呢?你信不信我连你也送进去?” 姜昕媛特地顿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我反应过来了,你不是不去派出所看陈大锤,你是不敢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害陈大锤到现在的人是哪个。你怕陈大锤怨你,等死刑执行过后,到地底下告状。陈家一家子被你毁了。” 陈大锤母亲很迷信,姜昕媛连续的指责,成功堵上了他的嘴。 姜昕媛绕开陆盛泽,逼近了老太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语气有些阴森:“这个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提前下去请罪,不然等陈大锤死了,你就狡辩不出来了。” 阴笑吗两声,姜昕媛直接开门进了院子,还不忘回头喊陆盛泽:“进来吧,别管她。” 等陆盛泽进了门,姜昕媛直接把院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陆盛泽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她的软肋?” 姜昕媛沉默片刻。 上辈子她无意间发现,陈老太对这种事情很迷信。 后来等陈大锤喝醉之后,她套出了原因。 陈大锤姥姥家就是做这方面的,据说他姥爷是能通灵的人。 他妈没有继承老一辈的本事,但是很相信这种鬼神之说。 老太太当初嫁进陈家,就是算命说她们欠陈家的,需要还债。 进了陈家之后,老太太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心底的愧疚日益加重。 后来她有了身孕,这种情绪才慢慢缓解。 之后生下了陈大锤,又有人给她算命说,陈大锤就是用来还债的,只要把陈大锤养活养大,就能把前世的债还清。 所以老太太对陈大锤很上心,有什么要求都满足。 但是好日子没多久,陈大锤爸爸英年早逝,而且还是为了给她去山上打野枣去世的。 这样一来,老太太自觉多欠了一条命。 死了的人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陈大锤身上使劲。 因为她无条件的满足陈大锤各种要求,最终导致陈大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陈大锤的游手好闲,导致十里八乡没有姑娘看上他,眼瞅着就要断香火。 老太太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前世很积极的促成了婚事,而且能姜昕媛过分之后,将这样吗愧疚心理也压在姜昕媛身上,让她尽心尽职的伺候陈大锤。 老太太这种偏执,外人很难相信,但是姜昕媛今天的这一番话,足以让她心头震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陆盛泽听她讲完这事,也不由得后背发寒。 要不说建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破除封建迷信,这种异端的思想是在害人。 不过,陆盛泽还有另一重担心:“你说,她会不会因为你这几句话,回家后做出什么事情?” “寻死吗?” 姜昕媛勾起一抹冷笑:“不会。那老太太最惜命,一辈子自私刻薄,越上了年纪,越怕生死。她怕闭眼之后,底下陈家列祖列宗找她算账。”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放在陈母身上,再合适不过。 一辈子欺软怕硬、尖酸刻薄,专挑老实人拿捏,如今这样,咎由自取。 院外没了陈母撒泼叫骂的声音,陆盛泽敛去眼底的冷意,转开话题:“今天顺利吗?他们同不同意长期收咱们的菜?” 姜昕媛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高兴义没有当场拍板,说要亲自来村里实地考察大棚规模、菜的质量之后,再敲定合作,算下来,大概要等一个月左右。” 话音落下,陆盛泽抽出一封信:“去邮局拿到的,看寄件地址和字迹,应该是你家里寄来的。这阵子村里琐事少,大棚也暂时安稳,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 姜昕媛垂眸,接过信封,利落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果不其然,又是催促她回家的。 她短暂沉吟过后,缓缓开口:“明天一早去县城车站排队看看车票,能买到哪天的,就哪天动身。来回抓紧时间,一定赶在高兴义下乡考察之前回来,不能耽误大棚合作。” 回来之前,她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了一笼肉包子。 晚上不需要麻烦做饭了,煮了一锅小米粥,将包子上锅蒸热。 明日还要早起排队买票,姜昕媛早早上炕歇息。 漆黑的夜色笼罩整座村落,夜色深沉。 陈家小院,被姜昕媛怼了一通的陈母,挪回自家院子。 一天没顾上吃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这会儿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生火做饭。 她佝偻着身子,找出墙角的糖罐子,给自己冲了一碗黑乎乎的糖水,勉强暖了暖冰凉的身子,才进了睡觉的里屋。 哆哆嗦嗦费力爬上土炕,直直躺在上面,眼睛圆睁。 姜昕媛那句“死后去陈家祖坟请罪”,死死扎进她的心底,挥之不去。心口发慌,闷得她喘不过气。 辗转反侧,她抹黑坐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角,从木柜底下,费力拖出一个老旧瓷罐。 罐子里,满满当当装着石灰。 她伸手狠狠抓了一大把石灰,沿着炕边一圈一圈细细撒出。 做完后,她才浑身瘫软地躺回炕上。 折腾了整整半宿,终于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不知沉睡了多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像是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陈母瞬间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浑身骤然绷紧,寒毛直竖。 她惊恐地睁大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清。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点点缓缓推开,动静极轻,近在咫尺。 清晰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母的心尖上。 夜风顺着敞开的屋门灌进屋内,吹得阵阵发凉。 她被吓得四肢动弹不得,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扯着沙哑破碎的嗓音,嘶吼:“谁啊?!是谁在外面?别装神弄鬼吓唬人!我、我可不怕这些歪门邪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屋外缓慢靠近的脚步声骤然一顿,调转方向,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陈母浑身僵硬地僵在土炕之上,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脑袋一歪,直直重重栽倒在炕面之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 县城火车站买票向来人山人海,为了买票,姜昕媛与陆盛泽天不亮便动身,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赶往县城。 漫长的队伍一点点缓慢挪动,直到烈日高升,俩人才终于排到窗口。 顺利买到了三天后启程的返乡车票,行程敲定,二人调转车头,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往村里折返。 途经陈家小院门口时,往日冷清的院门外,左右邻里都在门口围着。 陆盛泽当即握紧车闸,稳稳停下自行车,低声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认出了陆盛泽,高声呼喊:“是陆村医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吧,陈大娘一早被人发现躺炕上人事不省,好好一个人,突然就不行了!” 听闻此言,陆盛泽神色一凛,立刻翻身下车,快步走进院内。 姜昕媛紧随其后,锁好自行车,平静地跟在他身后,踏入陈家里屋。 陈母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之上,眉眼歪斜,面容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淌着口水,模样狼狈又凄惨。 炕边,陈伟强脸色铁青,眉头死死拧起。 陆盛泽快速扫视整间屋子,视线落在炕边地面上那一圈石灰粉上,开口发问:“地上这圈石灰,是谁撒在这里的?” 陈伟强刚刚着急查看陈大锤母亲情况,没有留意地面异样,此刻低头垂眸,看到自己的一只脚正好踩在石灰圈上。 陆盛泽伸手抬起陈母的手,看到她的指甲缝隙里,还嵌着不少没有清理干净的白色石灰细末。 他眉头紧紧蹙起,缓缓开口:“不用问了,是她自己半夜撒的。” “好好的,撒这东西做什么?” 陈伟强满脸茫然困惑,下意识开口发问,这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村民的疑惑。 村里人生平头一回见,有人特意在睡觉的炕边撒一圈石灰,怪异又蹊跷。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猜测:“难不成……是半夜害怕,心里发慌,拿石灰辟邪?” 姜昕媛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心底了然。 她清楚记得,前世陈母年纪越大,心里越怕。 夜夜都要在炕边撒上一圈石灰才能勉强入睡,到了后来,这个事情,就落到了她的头上,每天她要是没有把石灰撒好,老太太肯定得指着她鼻子骂到半夜三更。 陆盛泽指尖轻轻搭上陈母枯瘦的手腕,缓缓把脉。 片刻过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是严重中风,情况很不乐观,半边身子已经瘫了,后续就算稳住性命,怕是也彻底站不起来,终身卧床,无法自理。” 冰冷的话语落下,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姜昕媛的视线,恰好与炕上陈母浑浊涣散的目光相撞。 老太太意识尚有几分清醒,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啊模糊的声音,但谁也听不懂她想要表达什么。 “中风了?”陈伟强愁的直抓头发。 陈大锤作恶被抓,还关在派出所接受处置。他妈一辈子蛮横无理、尖酸刻薄,常年与邻里结怨,左邻右舍都避之不及,就连五服之内的亲戚,也早都断了往来,没人愿意走动。 如今老太太忽然中风瘫痪,卧床不起,得有个能照顾她的,不然可能会在家里饿死。 陈家的一地烂摊子,与陆盛泽、姜昕媛毫无干系。 确诊病情,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二人便找了个由头,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重新坐上自行车后座,陆盛泽蹬起车子,二人顺着乡间小路,慢悠悠朝着自家住处走去。 车子还没到院门,白志诚就挥手喊人。 院门口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裹、布包堆了一地。 陆盛泽看到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出声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事先也没捎个信。” 白志诚等着开了院门的锁,顺手拎起脚边的包裹跨进了院子:“听说你恢复身份,一接到消息,我立马动身,过来接你回城。” 他饶有兴致的说道:“对了,还记得大院里的吴刚吗?当初你派来这儿,那小子到处散播你的闲话,还大摆宴席请客三天庆贺,落井下石吃相难看。” 陆盛泽淡淡颔首,神色冷淡:“有点印象,心胸狭隘,品行不端,不值一提。” “可不是嘛,善恶终有报。”白志诚嗤笑一声,“风水轮流转,如今他家彻底垮了,他父亲被组织严查,前些天已经定罪判刑。吴刚这些年仗着父辈权势,做了不少龌龊事,一桩桩全部被翻出来清算,数罪并罚,多半要判无期。等你回城安顿好,有空可以去监狱看看,好好瞧瞧他落魄潦倒的模样,也能嘲笑他两句。” 陆盛泽没兴趣做这种小孩子的事情,吴刚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要不是白志诚这会儿突然提起,他早已将这人忘了。 说话间,白志诚将带来的大包小包全部放在屋内木桌上,挨个拆开:“这些都是伯母特意让我给你捎来的。衣裳是她专门扯了布,找以前给宫里做活的裁缝新做的衣服。因为太长时间没见了,伯母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形尺码,便按照肥瘦版型各做了两套,让我一定看着你试试,等回去的时候,你就穿着这衣服。 还有这些吃的,全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东西,伯母知道你在乡下吃苦了,特意连夜备好,让我一并送来解解馋。” 第126章 启程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知晓陆盛泽很快就能返程归家,远在城里的家人,依旧放心不下。 陆盛泽沉默着拆开一个油纸包装,取出一块做牛轧糖。 他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他妈亲手手工制作的专属味道,用料讲究,工艺独特,外头商店里根本买不到。 白志诚也毫不客气,随手抓过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赞叹道:“还是伯母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一点没变。” 陆盛泽指尖捏着一块糖,侧身递到姜昕媛面前,目光温和。 姜昕媛顺势接过,直接放入口中,醇厚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 想起清晨一早匆忙出门排队买票,院里喂养的山花还没有给喂食,姜昕媛不打扰二人说话闲聊,自己一个人转身走出屋子,去院子里调配狗饭。 屋内只剩两人,等姜昕媛走出去后,白志诚褪去笑意,语气认真压低声音开口:“上次温情回城之后,没少在你家人面前搬弄是非、告状诉苦,如今家里长辈全都知晓你在乡下领证成家的事。 因为她的话,你家里人对小嫂子有了点偏见,你得想办法看看怎么消除这种偏见,不然小嫂子去了你家不好过。 伯母倒是对小嫂子很期待,她一直盼着你成家,这次来,还让我带了给小嫂子的见面礼。倒是伯父那边态度含糊,好像不太认可你这段婚事,心里还打着主意,想继续撮合你和温情。” 陆盛泽面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 婚姻大事,是他自己的人生抉择,从来不会任由家人摆布操控,他认定的人,谁也动摇不了。不过白志诚有一点说的不错,姜昕媛夹在中间很难受,他得提前做好家里人的思想工作。 “这次你赶过来,路上辛苦了,明天你先一个人返程回城吧。” 白志诚微微蹙眉:“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当年伯父也是身不由己,并非刻意为难你,这些年他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你如果在村里待着,就不肯回头,他心里也难受。” 陆盛泽听出他误会了自己,开口解释:“我和昕媛只是简单领了证,没有婚礼,也没见过对方的父母。在你来之前,我们刚在县城买好车票,过几天打算去她家探亲,来回还得几天时间。等处理好这边的琐事,我再带着她回城,你有自己的正事忙,不需要迁就我的时间。” 新女婿见岳母,是大事:“那我便先回去,提前替你安排好一切,备好接风洗尘宴,等你办完私事回城,咱们兄弟再好好相聚细聊。” “刚回去,低调点儿,别给我招惹出什么事儿来。” 白志诚抬手敬了两个礼:“我知道,保证办的妥妥帖帖,又不会让人看出来问题。” 等姜昕媛回来,又说了两句闲话,白志诚才离开。 之后的两天,姜昕媛忙着收拾行李。 对于那个家,她是失望的,也是陌生的。 其实从心底里,她是不愿意给家里带任何的东西,毕竟回去的路上需要转车,带的东西多了,很不方便。 但这一趟回家不一样,是带着陆盛泽登门的。 新女婿上门,如果东西带少了,会让人看清陆盛泽。 陆盛泽的好,她知道,她可不愿意让别人在背后说小话,折了陆盛泽的体面。 姜昕媛隔天去了一趟县城,挑了两件成衣,烟酒也买了些,都是给父母的,算是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几个弟妹,她没有任何亏欠,也没有恩情可言,姜昕媛没想着给她们任何东西。 入冬前亲手腌制熏制的肉干,吃不完的都装可,满满一包,这是买不到的东西,带回去也长脸。 东西不多,但两个人的手里也没有空着。 第一程火车的发车时间是晚上,行程不赶,在家里吃过慢悠悠的午饭,姜昕媛俩人才提着包裹动身出发,往县城车站赶。 去村口的路上,经过经陈大锤家院门口时,姜昕媛看到了院里挂着颜色深浅不一样的白布。 门开着,过堂风一吹,白布晃动,透着一股凄凉的死气。 姜昕媛脚步微顿:“陈大锤他妈走了?” 刚好旁边有个熟人,姜昕媛凑过去打听。 陈母被陆盛泽诊断是中风后,陈伟强就把陈大锤家的远近亲戚集中在一起,商量照顾陈母的事情。 吵吵闹闹,临到天黑有了决断,由大队统一出钱,雇了亲戚里一个年轻媳妇上门照看。 本以为这样安置也算稳妥,陈母能活多久,全看她命数。 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今早喂饭时出了意外,老太太忽然一口气岔住,粥水呛进了喉咙。 中风瘫痪的人本就肢体僵硬、气息虚弱,连自主咳嗽发力都做不到,硬生生被一口粥憋住,没撑片刻就没了气息。 雇来的媳妇吓得慌了神,察觉不对劲,当即撒腿跑去大队找陈伟强报信。 等大队一众村干部匆匆赶到陈家,屋内陈母直挺挺僵躺在床上,没了声息。 陈大锤与吴淑娟罪名已定,还关在里头接受处置,根本没法回家奔丧。无人主事的陈家,身后事只能由村里统一帮衬代办,院里那一块块飘摇的白布,也都是邻里街坊各家拼凑凑出来的。 因果循环皆是注定。 她静静听完始末,面上没再多问,借着还要赶火车的由头,匆匆离开。 走到村口等客车时,恰巧撞见同样候在路边的陈建军。 陆盛泽先开口发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建军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去一趟公社派出所。陈大锤他妈没了,按照咱们乡下的习俗,逝者要在家停灵三天。我过去跟所里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通融几日,放陈大锤暂时回来一趟,送他娘最后一程,磕个头见一面。”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要是派出所规矩严、不肯松口,我也好让陈大锤心里有数。后续丧事如何置办、流程怎么走,终究还是要他这个做儿子的拿主意。” 话音落下,陈建军留意到两人手里提着的行李包裹:“你们俩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出远门?” “我带他回我家一趟,见见家里人。”姜昕媛话音刚落,客车来了。 三人不再多言,姜昕媛与陆盛泽径直走到车厢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建军中途在公社站点下车离开,只剩两人继续坐车,一路直达县城火车站。 这次买的是普通硬座票,老式绿皮车厢拥挤嘈杂,还有乘客随身带着鸡鸭,混杂着烟火气与牲畜的异味交织,空气浑浊。 陆盛泽下意识将姜昕媛护在里侧靠窗的位置,高大的身躯稳稳挡在外侧。姜昕媛靠在他宽厚温热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闭着眼浅浅睡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客车已经抵达市里了。 没有直接回家的火车,需要在市里中转换乘,中间还有不少空余时间。 姜昕媛早早就和田中华约好了碰面,趁着这段空档,正好把正事敲定。 为了赶车方便,见面的地点就定在火车站附近的那个私人饭馆里。 姜昕媛找的座位,对着门口,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田中华照旧骑着他那辆三轮车,不过,车后面还坐着钟情。 钟情下车时,田中华小跑过去,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自然又体贴。 姜昕媛会心一笑,抬手朝窗外挥了挥,注视着两人走进饭馆落座,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开口打趣:“看你俩这相处的模样,是不是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 钟情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羞怯,悄悄抬眼瞥了身旁的田中华一眼,害羞地抿着唇不说话。 田中华也没好到哪去,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坦然点头承认:“我和钟情同志相处下来,三观合得来,性子也互补,都觉得彼此适合安稳过日子,眼下正在处对象。双方家里的长辈已经见过面、互相认可了,商量好了,两个月之后就正式订婚。”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们俩。”姜昕媛笑着道贺,顺势调侃,“这么算下来,我是你们俩的头号红娘吧?往后订婚宴、结婚宴,我必须稳稳坐主桌,谁都不能跟我抢。” 钟情接话打趣回去:“那是自然,主桌位置必须给你留着。你可不只是我们的红娘,还是我俩的大财神爷,帮衬了我们这么多。往后你既是我的娘家人,也是中华的娘家人,我们铁定要抱紧你这条粗大腿。” “行,这话我记下了。”姜昕媛挑眉一笑,“既然我这么重要,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可要点名要大红包,好好讨个喜庆彩头。” “没问题,全都依你,红包绝对给你备得足足的。”田中华连忙应声。 说笑几句,姜昕媛拉回正题,问起正事:“你学车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按照现有的大棚规模,单单靠着县城的国营饭店收购,根本消化不掉源源不断产出的新鲜蔬菜,长久下去只会造成积压损耗。 姜昕媛想要拓宽外销销路,首要难题就是运输。 她自己是没有时间精力专门跑运输的。 这事她在征求了田中华的意见后,便敲定让他全权负责货运配送。 借着陆盛泽的人脉关系,给田中华挂靠上正规运输单位,姜昕媛专门出钱,给田中华争取到了一个学车名额。 这件事年前就已敲定,一开春,田中华便专心投入学车之中,算下来已经有两个多月。 提起学车,田中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面露几分窘迫:“没真正接触之前,总觉得开车是件简单轻松的事,上手才知道,一点都不简单。” “前两个月一直死磕理论知识,不光要学开车的规矩、路况判断,就连车辆基础维修、故障排查的内容也要一并学透。好在上周顺利通过了理论考试,总算能脱离书本,跟着老师傅上车实操跟车学习了。” 按照运输队正规的要求,先要花一年的时间学习理论,理论考试通过后,才允许跟着练习。 跟车联系也是一群人一起用一辆车,算下来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一天能有半个小时练习时间就不错了。 田中华学车是为了运输蔬菜,眼下大棚蔬菜上市没多长时间了,他心里着急。 姜昕媛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也上心。 为了尽快拿到驾照,扛起运输的重担,他把一年的理论学习时间拼命压缩,日子过得连轴转,半点空闲都不肯留给自己。 这段日子,他睁眼就抱着交通规则、车辆构造死记硬背,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当年读书都没这么用功过。 白天用脑过度,夜里累得倒头就睡,睡着之后,梦里还全是拆解零件、排查故障、上路实操的画面,满脑子都是学车的事,脑子都快被掏空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再苦再累,田中华没想过放弃。 这个年代,司机是实打实的金饭碗,手握驾照就等于攥住了一辈子的生计保障,更何况这机会是姜昕媛费尽心思帮他争取来的,里面还有人情,他说什么都不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名额。 姜昕媛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黑,知道他也不容易,没给他施加压力。 “眼下全国各地的路况都不好,土路坑洼、山路难行,理论和实操多花点时间打磨,再正常不过。 开车从来不是小事,藏着不少危险,你千万记着,一定要把底子打扎实,把所有规矩、技术都学通透,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首要。 绝对不能为了早点拿到驾照就敷衍了事、囫囵吞枣,那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田中华听师傅说过很多案例,他心里知道轻重。 “我现在跟着的这个师傅,本事是真没话说,就是脾气太直,说话不懂拐弯,早前在单位得罪了领导,一直被单位里的人孤立,日子过得也不顺心。 第127章 到家了 师傅说了,我就算学得再快,想要拿到独立出车的资格,少说也得再熬上一年。可大棚再过一个月就到采摘期了,大批蔬菜成熟根本等不了一年,我思来想去,想着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能解燃眉之急。” 姜昕媛瞬间就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抬眼看向他,直言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你这位师傅挖过来,帮咱们跑运输?” 田中华眼睛一亮,连忙连连点头:“没错!我这师傅的驾驶技术在整个运输队都是数一数二的,山路、土路、远途长途,就没有他拿不下的路况,修车手艺更是一绝,一般的故障他上手就能修好。 他年纪本来也快到退休的关口了,可身体硬朗,再干十年重活都没问题。他在单位受排挤,心里本就不痛快,要是等他退休后,咱们把他请过来跟着咱们干,给他体面的待遇、舒心的活计,他肯定一百个乐意!” 这个说到了点子上,姜昕媛原本是计划和运输队合作的,运输上的成本肯定偏高。 如果能挖到一个资深的老司机,既解决了眼下运输无人可用的困境,又能请到技术过硬的把关,把田中华带出来,往后长远来看也多了份保障。 姜昕媛当即应下:“这办法可行,等我从老家回来,抽个时间,你安排我和你师傅见一面。只要他人品靠谱、技术过硬,我肯定诚心接收,好好请他帮咱们打理运输的事。” “好!那我就等你回来的消息,提前跟师傅打好招呼!” 正事敲定,这顿饭前后吃了半个多小时,便在饭馆门口匆匆道别。 田中华还要赶回运输队继续跟车学习,钟情也要回家打理家事,姜昕媛则和陆盛泽一起,赶往车站换乘返乡的火车。 坐上开往老家的火车姜昕媛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原本平静的心绪突然翻涌起来,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浓浓的近乡情怯。 其实,仔细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家了。 姜昕媛靠在陆盛泽肩头,闭着眼回想,脑海里关于家人的相貌,都只是模糊的影子。 等自己真的站在家门口,姜家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喜,是错愕? 如果知道她结婚,他们会高兴吗? 姜昕媛无数次跟自己说,对家里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陆盛泽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找个合适的时间,她和姜家父母挑明身世,看能不能打听到亲生父母的情况。 如果没有消息,和姜家划清界限也行,以后姜家时好时坏,也牵扯不了她,断绝幕后那人借姜家的名义再伤害她。 在车上坐了一天半,姜昕媛终于踏上了云城的土地。 云城火车站一如既往的热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昕媛出站口,心底升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怅然。 抬手拦下来一辆三轮车,穿梭在老街巷弄之间,朝着记忆中的地方驶去。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枝叶比她离开时要更繁茂。从前总扎堆在树底下玩泥巴的孩子们,现在也长到了她的肩膀高,擦肩而过,对面不相识。 一路走过去,胡同和记忆里有了很大的不同,真是物非,人也非。 转过巷口拐角,对面是一间小卖部,红漆木框的橱窗里,一个女人正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在胡同里回荡。 姜昕媛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主动开口打招呼:“胡婶,好久不见,您什么时候开起小卖部了?” 闻声,胡婶猛地抬眼,看着这个笑语盈盈的姑娘,她一时半会儿竟没能认出来,用迟疑的眼神打量。 “胡婶,是我,三十七号院子的姜家大丫头,姜昕媛。”姜昕媛柔声自报家门。 胡婶瞬间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满脸感慨:“原来是昕媛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当年你下乡的时候,又瘦又小,面黄肌瘦的。 我们胡同的邻居都担心,怕你在乡下吃苦受累,熬不下去,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反倒长圆润了,气色也好,整个人出落得大大方方,比以前好看多了。” 和陆盛泽结婚后,她开始上山打猎,在还有人吃不饱的时候,她能天天吃够,胖很正常。 寒暄了两句,胡婶的目光扫过跟在姜昕媛身后的陆盛泽,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好奇,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昕媛,这位同志是?” “是我爱人,我去年年底在乡下成的家。”姜昕媛侧身,自然地挽住陆盛泽的胳膊,大大方方的介绍陆盛泽。 胡婶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前几年开始,知青们陆陆续续回城。姜家大丫头一直不回来,左邻右舍都在猜测是不是在乡下成家了。 现在看来是真的。 嫁给乡下男人,就等于落了农村户口,往后想要回城扎根,难如登天。 姜家两口子也不管管,由着姑娘家胡来。 心里暗叹,她面上半点不显,笑着附和:“小伙子一看就相貌堂堂,眉眼周正,和你站一起,看着般配。 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没提前捎个信,这次回云城探亲,怎么着也该摆上两桌酒席,好好补办一场,热闹热闹。” 姜昕媛淡淡应声:“补办酒席这事,还要看我爸妈的安排,我听从家里的意思。” 她随意回了一句,随即开口道别:“胡婶,我先回家里看看,改天有空了,我再来跟您好好唠唠嗑。” 说完,便带着陆盛泽转身,朝着姜家院子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胡婶的视线范围,姜昕媛脸上维持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眉眼清冷。 胡婶是整条胡同出了名的消息通,现在坐拥这间小卖部,更是街坊邻里唠嗑传话的聚集地。 自己突然回来的消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顺着胡同传遍家家户户。 姜家人极好面子,一辈子活在旁人的眼光与议论里,她光明正大带着丈夫回乡,被邻里街坊尽数看在眼里。 有了外人的目光盯着,姜家人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她闹得太过难堪。 很快,到了一个小院门口。 姜昕媛驻足在院门外,门没锁。 姜昕媛深呼吸几口气后,轻轻推开木门。 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耍,冷不丁看见两个陌生人进门,有些认生。 慌忙扔下手里的玩具,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往屋里跑:“妈妈!妈妈!来人了!” 很快,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满脸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两人:“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打招呼就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我是姜昕媛,我爸妈还有家里人都去哪了?”姜昕媛自报身份。 眼前的女人满脸茫然,显然从没有听过姜家还有一个远赴乡下的大女儿,满脸疑惑地追问:“姜昕媛?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和姜兴国是什么关系?” “我是姜兴国的大姐。” 短短一句话,让女人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讪讪一笑,随手将跑到脚边的孩子拉到身旁,连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知情,多有冒犯了。我叫林海霞,是姜兴国的媳妇,嫁进来也没几年。” 姜昕媛微微颔首。 按照姜家人的尿性,她一走,肯定恨不得将她彻底从这个家里抹去,不会和新进门的儿媳提起自己的存在。 林海霞不知情,实属正常。 “家里其他人呢?”她再次问道。 林海霞回话:“都上班去了,家里人多,中午都会回来吃饭。我正忙着做饭,你们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歇,你自便,我就不招待你了。” “无妨,你只管忙你的”,姜昕媛淡淡应道。 家里人口多,需要有人每日三餐做饭洗衣。 以前她在家时,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她在做。每天睁眼就忙,闭眼也不消停,能够体会林海霞操持家事的不易。 林海霞应声转身,匆匆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姜昕媛缓缓抬眼,环顾小院,目光最终落在院子角落。 她小时候在姜家,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正经房间。年幼时,大屋里有两个箱子,据说是姜母的嫁妆。晚上铺层褥子,就是小姜昕媛的床。 等到年岁渐长,长成大姑娘,继续挤在家里,多有不便,姜家人才勉强在院子角落扩出一块不足两平米的房,里面摆了一张简陋的上下床。 上层堆放杂物,下层勉强容她睡觉,那便是她在姜家的落脚处。 而现在,那房间又被,扩建了足有十来个平方,墙面翻新,门窗齐全,是一间完整的独立小屋。 姜昕媛抬手刚要推门,方才院里玩耍的小男孩又快步跑了过来,小手咬在指尖,奶声奶气地阻拦:“不许进!这是我家!” 姜昕媛顺着孩子的目光探头往里望去,屋内摆放着不少孩子的物件,显然这间扩建出来的屋子,如今成了姜兴国的房间。 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她轻轻抬手,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蛋:“好,我不进去。” 默默收回手,轻轻带上房门,不再多看一眼,姜昕媛转身迈步走进了正屋。 一路沉默跟在她身后的陆盛泽,将她眼底的失落与酸涩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进了屋,他上前一步,轻轻拥抱着姜昕媛。温柔低语:“虽然这个家里没有属于你的位置。” 顿了顿,他目光温柔,细细哄慰:“不过没关系,我家里给准备了婚房,是独属于我们俩的。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们就回去,我带你好好看一看。 那房子格局采光都很好,若是你不喜欢,我们便重新修整装修,里里外外,全都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昕媛心头的委屈和失落被一点点抚平,心头一暖。 她眉目弯弯,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陆盛泽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的陈设。刷得白净的正墙,中央悬挂着一方木质相框,里头层层叠叠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烟火气十足。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姜昕媛,轻声发问:“这里面这么多相片,哪个是你?” 姜昕媛目光凝滞,苦笑:“没我。” 话音落下,她红唇轻抿:“照相价钱不便宜,小时候家里人每次出门拍照,总会变着各样的理由,单独把我留在家里。我下乡插队之前,这些相片都被他们小心翼翼藏在柜子深处,生怕被邻里街坊看见,传出偏心的闲话。” 她抬眼再看那方相框,眼底凉意更浓:“倒是没想到,我不想在家,这些合照,居然能光明正大挂在正墙上,当作门面了。” 姜家人从不对她动手打骂,更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刻薄刺耳的辱骂,就是从头到尾的刻意忽视,如同钝刀子割肉,日复一日消磨着她,这些行为远比苛责更伤人。 姜昕媛敛去眼底复杂情绪,收回目光,抿紧唇瓣,不再多言。 没持续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姜昕媛耳尖微动,低声开口:“应该是他们下班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姜大海跨步走了进来。 看到姜昕媛还有片刻愣神:“昕媛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本来没打算回来的,你们催的太紧了,刚好买到了车票,就回来了。” 干巴巴的回了一句,姜昕媛低头不在多讲。 姜大海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陆盛泽身上:“这是你朋友?” “我俩结婚了。” 姜昕媛一句话,又把话题聊死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郑雪华的声音。 “老姜,先吃饭。” “哎,来了”,姜大海应了一声,搓了搓手,问道:“你们什么时间来的?吃过饭了吗?” 第128章 白眼狼 “一早就来了,还没吃中午饭。” 姜昕媛看得透彻,面对自己,姜大海的尴尬与不自在都无法遮掩。 她低头一笑,心里打定主意,横竖无所谓、膈应人也无妨,索性留下来吃饭。 一来好好堵堵姜家人的心思,二来也能省下一顿饭钱。 她抬脚,跟着姜大海走出屋子。院子中央早已摆好了一张矮脚小饭桌,碗筷整齐摆开,饭菜已经端上桌。 郑雪华背对着堂屋的方向,正弯腰逗弄着怀里的小孙子,软糯稚嫩的孩童笑声,清脆悦耳。 她满脸宠溺,眼角皱纹堆叠,那副松弛又幸福的模样,刺得姜昕媛难受。 “妈,下班了。” 姜昕媛开口问了一句,肉眼可见郑雪华打了一个哆嗦。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你们写信催我回来的吗?” 姜昕媛应着,直接拉了一个凳子,在郑雪华的对面坐下。 林海霞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如今姜家上下,也就只有林海霞没有正式工作。 但姜大海是技术工,工龄越长,工资越高,郑雪华也有稳定工资,收入足以支撑日常开销。 午饭都能吃上一荤一素两个菜了,荤菜还是实打实的炖排骨,香气扑鼻。 “家里现在条件不错吗?我在乡下一年都见不着一次排骨。” 郑雪华没了好脸色:“想吃好的得花钱,与其争这点东西,你不如想想怎么找份安稳的工作挣钱。” 姜昕媛故意膈应人的说道:“听说现在给回城知青安排工作,我这次探亲结束,就打申请回城吧。乡下那苦日子我是过够了。” “家里没你住的地方,你想回来也不是不行,自己解决吃住问题。” 姜大海眼瞅着娘俩红了脸,开口道:“昕媛,你不是结婚了吗?听我们厂回城的知青说,结了婚就不能申请了。” “你结婚了?”郑雪华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姜昕媛身边的男人:“就是你?” 陆盛泽点头:“你们好,结婚比较匆忙,没有赶来见您们。” 姜昕媛不等陆盛泽说完,就拉着他胳膊,让他落座。分给他一个空碗,夹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扔在了他碗里。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别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郑雪华看着姜昕媛一口咬下去了一块大肉,气得摔了筷子。 “腾”得一下起身,走进了厨房。 指桑骂槐,脾气都撒在了林海霞身上。 姜昕媛有些愧疚,让林海霞帮自己顶锅了。 这次回来给郑雪华带的东西,得分出来一半,转给林海霞,算是赔礼道歉。 姜昕媛心里想着事,嘴上没停,自己吃一口,就给陆盛泽吃一块。 没一会儿功夫,盆里少了一半。 郑雪华教训完林海霞,一出来看到了就是这一幕。 也顾不上风度了,直接端了盆往厨房走:“吃吃吃,饿死鬼投胎。” 姜昕媛也吃到七分饱,她和陆盛泽干掉的那部分排骨,足够让郑雪华心疼了。 对于郑雪华的戒备,也就无所谓计较。 用筷子将碗底最后一点饭粒扒干净,打了个浅浅的饱嗝,姜昕媛余光落在身旁的陆盛泽身上。 陆盛泽饭量大,林海霞给他的那碗,虽然已经加了量,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顶多只垫了三分肚子,吃不饱。 “吃完我再给你盛一碗。” 姜昕媛低声开口,让陆盛泽别客气。 陆盛泽嘴唇轻贴碗沿,木筷利落翻飞,几下就将剩余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姜昕媛拿起他的空碗,起身走向厨房。 郑雪华看着她的动作,碍于脸面,不能拦着不让她盛,只能提醒:“少盛一点,别把锅里的饭全都吃光了,你小弟下午回来还要吃。” 郑雪华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姜昕媛的回应,心里不放心,起身去厨房看情况。 林海霞做饭是有定数的,今天多了两个人吃饭,饭菜已经不太够了,她怕姜昕媛一心向着外人,不顾家里人的饥饱。 她快步追向厨房,想着亲自盯着,不能让姜昕媛多盛一勺饭。 可人还没踏进厨房门口,姜昕媛已经端着满满一大碗米饭走了出来。 那只粗瓷大碗里,米饭堆得高高的,直接冒了尖,而且姜昕媛打饭的时候,每一勺都压实了。一眼看去,分量十足。 郑雪华瞳孔一缩,心口瞬间一紧,脸色沉了下来:“锅里还有多少剩饭?你是不是一点都没留?” 姜昕媛无视她的气急败坏,径直走回饭桌旁,将满满一碗饭轻轻放在陆盛泽面前:“今天委屈你了,家里条件有限,没什么像样的菜,先多吃点饭垫垫。” “没事。” 他不是没吃过苦,饿肚子的滋味也是体验过得。如今不过饭菜简陋,无关紧要。 姜昕媛打饭实诚,这满满一碗米饭下肚,足以撑到七八分饱,谈不上委屈。 话音刚落,郑雪华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尖锐:“我明明跟你说了,要留一碗饭给你弟弟,你为什么不听!” “桌上的人都还没有吃饱呢,惦记着没回来的干什么?他下午回来不能再做一份吗?” 姜昕媛回怼时,刻意抬高了音量。 他们家属区的房子,院舍与院舍之间只隔一道单层墙,隔音极差,这边说话,隔壁院落听得一清二楚。 “谁家女婿第一次登门,当岳母的连饭都不让吃饱。这事传出去,笑话的是你。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有结婚呢,这点脸面,你们当真不要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郑雪华哑口无言。 她心里憋着满腔怒火,偏偏不敢大声吵闹,怕引来邻居围观议论,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脸色青白交加,坐回自己的板凳上。 目光落在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饭上,不吃吧,浪费粮食,老天爷都要怪罪,扔了可惜。但不扔吃肚里,她心口那口气下不去,吃饭都难以下咽。吃了难受,不吃憋屈。 整个饭桌没人再说话,连平日里挑食不肯老实吃饭的孩子,也感觉到了压抑,不哭不闹,乖乖自己吃。 一顿饭,很快收场。 饭后,林海霞十分识趣,立刻收拾碗筷,躲进厨房洗碗刷碟,避开矛盾。 郑雪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姜昕媛:“姜昕媛,你跟我进里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往里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陆盛泽身形一动,要跟着姜昕媛一同进门。 郑雪华当即停下脚步,回头斜睨着他,言语刻薄:“一个大男人,怎么总喜欢跟在女人身后?难不成还没断奶,离不得人照看?” 难堪的话语扑面而来,姜昕媛眉头一蹙,立刻回头看向陆盛泽,放缓语气,安抚道:“没事,你就在外面等我,不用跟着进去,我不会受欺负。” 陆盛泽缓缓点头,停下脚步。 姜昕媛跨过里屋门槛,都没放下门帘,用屋里屋外都能听到的声音,维护陆盛泽: “我在这个家孤立无援,爹妈不疼不爱,一个头次上门的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处处护着我,生怕我受欺负了。” 郑雪华心口一阵发堵。 姜昕媛径直走入屋内,随意拉过一把木凳落座。 郑雪华见她没规矩的模样,只觉得眼底刺疼,冷声斥责:“下乡短短几年,连最基本的教养全都丢干净了?我让你做了吗?你就坐下?” “教养?”姜昕媛笑意凉薄,反问道:“这些东西,谁教我?你跟我谈教养,先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做了没有。” 她直怼得郑雪华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发疼。 “好啊!。”郑雪华气得指尖发抖,“下乡让你支援建设的,没看你做出什么大功劳,但是嘴皮子变得越尖酸刻薄了。 我看你这次回来,根本就是故意憋着一口气,专程气我的。” 姜昕媛冷冷一声嗤笑,缓缓开口:“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无依无靠,举目无亲。我要是没有脾气,没有一点自保的锋芒,我现在能不能回来都是后话。” 她微微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没办法,谁让我从小无依无靠,看似有家,实则没爹没妈撑腰,万事只能靠自己硬扛。” 说到“没爹没妈”四个字时,她语气刻意加重,目光一瞬不瞬锁定郑雪华,清晰捕捉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果然,郑雪华脸色一白,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姜昕媛对视。 这些反应,落在姜昕媛眼底。 姜昕媛收敛眼底的冷芒,唇语气平淡:“说实话,打心底里,我一点都不愿意见到你们。要不是最近你们一封封书信接连不断,催促我回家探亲,我早就默认,我与姜家,从此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往来。” 郑雪华憋着一口闷气,咬牙切齿:“白眼狼。” 姜昕媛内心毫无波澜。 她懒得再纠缠这些陈年旧账,直视郑雪华: “当初我给你们寄信说想回城,你们次次无视,半点情面不留。现在突然态度反转,催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郑雪华被姜昕媛这态度气得不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而上的怒火压下去。 抬头看对面的姜昕媛,语气急切地质问:“为什么你都不和我们说一声,自作主张结婚了?” 姜昕媛闻言,慢悠悠地抬了抬眼,满眼讥讽。 上辈子她稀里糊涂嫁人,仓促又潦草。她求救发出的信,被姜家人无视,从头到尾,姜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仿佛她的死活都与他们无关。 可这一次,同样是结婚,郑雪华却突然变得着急。 这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姜昕媛很怀疑,态度反差实在太过明显,她更相信是有人让她这么做。 前世今生,唯一变化的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上辈子是一无是处的陈大锤,这一世是陆盛泽。 所以郑雪华是因为陆盛泽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吗?看来让她做这事的人,能力不小,连陆盛泽的身份都知道。 姜昕媛眼神清冷地看向郑雪华,语气有些尖锐:“今天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你们怎么会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以为当年我被送去下乡,就跟古代流放犯没什么两样,往后是死是活,都得自己扛着、自己负责。背井离乡,回城遥遥无期,我这个年纪,找个人成家结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她挑破了自己和姜家的关系,是让郑雪华认清现实。现在的一切,都是源于姜家对她的漠视。 郑雪华没有继续争辩,她看得出来,姜昕媛下乡后,性格变化很大,现在的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自己在她身上,除了会被气得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是占不到便宜的。 她强硬的发号施令:“那个男人不行,你趁早跟他离婚。” 为了让姜昕媛答应,她还提出了诱人的条件:“之前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回城吗?只要你听我的,跟他把婚离了,我立马就能给你找人办回城手续。工作的事情我也能一并给你搞定,稳妥的铁饭碗,你后半辈子不用发愁了。” 这话一出,姜昕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下了血本了,又是回城名额,又是正式工作,在这个年代,这两样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东西。 做了十几年的母女,姜昕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不是郑雪华能想出来的。所以是有人给她提供了便利。 姜昕媛心中越发笃定,有人打从心底里,害怕她和陆盛泽绑定在一起。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郑雪华,缓缓开口问了一句:“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郑雪华瞬间全身僵硬,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姜昕媛。 眼神交汇的瞬间,她忍不住躲闪了一下。 姜昕媛看出了她的惊慌和心虚,不由得冷笑出声,看来自己猜对了。 她没有给郑雪华编造谎言的机会,紧接着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郑雪华紧张地抿唇,眼神看向别处,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129章 好久不见 安静的屋子,瞬间陷入了沉寂,静到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郑雪华才稳住心神,厉声反驳:“你胡说什么?你还想让谁给你当妈?” 她虚张声势,声音没有底气。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昕媛眼神坚定,让郑雪华看清楚她的态度。 “我就直说了,我这次回来云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搞清楚我的身世,弄明白我到底是谁,我的亲生父母又在哪里。 我现在没有正式工作,手里的探亲介绍信开的时间也很长,足够我在云城待上一段日子。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直跟你耗着,直到你愿意告诉我真相为止,你最好想清楚,别想着用那些敷衍的借口打发我,浪费彼此的时间。” 姜昕媛把丑话说在前头,断了郑雪华想要蒙混过关的念头。 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了,姜昕媛不想再和她多做纠缠,转身朝着屋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她语气淡漠地提醒:“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想想清楚,我明天还会继续过来。” 话音落下,姜昕媛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姜家的屋子。 站在门外,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姜昕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抬眼望去,陆盛泽正和姜大海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陆盛泽身姿端正,脸上带着对长辈该有的恭敬。 面对姜大海的问话,他有问必答,语气谦和,没有半分嫌弃与不耐烦。 姜昕媛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一暖。 陆盛泽如今对姜大海这般尊重,全然不是因为姜大海这个人,而是为了给她面子,顾及她的颜面,不想让她在娘家难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她放在心上,随时随地都在为她着想,这一辈子,能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姜昕媛收敛心神,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们谈完了,先走吧。” 姜大海闻言,捏了捏身上的旧衣服,连忙开口挽留:“这才回来多大一会儿,怎么就要走?车票买的这么着急吗?” 姜昕媛看出他误会了,解释道:“我们暂时还不会离开云城,只是先去外面找个宾馆住下。 今天一下火车,我们就直接来家里了,还没来得及找落脚的地方,现在过去找宾馆办理入住,也能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明天你们不是歇班吗?我到时候再带着东西来家里看望你们。” 姜大海替他们着想:“你们都好不容易来家里了,还出去住宾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直接留在家里住就成。” 姜昕媛听着这话,忍不住自嘲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轻声反问:“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不等姜大海回答,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打心底里就不欢迎我回来,我也不留在家里,碍你们的眼,惹大家不痛快。” 姜大海被她说得脸上神色局促,挠了挠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家里房间不少,挤一挤总归是能住下的。” 主要是你这两年一直不在家,家里的空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就腾出来先给别人住了……” 这些理由,她早已听腻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了,除了你,这个家应该也没有人欢迎我的,我自觉一点,免得吵架,我们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拿起进门时带来的行李包裹离开。 来时带了什么,走的时候便原样带走。 今天上门的时机不对,准备好的礼物也没有合适的机会拿出来,索性就不给她们看了,等明天登门的时候,再带也不迟。 姜家所在的这片区域,是国营工厂的家属区。 离老胡同不远,步行几分钟,就有工厂专门用来招待来宾、出差人员的宾馆。 一栋三层的小楼,在这片平房家属区里,显得格外惹眼,门口挂着写有“国营宾馆”的木牌。 姜昕媛走到了宾馆门口。 里面光线不算明亮,前台设在大厅左侧。 前台后坐着的两个年轻姑娘,正凑在一起,低着头小声闲聊着,语气轻快,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没注意到有人进门。 “订房。” 姜昕媛走上前,将手里的介绍信轻轻放在木质柜台上,开口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两个姑娘闻声,立马抬起头来。 姜昕媛目光扫过,一眼就认出,坐在左边位置的那个姑娘,正是和她从小一起在职工宿舍胡同里长大的朋友徐小雅。 徐小雅定睛一看,看清姜昕媛的模样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喜与意外,激动地站起身:“昕媛?是你吗?胡同里那个姜家的大姑娘姜昕媛!” 姜昕媛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小雅。” “真的是你!”徐小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上下打量着姜昕媛,满是感慨,“你终于回城了?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见到你了!” 看着徐小雅真心实意的开心,姜昕媛心头微暖:“不是正式回城,只是回来探亲。” 徐小雅这才注意到姜昕媛身边站着的陆盛泽,她拿起柜台上的介绍信,仔细看了一下内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探亲”两个字。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连忙歉意地说道:“是我太激动,你可别介意。” 姜昕媛摆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问道:“你现在也算是厂里的正式工了吧?这份前台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提及工作,徐小雅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每天都那样,按点上班按点下班,干的都是重复的活儿,天天守在这前台,无聊得很,一点自由都没有。” 说话间,姜昕媛也将结婚证交给了徐小雅。 徐小雅拿起结婚证,看向姜昕媛,忍不住出声:“昕媛,你居然结婚了?” 话音落下,她又转念一想,回城无望,年纪到了,只能在当地成家,虽然很正常,但心里忍不住替姜昕媛觉得惋惜。 几年不见,姜昕媛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出众。 以她这样的样貌,若是能顺利回城,找个家境好、工作体面的男人不成问题,往后一辈子都能过得安稳。 可她还没回城,就匆匆在乡下结了婚,嫁给村里种地的农民,一辈子都要扎根在农村,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徐小雅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仔细打量起站在姜昕媛身边的陆盛泽。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周正,看着倒是个长相正派的人,只可惜,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身份普通。 再好的样貌,也抵不过一个好身份。 徐小雅心里暗自惋惜,快速核对完介绍信和结婚证上的信息,热情地介绍道:“你们打算住什么房?去年年初,宾馆刚重新改造装修过,除了以前那种大间的四人间、六人间,还新盖了一批包间,清净得很。 你们小两口一起,住单独的包间最合适不过。巧得很,今天就还剩最后一间包间没人订,要是晚来一步,可就没有了。” 姜昕媛闻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下乡的往事。 那时候她被安排下乡,需要先到省会中转,来自各地的知青聚在一起,到达时间参差不齐,她和一众知青就在附近的小宾馆住了一晚。 那时候住的是大通铺,一个土炕上睡了十个人。 人多嘈杂,夜里有人打呼噜、说梦话,吵得她一整晚都没合眼。 这一次回来,她的主要目的是查清自己的身世,接下来两天,还要和姜家人周旋、斗智斗勇,必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保证头脑时刻清醒。 而且,她也实在不想再体会,和一群陌生人挤在同一个屋子里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向身边的陆盛泽,询问他的意见:“要不,咱们就订那个包间?” 陆盛泽对于住什么房间就没有任何意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都听你的,订包间就好。” “那就麻烦你,开这间包间了。”姜昕媛转头对徐小雅说道。 徐小雅笑着应下,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房间钥匙,又顺手拎过一个印着工厂名字的白色搪瓷盆和一个暖水壶,盆里整齐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一并递给姜昕媛。 “包间在三楼,顺着楼梯上去,左拐第三个房间就是。每层楼的尽头都设有水房,水房里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既能打开水喝,洗漱也方便,你们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可以随时来前台找我。”徐小雅细心地叮嘱着。 姜昕媛接过钥匙和物品,对着徐小雅道了声谢,上楼安顿。 目送着她离开,徐小雅心里不是滋味。 多年未见,再见面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 楼梯是木制的,由在上面,总有种快要断了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从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比对着钥匙上贴着的房间号,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昕媛抬手合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缓缓坐在宾馆老旧的木凳上,脊背微垮,长长吐出一口郁积在胸口的浊气。 陆盛泽看得出,姜昕媛此刻的情绪有些低沉。 姜昕媛率先打破这份安静,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你不好奇我妈单独和我说了什么吗?” 陆盛泽闻言动作微顿,他素来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习惯,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枕边人,也懂得分寸与边界。 不过如果姜昕媛愿意主动倾诉,他也愿意静下心听一听。 “我妈不同意我和你结婚,为了让我和你离婚,都同意让我回城了,还答应给我找一份工作。” 陆盛泽有些诧异。 按照他今天观察的情形看,姜家人许出这样的承诺,那是损失超重啊! “为什么?” 姜昕媛低头,因为姜家人怕她靠着陆盛泽的关系,越爬越高。 陆盛泽看到她的样子,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姜家人认为他就是农村种地的,怕他拖累了姜昕媛。 姜昕媛这时已经缓和了情绪,她向陆盛泽保证道:“我承认,当初逼你答应结婚的时候,我是有自己的算计的。我能看得出来,你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能回城的,我看中了你的身份。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我看重的人是你。” 最后一句话,抓住了陆盛泽的心。 他忍不住起身,避开了姜昕媛火热的眼神。 姜昕媛踱步,和陆盛泽并肩站在一起,眼底盛满愧疚,声音柔软:“对不起,这次陪我回来,让你受委屈了,让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牵扯到你。” 陆盛泽不在意那些无端的刁难,伸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姜昕媛拥入怀中。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必道歉,我来,就是帮你分担怒火的,我永远是你的铠甲和护盾。” 姜昕媛感动,埋首在他的怀抱里。 陆盛泽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我不知道你以前过得是什么生活,但我很开心,今天你已经尽努力保护了自己。” 姜昕媛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陆盛泽身上,轻声开口:“你难道不觉得我今天的行为有些刻薄吗?不敬不孝,故意跟她们对着干。” 陆盛泽神色淡然,他摇了摇头:“父母不慈,子女不敬。不能因为他们是父母,就觉得他们有理,咱现在是法治,不是礼治。” 陆盛泽的思路简单又直白。 姜昕媛闻言,不由得低低失笑。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道理,永远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长辈对错,都该一味忍让顺从,哪怕受尽委屈,也要顾全孝道脸面。数千年礼治的结果,父母永远高于子女。 陆盛泽这种言论,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陆盛泽能成为大佬,他这种思维绝对占有优势。 第130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和人吵架,也挺耗费精力的。 姜昕媛仰头一倒,双手枕在脑后。 屋里只有一张床,陆盛泽也在旁边躺下。 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姜昕媛能感觉到陆盛泽身上的温热。 恍惚间,姜昕媛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两人同床的情景。 那时候还在售卖芦柑,他俩还没有挑明心意,只把对方当成熟悉的室友。 而且那段日子每天睁眼就是到处跑,心里装着芦柑,回到家累的只想倒头就睡。没有心思想别的。 前不久俩人表明了心意,再次躺在床上,姜昕媛不免的多想。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陆盛泽的样子,精壮的上半身,她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他穿衣服挡住了。 不过只那一眼,就足以引得她现在有些想入非非。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近在咫尺。 心里不清净,姜昕媛有些躁动。在床上辗转反侧,来回翻动,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 “是不舒服吗?” 陆盛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直接侧身看了过去。 姜昕媛听到他的身音,牙一咬,心一横,干脆也就不忍了。 她抬手摸索到开关,啪嗒一声,房间昏黄的电灯骤然亮起。 突然亮气的光线,眼睛有些不适应,姜昕媛眯眼,静等片刻后,恰好对上陆盛泽的目光。 他双眼没有睡意,显然也和她一样,辗转难眠,丝毫没有睡意。 灯光勾勒出男人俊朗利落的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唇色浅淡好看。 这么近的距离,看得姜昕媛呼吸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颤。 她闭上眼,深深深呼吸,接连平复了三次急促的气息。 下一秒,她主动抬起手,轻轻抓住了陆盛泽的短发,在他错愕的瞬间倾身,一点点凑近他的脸庞。 陆盛泽柔软微凉,姜昕媛看到他瞳孔猛地放大,直接闭上了眼睛。 正值壮年,血气方刚,陆盛泽已经忍了很久,但姜昕媛突然的举动,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竖起来的自制力。 心底紧绷的防线松动,他抬手化被动为主动。 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强势地将人扣向自己,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唇齿相依,暧昧升温。 就在气氛灼热的关键时刻,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连着三声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温柔与旖旎。 两人同时清醒,快速分开。 姜昕媛脸颊通红,耳边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慌乱地翻身回到自己的半边床位。 不准痕迹的抬手擦拭着泛红湿润的唇角,面色羞涩,不敢抬头看人。 陆盛泽定力比较好点,他翻身下床,趿拉上布鞋,迈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看到门外站着两名神情严肃、身着公安制服的工作人员,陆盛泽面色冷峻:“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其中一名公安面色严肃,公事公办地开口:“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这栋住宿楼存在作风不正的违法行为,我们例行排查。” 这年头,孤男寡女在外住宿,是需要提供结婚证的。 所以刚刚办理入住姜昕媛把结婚证也提供了。 陆盛泽神色不变,没有半句辩解,转身去桌边拿了帆布包,从里面拿了两人的身份证,还有红色的结婚证,一一递了过去。 两名公安接过证件仔细核对,来回打量房间内的环境,确认二人是合法夫妻。 查验无误后,公安这才将证件归还,态度缓和些许:“核实完毕,没有问题,感谢配合检查。” 话音落下,两人转身便走。 陆盛泽看着他们匆忙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例行检查,是应该把所有住户都查一遍,可他们完全没有去其他房间查看。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恢复寂静。陆盛泽抬手关上房门,仔细反锁。 他缓步走回床边,静静坐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眼底掠过一丝沉凝,他心底清楚,举报的人应该是专门针对他们俩的。 姜昕媛看他没有动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陆盛泽没有隐瞒:“这次公安检查是有人专门举报的,他们只查了我们这一间房就离开了。我再想是谁举报的?怎么专挑我们?” 他是第一次来,应该不会有人专门查他,所以那人是为了针对姜昕媛? 姜昕媛低头沉思片刻,很快就有了猜测的人员:“和我有怨的,也就只有可能是姜家人,我突然说结婚,他们心里有疑虑,所以通过这种方法,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姜昕媛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两个查证件的公安,会不会是别人伪装的?” 陆盛泽手指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刚刚打过照面的两个人。 看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点的,那两个人通身的气质,还有那身制服不作假,他可以肯定他们是公安。 看陆盛泽摇头,姜昕媛道:“那肯定公安是姜家小子们的朋友,私下里的交情,让他们走了这一趟。” 陆盛泽薄唇紧抿,带着几分不解:“可他们怎么能精准知道你住在哪间房间?方才我们办理入住时,明明当众出示过结婚证,名分早已摆得明明白白,他们能打听的出来房间号,难道还打听不出来咱们有没有结婚证?” 姜昕媛大致能推测出来原因:“这家宾馆归旁边的国营工厂管辖,在宾馆里上班的人员,大多都是厂里工人的子弟,巴掌大的地方,人情圈子绕来绕去都相熟。 平时宾馆招待的都是公务来往人员,像咱俩这样以夫妻名义入住的太少了。随便托个熟人随口问上一句,房间号就能轻易打听出来。 那人应该不认识前台的工作人员,没法直接从前台打探,才只能用这种方法试探。” 小鬼难缠,估计现在姜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回来了这件事,以郑雪华的性格,今天她回怼的事情,高低得添油加醋和姜家几个兄弟说说,让他们提防着。 其实,都是一样的年纪,姜昕媛又事事谦让,小时候她和姜家几个孩子的关系不错。 每次郑雪华对她不满,惩罚她的时候,姜家兄弟们都会暗中帮她。 郑雪华发现这事后,开始挑拨离间他们的感情。时间一长,他们都开始仇视她。 这次应该也是同样的套路,郑雪华自己不方便打听,让几个儿子想办法。 姜昕媛微微垂首,长长地无力叹了一口气:“明天我再去一趟姜家,打听一些事情。假如郑雪华坚持不肯交代,我也不会和她们耗着了。咱们尽早动身,回红林大队。” 眼下正是好时节,山林里物产丰饶。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回去之后,趁着农闲有空,我们多上山几趟,出了冬眠的那些野物,这段时间也应该养肥了。正好打猎换钱,攒够回城的路费。” 之前承包搭建大棚,前后各项开销一并结清后,姜昕媛手里的钱基本被掏光了。 手里有钱,做事才有底气。 和村里相比,城里什么都用钱,虽然跟着陆盛泽回城后,她能看着陆盛泽减轻压力。 但是掌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她不想看人脸色。 陆盛泽没有迟疑:“好,都听你的。” 这一趟跟着姜昕媛来省城,只是放心不下,怕她被姜家人欺负了。 如果姜昕媛都不愿意多留,他更没有必要的理由了。 重新躺回到床上,刚才的突发事件,已经搅乱了温馨的氛围,心头的兴致尽数消散。 房间里气氛安静,两人各自占了床铺两边,伴着满心的疲惫,闭眼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充足的休憩过后,姜昕媛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精气神彻底恢复。 今日姜家上班的人都轮休,一家人定会全都守在家里,正是上门问话的最好时机。 不过,她不急着立刻赶往姜家,拉着刚睡醒的陆盛泽,一同走出宾馆。 一路闲逛,走到街口的国营饭店,店里人不多,随意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姜昕媛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本地特色小吃,端上桌后,抬手将餐盘轻轻推到陆盛泽面前。 她眉眼弯弯:“既然来一趟,总得尝尝本地的吃食,不能白白跑这一趟。这两样都是我们这儿独有的特色,你好好尝尝味道。” 正中间是一碗暗沉的糊状汤水。 陆盛泽低头盯着那碗不知名的汤水,迟迟没敢下口:“这品相与气味,倒是和京城的豆汁有异曲同工之处。” 姜昕媛闻言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豆汁?那是什么味道?好喝吗?我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陆盛泽低低失笑,许诺:“等日后回了京城,我特地带你去尝尝,好好感受一下,绝对让你永生难忘。” 他看见身旁的姜昕媛端起小碗从容饮用,就着点心,一会儿就喝下去三分之一,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有些被这食欲感染。 犹豫片刻,忍不住好奇,低头凑上前,吸溜了一大口。 汤水进入喉咙的刹那,浓烈怪异的味道瞬间席卷味蕾,陆盛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人都傻了。 这本地特色汤水和京城出名的豆汁,算不上完全一模一样,但刺鼻古怪的底子绝对同出一源,难喝得如出一辙。 浓稠的口感混杂着古怪的发酵气味,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想吐又吐不出来。 “是不是不合胃口,很难吃?” 姜昕媛眼尖,一眼就看出他满脸勉强的窘迫模样:“很多人都吃不惯,要是觉得不合胃口,不要勉强自己,不用硬撑着喝,浅尝一口,尝尝味道就好。 剩下的放着就行,待会儿我来喝完,不用担心浪费粮食。” 陆盛泽一般不会在吃食上委屈将就自己,顺势将那碗汤水推到一旁,不再触碰,转而品尝起桌上另外几样小吃。 剩下的点心、小菜口感鲜香,口味家常,倒都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姜昕媛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轻声和他介绍每样吃食的来历与吃法。 没一会儿功夫,桌上的吃食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餐盘见底。 两人吃饱喝足,并肩走出国营饭店,清晨的微风迎面拂来,带着清爽的凉意。姜昕媛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浑身都透着满足。 她理了理衣角,淡淡开口:“走吧,该去姜家了。” 姜家大院今天很热闹,全家老小整整齐齐齐聚一堂,一个都不少,他们本想着给姜昕媛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迟迟没看到她的人影。 姜昕媛先折返宾馆,带着提前备好的上门礼品,从从容容走向姜家。 再次路过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个人,还以为看错眼了:“昕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昕媛嫣然一笑:“婶子,我昨天就回来了,你忘记了?还聊了一会儿呢!” “哎!我就说记得你回来了,今天乍眼一看,手里拎着和昨天一样的包,从外面走进来,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老板打听道:“怎么大清早你们从外面回来了?昨晚没在家里住?” 姜昕媛解释了一句:“家里人多,住不下,在招待所睡了一宿。” “谁家不是那么多人,挤一挤还能没个睡觉的地方,招待所那得花多少冤枉钱,你妈也真是的。” 话音刚落,老板讪讪一笑:“不过你妈估计也有自己的考量。” “嗯,我先回家了。” 姜昕媛拐过胡同口。 一踏进院门,抬眼便看见姜家众人整整齐齐坐成一排,一个个神色紧绷,气氛压抑。 姜昕媛见状,立马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神色从容自若。 她将手里的礼品袋轻轻放在地上,不等郑雪华率先开口发难,先把几个孩子招呼过来。 “孩子们,姑姑给你们带了玩具,都过来看看。” 她觉得不管有什么恩怨,都不该牵扯孩子。 一听有玩具,几个孩子飞奔过来,小脑袋围成一圈,好奇的看着姜昕媛手里的包。 第131章 院里的气氛自打姜昕媛带着陆盛泽踏进家门,就一直沉沉闷闷的,空气里绷着一股说不清的尴尬与疏离,谁都不愿先开口搭话。 孩子们拿到崭新的玩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摆弄起来。 除了给孩子们准备的玩具,姜昕媛也给姜家其余人都带了礼物,她将东西从包里取出来,整齐摆放在桌之上。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下子冲淡了院里凝滞紧绷的气氛。 众人都分到了心意,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缓和,唯独郑雪华站在原地,脸色依旧绷得紧紧的。 姜昕媛故意没有给她任何一份礼物,看她的眼神,透着冷淡与疏离。 最后姜昕媛俯身拿起脚边另一个厚实的粗布包袱,缓缓打开,里面散发着淡淡的肉香。 “这里面是我自己亲手腌制的肉干,都是我和盛泽平日里没事就上山,辛辛苦苦打回来的野物,处理干净后慢慢晾晒腌制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偏过头,目光直直看向面色不善的郑雪华:“郑同志,这下你总不用再觉得,我昨天上门是白吃白占你们姜家的便宜了吧?我这实打实的野味肉干,论实在、论心意,可比你昨天那顿排骨要贵多了。”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郑雪华心里积攒的火气。 郑雪华当即脸色猛地一沉,铁青着脸,把手上正纳了一半的鞋底一拍,针线散落一旁,院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她猛地直起身,尖利的嗓音陡然拔高,听着格外刺耳:“姜昕媛,你在那装模作样显摆什么呢?” “你长这么大,从小到大吃我们姜家多少饭、穿我们姜家多少衣,从小到大都是家里在养着你。我还稀罕你这点不值钱的破肉干不成?真想算账也行,你把这些年欠下的都还上。” 姜老大看着姜昕媛手里的肉干,味道香的他直流口水,看他俩直接杠上了。 他心里顿时一紧,做起和事佬。一边伸手拿了一根肉干让郑雪华看,一边陪着满脸堆笑,两头劝解打圆场:“妈,您先消消气,别这昕媛绝对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昕媛,少说两句,赶紧跟妈说句软话,认个退让一步,别这么硬邦邦地呛着长辈。” 姜老大的劝和,不仅没抚平郑雪华的怒火,倒引来了她一通冷眼训斥。 郑雪华冷冷的目光落在姜老大身上,恨铁不成钢道:“人家随便给你一点东西,你就跟个讨好卖乖的哈巴狗似的,半点风骨都没有。早知道你是这种两边倒的墙头草性子,当初就该把你也一并送下乡,让你好好受受人间磨难,好好长长记性,也省得现在这般是非不分,胳膊肘往外拐!” 姜老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默默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半句。 姜昕媛听着这番话,只低低嗤笑一声:“原来你心里也清清楚楚知道,下乡是去受磨难、去吃苦受罪的。当初你为了偏袒自家儿子,为了留着家里安稳过日子,二话不说就把我推出去,硬生生委屈我一个人。当年那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一句比一句锋利,气氛瞬间又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彻底吵翻。 姜老二见状不妙,连忙快步上前拉住郑雪华,连声温声劝解:“妈,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昕媛如今也从乡下回来了,安安稳稳成了家,就别再揪着过去那点旧事死死不放了,凡事都往开里想。” 这番劝解根本安抚不了郑雪华的怒火,她气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一家人?她姜昕媛心里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真正的一家人了?自己说结婚就结了,都不肯给家里透一句,怎么?怕我们知道了害你?” 姜昕媛迎着郑雪华的指责,很是委屈:“当初要把我送去下乡,你们直到我出发前一天才肯告诉我实情,连一句商量都没有。随便给我塞了一包破衣烂衫,就冷冰冰把我推上了下乡的绿皮火车,打发得远远的。已经被你们流放过一次了,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番话落下来,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人或许不清楚当年内情,但姜家几个兄弟心里都有数。姜昕媛当年下乡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尚小,懵懂无知。她离开的那天,孩子们都照常去学校念书,家里大人半句风声都没透。直到傍晚放学回家,他们才后知后觉,知道她已经被送去了乡下。 这么多年过去,儿时的记忆早已被慢慢掩埋,他们没有经历过相同的事件,也没法真正站在姜昕媛的角度,体会过她当年的无助与心酸。 如今事过境迁,他们长大了,作为姜家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只能扮演着和气大度的好人,劝姜昕媛放下过往,体谅长辈。 沉默片刻后,姜老三往前站了一步,摆出自以为是的中肯:“姐,你也别总揪着过去不放。当年家里孩子一大堆,就爸妈两个人上班挣工资,城里粮食都是按人口定量分配,本就紧巴巴的,家里谁都吃不饱肚子,日子过得格外艰难。当初送你下乡,也是想着乡下有田地,能靠自己双手挣口粮,好歹能混个饱肚子,爸妈这么做,初衷也是为了你好。” “但话说回来,姐你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你和陆同事处对象、领结婚证,再怎么着也该跟家里通个气,跟爸妈商量一声。哪个当妈的不是一心盼着儿女安稳向好?妈今天情绪激动,说话冲了点,也全都是操心你、为了你好啊!” 姜昕媛抬眼,一道满含鄙夷的目光缓缓扫过姜老三:“为了我好?这话你们也说得出口。昨天我带着盛泽刚进门,他从头到尾都没多说几句话,你们在完全不了解他人品、家境、工作底细的情况下,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逼着我和他离婚,硬生生要拆散我们,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当真半点都不愧疚吗?” “你们嘴上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到底是真盼我过得安稳幸福,还是只想着顾及你们姜家的脸面,为了你们自己的私心算计?我真是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有多见不得我好。每一次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日子刚有一点起色,你们总要跳出来给我重重一击,把我拖回泥潭里。” 一番话说得姜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僵持之下,一直沉默坐在一旁抽旱烟的姜大海,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烟杆:“昕媛,少说两句。你妈向来脾气急躁,说话直来直去难听了点,但终究是长辈,生养你一场。心里有什么委屈,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慢慢聊,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 姜昕媛听着这话,只觉得满心无力,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悲凉。她今天回来,不是为了无理取闹,也不是为了争抢什么东西,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迟来的公道,想让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有个说法。 可从头到尾,满屋子的姜家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这边,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听她的委屈,全都一味偏袒郑雪华,一味劝她忍让、劝她大度,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些年有多苦。 她眼圈微微泛红,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赌气,我只是看得太明白了。从小到大,在这个姜家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多余的人。你们养育了我,心里却又从心底里不甘愿养着我。我今天就想问一句,到底为什么?我是生来就有罪吗?还是我上辈子亏欠了你们姜家什么,要这辈子来还债受折磨?” “倘若我真的碍你们的眼,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我,何苦把我留在身边,又这般冷待我几十年?” 姜昕媛越说情绪越激动,眼底泛红,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委屈,心酸尽数翻涌上来,情绪彻底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陆盛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步上前,伸手直接将情绪崩溃的姜昕媛轻轻揽进怀里,护住她颤抖的身子。 随即抬眼,目光冷冽,怒不可遏地对着满屋的姜家人低吼:“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冷待委屈她,姜昕媛她怎么会不痛、怎么会不寒心?” “当年她下乡最艰难的那几年,日子过得再苦再紧,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亲人,自己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省下粮食一点点往家里寄,从没亏欠过你们分毫。 你们反倒句句指责,这般所作所为,和那些吃饱了就翻脸、放下碗就骂娘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盛泽强压着心底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冰冷地扫过面色各异的姜家人,替怀里的姜昕媛问出了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疑惑:“昕媛这次特意回来,不是为了争吵,也不是为了讨要什么,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请你们老实说清楚,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如今是否还健在?当年又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狠心把她抛弃?”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落在院落之中。 霎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姜家几兄弟脸色齐齐骤然一变,旁边站着的几个媳妇也瞬间愣住,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沉重的气氛,让在一旁嬉闹玩耍的孩子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打闹,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 姜老大最先反应过来,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浑话!昕媛从小就在姜家长大,跟我们一起长大,我还能不清楚底细?她铁定就是我们姜家亲生的闺女,哪来什么亲生父母一说。 昕媛,你可别跟着外人胡思乱想,乱讲这种不着边际的浑话,这话要是传出去,只会让人背后笑话我们姜家,也笑话你自己。” 姜小弟也面露愠怒,厉声开口:“你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性子都养野了,心思也变得古怪。要是你压根不想认这个家、不想回来过日子,大可以直说,没必要找这种荒唐离谱的借口。我们姜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没什么稀罕的。” 姜昕媛缓缓从陆盛泽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抽身出来,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直直地锁定郑雪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给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姜昕媛逼问:“生孩子不是鸡生蛋,随便咯咯叫两声就能轻易生下来。女人怀胎十月,街坊邻里,全都看在眼里。我只要出去走一走,在胡同里打听打听,回老家稍微一问,就能把当年的真相查得明明白白。” “我今天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这话,就是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心里已经有了线索,若不是有十足把握,我绝不会贸然开口追问这件事。” 郑雪华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姜昕媛对视,嘴唇动了动,却迟迟不敢开口,心虚的模样一目了然。 姜大海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长气,眉眼间满是颓然与疲惫:“事到如今,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瞒不住了,有些尘封多年的旧事,也确实该跟她说个明明白白了。” 说完,姜大海缓缓转过身子。 他缓缓开口:“既然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了,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瞒着你,捂着掖着过日子。” “没错,你说得一点都不假,你确实不是我们姜家亲生的孩子。当年是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从外面中间人手里,把你抱养回来的。”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猛地一沉,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姜大海望着神色僵住的姜昕媛,继续说道:“至于你追问的亲生父母是否还健在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答案,那个中间人守口如瓶,半点都没有透露你亲生父母的家世、身份和去向。” 第132章 “家里孩子多,我和你妈有各自的工作,放在你们身上的时间太少了。让你受了委屈,是我们这做父母的不对。” 姜大海退了一步,话说的可怜兮兮。 姜老大看不得父亲这么卑微,对姜昕媛也有了怨气:“就算是抱养的,没有爸妈,你都长不了这么大。昕媛,人得有良心。” 姜昕媛感觉全身发寒:“从小到大,好吃的先紧着你们兄弟,我只能穿你们不能再穿的衣服,家里洗衣、做饭,所有脏活累活全压在我身上。就连拍全家福,我都从来没有参与过。 稍有做错,挨骂受罚的永远是我。每次看我和你们几个走近了,妈就会你们耳边挑拨,说我心思重,让你们离我远点。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别说良心不良心的事,真是真的对我好,我能记一辈子。可你们太让人寒心了。 我带对象上门,没有一句欢迎的话,吃点排骨,都觉得我吃多了。 你们还找人,半夜去宾馆查我的证件、试探我有没有结婚,把心思都用在算计我身上。我不敢再有良心了,怕那天禁不住,被你们害死。” 话音落下,姜家人没有说话。 姜昕媛的猜测得以证实。昨晚那个举报的人就是姜家人。 姜昕媛不在多说废话:“养育之恩,我记着。可这些年我在姜家做牛做马,付出的辛劳、受的委屈,早就把这份恩情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欠姜家分毫,也不想再和你们有来往了。 我姜昕媛,自此刻起,与姜家正式断绝所有亲情关系。往后姜家的生老病死、家长里短,与我无关;我的日子、我的前程,也不必姜家任何人插手过问。” 从郑雪华嘴里问不出东西,姜昕媛彻底死了心。 郑雪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昕媛:“断绝关系?你没有娘家人撑腰,就不怕你对象嫌弃你?” “我看上是姜昕媛这个人,和她家没有关系。” 陆盛泽抢先承诺,更是把郑雪华气得发抖。 姜昕媛扫了姜家人一眼,随后拉着陆盛泽,转身离开。 走出去了很远,姜昕媛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次白来了,重要的东西没有问道,还损失了一袋牛肉干,还有好多钱。” 陆盛泽顺着她的话口道:“也不算,至少划清了界限。” 姜家,看到姜昕媛离开,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姜大海感慨:“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留不住。” 郑雪华骂了一句:“白眼狼。” “行了行了,散吧。” 把姜家兄弟几个都赶走之后。 郑雪华才发愁道:“事儿没有办成,老幺的工作怎么办?” “靠他自己本事了,实在不行,你退了让他接班。” 郑雪华有些不太情愿。 钱挣到自己手里,就是自己的。提前退休,不止影响自己这两年的收入,连带着工龄都有影响。算下来很大一笔钱。 她还没老的走不动道,没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在这个家里掌权。林海霞不就是因为没工作,只能洗锅洗碗擦灶台,伺候一家老小。 她可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 她不退,就得姜大海退。 相比之下,姜大海挣的多。退了更不划算。 姜昕媛没下乡之前,对家里的要求那叫一个百依百顺。下乡后,脾气都养出来了。 早知道会变得这么不可控,当初就不应该听那人的。 全身都难受,郑雪华起身回了屋。 第133章 夜的交响曲 姜大海仰头看了看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 还没走出胡同口,就看到姜昕媛在跟小卖部的老板聊天。 隔着距离,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不过看表情,两个人聊的很开心。 姜大海踱步走了过去:“昕媛,我送你们回招待所。” “老姜啊!昕媛回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不留她们小两口多住几天,这么早就回去了。” 姜大海笑了两声:“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要忙活。” 敷衍两句后,他推着姜昕媛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沉默的走出了胡同,到了招待所楼下,姜大海才开口:“我上去坐会儿?” 姜昕媛一时间没有猜透姜大海的想法,没有拒绝,走在前面,带着姜大海上楼。 进了房间,姜大海环顾四周,叹了一句:“这招待所还真挺不错的。”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姜大海开口:“昕媛,刚刚家里人都在,有些话我不好问,这会儿就咱们三个在,你跟我说实话。你下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姜昕媛挑眉:“山高路远,就算有人欺负了我,现在不也晚了,难不成你能帮我报复回去?” 姜大海话口一滞:“你从哪儿知道你不是家里亲生的?” 姜昕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说的。” 姜大海愣了一下,很快想通了里面的关键:“欺负你的人,也跟那个知青有点关系?” “算是吧。” 姜昕媛追问:“这次让你们喊我回家,是不是也和我身世有点关系?” 姜昕媛盯着姜大海的每一个举动,但他就是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姜昕媛没了耐心:“该问的你都问完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吧。我们也得去车站买票,招待所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姜大海没有动身,忽的抬头,看着姜昕媛:“昕媛,这些年家里对你和其他人是有些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给了你一口饭吃,把你养大了。过往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以后我们不拿恩情要挟你,你也别恨我们。” 姜昕媛鼻子有些酸。 恨吗?上辈子恨过很多次,因为她对家是有依赖的,对父母是有幻想的。 但在知道自己不是姜家亲生之后,对父母的幻想破灭了,那股子恨意也没了。 这次来,纯属于出口气,膈应他们,让自己彻底过了心里那关。 看她没有说话,姜大海道:“你亲生父母是谁,我们确实不知道。当年生了你大哥,你妈身体不好,在医院多住了两天。 一个很多年没来往的亲戚找到了我们,把你交给了我们。她没有说你亲生父母的事情,只是让我们好好养着,以后会有好处。 刚开始我们是想对你好的。三岁之前,你和老大是一样的待遇。但是三岁那年,我们收到了一封信,都是那封信指使的。只要我们做了信里交代的事情,就能得到一笔钱。 家里这条件,你心里清楚,我们需要那笔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姜大海这想法,姜昕媛理解。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没法苟同。 “后来让你下乡也是信里安排的,我们只是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姜昕媛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忧伤:“嗯,我明白了。” 姜大海抿了抿嘴唇:“我们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那人对我们家的情况很了解。我们为了一家人的安危,不好违背。如果日后你有机会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可以自己去调查。 另外,我和你妈有私底下商量过这事,我们俩都猜测,你父母应该是很有钱的那种人。那个亲戚当年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做保姆,所以你应该和那个人家有点关系。” 姜昕媛听到了关键词,忍不住追问:“是谁?” 姜大海摇头:“我不太清楚,只是听亲戚们议论起来过。” “那户人家姓什么?江吗?” 陆盛泽想到了白志诚查到过的一些事情,忍不住追问道。 姜大海一瞬间愣神,随后点头:“好像是。” 姜昕媛诧异的看着陆盛泽,倒没有深问。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开始说的那些,我会做到。以后我不会再和姜家扯上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报复他们。” 姜大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没有多留,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姜昕媛才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陆盛泽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我之前在红林大队,知道村里有潜伏人员,所以把每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一下。 查到你头上的时候,发现了些不对劲。你家的邻居们反馈你大概率不是姜家亲生的。然后我们担心你就是暗中培养的潜伏人员。所以继续查了些情况,最后查到了和京城的江家有点关系。” “江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姜昕媛现在已经不追究陆盛泽调查她的事情了。 “江家很多年前举家搬到了香江。香江和内地的关系,你也知道,所以这些年基本没了消息。” 姜昕媛突然有了一点希望,或许她不是亲生父母抛弃不要的。而且当时情况特殊,被不怀好意的人钻了空子,导致了她的遗失。 陆盛泽这次跟来,看到了她对身世的执着。 他安慰道:“这两年,政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能会放开一些和香江来往的限制。我会关注这些消息,要是有江家的信息,我会第一时间给到你。” 姜昕媛点头,感激的目光看向陆盛泽:“太谢谢你了。” 这事暂且告一段落。 回程的车票不好买,最后是陆盛泽找了点关系,弄到了两张卧铺票。 相比于坐票,卧铺票要舒服很多。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市里逗留,直接换乘了回县城的火车,辗转回到了红林大队。 大队里,陈伟强看到俩人,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昕媛道:“回家没什么要紧事,该见的人都见到了。心里惦记着村里的大棚,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陈伟强这两天也很关注大棚。 移栽进去的菜苗长的很好。 现在种大棚的事情传到了公社,所有人都等着看这项成果。 要是大棚真的做起来了,村里的这些负面消息很快就能被盖下去,以后还是先进集体。 姜昕媛就是村里最大的功臣了,如果她是本族人,按规矩都能单开一页了。 简单聊了两句,姜昕媛俩人就主动告辞,回牛棚去。 人都走到了门口,又被陈伟强喊了进去:“对了,陆同志,有一封给你的信。” 陆盛泽接了信,看到信封上的地址,脸色有些严肃。 他和陈伟强道谢过后,急匆匆的带着姜昕媛回家。 进了家门,他急切地撕开了信,脸色愈发阴沉。 “这是怎么了?” 陆盛泽把信放在了一边:“组织让我尽快回去。” 因为大棚的事情,俩人原本定下的回家时间是一个月以后。 姜昕媛情绪有些低落:“那我呢?” 老话说的好,老婆孩子热炕头。 以前孤家寡人一个,陆盛泽向来都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现在有了姜昕媛,他也有了不舍。 “你安心忙大棚的事情,等我回去摸清楚情况,尽快给你回信。到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亲自接你回去。如果情况特殊,我不能来,我会让白志诚来接你。你放心,有我在呢。” 姜昕媛和姜家断绝关系后,现在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 陆盛泽清楚姜昕媛的失落感。 但他的工作,不允许这个时候徇私。 “好!我等你回来。” 回家的喜悦,还没等进门就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冲散。 留给他俩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了,姜昕媛看着分放在房间两侧的床,突然提议道:“我们把两张床合在一起吧。” 陆盛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的吃了一口晚饭后,就忙活着搬起了床,床不大,很快就挪到了一起。 原本一米宽的两张小床并在一起,整个屋子的空间好像都变小了些。 脱衣上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姜昕媛靠在陆盛泽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像有些快”,陆盛泽呼吸一滞,右手直接揽上了姜昕媛的肩膀。 屋里用来照明的煤油灯已经被他们吹灭了。 黑暗中,陆盛泽隐约能看到姜昕媛模糊的脸颊轮廓。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他往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左手慢慢上移,覆在姜昕媛的下巴上。手指微动,轻轻摩挲着她柔软温热的面颊。 随着姜昕媛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陆盛泽心底的那股桎梏彻底破碎。 他忍不住低头,慢慢靠近,落在姜昕媛的唇尖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 姜昕媛头微微抬起,更加贴近了些,陆盛泽这一刻发了狠,手上用力,狠狠压了过来,加深了这个暧昧的动作。 唇齿交融,俩人彻底地放纵。 吱呀吱呀,木床这一晚,演奏了一段独有的交响曲。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悠长而又动听。 女子的呻吟,男子的闷哼,与交响曲交融,更增添了几分情意绵绵。 日头照常东升西落,姜昕媛还和过去的很多个日子一样,睡到了自然醒才睁眼。 不过今天的身体,有了明显的不一样。 陆盛泽起床要早,他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屋。 “醒了?” 姜昕媛睡眼惺忪,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你去哪儿了?” 陆盛泽把提前晾好的水递给了她:“喝点,润润嗓子。” 水温刚好,姜昕媛也渴了。 等她喝光了碗里的水,陆盛泽才道:“昨天收到消息很突然,家里的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我今早安排了一下。 建军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做事,我离开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一起。没有他在村里,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托了大队长,多多关照你。 牛棚地处偏远,现在天气暖和起来,我担心会有山里的野兽下山觅食,你一个人在家危险。所以征得了知青们的同意,你可以暂且搬回去住。 陈超英家的房子,地基已经打好了。等到了这个月月底就能住人,到时候这附近有人跟你作伴,就能搬回来了。” 陆盛泽想得很周到,姜昕媛自己都没有在意这么多的事情。 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陆盛泽的做法。 “陈大锤那事,还没有最终结论出来,我拜托了陈超英,要是有什么需要,让他陪你一起去。 还有,现在家里就你一个,有大棚蔬菜的事情忙着,你就别在倒卖货的生意了。陈超英留在村里做帮手。” 姜昕媛点头。 陆盛泽絮絮叨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叮嘱了一遍,突然失笑:“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唠叨的老妈子。” 姜昕媛被他这自怨自艾的一句话逗笑了。 “行了,下床吧。吃了饭,我就出发,我问了村里的牛车,送我们一趟。” 姜昕媛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盛泽就在旁边,直接扶住了他。 昨晚都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姜昕媛受到的影响会这么大。 “要不你就别送我了。” 姜昕媛摇头:“没事,反正我也不走路,坐车去,不碍事。” 陆盛泽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是这个样子,昨晚就不冲动了。 心里带着愧疚,干活更勤快了。 忙前忙后,没让姜昕媛插手。 家里收拾妥当,掐着时间点,陆盛泽俩人去了陈伟强家。 陈建军也是突然得到的消息,有些不舍。 不过他跟着陆盛泽,对他是有好处的。 陈伟强两口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没有把这些情绪写在脸上,只叮嘱他跟着陆盛泽好好干。 牛车早就被套好了。 把带的行李搬上车,姜昕媛在车板上坐好。 牛车还没有开走,姜昕媛看到了秦慧芬抱着陈晓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 “慧芬,有事?” 秦慧芬在牛车边站定,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听说你们今天要坐牛车去县城,我就顺便来蹭一趟,带孩子去县城买点东西。” 第134章 陆盛泽的贴心安排 牛车位置宽敞,再多载秦慧芬一个人也不会挤。 姜昕媛往边上靠了靠,伸手去接陈晓东:“行,上车吧。” 等秦慧芬上车坐稳后,姜昕媛把孩子还给了她。 陈晓东明显是被从睡梦里薅起来的,整个人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眼皮耷拉着都睁不开眼睛,眼尾还挂着两缕没干透的浅黄眼屎。 陈晓东回到秦慧芬怀里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在怀里蹭了一会儿,找了个舒服安稳的姿势,脑袋一歪,就靠着秦慧芬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姜昕媛顺手把自己带的围巾递了过去:“风大,给孩子裹着吧。” 等人全都安稳坐定,赶车的老汉扬起手中的皮鞭子,往牛背上一甩。 “啪”的一声轻响,老牛带着牛车缓缓行进。 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扬起阵阵细碎的尘土。 姜昕媛背靠着陆盛泽,看着朦胧的乡间小路。 微微仰头,头顶蓝天白云,一副好景致。 不过这会儿她没有兴致欣赏,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不知不觉间,她对陆盛泽的依赖已经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一路上,陈建军和赶车老汉搭话,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偶尔秦慧芬搭两句。 姜昕媛和陆盛泽沉默不言。 一个小时后,牛车进了县城,直奔火车站而去。 “火车站”三个鲜红的大字印入眼帘的那一刻,姜昕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骤然发热,她低头,不想让人看出狼狈,眼睛拼命地眨,想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 半年前她提出结婚,只想着蹭陆盛泽的身份,给自己一个逃出大山的机会。半年后的今天,她和陆盛泽已经成了最亲密的人。 陆盛泽是个很好的引导型爱人。 从她决定上山打猎开始,陆盛泽就一直陪伴左右。每次危机时刻,总有他出手相护。 何其有幸! “我要站起来了”,身后,陆盛泽小声提醒了一句。 姜昕媛直起脊背,回头看时,陆盛泽已经跳下了牛车,顺手将行李袋也拿了下去。 她撑着车板准备起身,却被陆盛泽拦了下来。 右手抬起,温柔的落在她的头顶,能感受到指尖的温度。 “你就别下车了,留在车上就好,我怕再看着你,就忍不住舍不得走了。” 陆盛泽温柔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姜昕媛强忍的情绪。 晶莹的清泪再也克制不住,她直接埋首在陆盛泽的胸膛,双臂轻轻环抱住陆盛泽结实的腰身。 许久后,情绪缓和,姜昕媛才抬头,细声叮嘱道:“你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过操劳。等你那边安顿好了,能通信就第一时间给我写信,若是方便打电话,千万记得早点联系我,别让我惦记。” 陆盛泽牢牢裹着她的手,嗓音依旧低沉温和:“嗯,我记着。你留在村里也一样,凡事别太逞强,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 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去找村里的人,别委屈自己。山里夜里不太平,晚上千万别独自出门,万事小心。” 两人依偎着低声叮嘱了几句,良久,才强忍着心底的眷恋,缓缓松开彼此,依依不舍地分开。 “六哥,时间不早了,得进去了。” 陈建军看着时间,提醒道。 姜昕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陆盛泽:“再见。” 陆盛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与陈建军一前一后,抬步走进了火车站大门。 姜昕媛静静坐在牛车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渐渐汇入人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再也看不见踪影时,她才缓缓敛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低声对着赶车老汉说了一句:“走吧,回村。” 一旁的秦慧芬回过神来,当即开口提议道:“先不急着回村,咱顺路先去一趟供销社。” 姜昕媛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回过神,略带歉意地轻声道:“你不说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干净了。” 老汉应声调转牛车方向,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牛车稳稳停在供销社大门外。 姜昕媛这会儿心里还想着陆盛泽,实在没什么心思逛街走动,懒懒地靠在车栏上,轻声推脱道:“慧芬嫂子,你带着孩子进去买东西吧,我就不下车了,在车上等着你们就好。” 秦慧芬先一步下车,把陈晓东也抱下来后,抬手拉住她的胳膊:“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牛车,你腿不酸不麻吗?下来走走,回去还得坐挺长时间的。” “姨姨,跟我们进去呗!” 陈晓东奶声奶气的跟了一句。 姜昕媛失笑,实在不好再拒绝,只能无奈地应声起身,踩着木凳下了牛车,跟着秦慧芬一同朝着供销社里面走去。 因为牛车是平板车,姜昕媛两条腿一直盘着,隔一会儿就得活动一下。 听着秦慧芬的话,动了动两条腿,姜昕媛觉得在理,从车上跳下来时,两腿还有些软,打了个踉跄。 秦慧芬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担忧的问道:“没事吧?还能走吗?” 姜昕媛扒着她的肩膀站稳了身子,等腿上的酸麻感褪去后,才松开手:“没事了。” 俩人并肩踏进供销社大门。 供销社里人很多,卖布的柜台边上还排着长队。 秦慧芬凑过去打听。 今天也是赶巧了,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瑕疵布,只要钱不要票。 城里人消息灵通,每次有这种好事,都早早的来排队。 秦慧芬难得遇到一次,直接拉了姜昕媛排到队尾。 姜昕媛没兴趣买布,抬头绕了一圈,看到了张仲良。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嫂子,我有个认识的人,你在这儿排队买布,我带晓东去那边说两句话。” 秦慧芬没有客气,叮嘱陈晓东两句,让他好好听话后,让姜昕媛带走了。 “张主任,今天不忙?” 张仲良闻声回头,眼底闪过惊讶:“昕媛?你来县城买东西?” “我爱人回城工作,我来送他,顺路来供销社买点东西。” 张仲良也知道陆盛泽的身份了。 听到这话,他有些疑问:“就他一个人回城?不带你一起?” “他是紧急任务,等完成之后就回来找我了”,姜昕媛明白他的疑惑,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解释道:“我今年开始在村里搞大棚蔬菜,刚刚开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就算有机会回去,我也不能走。” 张仲良点头,顺着她的话头道:“也是,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前两年很多回城的知青,现在都还闲在家里没事干,你有打猎的本事,留在村里也是一条好出路。” 张仲良自己就是城里人,周围的亲戚朋友家中有不少回城知青。 当初回城政策一出来,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办法回来。 那时候他也是很赞成的。 但是回城后的知青因为没有工作安排,很多变得颓废,窝在家里吃干饭。 那种萎靡的样子还不如留在村里,至少能自己挣粮食养活自己。 对比姜昕媛,他更觉得姜昕媛现在的选择是对的。 原本姜昕媛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来县城和张仲良谈谈,这会儿刚好碰到了,就借机会把正事也说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谈点生意。” 张仲良没有迟疑,抬脚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今年第一批大棚有十个,占地面积有四十亩,计划全部种菜,我想和你们供销社合作。” 供销社有自己的蔬菜收购渠道,每年蔬菜上市,都是直接去村里拿货的。 张仲良不好意思直接更换合作方:“我们和公社的合作都是领导拍板的,不好更换。” 姜昕媛摇头:“我理解,不过我没打算和他们抢生意。现在天气还冷,不适合菜种播种,至少两个月之后,才会有第一批蔬菜上市。 但是我大棚的蔬菜,就快要成熟了。这段空档时间,我想和供销社合作。我们可以按月份签单。每年除了六月到九月,其他季节,我们大队供货。” 张仲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姜昕媛也不着急,等着张仲良做决定。 另一边,秦慧芬终于挤到了柜台。 瑕疵布数量不多,每个人限购十尺。 秦慧芬买好布后,一眼看到了姜昕媛,朝她走来。 姜昕媛见状,出声打断:“张主任你可以思考一下,咱是合作共赢。” “行,我得上报,有结果了找你。” 说罢,姜昕媛带着陈晓东走向秦慧芬。 秦慧芬还沉浸在买到布的喜悦中,拿着布料在陈晓东身上比划了两下:“你没买太可惜了,这料子结实,做衣服最好了,耐磨。晓东这个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之前的衣服,身上多少都会破洞。这块布就留着给他做衣服。” 陈晓东很高兴,直接跳了起来:“有新衣服了,妈,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皮猴子,今年给你穿的新衣服还少?” 姜昕媛被陈晓东的情绪感染,笑道:“小孩子喜欢穿新的。” “大人也喜欢”,秦慧芬伸手拉住姜昕媛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台:“那边的成衣我看着时新,咱去看看。” 这次回去之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会放在大棚上,买了新衣服也没有时间穿,姜昕媛摇头:“算了,马上天热了,家里衣服多,不用买。” 姜昕媛有自己的主意,秦慧芬是劝不动的。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实话:“昕媛,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不是我非要拉着你来买东西,是陆同志临走前放心不下你,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你过来供销社逛逛,挑两身好看的衣裳。” 姜昕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诧异,微微转头看向秦慧芬,轻声问道:“是他特意让你这么做的?” “可不是嘛。”秦慧芬点了点头,说起这事,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感慨陆盛泽心思太过细腻周全,慢慢解释道,“咱们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巴有多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陆同志特意跟你回了一趟娘家,紧接着隔天就匆匆回城,这事落在村里人眼里,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顿了顿:“她们肯定会胡乱揣测,觉得是你家里不同意你俩的婚事,所以闹得掰了、婚事吹了。如今陆同志回了城里,有体面工作,你还是农村户口,那些人早就等着看你的笑话,巴不得盯着你落难出糗。” “陆同志心思缜密,早就把这些都想到了。他说自己回城是因为组织上安排的工作紧急,属于特殊情况。但不能让你平白受村里闲言碎语的委屈,更不能让旁人无端抹黑你。 所以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你到供销社买两身体面好看的新衣服,咱们高高兴兴置办东西,风风光光回去,也好堵上那些人的嘴。” 秦慧芬算是村里最早知道陆盛泽要回城的事情。 她心里也是抱了一样的想法,觉得陆盛泽没良心。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姜昕媛嫁给他,结果处境好起来,就把姜昕媛踹了。 她有心替姜昕媛打抱不平,看陆盛泽没有好脸色。 那晚陆盛泽突然来他家,她还阴阳了两句,不过陆盛泽没有放在眼里,开口就提了这事。 秦慧芬这才相信,陆盛泽真的没有一个人离开的打算,他心里还是有姜昕媛的。 早前她总觉得,姜昕媛心思通透,有主见有能力,脑子灵活会做生意,本事不输旁人,嫁给陆盛泽,多多少少算是委屈了她。 可听了陆盛泽周全细致的安排,她才彻底看明白,姜昕媛和陆盛泽从来都不是谁迁就谁,而是彼此契合、互相扶持、互相成就,是真正心意相通、彼此珍视的一对。 俩人这相互扶持的情意,谁也比不了。 “我活这么大,像陆同志这样疼媳妇儿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秦慧芬打趣了一句。 姜昕媛应道:“超英大哥也不差,他去了什么地方,都惦记这你呢。” 第135章 搬去知青点 之前因为陈老太在中间挑事,秦慧芬和陈超英差点就离婚。 同为女人,姜昕媛也为秦慧芬不平。 但是分家之后,陈超英就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家上,之前去市里卖芦柑,下南方,陈超英都会给秦慧芬带点稀罕的东西。 她之前还说秦慧芬是苦尽甘来,有些羡慕这种老夫老妻的感情。 不过这种好事竟然也能轮到自己,陆盛泽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回城工作的忙碌间隙,还默默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背地里替她安排妥当一切,连村里人的闲言碎语都提前替她想到了。 婚姻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姜昕媛宽慰秦慧芬,也是在宽慰自己。 秦慧芬笑了笑,继续说起了衣服:“你真不买?陆同志怕你舍不得,提前把钱和票都给我,让你放开了用。” 姜昕媛摇头,柔声开口拒绝:“我明白你们是真心为我着想,不过新衣服我就不买了,没必要浪费钱。眼下村里的大棚蔬菜正是起步关键的时候,处处都要用钱,还是把资金留下来,投在大棚上更实在。” 秦慧芬有些为难:“那我不好和陆同志交代。” “没事的,他走了,等回来估计就忘记这事了。我自己不买,你也强迫不了我,我到时候和他说清楚就行”,姜昕媛柔声宽慰道。 秦慧芬又劝了两句,但姜昕媛主意很正,她也不再继续。 把陆盛泽给她的钱和票都还给了姜昕媛后,俩人转身就要离开。 路过一旁的玩具柜台时,姜昕媛无意间瞥见陈晓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上摆放的一把木制小手枪,目光挪都挪不开。 秦慧芬今天是为了她才特地来的县城,连带着陈晓东也遭了一罪。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直接走向柜台。 “那把木头枪多少钱?” “五毛” 姜昕媛给了钱,从售货员手里拿了木头枪后,直接塞在了陈晓东手里。 秦慧芬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家里不缺他玩的,不用浪费这钱。” 说着,她从陈晓东手里拿了木枪,还给售货员:“我们不要这个。” 陈晓东有些委屈,撇撇嘴,不过没有哭出来。 姜昕媛道:“不贵,我这个当姨姨的,送个礼物还不行?” 姜昕媛再次把木枪塞给陈晓东。 陈晓东年纪小,但也能听懂话了,这次没有接,摇摇头。 “嫂子。” 姜昕媛软软的两个字,眼睛看着秦慧芬。 见状,秦慧芬也不敢再拒绝:“真是让你破费了,哪好意思让你给孩子买东西。” “就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算不上什么。今天一大早,他还没睡醒吧,就被拽起来赶路,坐在敞篷的牛车上一路吹风。 他遭这罪,是因为我。一把小小的木枪,就当是给孩子赔个不是,一点心意罢了。” 秦慧芬打断了她:“我原本没打算带他的,是他昨晚睡觉前,哭着打滚说要跟我。你别因为这事自责。” 姜昕媛点头:“我给了他礼物,咱这事就翻篇了。” 两人拿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很快找到了等候在外的牛车。姜昕媛记着赶车老汉一路辛苦,又特意在供销社捎了一盒散烟,悄悄塞到老汉手里,算是感谢他今日专程接送。 老汉接过香烟,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十分高兴。 返程的路上,车赶得又稳又快,行驶在泥路上也半点不颠簸,格外平稳。 牛车缓缓行驶在回村的路上,风吹草木。 秦慧芬想起另一件要紧事,趁着空闲开口说道:“对了昕媛,陆同志临走之前,特意跟我和超英说了,让你暂时搬回知青点去住。他这一趟回城工作,归期未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一个人住在偏僻的牛棚实在不安全,搬去知青点跟大家住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超英今天正好有空,你什么时候打算搬家,我让他过去帮你搬东西,不用你自己费心费力。” 牛棚就在山脚下,这段时间,夜里能听到狼嚎声。 牛棚没有院墙,就是用木头树枝围了一圈,她一个人住,手里虽然有枪,但是面对狼群,也不能逞强,确实太过危险。 她自然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我得先和知青们说一声,毕竟要进他们的地盘。不过我就是过去住一段时间,没什么东西,自己一个人能行。” 秦慧芬没有坚持:“那行,有什么需要,你再找我吧。” 牛车一路慢行,很快便回到了红林大队村口。 下车之后,姜昕媛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牛棚住处,而是跟秦慧芬道别后,转身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知青点门锁着,不知都去哪儿了。 按理来说,今日村里没有召集众人上工干活,不用下地劳作,刘同应该在复习,不会出门的。 心里奇怪,姜昕媛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满脸疑惑:“奇怪了,这些知青都跑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人都不在?”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自己回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再来一趟也行。 姜昕媛独自一人穿过小树林,低着头沿着林间小路行走。 之前她离开知青点时,其实闹得都挺不愉快。 这段时间,和金婵她们的关系有些缓解,但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日后该怎么相处,姜昕媛有些犯难。 心思沉沉,想着搬去知青点后的种种琐事。 正埋头行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扬声喊着她的名字:“姜昕媛!” 她闻声停下脚步,抬眼探头望过去,竟是刘同、金婵、朱秀玲三个,正站在牛棚院门外。 姜昕媛见状,快步走上前:“我刚刚还特意去知青点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反倒先过来我这儿了,快进来坐,进屋歇歇脚。” 说着,她走上前推开院门,热情地将几人迎进院子,又打开屋门,请大家进屋落座。 几人刚坐定,刘同便率先开口:“姜知青,我们今天过来,是受陆盛泽同志所托。他临走之前,特意去知青点找过我们几人,说让你去知青点住一段时间,大家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安心许多。” 一旁的金婵接话道:“之前知青点就有你的床位,你搬走之后,那床位就一直空着。今天一早,我们就帮你打扫干净了,你直接搬过去住就行。” 金婵和朱秀玲看着,好像把以前的事情都翻篇了。 姜昕媛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也没有继续纠结。 她这一刻,心里暖洋洋的, 没想到陆盛泽背着她做了这么多。 还提前和知青点的人说明了情况,什么都替她安排妥当。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几人温和开口:“我刚刚去找你们,就是打算商议这事,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行李。 我自己的东西不多,之前我上山打了一批野味,一部分给陆盛泽带走了路上吃,剩下的留着,我带去知青点。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举手之劳”,刘同当即爽朗应下。 铺盖还是自己带来的那份,姜昕媛直接卷好,用麻绳打了结绑成方块。待会儿直接背上身就行。 其他东西,姜昕媛直接用一个背篓装了。 刚刚还想着东西不多,可收拾好后,发现也不少。 姜昕媛环视了一圈院子,对着刘同吩咐道:“刘同,麻烦你去院里的小棚子里,帮我把那辆自行车推出来,咱们用自行车驮东西,能省事不少。” 姜昕媛找了一根麻绳,把需要带走的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行吗?” 刘同推着车子往前走了两步:“没问题。” 回知青点的路上,刘同在前面小心推着自行车。 金婵、朱秀玲几人跟在身后。 “姜知青这是搬家?” 迎面一个婶子走来,看到一行人这副模样,问了起来。 “嗯,陆盛泽回城办事去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在牛棚那里住,暂时回知青点住两天。婶子这是去供销社买东西去了?” “是,今天不忙,就把家里用的都置办好。” 聊了两句后,就各回各家。 再次踏进知青点的大门,姜昕媛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比起她离开前,知青点少了三个人,也少了很多欢乐。 那棵种在院子里的枣树,现在已经有了绿芽,但树下的那个小木桌,已经没了踪影。 “汪——汪——” 山花撒了欢的在院子里跑动,姜昕媛回神。 刘同已经停好了自行车。 金婵两人帮忙把用的东西搬进了睡觉的屋子。 吃的东西刘同卸了下来,暂时放在了厨房里。 姜昕媛直接把床铺铺好,转身就往厨房走。 把放在背篓最底下的肉干拿了出来,姜昕媛道:“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吃饭了,今天我参加,也算是乔迁之喜,我们吃顿好的。金知青,我做饭的手艺不行,就提供食材,今天麻烦你了。” 金婵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荤腥了,看到肉干就忍不住流口水。 但他们也不是占便宜的人,婉拒道:“这些野味都是你辛辛苦苦上山打来的,留着自己吃多好。”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晚都能吃点喝点”,姜昕媛把肉干拆开,倒在干净的粗瓷碗里,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厨房里散开,“咱背靠着大山,靠山吃山,不缺猎物。 这些吃完了,就去后山打野物,到时候做成鲜肉干,比现在这个好吃多了。” 刘同之前经常去牛棚蹭饭,也帮忙处理过野物,知道姜昕媛不缺这点东西,一点不客气:“姜知青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客气了,能吃上纯野味肉干,可是难得的好事,今天沾姜知青的光了。” 金婵和朱秀玲见状,也不作假。 姜昕媛不做饭,但可以打下手。几人分工忙活,朱秀玲把晒干的野菜拿出来泡水,拌上一点盐,算作凉菜。 金婵开火,没一会儿功夫,菜就做好了。 四个人,四个菜,一人两个窝窝头,摆在桌上。 山花一直在桌边绕圈,眼巴巴地摇尾巴,姜昕媛笑着掰了一小块肉干丢给它。 刘同突然感慨:“哎!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松。” 姜昕媛接话茬:“不知不觉,咱们也到了回忆过去的年纪了。” 一句玩笑话,岔开了话题,吃着喷香的肉干、杂粮窝头,院里多了烟火气。 金婵嚼着嚼劲十足的肉干,忍不住问起来:“昕媛,你怎么想到要上山打猎的?我听人说,之前有猎户上山,结果碰上了熊瞎子,命都没了。你就不害怕吗? 以前去山里砍柴,我都只敢在山边边上转悠,一听到里面有声音,就往回跑。太佩服你了,胆子大。” 朱秀玲也连连点头:“是啊,我也不敢。听说山里好东西不少,有人靠着打猎,灾荒年都吃喝不愁。” 姜昕媛看着两人满眼向往的模样,笑着应道:“我刚开始也不敢,是陆盛泽给我打气的。每次我上山,他就守着我,遇到危险及时出手。等熟悉之后,就放开了胆子。” 之前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觉得姜昕媛是头昏了,才选择嫁给陆盛泽。 现在看来,姜昕媛才是有脑子的,挑的男人,长得好,能力高,关键对媳妇儿好。 不过,错过就是错过了,陆盛泽已经是别人的男人了。 姜昕媛突然有了想法:“其实山里也没那么可怕,动物也有危机感,只要不挑衅它们,不侵犯它们的领地,也不会有危险。 等过两天天气好、地里不忙的时候,我带你们俩去山脚附近转转,让你们亲眼看见我打猎,就在外围转悠,绝对安全。” 金婵和朱秀玲瞬间眼睛发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就跟着你,绝对不乱跑!” 四个人有说有笑,边吃边聊。 很快,桌上的菜盘空了,姜昕媛也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算算时间,陆盛泽这会儿应该在车上啃干饼子呢。 姜昕媛突发奇想:“金婵,你这肉干怎么做的,这两天教教我呗,等陆盛泽回来后,我做给他吃。” 第136章 生病 陆盛泽走后的第四天,姜昕媛刚从大棚巡完一圈回来,公社的邮递员就送来了一封电报。 是陆盛泽发来的,她一到单位,连行李都没放,留给姜昕媛传信。 电报比信快,但价格也贵,是按照字数收费的。 姜昕媛接过电报低头看去,陆盛泽发来的信息还不少。 她一字一顿数了一遍,整整二十一个字,末尾还附着一串城里的紧急联系电话。 这个电话是单位的,除非紧急情况,姜昕媛不能随便打,这是陆盛泽走之前就叮嘱过的。 金婵和朱秀玲跟着姜昕媛去大棚巡查了。 看到电报上那么多字,忍不住打趣:“昕媛,这电报可不便宜,一毛钱一个字,二十一个字就是两块一,再加后面的电话号码,得有三块钱吧。陆同志到底还是惦记你,怕你担心,舍得花钱。” 姜昕媛把电报紧紧攥在手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陆盛泽走之前,把大部分钱都留给了她。 这封电报,估计把身上的钱花干净了。 姜昕媛合理怀疑,电报上只有这些字,是因为陆盛泽身上只有这点钱,而不是他只想说这么两句。 “他是很好”,姜昕媛应了一句,小心翼翼把电报叠好,夹在了自己的本子里珍藏。 陆盛泽平安到单位,姜昕媛也放心了。 下午,她给陆盛泽写了回信。 心里就是些杂事,讲了她在村里干些什么。 平平无奇,不过到最后一行,她只写了两个字:想你。 把信寄出去之后,姜昕媛便彻底沉下心来,扎进了大棚的事里。 陆盛泽本就优秀,恢复工作后,她俩的差距就更大了。 姜昕媛不允许自己落后太多,所以大棚这事得加紧了。 十个蔬菜大棚,是她牵头搞起来的,是全村好几户人家的指望。 秧苗正处在拔节生长的关键期,她要为这些蔬菜的质量负责。 每天在大棚里巡逻,按照研究所专家之前教给她的方法做记录。 现在,谁家棚里的秧苗发黄、谁家的土太干、谁家的通风不够,她是最清楚的,连晚上做梦,都是念叨着大棚里的那些事。 越研究,越觉得自己浅薄。 姜昕媛是门外汉,需要知识武装。 她电话联系了研究所的老师,搞来了蔬菜病虫害防治之类的书。 白天在棚里忙活,晚上就坐在煤油灯下啃书,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隔天去邮局打电话找研究所的老师请教。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同知青点的刘同,看着姜昕媛每天天不亮就起,半夜三更还在灯下看书,比他这个高考生还要拼,心里也臊得慌,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大棚里的黄瓜、番茄、青椒都挂了果,眼看着就要大批量成熟上市。 之前和高兴义约好的现场考察,对接国营饭店供货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事事关重大,必须大队书记陈伟强出面牵头,才名正言顺。 姜昕媛收拾好手里的账本和种植记录,抬脚就往大队办公室走。 刚路过村头的打谷场,就看到了一群扎堆闲聊的婶子大娘,她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你们听说了没?陆盛泽那是彻底回城了!人家身份平反了,恢复工作了,根本不是什么外出办事!”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一个人走了,没带姜知青?” “这还用问?人家现在是城里人,又是干部身份,能看得上一个乡下知青?当初落难的时候没办法,才凑合过,现在翻身了,肯定要甩了乡下媳妇啊!” “可不是嘛!陆盛泽前脚刚走,姜昕媛后脚就搬回知青点了,再也不回那间小屋了,摆明了就是被抛弃了,婚事黄了!” “我就说嘛,门不当户不对,早晚得散。当初她放弃知青身份,非要嫁给他,以为攀了高枝,结果呢?人家回城享福,把她一个人丢在村里,连回城资格都没了,这辈子都别想走了!” “我看她就是心机深,以为陆盛泽能带着她回城,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哭都没地方哭!” “也别说,人家有十个大棚,挣钱多着呢,就算被抛弃了,也比咱们过得好。” “再好有什么用?没了男人,没了依靠,一个女人在乡下,终究难!” 这些话里,有人嘲讽看不起姜昕媛,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替姜昕媛惋惜。 话赶话,最后跑偏到没影了,都开始有人计划找媒婆给家里的孩子和姜昕媛牵线搭桥了。 姜昕媛脚步没停,脸色平静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全然没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和陆盛泽那点事,自己清楚就行。 她从打谷场边走过,靠近那些说闲话的婶子大娘们后,主动开口打招呼。 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婶子大娘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脸上讪讪的,尴尬得手足无措。 背后说人长短,还被当事人当面撞个正着,换谁都难堪。 半晌,才有个胆大的婶子硬着头皮打招呼:“姜、姜知青,刚从棚里回来啊?” 姜昕媛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嗯,刚巡完棚。婶子们在这儿歇着呢?” “哎,哎,歇着,歇着。”众人连忙应声,没人再敢多嘴。 姜昕媛也没为难她们,微微点头,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追问,没解释。 没必要。 走到大队办公室,推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陈伟强并不在。 她又转身往陈伟强家里走,刚进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咳嗽声,还有陈婶焦急的叹气声。 “你说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生病了不吃药,硬抗。现在好了吧,都烧三天了,等烧出毛病,有你后悔的。” “没事,就是小感冒,扛两天就好了,我身体结实,不怕这些。”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看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起都起不来了!” 姜昕媛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里。 只见陈伟强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婶子,大队长怎么病成这样了?”姜昕媛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陈伟强的额头,心下一惊:“这么高?得去卫生所看看了。” 陈婶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药都不吃,觉得是白花钱。昕媛,你也给我说说他。” “这不是小病,是高烧,再扛下去会肺炎,会出事的!”姜昕媛话音落下,陈伟强捂着嘴又咳了两声。 姜昕媛没有半分犹豫,“陈婶,您别慌,我现在就去找人套牛车,咱们马上送大队长去卫生所!” “哎!好!好!麻烦你了姜知青!”陈婶连忙点头。 姜昕媛转身就往外跑,一路跑到赶车老汉家,盯着老汉加紧套了车。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牛车就停在了陈伟强家门口。 姜昕媛又叫上了两个年轻社员,一起小心翼翼把陈伟强抬上牛车,盖好厚被子,一路往卫生所赶。 到了卫生所,医生一检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才送来?病毒性感冒,高烧三天不退,已经引发炎症了,再晚来一天,就烧成肺炎了!”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训斥,“乡下人也不能这么拿身体不当回事,命比钱重要!” 陈婶站在一旁,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多亏了姜知青,不然我们真要一直扛着。” 姜昕媛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她跑前跑后,缴费、取药、陪床,等到陈伟强挂上点滴,烧慢慢退了些,意识清醒了一点,才开口说正事:“今天赶巧来了县城,我去国营饭店,和高主任约一下去大队视察大棚蔬菜的时候。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到时候接待的事情,还得你安排。” 陈伟强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这事你做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生病这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姜昕媛点头。 姜昕媛等陈建军的大姐匆匆赶来了,接手照顾陈伟强,才放心离开卫生所。 可等她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擦黑,回村的客车没了,张大爷也被她打发先回村了。 没办法,她只能去镇上的招待所,花五毛钱开了一间房,凑合一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姜昕媛就起床了。 她先去国营饭店,买了一斤包子,打了一碗小米粥,给陈伟强送去。 经过一夜输液,陈伟强的烧彻底退了,人还是没精神。 看到姜昕媛提着早饭进来,陈伟强满脸愧疚:“你昨晚没回去?” “昨天时间太晚,回去没车了,我就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陈伟强越发觉得对不住:“真是麻烦你了,不然我这条老命是交代了。” “您别这么说,邻里乡亲。”姜昕媛把早饭递过去,“建军跟着陆盛泽在外办事,他帮衬着陆盛泽。你家里没人照应,我搭把手是分内的事。” 陈建军大姐接过早饭,一边喂陈伟强,一边连声道谢。 姜昕媛坐了几分钟,便起身告辞:“陈书记,您好好养病,我去县城找高主任,敲定大棚考察的事。”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从卫生所出来,姜昕媛先回国营饭店还饭盒——早上的粥是租饭店的饭盒装的,交了两毛钱押金。 刚还完饭盒,就看到高兴义从后厨走出来,正在和饭店的采购交代当天采购要求。 姜昕媛就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他的动静。 等结束后,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高主任!” 高兴义回头一看,见是她,有些意外:“姜知青?你怎么在这儿?我听后厨说,你早上来买过包子,以为你早回村了。” “我是特意来找您的,没见到您,怎么敢回去。”姜昕媛开门见山,“高主任,咱们之前说的大棚蔬菜的事,现在菜都挂果了,马上就能上市,想跟您敲定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红林大队实地看看?” 高兴义点点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去我办公室聊吧,外面不方便。” 两人一起走到后院的办公室,高兴义关上门,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我这边十二号到十六号,都有空,时间上没问题。” 姜昕媛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要不就定十五号?您坐客车到红林大队村口,我提前在那儿等您!” 高兴义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为难:“日子暂时定不了,还得等上级通知。” 姜昕媛心头一沉:“高主任,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是我们大棚的菜不符合要求,还是您这边有变动?” “不是菜的问题,你的大棚菜一年四季能供货,品质我放心,是合作的事有点麻烦。”高兴义耐心解释,“咱们要是签了长期供货合同,国营饭店就得跟之前合作的两个公社解约。那两个公社,跟饭店的大领导是老关系,我不能私自做主解约,必须上报请示。” 姜昕媛心里一紧:“那领导那边……不同意?” “恰恰相反,领导很感兴趣。”高兴义笑了笑,“我把你大棚反季节种植、全年稳定供货的事汇报上去,大领导很重视,说这是新鲜事,能解决饭店冬天缺菜的难题,他也想亲自去你们大队看看实地情况。所以具体考察日期,得等他的时间,他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就什么时候去。” 姜昕媛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我回去等着您的消息,不管领导什么时候来,我们大队随时准备好。” “你放心,我一拿到准确日期,会先给你报信。” 领导要看,就得看最好的,高兴义叮嘱道:“你回去把棚里的菜管好,把产量、品质、每日供货量都统计清楚,真要合作,这些都是需要给领导看的。” “明白!我回去就整理!谢谢高主任!” 姜昕媛再三道谢,辞别高兴义,赶上最早一班回村的客车。 一路颠簸回到红林大队,刚进村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第137章 村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全都怪怪的。 姜昕媛心里纳闷,却没多问,径直往知青点走。 刚推开知青点的门,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人,是温情。 上次见面,温情对她的态度是敌对的。 姜昕媛不觉得这次见面,温情会改变想法。 她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温情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见是姜昕媛回来了,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开口说话,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蔑视感。z “姜昕媛,你回来了。” 姜昕媛淡淡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有事?”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温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现在陆盛泽回城了,恢复了身份,也恢复了工作,你俩身份天差地别,这次他回城没打算带你走,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想继续带你这个拖油瓶,以后你也别指望能借他的东风。” 姜昕媛明白了,温情这次依旧是因为陆盛泽而来,她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我好心劝你,见好就收,主动放弃”,温情嘲讽一笑,“以前他落难,你们能凑活过,现在他重回城里,有大好前程,身边有的是家世好、有文化、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乡下的你?” 姜昕媛冷笑:“配得上他的姑娘,你说的是自己吗?” 之前陆盛泽就说过,他和温情之间的关系,属于家里长辈乱点鸳鸯谱,温情自己有点臆想症。 两个人就是十岁之前来往多点,那时候年纪小,玩得在一起的就是朋友。 后来长大了,各有各的前程,有些人已经断了联系,他和温情,现在是属于陌生人类别了。 但温情一直都看不明白,傻傻的往上靠,借着家里的关系,一直想进陆家门。 对于温情的话,姜昕媛一点都没听进去。 “陆盛泽说过了,他和你永远不可能。” 温情脸色一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死鸭子嘴硬,他走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他做什么工作,单位在哪儿? 肯定没有,因为他不想让你跟狗皮膏药似的再黏上去。他就是不要你了,就是抛弃你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温情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恼羞成怒,姜昕媛却彻底平静下来。 “其实是你不知道陆盛泽的动向,想从我这儿打听消息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打听的。” 温情又劝道:“我刚刚来村里,已经听好几个人说过了,你搬回知青点,就是因为陆盛泽不想和你过了。村子不大,你也年轻,难道想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吗? 姜昕媛,我好心劝你一句,别死等,没结果。”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昕媛懒得跟她讲道理,抬手指着门口:“温情,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你说完了也可以走了。” 姜昕媛的软硬不吃,无动于衷,让温情彻底破防了。 她直截了当开口:“姜昕媛,你主动跟陆盛泽提离婚,看在你识趣的面子上,我让劝陆盛泽多给你点钱,再给你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姜昕媛不气反笑:“陆盛泽知道你说话这么管用吗,你指哪他打哪。” “我们是打小养出来的感情”,温情故作亲密地说。 让姜昕媛忍无可忍了,她宣示主权道:“我和陆盛泽是合法夫妻,他外出工作,身不由己;我在家做自己的事业,等他回来。这是我们夫妻之间协商后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更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你想乘虚而入、打击我,想错了,我不是那种愚蠢的人。 我也好心劝你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别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耗成疯子。” “你才是疯子!”温情又气又急,“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死守着这段婚姻干什么?” “我乐意,少管闲事”,姜昕媛一句话怼回去。 “你!”温情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姜昕媛,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不后悔,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姜昕媛抬手,指向门口,“你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来插手我和陆盛泽的事。”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 温情嘴皮子没打过,咬牙切齿:“好,我不管你。我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说完,温情转身离开,整个人怒气冲冲,脸色难看。 村里人爱看热闹,温情刚刚的话,刚好被听到了。 原本大家还只是私下猜测,现在温情亲自上门,劝姜昕媛离婚,坐实了“陆盛泽抛弃姜昕媛”的流言。 一时间,全村的闲话,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真被抛弃了!人家城里的未婚妻都来劝离婚了!” “我就说嘛,城里人靠不住,一回城就变脸!” “姜知青也太可怜了,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一场空!” “她还嘴硬呢,不肯离婚。男人啊,最无情,人家看不上你的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她不死心,可再等也没用啊!” “唉,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比之前更甚,所有人都认定,姜昕媛被陆盛泽彻底抛弃了,再也等不回他了。 可姜昕媛没任何动静。 温情走后,她关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拿出大棚的账本和种植记录,继续埋头整理,该吃饭吃饭,该巡棚巡棚,脸上没有半分难过 第二天一早,姜昕媛突然听到白志诚声音,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姜昕媛正在整理给高兴义准备的大棚资料,有些意外:“白同志?你怎么来了?” 白志诚神色郑重:“姜昕媛,我是专程来的,温情是不是找过你?” “嗯,她来劝我离婚。” “她脑子有病,你别生气。” 白志诚开口先替温情道歉:“我这次来是帮你澄清流言的。” 姜昕媛愣了一下:“澄清流言?” “对。”白志诚点头,“我来的路上,已经听到村里的闲话了,说六哥回城抛弃你,全是胡说八道,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不等姜昕媛开口,继续说道:“六哥的工作是保密性质,所有跟工作有关的内容都是保密的,包括行踪。他那边暂时还不能带家属,也不能频繁通信。 这事他鞭长莫及,顾及不到,作为好兄弟,我替他处理。” 再提起温情,白志诚脸色沉了下来:“温情昨天来村里胡闹,乱说话,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是她不明事理,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被这些闲话困扰。我要替她摆明后果。” 姜昕媛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信他,也不在乎这些闲话。” “你信他是好事,可村里人的流言,不能就这么放任,对你不公平。” 陆盛泽是个护短的性格,要是让他知道他坐视不理,高低让他躺床上待半个月。 说完,白志诚拉着姜昕媛,走出知青点的院门。 此时正是上午,村里不少人都在附近干活、闲聊,看到白志诚和姜昕媛出来,全都围了过来。 白志诚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村口。 “红林大队的乡亲们,我是白志诚,是陆盛泽的同志、朋友。今天我站在这里,有几句话要跟大家说清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白志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最近村里流传的,说陆盛泽回城抛弃姜昕媛同志的话,全是谣言,全是假的。 陆盛泽同志,是因公外出,处理重要公务,不是抛弃妻子。 他走之前,就怕姜昕媛同志在村里受委屈,怕她被流言困扰,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过来照顾她,替他澄清所有误会!” 村里有人记得白志诚是陆盛泽的朋友,这话倒是可信。 接着,白志诚提起了温情:“昨天有个女同志来村里,说的些胡话,是她个人误解,跟陆盛泽同志无关,跟他们夫妻的感情无关。我在这里,替她向姜昕媛同志道歉。” 白志诚这态度放的很低,村里人的议论声小了很多。 就在这时,陈超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姜昕媛,笑着开口, “正好大家都在,我这儿还有一件事,是陆同志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本想着过两天让大队长开大会通知的,现在既然白同志都来了,流言也澄清了,我也借这个机会说一下。” 姜昕媛看向他,满眼疑惑:“陈大哥,什么事?” 陈超英大声说道:“陆盛泽走之前,把所有的钱全都交给了我,让我全权负责,把之前牛棚的房子拆了,盖一间砖瓦房。” 这下,村里人都炸了锅了。 盖新房意味着他们这是要留在村里生活?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了,陆盛泽没有打算离婚。 姜昕媛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盖、盖新房?”她声音发颤,“给我?” “对,给你!”陈超英点头,“所有材料都备齐了,工钱也都付好了,就等过几天天气好,就动工。 他说:‘你之前跟他说过,你最想要的就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安稳的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姜昕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次回家探亲,姜家人对她的态度很明确,瞒不过陆盛泽,也没想瞒着他。 她说起小时候的事,细数下来,更清楚自己小时候的不容易。 父母不疼,姐弟不喜,姜昕媛感觉自己在姜家是多余的。和姜家人断绝关系是必然的。 了断了关系之后,她就彻底没了家,成了无根的浮萍。 她渴望有个家。 那天,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那时候,她只是情绪崩溃,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自己的委屈,没想到,他会把她这句随口的抱怨,记这么牢。 一间砖瓦房不便宜,得几百块。 陆盛泽大手一挥就拿了出来,村里人都有些羡慕。 早知道陆盛泽这么厉害,当初他们就拉回自家做女婿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姜昕媛站在原地,抬头望天,两只眼睛湿湿的。 她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感动。 陆盛泽人走得再远,心也一直留在她身边。他做到了他的承诺,永远护她。 陈超英看着她落泪,笑着安慰:“姜知青,陆盛泽这么心疼你,你该高兴。” 等他回来,新房也盖好了,你们就能住进去安安稳稳过日子。 房子的事,我盯着,一定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姜昕媛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嘴角扬起。 世间万般险恶,有人把你放在心尖,护你一生周全,三生有幸。 误会解除了。 陈伟强刚好赶到。 开口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嘴巴这么碎,没事干给人造谣。年年靠着姜知青拿“先进大队”称号,背地里说人长短,你们也是有脸说得出口。” 揭开了遮羞布,村里人汗颜。 陈伟强道:“姜知青人善,没想着追究这事。但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既然做错事,道歉是应该的,凡是最后议论过的,都跟姜知青说个对不起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开了第一个口。 “姜知青,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心眼小,瞎传闲话看热闹,你别往心里去。” “陆同志真是个好男人,姜知青你后半辈子是有福了。我之前说话不好听,对不起啊。祝你们日后幸福长久。” “姜知青,我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巴多了点。你别放心上,以后新房盖起来,生活和和美美。” “以后我们再也不乱说了,谁再说闲话,我们第一个不答应,互相揭发检举。” 姜昕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温暖。 陆盛泽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做这么多,真好! 等人群里没了声音后,姜昕媛开口:“大家的心意我都了解了,我这人神经粗,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咱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挣钱致富,以后少聚在一起议论这种没价值的事情。” 第138章 陆盛泽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陈超英在当众公布盖房消息后第二天,就开工了。 姜昕媛是外行,不懂盖房的事情,她干脆全权委托给陈超英。自己全副精力都投入在大棚蔬菜上。 这期间,研究院的技术员来了两次,解决了些病害问题。 在全村人期待下,菜长成了。 姜昕媛看着满棚绿油油的蔬菜,忍不住失笑。 之前和高兴义约定好了,他要来实地考察,时间一晃而过,约定的时间到了。 这天一早,姜昕媛就简单收拾了自己,早早等在了村口。 车子不多,姜昕媛探着脖子寻找汽车的行踪,都快成了望车石。 远远地,看到村口的土路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绿色的客车缓缓驶来,姜昕媛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伸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衣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静静等候着。 今天这场视察很重要,关系到自己是赔钱还是赚钱。 客车在村口平稳停下,车门打开后,高兴义率先从车上迈步下来。他下车后,扫过姜昕媛,微微颔首。 没有急着和她说话,而是侧身站在一旁,转头看向车厢内,显然是在等着后面的人下车。 姜昕媛见状,心里立刻了然。能让高兴义这般恭敬对待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职位必定比高兴义要高。 她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神沉稳,姿态谦和,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车厢里的人陆续走了下来,算上高兴义,一共八个人。其余七个人于姜昕媛而言,都是全然的生面孔。穿着统一的中山装,神色沉稳,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姜昕媛,带着审视与考察。 姜昕媛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举止得体。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车,客车司机关上车门,调转车头缓缓驶离,村口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后,高兴义才上前一步,笑着开始逐一介绍。 “姜知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县里各个单位的领导。” 等他介绍完之后,姜昕媛立刻上前半步,礼貌问好。 为首的是农业局的二把手,对姜昕媛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些欣赏。 “姜知青的名字,老早之前就开始在我耳朵边上被人提起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听说去年你南北倒腾芦柑,做的很不错?” 单位从她手里买到的芦柑,领导们也是能分到手的。 对于领导知道芦柑一事,姜昕媛一点都不意外。 “运气好,刚好碰上南方芦柑大丰收,才有了想法。也幸得贵人相助,我才能取得成绩。” 姜昕媛刚说完,就有人夸赞:“小同志年纪不大,胜不骄败不馁的心境倒很稳,以后定会有所成。” “不敢当,我下乡来到红林大队,收到了村里人的帮助,所以也想着靠自己的能力,改变村里的生活条件。能带村民致富,是我最大的目标。” 自从回城放开后,大批知青返城,像姜昕媛这样,愿意留下来继续建设的知青少之又少。 姜昕媛这一番话,说到了领导的心坎里。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轻易不动声色。 高兴义找准了机会,和姜昕媛交流道:“能在反季节种出新鲜蔬菜,县里对这事都很重视,所以我们组织了一个领导班子来实地看一看,考察考察这项新技术。” 第139章 等他介绍完之后,姜昕媛立刻上前半步,礼貌问好。 为首的是农业局的二把手,对姜昕媛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些欣赏。 “姜知青的名字,老早之前就开始在我耳朵边上被人提起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听说去年你南北倒腾芦柑,做的很不错?” 单位从她手里买到的芦柑,领导们也是能分到手的。 对于领导知道芦柑一事,姜昕媛一点都不意外。 “运气好,刚好碰上南方芦柑大丰收,才有了想法。也幸得贵人相助,我才能取得成绩。” 姜昕媛刚说完,就有人夸赞:“小同志年纪不大,胜不骄败不馁的心境倒很稳,以后定会有所成。” “不敢当,我下乡来到红林大队,收到了村里人的帮助,所以也想着靠自己的能力,改变村里的生活条件。能带村民致富,是我最大的目标。” 自从回城放开后,大批知青返城,像姜昕媛这样,愿意留下来继续建设的知青少之又少。 姜昕媛这一番话,说到了领导的心坎里。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轻易不动声色。 高兴义找准了机会,和姜昕媛交流道:“能在反季节种出新鲜蔬菜,县里对这事都很重视,所以我们组织了一个领导班子来实地看一看,考察考察这项新技术。” 张副局长摆了摆手,语气坦诚,“眼下咱们县里,乃至整个公社,农业生产大多还是靠传统方式,靠天吃饭,遇到灾年收成就大打折扣,老百姓的菜篮子也一直不充裕,反季节蔬菜更是稀罕物。你搞的这个大棚蔬菜技术,若是真的能落地,能稳定产出,具备推广的可行性,那对咱们全县的农业发展、对改善老百姓的生活,都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考察学习、探讨技术的。” “张副局长说得是,我们国营饭店也正愁着食材供应的问题,尤其是秋冬季节,新鲜蔬菜太少,菜品单一,根本满足不了县里群众的需求。”国营饭店的王主任接过话头,眼神带着期待,“若是大棚蔬菜能稳定供货,那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 姜昕媛听着各位领导的话,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原本的几分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她知道,这些领导是真心看重这项技术,并非刻意刁难,当即收敛心神,做出邀请的手势:“各位领导,大棚就在村子西边的地头,我带大家过去看一看,各位领导有任何问题、任何想法,都可以随时跟我说。” 说完,姜昕媛便在前面引路,带着一行人朝着大棚的方向走去。 红林大队的土路坑坑洼洼,平日里社员走路、赶车尚且颠簸,领导们穿着干净的鞋子,走在土路上,时不时要避开路上的泥坑与碎石,脚步难免有些不便。几位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姜昕媛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一座搭建得整整齐齐、用料扎实的塑料大棚出现在众人眼前。和村里露天的菜地截然不同,白色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光亮,大棚被木架支撑得方方正正,边缘用泥土压实,防风又保温,一眼看去,就透着一股规整与用心。 第140章 姜昕媛走到大棚门口,打开大棚的小门:“各位领导,里面请,小心脚下。” 一踏入大棚,一股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的土地上,才刚刚发苗,大棚里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 架了木枝的黄瓜和西红柿,都长得有人高了。 领导们瞬间眼前一亮。 张副局长原本就是农业行家,一进大棚,就立刻走到菜垄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蔬菜的长势。 伸手轻轻抚摸着蔬菜的叶片,时不时点头,吩咐跟着的技术员做好记录。 “姜知青,棚内的温度又是怎么把控的?遇到大风天气,会不会有坍塌的风险?”张副局长站起身,看着姜昕媛,接连问出几个专业问题,语气中满是考究。 姜昕媛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张副局长,大棚的薄膜以木架为支撑,边缘埋进土里压实,再用麻绳固定在支架上,抗风性没问题。” 温度把控主要是靠早晚盖草帘保温,中午温度高时掀开薄膜两边通风散热,我每天都会定时查看温度,并根据天气调整。 刚开始那段时间,确实有病虫害,我有对接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大棚蔬菜,可以建议专家帮忙去除。我也是边干边学,积累经验。 种地是个长久的工作,每天都会有人巡逻观察,一发现异常立刻上报,减少损害。” 姜昕媛一边说,一边带着领导们沿着菜垄慢慢走动。 一个大棚走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再次站在大棚入口,国营饭店的主任开口:“姜知青,依你现在大棚的产量,能够保证我们国营饭店一年四季的供货吗?” 姜昕媛之前有找高兴义问过国营饭店每天的采购量。 “主任,两个大棚足以供货。大棚种植温度湿度有人工控制,产量能提高不少,后续只要管护得当,一年四季都能陆续有蔬菜产出,稳定供货完全没问题。” 张副局长心里有了底,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大棚初试投资资金多少?” 姜昕媛低头思索片刻,回了一个数:“两到三千。大棚最耗费资金的就是骨架和棚膜,地块大小不一样,成本也不一样。” 我投资搭建的这十个大棚,尺寸都比较适中,大概投资是这些。这种尺寸也是性价比最高的。” “感谢姜知青今天的耐心讲解,你这个大棚蔬菜,算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 跟着的其他领导连声附和,姜昕媛谦虚一笑,接下了夸赞。 “红林大队就定为大棚蔬菜的试点,等第一次蔬菜上市后,姜知青还得写一份报告”,张副局长顺口安排了活:“如果期间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报告,我们农业局会尽可能协调安排,给予支持。” 姜昕媛犹豫片刻,如实说道:“要说困难,我现在还真有一条。 刚刚领导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村里的小路,崎岖不平,到地块的路更是宽窄不一。这样的路,人走动还可以,但想要通车,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蔬菜上市,肯定需要运出村子,没有好路,车子进不来,只能靠村民们背扛肩挑,不是个办法。” 要想富,先修路。 姜昕媛这么一说,几个领导都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张副局长开口:“这事我今天回去后会形成报告,向上级反馈,积极争取整改方案。” “谢谢领导支持。” 领导们都还有其他工作。 从大棚离开后,他们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高兴义没有急着一起离开,留到最后,和姜昕媛签订了一份长达五年的供货订单。 第141章 归来 领导视察结束的第二天,姜昕媛就看到了最新的报纸上,刊登了大棚蔬菜的消息。 她的名字就在其中,报纸上把她列为改革新发展第一人。还附有一张她站在大棚边上的照片。 姜昕媛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报纸上属于她的那个豆腐块裁剪下来,贴在她的记录本上。 这是她的开始。 有了这份表彰,姜昕媛动力也更足了。 现在红林大队也是公社的独一份,隔天公社领导来大队视察,还给了三百块的奖金。 这笔钱相对于大棚投资来说不算多,但这是大棚蔬菜成功的第一步。 姜昕媛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平均分给了十户人家。 一家十五块,这可是一笔大钱。他们看姜昕媛就和看财神爷一样了。 约定好的送货时间,一大早,姜昕媛就带着农户,把采摘好的蔬菜装好,整齐地码在牛车上。 姜昕媛和陈伟强坐上生产队的牛车,亲自送到了国营饭店。 菜品验收顺利,成色品相全都过关,饭店当场结账,钱款一分不少交到了姜昕媛手上。 见到了第一次回钱,陈伟强也有些激动。 “昕媛啊!多亏了你,咱们大队以后都指望你了。” 因为郑国兴间谍案,陈大锤和吴淑娟俩人的案子,大队的名声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蝉联了多年的“先进集体”名号眼看着就要拱手让人,陈伟强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是很不得劲的。 可摊上的事情都不简单,他没办法。 姜昕媛的大棚蔬菜,扳回一城。 他接着道:“之前你说的养殖,村里也商议好了,就养鹿,卖鹿茸。等过两年,我们去山里抓两只小鹿回来养着。” 养殖比种植难,村里不愿意让她插手,姜昕媛也不趟这趟浑水。 不过她提醒了一句:“养殖鹿不容易,村里人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遇到病害就傻眼了。既然决定做,在村里找几个愿意的,学习一下养鹿的专业知识。” 陈伟强扶额,村里有个半吊子兽医,是给牛看病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鹿看。 姜昕媛这个提醒,让他意识到了这个的重要性:“人选我有合适的,不过找谁学,我心里没数。” 姜昕媛也不懂这些,原本她想着自己干,也是出钱找人。 “等陆盛泽回来之后,可以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熟人。” 乘坐回村的客车,姜昕媛很快就到了村口。 这次送去的蔬菜,十户大棚各贡献了一部分。 姜昕媛按照那时候采摘菜的情况,按价把钱分给了每个人。 “乡亲们,因为现在还不到蔬菜上市的时间,所以咱们的菜价比平常要高,这次钱也多一点。提前打一个预防针,等过段时间,菜价可能会跌,大家也别着急上火。咱们种的是反季蔬菜,等季节到了,价格就涨起来了。” 农户们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现钱,心里踏实了。姜昕媛的话,他们理解。 这次拿的菜不多,钱也不算多,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一块八毛的样子。不过这比起挣工分已经好很多了。 他们现在相信,跟着姜昕媛有饭吃。 真金白银落袋,红林大队一下子彻底热闹起来,村里男女老少聚在一处,人人都在议论大棚种菜挣钱的好事。 当初心存顾虑,抱着观望态度,没敢争取第一批入棚种植的村民,现在个个满心懊悔。 可天下没有后悔药,只能等下一批了。她们都暗暗打定主意,下一批说什么也要挤进来,再也不能落后旁人。 蔬菜售卖开门红,十个大棚里还有大批蔬菜陆续成熟,等着源源不断上市供货。 姜昕媛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绝不能有半点松懈。她一刻不停歇,收拾好蔬菜样品,独自奔波周边各个县城,一家家走访国营饭店,上门洽谈长期供货订单。 整整七天时间,她来回辗转各个县城之间,拿下各家饭店的长期合作意向,最终把十个大棚所有蔬菜的供货订单全部敲定。 订单签妥,姜昕媛就开始发愁运输配送的事情。 上次见面后,也不知道田中华进度怎么样。 找了个空闲时间,姜昕媛当即动身去往市里,专程找到田中华。 田中华已经学成了,不过还在实习阶段,不能单独开车上路。 见到姜昕媛找上门,田中华十分热情,立刻开口问道:“昕媛,你怎么特意跑到市里来了?” 姜昕媛也不绕弯子,坦然跟他说明来意:“中华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运输的事。大棚蔬菜的订单全都谈下来了,往后要长期往各个县城国营饭店送货。 我眼下资金全都投在大棚建设和前期打理上,手头周转不开,暂时买不起属于自己的货车,只能先租用运输队的车辆。但司机我得找个可靠的,所以需要你。” 当初田中华能有学车资格,姜昕媛就说的很清楚。 姜昕媛现在来商议,他要是拒绝就是忘恩负义。 他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应下:“这事你放心交给我就行,我现在在运输队混的还行,跟队里领导都熟,租车子我帮你去谈价格,肯定给你拿最实在的价。往后你们红林大队的蔬菜运输,我帮你盯着,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有田中华帮忙周旋,事情办得格外顺利,姜昕媛很快和市里运输队签下半年运输合约。 她特意跟田中华嘱咐道:“中华哥,合约签了这半年,你就跟着运输车队一起跑咱们这条线,借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各个县城的路线、交货地点和送货时辰,把整条线路摸得烂熟,等过了秋,我手里有钱了,就买自己的大货车。” 田中华满口应承:“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把线路记牢,把每一趟送货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耽误饭店收货。” 把运输合约敲定、后续供货流程一一交代妥当,所有事务终于安排完毕。姜昕媛长长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没有急着动身返回红林大队,而是转身径直往火车站走去。 一周之前,她就收到了陆盛泽寄来的书信,信中他告诉她,负责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进度顺利,能够提前完工,近日便可返程归来。 这些日子,姜昕媛一边忙着大棚里里外外的琐事,一边日日掐着日子等候归期,心里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他,算准了他今日到站的时辰,特意腾出时间,早早来到火车站等候。 火车站人来人往,姜昕媛站在出站口显眼位置,踮起脚尖,目光紧紧锁定出站人流,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焦灼。 她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微微发潮,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陆盛泽的欢喜与忐忑。 不多时,那道刻在心底的熟悉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陆盛泽身姿依旧挺拔俊朗,只是连日赶工奔波,整个人清瘦了不少,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也浮着淡淡的青黑。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盛泽眼中瞬间褪去所有疲惫,染上浓烈的温柔与欣喜,脚步下意识加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姜昕媛也顾不上旁人目光,快步拨开人群,一路朝着他飞奔过去。 她直接冲到他身前,毫无顾忌地一头扑进陆盛泽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陆盛泽身形微顿,伸出双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连日在外熬夜赶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暖意。 “我好想你。”姜昕媛埋在他怀里,声音轻轻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天夜里忙完村里的事,我就忍不住想你,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盛泽有些意外,姜昕媛是个情绪轻易不外露的人,像现在这样小女孩撒娇的模样,以前可没有过。 他心里一颤,难不成她在村里受委屈了。 陆盛泽抬手,掌心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我在外面也日日惦记着你,所以才拼着劲赶进度,只想早点完工见你。” 姜昕媛抬头,细细打量着他憔悴的眉眼:“你看看你,这才多久,瘦了得有十斤吧,下巴都尖了,肯定在外头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休息。” 陆盛泽低头,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安抚:“就是工作赶得紧了些,熬了几日,不算什么。我身子底子好,累不着,回来好好歇几天,很快就能养回来。” 陆盛泽旁敲侧击道:“你看着也瘦了不少,是不是村里有什么事?大棚蔬菜还顺利吗?里里外外你一个人操持,也不容易。” 姜昕媛脸上有了喜色:“大棚那边都很顺利。你一路坐车劳累,肯定没吃什么热乎东西,我带你去旁边国营小馆子,我们边吃边聊。” 陆盛泽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进了饭店,点了两个荤菜,姜昕媛说起大棚的事。 “大棚蔬菜现在是独一份的买卖,有公社和大队领导来视察过,都很看好这个项目,有领导支持,做其他事情就处处方便。 我们送了第一批蔬菜到县城饭店,当天就结了账,我把钱按比例分给农户了,大家现在都干劲十足。之前那些观望不敢加入的,现在一个个都后悔得不行。” 陆盛泽由衷为她感到骄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成。” “我这段时间东奔西跑,累的晚上倒头就睡,不过付出总有回报”,姜昕媛笑了笑,眼神清亮,“我花了七天时间,跑遍周边所有县城,把十个大棚的长期供货订单全都签下来了。 就是后期运输麻烦些,我已经去市里找了田中华,租下运输队的车子,还让他跟着熟悉送货线路。现在就等着回钱,凑够了我买货车,再多开几个大棚。”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扑鼻。姜昕媛拿起筷子,一个劲给陆盛泽夹菜,把他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快吃,多吃点,把这些日子亏空的身子好好补回来。往后再也不许这样不爱惜自己。” 陆盛泽低头吃饭,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一边吃,一边听她继续唠着村里的大小琐事。 “还有一件好事要跟你说”,姜昕媛眉眼带笑,语气里满是欢喜,“超英大哥一直帮咱们盯着新房修建,二十天前他家房子就竣工了,咱们的房子稍慢些,如今院墙也全都修好,屋里收拾收拾就能入住了。 之前家里家具老旧,我想着用大棚挣的分红,把家具物件全都换新,好好布置咱们自己的小家。” 陆盛泽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这事你完全做主就好。钱是你凭本事辛苦挣来的,你想怎么置办、怎么布置,都听你的,我没有意见。” “那也是咱们共同的家,我自然要跟你商量。”姜昕媛脸颊微微泛起浅红,嘴角笑意藏不住,“等回去咱们一起收拾添置,以后这房子就是我的根。” 姜昕媛之前对于盖房没有想法。 但是等到房子封顶,她有了实感。 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以后也是有家的人了。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家。 “嗯,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陆盛泽目光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吃过饭,两人再次回了车站。 从市里回县里需要中途倒车,客车的时间点有限,一路上都很赶。 姜昕媛这段时间是真的累,一上车,看着陆盛泽就睡着了。 陆盛泽没有打扰,只是陪着她。 突然他感觉到有些异样,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陆盛泽打起精神环顾四周。 车厢连接处,陆盛泽注意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 他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出来模样。 身形消瘦,陆盛泽翻遍了记忆,没找到类似的人。 是他感觉错误? 陆盛泽心里存疑,不过他没把这事当回事。 一路辗转颠簸,等到赶回红林大队时,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姜昕媛这段时间太忙,没时间收拾,所以一直住在知青点。 现在她的用品都还在知青点放着。 进了村,直奔知青点。 第142章 夕阳斜挂天际,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安然宁静。 陆盛泽回来了,姜昕媛就不需要再住知青点。 两人路上已经商量好,先去知青点收拾姜昕媛的生活用品和行李,然后直接搬去新房入住。 走到知青点大门口,院门紧闭。姜昕媛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伴着一声应答,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金婵,她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外套。 她抬眼一见站在姜昕媛身侧的陆盛泽,目光微微一顿:“陆同志,你回来了。一路旅途辛苦了。” 稍作停顿,金婵又客气开口挽留:“知青点男知青那间屋子,如今就只剩刘同一个人住着,地方宽敞也清净。你要是没安排好住处,今晚不妨先留在知青点凑合一晚。” 陆盛泽神色淡然:“不必麻烦了,多谢好意。我们直接回牛棚就好。” 姜昕媛也礼貌笑着:“这段时间辛苦大家照顾我了。我们房子已经建好可以入住,我进来收拾下行李,马上就走。” 男女有别,陆盛泽身为外男不便进门打扰,便安静站在院门外等候。 姜昕媛走进屋里,动作麻利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和随身物品,东西不多,片刻功夫便整理妥当。 和金婵、吴秀玲告别后,姜昕媛出了屋子。 陆盛泽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东西,自然揽到自己肩上:“行李沉,我来拿就好。” “也不算太重,我自己能提。”姜昕媛轻声说道。 “有我在,哪还用你动手提东西。”陆盛泽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 两人并肩沿着村里小路往新家走去。 没有多久,陆盛泽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陈伟强,出声道:“大队长,这大晚上的有急事?” 陈伟强停步,有些惊喜:“你回来了?建军?” 陆盛泽这次没有和陈建军一起:“建军那边有其他的工作,暂时走不开,我一个人回来了。” 陈伟强理解:“工作要紧,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说不准,听安排,最多也就半个月。” 小别胜新婚,陆盛泽是离开之前开了荤,这会儿天色已黑,他心里有些急切,想回家:“那您忙,我和昕媛先回去了。” 陈伟强开口道:“正好有件事跟你有点关系,我和你说一声。” “郑国兴跑了。” “跑了,怎么跑的?”陆盛泽脸色严肃。 郑国兴那种人,身份暴露,上级肯定不会放过他。 当初是他把郑国兴送进去的,郑国兴心里一定恨死了他。 如果他跑出来,肯定会报复。 陆盛泽倒不怕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他怕郑国兴手段下作,盯上了他的家人。 现在只有姜昕媛跟在他身边。如果郑国兴真的有歪心思,那么姜昕媛就是最危险的。 陈伟强道:“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就是今天下午,派出所突然来了两个公安,询问郑国兴的事情,说是昨天跑出去的,查了一天,没有找到,让我们村里注意一点。你和姜知青都当心,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尽量不外出。” 第143章 姜昕媛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那他能跑去哪里?” 陈伟强皱着眉:“公安推测,大概率是跑到了外地。火车站不需要买票也能上车。每天车站人来人往也不好查。 不过也不排除他会再回来,他是我们村里抓到的。公安交代我们村里,让所有人提高警惕,晚上尽量别出门,关好门窗。尤其是你们两个,晚上别睡太死了,注意一下动静,别被郑国兴钻了空子。” 牛棚位置偏,虽说这次盖新房时顺便把院墙也修好了。 但两米高的院墙,想要爬上去还是有很大机会的,郑国兴做间谍肯定有过专业训练,这种东西挡不住。 万一使点阴招,俩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伟强道:“当初郑国兴那件事,是你最先发现疑点,又是你亲手把人押送上去,揭发他的问题。我猜着郑国兴肯定会找机会报仇。” 姜昕媛心里一紧,不由得攥紧了衣角:“他真的敢回来报复吗?他现在是逃犯,躲都来不及,还敢明目张胆找我们麻烦?” “明着不敢,暗着可不一定。”陈伟强神色凝重,“他这个时候不敢往太阳底下走,说不定半夜躲在暗处、等下手的机会。” 陆盛泽沉默片刻,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不怕郑国兴正面来找自己,他身手是打小练出来的功夫,治一个郑国兴没问题。 可姜昕媛暂时还没有反抗亡命之徒的能力,一旦被郑国兴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陆盛泽抬眼看向陈伟强:“多谢大队长特意提醒。” 陈伟强摆了摆手,匆匆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后,陆盛泽两人继续往牛棚方向走。 夕阳斜挂,炊烟袅袅,两人并肩走在村里小道上,步子都放得慢悠悠的。 陆盛泽提议:“要不你还是回知青点住吧,等郑国兴解决之后,再回来不迟。” 姜昕媛抬眼:“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一个人还能多一份力量。” 陆盛泽不勉强她:“也行,那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进山了。” “但愿能早点抓到。”姜昕媛轻叹一声。 “一定会的。” 新家的院墙上还喷了白漆,规整干净,院墙砌得严实,院门的木头板有一指厚,一看就是好东西。 “陈超英办事挺靠谱的。” 说曹操,曹操到。陆盛泽话音刚落,陈超英两口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我们在家就听到了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什么人来偷东西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秦慧芬邀请道:“你们这冷锅冷灶的,生火做饭得忙到后半夜了。去我家吃口饭吧。” 村里人都是看着太阳生火的。 为了节省晚上的煤油灯费,一般都是赶在天黑之前吃饭,天一黑就上床睡觉的。 秦慧芬两人应该是已经吃过了,他俩就不去添麻烦了。 姜昕媛婉拒:“我们就想着今天肯定回来晚了,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买了吃的,待会儿生火热一热就行,不麻烦你们。” 秦慧芬两人也不勉强。 第144章 秦慧芬夫妻俩在姜昕媛家坐了一会儿,等着姜昕媛和陆盛泽吃过饭后才离开。 小别胜新婚。 昏黄的煤油灯下,姜昕媛两个人眼神有些迷离。 一个先动了手,一个先动了口。 烛光摇曳,水乳交融。 木床吱呀吱呀响了许久,煤油灯里的油耗干了,熄灭了,屋里才安静下来。 静谧中只有两个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突然一声狼嚎,从远处传来。 姜昕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身子不自觉往陆盛泽怀里缩了缩。 山里的狼嚎有些渗人,带着野性的凶狠,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盛泽轻轻抬手,顺着她纤细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抚:“别怕,咱们家院墙砌得又高又结实,关门闭户,狼进不来,伤不到我们。” 这次盖房,陆盛泽特地交代陈超英把院墙盖的结实点。 姜昕媛自然知道家里安全,可听着狼嚎声,心里依旧止不住发毛:“我去年搬过来住之后,很少听到狼叫的,今年怎么突然多了。而且我听着,这次比你走之前的声音还要密集,是不是狼多了?” “这一片以前是狼的领地,后来因为下山伤了人,被赶走了”,陆盛泽回忆起来:“我来这儿第二年之后,那群狼就回来了,经常在附近晃悠,我为了安稳,直接进山,猎杀了狼王。 狼是群居动物,没了狼王,一盘散沙,很快就走了。所以你来的时候,没什么狼在。” “如今又频繁嚎叫,频繁出没,多半是有狼群重新回到这片领地,觉得这里安稳安全,打算在这片山林生活了。” 村里宅基地有限,往这边盖房是必然的事情,狼群虎视眈眈的盯着,总不太安全:“找个空闲时间,咱俩一起进山一趟,把这群狼往深山远处驱赶一些。不然夜夜都有狼嚎,心惊胆战的,往后晚上根本没办法睡安稳觉。” “好,都听你的,找时间咱们就去”,陆盛泽没有半点犹豫的应下。 方才温存过后,姜昕媛浑身酸软疲惫,困倦涌上心头,打了个哈欠。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陆盛泽的怀里,双眼缓缓闭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朦胧。 陆盛泽暂无睡意,双眼明亮,借着淡淡的月光,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许久之后,才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世人都说,人生幸福不过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以前嗤之以鼻,觉得女人孩子才是麻烦。 现在自己成了家,身边有心心念念之人相伴朝夕,才理解这句话到底有多真实。 陆盛泽紧紧抱着怀中人,安心闭上双眼,缓缓入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姜昕媛还没睡醒,院门外就传来了陈超英洪亮的声音。 她睁眼,没有急着起床,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等外面人声离去,才缓缓起身穿衣下床。 出了门,姜昕媛伸了个懒腰:“早啊!” 陆盛泽闻声回头,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忙。” “习惯了,到了时辰自然而然就醒了,睡不着了。” 姜昕媛笑着应道,拿着搪瓷盆子,去院里的水井接了一盆冷水。 双手合拢,舀了一勺水扑在脸上。 井水清冷,瞬间驱散残留睡意,神清气爽。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刚刚超英大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一大早就过来找我们。” “商议进山打狼,驱赶狼群的事情。”陆盛泽语气平淡回答。 “打狼?”姜昕媛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陆盛泽轻轻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最近后山狼的动静太大,他担心哪一天没防住,狼突然跑下山伤人。 以前出过这事,现在提前警备,以防万一。所以合计着组织人手,把狼群远远驱离深山。” 姜昕媛走到灶台边蹲下,安静看着陆盛泽下厨做饭。 现在天气热了,陆盛泽上身只有一件浅绿色的衬衫,是单位发的。 做饭时,袖口卷上,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手臂肌肉用力,肌肉线条流畅清晰。 他单手稳稳托起大铁锅,手腕发力,灶底火苗顺着锅底轻轻窜起。 利落干脆的动作,落在姜昕媛眼中,格外赏心悦目。 美人在前。 姜昕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你说,郑国兴如果回来村里,会不会直接住在山上。” 陆盛泽眼神一沉:“有可能,咱们后面这座山是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公安没有那么多的人力搜山,所以他躲在里面是很安全的。” “那你说,会不会这狼群是郑国兴引过来的。” 陆盛泽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瞎猜呗,就是直觉,郑国兴当初进去,代表着他任务没完成。这次出来,肯定不会安生的。 他想要继续完成先前的任务,就不会离咱们太远。山上是最好的位置。而且他势单力薄,肯定不会单枪匹马来找我们。 以咱们家这地理位置看,山上那些野物是最好的助力。狼群攻击性很强。他引狼下山,第一层目标是直接丧生狼口。如果不成功,那就实施第二层。 狼群危险,村里人不会放任不管的。到时候组织上山打狼,他提前布置好陷阱。 等你落了单,就是他动手的机会,你一定是防不胜防的。” 话音刚落,姜昕媛突然听到了隔壁传来了声音。 “不好了!后山狼群好像要下山了!” “姜昕媛、陆盛泽,你们快把门关上。” 陈超英提醒完,姜昕媛就看到了隔壁院墙上冒出来的脑袋,是秦慧芬在观察狼群的踪影。 说罢,三声巨响,炮竹穿天而起。 这是陈超英发的信号,通知村里人有情况。 姜昕媛听得心里发紧:“现在不是食物紧缺的季节,为什么狼会下山?” 山上是狼的地盘,山下是人的地盘。二者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大规模狼群下山,只有一种可能,山上没粮了,它们只能下山觅食。 但现在这个季节,山上不缺吃的。 陆盛泽神色凝重,他早就把枪拿到手里了:“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郑国兴现在就躲在山里。他为了引起村里人的恐慌,惊扰了狼群,狼群野性大发。” 陆盛泽摇头,“放任狼群往村子冲不是办法。山里狼群数量不少,一旦下到村口,散开乱窜,防不胜防。村里老人小孩多,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姜昕媛心头一紧:“你想怎么做?” 陆盛泽搬了个梯子,直接上了墙头。 “我们这个地方刚好合适作为埋伏点,你在东头,我在西边。我们两个守着,如果看到落单的狼,直接开枪。” 姜昕媛心头一紧,抓着自己的三八大盖,指尖攥得发白:“好,绝不让狼踏进院子半步!” 陆盛泽低头快速检查枪膛,声音沉而稳:“记住,只打冲在最前面的头狼和落单的孤狼,别慌,瞄准了再扣扳机。” 话音刚落,狼嚎靠近,姜昕媛坐在墙头,看到远处有黑压压的狼,正在不断聚拢。 狼的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瘆人得很。 陆盛泽站在西墙墙头,枪口稳稳对准最壮的那只头狼,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头狼应声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狼群瞬间骚动,血腥味激得更狂躁,姜昕媛听到了陆盛泽的命令。 姜昕媛守在东头,手心全是汗,她死死地盯着一只纵身往墙头跳的狼,屏住呼吸,果断开枪。 “砰!” 又一只狼中弹摔落在地,哀嚎一声便没了动静。 “东边还有三只,往南绕了!”姜昕媛厉声喊。 “收到,我来解决!”陆盛泽应声调转枪口,每一发都精准命中,狼影接连倒下。 夫妻俩枪口没有半分迟疑,枪声此起彼伏。 见此情形,后面的狼不敢前进了。 头狼已死,群狼无首,剩下的狼转头疯了似的往后山逃窜,不过几分钟就溃不成军,彻底没了踪影。 院墙外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狼尸,血腥味弥漫开来。 陈超英等狼退开后,快步跑过来,又是后怕:“你们俩没事吧?刚才那阵仗太吓人了,多亏了你们枪法准,不然这狼真冲进村子,后果不堪设想!” 姜昕媛放下枪,胳膊因为长时间端枪有些发酸,摇了摇头:“我们没事,狼都赶回山里了,暂时安全了。” 陆盛泽从墙头上跳下来,看着后山密林的方向,脸色始终凝重,没有半点打赢狼群的轻松。 陈超英看出他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狼都赶跑了,还愁眉苦脸的?” 陆盛泽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这些狼的行为有些太异常了。” 陈超英没听明白:“这次把他们吓唬跑,短期之内不会再来了,不用再害怕了。” 陆盛泽摇头:“郑国兴很有可能藏在后山。” 陈超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关联。 “郑国兴?他真躲在山里?这附近狼这么多,他也不怕被狼吃了。” 陈伟强昨天通知他这事的时候,陈超英就想过这事了。 “现在只是猜测,也不一定是他,但以防万一,还是注意点为好。” 这边接连响起的枪声,也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陈伟强带着人匆忙赶到,注意到了地上沾了血的狼尸。 “怎么回事儿?狼怎么进村里了?” 陈伟强脸色不太好,看着地上的狼尸,心里还有些后怕。得亏路上泽他们有武器。不然真遇到这种情况,命都保不住了。 拉着陈伟强进屋,陆盛泽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借这个机会,进山一趟。” “什么原因?” “找郑国兴。” 陆盛泽眉头紧锁:“这次进山,也是暗中查探。如果能找到郑国兴,那就把他带出来,送回公安局。 如果找不到,我也会想办法查清楚狼群骚动的原因,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 陈超英立刻表态:“那我马上组织村里的青壮年,跟你一起进山搜!必须把这个祸害揪出来,不然全村都睡不安稳。” 陆盛泽却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不用。山里地形复杂,郑国兴熟悉山林,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被他埋伏,还可能让乡亲们受伤。” “我自己进山。”陆盛泽转头看向姜昕媛,眼神里带着笃定,“我熟悉后山的每一条路,单独行动更灵活,更容易找到他的踪迹。” 姜昕媛立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不行,太危险了,他本就憋着害你,你一个人进山,他要是设圈套,你连个帮手都没有。” “我知道危险,但必须去。”陆盛泽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次不把他找出来,永无宁日,村里也随时会再出事。他既然敢引狼下山,就肯定藏在不远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姜昕媛立马做出了决定,“多个人多份照应,我枪法不差,能帮你。” 陆盛泽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刚要拒绝,就被姜昕媛堵住了:“你不答应,我自己也能偷偷跟过去。” 陆盛泽没了办法,只能松口答应。 陈伟强拦不住俩人,但还是劝道:“不让全村人跟着你们找,至少你们带两个人,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相互有个照应,我也好放心。” 陆盛泽低眉沉思,再抬头就答应了下来。 跟着他们去的人,至少对山里有些了解。 陈伟强直接把陈超英喊了过来:“超英,陆同志想进山寻找郑国兴的影子,顺便清理一下狼群,你对山里熟悉,你也跟着去,怎么样?” 刚刚陆盛泽提了这事后,陈超英就一直再想这事。 听了陈伟强的安排,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了下来。 再出门,外面的狼尸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狼尸也是肉,给陈超英家和陆盛泽家各留了一头后,剩下的都用牛车带走了。 进山之前,要做点准备。 第145章 失踪 这一次进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吃喝都得带点,避免人还没有找到,自己先撑不住的情况出现。 姜昕媛把自己的小药包带上,这是之前她上山打猎准备的,里面有纱布和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枪也是必需品。 陈超英自己前段时间寻摸了一把猎枪,本想着不忙的时候,打点野味,没想过卖钱,就是自家人吃。 没想到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 一切准备妥当,三人便在院门口汇合。 陈伟强带着几个村干部守在门口,反复叮嘱:“山里情况复杂,郑国兴是不要命的逃犯。你们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我安排人在山口接应你们,凡事以保命为先,实在找不到就先撤回来,千万别逞能。”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说完,陆盛泽打头,带着姜昕媛和陈超英走了。 山林里气温低,一路走来,露水把裤腿都打湿了。 入山越深,周遭越静,头顶上飞过几只不知名的大鸟,衬得整片山林愈发幽深阴森。 陆盛泽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攥着柴刀,利落砍断挡路的藤蔓荆棘,扫视着四周的痕迹。 他对这片后山熟得不能再熟,哪片林子有野兽巢穴,哪条山路藏着陡坡险沟,他都一清二楚。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一样。 有不属于他们的脚印和被踩断的草茎树枝。 陆盛泽蹲下仔细辨认,确定是这两天才有的新痕迹。 “是男人的脚印,尺码偏大,鞋底没有留下纹路。” “朝着这边走的。”陆盛泽站起身,指了指前方更茂密的密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果然藏在山里。” 三人循着痕迹一路深入,越往山里走,树木越粗壮。 冬去春来,枯木长枝丫。 树叶像是个罩棚,将整个林子挡得密不透风,阳光都很难透进来。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陆盛泽突然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昕媛和陈超英立刻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枪,小心挪动,凑到他身边。 顺着陆盛泽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斜靠在山壁上。能够遮风挡雨,石头底下被人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 棚子边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啃剩的野果核,还有一堆烧过的柴火灰烬,还有几件破旧的衣物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可能这里就是他的落脚点了”,盛泽的声音压得极低。 姜昕媛下意识握紧枪,指尖泛白。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郑国兴的藏身之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陈超英也攥紧了猎枪,咬牙低声道:“咱们等他一会来就冲进去,把他抓起来!” “不急。”陆盛泽拦住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他在山里躲着,肯定留了后手,周围说不定有陷阱,咱们慢慢靠近,别中了他的圈套。” 三人分头行动,查看附近五百米以内的情况。 没多久,有人来了。 藏在大树后头,姜昕媛一眼就认出来,来的这个邋遢老汉,就是郑国兴。 第14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开局闪婚大佬,重生八零赶山致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陈伟强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恭敬:“是我,我是红林大队大队长陈伟强,同志你好!” “我是林建国,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这次针对陆盛泽同志的搜救行动,由我全权负责,带领全队同志执行任务。” 林建国没有丝毫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出发之前,我们已经收到了公社传来的情况汇报,对事件的基本经过有了初步了解,现在需要你再详细说一下昨天的搜救情况,以及发现的所有线索。” “好!好!”陈伟强连忙点头,把昨天的情况全盘托出,“林队长,越狱逃犯郑国兴,是陆盛泽同志之前亲手抓获的敌特分子,此人越狱后逃窜到我们红林大队后山,被村民发现后,陆盛泽同志第一时间主动请缨追捕。一直追到绝命沟的悬崖边,郑国兴扑向陆同志,两人缠斗中,陆同志不幸坠崖。” 说到这里,陈伟强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昨天得知此消息后,立刻下山搜救,在悬崖下方找到了郑国兴的尸体,他是当场摔死的。可陆盛泽同志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以坠落点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搜寻了足足五里地,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没了踪迹。” 林建国听得神情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也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陆盛泽同志坠崖后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失踪了,对吗?” “对!”陈伟重重点头,“我们百分百确定,他还活着。” 林建国点了点头:“陈大队长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陆盛泽同志。接下来的搜救行动,需要你们大队的民兵同志全力配合,熟悉山路,带路指引,我们负责专业侦查和搜救。” “没问题!”陈伟强立刻答应,毫不犹豫地回头招手,对着姜昕媛喊道,“昕媛,你过来!” 姜昕媛闻言,立刻快步走上前,站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陈伟强连忙介绍:“林队长,这位就是陆盛泽同志的家属,姜昕媛。昨天陆同志出事之后,她全程跟着我们进山搜救,一步都没落下。她常年进山打猎,对后山的地形、路径都熟悉,而且体能极好,绝对不会拖队伍的后腿。” 说到这里,陈伟强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林队长,她丈夫生死未卜,能让她跟着搜救队伍一起吗?” 林建国听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不是不近人情,更不是不理解姜昕媛作为家属的担忧,可公安搜救行动,有严格的纪律和规定,非专业人员不得参与,一来是怕家属不懂专业知识,破坏现场痕迹,耽误搜救;二来也是为了家属的安全,深山搜救凶险万分,随时都可能遇到意外,他们不能让家属置身险地。 于情,他同情姜昕媛,理解她的心情;可于理,他必须遵守规定,不能破例。 林建国看着姜昕媛,语气带着歉意:“姜昕媛同志,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也很同情陆同志的遭遇。但是我们执行公务,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和规章制度,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搜救核心区域,这是铁律,我不能违反,实在是不方便。还请两位理解,不要让我们为难。” 话音落下,姜昕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早就猜到,会被拒绝。 专业搜救,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个普通村民跟着。 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深吸一口气,姜昕媛抬眼看向林建国:“林建国同志,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尊重组织的规定。但我不是要无理取闹,也不是要单纯求着跟进山,在你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有一件非常重要、关于陆盛泽同志下落的事情,想和你单独汇报。” 她丝毫没有寻常家属的哭闹与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林建国微微挑眉,他原本以为,姜昕媛单独找他,无非就是苦苦哀求,想要跟着进山。 迟疑了片刻,林建国点了点头:“好,你说。” 说完,他跟着姜昕媛,转身走到大队部院子角落的僻静处。 林建国站定,看着姜昕媛,率先开口:“姜昕媛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着急,也知道你想尽快找到陆同志。但规定就是规定,我真的不能破例让你参与搜救,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搜救,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绝不会有丝毫隐瞒。” 姜昕媛等他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林队长,我要向你汇报我对这件事的一个推测,这个推测,很可能关系到陆盛泽同志的搜救方向,甚至关系到他的性命安危。” 林建国不由得正色起来:“你说,我听着。” 姜昕媛抬眼,缓缓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陆盛泽没有死,他还活着,但是他被人囚禁了起来,关在一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囚禁他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他们穿着从来没见过的服装,脸上全都扣着密不透风的防毒面罩,看不到任何长相,听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把他绑在椅子上,不停地逼迫他,不知道要他交出什么东西,或是做什么事情。” 这番话,听起来太过离奇,太过荒诞。 林建国听完,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没想到,只是一个梦。 说到底,还是这姑娘太担心丈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精神太过紧张,才会做这样荒诞的梦,根本当不得真。 林建国的语气,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耐心安抚:“姜昕媛同志,我明白你这两天承受的压力太大,心里太过担忧,才会做这样的梦。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都是虚幻的,是你心里的念想投射出来的,不能当真。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下来,在家安心等待,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专业人员一定会尽全力搜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在他看来,姜昕媛就是悲伤过度、神志恍惚了,才会把一个梦当成真的线索来汇报。 可姜昕媛却异常坚定,再次摇头:“林队长,我没有胡思乱想,我也知道梦境通常是虚幻的,但这个梦,绝对不一样。而且,这个梦的内容完全能和昨天的搜救情况对应上。 昨天的搜救,我全程都在,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悬崖坠落点,只有郑国兴的尸体,没有陆盛泽的痕迹,这说明他坠崖后确实活着。可我们往远处搜寻,仅仅走出一里地,所有的踪迹就彻底消失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不符合常理。” 姜昕媛的声音微微提高:“他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必然身受重伤,断骨、流血、动弹不得,一个重伤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里,走出一里地,还不留任何痕迹?” 林建国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他在来之前,仔细研究过后山绝命沟的地形,也觉得踪迹消失这件事,有些反常。 姜昕媛继续道:“所以我才敢肯定,这个梦不是无缘无故的。陆盛泽不是自己走丢的,是被人带走了!就是梦里那一伙人,在他坠崖重伤、失去反抗能力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然后联手把他带走了! 他们是团伙作案,人多手快,才能悄无声息地抬走一个成年男人;也正是因为人多,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清除,伪装得就像从来没有人经过一样!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懂痕迹侦查,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所以才搜了一整天,都一无所获!” 林建国的神情,彻底凝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姜昕媛同志,你的推测很大胆,也有一定的道理。但你要知道,绝命沟那一带,是整片后山最荒无人烟的地方,平日里连猎户都不会轻易靠近。 你说的团伙作案,要在那样的地方潜伏,还要悄无声息地扛走一个成年男人,难度更大。而且据我们了解,陆盛泽同志身材高大,并非瘦小之人,想要无声无息地带走他,绝非易事。” “就是因为人迹罕至,才最容易藏着猫腻!”姜昕媛语气无比坚定,“我们所有人都觉得那里没人,都觉得不可能有人潜伏,所以才放松了警惕,才认定他是自己走失的。 可事实就是,他的踪迹凭空消失了,除了被人刻意带走,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人烟罕至,只是我们的推测,不是绝对的事实,我们不能用推测,来赌陆盛泽同志的性命。” 她看着林建国的眼睛:“我申请跟着搜救队伍进山,不是拖后腿,是真的能帮上忙。我在山里打猎,我的经验,对你们绝对有用。” 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浑身都透着疲惫,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不屈的韧劲、还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理智。 林建国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决拒绝:“姜昕媛同志,你的心情,你的推测,我全部都记下了。 你说的情况,事关重大,我会立刻向上级领导专项汇报,同时也会把‘人为带走、痕迹清除’这个方向,列为搜救核心疑点,安排刑侦同志重点侦查。 但在上级领导没有正式批复之前,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参与搜救,实在抱歉。” 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姜昕媛心里明白,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她不能再逼他,不能再胡搅蛮缠。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对着林建国,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林队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建国看着她。 说完,林建国不再耽搁,转身回到队伍前,立刻开始部署搜救任务。 他快速整合队伍,把三十名专业人员分成三组,一组由刑侦骨干带队,前往悬崖坠落点,仔细勘查现场痕迹,重点排查是否有人为清除的痕迹;一组携带搜救设备,沿着悬崖下方的沟壑丛林,逐步推进搜寻;第三组则联合红林大队的民兵,分片包干,封锁后山所有进出路口,排查可疑人员与陌生踪迹。 部署完毕,林建国一声令下,搜救队伍立刻整装出发,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赶去。 村里的民兵,紧跟在公安队伍身后,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消失在山间的小路上。 大队部的院子里,瞬间就空了下来,刚刚还热闹拥挤的地方,转眼就变得冷冷清清。 人都走了,姜昕媛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没能跟着进山,只能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待。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让她在山里跑断腿、受再多伤,还要煎熬。 “昕媛。” 就在这时,陈伟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昕媛缓缓转过身。 陈伟强走到她面前,再三叮嘱:“山里太危险,我知道你心里急,也知道你想陪在他身边,可千万不能冲动,不能一个人偷偷进山。” 姜昕媛看着他满眼的担忧,心里一暖,重重地点头:“我明白,大队长,你放心。这个时候,我不会冲动,不会给大家添麻烦,更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我会乖乖等消息,做好我该做的事。” “你明白就好。”陈伟强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昕媛,陆盛泽同志不是咱们村里的人,他是国家单位的公职人员,这次是休假回乡,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性质完全不一样。按照规定,很有可能需要向他的原单位报备情况,申请上级支援。” 第148章 姜昕媛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这件事,她刚才在心里,也已经想到了。 陆盛泽的身份特殊,他的单位是国家重点科研单位,层级极高,能量极大。 若是他们知道了陆盛泽的遭遇,一定会动用远超县里的力量,全力搜救,甚至会追查背后的可疑势力,远比他们在山里盲目搜寻要有效得多。 陈伟强接着说道:“我这边,只有咱们公社和县里的联系方式,没有陆盛泽同志单位的任何信息,也联系不上他们。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来做,你看行不行?你要是有他单位的联系方式,就尽快联系,这事拖不得,越早报备,越早有支援。” “我有。”姜昕媛立刻开口:“我有他单位的紧急联系电话!大队长,你说得对,我不能在这里干等,搜救队伍不让我进山,我正好去县城,去邮电局给他的单位打电话汇报情况,再联系他的家人,让他们也尽快想办法。” 陈伟强连连点头,“你现在就去,村口的客车马上就要发车了,直接坐客车去县城,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我知道!” 姜昕媛跟陈伟强道别之后,立刻转身,一路快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村口,去往县城的客车已经停在那里,姜昕媛喘着粗气跑到车边,二话不说,掏出车费,立刻登上了客车。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几分钟后,客车准时启动,缓缓驶离红林大队,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姜昕媛坐在车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背包带,脑子里一遍遍地默念着陆盛泽单位的电话号码。 那串号码,是上次陆盛泽休假归队前,特意写给她的。 他当时告诉她,非天大的事,绝对不能拨打,不能泄露,不能耽误单位的工作。 可现在,是天大的事。 客车终于缓缓驶入县城。 车子刚停稳,姜昕媛就第一个冲下车,一路狂奔,朝着县城邮电局的方向跑去。 终于,她冲到了邮电局门口,推门冲了进去。 邮电局里很安静,只有接线员坐在柜台后。 姜昕媛径直走到柜台前:“同志,我要打长途电话,紧急长途,麻烦快一点!” “好,你说号码。”接线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焦急,立刻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姜昕媛准确无误地报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请接这个号码,我找陆盛泽同志的单位领导,有绝密要事汇报!” 长长的等待音,从听筒里传来,“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昕媛的心上,她紧紧握着电话筒,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 这短短的几十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接线员标准而清冷的声音:“你好,这里是科研所,请问找谁?” 姜昕媛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开口:“你好,我是贵单位研究员陆盛泽同志的妻子,姜昕媛。我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联系单位最高领导,请你马上转接,万分感谢!” 陆盛泽的妻子? 找最高领导? 还是绝密紧急情况? 柜台后的所里接线员瞬间神色一凛,丝毫不敢耽搁。 他们科研所是绝密单位,所有人员的家属信息都有备案,陆盛泽更是所里的核心骨干研究员,他的家属找领导,还说是紧急绝密情况,绝对不是小事。 接线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家属同志请稍等,不要挂断,我立刻为你转接领导专线!”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转接的提示音,短短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一个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我是科研所所长,赵振邦。哪位?” 听到“所长”两个字,姜昕媛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握着话筒,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赵所长您好,我是陆盛泽同志的家属,姜昕媛。” 赵振邦听到“姜昕媛”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想了起来。 陆盛泽一向一心扑在科研上,常年以单位为家,从来没有主动休过假,这次却突然提交休假申请,还附带了户口调转申请,要把妻子的户口迁到单位家属院。 当时他还笑着说:“陆盛泽这个科研疯子,终于娶了媳妇,开窍了。”申请书上家属的名字,就是姜昕媛。 所以赵振邦对这个名字,印象格外深刻。 “原来是姜昕媛同志,你好你好。”赵振邦的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还带着一丝笑意,“盛泽前几天已经收拾东西,休假回乡了,算算时间,你们应该已经团聚了吧?等你户口办好,所里随时欢迎你过来家属院定居,好好团圆。” 他的语气里,全是对下属的关心,还有对他们夫妻团聚的祝福。 可这番温暖的话语,却让姜昕媛的鼻尖瞬间一酸,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哭声溢出来,声音压抑着哽咽:“谢谢赵所长的关心……可是所长,盛泽他……他出事了!” “你说什么?” 赵振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猛地一变,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姜昕媛同志,你刚才说什么?盛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 陆盛泽是什么人? 那是所里最顶尖的科研骨干,是国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核心人才,是多项重点科研项目的牵头人,他的安危,早已不是个人小事,而是关乎国家科研事业的大事! 姜昕媛握着话筒,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汇报:“所长,盛泽他……他前天就已经回到红林大队,可他回乡后,得知之前被他亲手抓获的敌特分子郑国兴越狱逃窜,躲进了我们村后山。他为了抓捕逃犯,在和逃犯缠斗时,不幸坠崖……” 说到“坠崖”两个字,她的声音彻底哽咽:“从昨天到现在,我们组织村民全力搜救,公安也已经介入,可他……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落不明。” “我今天给您打电话,就是向所里紧急汇报情况,请求所里支援,请求组织救救他!”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听筒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振邦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振邦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声音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我知道了,姜昕媛同志,谢谢你,谢谢你第一时间向所里汇报情况。 陆盛泽同志是为了抓捕敌特、保护人民群众安危遇险,组织绝对不会放弃他,搜救工作刻不容缓,我立刻挂电话,向上级部委专项汇报,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救援机制,协调所有力量,全力支援搜救。” “你留在县里,保持通讯畅通,我们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红林大队,后续所有搜救行动,由组织统一部署。你放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一定会把盛泽找回来!” “好……好……谢谢所长……谢谢组织……” 姜昕媛只能反复说着感谢的话。 心里那片悬了许久的空白,终于被填上了一丝底气。 有组织出面,有陆盛泽的单位支援,搜救的力量,将会彻底不一样。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传来急促的忙音,赵振邦已经第一时间挂断电话,去部署救援工作。 姜昕媛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立刻又拿起话筒拨号。 陆盛泽的单位已经通知到了,接下来,还要通知他的家人。 他的父母,她只能联系上白志诚,让白志诚把消息转达给陆家父母。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声音:“你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找白志诚,麻烦帮我叫他接电话,有十万火急的事!” 姜昕媛的语气,满是急切。 “不好意思,同志,白总早上没来办公室,刚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 白志诚不在! 姜昕媛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有非常紧急、关乎人命的事找他,耽误不得!” 前台听她语气如此焦急,连忙回应:“应该很快,我们同事说,他就在附近办事,大概半小时左右就能回单位。” 半小时。 又是漫长的等待。 可现在,姜昕媛别无选择,只能等。 “麻烦你记一下,我叫姜昕媛,等白志诚一回来,立刻让他给我回电话。” “好的好的,一定转告!” 姜昕媛缓缓挂断电话,交了之前的电话费,就守在邮电局的柜台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通红,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着陆盛泽送给她的那块腕表,盯着秒针一点点挪动。 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周围的一切声响,都仿佛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焦灼等待。 短短的半小时,在她这里,却像是熬过了整整半年。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腕表,终于,邮电局的接线员,突然抬起头,对着大厅里高声喊道:“姜昕媛同志在吗?姜昕媛同志,有你的回电!紧急回电!” 来了! 是白志诚! 姜昕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话筒,声音颤抖着开口:“是白志诚吗?”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白志诚的声音:“是我,小嫂子,我是白志诚!我刚回单位,前台说你找我,有急事?出什么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姜昕媛已经忍不住打断他:“陆盛泽失踪了,他出事了!麻烦你立刻把消息转达给他的父母。” “噗——” 听筒那头,传来白志诚剧烈的呛咳声。 他刚回到单位,正拿着早饭啃了一口,听到这句话,瞬间被噎得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满脸通红。 “咳咳……咳咳……” 白志诚咳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缓过劲来,声音沙哑。他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慌乱,几乎是吼出来:“小嫂子,你说什么?盛泽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陆盛泽不是回单位工作了吗?怎么会失踪?而且还是姜昕媛给他打电话,而不是单位 姜昕媛握着话筒,快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盛泽提前完成工作回家,不曾想,之前他抓的敌特分子越狱。 在抓捕逃犯的过程中,俩人缠斗,他一着不慎,坠落山崖。昨天大队长组织搜救了一天,今天开始,公安人员介入搜救。到目前为止依旧下落不明。 再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通知他们单位,单位领导也表示会积极搜查。” 听完所有经过,白志诚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瞬间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 “我知道了,”白志诚的声音满是慌乱与急切,“小嫂子,我不和你多说了,我马上就去告诉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很有可能会去红林大队现场,你在县城等我,我消息转发后,会立刻动身去红林大队找你,咱们一起想办法。” 他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耽误一秒钟。 话音落下,不等姜昕媛回应,听筒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忙音。 电话被匆匆挂断。 姜昕媛缓缓放下话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柜台上。 所有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通知了陆盛泽的单位,通知了他的家人,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力量。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回到红林大队,等。 等搜救消息,等支援到来,等她的陆盛泽,平安回家。 阳光透过邮电局的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红林大队的方向,眼底满是执念与坚定。 陆盛泽,你一定要活着。 我们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一切都还有转寰的余地。 第149章 陆家来人 姜昕媛打完电话,猜着至少今天人是没法赶到的,没有在县城逗留,回了红林大队。 公安局的搜救队伍,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深山里走了出来。 队员们个个满身泥泞,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凝重,却没有陆盛泽的身影。 姜昕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眼就找到了带队的林建国。 林建国没有了早上的体面,此刻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姜昕媛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林同志,辛苦你们了,今天的搜救,有什么新发现吗?有没有找到盛泽的线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建国,她以为能从林建国嘴里听到好消息。 林建国看着眼前满脸期盼的姜昕媛,心头微微一沉,原本就沉重的脸色,更是添了几分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姜昕媛同志,经过我们一整天的全方位搜查,结合现场留下的细微痕迹,基本可以确认,你之前的猜测,半点不假。” 姜昕媛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的猜测被证实,说明陆盛泽此刻的处境,比预想中的还要危险。 那些人绝非善类,陆盛泽凶多吉少。 姜昕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声音发紧地追问:“被什么人带走了?你们能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吗?有没有查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她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慌乱。 林建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昕媛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件事,牵扯到国家机密,涉及到未公开的涉密案件,我确实不方便向你透露过多信息。” 他顿了顿,看着姜昕媛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连忙补充道:“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相信组织。上级已经高度重视此案,增派了大量警力和专业救援力量,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涉案人员的行踪,动用所有资源排查山林,一定会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陆盛泽同志,保证他的安全。” 又是这样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保证。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次这样的承诺,从公社干部,到县里公安,每个人都在说“会全力以赴”“会尽快找到”,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姜昕媛疲惫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知道林建国没有说谎,也知道他们确实在尽力搜救,可这种看不到尽头、抓不住任何线索的等待,实在太折磨人了。 她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守在原地,任由恐惧和焦虑一点点吞噬自己。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力气再追问。 再多的追问,也换不来有用的线索,只会换来一次次让她失望的保证。 姜昕媛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对着林建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谢谢林同志。”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便转身,一步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在现实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虚幻的想法,毕竟她重生也是真的。 回到家,姜昕媛就躺在了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可这一夜,什么都没有梦到。 县城汽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姜昕媛刚走进车站,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白志诚。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温婉却满脸悲戚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是陆盛泽的母亲了。 温情这次也没有落下,扶着陆母的胳膊,看起来情绪也不高。 姜昕媛快步朝她们走过去,站在白志诚身边,开口道:“你们来了?” “小嫂子。”白志诚开口,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这位是伯母。” 陆盛泽还没有带她正式见过家长,而且第一面也看不出来陆母对她的态度。 姜昕媛微微点头,对着苏婉清轻声唤了一句:“伯母。” 苏婉清抬眼,看向姜昕媛,目光复杂,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盛泽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姜昕媛垂眸,声音低沉,“搜救队还在山里找,暂时没有找到线索。” 一路上,苏婉清想着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会有些进度,但姜昕媛的话,让她没了希望。 不过她也是个经历过大事的人,低落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她开口问起了详细的情况。 姜昕媛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让苏婉清高看了她一眼。 回村子的路上,苏婉清了解情况后,不再说话。 温情开始柔声细语地安慰:“阿姨,您别太伤心,盛泽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要是垮了,盛泽哥回来了,该多心疼啊。” 温情这个态度,和面对她的时候,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姜昕媛不由想,原来陆家人喜欢这种双面派。 不过这种姿态,她做不出来。 一路上,她没主动搭话,闭目养神。 到了村子,搜救的人员还没有回来。姜昕媛直接带着三个人回了自己家。 还好,今年修了新房,三间屋子,够他们四个人住,不然今晚还得去别人家借宿。 正房是她和陆盛泽住的,姜昕媛没有让出来,把剩下两间让给了白志诚三个人住。 夜幕再次降临,再次听到搜救对没有进展的消息,所有人的情绪都很压抑,早早的睡下。 等陆母房间里煤油灯灭了,白志诚轻轻敲响了姜昕媛的房门。 “小嫂子”,白志诚走进屋,神色愧疚:“这几天伯母心里太担心六哥,情绪不好,对你难免有些疏远和意见,她态度有什么不好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姜昕媛扯出一抹笑容:“我理解,现在这种时候,我只担心陆盛泽的安危,没空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顿了顿,表态道:“陆伯母是长辈,她担心儿子,情绪失控,对我有任何不满、任何脾气,在陆盛泽平安回来之前,我都可以忍,也可以让,绝不和她计较。” “但是温情,不一样。她要是安生待着,我不会赶人。但她要借这个机会挑拨是非。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绝不会手软,更不会惯着她。” 白志诚闻言,无奈点头。 温情现在没事就往陆家跑,他去陆家报信,就被温情看到了。 她以放心不下陆母的身体为借口,跟了过来。 他想着温情从小跟在陆母身边,陆母对她极为信任,有她在身边照顾,也能宽慰一二,便心软答应了。 可一路过来,温情的小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说过几句姜昕媛的小话,让陆母没见到人就有了偏见。 他有预感,温情还会闹出其他幺蛾子。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白志诚重重叹了口气:“小嫂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带她来。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会看好她,要是她真的敢惹事,你不用顾及任何情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绝无二话。” 姜昕媛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白志诚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姜昕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走到床边,缓缓躺下,闭上眼睛,依旧强迫自己入眠。 这一夜,她竟然真的睡着了,也梦到了陆盛泽。 梦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盛泽。 他没有被绑着,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快速行动。他的动作迅捷而沉稳,弯腰匍匐,躲避着什么,身形矫健,即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只是,这个画面太过短暂,仅仅一闪而过。 姜昕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知道他在哪里,下一刻,从梦中惊醒。 正是半夜时分。 姜昕媛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狂跳,可她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而且,这一次的梦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梦里的陆盛泽,不再是被人控制、任人宰割的模样,他挣脱了束缚,独自躲藏在暗处,有了反击的能力。 他在自救,而且很有可能成功了。 这个认知,让姜昕媛没有丝毫睡意,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这几天,进山的人太多,声势浩大,山里的狼群受到惊扰,早已退避三舍,躲到了深山更深处,连往日里令人心惊的狼嚎声,都变得遥远而微弱,再也听不到了。 姜昕媛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夜空。 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 圆月当空,月色皎洁。 姜昕媛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突然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梦境不会骗她,她的重生是真的,梦里的画面,也一定是真的。 姜昕媛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圆月,默默许愿。 与此同时,陆盛泽仰面躺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微微喘着粗气,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圆满的明月。 心里惦记着姜昕媛,这两天姜昕媛应该很难过。 坠崖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山巅上,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不敢去想,她看到他坠崖时,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这几天应该担心他,哭红双眼,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姜昕媛,不是柔弱不堪的女人。 他出事之后,她一定不会沉溺于悲伤,一定会冷静下来,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救援,寻找他的踪迹,拼尽全力等他回去。 坠崖那日,他摔断了右腿,浑身多处挫伤。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早已埋伏在崖下的蒙面人团团围住。 这群人,是郑国兴的同伙,也是他潜伏数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的境外涉密组织成员。 他被他们强行带走,关进了深山腹地的隐秘基地。 他看聪明才智跑了出来,以后一直在和那些人斗智斗勇,逃亡求生。 身上的伤一直没有处理,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让他步履维艰。 此刻,他躲在这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终于暂时躲过了敌人的第一轮搜捕,获得了喘息之机。 陆盛泽轻轻动了动右腿,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次身陷险境,深入狼穴,他也算没白受罪。 这个隐藏在红林大队后山深处的秘密实验基地,正是他追查了数年,却始终没有找到踪迹的敌方据点。 没想到这一次身陷险境,反而误打误撞,摸清了这个据点的全部秘密,还拿到了他们犯罪的核心证据。 只要他能逃出这片大山,将证据带出去,就能一举端掉秘密组织。 想到这里,陆盛泽眼底的坚定,又浓重了几分。 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她。 陆盛泽微微抬手,掐指算了算自己的行程。 深山险峻,他又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按照眼下的速度,避开敌人的搜捕,彻底逃出这片大山,最少也只需要三天时间。 只要再坚持三天,他就能回到红林大队,就能见到她了。 想到姜昕媛的笑脸,想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小家,陆盛泽浑身的疲惫和剧痛,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心底瞬间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再次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凶狠的狼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距离极近,应该就在附近。 陆盛泽的眼神,瞬间一凛。 这里的狼群,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狼,而是被敌方组织长期驯养的工具。一旦被它们发现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立刻转移。 陆盛泽瞬间收起所有杂念,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缓缓匍匐在地上,压低身形,借着茂密的灌木丛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相反方向,快速潜行。 第150章 出现 之后的几天里,红林大队又接连来了两批专业搜救人员,是陆盛泽单位协调派来的,从外地调来的专业人员。 这段时间进进出出全是穿着制服的陌生人,隔壁几个生产大队也留意到了异样,私底下打听。 知道事情的始末后,一阵唏嘘。 村里的闲言碎语不少,基本都是唱衰的,不过姜昕媛没心思理会。 搜救人员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她也没再梦到陆盛泽的身影。 拖得时间越长,陆盛泽的处境越危险。 姜昕媛着急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泡,每天饭都吃不下去。 温情这次来倒是很安静,兴许是被白志诚警告过,除了第一天当着姜昕媛说了几句不受待见的话外,其他时间一直都很安静。 陪在苏婉清身边,很少在姜昕媛面前晃悠。 同住一个屋檐下,姜昕媛和苏婉清也没什么交流,各忙各的,只有在搜救队下山后,会一起去打听消息。 就在这样没有希望的等待里,田中华和他师傅来到了红林大队。 这是田中华第一次来红林大队,之前只听姜昕媛提过几句,知道这里是个靠山的村子。车子开到了村口,一路打听,找到了姜昕媛家。 按着村民指的路,慢慢把车开到院子门口,熄火停稳后,他抬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院子里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拉开,田中华看到是一个陌生女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院门。 这块地上就两户人家,按照村里人指路时说的信息,这家应该是姜昕媛家没错。 田中华不好意思道:“请问是姜昕媛家吗?” 田中华今天穿着黑色的工装,衣服上还沾着机油,应该是之前修车时染上的,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人。 温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这里就是姜昕媛家,她不在,你等会儿再来吧。” 说完,就关上了院门。 田中华的师傅坐在车里,居高临下看到了这一幕,等田中华上车后,说了一句:“这丫头是你那朋友的姊妹?看起来不好相处。” “姜昕媛是下乡知青,一个人来村里的,应该不是她亲人,看起来长得也不像,有可能是他对象家的。” 田中华坐回到车上,摇下了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师父说话,眼睛看着路口,等待姜昕媛的出现。 姜昕媛很快就回来了,看到大卡车后,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座里的人影。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是几号?之前约定的日子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陆盛泽突然出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搜救陆盛泽上,脑子里除了陆盛泽,再也装不下任何事,大棚更是一天都没进去过。 田中华开门下车:“我记着就行,去哪儿装车,你给我指条路,等车装好了,咱就出发。” “先进屋坐会儿,喝口水。” 姜昕媛盛情相邀,把田中华他们两个人带进了屋里。 第一次送货,姜昕媛跟着押车,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姜昕媛真的不想离开村子,怕错过陆盛泽的消息。 如果真的最后陆盛泽遭遇了不测,她也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陆盛泽的遗体。 可这次不去,会让合作方对自己的诚意打折,影响后续的长期合作。田中华现在只负责运输,没办法做主处理一些应急问题。 姜昕媛此刻有些左右为难。 刚刚来的路上,田中华多少听了两句,姜昕媛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 他主动开口:“这次情况特殊,你就别跟车去了。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记下来,回来报给你,再由你做决定。” 姜昕媛没有立刻回应,嘴唇紧抿,心里依旧在挣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先带着师傅去大棚那边装车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我想清楚了,过去找你们。” “行,不着急,我们等你。”田中华爽快答应下来,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开车去了大棚基地。 把田中华打发走之后,姜昕媛转身径直走进了正屋,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走到床边,身子一歪,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心静不下来,一闭眼全是陆盛泽的样子,她人都快撑不住了。 她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找点事情做,把注意力转移出去,不然没有等到陆盛泽回来,她自己就先倒下了。 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昕媛回过神,沉声开口:“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志诚快步走了进来。 白志诚这两天也没休息过,一直协调各路救援队伍,现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凝重。 姜昕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期待:“是有消息了吗?是不是找到他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白志诚摇了摇头,让她的希望落了空。 姜昕媛跌坐在床沿上,眼神瞬间失去光彩,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白志诚长叹一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听温情说,有人来找你,是不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姜昕媛压下心底的烦躁,点了点头:“是,我之前在村里承包了十个蔬菜大棚,种了反季蔬菜,在陆盛泽出事之前,刚刚跟几个国营饭店谈妥了长期供货合同,签了正式协议,生意刚步入正轨。 今天是合同签订后,第一批成熟蔬菜的送货时间。之前约定好,第一次合作,我跟车过去,实地看一下情况。 现在所有事都堆在了一起,山里的搜救没有消息,我放心不下。生意上的事情也需要我看着。” 这些天,姜昕媛的焦虑,白志诚看在眼里,他也有些担心,姜昕媛哪天扛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劝道:“昕媛,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六哥,一分钟都不想离开,可现在搜救工作有专业人员负责,你就算留在家里,也帮不上太多实际的忙。 反而每天等消息,把自己的精气神耗没了,越来越焦虑。” 姜昕媛低着头,没有说话。 白志诚继续劝道:“搜救的动向,我会一直盯着,只要六哥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去接手处理。你完全可以放心去处理你的事。” 见姜昕媛依旧没有反应,白志诚搬出陆盛泽劝道:“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太在乎六哥,所以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如果六哥回来,知道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心里也会难受的。活着的人,一定要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去世人的希望。你能过得好,一定是他最大的希望。” 白志诚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姜昕媛的内心。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心里的防线动摇了。 怔怔地坐在床沿,姜昕媛忽然落泪。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 是啊,她不能垮。 陆盛泽还没回来,她必须好好的,必须撑住。 沉默了许久,姜昕媛缓缓抬起手,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下定了决心。 她说道:“这次跑车我会跟着去,送货的地方都不算远,全程加快速度,一定赶在天黑之前,回到红林大队。” 白志诚看着她终于振作起来,重重地点头:“好,你放心去,家里这边有我,万事有我顶着,等你回来。” 听了白志诚的劝说,姜昕媛不再犹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拿起床头的帆布包,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刚推开正屋的门,姜昕媛就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温情。 温情看到人,立马低头整理衣角。 这些天,姜昕媛做什么,苏婉清都看在眼里。 苏婉清知道姜昕媛对陆盛泽好,所以这两天她暗地里上过几次眼药水,苏婉清都没信她的话。 现在姜昕媛为了挣钱,抛下陆盛泽不管,苏婉清肯定看不过去。自己多说两句话,就能把姜昕媛挤走了。 温情想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毫不掩饰,嘴角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姜昕媛还没明白,有什么可高兴的。 姜昕媛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姜昕媛想不通,也没时间计较这些小事。 她冷冷瞥了温情一眼,径直走出了院门,没有丝毫停留。 苏婉清这两天精神头一般。 撑不住的时候,就让自己打了个盹。 一睁眼看到温情坐在床边,她体贴的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让你也跟着担惊受怕。” 温情一脸不在意:“我和盛泽想法一样,他失踪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话是这么说,可陆盛泽结婚了,姜昕媛出身一般,但对陆盛泽的心是没的说,这几天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苏婉清就是对姜昕媛不是特别满意,也不能拖着温情跳火坑。而且陆盛泽也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她没办法帮温情满足心思。 她不好意思道:“我看搜救队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消息,你还有工作,别把时间都耗费在这儿,明天你买票先回去吧。” 温情摇头,一口拒绝:“山就那么大,地毯式搜索这么多天了。好消息应该不会太远。现在姜昕媛不在家,万一有什么事,我陪在您身边,我自己也放心。” 苏婉清不解:“姜昕媛不在家?她跟着去山里找人了?” “没有,她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先去忙了。我听说是跟着一个开货车的司机,一去不知道得多少天。” 苏婉清立马沉了脸。 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离开。 她这两天看着姜昕媛着急上火,还以为她是个好妻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把陆盛泽抛在了脑后。 苏婉清心里气,但她不爽姜昕媛,和拖累温情是两码事:“她在不在,没有影响。我这两天一个人躺着,也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盛泽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命数。 我不能逆天改命,只能坦然接受他的消息。不管最后是好是坏,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志诚在这儿,有他帮衬,我没有问题。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太自私,耽误你。” 苏婉清话里有话,她委婉的告诉温情,她不能干涉陆盛泽太多,如果陆盛泽真的遭遇了意外,最后不能活着回来。 温情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如果陆盛泽回来了,经此一事,她对陆盛泽的一些决定,也打算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陆盛泽坚持选择姜昕媛,她不干预。 不管什么结果,温情都不能如愿。 温情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一个结果,她咬着下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陆盛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得知姜昕媛关键时刻抛下自己离开,兴许就厌恶她了。 到时候自己有机会。 她知道,有些时候自己执拗得很过分。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不放弃。 温情拒绝了苏婉清的提议:“既然我选择来了,就一帮到底。算是我对陆盛泽哥哥的情分。” 温情这话,让苏婉清很感动:“你是个好孩子,这样吧,等这次事情结束,我认你当干闺女。” 干闺女的身份,能帮助温情找个好人家,也算是自己还人情。 苏婉清没有坚持,温情也没有多说。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定了下来。 姜昕媛此时并不知道俩人的约定。 她这会儿刚走到大棚处,远远就看到田中华和他师傅正忙着装车。 一个人站在车上,一个人在车下。 大棚的主人帮忙,把所有蔬菜整整齐齐堆在卡车车厢里。 姜昕媛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十分钟后,装车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就等着出发。 田中华清点完数量,大步走向姜昕媛:“昕媛,你想清楚了?这是准备跟着我们一起去送货还是留在村里?” 第151章 姜昕媛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十分钟后,装车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就等着出发。 田中华清点完数量,大步走向姜昕媛:“昕媛,你想清楚了?这是准备跟着我们一起去送货还是留在村里?” “我跟你们一起去送货。” 姜昕媛提前说了自己的要求:“路上辛苦你们一下,车子尽量开快一点,我希望务必赶在天黑之前把我送回红林大队。 搜救人员天黑之前下山,有什么消息,我天黑之前赶回来,也不会错过。” 事有轻重缓急,如果路上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回来是没问题的。 田中华理解她,重重点头,满口答应:“没问题,你放心!我跟师傅全力加快速度,天黑前妥妥把你安全送回村里。” 得到田中华的保证,姜昕媛终于放下心来,爬上卡车副驾驶座。 引擎轰鸣一声,货车缓缓驶离大棚,开出了红林大队。 姜昕媛人跟着走了,但心还留在村里。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神不宁。 田中华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心神不宁,开始找话题分散注意力。 “昕媛,跟你说个喜事,我和钟情,我俩准备结婚了。” 田中华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是喜悦:“日子已经订下来了,就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你有时间,一定要来吃我们的喜酒啊。” 姜昕媛闻言,看向田中华的眼神里满是真心的祝福:“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是啊,这事得感谢你,没有你,我和钟情不会认识,你是我们的大媒人,没有你帮忙,我现在可能还在蹬三轮车,你也是我的大贵人”,田中华笑着挠头。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时候你必须来,上次咱们就说好了,等我结婚,你坐主桌。” “一定去,就算再忙,也肯定去沾沾你们的喜气。”姜昕媛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她想到了陆盛泽。 田中华见状,嘴上不停,闲扯着各种事情,捡轻松欢喜的话题说,引导着姜昕媛的注意力。 姜昕媛不是扫兴的人,思绪被慢慢转移,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卡车一路顺畅,准时赶到第一家国营饭店。 田中华和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负责卸货,姜昕媛和负责人沟通。 整个流程都很顺利。 时间紧,任务重。 中午简单吃了顿午饭,不敢耽搁,立马再次出发,他们赶往剩下的送货点。 前面几家送货点距离不太远,半天功夫就全部送完。 只剩下最后一家合作单位,位置相对偏远,要走两个多小时。 而且后半段路程,是崎岖狭窄的山路,人烟罕至,荒凉偏僻。 田中华跑运输时间不长,也是第一次走这样偏僻的山路,对路况不熟悉。 他为了安全,根本不敢开快,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往前行驶。 姜昕媛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座椅上的把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卡车在山路上缓慢行驶,引擎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段最狭窄的弯路时,姜昕媛的视线突然一凝,瞳孔猛地收缩。 在车子正前方的路中间,赫然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子蜷缩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姜昕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出声提醒:“先停车吧,前面有个人。” 田中华也注意到了这个意外,条件反射般踩下刹车。 “吱——” 刹车声响起,卡车颠簸了一下,在距离地上人影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田中华吓得浑身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手脚都有些发软,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荒郊野岭的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人,这要是稍微分神没有注意到,直接碾压过去,我这辈子都完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心跳:“我下车去看看情况。” 这个年代,偏远山路经常有路霸拦路抢劫,惯用的伎俩就是派人躺在路上假装受伤、求救,当做诱饵,引诱司机下车。 随后埋伏在四周的同伙就一拥而上,抢劫财物,防不胜防。 姜昕媛前世听过太多这样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路霸抢劫。 她看着路中间一动不动的人影,伸手拦下了田中华:“先别着急,等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这地方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人独自躺在这里?太蹊跷了。 我怕是路霸设的圈套,故意用活人当诱饵引我们下车,只要我们一离开卡车,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田中华的师傅有经验,他认同姜昕媛的想法:“等等看情况再下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没有任何动静。 路中间的人影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又耐心地等了足足五分钟,四周没有路霸出现的迹象。 姜昕媛终于放下大半戒备,心里确定,这应该不是圈套。 她转头看向田中华,沉声说道:“等了这么久,没人出来,应该不是路霸,可以下车看看了。” 话音落下,姜昕媛拉开自己的帆布包,把枪紧紧握在手里,打开保险。 这次出门,她知道有一截路是偏远山路,担心途中遇到危险,特意带上了枪,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姜昕媛握着枪,率先轻轻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下了卡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全身紧绷。 她左右扭头查看情况后,等田中华俩人下车,便一起慢慢朝着路中间的人影靠近。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影。 耳朵竖起,听着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田中华紧随其后,跟在她身侧,同样满脸警惕。 一步步走到人影跟前,姜昕媛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这人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凌乱打结,因为趴着,她看不到人脸,整体感觉就像流落山林的野人。 不过这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有些眼熟。 姜昕媛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她对着身边的田中华挥了挥手:“你去把他的头翻过来,看看是不是还活着。” 田中华绕了过去,小心地蹲下身,伸手轻轻抓住那人凌乱的头发,轻轻地把他的脑袋翻转过来。 在看清那人脸颊的瞬间,田中华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放大,满脸震惊,嘴巴张得大大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怎么会……” 姜昕媛站在人影对面,看不清他的正脸,见田中华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声音急促地追问:“人已经没有呼吸了吗?” 田中华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姜昕媛:“昕媛,是陆盛泽同志,真的是他,还有呼吸,气息很微弱,应该只是重伤昏迷了。” “陆盛泽”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姜昕媛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个大步跨到人影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捧起那张脸。 她的手指颤抖,擦拭着陆盛泽脸上的血污。 真的是他! 这次没白出来,姜昕媛又惊又喜,情绪有些失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模糊了视线。 “你还活着……感谢老天爷,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终于等到你了。” 田中华站在一旁,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既心酸又欣慰。 这里是荒郊野岭,不宜久留,陆盛泽重伤昏迷,必须尽快送医治疗。 田中华不敢耽搁,轻声提醒:“昕媛,你冷静一点,别太激动。陆同志现在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救治。 田中华的话,点醒了姜昕媛。 她猛地回过神,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擦去脸上的泪水。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不能耽误时间,必须立刻带他去医院。 姜昕媛低头,看着陆盛泽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很是心疼。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血肉模糊,有的已经发炎化脓。 短短几天时间,他沦落到这般境地,一定吃尽了苦头。 她站起身,配合田中华,准备把陆盛泽抬上货车。 货车车身很高,车厢和副驾驶都很难直接把人抬上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田中华背着陆盛泽,一步步爬上副驾驶。 田中华当即蹲下身子,示意姜昕媛:“来,我背着他,你扶着他,小心点,把他扶到我背上。” 姜昕媛立马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盛泽的身子,慢慢往田中华的背上送。 可陆盛泽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浑身瘫软,没有丝毫意识。 两只胳膊根本不能用力,无法牢牢趴在田中华的背上,整个人一直往下滑。 两人试了第一次,陆盛泽直接从田中华背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姜昕媛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稳稳扶住他,心中满是心疼。 “不行,他完全使不上劲,根本背不住,太危险了。” 田中华皱着眉,也急得满头大汗,“得想个办法把人固定在我身上。” 姜昕媛急得眼眶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田中华想到:“车座椅下面有一根粗麻绳,结实得很,是用来绑货的。” 你赶紧上车,把麻绳拿过来,我们把陆同志牢牢绑在我身上,固定住,这样就不会滑下来了。” 姜昕媛闻言,丝毫不敢耽搁,立马点头:“好,我马上去拿,你等着。” 她转身快步跑到卡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在副驾驶座椅下面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根粗壮结实的麻绳,一把抓在手里,立马快步下车。 绑人要讲究技巧,不能胡乱捆绑。 陆盛泽本身就重伤在身,浑身是伤,捆绑的位置不能碰到他的伤口,不能勒到他的筋骨。 同时也不能影响田中华起身和上车的动作。 姜昕媛和田中华小心翼翼,反复调整捆绑的位置。 慢慢缠绕绳索,一点点收紧,既保证足够牢固,又不敢勒得太紧。 试了好几次,期间碰到了陆盛泽的伤口。 昏迷中的他下意识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姜昕媛心疼得眼眶红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耗费了十多分钟,两人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把陆盛泽稳稳地、牢牢地绑在了田中华的背上。 绑好的那一刻,姜昕媛长长舒了一口气。 田中华咬着牙,慢慢站起身,背着昏迷的陆盛泽,稳稳地站在原地。 姜昕媛紧紧扶着陆盛泽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小心点,慢点,千万别摔了。” 田中华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卡车的副驾驶座,把重伤昏迷的陆盛泽,安全安置在了车里。 坐进车里后,姜昕媛紧紧握着陆盛泽冰凉粗糙的手,不愿松开。 后面的路上,换了田中华的师傅开车。 他是老司机,车速比田中华开得快。 不多时,就到了小镇。 田中华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看到了挂着牌子的卫生所。 货车当即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卫生所门口的空地上。 车子刚停稳,田中华便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架着陆盛泽的上肢。 和姜昕媛配合,把人放下了车。 紧接着,他也下车,一左一右架着陆盛泽,缓慢地往卫生所里挪。 早在货车靠近,停在门口的时候,卫生所里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镇子本就偏僻,平日里来往的车辆不多,更别说这么急匆匆赶来的货车。 再看到姜昕媛和田中华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走进来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卫生所不大,就两间诊疗室,一间药房,陈设简陋,几张木椅摆在靠墙的位置。 姜昕媛一踏进屋内,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扬声急声呼喊:“医生快帮帮忙,我丈夫受伤了,伤得特别重,麻烦您赶紧给他看看。” 第152章 姜昕媛把人扶到诊疗室的病床上,值班医生查看陆盛泽的伤势,狐疑地看了姜昕媛一眼。 这男人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没有衣服包裹的地方,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擦伤,身上还有几道伤口,大概率是利器划伤的,皮肉外翻,已经发脓了。手腕和脚踝处的绳索捆绑痕迹明显,伤处的皮肤红肿发紫,一看就是被人长时间虐待过,不是普通的意外受伤。 这女人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看样子是很担心男人的伤势,但是这男人的伤势一眼就能看出来,拖了好久没有处理了。 事情有些诡异,值班医生道:“伤势拖太久了,我先去拿药,你们去外面等着。” 医生拿纱布、碘伏、消炎药水过来,为陆盛泽清理伤口,进行初步包扎处理。 姜昕媛隔着一扇门,人在卫生所的大厅踱步,坐立不安。 丝毫没有留意到,卫生所的后门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闪身离开。 没找到人的时候,她日夜难安,怕陆盛泽遭遇不测;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活生生的人,可看着他这般凄惨的模样,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姜昕媛正焦虑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循声看了过去,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神色严肃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公安,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她们,声音冷硬:“都蹲下!双手抱头,不许乱动,不要反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卫生所里瞬间陷入死寂。 姜昕媛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枪口之下,姜昕媛没有反抗,慢慢蹲下身,双手抱在脑后。 田中华俩人也同样一头雾水,跟着姜昕媛的动作照做,眼底满是困惑。 几名公安立刻上前,拿出锃亮的手铐,将姜昕媛三个人铐了起来。 姜昕媛猛地抬头,开口问询道:“同志,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犯了什么事需要你们这么大阵仗对付我们?里面躺着的是我丈夫,他身受重伤,还在接受救治,我不能就这么被你们带走。” 就在姜昕媛被戴上手铐的功夫,一名公安已经进诊疗室,简单询问了医生,大致了解了情况。 听到姜昕媛的话,为首的公安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低头看向她:“你说里面受伤的男人是你丈夫?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姜昕媛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估计是卫生所的人误会陆盛泽身上的伤是她弄出来的,怕她是什么坏分子,跑去报了公安。现在只要证明自己身份清白,说的都是实情就行。 可她平日里从没有随身携带结婚证的习惯,而且结婚证就薄薄一页纸,上面也没有照片可以比对身份,根本没法直接证明两人的夫妻关系。 姜昕媛抬起被铐住的手腕,指了指自己上衣内侧的衣服口袋,解释道:“同志,结婚证我没有带在身上,但是我出门前开了介绍信,介绍信里清清楚楚写了我出门的目的和事由。” 这张介绍信,是她出发前找陈伟强开具的,本来是想着以防路上出现意外,天黑之前没法赶回村子,拿着介绍信可以就近去招待所落脚住宿,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一旁的田中华见状,也跟着说道:“公安同志,我是县里运输队的司机,我有单位开具的工作证明,还有这次出车的条子。 这次出车,是专门运送新鲜蔬菜,送往各个乡镇的国营饭店,这个镇子上的国营饭店,就是我这次送货路线的最后一站。” 他顿了顿,生怕公安不信,继续补充道:“你们可以拿我的工作证,往我们运输队单位打电话核实身份,也可以直接去镇上的国营饭店,问问饭店的负责人,是不是今天该我送蔬菜过来。” 公安闻言,从姜昕媛的口袋里翻找出了那张介绍信,又从田中华两人身上搜出了红色封皮的工作证。 信息没问题,确认证件都是真实有效,没有伪造痕迹。 公安开口问道:“那里面那人呢?他的身份证明呢?” 运输队的工作证上有照片,可以证实田中华的身份。 但是介绍信只有文字,姜昕媛是不是从哪里偷来的,他们不能确定。 姜昕媛自然看出了公安的顾虑,她郑重说道:“同志,里面受伤的男人,名叫陆盛泽,他是国家重点项目的研究人员,身份特殊。 几天前,他因为执行秘密任务,在山里失踪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事关重大,这段时间以来,县里一直在组织大量人手进山搜救,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消息。我们今天是在路上意外碰到了他。你们现在立刻联系县里的相关部门,打电话过去求证。” 作为公安,县里有重要人物失踪,他们是有小道消息的。 但是专业人员都找不到的人,居然被他们意外碰上,公安们不太相信。 他们没有解开手铐,借用卫生所里的老式手摇座机,拨通县里相关部门的办公电话,核实情况。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片刻,县里负责统筹搜救陆盛泽工作的部门办公室,还有人在上班。 电话拨出后,很快就有人接通了。 公安将卫生所这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如实汇报了过去。 姜昕媛看到,打电话的公安在听对面的回应后,脸色大变。 随后转头看向她:“姜同志,领导让你接电话。” 姜昕媛抬手,等着公安解开手铐后,走到电话跟前:“领导好,我是红林大队的的下乡知青姜昕媛,也是陆盛泽的妻子。” 姜昕媛自报家门口,说起了陆盛泽的情况:“我们在山脚处遇到了陆盛泽,那时候他已经重伤昏迷,现在卫生所的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但因为伤势太重,还是需要更加专业的医疗团队处理。所以希望能尽快协调医生来卫生所查看情况。” 陆盛泽失踪,这段时间牵动着很多人的心。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领导也很高兴。 安抚了姜昕媛两句后,让她照顾好陆盛泽,直接说他亲自带医生去卫生所见人。 得了信,姜昕媛安心了,挂断了电话。 “公安同志,这两位司机身份也没有问题,还请放开他们。” 电话是公安拨通的,领导已经证实了姜昕媛身份没有问题。 田中华两个人自然也是无辜的。 解开手铐上的小锁后,为首的公安道歉:“不好意思,这次误会了。我们也是为里面的病人担心,怕有什么意外。” 公安们是好心,姜昕媛理解:“我理解你们的想法,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处理。” 送走了公安,姜昕媛先让田中华俩人去送菜,她一个人留在卫生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医生从诊疗室出来。 “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摇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身体素质不错,不过需要观察,以防高烧。” 伤口发炎会引起高烧,高烧不退才是最要命的。 有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现在没法下结论。 姜昕媛谢过医生后,拉了个凳子,在陆盛泽的床边坐下。 陆盛泽的手上都裹着纱布。 姜昕媛小心地勾了她的手指。 头枕着手臂,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或许是找到了陆盛泽,自己也安心了,她睡了一个安稳觉。 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田中华在诊疗室里。 “醒了,时间太晚,我们准备在这里住一晚。我给你打包了点吃的,吃点吧。” 手臂枕的时间长了,有些发麻,姜昕媛松开了陆盛泽的手指,活动了一下胳膊。 田中华给她买了肉包子,还有一份小凉菜。 看到粥有两份,姜昕媛道:“你还没吃吗?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是怕陆同志醒过来后饿,多打了一份粥。” 田中华有这份心,姜昕媛很感谢。 看田中华又道:“今晚我可以留在卫生所陪着陆同志,你去招待所好好休息。” 姜昕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找了这么多天,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交给谁照顾,她都不放心。 “不用了,我守着就行。 晚上卫生所没别的病人,旁边那张病床是空的,我累了就在上面休息,完全没问题。 你忙了一整天,又是送菜又是跑前跑后,赶紧回招待所休息吧,不用惦记我。” 田中华还想再劝,可看着姜昕媛眼底的执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等着姜昕媛吃完饭后,把租来的饭盒洗干净。 “那我先回招待所了,招待所不远,几十米就到,有什么急事可以随时找我”,田中华拎着洗好的饭盒,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诊疗室里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姜昕媛还清醒着。 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贴在陆盛泽的额头。 有点低烧。 好在医生之前就预料到伤口感染会引发发热,提前给他喂了退烧消炎药,眼下温度不算太高,暂时没有危险。 姜昕媛的心稍稍放下,拿起一旁的医用棉签,蘸上凉白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陆盛泽干裂泛白的嘴唇上。 不知这样静坐了多久。 突然,一声极轻的闷哼从病床上传来。 姜昕媛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后背瞬间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盛泽。 她看到,陆盛泽眼睫轻轻颤动,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醒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姜昕媛强忍着激动,慢慢往床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询问:“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 陆盛泽的意识还很模糊,浑身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姜昕媛的面庞。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绝地求生时,姜昕媛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念想。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可手臂刚微微抬起一寸,就彻底没了力气,重重落回床上。 身体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眩晕散去,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 陆盛泽定定地看着姜昕媛,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原来这不是梦,她真的在自己身边。 他声音沙哑,问道:“我这是……得救了?” 听到他开口说话,姜昕媛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你得救了,我在路边找到你的,现在我们在镇上的卫生所,医生已经给你清理包扎过伤口了。等天亮了,我们就去县医院,做全面的检查。” 陆盛泽看得出来,姜昕媛这段时间瘦了很多,一定是担心他导致的:“这段时间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对不起。” 姜昕媛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意外谁也预料不到。不只是我,还有你妈,白志诚,所有人都在担心你,到处打听你的消息,都在盼着你平安回来。” 她顿了顿,没有丝毫隐瞒:“你出事的第二天,我就联系上了白志诚,把你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你妈知道后,直接来了红林大队。 昨天找到你的时候,情况太紧急,还没来得及往家里传信。 咱们村里没有电话,传信得跑去镇上邮电局,一来一回耽误时间,等明天咱们去了县医院,再给家里报平安也一样。” 陆盛泽笑着反握姜昕媛的手:“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夫妻间,客套话不用多说。 姜昕媛轻轻安抚道:“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医生说你伤口感染发低烧,需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你安心睡一会儿,有我在。” 陆盛泽确实身体很疲惫,有姜昕媛在身边,他彻底心安了。 他慢慢闭上双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睡着了。 姜昕媛依旧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第153章 算计一场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姜昕媛一睁眼,看到陆盛泽还在沉睡。 抬手贴着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放心下床,她轻手轻脚出了卫生所。 这会儿国营饭店刚开门,姜昕媛进门后,自己吃了半斤油条,喝了一碗豆腐脑。 租用店里的饭盒,给陆盛泽买了一碗热粥。 回去的路上,姜昕媛走的很快。 到了卫生所,站在诊疗室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头的陆盛泽。 “醒了?饿了吧,给你买了粥。” 等她推开卫生所病房的门,果然看见陆盛泽已经醒了。 陆盛泽回神,目光落到姜昕媛身上,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就聚了起来。 眼中的茫然和失落消失,声音有些微哑:“没看到你,还以为之前是梦一场。” 姜昕媛抬手按了按他的头发。 陆盛泽头上有伤,医生给他包扎的时候,把伤口处的头发剃掉了。 不过其他地方的头发还留着。 现在看上去,有些滑稽。 再好的俊脸,配上这个发型,都遭人笑。 他手不方便,姜昕媛喂他喝粥。 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好温度后再递到他唇边:“你手不方便,我喂你,慢点喝。” 陆盛泽没有推辞,微微张口。 粥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眉眼温柔,目光始终落在姜昕媛脸上。 一碗粥喝了将近一半,卫生所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姜昕媛没在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给陆盛泽喂粥。 下一秒,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姜昕媛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慌忙起身。 这位是县里的领导。 陆盛泽失踪后,这位领导去过搜救现场,查看搜救进展。 姜昕媛作为家属,接受了他的慰问。 领导没有官架子,笑的慈眉善目:“陆同志身体怎么样?本来收到消息,该第一时间就来的,不过昨天不巧,我下乡考察工作,赶回县城已经是半夜。 夜路不好走,只好等到今天再来了。” 领导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仔细打量着半躺的陆盛泽,开口说道:“陆同志啊,这次可真是苦了你了。你在山里失踪这么多天,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你。 郑国兴在坠落后已经去世,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在这儿养伤,把身体养好。 过几天,县里会专门为你的英勇事迹召开表彰大会,给你记大功!” 陆盛泽见多了这种事情,没有激动,平静回道:“多谢领导关心,我会安心养伤的。”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朝着姜昕媛递了一个眼神。 姜昕媛立刻心领神会。 他有重要情况需要和领导汇报。 “领导,您和陆盛泽慢慢说,我先出去守着,不让外人进来打扰。” 说完,她轻手轻脚转身,走到病房门口,缓缓合上房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盛泽不绕弯子:“领导,我这次在后山失踪有重大发现。” 领导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脸严肃凝重。 他和陆盛泽渊源不浅,当年陆盛泽因为特殊任务,需要隐藏真实身份、下乡蛰伏,就是他负责配合,把人安插到红林大队。 能让陆盛泽这么重视,一定是大事。 领导往前微微俯身:“你说,我仔细听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安全。” 陆盛泽道:“郑国兴这次跑出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作为诱饵,引我上钩。 那天,在我们两个坠落的地方,早就有人在蹲守埋伏,我掉下去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直接带走了。” 领导眉头猛地一皱,追问:“带走你的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一些敌人的研究人员,受命潜伏。” 第154章 陆盛泽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算盘托出:“连白山山脉绵延千里,深山老林密布,地势险峻复杂。 山里有很多地方人迹罕至,极易藏身,不容易被发现。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躲在大山深处,偷偷建造了一个规模极大的秘密人体实验室,藏得极为隐蔽。” 领导听到“人体实验室”五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即开口追问:“是当年日寇遗留的势力? 他们没有撤走研究人员?而是让他们偷偷隐匿了起来?” 陆盛泽点头,语气笃定:“是他们。” 当年在敌人的手里,是缴获了一批绝密资料。 华国的专家,根据资料上的零星记载反复推敲,最后猜测他们还有三处实验室没有找到。 找了几年,依旧没有踪迹,很多人都觉得那些实验室已经被弃用,实验室里的人早就回了他们的家乡。 陆盛泽留在红林大队,就是为了这事,他借身份便利,经常往山里跑。 几年的追查,陆盛泽不是一无所获。 不过大部分都是乌龙,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在经过大会讨论后,大家一直觉得敌人可能早就销毁核心据点,把人撤离了。 所以恢复陆盛泽的身份,结束了找实验室的任务。 没想到敌人还没有死心,依旧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领导问道:“你知道那实验室的大体位置吗?” 陆盛泽点头:“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在逃跑的路上,我都做了标识,按着那些标识,肯定能找到那个实验室。” 陆盛泽说完,停顿片刻:“这个实验室,比我们想象中要建立的更早,应该早于1930年。” 1930,在五十年前了。 领导大为震撼。 “这个实验室占地很广,研究课题很多。他们有一个专门的人体标本室,里面放着近百个标本。” 这个数据,让人震撼。 领导脸色凝重:“陆同志,你这次居功甚伟。” “这些人体标本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我觉得可以调查一下山脉周边村子里的失踪人口。” 陆盛泽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在他摆脱敌人控制后,在标本室里躲了几个小时。 那段时间,他直面标本,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一些特征。 其中一些制作日期较近的标本上,有很明显的猎人特征。 靠山吃山,整个连白山山脉下,靠打猎求生的人很多。 失踪也是有的,不过基本上都觉得是自己命不好,一般不会声张。 想要了解人员失踪情况,需要挨村挨户调查了。 领导记下了陆盛泽这话:“这事我会尽快排查清楚,你等我的好消息。” 领导匆匆来又匆匆走。 他离开后没多久,田中华出现在了卫生所。 他现在在运输队上班,需要按着队里的规章制度干活。 停留一晚已经很耽误时间了,不能再在这里逗留。 “因为,陆盛泽同志的身体怎么样?方便挪动吗?” 田中华想着,把她们送回红林大队。 姜昕媛也正有打算:“他强势重一点,但是移动不成问题。麻烦你们搭把手,把他扶上车。” 田中华没有推辞,等着姜昕媛把陆盛泽的一切都准备好后,把人抬上了车。 驾驶座是三人位,现在挤了四个人,多少有些拥挤, 回去的路上不赶时间,又照顾陆盛泽的伤势,师傅把速度放慢了很多。 开了四个小时,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姜昕媛先下车,进院子里看了一眼,喊道:“白志诚,陆盛泽回来了,你搭把手,帮我一下。” “六哥回来了?” 白志诚听到声音,有些不敢相信,直接跳了起来。 同样听到声音跑出来的还有苏婉清,身后跟着温情。 第155章 陆盛泽身上的伤看着吓人。 苏婉清快步走到陆盛泽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后,才开口:“这伤这么严重,怎么不如医院看看?” 陆盛泽知道苏婉清的性格,她这段时间应该没少担心,服软道:“妈,有事进屋说。” 姜昕媛帮忙解释道:“之前已经在卫生所看过了,这些伤看着吓人,不过都是皮肉伤,不要紧。每天换药,好好修养就行。 这段时间补足营养,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到底在山林里待了那么久,身体有些亏空。 苏婉清听完,放心的让开了路,让白志诚和姜昕媛扶着陆盛泽进屋。 陆盛泽现在还是需要卧养,姜昕媛直接把人扶上了床。 贴心的替他脱了鞋子后,在他腰后垫了一个枕头。 温情落后一步,扶着苏婉清进屋。 看到陆盛泽这个样子,也红了眼眶:“六哥,你这段时间下落不明,我们在家里每天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收到不好的消息。还好你回来了。” “谢谢关心”,陆盛泽不好拂她的好意,客气的回了一句。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温情将矛头对准了姜昕媛。 “姜同志,你明明已经救了六哥,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苏阿姨昨晚一宿没有睡觉。” 姜昕媛扯了扯嘴角,回怼道:“温情,你脑袋被驴踢了,这里是村子,不是你长大的京市。 离这儿最近的电话在公社邮电局,不像你家,想打就打。 我昨天下午救到人,第一时间把人送到卫生所,以后守在诊疗室门口等消息,我去哪儿找时间给你报信。 再说了,就算我打电话把消息传给邮电局,你觉得那么晚了,谁会给你送信? 何不食肉糜,大小姐你多少体会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吧。” 姜昕媛这话,说的很重。 劳动人民最光荣,温情这种小资想法是坏思想,是被反对的。 好在这屋里都是自己人。 如果不幸传出去,温情吃不了兜着走。 苏婉清也意识到了不对,拉了拉温情的胳膊,示意她安静。 没人站在自己这边,温情有些委屈,又开口抱怨道:“六哥失踪这么长时间,你每天都在家里歇着,偏偏昨天非要出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六哥找到了。” 姜昕媛诧异的眼光看着温情。 按照她的了解,温情家里的背景比不上陆盛泽,但是比她这种人要深很多。 这么又背景的人家,怎么养出这种没脑子的东西。 她回呛道:“温情,你是不是想说,我和绑架陆盛泽的人有勾结?” 温情低眉,嘴上说道:“我没那么说。” 陆盛泽蹙眉,开口要替姜昕媛说话。 却被姜昕媛拦了下来:“温情,在你没来之前,我跟着村里人在山里找了一天,滴水未进。 之后我第一时间去报信,让陆盛泽单位派人协调找人。 在专业的搜救团队到达之后,我为了不给人添乱,留在家里等消息。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你没资格说我什么都没管。 遇到陆盛泽是偶然,你非要说我故意,只能说我俩缘分深,老天都给机会,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救到了最需要帮助的他。 我们夫妻情深,陆盛泽都没有说话,你个外人在这里咋呼什么? 你想借机挑拨离间取代我的位置,和陆盛泽在一起吗?” 姜昕媛说完,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警告道:“就冲我这次的救命之恩,只要我不主动,陆盛泽这辈子都别想离婚。” 第156章 姜昕媛这话,不止说给温情听,还是说给苏婉清听。 一段不受父母待见的婚姻,是没办法持久的。 陆家人她暂时只见过苏婉清。 苏婉清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是能感觉得出来,对她还是有点偏见的。 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配偶同理。 从身份和家庭背景讲,她和陆盛泽的差距是有点大。但现在,她对陆盛泽有救命之恩。 陆家这样的门第,最在乎脸面,只要自己不作妖,她们就不能再提半句不是。 陆盛泽闻言,做出了承诺:“我既然答应了结婚,就没想过离婚。” 苏婉清脸面有些挂不住。 但温情这次来,陪在她身边,一直费心安慰开解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能当众驳温情的面子,苏婉清先支开了她:“你先去偏房等我,我和盛泽说两句话。” 温情脸色涨红,早就难堪不想待下去了。 借坡下驴,她闷不吭声离开。 白志诚是个有眼力见的,也默默退出。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苏婉清开口:“昕媛,谢谢你这次救了盛泽,你不止救了他,也救了我。 你放心,结婚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不干涉。 温情这边,我会劝导。等回京市之后,我会和温家商议,收温情为干女儿。” 干女儿,算是斩断了温情的路。 陆盛泽低眉:“谢谢妈为我着想。” 姜昕媛也跟着回了一句:“谢谢阿姨。” 该说的都说完了,苏婉清叮嘱陆盛泽好好养伤,随后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隔壁屋子里,温情进了门后,就忍不住趴床上哭了起来。 苏婉清进门后,她都没有停止哭泣。 苏婉清也不着急,坐在一边,等着她情绪平复。 等屋内安静下来时,苏婉清才开口:“温情,这事阿姨给你赔个不是。小时候我们做家长的乱开玩笑,影响到了你的想法。” 温情在哭泣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想通了很多。 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 她喜欢陆盛泽,诚然有长辈们打小玩笑话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陆盛泽的身份。 在整个大院他们这一辈人中,陆盛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跟陆盛泽在一起,意味着她的身份水涨船高,温家的地位也能提升。 但是没想到,陆盛泽居然有了异心。 姜昕媛说的没错。 之前她还能靠着苏婉清离间她们夫妻的感情。但是有了这次救命之恩,陆家人绝对不会再对姜昕媛有任何的偏见,这也意味着她彻底没有了机会。 现在,她需要稳住苏婉清,给自己争取一些其他的机会。 从床上爬了起来,温情软了性子:“苏阿姨,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了机会,但毕竟我从八岁开始,就有了这个念头,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突然之间让我放弃,我没办法做到。” 吸了吸鼻子,温情哀求道:“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了,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整好自己的。苏阿姨,还请你不要因此讨厌我。” 以退为进,苏婉清也不敢再多责备:“好孩子,你想通就好。” 温情继续说道:“苏阿姨,我之前一直不敢离开,是因为六哥一直没有音讯,我怕万一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您承受不住。所以坚持留下来陪您。 现在六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我想我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单位那边不能一直请假,我打算回去了。” 苏婉清有些意外:“你……身i9额身上皮外伤,我也打算等两天他伤势好转后回去。” “那我到时候在车站接您。” 温情这句话就是她的决定。 她不等苏婉清一起了。 苏婉清不好再劝,点点头同意了。 一墙之隔,姜昕媛替陆盛泽换了药后,在床边坐定。 按照陆盛泽的恢复速度看,最多半个月就能好个差不多。 到时候山里的事情应该就能尘埃落定了。 姜昕媛有些歉疚地说道:“我刚刚最后说的那些话,不是想挟恩以报。只是想打消温情不该有的念头。” “我知道,你不用因为这事太心重了。” 有些话,提前说开,避免留隐患。 姜昕媛接着猜测:“那温情能听得进去吗?” “别小看了温情,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利益思维是长辈潜移默化交出来的。她知道如何取舍,陆家干女儿的身份,是她现在想要利益最大化,最合适的方式,她会把握好这个机会的。” 陆盛泽这么说,姜昕媛心安了。 第157章 温情离开后没几天,确定陆盛泽没有大碍后,苏婉清也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白志诚也跟着一起离开。 以前做饭的事都是陆盛泽负责。 现在陆盛泽全身都是伤,姜昕媛就把做饭的活揽在了身上。 离开前一天,苏婉清突然出现在厨房:“昕媛,我想和你聊聊。” 姜昕媛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您想说什么?” 苏婉清坐定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和你说说盛泽的事情。” 闻言,姜昕媛正襟危坐。 “盛泽从小就很聪明,家里人发现他有天赋之后,就说服我和他爸,把他送去了特长班学习。 特长班是全寄宿制的学校,军事化管理,每个月才会见一次面。 他从五岁开始,一直到十五岁学成毕业后分配工作,十年里,回家的次数,和我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虽然他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其实是很孤僻的。” 姜昕媛没看出来。 以他平时的言行谈吐看,不太像个孤僻的人。 苏婉清看出了姜昕媛的疑惑,答疑道:“不同的人,孤僻的表现不一样。 有的人孤僻就是说话发颤,甚至不敢说话,有的人不能见人,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 盛泽他聪明,知道什么是正常人,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所以我当时候也不相信他性格孤僻。 后来知道他性格这个样子后,我有想过很多办法,让他开朗起来。但是他那时候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 之前他回城之后,回家住了两晚。他人在京市,但心里惦记着你。和我们说话,十句里有九句有你的影子。 之前温情最小看到你,回去之后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导致我对你有偏见。虽然我暂时对你还是有点意见。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我的儿子幸福,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 姜昕媛听完,没有急着回话。 苏婉清的态度很好,一心一意为陆盛泽考虑。 她点头答应下来:“我和陆盛泽的婚姻,当初是有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我俩相处到现在,早就有了感情,夫妻一体。” 苏婉清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个手镯。 “这是家里传给儿媳妇的手镯,从一开始,盛泽出事,你主动通知我们,通知单位寻求救援,我就认你这个媳妇儿了。 原本想着,如果盛泽真的不在了,手镯就当是我们家给你的赔偿。现在盛泽回来了,手镯给你,是我们对你的认可。” 姜昕媛郑重了接了过来。 婆媳俩聊了没多久,苏婉清就出了厨房。 她再次去了正房,看到陆盛泽借着煤油灯看书。 “妈,要回去了。” 苏婉清在她床边坐下,仔细的看了他几眼:“单位那边我给你打过招呼了,等过段日子,你休养好了再回去。 姜昕媛同志待你是真心的,你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一定要和她说,夫妻两个要坦诚相待。” 陆盛泽点点头。 这些道理他懂,苏婉清是长辈,她愿意啰嗦,他不会扫兴。 “我看昕媛在村里有自己的事业要做,你们两个未来是什么打算? 两口子老分开在两个地方,感情就变淡了,你这次回城,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这边的小生意可以放弃。” 陆盛泽开口:“村里的事情,已经稳定下来,也有合适的负责人。这次回去,她会跟我一起。” 第158章 送走了苏婉清和白志,姜昕媛也开始着手做离开的准备了。 大棚蔬菜的线路,她已经都趟好了,剩下的由陈超英帮忙做就行。 陈超英怕自己做不过来,还拉了秦慧芬一起。 她花了十天的时间,把一些常见的技术问题都交给了他们两口子,还带他们去各大合作的饭店认了认人。 姜昕媛忙碌的日子里,陆盛泽在好好养伤。 全部都交接完成的那天,就是两个人离开的日子了。 离开前一天晚上,陈超英做东,请陆盛泽俩人去她家吃饭。 饭桌上,陈超英先举杯,客气道:“姜知青,陆同志,这杯是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一把,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干了,你们随意。” 秦慧芬跟着陪了一个。 姜昕媛不喜欢酒味,以水代酒。 她仰头喝水的空档,由心的笑了。 前世陈超英为了给陈晓东看病,几十年,因为东奔西跑劳累过度,他和秦慧芬两个人看起来都要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挣来的钱都给陈晓东看病,两个人家里可以说是穷途四壁,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因为穷,兄弟们都和他们断了亲。 这一世,她出手帮助,没让陈晓东延续上辈子的悲惨命运,改变了他们一家子的轨迹。 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知道陈超英未来是接受大棚蔬菜的人,有意无意地开始和陈超英套近乎。 陈超英的家人们,也开始套近乎,想从中捞点好处。 不过,都被陈超英拒绝了。 挨打就要长记性,陈超英这方面做得不错。 陈超英接着,又是举杯:“这一杯我是敬你们两口子,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不白活,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只要你们有需要,我和慧芬随时可以出现。” 姜昕媛举杯道:“我也得感谢,超英大哥每次的帮助,既是雪中送炭,又是锦上添花。” 陈超英不懂姜昕媛最后八个字说的是什么,不过肯定是好话。 二话不说,仰头干杯。 这时,陈晓东开口:“姨姨,你好厉害,居然会说我们听不懂的话。” 姜昕媛失笑,不过还是好心提议道:“超英大哥,未来三十年,都会是读书人的好时代。 晓东是个聪明孩子,这么好的天赋不能浪费了。虽然村里的大棚是需要你管的,但你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大棚上,还是需要照顾家里人。 晓东马上就到读书的年纪了,村小水平,没有办法给晓东做好知识储备,你和嫂子可以找找办法,把孩子送去县城的小学读书。” 去县城小学读书,这事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毕竟他们村子读书人不多,没有这个氛围。 再加上前十年的动荡,没人会把读书当回事。 不过姜昕媛不会骗人,他们相信。 “行,等你们走后,我就去县城打听打听租房的事情。到时候我在家里看大棚,让你嫂子带孩子去读书。” 姜昕媛话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一顿饭就在欢乐中结束了 明天,就要走了。 第159章 火车上过了两天一夜,姜昕媛终于站在了京市的土地上。 京市的车站,人头攒动。 陆盛泽一手拉着姜昕媛,一手领着行李,在人群中穿梭。 “六哥,这里。” 姜昕媛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卖力的挥手。 陆盛泽走近后,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接着,他给姜昕媛介绍:“这是陈佳琪,一起长大的发小。” 陈佳琪笑道:“这是小嫂子吧,之前听老白说过好几次,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你好,我叫姜昕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车站不是说话的地方,接到人,就往车站外走。 陈佳琪在一辆小轿车前停脚,打开了后车门,摆了摆手:“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在红林大队,能有辆自行车,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陈佳琪都能开的上小轿车了,姜昕媛有些羡慕。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像陈佳琪这样潇洒。 陈佳琪是个活络性子,一点开口,一边搭话:“听老白说,你和小嫂子还没有办婚礼,还打算办吗?” 姜昕媛回神。 婚礼就是个仪式,姜昕媛对这种仪式没有什么期待,有没有都一样, 陆盛泽道:“嗯,有这个打算,不过具体日子还得和家里人商议一下。” 这事,之前没有沟通过。 姜昕媛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戳穿。 车子到了一个岔路口,陈佳琪问道:“哥,送你回哪儿?” “四喜胡同。” 陆盛泽说了一个地名,随后又给姜昕媛解释道:“我家是住在大院里头,以前我放假回家的日子,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一个人不想做饭,就会回家里住。 四喜胡同里有一个四合院,是家里给我准备的婚房,我们先去哪里住,好好休息一晚,再去大院拜访见我父母。” 在京市这个地盘,姜昕媛都听陆盛泽指挥。 四喜胡同在古皇城边上。 陈佳琪很快就到了胡同口。 车子停在角落,姜昕媛下车。 胡同里住的都是熟人。 虽然房是陆盛泽的,但因为很少来住,胡同里的人对他都不熟。 姜昕媛就更是新面孔了。 从小轿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很快就成了胡同茶前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些,姜昕媛本人不知道。 这会儿她正惊诧于陆盛泽的家底雄厚。 前世,她也是听人说过四合院。 以前基本都是大官们的住宅,后来,被分配给到老百姓们居住。 刚刚一路上走过来,能看到很多院子里有私搭乱建的现象,一个小院子,挤了好多人。 但是陆盛泽这个院子,四合院的结构很完整,一看就维护的很好。 这种没有违规搭建的四合院,是最值钱的,最贵的能上亿。 果然投胎就是人生的风水岭。 她就是努力一辈子,估计也难买到这么好的四合院。 姜昕媛一边参观,一边感慨。 她算是沾了陆盛泽的光。 不过很快,姜昕媛的情绪就被斗志覆盖了。 她一定要努力,和陆盛泽并肩同行,决不掉队。 第160章 姜昕媛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 她对京市不熟,全听陆盛泽指挥。 住进四合院的第二天,陆盛泽先带她去周边逛了逛。 “走,带你坐地铁。” 姜昕媛没坐过地铁,只听那些去南方打过工的人说话。 速度很快,都在地底下。 从家门口搭了公交,过了三站后,到达了地铁站。 “现在地铁是用来参观游览的,这里是第一站。” 陆盛泽怕姜昕媛走丢,一路上攥紧了她的手。 “这是电梯,不需要人走,可以自动下楼。” 姜昕媛第一次经历这些,瞪大了眼睛看着新奇的一切。 站在电梯上,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东西怎么做到的?” 陆盛泽没有一点不耐烦,给他讲解:“这个相当于传送带,走电机驱动,这些台阶一样的履带卷动就行。” “这得用不少的电吧。” 红林大队到现在还没有通电呢。 听陈伟强说,今天冬天肯定实现通电。 不过就算通了电,村里人也是舍不得用的,毕竟得出电费。 但是千里之外,这里不仅晚上灯火通明,还有可以取代人走路的电梯。 同一个时代,不一样的世界。 姜昕媛坚定了留在京市发展的念头。 下了扶梯,往里走。 陆盛泽拿出了介绍信,介绍信就是身份证明。 想要买票,必须出示。 一张票一毛钱。 陆盛泽递过去两毛,拿了两张票。 “这地铁是正式开通的没多长时间,现在主要用来旅游参观,有参观票就能上,要到了终点才会停车。” 验过了票,进了地铁站台。 站台里人不少,地铁还没到,人先排起了长队。 姜昕媛四下打量,感觉有风吹过,有点冷。 陆盛泽脱了衣服,披在她身上:“这个建在地底下,有些阴气。” 墙上挂着路线图,这趟地铁是从苹果园到前门站。 姜昕媛站在站台边缘的安全线外,往下看了一眼。 先的铁轨,看起来和火车轨道没什么两样。 “车来了。” 陆盛泽提醒了一句,随后听到了地铁进站的声音。 地铁前面两个大灯锃光瓦亮,等车靠近后,能看到车头上蓝底白字的京市两字。 车子停稳后,姜昕媛跟在人群后上了车。 车里是横排的座椅,他俩挨着坐在一排。 车厢里还挂着的国画,是一副策马奔腾图。 车子启动,车厢里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噪音有点大,姜昕媛捂了捂耳朵。 很快,她听到车厢里广播:“前门站到了。” 陆盛泽拉了拉她的胳膊,凑近她的耳朵边提醒道:“咱们下车了。” 从地铁站出来,姜昕媛还有些震惊。 “我这次是真的见世面了。” 陆盛泽之前看姜昕媛都是沉稳淡定的样子,今天这个反应还是第一次。 “京市是多年都城,有很多地方值得去看看。 没先带你去家里拜访,一是因为我爸出差,最近不在家。二是我想多和你相处相处,带你看看不一样的东西。回家,什么时候都行。但陪你,时间有限。” 姜昕媛有些感动,回头抱了陆盛泽一下。 周围都是从地铁站出来的人,姜昕媛动作很快,只一下就放开。 陆盛泽有些意犹未尽。 “再带你看看广场。” 从前门站到天安门广场,没多远的距离,一路走一路看。 广场上有值守的卫兵,身穿军绿色的制服,眼神炯炯。 天安门广场上游客很多,姜昕媛这才真正意识到大城市的区别。 有些地方还在抓投机倒把,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做外国人的生意。 姜昕媛注意到有专门给人拍照的,拍照摊子上写着“工农兵拍照”的字样,应该是街道办组织的。 “我们也去拍两张吧,第一次来,做个纪念。” 姜昕媛还是第一次照相,有些拘谨。 等着陆盛泽和照相师傅沟通好后,她僵硬着身体,在师傅的指点下,摆好了拍照的姿势,留下了人生的第一张照片。 广场后面就是紫禁城,那是以前皇帝生活的地方。 第161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陆盛泽的带领下,姜昕媛吃喝玩乐,过得好不惬意。 这天吃完烤鸭往回走,陆盛泽牵着她的手,俩人在路上散步,忽然开口提起正事:“我爸明天休假,我带你回家见见人。” 姜昕媛脚步猛地一顿,第一次登门,她有些紧张。 虽然和苏婉清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她知道。苏婉清是看在她救了陆盛泽的份上,勉强接受了他。 陆家其他人,应该和苏婉清是一样的态度,接受,但肯定不会待见她。 姜昕媛道:“你跟我讲讲你家的情况呗,明天登门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你爸妈平时都喜欢些什么?空手上门不合规矩,我提前去买点礼物。” 陆盛泽捏了捏她的手,宽慰道:“不用紧张,有我在呢,就当是见你爸妈一样。 至于礼物不用你费心,我早就备妥了,明天你就跟我回家就行。” 姜昕媛不做那自作聪明的事。 陆盛泽愿意花心思,她就接受她的好处。不过多了解一些他父母的喜好,还是必须的:“你跟我说说你爸妈平时的喜好,避免我明天说错话,做错事。” “我爸是个大老粗,就好点烟酒,他是苦日子出身,喜欢大大方方,有本事的人。你明天在他跟前,不要过分拘谨,就行。 我妈你见过,她因为生孩子,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提前办理了内退,在家里就是养养花。你就和之前一样,和她相处就行。” 陆盛泽耐心的说着,“我家没有那么多讲究规矩,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要陆盛泽的宽心,姜昕媛卸下了不少压力。 第二天一早,她跟着陆盛泽搭上了回家的公交。 到了大院门口,姜昕媛看着门口的守卫,深呼吸两口气,定了定心神。 跟着陆盛泽走,在一座二层高的小楼前停步。 “你家住这里?” 现在的房子,基本都是单位分的。 看住房的水平,就能感觉的出来家里的条件。 像姜家,夫妻两个辛苦一辈子,就分到了大杂院的两间屋子。 陆家能住小楼,说明他在单位的职级不低。 姜昕媛顾念着自己的自尊心,没有打听过他父母的职位。 这会儿心里有些没底:“你爸是当官的?” “嗯,不管在外什么身份,回家就是个小老头,别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给自己压力。” 陆盛泽之前是故意不和姜昕媛说的,就怕她心里慌。 拉着姜昕媛进了院子,陆盛泽看着苏婉清,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苏婉清走的时候,陆盛泽身上还包着纱布。 今天看到人已经全整的出现在自己跟前,苏婉清有些激动。 “你伤都好全了?” “嗯,没问题了”,陆盛泽另一只手搭着苏婉清的肩膀,抱了抱她:“想着给你们惊喜,没提前说。我爸也在家?” 苏婉清注意力放在了姜昕媛身上:“你爸在家,你俩路上累了吧,进屋歇着。” “老陆,你儿子回来了。” 第162章 跟着苏婉清进屋,姜昕媛看到了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 两鬓微白,眼神犀利,无声的打量着她。 挺了挺腰背,姜昕媛跟在陆盛泽身后,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姜昕媛。” 姜昕媛大大方方的态度,让陆朝元很满意:“你好,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拘谨。” 陆盛泽拉着姜昕媛在沙发上落座。 “其他人没回来?” “到吃饭的时间了。” 陆盛泽之前简单介绍过他家里的情况。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有四个姐姐。 大姐陆盛兰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从军,小有成绩。 二姐陆盛彤继承母亲的衣钵,是一级舞蹈演员。 三姐陆盛汶,在一个国营的厂子里管事。 四姐陆盛珺是老师,教小学生的。 陆盛泽是家里的“耀祖”,不过按照他前世的轨迹,也真的做到了光宗耀祖。 知道他家的情况后,姜昕媛的压力不是一般大。 这种多姐少弟的家庭,姐姐们看弟媳妇儿,都是和婆婆看媳妇儿一个眼光。 这也意味着,她得接受五个女人的审判。 苏婉清现在是勉强接受了他。 其他人还得用心应对。 “你俩结婚也有段日子了,还打算办婚礼吗?” 陆朝元突然发问,姜昕媛没准备,看向了陆盛泽。 “要办的,日子已经定好了,两个月之后,来得及准备。” 这事,陆盛泽之前都没有提过。 姜昕媛对婚礼这事,没有太大的期待。 于她而言,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婚礼只是告知他人婚姻事实的仪式。 不过陆盛泽愿意主动想,说明他在乎自己,姜昕媛还是挺高兴的。 “行,这事你们两口子自己做决定,你妈没什么事,有需要和你妈说。” 陆朝元接着以公事为由,把陆盛泽喊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姜昕媛和苏婉清。 姜昕媛主动开口:“阿姨,我初来京市,人生地不熟,后面有什么需要的,还要多麻烦您了。” 苏婉清从红林大队回来后,已经彻底接受了姜昕媛是自己儿媳妇的事实。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犯不着惹儿子不高兴。 再看姜昕媛,也少了挑剔的目光:“你俩现在是住四合院?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应吗?” “挺好的,那院子和村里的差不多。” 苏婉清主动提起:“之前在红林大队,你有自己做点小买卖,现在来京市,你有什么打算吗?” 怕姜昕媛误会,苏婉清解释:“盛泽的工作特殊,遇到特殊项目,可能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有时候为了保密,他都不能和家里联系。 你总得有个自己的事情做,才不会因为这事焦虑。我是过来人。” 嫁给事业型的男人,就注定没有陪伴。 苏婉清自己是年轻时候走过来的,如果姜昕媛不能调整自己的心态,这场婚姻过不长久。 姜昕媛知道苏婉清是好意,她也早就计划:“我还是打算做点小生意,不过具体做什么,我这段时间还得多去市场上逛一逛,兴许能找到思路。” “嗯,年轻人有想法就去做,盛泽支持你。” 苏婉清问了姜昕媛的打算后,又聊起了陆盛泽养伤的事情。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陆家的几个姐姐陆续进门。 第163章 陆朝元和苏婉清的长相都不差。 陆盛泽姐弟五个结合了父母的样貌,没一个丑的。 最先回来的是陆盛珺,知道今天陆盛泽带媳妇儿回家,为表重视,把丈夫和孩子都带回来了。 陆盛珺比陆盛泽大三岁,有一儿一女。 俩孩子都是活泼性子。 一进门就冲着苏婉清跑了过来。 嘴里念叨着:“姥姥,我们回来了,好想你啊!” 苏婉清是个喜欢孩子的。 搂着两个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陆盛珺跟在后面,看到姜昕媛,先打量了一番,随后开口:“你就是小五媳妇儿?” “这是你四姐,陆盛珺,在附小当老师。” 苏婉清借缝插针的介绍。 “四姐好,我是姜昕媛。” 陆盛珺是老师,但因为家庭的关系,在学校也是有点儿官位。 姜昕媛在她的注视下没有慌乱,她满意点头:“还不错,这是你四姐夫,白松原。” “姜同志,你好。” 白松原看着是个儒雅的性子,说话温温和和。 “四姐夫好。” 姜昕媛话音刚落,书房处传来了开门声。 姜昕媛回头看了一眼,是陆盛泽出来了。 他大步走到姜昕媛身边,抬手搭在姜昕媛腰上,说道:“四姐,我们不是你学生,回来家里别老板着脸,把我媳妇儿吓跑怎么办?” 陆盛珺失笑:“论冷脸的功夫,我能比得上你?能嫁给你,说明你媳妇儿胆子挺大的。是吧,弟媳妇?” 苏婉清见状,打圆场:“你俩都多大了,还改不了见面就掐的习惯。” 她给姜昕媛解释道:“她俩年纪相差不大,发现就看不惯对方,叫你掐习惯了。” 白松原也帮着说话:“盛泽是个冷清的性子,自打懂事以后,都少和女孩子们说话。之前爸妈还发愁,他能不能找到对象。现在不用发愁了,姜同志看着温柔端庄,和盛泽正相配。” 姜昕媛开口:“盛泽外冷内热,是个很好的人。” 被媳妇儿夸了,陆盛泽嘴角上扬:“还是你懂我。” 不值钱的样子,再次被陆盛珺嫌弃。 陆盛泽拉着姜昕媛在沙发上坐下。 陆盛泽拉了旁边的果盘,给姜昕媛剥瓜子花生吃。 陆盛珺调侃道:“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都知道疼人了。” “你想吃让姐夫给您剥。” 陆盛珺白了他一眼。 姜昕媛能感觉的出来,刚刚开口第一句,陆盛珺应该就是试探。 自己的反应,应该还让她满意,所以后来都是和陆盛泽互怼,不是向她散发恶意。 都是婆家对媳妇儿的态度,取决于男人自己的态度。 陆盛泽开口维护,就是她的底气。 心里的底气足,姜昕媛坐的更稳了。 陆盛珺家的两个小孩,这个时候也从苏婉清怀了钻了出来。 好奇的看着姜昕媛:“你就是小舅妈吗?” “你们好啊!你们叫什么名字?” 有小孩转移注意力,姜昕媛搭话。 “我是白云飞,我妹妹白云瑶,小舅妈你叫什么?” “姜昕媛,很高兴认识你们。” 姜昕媛主动伸手,两个小孩像个小大人一样,挨个和她握手。 第164章 姜昕媛陪着小孩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脑子里奇思妙想很多。 童言童语,把在场的人都逗的哈哈大笑。 很快,陆家人都到齐了。 大大小小有二十个人,姜昕媛认脸认的头大。 好在,陆盛泽形影不离,处处提醒,没有闹出笑话。 陆盛泽自己认定的事情,家里没人能改变他。 所以这一顿饭,表面上是很平静的。 从陆家出来,已经是半个下午,他俩没有回家,而且转头去了一个私人饭馆。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藏在一个胡同里的小院。 不大的小院里,东南西北八间房,是八个包厢。 陆盛泽带她认识一下他的朋友。 姜昕媛对他的朋友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看上了这个院子。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饭馆开在这个地方,能不亏本赔钱,这老板也是厉害。 八个包厢,用花做名。 陆盛泽带她进了牡丹房。 房如其名,屋里放着大束的牡丹,墙上挂着一副不知道年份的牡丹水墨画。 整个包厢,高雅。 姜昕媛站在包厢里,都觉得自己有点高攀不起了。 屋里,人已经到齐了,就等着他们两口子。 五个人,其中白志诚和陈佳琪是之前见过的。 剩下的三个,陆盛泽一一给他介绍。 “小嫂子好,之前听老白经常念叨,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见到的寒暄过后,开始吃饭。 姜昕媛不是话痨,她多数是在听其他人讲话。 主要的注意力,她还是放在了食物上。 不得不说,这饭馆的厨师手艺真一绝。 她吃到了人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 看她吃的尽兴,文涛开口道:“嫂子,这饭馆是我开的,你要是喜欢吃,随时可以来。不想来店里吃,也能给我打个招呼,我倒时候让厨师做好,打包给你送过去。” 姜昕媛抬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文涛:“这店是你开的?你店里的食材供应怎么解决?” 文涛如实说道:“嫂子也看到了,这店不大,求质不求量,所以菜都是师傅每天去市场买的,肉有肉联厂合作供应。” 姜昕媛摸了摸下巴:“夏天蔬菜供应没问题,冬天怎么办?咱北方冬天可不能种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冬天只能少点花样,能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食材。” 这个饭馆开起来有两年了。 冬天食材供应不足,确实是大问题。 文涛问道:“嫂子有什么好主意?” 姜昕媛点头:“不瞒你说,今年来年,我在村里承包了十块地,种大棚,为的就是解决冬天蔬菜稀少的问题。” 文涛当初开这个私人饭馆,主要是因为自己好吃。 顺便挣点零花钱。 对于食材这块,他还真不懂。 听姜昕媛这么一说,他有了兴致:“嫂子,你详细说说,那大棚是个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个塑料罩子,因为塑料不透气,不透风,所以可以保暖。冬天外面温度零下十几度,大棚里依然温暖如春。所以可以长出反季蔬菜。” 第165章 作为首都,京市一定是经济发展最快的地方了。 名以食为天,私人饭馆只要出现,就会越来越多。 解决吃饭问题,还得从地里开始。 姜昕媛在看到饭馆后,就确定了自己发展的目标。 在红林大队研究的这段时间,她对大棚技术了解已经很多了。 “我来京市的火车,看到近京区有很多土地,我打算承包一些土地,继续搞大棚。” 文涛有点兴致:“嫂子,我这饭馆客流量不大,但很稳定。如果你能搞出大棚来,我以后的菜都找你定。” “行,一言为定。” 姜昕媛突然的发言,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她不是一个躲在陆盛泽背后的人。 无论男女,都是慕强厌蠢的。 姜昕媛用自己的言行,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陆盛泽选择她是有道理的。 以后的饭桌上,气氛缓和了很多。 吃完饭,已经天黑了。 姜昕媛和陆盛泽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陆盛泽以为姜昕媛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有不适应。没想到她适应的很快,还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你真的还要种大棚吗?”陆盛泽见过姜昕媛研究大棚的样子,不轻松。 “如果你觉得太累,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姜昕媛摇头:“盛泽,我知道你能力卓越,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科研专家。 我天赋没你高,但我也希望自己有光彩。我不想躲在你背后,多年以后,别人提起我时,只会说一句,陆夫人,贤妻良母。 我以为在这个历史长河中,能够留下我的名字,别人可以赞一句,那是姜昕媛。” 无论男女,在人生路上,迷失自我,都是自寻死路。 昏黄的路灯下,姜昕媛驻足,她目光真挚,看着陆盛泽,伸出手道:“陆同志,郑重的介绍一下,我是姜昕媛,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成为你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我们同苦乐,共进退,携手封顶。” 夫妻,是一张结婚证绑定的关系。婚姻走到最后,是好是坏,全凭良心。 合作伙伴,是利益结合后的结果。相辅相成,最后才能长久。 陆盛泽须臾间,就想到了姜昕媛的打算。 他回握:“姜昕媛同志,你好!我是陆盛泽,也愿意做你的合作伙伴,日后我们并肩同行,共迎风雨。” 对视之间,俩人真正走在了一起。 这一晚,身心交融。 姜昕媛是个说干就干的事情。 她第二天就跑到了郊区。 一个人走了三个村子,要到了一块地。 地块不大,三亩。 和红林大队的不一样。 这块地她是独立承包。 当天,在村干部的见证下,她签订了为期五年的租用合同。 这是她在京市闯荡的开始。 带着合同离开了村子,姜昕媛就近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之前在红林大队搭大棚时,姜昕媛就保存了几个供应商的电话。 她挨个打电话过去,订下了一个大棚的材料。 这次大棚的面积比较大,三千块钱的材料费花出去后,姜昕媛又成了群光蛋。 她仰天长叹,钱是王八蛋,没了就得赚。 大棚蔬菜来钱速度慢,在大规模发展起来之前,她还需要再找点别的事干。 第166章 去做销售 陆盛泽家里有收音机,还会买各种报纸。 姜昕媛想要了解最新的发展趋势,就把家里的所有资料都看过一次。 其中关于经济特区的报道,最吸引姜昕媛的注意。 不过现在想进入特区,需要有通行证,或者走非法路径。 陆盛泽身份特殊,她如果走非法路径,很容易留下后患,进而影响陆盛泽。 姜昕媛现在想搞一张通行证。 晚上,陆盛泽下班回家后,姜昕媛趁着吃饭的功夫,问起:“你有没有路子,能帮我搞一张去特区的通行证?” “你想去那里看看?” 姜昕媛点头:“嗯,之前倒卖芦柑挣的钱,都投到了大棚里,我现在需要找其他挣钱的路子。” 这两天听说特区里发展很好,我想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商机。” 陆盛泽没有急着答应,他起身去拿了两份文件:“自打政策变了之后,我认识的人中,有几个选择停薪留职,下海创业了。 我参与了一些产品的改造,有技术入股。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可以挑一家,我安排你入职工作。” 姜昕媛接过来看了一眼,产品都是电子类器具,有技术壁垒,发展势头一定很不错。 她之前还想着,以后陆盛泽走他的科研路线,做体制里的大佬。 她就负责挣钱养家,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没想到陆盛泽的技术,早已经变现,身家比她高万倍。 自己这真是报上大佬了,那种让自己可以躺平的大佬。 人比人,气死人。 姜昕媛腹诽了几句后,注意力就都落在了文件上。 陆盛泽给他的资料里,基本都是已经发展初具规模的企业。 姜昕媛选择进入其中,一定是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混出头,势必会影响陆盛泽在企业的地位。利益相争之下,肯定会起冲突。 到时候陆盛泽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姜昕媛看完了所有资料,挑中了一家洗衣机厂。 “我想去这家看看,如果可以,我想做销售。” 陆盛泽拿过资料看了一眼。 是上次他回来后,在白志诚的介绍下,帮的一个小忙。 提供了一个洗衣机改造方案。 前两天,白志诚把技术入股书给了他。 那家工厂刚刚成立一个月。 “为什么选择这一家?” 姜昕媛正襟危坐,说起自己的想法:“已经成熟的企业,你把我介绍进去后,很容易被认为是去摘桃子的。 在利益的博弈下,我很容易被当成一个吉祥物,架空在那儿,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希望自己能够做出点成绩。这家工厂刚成立,正需要用人的时候。 我打算进去之后做销售,去开发业务。以后工厂做大做强,我占头功。” 姜昕媛不掩盖自己的野心。 陆盛泽也乐见其成。 “行,我这两天忙,你可以自己去找白志诚,让他给你牵线,找工厂老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姜昕媛本来也没想着耽误陆盛泽的时间。 “不过特区通行证,还是需要你帮忙。” 陆盛泽答应了下来。 有了目标,姜昕媛接下来的日子,有盼头了。 第167章 开干 隔了三天,姜昕媛跟着白志诚见到了洗衣机厂的老板,名叫石佳琪。 石佳琪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白志诚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在见到姜昕媛后,石佳琪很热情地带着他俩去了办公室。 “姜同志,听说你想做销售,我们这个洗衣机生产线刚刚成立,所以销售这一块暂时还是空白,需要从零开始做起,难度比较大。” 在他看来,姜昕媛不是那种能吃苦的样子。 做销售,遇冷脸,吃闭门羹,都是家常便饭。 他现在还靠着陆盛泽的技术支持。 万一姜昕媛在他这儿工作受打击太严重,人出问题了,到时候他还怎么和陆盛泽合作。 石佳琪的态度,在姜昕媛的反应之内。 以德服人,以能服人。 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和白志诚说过,不管石佳琪什么态度,都不必出声,她自己解决。 姜昕媛拿出了一个本子,递给了石佳琪:“石厂长,我在来之前,和陆盛泽了解过新型洗衣机的功能。 相比于现有市场上的洗衣机,会省水省电,但是因为材料的原因,价格也会稍贵一点。 所以我针对我们的优势,做了一些销售方案,您请查看。” 石佳琪没想到姜昕媛会提前做准备,但这没有消除她的全部偏见。 姜昕媛的方案,内容不多,只有两页纸。 但是里面好多条款,让他耳目一新。 “姜同志,我想问一下,这个提高标价是为什么? 你刚刚已经说了,因为我们的价格比较高,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不大。如果提高价格,不是直接走进死胡同了?” 姜昕媛淡笑着摇了摇头:“不会,这是利用了人们的消费心理。很多时候消费就是一种冲动。 洗衣机算是大件物品,买它的家庭,都会货比三家,选择最便宜的。 但是我们的标价高,只要客户买,我们可以打折,八折,六折。客户会觉得他占了便宜,冲动之下愿意买单。” 白志诚一直都在当透明人。 听到姜昕媛这么说,也惊讶地抬头,这一步以退为进,玩的很好。 “我们可以以不同的活动噱头,给顾客营造一种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后悔了的想法,他们会更愿意购买。” 白志诚插话道:“你这么宣传,不是在骗消费者吗?” 姜昕媛没有否认:“这个要看怎么理解,从我们的产品定价角度讲,确实有一点。 但是我们细算一笔账,我们的洗衣机使用寿命可达十年。十年里省下的水费和电费,足以覆盖那些高出来的成本。 我们一开始标出来的价格,是按照使用年限折算的,打折的就是我们努力创新技术能够给顾客省出来的好处。 顾客不会听我们讲这么多,所以我们换种方式说,不就更容易被接受了?” 标价只是一种方式,怎么去解释,去给顾客讲好故事,是销售的本事。 姜昕媛用一种直观的方式,让客户看清楚他们产品的优势。 石佳琪瞬间明白,竖起了大拇指。 第168章 “听说在南区新建了一个商场,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商场租一个柜台。” 靠销售一家一家上门推销,速度太慢了。 姜昕媛听陆盛泽说起过,那商城是他一个朋友的项目,仿照国外的商城模式打造的,是南城最大的商城。 大商城,必然会吸引来大量的顾客。 借助商场的人气,更容易成交。 姜昕媛的想法,和石佳琪不谋而合:“这个我已经和商场谈过了,已经签了合同,我们的店铺就在二楼。只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员,去管理那个店铺。” 姜昕媛主动请缨:“我觉得我可以。” 石佳琪笑着点头:“在看到你的销售方案后,我觉得你最合适。” 说着,石佳琪主动伸手:“姜同志,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见石佳琪的面,是借了陆盛泽的东风,但得到石佳琪的认可,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姜昕媛抬手回握:“谢谢石老板的肯定,我一定全力以赴,预祝工厂生意兴隆。” 合同签订好之后,姜昕媛和白志诚从工厂出来。 刚好到吃饭的时间,姜昕媛主动邀请:“我请你吃饭?中午方便吗?” 白志诚今天是特地空出时间陪姜昕媛的:“方便。” 就近找了一个国营饭店。 落座后,姜昕媛正色道:“其实刚来京市就想请你吃饭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白志诚客套道:“我这段时间工作忙,每天真的是累得倒头就睡,抽不出空来。其实本来该我请客的,欢迎你来到京市。” 姜昕媛主动替白志诚倒了茶水:“你和陆盛泽的关系好,多余感谢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今天以茶代酒,谢谢你了。” 白志诚没有阻拦,陪着喝了一杯。 客套的话,不用说太多。 很快,白志诚把话题转移到了洗衣机销售的事情上。 他今天以前,也觉得姜昕媛只是借陆盛泽的名头瞎闹腾。 嘴上没说,他心里也不太希望姜昕媛去石佳琪厂里工作,万一后面闹掰了,对陆盛泽影响很大。 但是今天听着她和石佳琪的谈话,看了她给石佳琪的方案,白志诚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应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一起合作的。 心里想着,白志诚就说出了口:“嫂子,是我以前眼拙了,没看出来你的能耐。往后有机会,希望咱俩也能合作一回。” 姜昕媛谦虚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能不能达成目标,还得看后续是否好好努力。 我做洗衣机销售,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年,最少半年,到时候手里资金充足后,我还是会回到我的大棚蔬菜上。” 民以食为天,姜昕媛相信,未来食品市场的利润,更加乐观。 白志诚也有些纳闷,上次饭桌上,姜昕媛说过,她打算做大棚蔬菜,还和文涛说了,要合作。 这才过去几天,就变卦了。 他以为是姜昕媛心血来潮呢。 没想到另有隐情。 白志诚道:“是现在手里没有资金?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投资。” 第169章 “也不只是资金的问题,现在分产到户,我想种大棚,需要从别人手里拿地,需要从长计议,如果后面有需要钱的时候,我一定会跟你开口。” 话说到这儿,白志诚没有再多问。 后面的话题,就围绕到做生意上了。 白志诚前不久被调岗,进了一个新部门,现在负责招商引资。 和姜昕媛聊天,给了他很多不一样的思路。 这顿饭吃得太值了。 如果说,之前对姜昕媛态度好,是看在陆盛泽的面子上,现在白志诚是打心底里尊重姜昕媛。 如果不是姜昕媛学历差点,他都想把她招进他们部门了。 白志诚才支撑着问道:“嫂子,你有没有考虑去读书、考大学?” 姜昕媛摇头:“我读书时,没学到多少正经课本上的东西,又荒废了这么多年,想考上很难。” “嫂子,你可能不了解,往后的十年,二十年,学历将会成为最重要的东西。 我们大院那些孩子,现在都开始被家里人逼着好好读书了。时代不一样了,想法也不一样。 如果你有心考,我可以介绍你去夜校学习。一年不行,就两年,只要功夫深,肯定能考上的。” 姜昕媛摸着鼻尖。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了学习的心境。 白志诚继续说服她道:“嫂子,考大学,不只是为了学东西,还是为了积累人脉。能考上大学的,能力都不会太差,以后工作了,也会是行业的翘楚,这些都是你的人脉。”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想要往上发展,不止自己有实力,还需要有人助力。现在你和六哥结婚,他是你的助力。如果日后有一天,你俩离婚了呢? 人脉,只有你自己的,才是最靠谱的。” 说实话,前世今生,姜昕媛接触的人都比较“单纯”,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考虑人脉这种东西。 白志诚的提醒,让姜昕媛想到了更多。 她没忘记,那个害她上辈子命运悲惨的幕后黑手,还在。 她有预感,那个人还会出手。 她现在有陆盛泽这个靠山,真的能和他一搏吗? 白志诚说的对,结婚不是永远的。 万一有一天,她失去了陆盛泽这个靠山,是不是会走上辈子的老路? 看姜昕媛沉默,白志诚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 酒足饭饱过后,白志诚把姜昕媛送回了家。 陆盛泽晚上回家,看到姜昕媛的异样。 他主动问起:“石佳琪不同意你加入吗?看你闷闷不乐的。” 陆盛泽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姜昕媛朝他扑了过去,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床上。 紧紧抱着陆盛泽的腰身,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姜昕媛低语道:“石佳琪答应了,之后我会坐城南店铺的负责人。” 陆盛泽捏了捏姜昕媛的脸颊:“这是好事,怎么你还不开心呢。” 姜昕媛埋头,她真的有些烦躁:“是另外一件事,我在想要不要读点书,提升一下自己的学历。” 第170章 “我不是学习那块料”,自己几斤几两,姜昕媛有数。 可是白志诚说的有道理。 前世,她是一个连山沟沟都没有出去过的农村妇女。 今生,她借着陆盛泽的身份在京市立足。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有陆盛泽的影子。 她已经在想着借助陆盛泽的力量,慢慢把自己独立起来,但这样一来,需要的时间太长。 “谁给你的建议?” 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陆盛泽知道姜昕媛的性格,她不会主动想这事。 “白志诚推荐的,他觉得我需要提升自己,然后多积累自己的人脉,读书是一条捷径。” 因为过去的那段岁月,读书无用论目前在很多人心里,是根深蒂固的。 但是陆盛泽不一样,他是读书的获利人。 他现在的成就和地位,都是靠读书换来的。 “我也建议你去读”,陆盛泽没有多说。 姜昕媛和他提这事,就代表她在犹豫,只是缺一个支持者。 姜昕媛努努嘴:“可我没有信心,怕考不上。” 陆盛泽一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也是培养出过大学生的。” 知青点的刘同,和那位已经考走的知青,能考上理想的大学,都离不开陆盛泽的帮助。 “你基础确实不牢靠,但铁杵磨成针,每天坚持学练习,没问题的。 你不相信你自己,相信我。” 陆盛泽说这话时,两只眼睛直视姜昕媛。 莫名的,姜昕媛心底的犹豫褪去,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联系一个夜校,今年的高考你肯定是赶不上了。刚好这两个月我的工作很忙,你先去夜校学一些基本的知识。 如果课上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问我。等过段时间我忙完了,再带你学习。” 陆盛泽是个行动派,三言两句,就把姜昕媛的学习计划安排好了。 姜昕媛忍不住伸手,抱上了陆盛泽的腰身:“有你可真好。” 陆盛泽对她好,投桃报李。 晚上睡觉前,姜昕媛也回报了陆盛泽,非常主动,让陆盛泽差点下不了床。 一夜好梦。 陆盛泽动作很快,第三天,姜昕媛就成了夜校的学生。 夜校的进度,是按照高中学生进度走的。 第一堂课,姜昕媛就听的昏昏欲睡。 “同学,老师喊你。” 姜昕媛迷迷糊糊间,被同桌拍醒,一抬头,看到了瞪着眼睛看过来的老师。 “姜昕媛,解答一下这个题目。” 姜昕媛不懂:“不好意思,我没有看明白题目,老师还是找别人回答吧,我不耽误大家时间。” 这老师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回答不了问题,这么理直气壮的。 班里的学生更是一声不吭,好奇的眼神看着姜昕媛这个傻大胆。 姜昕媛坐下后,瞌睡虫已经跑走了。 她不再犯困,把刚刚老师提问的问题记了下来,等晚上拿回去问陆盛泽。 夜校的课,一下课就很晚了。 姜昕媛收拾东西出门,正好看到了同桌。 “同学,谢谢你今天提醒,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昕媛是个准点率好学生,卡着时间点上课,一打下课铃放学,再加上刚刚入班,和班里的同学都不认识。 “王晓伟。” 每天晚上,陆盛泽都会来接她。 今天还没看到人影,姜昕媛就多聊了一会儿。 王晓伟是个健谈的人,知识面也很广。 说话幽默,姜昕媛和他聊天很开心。 陆盛泽到了夜校门口,看到的就是姜昕媛笑嘻嘻的样子,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睛一直看着姜昕媛。 还好,姜昕媛没有这种意思,王晓伟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陆盛泽大步走了过去,站在姜昕媛对面,“媳妇儿,等久了吧,今晚临时有一个数据需要核算,耽误了一点时间。” 第171章 奇怪的王晓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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