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甚尔有个妹妹》
第1章 禅院幸司
“美和子,你说,我们叫他幸司(koji)怎么样,禅院幸司,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幸运的孩子,同时也能拥有守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可是,夫人,这是小姐…而且不会和甚尔(toji)少爷的名字有点像么”
禅院晴子神色黯淡了一瞬,微微地摇了摇头,“兄弟的话,名字像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禅院家的家规是“非禅院者非术师,非咒术者非人”,
我已经很对不起甚尔了,不能再看着幸司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作为女性,哪怕是咒术师,也不得入忌库和继承家产,从小接受顺从的礼仪和服从的教育,在禅院家也只能沦为婚姻的牺牲品,
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给哪位正式的少爷做侧室,在禅院家就已经算是很好地出路了。”
“以后记住了,要叫幸司少爷,和甚尔不一样,他从出生时就有很强的咒力,
就算有一天被发现,在这之前,如果能成为强者的话,说不定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
家主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了,加上甚尔的事…不会被发现的”
“明白了,夫人,幸司少爷。”
禅院晴子是并不是标准的日式美人,她的眉毛浓密而修长,宛如两道剑眉,眉梢微微上挑。
五官是亚洲人少有的立体,黑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头发乌黑如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增添了几分随性与自然。
她的面庞有一种英气的美,和禅院家女性的柔顺圆润的面庞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幸司也继承了妈妈英气的面庞,白皙的小脸上精致立体的五官,唯一和母亲不同的是一双继承自父亲的翠绿色的眼睛,就像是一片幽静的森林,充满了神秘和生机。
此刻禅院晴子抱着禅院幸司坐在榻榻米上,望着幸司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这里是禅院家众多偏院的一隅,屋檐虽低矮,也是百年乌木的传统屋造,两侧的支撑柱上黑色的油漆已经褪色,仍能看出扇剑交叠的家纹。
平常除了晴子、美和子和长子甚尔以外,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美和子是晴子出嫁时家里安排的侍女,到了禅院家后一直和晴子一起生活。
家主禅院真一有一名正室夫人和两名侧室,晴子作为最晚迎娶的侧室,一开始由于渊博的学识,精致年轻的面庞和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
不同于其他夫人稍显活泼的性子,倒也颇受家主喜爱,甚至也参与协助家族事务。
禅院甚尔出生之前,也备受期待。但是出生时便没有咒力,这在把“术式与血统”奉为唯一价值的禅院家,等同于宣判了“非人”身份。
家主提出让甚尔“病逝”遭到了晴子的拒绝。之后偏爱便不再存在,半年一次的探望,大概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禅院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是由于天与咒缚获得了顶尖的肉体强度,虽然现在只有七岁,在体术的训练上已经可以打倒十几岁的孩子。
本来按照禅院家的家规,没有咒力的他,等同于禅院家的“耻辱”,不要说接受体术训练,地位甚至比有微弱咒力的仆从还低。
但在晴子请族老和家主沟通后,以一半的嫁妆为代价,勉强让甚尔可以接受体术训练,至少还能和晴子一起居住在偏院。
最近甚尔作为家族里地位最低的“役部”的见习,到北海道参加了任务,所以暂时还没有见到弟弟幸司。
第2章 兄弟
禅院甚尔的长相更多随了家主禅院真一,稍显冷硬的棱角,
同样是翠绿色的眼睛,但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冷漠到显得凶狠的眼神,盯着看人时几乎让人觉得被一头凶兽所锁定。
7岁已有近1米4的身高,宽阔的肩膀,肌肉在薄t恤下呈流线起伏,像深海鲨群贴着皮肤游弋,充满了压迫感。
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身上却布满不应出现在孩童身上的淡淡疤痕。
晴子也不是没有询问过一些像是咒具甚至烫伤的伤口,甚尔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在训练中受的伤。
晴子也只能沉默着尽量温柔地处理伤口。好在天与咒缚的身体同时也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总是能很快地返回到训练中,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变得越来越强。
“欢迎回来,甚尔” ,出门已近两个月的长子收到了晴子热情的欢迎,美和子已将提早准备的饭菜摆满在了桌上。
虽然对初冬来说饭菜已经稍有些凉了,但是桌边的暖炉散发着的橘色的光亮和温暖很好地补足了温馨的氛围。
晴子微微蹙眉看着甚尔,“现在已经是初冬了,怎么还只穿着这么单薄的上衣呢,队里没发制式的外套么” 。
“因为我很强壮”
“唇色都发青了,真是嘴比身体还硬呢”
晴子说着,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新制的黑色和服外套,这是京都百年裁衣铺【玄鸦】秋冬季的新款,
胚布选用京都丹后产 生桑蚕丝,经“淀染”七次,才得到这种极夜般的黑——灯光下不泛青、不反光,像把整座子夜的湖面缝进了衣料。
袖口采用“水引”暗缝,外看无缝,抬臂时却自动留出 15 度开口,方便佩刀或持物。
嘴硬的甚尔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披上,晴子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笑着说到“还好当时稍微按大一点的尺码做了,甚尔长得太快了,出发前没能赶上,现在穿上刚刚好,很帅气呢。”
三个人的小桌上并没有遵守禅院家“食不语”的礼仪,晴子絮絮叨叨的问着这两个月的任务情况,
甚尔的回答大部分时候虽然都显得很敷衍,但是至少也一直有在答复。是如果让队里的人看到会惊掉下巴的程度。
“嗯”
“对手太弱了”
“混蛋队长”
“啧”
…
饭后,美和子收拾好了餐桌。晴子笑着说“这次回来,要给甚尔一个惊喜呢”。
虽然已经对自己将有一个弟弟或妹妹这件事有所心理准备,但当晴子从婴儿床上抱起一个小小软软的生物时,甚尔仿佛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这是你的弟弟,他叫禅院幸司,读作koji,他是10月10日出生的,满月的时候已经入了家谱,以后可要好好爱护弟弟啊。”
“照顾臭小鬼什么的还是算了,而且他咒力很强吧,如果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术式,会被供起来好好教导的”
“不要这么说,唯一的亲哥哥可是不可替代的榜样呢,而且虽然没有咒力,甚尔可是很强的,幸司的体术以后就交给你了”
甚尔低头看向晴子怀里的“弟弟”,又看了眼满脸温柔笑意又充满了希望自己能喜欢这个弟弟的期待的晴子,
到底还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小鬼长得像晴子,2个月的小脸竟然看起来有一丝可爱。
甚尔到底没再说什么别扭的话,坏心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准备戳一戳这张白嫩的小脸,却被突然伸出的两只小胖手握住了。
敏捷值已经突破人类极限的天与暴君竟然没能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司将手指握住伸进了嘴里含住,因为担心伤到小孩而不敢动弹的身体近乎僵硬地站在原地。
晴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幸司很喜欢哥哥呢,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把喜欢的东西放到嘴里”
“什么呀,一点也不可爱,而且口水脏死了”
“甚尔也抱抱他吧”
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晴子已经将手指从幸司的嘴里拿出,小心翼翼地将小团子放在了甚尔伸出的手中。
虽然眉头深深地皱着,甚尔还是改用环抱的姿势接过了小小的幸司。
“甚尔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呢,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当然现在也很可爱”
“哈?可爱这个词怎么也用不到我身上吧”
“自己家的小孩,看一辈子也是可爱的吧”
晴子对于天与咒缚的甚尔,心里总是有一份淡淡的愧疚。
虽然这并不是谁的错,但是晴子也知道,在禅院家的甚尔,注定已经无法享受快乐的童年,变强的道路上,一定会充满荆棘与苦难,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到甚尔满满的爱,尽可能帮他变强,直到有一天能挣脱这份束缚。
怀上幸司以后,晴子也暗暗下决定,不可以让甚尔感到有被忽略。要更多更多地重视长子的心情。
此刻,看到甚尔抱着幸司,脸上虽然还是冷淡但是并不显得冷漠,晴子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第3章 初次测试
或许是因为咒术家的孩子天生就比普通孩子更早地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他们往往会比同龄人更加早熟。
就像才仅仅一岁的禅院幸司,他已经能够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了。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像成年人那样熟练地说出较长的句子,但他每天都在晴子的耐心辅导下,认真地练习写毛笔字。
这只咒术界专用毛笔,是需要稳定的咒力输出才能出墨,只见幸司全神贯注地握着毛笔,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和手中的毛笔。
晴子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想起了甚尔小时候,一脸正经地带着些许不屑的神情在院子里重复单调的体术训练,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晴子心想,真是亲兄弟呢。
终于,时间来到了次年的大晦日,这一天对于禅院家来说意义非凡。按照家族的传统,所有年满一岁的小孩都要接受家族咒术潜力的评估。
通常情况下,孩子要到 6 岁才能觉醒术式,所以对于一岁以上的孩子,他们只会测试咒力量和咒力的控制能力。
这一天,晴子早早地起床,为幸司精心挑选了一套正式的黑色和服。
她仔细地帮幸司穿上,整理好每一个细节,希望他能以最好的形象迎接这个重要的时刻。
幸司第一次离开偏院,他的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环境,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回廊,穿过庭院里的枯山水。那白砂耙痕一丝不苟,却无法掩盖住石缝里渗出的潮腥气息。
这段路程对于幸司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在穿过一片竹林后,他们来到了禅院家的武道馆。
武道馆的建筑气势恢宏,挑高足足有五间。大门顶上,一块刻有“武运昌隆”的牌匾高悬着,透露出一种庄重和威严。
纸门上绘制着雷兽与龙胆的图案,当烛火摇曳时,它们的影子在梁上撕扯成扭曲的咒灵,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走进武道馆,厅内的后壁龛供奉着历代家主的面具。
那些面具历经岁月的洗礼,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了空洞的眼窝,仿佛这些家主们的灵魂仍然在审视着子孙们的资质。
在家族长老的引导下,幸司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咒力球上。
“听好了,幸司,”家族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你要尽可能均匀地把你所有的咒力都注入到这个咒力球中。明白了吗?”
幸司乖巧地点点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咒力球,咒力球中仿佛有一个黑色的旋涡在缓缓地转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司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咒力球。
咒力球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慢慢地,咒力球的表面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这光芒起初还很微弱,但随着幸司不断地注入咒力,光芒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终于,一分钟的时间到了,咒力球已经被幸司的咒力填满,它散发出的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一般,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家族长老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惊的一幕,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平稳,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激动:“这……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咒力量特等,咒力控制量超等,综合潜力特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禅院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有潜力的苗子了。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家主最小的儿子吧,那个无咒力垃圾竟然有如此天赋出众的弟弟么”
“难道是哥哥的咒力都给了弟弟么,切,命真好啊” 另一个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酸溜溜的味道。
“哼,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谁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伤仲永的故事还少么”另一个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晴子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温柔地牵起幸司的小手,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笑容似乎并未真正抵达她的眼底,反而在深处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幸司天赋异禀,这固然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但同时也让晴子心生不安。
她深知,如此出众的天赋,或许会成为将幸司从她身边夺走的原因。
“不,绝对不行!”晴子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将幸司留在自己身旁。
就在这时,晴子带着幸司缓缓走出了武道馆,与姗姗来迟的家主正室夫人擦肩而过。
夫人手中牵着的,正是小孙子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看着晴子和幸司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切,不过是那个老不死生的小杂种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第4章 平贺家
晴子脚步匆匆地带着幸司回到偏院,一进房间,她便快步走到书桌前,迅速拿起笔,铺开信纸。
她的笔触如飞,思绪如泉涌,不一会儿,一封信就写好了。晴子仔细地将信折叠起来,装入信封,然后唤来美和子。
“美和子,”晴子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到我哥哥平贺流山那里,一定要亲自交给他,明白吗?”
美和子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夫人。我会尽快送达的。”
晴子将信递给美和子,又叮嘱道:“路上小心,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美和子再次点头,接过信后转身离去。
平贺家,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咒术的鼎盛时期。
他们以祖传的咒具制造技艺而闻名于世,曾经为众多着名的咒术师打造过特级的兵器,其中包括安倍晴明、菅原道真,甚至是诅咒之王宿傩。
很多流传到现世的特级咒具,都是由平贺家所打造。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诅咒之王被封印后降临。
平贺家遭到了清算,原因竟然是他们曾经为宿傩打造过武器。
可平贺家的人始终认为,他们只是负责制造武器,至于这些武器在别人手中是被用来作恶还是行善,与他们并无关系。
事实上,那些对平贺家进行清算的人,不过是觊觎他们家族所收藏的咒具罢了。
他们以助纣为虐的旗号,行杀虐抢劫之事,将平贺家的财富和名声毁于一旦。
在历史的纷争中,平贺家逐渐没落。最近几代人中,家族中最高也仅出过二级咒术师。
由于咒术师打造的咒具无法超过自身的级别,平贺家的技艺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如今,他们只能作为依附御三家的二流家族而存在,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再。
平贺流山,他不仅是晴子的哥哥,更是平贺家未来的家主。
他的黑发微微卷曲,和晴子相似的如墨般的眼眸沉静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手上布满了均匀的薄茧,指尖常年沾染着咒铁的冷光,这是他作为咒具师常年打造咒具的证明。
在平贺家的书房里,案上摆放着一把未完成的短刀,它静静地低鸣着,似乎在诉说着平贺流山内心的故事。
这把短刀,就如同他本人一样,沉默却锋利,散发着中年人的锋芒。
当晴子的信送到平贺流山手中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毫不犹豫地展开了信件。
读完信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信中的内容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和晴子的处境。
平贺流山迅速起身,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平贺家主平贺源外的房间。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显示出他的决心和果断。
进入房间后,平贺流山向平贺源外详细说明了晴子在信中所提到的事情。
平贺源外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未完成的短刀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或许是出于对将晴子嫁到禅院家的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平贺源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在这沉默的背后,他的内心或许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终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平贺源外缓缓地张开了嘴,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流山,同意晴子的请求吧。如果那孩子真的有这个能力的话……”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平贺源外内心深处的诸多思考和无奈。他似乎已经在心里权衡了许久,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平贺流山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回答道:“好的,父亲,我会给禅院家主写信的。”
平贺源外微微垂下了眼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一声轻叹。
那未说出口的话,也许是“你会对我这个父亲有怨言么”,也许是其他的一些话语。然而,无论是什么,平贺源外都选择了将其深埋在心底,没有让它成为父子之间的隔阂。
有些事情,就如同那清晨的露珠,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便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再怎么努力,也难以追回。
第5章 父子
一晃三天过去了,在晴子忐忑的等待中。
家主禅院真一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有个在测试中表现出众的儿子,到底还是召唤了晴子带着幸司过来拜见。
夕阳像被谁打碎的蜜柑,把回廊染成一条漫长的橘色隧道。
晴子牵着幸司,一步一步踏在木廊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上,心跳声却比足音更响——咚、咚、咚,仿佛有人在她胸腔里敲响迎客的铜锣。
“母亲,”幸司昂起被美和子擦得发亮的小脸,“家主大人……真的会喜欢我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们呢”
晴子蹲下身,用指尖抹去他鼻尖上仍挂着的汗珠,
笑得像把一朵晚樱别在他耳后:“幸司的眼睛和家主大人一样,他一定会喜欢的。家主大人只是太忙了...”
可她的掌心却在发烫。三天前测试场上的惊呼和议论仍灼烧着她的记忆。
而那位被称作“禅院真一”的家主,并不能以寻常家庭的“丈夫”来看待,在禅院家,力量、权力、利益才是不变的宗旨。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像把名刀被收入黑鞘,迟迟不肯出鞘。
直到今天午后,一纸淡墨飞笺才穿过重重屋脊,落在她面前——
「酉时,奥座。」
小小的幸司被抹了薄粉、点了绛唇,黑发用檀香油梳得能照出灯影,像一只被系上礼带的幼狼。
晴子给他整好衣领时,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低语:“别怕,那可是你父亲。”
回廊尽头,地势陡然向上。最后一道玄关前的石阶被青苔绣成深绿,像一道拒绝凡俗的结界。
仆从无声退下,只剩母子二人。晴子深吸一口气,牵紧那只微微出汗的小手,推开纸门——
屋内没有灯,只有西窗透进的残阳,把端坐于上段间的男人剪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刀,安静却锋利,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晴子俯身行礼的瞬间,听见幸司稚嫩的童音在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空气里响起:
“禅院幸司,拜见家主大人。”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那道剪影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刀尖挑起一缕风。
“这就是幸司吧,除了正式场合以外,也可以叫我父亲” 禅院真一坐在案桌后,抬眼打量着幸司。
不知出于什么,说出的话语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柔软。
“除了眼睛以外,倒是长得很像晴子,走上前来”
“好的,父亲大人” 幸司说着走到了案桌前,目光微微垂下。
禅院真一伸出手,握住了幸司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轻轻地摩挲着幸司的手背,感受着他体内的咒力流动。
显示出少许的亲密,也或者仅仅是试探。
片刻后,禅院真一的目光越过幸司,落在了一旁的晴子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似乎在透过晴子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难得啊,”禅院真一感叹道,“果然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意。
接着,他突然问晴子:“你就没想过他有一天也能坐上家主的位置么?
晴子感觉几乎出了一身冷汗渗透了里衣,可还没等出言答复。禅院真一又说到
“平贺家的意见,也是晴子的主意吧。”
这下不得不说点什么了。晴子将头深深地伏下,
“幸司他虽然有天赋,可是年纪太小了,下一代家主已经定了禅院直毘人少爷...”
“你是觉得我护不住他长大么”
“不是的,我...”
纸门外的晚风带着竹叶的潮味,悄悄钻进来,像一条凉丝丝的小蛇,沿着晴子的背脊一路向下。
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滴在叠得一丝不苟的榻榻米上,晕开一朵几乎听不见的水声。
男人坐在上段,指尖摩挲着茶盏的沿口,那一点茶水的涟漪,在昏金夕照里像血。语气像在闲话家常,“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晴子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拔高,撞得耳膜发痛。她缓缓俯身,额头几乎抵到地板的纹路里。
“这件事,我已经有答复了。”
真一的嗓音不高,却像落进静水的第一滴墨,瞬间晕开,漫过整间幽暗的奥座。
晴子猛地抬首——那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失礼的急促动作,额前的碎发跟着扬起,带出一阵细小的风。
她的瞳孔在夕阳最后的残光里亮了一瞬,像湖面被投下一粒星。
“幸司仍记在你名下教导。”
真一用指尖轻敲膝上的折扇,节奏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韵律。
“除家族必修,每月两次,你可带他回平贺家。其余——待他觉醒术式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晴子不自觉攥紧的袖口,“护卫的人选,你心里有数了么?”
“是。”
晴子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在空阔的室内激起清晰的回响。
“我想让甚尔那孩子做他的护卫。”
她微微俯首,像把一柄收好的刀递上前,“我已把【阎浮】交给他。只要戴上特制的眼镜,他便能看见咒灵——北海道的任务里,他一人便祓除了一级咒灵,他......”
“那便想好了。”
真一抬手,截断她未尽的话。烛火在他指缝间跳动,映得他眼底似有碎冰。
“如此一来,家族不会再派护卫。生死自负。”
“我想好了。”
晴子垂眸,指尖却悄悄松了。那口气呼出来,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却像把一直悬在喉间的薄刃轻轻放下。
“下去吧。”
“是。”
纸门拉开,暮色与虫鸣一起涌进来。晴子牵起幸司的小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回廊深长,木屐踏在古旧的廊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嗒、嗒”,像新芽顶开冻土。
最后一缕光正从屋脊滑落。
晴子抬头,看见那光像一枚金色的种子,落在幸司的发梢,又顺着他的睫毛跌进她的掌心。她忽然弯了弯眼睛——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可她的胸口却升起一轮小小的、崭新的太阳。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长,也会很亮。
第6章 成长
自那日纸门合拢、夕阳沉进廊下之后,这间小小的偏院便像被重新系上风筝线的纸鸢,悄悄回到了禅院这棵巨树的枝头。
风铃每响一次,就有新的卷轴、新的印章、新的传话小信穿过月洞门。
晴子挽起袖子,在案前替家主分送文书,指间的朱泥像一瓣瓣早樱,落在纸上便开出“禅院晴子”四字。
箱笼在清晨准时抵达——封蜡上印着黑纹火焰,里头是一叠叠崭新的护符、一瓶瓶精炼过的咒墨,还有为幸司量身裁好的小袖和护具。
没有人再敢短少半分。
甚尔自从“役部”离开那日,只把旧腰牌随手抛进井里。井口“咚”一声回响,像是替他说了句告别。
如今他腰间挂的是特级咒具“阎浮”,刀背漆黑,刀镡却嵌着一颗赤红勾玉,像夜里未熄的炭。砍向咒灵带着让其形神俱灭的火焰。
每月的账册上多了一笔“护卫俸”,他拿去悄悄买烟酒,也买糖——放在和服外套的口袋中,等幸司踮脚去掏。
北海道的雪夜早成了谣曲:一人、一刀、一级咒灵灰飞烟灭。
传闻在长廊里跑得比风还快,于是再没人当面喊他“天与咒缚的废物”。
出任务前,他们递烟、赔笑、把最软的柿子塞进他怀里:“甚尔,一起吧,路上有个照应。”
可回到偏院,那些讨好便全不作数。
午后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檐下,小团子一样的幸司抱着哥哥的大腿,像抱住一棵会走路的树。
“哥哥,陪我玩。”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年糕。甚尔单手拎刀,另一只手却顺势把团子往上托了托,让他挂得更稳。
刀背映出两张脸——一张冷峻,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掠过,樱花瓣落在刀镡的赤玉上,像给杀器点了一粒温柔的痣。
春樱第四度绽开时,庭前的石灯笼上落满了雪。
幸司踮起脚尖去够灯檐的风铃,指尖才碰到铜舌,整个人已被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被岁月偷偷发酵的糯米团子,外壳仍旧软白,内里的芯子却悄悄酿出了蜜。
晴子站在廊下,手里握着替他量身的麻绳。
绳头从稚嫩的肩胛滑到腰窝,再落到膝弯,像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面上浮起她眼尾新生的细纹。
那纹路极轻极淡,却在夕光里闪着金粉,仿佛幸福终于肯在她脸上落笔署名。
普通人家的五岁孩子,还在幼儿园里用蜡笔涂太阳。
幸司的课表却排得比禅院家最年长的长老还要密——除了正常的国语、数学、社会通识、综合理科等项目外,还需要上咒术界专有的咒灵学、咒术学等课程。
好在幸司继承了妈妈过目不忘的天赋,在各个学科的学习上几乎都取得了超前的进度。
午后的练武场,阳光像一把烧红的刀。
甚尔单手把弟弟拎到练武场。
“今天只练躲闪,被打中一次就加跑十圈。”
说是这么说,木刀挥出的风却总在最后一寸错开。
幸司的足尖在演武场上点出细碎的莲花,倒也闪躲地有模有样。
虽然身体素质远不如天与咒缚的甚尔,在哥哥爱的教导下,体术在同龄人中也几无敌手。
一旦真的很累了,大团子就会挂在甚尔的手臂上,脸向上呈45度角,闪动着翠绿色的眼睛撒娇一般地盯着哥哥。
甚尔低低“啧”了一声,却也在这张酷似晴子的小脸上败下阵来。
每月朔望,平贺家的工坊炉火彻夜不熄。
铁砧上火龙游走,铁星四溅如骤雨。
幸司站在火光里,手里握着比他胳膊还长的咒力毛笔——笔杆是百年雷殛木,笔尖是特级咒灵“幽书童”的尾毫。
墨汁以自身咒力调和,漆黑中泛着星屑般的银蓝。
咒力控制训练,他只学了四年。
爷爷平贺源外只给他一句话:
“写《兰亭序》,一笔不能断,一字不能斜。”
咒力作为负面能量,暴虐如千针万刃,寻常咒术师写不到三行便会被反噬得虎口迸血。
幸司却悬腕、屏息,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整幅卷轴亮起幽蓝光脉,如银河倾泻。
墨走龙蛇,每一个“之”字都似一尾银鱼跃出纸面;每一道“曲水流觞”都化作潺潺水声,绕梁不散。
最后一捺收笔,灯火骤暗,卷轴上《兰亭序》一气呵成,几无败笔。
外公手里的烟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上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喃喃一句:
“家族史有记载以来,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做到,而这孩子才五岁”
舅舅流山站在炉边,指尖微微发抖。
他用了二十五年,才勉强写出半篇《兰亭序》而不炸墨;
原来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就像——同一盏纸灯,天才轻轻呵一口气,便能点亮整条星河;凡人却要用尽一生,去追逐那一点微光。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古老的平贺家徽在火光中重新亮起,像一柄尘封的名刀,终于等到了足以挥动它的少年。
夜深,幸司趴在回廊的灯下,在哥哥的护腕上偷偷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甚尔低头,看见那只老虎正冲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晴子从廊柱后探出头,手里端着两碗甜酒酿,碗沿浮着几粒桂花,香得像是把整个秋天都盛进了掌心。
她望着兄弟俩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大一小,却同样笔直锋利,眼角的幸福纹路便又悄悄深了一分。
风铃轻响,灯影摇曳。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那个“大号糯米团子”还会再长高一点点;
而她心里那把名为“希望”的刀,也会再亮一点点。
第7章 所谓平衡与最强
“五条家,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祖先是日本平安时代‘三大怨灵’之首的菅原道真。
1989年12月7日,五条悟的诞生伴随‘六眼’觉醒,其力量直接颠覆咒术界平衡,导致现代诅咒强度激增。
幼年时即被悬赏1亿日元,仅凭凝视便震慑无数诅咒师,重塑了咒术界格局。”
幸司把课本合上,歪着脑袋看向晴子,小声嘟囔着:“妈妈,六眼真的有那么强么?”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味道。
晴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为甚尔和幸司缝制护腕。
听到这话,她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眼神温柔而坚定:“据记载,六眼每隔几百年才会诞生,是已知的最强大的天赋和能力。
它能赋予其持有者极其精密的咒力感知能力,能够详细看清咒力,洞悉对手的术式,判断攻击的路径,甚至能实现原子级空间的操作。无下限术式只有配合六眼才能施展。”
幸司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欸,总不会比哥哥还要强吧?”
晴子轻轻放下针线,走过来坐在幸司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搞不好甚尔天生比较克制六眼呢,没有咒力就不会被六眼解析术式。
纯靠体术打拼的话,甚尔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只不过要破开无下限防御的话,还需要有相应特质的咒具。”
幸司歪着头,枕在窗沿上,微微撇着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起来无下限这样的术式真是和作弊一样,如果破不开防御就无法达成有效的攻击。”
晴子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从理论上说,破解的办法还是有很多。
比如强制解除术式的咒具就有【天逆鉾】、【皆空】、【无名】等;
基于无下限的原理,破开空间类的咒具可能也有效;
精神控制类的咒具,也有可能绕开无下限的物理防御机制;
或者采用干扰的办法,强制性地向六眼脑海中灌输无用的垃圾信息,毕竟大脑能承载的信息是有限的,超载的话可能会“烧坏”导致术式中断;
另外,比较通用的办法是,如果能展开领域的话,依据其“必中”的效果也有破开无下限的可能。”
“妈妈好厉害,竟然有这么多的办法么。” 幸司的眼睛亮了起来。
晴子无奈地笑了笑:“这些都还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且不说大部分的咒具都已经失传了,能够展开领域的也只有极少数人,而且真正要实施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幸司托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无比深奥的哲学问题。
他歪着脑袋,嘟囔道:“但是仅凭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影响咒灵和咒术师的平衡么?而且说到底,天地间真的有所谓‘平衡’的机制么?
咒术师强了就诞生更强的咒灵,咒灵强了就诞生更强的咒术师,消灭与被消灭,双方不都是大冤种么?”
晴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影响平衡这件事大概是禅院家和加茂家传出去的吧。
如果给六眼成长的时间,注定会成为咒术界的最强,不如在其还弱小的时候将其扼杀。
放出这种谣言,不过是有一个动手的正当理由罢了。我倒是觉得,咒灵会增加,也只是因为他出生时刚好赶上日本股市的最高点,之后便迎来了暴跌,人们的负面情绪增长导致了咒灵的增加。”
幸司听了,微眯了眯眼睛,“是那帮老头干出来的事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晴子轻轻捏了捏幸司的小脸,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宠溺:“至于天地间是否有平衡这件事,妈妈也不知道,只能靠幸司以后自己去发现啦。”
幸司听了,立刻挺直了腰板,自信地仰起了小脸,眼神中满是坚定:
“所谓站在风口猪也能起飞,如果能制造最强的咒具,我才是最强的咒术师。我是最强的话,就能打破什么所谓的平衡啦!”
晴子被幸司这番话逗得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说道:“原来最强的咒术师竟然是小猪猪么?”
幸司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握着小拳头,气鼓鼓地给晴子捶了捶背,嘴里嘟囔着:“妈妈坏,取笑我!”
晴子笑得直不起腰,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哎呀呀,幸司真是个小可爱呢!不过,你要是真的能制造出最强的咒具,说不定真的能打破平衡哦!”
幸司听到这话,立刻又恢复了自信,他挺着小胸脯,大声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天才咒具师兼超特级咒术师禅院幸司,咒术界的未来就全部交给我吧。”
窗外的阳光洒在房间里,照在幸司稚嫩却充满斗志的脸上。
晴子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期待。她知道,这个小家伙未来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前路荆棘,他也会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第8章 甚尔的秘密
“妈妈,最近哥哥的外出任务很多么,感觉除了陪我训练的时候都看不见人影” 就连训练的时候貌似都有点敷衍。
幸司的小脸上透着一丝委屈,仿佛觉得自己被哥哥抛弃了一样。
晴子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甚尔只是嫌家族任务给的钱太少了,好像在外面接了什么别的活。”
“诶,可是哥哥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幸司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没准是在攒什么老婆本呢” 晴子打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哥哥才不到13岁就要开始攒老婆本了么?” 幸司惊讶道。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甚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听到幸司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道:“你这臭小鬼在胡说些什么?”
幸司立刻反驳道:“不要叫我臭小鬼啦,我可是你最可爱的弟弟!说到底,哥哥为什么要去外面赚钱呀?都不来陪我玩”
甚尔看了一眼晴子,又转看向幸司,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严肃:“男人的事情,女人和小鬼不要过问。”
“不要以为少了个‘臭’字就可以蒙混过关呀!” 哼,别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有办法知道。
吃了晚饭后仍然气鼓鼓的幸司,下定决心要揭开哥哥外出的“秘密”。
翌日,
“变色喷雾、美瞳、假眉、小学生的眼镜、气味消除喷雾、无声运动鞋、咒力驱动滑板、望远镜、普通小学生休闲服。oK,准备完全!”
定位装置也顺利地放在哥哥的外套口袋里了。今天,我·福尔·幸司,要找出哥哥外出的秘密!
幸司握紧了小拳头,一脸蠢蠢欲动。
晴子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福尔摩斯并不是姓福尔啊…
滑板这种设定,难道是某个身体变小但脑子还是大人的名侦探吗?另外这种行为并不是福尔摩斯,仅仅是stk吧…
“可是,幸司,甚尔是因为没有咒力,你准备怎么穿过结界呢?” 晴子忍不住问道。
“上次看到直哉偷偷摸摸地从厨房后门的小道溜出去,有个狗洞可以钻到外面” 幸司得意地说。
晴子有些无语的想着,禅院家结界的“狗洞”已经流传开来了么…另外自家的小团子是从什么开始有点长歪了。
不过算了,每月难得的休息日,偶尔也像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出去玩一下吧。
而且甚尔究竟在外面做什么也让人有点在意呢。就算对母亲的自己,也很难说出真实的想法。
“路上要小心哦” 晴子嘱咐道。
“知道了妈妈,不用担心,滑板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再说我也没有什么悬赏挂在黑市,真有危险的时候我也会叫哥哥的”
换上各种伪装装备,幸司抱着滑板匆匆地出了门。
此时距离甚尔出门刚刚过了几分钟,幸司一路小跑着溜了出去,踩着滑板跟着定位的指示隔了几百米远远地跟在后方。
由于禅院家坐落在山里,虽然空气清新绿植丰富,但是距离市中心还是有一定距离。
大概跟了十几公里后,幸司眼睁睁地看着甚尔坐上了地铁…伪装准备完全,但是忘带钱包的幸司傻了眼。
“没办法了,回家拿有点来不及了,万一超过定位的最大距离就赶不上了。咒力全开!滑板最大功率输出!”
幸司踩着滑板,风驰电掣一般沿着电车轨道追去,只留下路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侦探小孩cos”的背影和被风卷起的落叶。
“京都竞马场?门票1000日元,唉,没有小孩免费通道吗?18岁以上才能进去,哥哥怎么进得去…
可恶,难道是因为身高么?已经一米七的哥哥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要高了。”幸司站在竞马场外,微微喘着气,一脸无奈。
这时,场内广播响了起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这场万众瞩目的竞马赛!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片充满荣耀与梦想的赛道上,共同见证一场速度与激情的完美碰撞,一场悬念迭起、扣人心弦的马术盛宴!
本场竞赛的开始时间是午后两点半,午后两点半,请还没有买马券的顾客尽快到前台购券…”
趁着人群都聚集在前台买马券的机会,幸司偷偷溜到了看台上。
然后一眼就在对面人群中发现了已经拿着马券,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
咦,哥哥的赚钱手段难道是赌马么,虽然没有觉醒术式,但是说不定有某种预知能力?
也或者是根据强大的计算分析能力,辅以缜密的思索?
不…也可能是靠哥哥那野兽般的直觉吧,和马产生了某种共鸣么?幸司疑惑地想道。
太天真了,幸司!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发令枪响起,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喊道,“看啊,位于最前方的是‘烈焰风驰’,
这是一匹纯种阿拉伯马,毛色如火焰般耀眼!紧随其后的是‘雷霆战神’,
高大威猛,爆发力惊人!还有‘闪电精灵’,别看它个头小,速度可不慢!”
“现在来到了第一个拐弯,最前排的竟然是“闪电精灵”!
它凭借着体型娇小的优势,从“烈焰风驰”和“雷霆战神”的中间穿过去了,实现了弯道超车,多么精彩的表现。”
从哥哥的表情来看,应该买的是闪电精灵吧,在闪电精灵弯道超车了后,甚尔明显露出了兴奋与激动的表情。幸司想到。
“现在来到了最后的直道冲刺!天哪,‘烈焰风驰’摔倒了,‘雷霆战神’和‘闪电精灵’也被绊倒了!
最后的赢家是‘小泽maria’!让我们恭喜‘小泽maria’! 这就是竞马赛,一场充满激情与悬念的运动!”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赌输了的哥哥,摇摇晃晃地离开看台,又去买了下一场的赛马券。
两个小时后。
经过了四场竞马赛,看着每次哥哥的表情都从自信到一脸不屑并撕掉马券,一脸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幸司,
拿着拣到的马券赢到的10万日元,丢下了仍在继续参加赛马竞猜的哥哥,独自一人离开了赛马场。
这下有钱可以坐地铁了…按照这个存老婆本的速度,哥哥大概是很难找到老婆了。这个家看来以后还得靠我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幸司心中已经破灭的甚尔,此刻还在赛马场上继续进行着永远也赢不了的战斗。
第9章 偶遇
书接上回,离开赛马场赚了10万日元的幸司,打算坐地铁到京都市中心的名菓子店给妈妈带一份特产的大福。
在百年名菓子店排队等待了半小时的幸司,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刚好从店员手里接过了最后两份当日限定的天津栗子大福,在赶紧远离现场和留下来凑热闹看看之间,选择了远离现场并通过望远镜看热闹。
不过刚走出店门,还没等驱动滑板找到吃瓜高点,骚动似乎已经平息了。幸司看见一个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孩正向这里走来。
白色的头发和睫毛,像雨后天晴一般苍蓝色的眼瞳,皮肤是雪一样的冷白,大概也就比我可爱一点点吧。
不过这冷漠的眼神和高冷感是怎么回事。穿着很简单的罩衫和短裤,仔细看却是某高定的牌子。
以及,最明显的隐隐的咒力压迫感。如果不是哪里的coser的话,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五条悟”!
此时,五条悟也看到了眼前奇怪的小孩。
这头绿色的头发真是糟糕啊,只有黑色的眼睛还算能看,五官虽然精致,但是这浓厚的粗眉毛还戴着一副书呆子一般的黑框眼镜(伪装后的幸司),只能给5分不能再多了。
貌似穿着周边哪里小学的衣服。不过,虽然还没有觉醒术式,身上的咒力竟然很强,是哪里野生的咒术师小孩么?
不对,他脚下的滑板,竟然是咒力驱动的么?好酷。
虽然认出但是并不认识五条悟,所以并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的幸司正驱动着滑板从旁边离开,却听到了五条悟叫住了自己。
“喂,你,那个滑板是咒力驱动的吧,在哪里买的?”
“啊,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卖么”
“不卖,我只做了这一个而已,而且我还要靠它回家”
“1,000万”
“成交” 小小年纪的幸司毕竟有着平贺家的商业头脑,在估算了下制作成本和时间以及打车回家的费用后,爽快的同意了这笔交易。
此时的五条悟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或许有也不在乎,随手写了一张欠条,说是可以到五条家产业兑换。
“对了,这还是我成为咒具师以来成功的第一笔交易呢,为了庆祝,我请你吃甜品吧!”
“好啊,我很喜欢这家的大福,之前都是让管家出来买的,但是果然要有排队等待买的过程才会更好吃。” 五条悟一脸认真地说。
啊,是么,有管家特意出来买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凡尔赛的样子,
果然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么,并不太理解的幸司出于对客户的礼貌也并没有出言反驳。
“说起来,刚刚的打斗你在现场么?”
“不过是些诅咒师的垃圾而已,一个眼神就打发了。” 五条悟淡淡地说。
啊,是么,那打斗的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算了,不要和大客户计较这种细节。幸司心想。
“你平常就这么出门都不用伪装的么”
“对付这些垃圾还需要什么伪装么”
“可是很烦吧,就算是随手一挥就能拍死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地也挺讨人厌的”
幸司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备用的变身套装递给了五条悟。
“其实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就能减少很多麻烦,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你了,普通人的小发明意外的很方便呢”
看着递到手里的头发变色喷雾、隐形美瞳、黑框眼镜等等。
五条悟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也没有拒绝第一次认识的“朋友”的好意。
终于轮到他们了,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甜品:红豆大福、焦糖布丁、三色团子……
幸司看着柜台上堆成小山的甜品,终于忍不住吐槽:“虽然是说要请客,但这也太多了吧,你真的能吃完吗?”
“六眼可是很耗能的,需要补充大量的甜品”
幸司默默感叹了下五条家养小孩的不易。
“不好意思,今日的特别限定天津栗子大福已经卖完了” 店员很抱歉地说道。
“可恶,都怪那群诅咒师耽误了时间”
看着那张冷漠的小脸露出了一点失落的表情。
幸司想了想,还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天津栗子大福递到了五条悟的手里。“既然说好了请你,那就好事做到底吧,我的这份给你。”
好事做到底不是这么用的吧…可恶,突然觉得除了粗眉毛以外,眼前的这张脸突然有一点可爱,勉勉强强可以做我的朋友。五条悟想着,耳尖微微泛红。
拿上打包好的甜品,道别之后,迫不及待帅气地踩上滑板飞驰的五条悟突然想起来忘了问新朋友的名字。
平贺家的小孩么,并没有错过滑板上交错的锤子与刀的家徽。
回到家后,五条悟让管家去打听平贺家“翠绿色头发、黑色眼睛、粗眉毛”的小孩,却得到了查无此人的消息。
“难道不是宗家,是哪里的分支?说起来,平贺家不是没落到只有京都本家了吗?哪里来的分支呢?
那副样子应该是伪装过的,可是滑板不是他自己做的么”五条悟看着手里的变身套装和滑板,陷入了沉思。
不过没过几天,收到了禅院家晴子夫人兑换欠条的消息,五条悟还是很快地锁定了幸司。
“竟然是禅院家的么,说起来那位夫人确实是平贺家出生,之前也是有名的咒具师,嫁到禅院家真是可惜了”
“少爷,禅院家和我们家素有世仇,虽然是小孩,也不排除蓄意接近的可能性。” 管家忍不住提醒。
“烦死了,歹竹也能出好笋,他是我的朋友,不许再这样说”
歹竹出好笋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够的管家就这么卡了壳,看着少爷头也没回地走了。
另一方面,打车回到禅院家又从“后门”偷溜回来的幸司,和晴子一起分享了限定的天津栗子大福。
“妈妈,我今天做成了第一单交易,赚了1,000万呢”
晴子宠溺地摸了摸幸司的头,“我们家幸司真是太厉害了,以后赚钱养家就都靠幸司了”
“虽然主体是用的普通的滑板,但是对于承重性要求高的关节部分都替换成了强度很高的蚁类咒灵炼成的部件,
电力主板驱动的部分改成了咒力转换的阵法和构件,虽然对咒力的控制要求有点高,
但是只要咒力充足的话,最高时速能达到近200公里每小时呢,
最重要的是,滑板真的超酷的。” 幸司一脸得意地向晴子分享自己的滑板创意。
不过虽然如此,其实材料都很常见,如果是普通的三级咒术师的话,估计驱动速度最多能达到几十公里每小时,
这速度还不如开车。而且转换和变向全部靠咒力的稳定控制输出,这可不是“有点高”的要求。
关键是持续输出对咒力的消耗量也不是一般咒术师能承受的,搞不好只有自家的小团子和五条悟能用吧。
考虑到这个适用性和成本,虽然转换构件的制作相对比较复杂,但是1000万的价格确实有点贵了。
想到这里的晴子,对五条家的小孩突然产生了一丝丝愧疚。并决定以后要更多地引导幸司考虑咒具对普通咒术师的适用性问题。
“是啊,妈妈你不知道哥哥有多能花钱,要赚很多钱才能养的起的。”
潜意识觉得最好不要暴露哥哥赌马的事情,幸司并没有说出花钱的具体事项,所以晴子也下意识地以为甚尔只是吃了高档的料理或者购买了什么咒具。
有些误会真是一开始没有说清的话,就要到很多年以后才会解开了。
幸司的梦想已经从制作最强大的咒具,悄悄地向赚钱养家发生了偏移,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二者并不冲突。
第10章 训练
转眼间,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深秋。枫叶们像是接到了季节的指令,大部已经换上了深红的盛装。
当微风轻轻拂过树梢,那些枫叶便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像是天空中洒下的红色花瓣,卷落在地面上,铺成了一层绚丽的地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温柔的温度,透过禅院那高大而古朴的木门,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阳光与青石板相遇,泛起一片柔和的光晕,仿佛给古老的演武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
两个少年拿着木刀正站在中央。其中一个少年年纪稍长,身高已经超过了1米7,壮得像是一座小山。
他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配上那野兽般锐利的眼神,即使只是随意甚至稍显放松地站在那里,也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另一个少年不过5、6岁的年纪,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俏皮的丸子。
年纪虽小,却已经生得一副精致俊秀的模样,身形稍显瘦长,但从略微紧身的练功服下,隐隐可以看出肌肉的轮廓,显示出他平日里刻苦训练的成果。
他双手持着一截稍短的木刀,举在前方,一脸认真地盯着前方的少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懈怠。
“我亲爱的欧豆豆哟,准备好了么?” 和弟弟幸司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不同,需要压制力道的甚尔话语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话音未落,快如闪电,刀已出鞘,直取幸司面门。
太快了!幸司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躲过,木刀的刀尖甚至斩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可眼前的木刀并未收回,甚尔只是转动了下手腕,木刀就几乎以不变的速度转向斩向了幸司的腰部。
幸司反应极快,身体如蛟龙甩尾般灵活地后撤半步,勉强以短刀挡住。
虽然他已经通过后撤主动卸力,但木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还是将他击向半空。他在地上滑行了十余米,才勉强站定停了下来,双手已被震得发麻。
甚尔停顿了一下,稍微给了弟弟半口喘气的时间,双腿一蹬地,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又袭了过来。
刚刚站稳的幸司只能横举刀挡在身前,在接触的一瞬间向地面反向滑动,利用体型的优势从甚尔的胯间钻到了背后,可是木刀已经受力断成了两截。
“闪躲还不错,但力量太弱了,训练再加50公斤负重。” 回过身的甚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欸,好吧,哥哥” 心里想着要不是木刀断了,蹿到背后的自己还是有机会偷袭的幸司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幸司君还是太弱了啦,甚尔君还一点都没有使力呢~” 在观众席前排的禅院直哉笑的一脸轻浮的模样。
禅院直哉是家主禅院真一长子禅院直毘人正室夫人所出的唯一儿子,在一岁多的咒力测试中得到了综合潜力优等的评价。
如果不是幸司的表现太过亮眼,背靠强大母族势力的直哉几乎已经预定了下下任家主的席位,在最年轻一代的小团体中也是领头小霸王的存在。
知道直哉脑子里全是封建思想糟粕的幸司立马回怼了过去,
“对长辈要用敬语啊,礼仪都被狗吃了,不要笑的那么荡漾,太恶心了!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么。别以为通过这种小手段就能让哥哥注意到你。”
从小接受禅院家“正统”腐朽教育的直哉本来应该是最看不起甚尔的,却在甚尔一刀一个将炳部队的人全部干趴下后转变成为了甚尔的小迷弟,啊呸,应该是小迷侄子。
只要甚尔出现在演武场就一定会紧跟而来,想尽各种办法吸引甚尔的注意力。
作为甚尔亲弟弟的幸司自然成为了直哉的眼中刺,可惜作为晚辈虽然年长幸司大半岁,从小接受甚尔教导、咒力量特等的幸司在训练中一对多把他领头的团体打成小猪头也是轻轻松松。
“切,你也就趁着现在得意了,就凭你一半匠人的血统,也觉醒不了我们禅院家的术式,除了甚尔君那样强大的存在,术师终究还是要看术式的。”
小小年纪五官虽然端正但一脸恶毒的直哉张嘴就开始喷洒毒液。
“目无尊长,你真是活腻了!”正准备将直哉打成彩云猪猪的幸司还没来得及出手,
开地图炮牵连到晴子的直哉已经被甚尔一刀打飞了出去,并没留手太多的一击让直哉直直地撞向了几十米外的大树,砰的一声巨响,大树应声倒塌了。
烟尘散去后,估计短时间已经站不起来的直哉脸上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兴奋和羞红。
“啊,都说了不要奖励他了,哥哥…” 幸司一脸无语地收了刀。直哉的小跟班们连忙将直哉送去了医务室。
甚尔也微微歪着头,露出了略有些石化的表情。随即挥挥手说道“先走了”,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演武场。留下幸司继续完成今日的训练。
此时的五条家,
在家中等了一个月,还没有等到朋友来访的五条悟,穿着微宽松的蓝白条纹浴衣,无聊的在院中的池塘边玩打水漂。”
在咒力的精细操控下,小石头脱手在水面飞快地掠过,激起一串水花并连续跳跃7次,稳稳地落到了另一边。
“那个谁,你去查下禅院家的那个小孩最近在干啥。” 五条悟抬起头,对着一旁的管家说道。
可恶,不是知道了我的名字么。我这边可还没有收到正式的介绍,禅院家这种老橘子家族究竟是怎么教的礼仪。五条悟在心里愤愤地想道。
一旁的管家默默地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虽然在禅院家也安插了不少亲信,但是在看重血统的禅院家,终究也只是在边缘的岗位。家族子弟的行踪和训练,并不是能够打探到的消息。
不过少爷的要求,怎么也得想想办法。通过安排人手日夜不停地监视禅院家的大门,还是有所收获。
禅院幸司本月两次出门都是去的平贺家,并无来访五条家的打算,也没见其他同年纪的小孩出过门。
可是这么说的话多半就要挨揍了…深思熟虑后,管家还是开口说道,
“据探子的情报,禅院家的小孩在12岁或者达到二级咒术师水平之前是几乎无法得到出门许可的。上次少爷在街上遇到他,听说也是做了什么伪装,可见是有特殊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不就得本少爷主动去了么” 五条悟转头紧紧地盯住了管家的脸,苍蓝色的瞳孔中充斥着不满的神色。
“万万不可啊少爷,禅院家与我们素有世仇…” 管家迅速跪下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掩饰住了那一丝丝的心虚。
“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我都听腻了,要你有什么用”五条悟打断了管家未出口的话语,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看来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第11章 猫洞
“……这地方,比传闻的还要偏啊。”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揉得柔软,像一床晒得微暖的被子,轻轻覆在禅院家角落的小院上。
毕竟是禅院家的宅邸,建造的材料还算不错。
但是也已经在时间的作用下有了明显腐朽的痕迹。支撑柱和横梁上的漆皮已经开始剥落,两层推拉格子门上糊纸的颜色有点微微泛黄,透过门间的缝隙还能看到地上铺着的略显陈旧的榻榻米。
整洁的庭院中随意地种了几棵樱花树和枫树,虽然看得出有好好打理。但是整个院子比自己的起居室还要小。
“……禅院幸司那家伙,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五条家的大少爷对自家有钱的程度没什么概念,整个五条家基本围着大少爷一个人转。
其实起居室还包括仆人休息室,过着超越常人想象生活的五条悟,趴在幸司院子的墙上,对新结识的好友产生了一丝同情,思考着上次买滑板是不是给的钱少了。
咔啦——
推拉门被拉开,穿着围裙的美和子抱着洗衣篮走出来。咒力微弱的她完全没发现墙头上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门没关,坐在屋里的晴子抬眼就看见了趴在墙上的“不速之客”——黑发黑眼,睫毛却像落雪似的白,精致得像瓷娃娃。
和幸司基本同龄或许稍大一点,幸司终于在禅院家交到朋友了么,这精致可爱的小脸,也就比自家的小团子差一点点。
这么想着的晴子,弯起眼睛,像招呼一只误入院子的小猫,“是来找幸司的么,快进来吧。” 说着走向门口打开了院门。
“打扰了。”面对温柔笑着从五官上明显看出是朋友家长的晴子,五条悟保持住了礼貌的人设,
高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趴在墙上偷窥的心虚,利落地跳下来,落地时故意踮了脚尖,没发出半点声响,走进了院中。
“幸司还在训练呢,不过这会也快回来了,先坐下喝点茶吧” 晴子把长发随手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她熟练地磨茶、注水,蒸汽在光柱里升腾,像小小的萤火。热水从高处落到了研磨好的抹茶上,室内瞬间充满了茶叶的清香气息。
五条悟端坐在榻榻米上,静静地听着烧水的咕嘟咕嘟声,看着眼前优雅又随性泡着茶的晴子,感觉到了和在五条家明显不同的生活的气息。
茶香中混杂一丝晴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五条悟突然觉得心里好像平静了下来,就连使用六眼带来的头疼的副作用都被缓解了。
“也试试这个吧,这是幸司和我一起做的枫叶饼” 晴子推过来一只小猫形状的碟子,橘色的小饼干散发出蜂蜜与焦糖的甜味。
小时候遭遇过毒杀的五条悟略带犹豫地拿起来了一块,小心地咬下一角,正常的甜度对他来说却几乎是带着一丝苦涩味,心里对幸司升起了一丝羡慕。“……好吃。”他闷闷地说。
晴子怀着复杂的心情,尽量不经意地打量着面前端坐着,从进门后几乎面无表情的小孩。
从他的微表情中先是解读出了一丝放松,又品出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虽然理论上就算是六眼也不太可能悄悄地潜入禅院家,或者说,正因为是六眼,更不可能冒险潜入禅院家。可是那雪白的睫毛,以及传闻中仿佛会被看透一切的眼神,无一不在佐证这个荒谬的猜想。
知道小团子给过五条悟变身套装的晴子在心里思考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也没有主动询问对方名字的意思。
五条悟突然转头看向了门口,早一步回来的甚尔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由于院门没关,并没有推门动作的甚尔,像一头无声的猎豹杵在门边。
还是第一次被人从身后发现,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味的表情。
双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第一次见面的二人仿佛对对方都有着宿命般的敌意,视线在空中“噼啪”撞出火花。
晴子正想着怎么合理地打破这份尴尬。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小团子的声音。
“哥哥,你堵在门口干嘛” 幸司疑惑地问道,声音像一把小剪刀,把凝固的气氛“咔嚓”剪开。
晴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误以为是弟弟暴露了自己的甚尔抬手向晴子打了个招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眼认出了黑发黑眼版本五条悟的幸司开心的冲了过来。
同样一眼认出了没有伪装实际是绿眼黑发、柳叶眉、五官精致的小团子。五条悟的嘴角悄悄上扬0.1毫米:嗯,评分9.9,只比我差一点点。
把差点要脱口而出的“五条悟”三个字咽了下去,幸司脱鞋后也坐到了榻榻米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
“六眼”
“不是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么,我还喷了消除喷雾”
“六眼”
反复听到关键词证明了猜想的晴子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茶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虑,让美和子将院门关上锁好。
“欸,所以你是从厨房后门的…”
“猫洞” 果断打断了幸司施法的五条悟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满的神情,我都屈尊纡贵地来看你了,竟然还要追问这种细节。
看在客户的面子上,决定维护好大少爷自尊心的幸司勉强控制了已经到嘴边的吐槽,但没有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你来找我玩,我很开心” 幸司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五条悟。真诚果然是傲娇的必杀器。
从进门开始一直努力维持着冷漠表情的五条悟,白净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红晕。
看着幸司翠绿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专注的神情仿佛这双眼睛里和这颗心里仅仅只装了自己一个人。一时间五条悟竟失了声。
其实是定睛观察着五条悟白色的长长的睫毛,思考着变身装备竟然出现了漏洞,该用什么配色弥补的幸司无意间撩动了深闺少爷的心。
“等我一下哦”幸司说着,哒哒哒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了五条家的少爷还发着呆。
“天色也不早了,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需要告诉家里的大人么?” 晴子温柔的声音像是蚕丝拂过新雪,拉回了五条悟的思绪。
“如果不麻烦的话” 五条悟微微垂下了眼,白色的睫毛近乎透明,在眼角留下轻纱一般的阴影。看得晴子也有点微微失神。
“不麻烦的,这还是第一次有同龄的朋友来找幸司” 本来想说以后常来的晴子,考虑五条悟特殊的身份,到底还是没有接下去。
完全略过了“告诉家里的大人”这件事,也没有注意到晴子话语中微微地停顿,只听到了“第一次”“朋友”关键词的五条悟,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招呼了美和子出去买菜,收拾好茶具后,起身先去厨房做准备的晴子轻声交代五条悟,“不用拘束哦,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终于找到了黑色睫毛膏的幸司,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坐到了五条悟的旁边。
“不要动喔” 幸司轻轻地捧起了五条悟的脸转向了自己,呼吸几乎贴上对方的睫毛。下意识解开无下限,以为幸司要亲自己的五条悟,轻声嘟囔了一句,“太早了…”
“嗯?” 专注给雪色睫毛染色的幸司没有注意到五条悟几乎已经快烧起来的脸。
“其实本来想染成彩虹的颜色,但是那样太显眼了,所以还是染成黑色吧,可惜了那么长的睫毛” 幸司遗憾地说道。
终于意识到误会的五条悟,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又有点淡淡的遗憾,缓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微吐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又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糟糕的绿色头发和粗眉毛,原来可能不是故意扮丑而是幸司正常的审美发挥,心忽然提了起来。
短短几十秒,大少爷的心情仿佛坐上了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地太迅速,脸色都来不及变换。
第12章 游戏
“oK,完美的手艺!五条君,你觉得怎么样?” 幸司拿出了小镜子,看着纤长浓密根根分明的黑睫像一把把小扇子,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感受到温暖的小手离开了自己的脸,五条悟抬眼望向幸司,“悟satoru”
“嗯?” 礼仪课常年挂科的幸司同学慢了半拍。
“允许你叫我悟。” 对幸司的怔愣有些不满,五条悟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幸司突然意识到,仅仅是第二次见面,甚至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五条悟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对自己来说,五条悟也是第一个要好的朋友,是除了妈妈、哥哥和美和子以外,最亲近的人。
“禅院幸司,可以叫我幸司koji。“幸司深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坐姿,认真地说道。
”对了,现在距离吃饭还有一阵,要不要一起打会游戏,妈妈和哥哥不打游戏,有些游戏一个人没法通关”
五条悟的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打游戏?”
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五条悟的课程排得比幸司还要满,更不要说还要作为“吉祥物”参加家族中大大小小仪式繁复的祭祀活动,几乎没有个人的时间。
而且和幸司不同,出生后就被抱离了生父母,由家族的长老抚养长大,和家里的同龄人也很有距离感,还没有体验过玩游戏的快乐。
“就是红白机啦,没玩过的话我教你” 幸司自然地牵起了五条悟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你来了真是太好了,魂斗罗的最后一关一个人根本过不去,火力不足的话,限时的时间内根本干不掉boSS。超级马里奥我已经通关好几次了,但是还没玩过超级马里奥兄弟呢”
被牵手后又一次关闭了无下限的五条悟被幸司拉着穿过了回廊,来到了右侧的房间。幸司说着“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就推开了门。
五条悟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中杉木的干燥味和洗衣液残留的花香,
第一眼看去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放着的除了正常的咒术课本以外,更多的是制作咒具相关的材料学、灵纹分类解析、阵法3,000问等。书架一角放着侧边写着【周刊少年jump】的书,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书桌贴着南向的窗子,桌上还能看到手绘的鸟形状的咒具制作图。
电视机和一台红白色的游戏机在正对着门的方向,下方的柜子里满满地放着游戏卡带,其中就有幸司刚刚提到的魂斗罗和超级马里奥兄弟。
“做咒具很麻烦吧?” 五条悟开口问道。
“是啊,捕获材料、炼化咒灵、提取特质、构件组装、刻画灵纹和法阵,最后是融合炼化,
虽然也不是所有的步骤都会用到,但是哪怕有一个步骤失败就得重新来过,有些材料废掉的话就不能用了。
说起来你的六眼能看到咒力的流动和解析术式,没准在咒具制造上的天赋很高。不过你不用学这些啦,
我可是未来的超特级咒具大师,以后你的咒具就被我承包了。”
“要学这么多,还有时间打游戏么”
“那当然了,每一个咒具大师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而且玩游戏可以锻炼反应能力,还能训练手指结印的灵活性,游戏中的各种武器设定还能为咒具提供参考。
以上是幸司在晴子面前为自己打游戏找的各种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总是隐隐觉得“时间管理大师”不像是什么好词。直觉系·五条少爷在心里暗暗想到。
“对了,这个提前给你吧” 幸司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只圆滚滚雪白蓬松的小鸟塞到了五条悟的手里。
“这是我做的通信鸟,外壳是用仿生超轻骨骼和人造毛制成的,刻画了能隔绝咒力探测的法阵,内部的核心可以用咒力输入和读取信息。
咒力的通道正常状态下是关闭的,需要摁一下这个开关才会打开。所以可以像正常的鸟一样通过结界。缺点是飞行速度比较慢,而且只能在设定好的通信点往返。”
“所以是特意为了和我通信做的么”
“是啊,毕竟禅院家和五条家向来不对付,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写信啦”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五条悟,在这一刻,心里被满满当当地填满了。
原来幸司并不是没有主动来找我,就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身为世仇之子的我们,都在为了相遇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
并不知道五条悟的脑内小剧场,其实只是想与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幸司面对五条悟感动的眼神,回以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五条悟掏出纸笔,刷刷地写了一张2,000万的欠条。
“够么”
如果说不够的话,感觉悟会再多加一个零…幸司把“其实是送你的”几个字默默地咽了下去。
“够了,同时你还享有我的终身维保服务,滑板也是。还没来得及染色,黄色怎么样?”
“不,白色就很好。” 幸司的审美水平还是很稳定,五条悟想到。
“那好吧。游戏你有什么想玩的么?”
“就玩你说那个需要两个人才能通关的魂斗罗吧”
“好耶”
准备好晚餐的晴子,本来想叫小团子们到餐厅吃饭。但是卧室里热火朝天的战斗根本停不下来,
“悟!你跑太慢了!屏幕被你拖住啦!”
“哈?下面还有敌人!你瞎吗!”
“不用管!打boSS倒计时了啊啊啊——”
……
晴子叹了口气,看着两颗活泼的黑色小脑袋,只能将饭菜分到便当盒送到了房间,叮嘱两个小团子按时吃饭。
此时的五条家——
从午后开始就失去了五条悟踪迹的管家,已经担惊受怕了快一整天。
想到少爷出门前示意打掩护的手势,每当有长老过来找人时,只能说少爷有点不舒服,在屋子里休息,让任何人不得打扰。
“不行,再过一小时,如果少爷还没回来,就必须报警了,啊,不,还是要先告诉家主,我会被处死的吧…少爷,快回来吧,老奴真的扛不住了啊”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管家已经心里描绘了自己的100种死法。
直到快凌晨时,才看到了黑发黑眼黑睫毛的…定睛看了好半天,终于从瞪过来的杀气中,才反应过来这是五条少爷的管家,差点就收到了一发“嗷”(术式-苍)。
最可怕的是凌晨才回来的五条少爷,立马下达了要建一间游戏室的要求,根本不知道游戏室为何物的管家,职业生涯遭到了重大的危机。
第13章 来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五条家的庭院里,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女仆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各个角落,突然,一阵软糯的嘤嘤鸟鸣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呐,快看,枝头的那只小鸟,圆滚滚的好可爱啊!”女仆1号第一个发现了这只小鸟,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好可爱!”其他女仆们也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只小鸟有着黄色的脸颊,还带着一抹腮红,看起来格外娇小可爱。
“黄色的脸颊还有腮红,难道是玄凤么?”女仆3号歪着头,仔细观察着。
“这个体型不太像鹦鹉,好像是山雀。”女仆1号反驳道。
她对鸟类也有一定的了解,觉得这只小鸟更像是山雀。鹦鹉的体型通常要大一些,而且羽毛的颜色也更加鲜艳。
“有这种配色的山雀么?”女仆2号疑惑地问道。
“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呐?”女仆1号又开始好奇起来。
“说起来,好像看见少爷养了一只山雀,几乎是纯白色的,超级可爱,该不会是那只的同伴吧?”女仆3号突然想起了少爷最近养的宠物。
“纯白色的,像是种花国的银喉长尾山雀。”女仆1号点了点头。
“啊,那不是对面的国家保护动物么……”女仆3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少爷好像一直揣在怀里……”女仆2号小声地说。
“不妙啊……”女仆们齐齐发出了感叹声。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从走廊上窜了出来,大声喝道:“喂,你们,在这叽叽喳喳地干啥呢,还不快去干活,还敢蛐蛐少爷,扣钱!”
女仆们一哄而散,管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啊,少爷啊,养什么不好,非要养对面的国家保护动物,一直揣着可能早就没气了吧,只能趁少爷沐浴时毁尸灭迹了。”
听到动静的五条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瞥了一眼不知道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小九九的管家,看到了枝头的“玄风”山雀。
欸,竟然还蛮可爱的,幸司的审美终于正常了一回,五条悟微微挑了挑眉。
幸司这家伙,也不给个使用说明,通信鸟究竟要怎么设置定位,害得本少爷只能一直揣着,毛绒绒的...还有点暖和。
其实如果不是踹在无下限的怀里,早就已经飞过来团聚的小山雀们嘤了一声。
紧紧盯着枝头的玄风山雀,本来还不能很好控制苍的能量的五条悟,在决不能弄坏幸司的鸟的巨大压力下,全身心集中输出,释放了一个超小型的苍。
玄风山雀在引力的带动下,不情不愿地扇动着小翅膀抵抗着,还是缓缓地落到了五条悟的手中。
如果五条家的长老们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每次训练总是破坏训练场的少爷,总算学会了控制苍的规模。不过,这次只是超水平发挥罢了。
【悟,见信安,12月6日晚上10点,京都游乐园见,带上滑板哦。有空的话请答复。幸司】
五条悟微微一笑,幸司果然很想我,才分开不到一周,就迫不及待地要见我了。
眼底泛着微青色的五条悟,在一周的时间内监工完成了游戏室的建设,又拉着五条家上至30多岁的宅男,下至6岁的稚子,苦练游戏技艺,
准备待神功大成之日,邀请幸司到家里,带他玩带他飞,带他库库上分。
五条家的子弟虽然遭到了霍霍,但是也很荣幸地觉得竟然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子有接触,这双一起打游戏的手,这一周都不准备洗了。
不得不说六眼的天赋实在好用,打遍家中无敌手后,五条悟甚至还学会了左右互搏技能,双手同持手柄,模拟和幸司一起通关的场景。
体现在咒术上,就是双手同时发苍,如果针对同一个目标,威力是一发的二次方。也因为此,本来准备死谏少主不要玩物丧志的管家把劝诫咽到了肚子里,又是成功存活的一天。
五条悟把玄风山雀放在手里把玩,一会揉揉这里,一会捏捏那里,毛绒绒软乎乎的手感让人停不下来。
一旁的跪坐侍女满脸通红,心里暗自想,少爷,放下那只山雀,让我来!
五条悟一边把玩着山雀,一边在心里思索:“游乐园是玩什么的?好像是旋转木马和过山车什么的……
晚上10点的话,游乐园不是已经关门了,幸司不知道么?提前让管家安排一下吧。”
出于经常批示家里老头子的习惯,五条悟先是随手回了一句【知道了】,刚把玄风放出去,又用苍拉回来,补上了一句【到时候见。悟】。
终于得到自由的玄风扑闪着翅膀,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它飞向远方,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第14章 游乐场
京都的冬夜,寒风悄然掠过左京区的街道,却吹不散两个少年的约定。
京都游乐园位于左京区,距离左京区北部山里的禅院家和京都中央的五条家距离都不算太远。
游乐园始建于1958年,最初是作为竞轮场,即自行车竞速场建造的。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无情地转动,事故频发让它在舆论的浪潮中被迫改造。
最终在1975年,部分危险的赛道被改造和拆除,建设成了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等游乐设施,
剩下的赛道则改造成了小孩也能安心享受的碰碰车赛场,它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综合性的大型游乐园。
改造完成后,也吸引了众多家长带着孩子来游玩,红极一时。岁月流转,1990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游乐园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那些老旧的设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时间的指针悄然指向了12月6日晚上9点55分。
“呼——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五条悟穿着附近某小学同款但更精致的白色校服,踩着滑板率先抵达游乐园门口。
他抬起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小声地抱怨道,“幸司那家伙,发出邀请的一方不应该早点到么?”
“抱歉抱歉,因为要做一些准备所以来晚了” 其实是准点到达的幸司背着背包踩着滑板向五条悟飞奔过来。
看着冲过来的幸司,五条悟下意识地解开了无下限张开了双手准备接住。
然而,幸司却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脚尖一点滑板,身体轻盈地弹起,又稳稳落地,完美地完成了一个漂移动作。
“悟,又见面了,我很高兴。”幸司毫不犹豫地对面前伸出的双手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话时,他软软热热的气息喷在了五条悟的耳边,让五条少爷偷偷红了耳尖。幸好,昏暗的路灯下,这一切都被夜色掩盖。
“这个点游乐园都关门了,幸司是想玩什么呢?”五条悟不舍地结束了拥抱,疑惑地问道。
“就是要关门的这个时间,游乐园都没人了,现在被我们包场了!我们可以玩滑板竞速赛!”幸司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期待的光芒。
听到“没人”以及“两人包场”的字眼,五条悟悄悄给远处拿着望远镜待命的管家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为了以防万一,已提前花钱申请到晚上临时包场运营许可的管家以及已经拿到加倍加班工资的运营团队快乐地提前下了班。
“悟今天的衣服和我的好像,这样我们就像是普通小学的同学出来玩一样。”幸司惊喜地说。
“只是巧合而已。”五条悟微微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想着,其实这是他特意订做的,只不过没想到幸司只想到了同学。
“那就事不宜迟,让我们马上开始吧!”幸司把背包放在地上,拿出粉笔画了一条线,“这条线就是起点也是终点。”他闪着星星眼,举起了三根手指,
“规则1:比赛需要全程使用滑板进行移动,采用别的方式移动或者从滑板上掉下来就算输;
规则2:需要跑完竞速场,就是现在碰碰车赛场的全程,以及经过我在地图上标注的6个游玩景点,已经提前放好了不同颜色的荧光棒,需要带着所有颜色的荧光棒返回,每个景点只能拿走一根,先到的人不可以移动荧光棒的位置;
规则3:不可以破坏游乐场的设施和物品,也不可以伤害小动物哦。因为我已经提前熟悉过场地了,再给悟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吧。”
说完规则,幸司便到一旁做起了热身。
五条悟看向了游乐场的地图,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竞速场大概有20公里,需要经过的景点有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丛林历险、奇幻海洋馆、异域魔窟(鬼屋)。
由于滑板加速到最高时速需要时间,一旦需要拐弯和变向又需要减速后重新加速,所以必须尽可能规划出更长的加速路线,减少拐弯和变向,或者把需要减速的路段安排在一起。
竞速场是单独的,可以放在最后,主要需要规划的是景点之间的路线。
另外,既然特意在晚上采用了荧光棒的设计,那么荧光棒的位置应该在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五条悟看向了几百米外离得最近的旋转木马,其中一头旋转木马头上插着的两根红色荧光棒尤其显眼,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很快规划出了完美的路线。
“悟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幸司说着,和五条悟一起踩着滑板站在了起点线后。
“one、two、Go——”
随着幸司的一声令下,两人几乎同时出发。只听“嗖”的一声,滑板带起了地上细小的沙尘,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滑了出去。
他们第一个目标是旋转木马。两人轻松地拿到了第一根红色的荧光棒,接着同时冲向了过山车。
从过山车轨道的两边,他们以几乎平行的速度滑行,此时的速度已接近120公里\/每小时。
滑板的轮子和铁轨的摩擦闪出了火花,风声在耳边呼呼回响。
两只手同时伸向了过山车终点车厢顶的橙色荧光棒,一触即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冲向第三站——摩天轮。
摩天轮的荧光棒在摩天轮的顶点,两人都没有从圆形的半圈绕上去,而是采用了滑板使用的高级技巧,
在足够的加速度的情况下,使用咒力覆盖在滑轮和接触面,制造刚刚好的黏着力,使得滑板可以在90度的垂直情况下滑行。
由于滑板的速度很快,要跟上滑板的速度使用咒力需要极其高难度的操作技巧,没跟上的话可能会使滑板脱离垂直面掉下来,用力太猛或者范围太大的话,则会减慢滑板的速度。
“啊,悟竟然也学会了这一招吗?”幸司瞪大了眼睛,因为惊讶导致注意力分散慢了半拍,稍微落后了一点。
“我可是五条悟,你就这样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吧,幸司。”五条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信的调侃。
最终,拿到第三站摩天轮黄色荧光棒的幸司比五条悟慢了0.5秒。
第15章 河马
有着微弱0.5秒优势的五条悟自信满满地滑向第四站——丛林历险。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然而,当他滑行在分叉口时,却瞥见幸司拐向了奇幻海洋馆。五条悟微微皱眉,心中暗想:“咦,奇怪,难道有什么近道?不,不可能!我规划的路线是绝对完美的。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冲向丛林历险。
这片区域是猛兽聚集的地方,难点在于需要穿过老虎、狮子、金钱豹等众多大型猛兽的地盘,在不惊扰它们的情况下,拿到猛兽区深处狼群所在地的绿色荧光棒。
白天游客需要乘坐装甲车才能游览参观,而夜晚则是这些夜行生物的狩猎时刻。
众多大型猫科猛兽在各自的区域逡巡着觅食,它们的眼睛在黑夜中呈现出诡秘的荧光绿色,随时准备逮捕闯入地盘的“不速之客”。
但对于五条少爷来说,这些猛兽自然毫无威胁。
他站在已经加速度近满格的滑板上,就像森林中的白色精灵,穿梭在各个猛兽的地盘之间。
哪怕是最敏捷的猎豹,也无法碰到他的衣角。以苍的威力,即使触碰到了,倒霉的也只能是猛兽们。
不过,五条悟还是高抬贵手地放它们一马,毕竟规则里规定不能伤害小动物。在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的同时,五条少爷甚至还有空担心了一下幸司。
狼群中的荧光棒被放在了狼群的正中央。头狼带着它的家族在山坡上玩乐着,此时耳朵一阵耸动,警惕地起身,发现了远处高速接近中的不明生物。
五条悟开启六眼,展开高速分析模式,完成了高难度的十几次加速变向,顺利地从狼群中拿到了绿色的荧光棒。他得意地想:
“这下,幸司和我之间的差距应该又拉大了吧。”随即,他滑向了第五站——奇幻海洋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在分叉路和五条悟分手的幸司。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没想到吧,悟。从一开始就设定地特别显眼的三个荧光棒,已经开始布局了。
那样的话悟你一定会认为之后的荧光棒也都是这样,挑战主要在于路线的规划和滑板的技巧吧。
包括刚刚装作惊讶的落后半拍,不过是我的演技罢了,竟然连悟的六眼都瞒过去了,毕竟如果不是落后了半拍,不按最优路线拐到奇幻海洋馆,就会被你怀疑我的动机。
只有落后半拍,你才会想到我可能是要抄近路,但是等你发现在分岔口我没有追着你的时候,如果要转身追我就会落到我的身后了。
这样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是我的胜利,我果然是天才,哈哈哈哈。
规则里可是只说了不能移动荧光棒以及不能伤害动物,但是如果动物自己把荧光棒吞下去,就不能怪我了吧,哈哈哈哈。
幸司的笑声在风中回荡着,他踩着滑板高速冲进了奇幻海洋馆。
荧光棒就在河马馆的水槽边,同样是夜行动物的河马,此刻正在月光下,优哉游哉地围绕着水槽边散着步,部分河马正吃着竹筐里的卷心菜和胡萝卜。
幸司迅速地拿走了一只蓝色的荧光棒,又拿起了河马们的食材筐,把一堆卷心菜和胡萝卜倒在了蓝色荧光棒的周围。
作为杂食动物的河马可不会关注到食材中混杂的荧光棒,只会大口大口地把眼前的食材风卷残云地全部都吃掉。
爱护动物的小朋友也不用担心,荧光棒采用特制的环保材料制成,可以在自然条件下分解为有机物。
幸司迅速离开“作案”现场,给河马们留下了一个潇洒自信的背影,欢快地奔向了下一站——丛林历险。
被挪动食材还没吃饱的河马们,慢悠悠地移动到了新的食材地继续享用晚餐,在它们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助力幸司成为那个赢过五条悟的男人。
完成了丛林历险的直觉系·少爷五条悟,此刻心中已经有一丝丝隐隐地不妙。他默默地又提高了前进的速度。
这一丝不妙在冲进奇幻海洋馆之后具现化了。五条悟沿着各场馆飞速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显眼的荧光棒。
最后,他在一群粗鲁地吞食着卷心菜的河马的附近发现了幸司的咒力残留。本应该在筐里的卷心菜、正在吞食的河马、消失的荧光棒,无一不在指向最明显的结论——荧光棒在现场某只河马的肚子里。
五条悟开启了六眼高速分析模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开始布局了么,规则里“先到的人不能移动荧光棒”以及“不可以伤害小动物”,放在很显眼位置的旋转木马的荧光棒,
摩天轮故意装作落后的半拍,这一切都串起来了,杀招原来在这里啊!
有趣,幸司,你真是让我兴奋起来了。我会让你知道我五条悟才是最强的!
【这么皮糙肉厚的生物,挨上一发超小型的苍,也谈不上什么伤害吧。】
然而,就在五条悟准备动手时,有一只河马突然开始咳嗽起来。
百密一疏啊,幸司,就算河马再怎么是大胃口的杂食动物,荧光棒这样长而硬的棒子,作为‘食材’也是难以下咽的,
卡在嗓子里必然就会吐出来。果然,那只河马最终将混杂着卷心菜叶子的荧光棒咳了出来。
它脸上显得有一丝平静和安详,充满了神性的光辉,仿佛是它拯救了大家。
全身已经燃起来了的五条悟甚至都没有浪费时间把蓝色荧光棒洗一洗,
强烈的胜负欲已经战胜了洁癖,只是用手帕包住的程度就揣在兜里飞速滑行起来。
“河马吞掉荧光棒”的杀招拖住五条悟的时间远少于幸司的预期。
此时的幸司感觉已经胜券在握,虽然也是超丝滑地通过了丛林历险,但是放松了警惕的他还是比五条少爷慢了一丝。
这就导致在进入异域魔窟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后面跟上来并在持续接近中的五条悟。
明显燃起来的五条少爷面目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一丝狰狞。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再像是平静的天空,反而像是倒映着天空的蓝却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人感觉到其下掩藏的黑暗和恐怖。
嘴角张开的弧度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要吃人一般,甚至能通过雪白的牙齿看到红色的血肉。
在异域魔窟这个充满鲜血与鬼怪的背景下,简直像是鬼屋的大 boSS 一般。
回头看了一眼的幸司,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他惊恐地大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他的惨叫在魔窟中回荡着。
“悟,河——马——们——都没事儿吧——”幸司颤抖着声音喊道。
“不如担心你自己吧,幸司,你知道被我追上会有什么后果的吧。”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幸司感到后背一凉。
异域魔窟的紫色荧光棒,在最终点一堆人造白骨的一个骷髅头中。
幸司稍微减速漂移,刚拿到了最后一根荧光棒,就听到身后的五条悟用与年纪不符的低沉嗓音念到:“苍。”
剩下的紫色荧光棒,在苍的引力作用下飞到了五条悟的手中,而五条悟并没有减速。
幸司瞪大了双眼:“用术式是作弊啊,悟——”之前是顾忌着幸司还没有觉醒术式,此时的五条悟心中只有胜利二字。
心中充斥着恐惧与不解为什么河马战术失败了的幸司,只恨没有给自己的滑板再多加几个轮子。
反正都已经用上这种小花招了,再给滑板加几个配件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好不容易冲出异域魔窟的幸司,身后的五条悟的距离只有令人感到绝望的100米。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后面的竞速场是一圈一圈的环线,没有任何的障碍物可以起到拖延的作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与技巧的比拼。
第16章 后门
初冬的寒风呼啸而过,幸司的丸子头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咒力全开,滑板已经达到了理论上能到达的最大速度,甚至滑板本身都开始隐隐发烫。
幸司咬紧牙关安慰自己,没关系,无论是咒力还是控制力都不输给悟,如果能保持这微弱的优势,还是能笑到最后的。
然而,五条悟却仿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踩着滑板,发挥出了并不科学的120%的潜力,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仍在缓慢而坚决地接近着幸司。
那双苍蓝色的双眼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10公里!5公里!1公里!”幸司的心跳随着终点距离的缩短而加速。
五条悟已经和他几乎并驾齐驱,甚至微微领先半个头。幸司能感受到五条悟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近在咫尺的他用口型向幸司做出了唇语:“我——会——赢——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弯道,弯道之后就是终点前的最后一个直线赛道。幸司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就是现在——Ex三段加速!”
他双脚在滑板上稍微加大了前后的距离,后脚稳稳地踩在滑板后端接近尾部的位置。
仿佛启动了什么开关,滑板瞬间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随即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接近200%的速度。
五条悟瞳孔微缩,发现自己又中了幸司的计,但距离终点太近,已经来不及发出同样的杀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司先一步通过终点。风中传来幸司得意的大笑声:“哈哈哈,悟,咒具师,都是留后门的!”
踩着滑板后一步通过的五条悟,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他隐隐压抑着怒气,苍蓝色的眼神中弥漫着愤怒的火焰,缓缓地说道:“不准备解释一下么,幸司?”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看着已经明显炸毛的五条少爷,幸司从胜利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悟的眼睛,说道:“就是那个啦,游戏里不是也经常有积蓄之后发大招的按键么?
通过咒力转换成加速的滑板,在漂移和减速的时候会回收一部分能量储存起来,通过踩住滑板的后端就可以释放储存出来的能量,达到超级加速的效果。悟的滑板也有同样的功能哦~”
“哦,后门什么的,幸司原来是马后炮大师呢。”五条少爷的吐槽精准无比。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啦,悟。”幸司有些不满地反驳。
“下次再不给说明书的话,就不付尾款了。”五条悟威胁道。
“根本没有尾款的设定啦,再说,悟的六眼不是可以看到滑板的咒力灵纹么?尾部明明就有储存和释放的灵纹。”幸司解释道。
“我这是六眼,不是透视眼,而且只能看见人和咒灵的咒力流动。”五条悟有些无奈地说道。
“啊,只有对人和咒灵有透视么?”幸司故作好奇地问。
“都说了不是透视,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了,幸司!”五条悟瞪着他。
“不要再纠缠不休啦,悟!”幸司也有些不耐烦了。
“不管怎样,这局不算,再来一局。”五条悟坚决地说。
“不能耍赖皮!”幸司反驳道。
苍蓝色的眼睛和翠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彼此,一步也不肯退让。幸司和五条悟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友谊的小船即将要倾翻之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过,
“一起……来……比赛……竞速吧……”
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嘶哑而冰冷的低语,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怨念,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一个狰狞扭曲的咒灵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它的身体仿佛是由无数手脚纠缠而成,那些手脚组成了两个巨大的自行车轮子的形状,从纠缠的手脚中,留出了被挤压的半张脸。
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和耳朵占据了半张脸的大部分,鼻子和嘴巴貌似已经消失不见,消失的半张脸的边缘,彷佛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隐隐可以看到堆叠的肉泥。
喷射的血迹蔓延在了纠缠的手脚中, 也流到了唯一的一只眼睛里。
五条悟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将幸司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向眼前的咒灵,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早就发现你了,要是乖乖地藏起来,还能让你多活一会儿。现在跳出来,只能早点送你上路了。”
“术式顺转,苍——”五条悟的手已经迅速结印,准备发动攻击。
幸司却从背后拉住了他:“等下啦,悟——”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咒灵,微微歪着头说道:“貌似只有三级咒灵的水平,看起来很像是一个‘8’呢,就叫它8号吧。”
“现在不是给咒灵取名的时候吧,还是先把它祓除了,我们再继续——”五条悟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它好像没有杀意,只是单纯地想和我们玩一玩。”幸司微微歪着头,盯着静静等在原地的咒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要让这种垃圾加入我们的二人世界!”五条悟不满地嘟囔着。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人包场的么。
“反正只是只三级咒灵而已,随时可以祓除它。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样子的,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不觉得很有趣么?
陪他玩一下嘛,悟。” 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争吵,幸司撒娇地拉起了五条悟的袖子左右摇晃着,翠绿色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光芒。
在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的,除了已经好几章没有出场的晴子和甚尔,当然也包括五条大少爷。
“行吧,真受不了你,不管这只垃圾会怎样,以这局定胜负,只在你我之间。” 五条悟看也没有看8号一眼,虽然貌似妥协了,但是其实趁机模糊了上局的输赢,定下了这局定胜负的约定。真是颇有心机的五条大少爷。
“比赛中……不可以离开赛道……”像是觉察到了五条悟和幸司已经同意了比赛的要求,咒灵8号继续嘶哑地说道。
“一个陪跑的而已,不要擅自添加规则和设定!”五条悟转头威胁道,“杀了你哦~”
被咒灵打断了施法,幸司错过了要反驳悟“以这局定胜负”的时机。
而且由于五条悟刚刚貌似“妥协”地答应了自己陪咒灵玩的要求,此时如果再反驳的话未免显得有点得寸进尺。
幸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悟刚刚表现的那丝不耐烦竟然也是演技么......
只是为了在后续说出“以这局定胜负”时增加的心理筹码,可恶,五条少爷已经开始学坏了。
但是错过的时机已经不会再回来。虽然吵架对在乎的双方来说都没有胜者,但是这一刻五条少爷还是小小地扳回了一点。
第17章 竞轮场
“那就......准备......开始吧” 咒灵8号阴冷的声音响起,彷佛带有一丝雀跃。话音刚落——
就在两人一咒灵达成比赛约定的瞬间,整个游乐场仿佛被一层漆黑的幕布瞬间笼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等游乐设施如同被施展了魔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充满急转弯和障碍物的自行车赛道。
赛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盘踞在地面上的巨龙,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与此同时,灯光沿着赛道依次亮起,将赛场的狰狞面目暴露在众人眼前。
远处的终点仿佛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原本的售票处位置,如今变成了赛道的起点。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屏幕缓缓升起,上面显示的比赛倒计时只剩下短短的一分半钟。
看到这一幕,事先做过游乐园调查的幸司不禁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紧接着说道:“悟,这大概率是重现了游乐园之前,那个出过很多事故的竞轮场!”
五条悟的面色出现了一丝凝重。他心中暗想:“可恶,区区三级的垃圾咒灵而已,竟然可以展开生得领域?
大概是本就在赛场上诞生的咒灵,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暂时增强了自己的能力。现在攻击的话,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可能会因为违反竞赛规则而增强它的能力。
我倒是无所谓,但幸司可能会有危险。看来只能在赛场中击败它,才能解开束缚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团子,忽然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直接祓除它。
幸司感受到了五条悟投来的略带担忧的视线,连忙调整语气,轻松地说道:
“没关系啦,悟不用担心我。虽然我还没觉醒术式,但咒具大师可不是只靠术式才能战斗的。就算比赛输了也没关系,到时候直接祓除它就好。”
他略有些腹黑地瞥了一眼五条悟,不隐晦地点了一下刚刚比赛输了之后“很有关系”的五条大少爷。
“谁会输啊,我可是五条悟!幸司可不要掉以轻心哦~这只咒灵虽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加强,但还没脱离垃圾的范畴。”嘴上功夫也很强的五条大少爷同样点了一下“掉以轻心”的关键词。
刚刚缓和了气氛的二人,面前的空气仿佛又紧张了起来。他们紧紧盯着彼此,仿佛在对峙一般。
而8号则悄悄地骑行,不,准确地说,它并不存在骑着与被骑着的关系,骑手已于自行车合二为一,怀着偷跑的侥幸,快速地滚向了起点。
发现8号的小动作后,两人同时扭过头,踩着滑板一起滑向了起点。
当三位竞赛选手在起点就位时,屏幕上还剩下30秒的倒计时。
赛道两侧的看台上,影影绰绰地走出了疑似观众的人影。但仔细一看,这些人影连五官都不存在,仅仅是灯光下的黑影一般。
屏幕也在这时发生了变化,上面竟然出现了三人的头像和名字,从上往下分别是悟、幸司和8号,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三个星星形状的图案。
“诶,这是接受了自己叫做8号的设定么,还通过我和悟对彼此的称呼更新了姓名?这咒灵设定的场地还挺智能的。”幸司默默地想着,随后对五条悟说道,“悟,这家伙的智力还蛮高的,小心比赛里可能会有诈哦。”
“不用幸司提醒我也知道啦,有诈这点应该比不上幸司呢。”明显还对河马事件耿耿于怀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又点了一下幸司。
幸司的额头仿佛出现了并不存在的青筋,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鉴于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还是忍了下来,开口又补了一句:
“头像后面那个小星星搞不好是什么生命值之类的设定,如果犯规被扣光的话,可能即使提前到达终点也有可能会输。”
五条悟点了点头,肯定了幸司的猜测。
还剩10秒钟时,赛场一边出现了举着黄色格子状发令旗的人影。
“各就各位,预备——Go!”随着旗子落下,参赛选手们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观众席上也爆发出了一阵加油声。
刚开始的几圈赛道主要是用于加速的直线和缓和的弯道。
一骑当先冲在最前面的是五条大少爷,他表情严肃地踩着滑板,身体的重心向前明显倾斜,以降低的重心获得了更大的惯性,几乎往前冲出了残影。
排在中间的是8号。它多手多足组成的车轮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几乎为0的摩擦力,几乎像是微微离地一样,在赛场中漂移。
通过角度较大的弯道时,8号几乎只是微微地减速了一点点,凭借专业选手特有的经验,精准地选择了切入弯道的角度,超车过了幸司,排在了中间。看到这一幕,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觉得形势有点不明朗,不知道对方会在哪里使诈,幸司决定先观察一下,所以稍稍落在了后面。
通过加速赛道后,赛道明显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更多的大角度弯道和上下坡道,加上随机排列的障碍物,基本可以肯定是之前事故频发的高危赛道标准了。
排在中间的8号展现了其无与伦比的竞赛技巧,轮子画了几乎完美的8字型通过了障碍,并在跳跃起伏阶段采用了“pumping”技巧增加速度。这些举动都引起了看台上观众连续不断的喝彩。
“果然不是错觉啊,一开始就觉得观众的存在似乎有点没必要,原来是通过观众的喝彩能够不断加速充能的设定么?”幸司心里暗想。
他看着前面在观众的喝彩声中逐渐加速拉开距离的8号,脸上不免带着一丝焦虑。
在之前和悟的比赛中,他已经把Ex超加速用掉了,再积蓄能量还需要时间,而滑板已经到达最大速度,再这样下去会被拉远的。
排在前面的五条悟一直用六眼观察着背后,他也已经明显发现了这一点。
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用苍干掉这些“观众”来破坏8号的超加速,但攻击观众的行为明显有可能是犯规,甚至有可能一次性被红牌罚下场。
目前领先的他暂时没有必要冒险。
就在这时,幸司突然发现前面的赛道仿佛地震一样出现了一阵晃动,弯道似乎出现了被扭曲的边缘。
“纳尼!竟然连赛场都可以操纵么,啊啊啊——你个老8号其实是老6吧——”幸司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第18章 万里锁
听到了幸司的惊呼声,五条悟虽然第一时间也感知到了场地的变动。
但是紧跟在身后的8号,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捕捉到了五条悟滑板滞留在空中到落地之间的微小间隙,操纵着场地做了定向的偏移。
“糟了!”五条悟心中怒吼,但已经来不及变向。他的滑板在落地时,稍微擦过了边线,并蹭到了旁边赛道的障碍物。
只听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屏幕上五条悟旁边的小星星一次性地被扣掉了两颗。观众席中发出了明显喝倒彩的嘘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失误。
五条悟感到滑板上突然多了一些阻力,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可恶,不仅能通过喝彩声加速,还能通过让对手被喝倒彩而减速么,这种改变地形的手段大概率是要通过喝彩声积攒的,距离下一次应该还有时间,这之前必须要出办法了!】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8号趁此机会加速,又缩短了与五条悟的距离,眼看着就快要超过五条少爷,并拉大了和幸司的差距。
幸司看到屏幕上被扣分的悟,以及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8号,想到现在距离终点已经快过半,再不冒险也来不及了。
幸司的心中焦急万分。他咬了咬牙,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悟,别着急,看我的!!”幸司朝着前方大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去吧,万里锁!!”幸司从怀里掏出了仿佛铁质但是泛着银白色冷光的锁链的一头,朝着前方投掷了出去。
万里锁,是幸司近期为哥哥甚尔打造的咒具,暂时保管在幸司的手中,没来得及给到出任务没回来的甚尔。
万里锁是用精铁和秘银打造的器胚,融入了从类似竹节虫的咒灵中提取出的【延展】以及【隐蔽】的特质,通过复数层【回环】的灵纹叠加刻画并融合炼化后,具有了如果不被攻击对象看到另一端,就可以按使用者心意【无限延展】的性质。
虽然本身不具有什么攻击性,但是可以和投掷类的武器配合使用。由于其无限延展的特性,很难直接被斩断。
弱点是由于器胚使用的秘银虽然具有优良的延展性但是不耐高温,如果用高温灼烧的话有可能会破坏其刻画的灵纹从而使得其特性失效。——by 从此以后都开始写使用说明的幸司。
只见万里锁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向前面无限地伸展着,并缠绕在了不停做着高难度动作的8号的身上。
8号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由于手脚已经变成了轮子,无法把万里锁用手取下来的它左右摇晃着妄图甩掉这条恼人的链子,在赛道上形成了一道扭曲的8字。
“哼,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幸司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左右摇晃着的8号,由于其并不优雅以及不合理的动作,虽然没有超出赛道的边线,但也收到了部分观众的嘘声,速度稍稍慢下来了一丝丝,暂时解除了五条少爷被超过的危机。
8号见状似乎放弃了甩下万里锁的举动,继续专心地向前冲刺。而幸司则利用8号的加速,控制着不断缩短万里锁逐渐地追了上来。
“果然和我判断的一样,扣分的范围是过线、碰到障碍物等常规的扣分点,掷出万里锁并利用‘敌人’加速的超常规行为并不在扣分的范围内!”
幸司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已经半散架的丸子头随风飘散在脸旁,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自由驰骋的味道。
“上啊,EVA 8号机!!哈哈哈哈——” 幸司略带猖狂的笑意回荡在了赛场上。
这绝地反击,虽然仍落在最后,凭借着万里锁的精妙操控也重回了冠军激烈争夺的有力人选,这一幕迎来了观众激烈的掌声。
8号面无表情的脸上——实际只有半边脸一只眼睛的脸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配合着幸司的话语继续开始了它的表演。
似乎由于万里锁的连接,幸司和8号目前暂时被视为了一体的状态,观众的欢呼声对于8号也有着加成。
看到不断逼近,被观众似乎视为了一体的幸司和8号,五条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知道究竟是在生气“逐渐逼近”,还是在生气“视为一体”,又或者对被万里锁这样名字里似乎有着【无论距离多远也要追上锁住你】的特性所刺激到。
五条悟的脸上再现了愤怒到癫狂的表情,本来形似猫眼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里面有苍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好得很啊,幸司,竟然选择了和杂碎联手合作了么,你,成功地激怒了我!”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在这里,旁白不得不为幸司说两句公道话。万里锁如果有灵的话也会反驳其被误会的用途,只是带了个锁字,但并不是这么让人误会的意思啊,我可是很正经的武器。
如果联手合作指的是把用万里锁把8号调教成了前面奔跑拉车的雪橇狗,这样的合作难道是五条少爷想要的么?
由于喝彩声的充值,8号又一次满足了可以发动地形改变技能的条件。观察到这一点的五条悟,由于不能露出离地的破绽,不可避免地被稍微影响了一点速度。
8号就这样保持着“薛定谔的猫”发动技能的优势,逐渐追到了和五条悟并驾齐驱的程度。
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眼神中闪烁熊熊燃烧的愤怒。
而幸司则在赛道上继续操控着万里锁驾驶着8号,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这场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第19章 落败
【可恶!】五条悟又一次开启了六眼的高速分析模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胜机,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被他捕捉到。终于,他的眼睛一亮,【有了!】
愤怒中的五条悟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瞬间领悟了连设计出了Ex超加速的幸司也没能完全掌握的滑板加速神之技巧——分段超加速。
所谓分段超加速,就如同其字面意思。假设滑板通过漂移和减速吸收的能量上限为100点,
通过踩住滑板尾部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可以一次性释放出100点的能量,使得滑板短时间的速度可以提高到原本的200%。
但是由于赛场基本都是圆环的赛道,在直线完成的加速可能还没能达到最大,就在弯道的减速又被浪费。
所以一般被用于最后阶段的直线冲刺,就如同上局幸司所使用的效果。
而发挥出分段超加速,要求使用者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前方弯道与直线的比例,计算出所需的最佳能量点数,
在刚出弯道的一瞬间,用精确到毫秒级的微控制水平,如蜻蜓点水一般微踩在滑板的后端,精确地使用能量点数。
超速的计算、精确地踩点时间和超微控制的力量,这三者任缺一项,都无法发挥出最佳的分段式加速的效果。
更加有利的是,在环线赛道的情形下,弯道减速的时候,仅被使用了小部分的加速能量又会重新得到补充。
这样几乎可以无限次地使用超加速的效果。在现阶段,完美使用分段超加速是只有六眼才能使用的神之技巧。
此时赛道已经过去了近四分之三,五条悟的滑板在赛道上如同一道闪电,每一次加速都让观众们为之疯狂。
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疯狂地喊着悟的名字,比赛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五条悟和8号的距离也在渐渐拉开。五条悟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的银白色发梢在风中飘扬,配合上苍蓝色的美丽瞳孔,那向前领跑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息。
现场的女性观众们——如果漆黑的人影能看出性别的话,已经激动得快要疯狂了。
幸司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用出了神之技巧的悟。
他的眼眸中闪烁的不是嫉妒,也不是可能快输了的遗憾和不甘,而是独属于咒具师的欣慰,翠绿色的眼睛里泛着星点的泪光。
如果使用者能够完全发挥出自己亲手设计制造出的咒具的最大潜能,对于咒具师来说也是无上的荣光。
沉浸在感动和欣慰之中的幸司,却忽略了一点,看似8号是自己拉着的雪橇狗,但是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前进路线不也是尽在8号的掌握中么。
就在此时,8号嘶哑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此战……我…….决不能输……”
都快忘了8号能说话的幸司,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
只见8号在一个陡峭的弯道上微微做了一个停顿,瞬间失去了张力的万里锁从一直紧绷的状态中突然脱离了出来,变得松动而弯曲。
保持着加速的幸司只能无奈地收回了万里锁。
脱离了束缚的8号却并没有立马往前冲刺,它的卡姿兰大眼睛望向幸司的眼中泛着邪恶的光芒,在幸司接近时侧身撞了过来。将毫无防备的幸司撞到了空中。
尖锐的口哨声又一次响起,但8号头像旁边的小星星仅被扣掉了一颗。而8号也凭借着这一血的代价,似乎干掉了后面的累赘和竞争者。
最前方的五条悟猛地停了下来。幸司在空中大喊着,“不用管我,悟,向前冲啊,要赢!”
五条悟几乎是以慢动作,仿佛时间暂停了一般的视角看向了空中的幸司。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似乎还停留着上一秒的感动和欣慰的泪光。已经快完全散开的黑色丸子头凌乱得带着一丝脆弱。
在现场的观众看来,五条悟在突然停止后,毫无停顿地掉头冲向了后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滑板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幸司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即将落地的小团子幸司。
尖锐的口哨声又又一次响起,由于赛道掉头的行为,屏幕上五条悟头像旁边最后一颗小星星也消失了,伴随着不知从哪来传来的“悟,oUt!!”的声音,屏幕上也同步出现了落败的标志。
第20章 胜利
“真有胆啊,未经我允许竟敢直呼我的名字”,五条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同时他迅速地将怀中的幸司放在滑板的前面,然后自己则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幸司,双人滑板模式,开启!!
落在滑板上的瞬间,幸司已经启动了滑板,但是由于起步稍晚,距离前面的8号已经相差了有一段距离。
剩下的赛道可能来不及赶上了吧......幸司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都说了不用管我的啦,悟,万一输了怎么办”
五条悟却毫不在意地回应道:“笨蛋!如果你出局的话,这场比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抱着幸司的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一丝温柔,“放心吧,不会输的啦,在它过终点线之前,我就用苍把这里炸的稀巴烂!”
“啊?——” 听到这壕悟人性的发言,想着五条家可能会收到的巨额赔偿单,幸司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的颤抖。
“开玩笑的,我,五条悟,无所不能!” 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后手可以使的五条悟,声音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
感受到了五条悟声音中的笃定和从背后怀抱中传来的温暖,幸司也重新燃起了斗志,使用起了并不完美但已经足够优秀的分段加速神之技能,并凭借着这一点渐渐地拉近了和8号的差距。
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幸司和五条悟的双人滑板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飞速的轨迹,他们的心跳在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时间赛跑。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了,赛道两旁的观众们仿佛也在屏息凝神,连空气都开始凝固起来。
终于,来到了倒数第二个直线赛道,五条悟几乎贴着幸司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就是现在!使用所有的能量完成超加速”
计算出在此时全力超加速也无法超过8号的幸司,虽然不明白悟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照办了,
在踩下Ex加速的瞬间,滑板瞬间向前方疾驰而去。由于两个人的重量带来了更大的惯性,幸司咬紧牙关,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和略微下降的重心。
前方,8号的身影越来越近,加速结束后,幸司和8号的距离缩短到了20米!!
20米,这个距离在平时或许只是眨眼之间,但此刻却仿佛天堑一般。
幸司的滑板速度开始逐渐下降。他只能尽量利用8号尾部的湍流作用,减少空气阻力,努力地靠近哪怕一丝丝。但这样的努力似乎远远不够。
只剩下最后一个弯道后,就是最后一段直线赛道了。距离和时间,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大局已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幸司通过最后一个下降加速弯道,冲入直线冲刺赛道的一瞬间,五条悟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赛道和对手。为了接下来咒力的全力输出,他主动关闭了全身的无下限。
银白色的头发在上升气流的作用下,根根竖起,仿佛超级赛亚人一般。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的微笑。
此刻,就是决胜的时刻!
“左右互搏,术式顺转,苍!”
五条悟的手短暂地离开了幸司的腰。他的两手同时飞速地结印,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就在8号的身后,以及幸司的前方,同时出现了两个苍蓝色的旋涡。这两个旋涡仿佛拥有着强大的引力,瞬间改变了整个赛道的局势。
被身后的苍所吸引,8号的身影出现了明显的减速。
他的滑板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速度逐渐下降。而受到前方的苍吸引的幸司则有了明显的加速。
他的滑板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速度瞬间提升。这一增一减之间,奇迹发生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幸司超过了8号。
视线平行交错的一瞬间,幸司仿佛看见8号那唯一的一只卡姿兰大眼睛中,出现了一丝不甘。
但很快,不甘又转变为了释然。或许,连8号自己也明白,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率先冲过终点的,是幸司选手!让我们恭喜幸司选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随着全场广播的放送,观众们的热情呼声几乎要冲破天幕。
他们欢呼雀跃,为幸司的胜利而疯狂。双人滑板在终点线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停了下来。
幸司回头望向了五条悟,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如雷的欢呼声中,声音瞬间被淹没。然而,五条悟似乎读懂了他的唇语,他露出了一个幸司从未见过的、最为灿烂的笑容。
“悟,是你赢了。”幸司的声音虽然几乎被淹没,但五条悟却听得真切。
五条悟摇了摇头,笑着回应道:“不,是我们赢了。
比赛结束了。空中的黑幕缓缓地散开,露出了原本有着星月的天空。
观众、看台、屏幕等一一消失,短暂回到过去的赛场又重新恢复成了游乐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第21章 号
咒灵8号那手足缠绕的身躯似乎渐渐散了开来,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拆解。
它那原本狰狞扭曲的形态,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我的名字叫做8号……不对,我的名字是……”8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迷茫和挣扎。
它努力地想要回忆起自己的名字,但记忆却像是被黑暗吞噬,怎么也抓不住一丝一毫。
“名字……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它自言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或许,名字真的并不重要。它能记住的,只有那些一次次重复的画面,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每一次的比赛,当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它都会全力踩下踏板。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它和那条赛道。它能感受到肌肉在绷紧,心跳在加速,每一个弯道都像是命运的转折,每一次直线冲刺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胜利的瞬间,心脏几乎要冲出身体,那种喜悦是如此强烈,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但是,这些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更深刻的,是摔倒落地的瞬间。
“好疼啊!”咒灵8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它摔倒在地上,身体被狠狠地撞击,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它能感受到鲜血从身上流出,模糊了视线。
“好疼啊!”它在心里呐喊着,声音中带着绝望。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它?为什么有人要撞向它?为什么要连累它?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把利刃,不断地割裂着它的灵魂。
它的记忆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那些曾经的欢笑和胜利都被掩盖在了血色之下。
“都是血!都是血!”它的眼前一片血红,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它还想站起来,它还没有倒下,它还想继续比赛,它还想一直一直……
它想完成比赛,它想证明自己,它......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呀。”
咒灵8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它的身躯也开始彻底模糊。它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8号的身躯已经开始模糊,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它那原本纠缠的手脚也开始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吞噬。
天空中,仿佛撒下了细细的金粉,一闪而过后,又消失的是一副副安详的面孔。
这些面孔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告别。
“啊嘞——还能这样自己消失的么?”幸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他从未见过咒灵会以这种方式消散,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诅咒源于人心,也可以被人心化解——”五条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空灵,声音中也带着悲悯。
通过六眼,他仿佛看到了咒灵8号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痛苦,那些被诅咒束缚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啊啊——亏大发了,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赢了,结果灵力都消散了。
从8号的能力判断,有概率能提取出【加速】【异能充值】甚至【短暂改变地形】的特性呢……要是能用到升级滑板上就好了……”幸司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崩溃的遗憾,升级滑板的梦想化为了泡影。
这番充满着现实实用主义的言论,拉回了五条悟感慨着的思绪。
他微微离地的双脚又脚踏实地地踩在了地上,眼神看向了幸司,微微有些呆滞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夜色如墨,稍稍散开的云层,让月光从缝隙中洒落了下来,为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就在这时,远处的寺庙响起了 12 点的钟声。
那悠扬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悠长。钟声的余音未散,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过来。”五条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却又透着几分温柔。
“嗯?”幸司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头发都散了,我帮你扎起来。”五条悟微微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
幸司披散下来的黑色头发刚刚及肩,有些凌乱,又显得格外柔软。
他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润的翠绿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五条悟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幸司的头发。
“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自己都没发现么” 五条悟轻声抱怨着,伸出已略显修长的双手,用手指把凌乱的头发顺平,熟练地给幸司扎了一个丸子头。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随着五条悟的脸凑得越来越近,幸司突然发现五条悟的脸有些微微发烫,额头冒着细汗,眉头也微微地皱着。
他心中一惊,忍不住伸手覆盖在了五条悟的额头上。
“悟,你好像有点发烧……”幸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是发烧啦。”五条悟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
他的心中清楚,这并不是发烧,只是六眼使用得有些过度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所以并没有说出口。
幸司转身蹲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蝴蝶结包装着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这是送悟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五条悟,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称为“礼物”的东西。
带着一丝期待,五条悟拆开了蝴蝶结的包装,拿出了一条貌似是丝绸材质,微微泛着光泽的——
“胖次?”声音里带着一些疑惑,五条悟的表情有些石化。
“是眼罩啦,眼罩!!” 幸司的脸瞬间红成了一个苹果,他有些崩溃地解释道。
五条悟又定睛看向了手中的眼罩,材质好像并不是普通的丝绸,摸起来柔软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秋日的微风拂过脸颊,
眼罩的内部暗暗地闪烁着灵纹,角落里金色的线绣着平贺家的家纹和幸司两个字。
“诶——竟然是咒具么” 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他忍不住感慨道。
“不要小看实用主义咒具大师的业务范围啊"幸司骄傲地抬起了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得意的小星星。
“这是专门为悟定制的哦,摸起来像是丝绸的材质其实是使用了蜘蛛类咒灵的丝,这个可难捕获封存了——
另外还加入了冰晶花的汁液,即使是夏天也能保持冰凉。
特质是从一种让人失去警惕以及昏睡的咒灵中提取的【脑内空空】和【平心静气】。
晚上戴着睡觉的话,可以排除杂念,缓解过度用脑的不适。
顺带一提,在这么柔软的材质上还能刻画灵纹成功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幸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他看着五条悟,眼中满是期待。
“这个,白天也可以戴的吧。”五条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眼罩戴上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罩带来的清凉和舒适,微微点了点头,“感觉还不错嘛。”
“所以……果然是透视六眼吧……”幸司微眯着眼睛,盯着五条悟,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揍你哦~”五条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作势要打幸司。
其实幸司有好好学习六眼的特性,毕竟每几百年才有一例,作为五条家宿敌的禅院家,关于六眼的资料几乎是向所有家族子弟公开的。
他深知六眼的强大,也明白这股力量背后隐藏的代价。
“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幸司忍不住轻声感慨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对五条悟的担忧。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言,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一丝温暖。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第22章 细工
看着幸司有些难过的表情,五条悟心里不禁有些别扭,不太习惯两人之间这样安静的气氛,他决定岔开下话题,
“说起来,幸司不是还没有觉醒术式么?但是这种程度的咒力操控,除了我的六眼以外,应该不是天赋二字就可以解释的吧?”五条悟挠了挠头。
幸司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微微一笑,
“啊,被悟你发现啦。据说平贺家有一任在咒具制造上天赋很高的家主,年纪轻轻却患上了绝症,
临死前满怀不甘的他把天赋以术式的形式刻进了血脉里,只要是平贺家的血脉多少能继承一些。
术式的名字被称为【细工】。虽然听起来像是靠精细的操控,其实使用起来反而有点类似于【直觉】和【本能】的感觉,
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以最优的程度控制咒力,在刻画灵纹的时候几乎不会失败呢。
而且不止在咒具的制造中能发挥作用,几乎也能和所有需要咒力控制的术式完美适配,
禅院家有一种祖传的术式叫做【投影咒法】,一般是能做到将1秒分割为24等份,但是配合【细工】的话,最高能做到切割成108等份。
妈妈说我继承的大概是那一任家主之后最强的程度。”
为了尽量地分散悟的注意力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术式秘密的幸司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脸上几乎写着“快夸我”。
五条悟配合地鼓了鼓掌,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平贺家祖传术式【细工】的秘密以及禅院家祖传术式【投影咒法】的原理,嘴里却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嗯,真是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幸司!”
“喂,平平无奇是怎么和天才两个字联系上的啊!” 幸司气鼓鼓地反驳道。
“跟六眼比起来,确实有点平平无奇”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啊,对了,说到生日,怎么能没有生日蛋糕呢。”幸司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箱。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箱,拿出一个约8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又插上了6根蜡烛,用术式点燃了。
“悟,祝你生日快乐。”幸司的眼眸里闪烁着跳跃的小火苗,就像幸司这个人一样地富有生命力和温暖,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五条悟的生命里,带着燎原的能量。
五条悟看着幸司,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生日,这个看似平凡却又饱含深意的日子,到底承载着怎样的意义呢?是庆祝又长大了一岁吗?可长大,真的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情吗?
于他而言,六眼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力量的象征,是责任的枷锁,是冰冷的符号,却从未真正定义过名为五条悟的自己。
家族为神子准备的生日庆典总是热闹非凡,宾客满堂,欢声笑语,可那些喧嚣与繁华,却从未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他始终像个局外人,独自站在热闹的边缘,感受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寂寞。
此时此刻,幸司眼里倒映的,只有五条悟最真实的模样。
幸司会请他吃甜品,拉着他打游戏,会赚他的钱,在游戏中算计他,惹他生气,但是又会关心他,给他庆贺生日。
生日的意义,从来不是岁月的流逝,也不是外在的荣耀,是与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也把自己看得重要的人,一同度过这平凡却又珍贵的时光。
五条悟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彷佛要震破胸腔一般。
“悟,你怎么有点发愣,许愿要等到吹了蜡烛以后哦。” 幸司的声音打破了五条悟的思绪。
“我是在想怎么有这么丑的蛋糕‘’ 五条悟故意调侃道。
还以为悟是感动地要哭了的幸司额头冒出了一股青筋。
“你好嘴欠啊!这可是妈妈和我一起做的”
“啊,抱歉,也没有说不吃。”五条悟说着,一口气吹掉了所有的蜡烛,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蛋糕放进了嘴里。
“等下,还没有许愿呢。”幸司急得要跺脚。
愿望什么的已经实现了吧,五条悟在心里想道。
“咦,竟然是甜的么” 对我来说是甜的一定意味着放了很多的糖吧......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微笑。
“蛋糕还能不是甜的么,妈妈倒了半袋糖……就算糖分是武士之魂也甜的有点过了吧……”幸司无奈地说道,“蛋糕就交给悟了,我负责吃草莓。”
幸司的妈妈连这个都观察到了么……五条悟想着,毫不客气地吃掉了全部蛋糕,然后在幸司要说什么时,果断给幸司的嘴里塞了颗草莓。
“啊——补充糖分后感觉好多了。”五条悟露出了有些放松的表情。
“唔系学耗乐菜妹嘟咬路哥窝的么(不是说好了草莓都要留给我的么)”被塞了一整个草莓的幸司嘟囔着说道。
“幸司已经吃过了吧,来的时候嘴角有草莓渍” 五条悟坏笑着说道。
“可恶啊,邪恶六眼” 蛋糕做好后,把剩下的草莓和牛奶做成了草莓牛奶独自享用了的幸司愤愤地吃掉了最后一颗草莓。
“为了纪念这一天,我们来拍张照吧。”幸司又从包里拿出了三脚架和相机。
“幸司的包,是空间系的背包么?”五条悟在心里吐槽道。
彷佛从五条悟的脸上读懂了他的疑问,幸司直接回答道:“空间系特质的咒灵太难找了,所以只是一个普通的背包而已。”
“oK,设置好了。”幸司调整好相机,对着镜头摆好了姿势。
“1、2、茄子!”随着快门的按下,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相似白色校服的小团子。
一个有着白色的头发,单手拉起眼罩露出了苍蓝色的眼睛,另一个扎着黑色的丸子头,翠绿色的眼睛闪着小星星。两个小团子靠在一起,脸上露出了同款灿烂的笑容,比出了耶的手势。
五条家——
等到凌晨两点,终于盼到少爷回来的管家,看着少爷的眼睛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黑色眼罩,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凌晨六点,管家冒着随时被苍干掉的生命危险,把睡得很香的少爷轻柔但是坚决地叫了起来洗漱装扮准备当日的生日宴会。
貌似心情有些好的少爷竟然没有给自己一发苍,配合了繁复的装扮和礼仪。
只是在要求取下眼罩时,少爷展现了强烈地不配合,“反正戴着眼罩也不影响视线,还能过滤很多垃圾、信息”。实在没办法强行取下来的管家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说着不影响视线的五条悟,在宴会上全程坐着睡着了,还没有被家族长老们发现。
所以眼罩最大的技能叫做“你知道戴着眼罩的我仍然能看见你,但是你不知道我睡着了”。
呼——呼——
第23章 丑宝
1982 年的 12 月 31 日,夜幕低垂,寒风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仿佛连大地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禅院家的产屋,纸门被风刮得“嘎吱”作响,却根本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屋内,炉火在铜盆里挣扎着,微弱的火光闪烁不定,像是将熄的萤光,勉强驱散着一丝寒冷。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安静地躺着,他看起来很健康,红扑扑的小脸,紧闭的双眼,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然而,他却异常安静,不哭也不闹,仿佛已经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
产婆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先是轻轻搭在孩子的腹部,又缓缓探向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产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她才低声道:“……天生的无咒力者。”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这寒冷的夜晚炸开了。
产房外,原本就刺骨的雪声,忽然变得格外锋利,仿佛一把把碎冰刀子,贴着纸门滑进来,割得晴子的耳廓生疼。
“这是禅院家的耻辱!”一个尖锐的声音透过纸门传进来,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愤怒。
“垃圾干脆去死好了。”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种小孩还要留着长大么?”第三个声音更是冷酷无情,仿佛在讨论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
这些窃窃私语像是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晴子的心。
她紧紧抱着初生的孩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美和子在一旁无声地擦着眼泪,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晴子却没有哭,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用目光为怀中的孩子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toji,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甚尔了。”晴子喃喃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充满了力量,“取了姓名就有了牵挂,冬天的极致也代表春天很快就来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甚尔裹进柔软的襁褓,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小脸,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这份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那一年,没有庆生。没有红豆饼,没有烛火,没有写着“健康成长”的纸鹤。
只有窗外彻夜未停的北风,在黑暗中呼啸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孩子的命运。
然而,日子却像被火烤过的纸,卷边、泛黄,却终究没有被撕碎。
岁月在流逝,甚尔也在慢慢长大。他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走路,肩膀渐渐宽得像一面盾,眼神却越来越像刀。
每当晴子提起“生日”,他便嗤笑一声,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有什么好庆贺的?无聊。”他总是这样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冷漠。
于是,日历上的那一天,年复一年地空白。
“妈妈、妈妈——” 幸司轻轻地摇晃着晴子,看着躺在榻榻米上睡着的晴子脸上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一些担忧。
听到幸司的呼唤,晴子从梦中回过了神,撑着手肘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小团子,一把抱住了幸司,像拥住一束迟到的春阳。
“妈妈是做噩梦了么”幸司问到。
“不,应该算美梦吧” 晴子回道,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的笑容。
──1995年12月31日,雪初霁,月色像被磨亮的刀刃挂在檐角。晴子以和牛火锅的名义,顺利说服了甚尔推掉了今天的任务。
甚尔推开偏院的纸门,一股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牛油与昆布交织的香气,还有奶油的甘甜,仿佛在向他发出某种软弱的挑衅。
他皱了皱眉,冷声道:“不是说了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背,但当他看到圆桌中央那只奶油蛋糕时,声音却微微顿了一下。
蛋糕不大,却精致无比,插着13根蜡烛,点缀着极细的金箔,像是十三颗闪亮的星星。
甚尔的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幸司,语气依旧冷淡:“甜的东西会让刀变钝的。”
幸司却毫不在意,反驳道:“才不会呢,糖分对武士来说是重要的能量来源啊。”
他穿着一件新裁的深蓝小羽织,下摆绣着极浅的银色鹤纹,看起来既帅气又可爱。羽织内襟的口袋里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甚尔冷笑一声:“不知道你这小鬼在说什么。”他脱下外套挂起,坐了下来,伸出木筷在指间打了个转,像是不情愿的妥协。
第一片牛肉落进沸腾的锅底,红油翻卷,像无声的烟火。
美和子在盛饭,红豆饭在锅旁冒着雾,粒粒晶莹,仿佛是谁偷偷把晚霞折进了米里。
晴子弯眸,袖口滑落,露出被蒸汽熏得微红的指尖:“今日和牛可是特级霜降。”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幸司趴在桌沿,和甚尔拌嘴,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和牛的香气托起。
他兴奋地说:“今天要给哥哥一个大惊喜呢。”甚尔却毫不在意,只是嗤笑一声:“又做了什么无聊的咒具么。”
“什么无聊,万里锁不是挺好用的么。”幸司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那是我定制的。”甚尔冷冷地回应。
“嘛,甚尔,这次确实是惊喜哦,幸司为了这事可是付出很大代价了呢。”晴子看着拌嘴的二人,半掩嘴笑着说道。
“是啊,哥哥,一会吃完蛋糕你就知道了。”幸司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甚尔嗤笑一声,伸手胡乱揉了揉幸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呆毛揉得更翘。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幸司不时地和甚尔拌嘴,而甚尔也会偶尔逗弄幸司,气氛温馨而愉快。
吹蜡烛环节,甚尔直接靠掌风熄灭了蜡烛,引来了幸司的惊呼。幸司掏了掏口袋,用夸张的手势伸出了一个拳头:“哥哥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吧。” 甚尔冷笑一声,在幸司作势要收回时,直接握住了拳头,将幸司的手指掰开,
在幸司叫着喊疼的呼声中,发现了拳头里窝着的一个像核桃一样的东西,脑袋上浮现了一个问号。
“哈哈,没认出来吧,这可是超稀有的空间储藏咒灵,现在是蜷缩的样子,等哥哥滴血认主以后,就可以把它展开了。”幸司兴奋地说道。
“还算有点用处。是源外那个老头给的吧,它竟然舍得把这个给你,它那些宝贝怎么办。”甚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是给你的啦,这个东西像蚯蚓一样,如果切一段下来养着,过几百年会长成新的一只。”幸司解释道。
“以后就叫它丑宝了。所以代价呢?”甚尔一边说着,一边用牙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丑宝上。
丑宝展开成了圆滚滚深灰色的像蚕宝宝一样的东西,脸上有着拟人的五官,有点丑萌丑萌的。甚尔把【阎浮】和【万里锁】塞到了丑宝的嘴里。
“把五条家的订单无抽成给他们了,我还要出力炼制。而且‘丑宝’还是租的,不过租期有30年” 幸司悻悻地说道。
“不要和那个六眼小鬼走太近,且不说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这小鬼头上的悬赏连我都心动。” 甚尔警告道。
“啊——哥哥不要啦。” 幸司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好奇地摸了摸丑宝的头,“这家伙还蛮可爱的。”
晴子在一旁听到“可爱”二字,默默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还不至于对没长毛的小孩下手,以后就不一定了。”甚尔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诶——”幸司一脸无奈地看着甚尔。
幸司拿出了相机,
“大家来拍个照吧。”
“1、2、茄子!”
“啊,丑宝拍不出来......”
未能出镜的丑宝在一旁安详地翻了个身。
在13岁生日这一天,禅院甚尔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空间储藏咒灵丑宝,由于丑宝作为咒灵的等级实际只有三级,藏在体内的时候连六眼都无法发现其踪迹。
天与暴君将成为集超高身体素质、机动性和隐蔽性为一体的存在,为他之后的“术师杀手”之路拉开了序幕。
第24章 觉醒
新年刚过没几天,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和节日的余温。
美和子穿着厚实的毛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双手紧握着扫帚,站在庭院里,认真地清扫着厚厚的积雪。
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庭院里的树枝上还挂着几串未摘下的红灯笼,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温馨。
与此同时,幸司正躺在卧室里,享受着难得的新年假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暖烘烘的。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催促他起床。幸司穿着一件正面印着草莓牛奶图案、背面印着“糖分”字样的睡衣,看起来既可爱又滑稽。
他不安地在床上扭动着,嘴里嘟囔着,
“啊,不要再舔啦……”
“悟……”
在幸司的床边,一黑一白两只大狗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空间。
黑色的大狗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给人一种沉稳而神秘的感觉,仿佛随时能扑上来撕碎猎物。
而白色的大狗则洁白如玉,显得更加灵动活泼,尾巴摇晃得像个小风车。
它们巨大的体型本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此刻却乖巧地站在原地,伸出舌头舔着幸司的左右脸颊,像是在撒娇。
就在这时,幸司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晴子和甚尔站在门口,两人都是被幸司房间中突然出现的强烈咒力波动吸引过来的。
晴子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放大,不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是,玉犬!”。
甚尔则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轻蔑地“切”了一声。
被推门声惊醒的幸司,由于几乎彻夜打游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被风吹过的稻草一样直立着。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晴子和甚尔,又看了看身边还在舔他的玉犬,反应过来后,发出了一声惊呼:“诶——”
晴子很快镇定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能收回去么?”
幸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双手开始快速地结印。
玉犬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道影子,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
等待幸司洗漱的过程中,晴子小心翼翼地将院门紧紧地关上,仿佛在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她回过头,用严肃而认真的眼神叮嘱美和子:“美和子,你在这里看守着,如果听到有人靠近的话,提前告诉我们。”
美和子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住扫帚,站在院门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幸司在房间里飞快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一边擦着脸,一边急匆匆地穿上衣服,眼里带着一丝不安。
洗漱完毕后,他像一阵风一样跑到了客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
三人一起在桌边坐下,气氛显得有些严肃。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甚尔首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不屑:“就说这个小鬼会觉醒什么了不得的术式,这下好了,老头子那两个儿子,名字叫什么来着?也不用争什么下一代家主之位了。”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
“我才不要背负起这种封建家族的责任呢。”幸司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抗拒。他双手抱胸,眼神中透着倔强。
“责任只要不想就没必要背负,名誉、权力、金钱,还有整整一个忌库的咒具,听说有好几把特级的武器。”甚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对哥哥来说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吧,家主什么从来没想过,我可不要待在这里变成腐朽的老橘子。”幸司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晴子抬手摸了摸幸司的头,她的动作温柔而轻柔,眼神中透着一丝宠溺:
“不管怎么说,幸司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关于幸司觉醒‘十影法’这件事,我有一些猜想,如果幸司想先隐瞒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话,甚尔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他微微抬了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觉醒了强力的术式还要隐藏这种事儿,不管是在禅院家还是在哪里都是第一次听说啊。嘛,算了,随你们,我还有要事,后面的话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向院门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又转身,微微抬了抬头,
眼神却并没有望向幸司和晴子,树上的积雪在微风的吹拂下又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空中,衬得甚尔的侧脸彷佛有些落寞:
“术式这种看天吃饭的东西真是讨厌啊,但是明明有了力量却不好好利用,该说是你们太天真了么。”
“哥哥——”幸司起身焦急地喊了一声,然而甚尔已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幸司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失落。他总觉得比起召唤式神配合作战什么的,更羡慕哥哥那样拥有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再配合上强大的咒具作战。
或者【投射咒法】那样需要精妙操控的术式可能更适合自己。但是这话要是在哥哥面前说,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第25章 猜想与解谜
晴子听到甚尔的话,脸上也带了一丝淡淡的悲伤和忧虑,但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来安慰幸司:
“我倒是觉得术式觉醒这件事,不是完全地看天呢,每个人觉醒的术式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最适合自己的。
可能和一个人的本质、咒力的性质、咒力的量、控制程度,甚至本人的性格都有关系。”
“诶——是这样的么?”幸司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看着晴子。
“嗯,以下只是我的猜想,但是基于我的术式【解谜】的效果,对任何猜想都能在掌握线索的基础上提高50%的正确性,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正确的概率很高。”
晴子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笃定,继续说道,“十影法作为禅院家祖传的术式,从历任觉醒的人看,很有可能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晴子伸手沾了些茶水,在茶几上写了“血脉”二字,说道,“第一个条件就是具备禅院家的血脉,炼制式神需要用到大量的鲜血,同源的血脉才能唤醒式神。”
晴子又继续写了“属性二字,”但是在血脉之上的第二个条件大概是咒力的‘暗’属性。”
“‘暗’属性?”幸司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困惑。
“对,现在咒术界对于咒力普遍认为就是负面的一种能量,并没有做出属性上的分类,
但是幸司,拥有平贺家血脉的我们,对这点应该是最有感觉的,
就像是咒灵也有不同的【特质】一样,咒力大概也有着金、木、风、火、土、水、暗、空间、时间等特性,
一个人的咒力可能带有多种特性,但是通常来说觉醒的术式会偏向于其中最强的1-2种。”晴子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样一举例一下就明白了,所以我这么阳光的性格,竟然是‘暗’属性为主的么……”幸司伸出小拳头和手掌击了一下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晴子的头上隐隐出现了一根黑线,带着一丝丝尴尬的说道:
“嘛,咒力属性这个可能和性格没什么关系。”紧接着又说道,“但是觉醒‘十影法’的第三个条件可能就有关系了,第三个条件很有可能是‘温柔’‘善良’‘受小动物喜欢’之类的性格特质,
因为十影法的第一只、或者说是第一双不需要调伏的式神玉犬,只有得到它们的喜欢和认可,才能进行后续式神的调伏。”
“于此对应的,如果仅仅只满足了前两个条件,很有可能觉醒的术式是【影子操术】,
除了召唤式神以外,技能几乎和【十影法】是重合的,包括【影子模仿术】、【影子束缚术】、【阴影穿梭】、【影空间】等等。
所以如果幸司暂时不想暴露【十影法】的话,可以暂时先伪装为【影子操术】。”晴子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认真。
幸司忍不住为晴子鼓起了掌:“妈妈真的好厉害。在老头子的课堂上,可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些呢。”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钦佩。
晴子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我觉得甚尔说的也没错呢,既然觉醒的是【十影法】,不好好利用的话总有点可惜。
虽然迄今为止每一代的【十影法】都成为了家主……”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
现任家主禅院真一,可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儿子觉醒了【十影法】就会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让的。
那个男人会把权力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正值壮年的他,搞不好会把幸司当成靶子吸引二少爷禅院扇的注意力,这样一来,幸司就有点危险了……
“妈妈?”看到说话说了一半,沉默着略有所思的晴子,幸司不禁开口疑问道。
“没什么,幸司现在还小呢,先暂时伪装为【影子操术】,等幸司大一点再做决定吧。”晴子这么说着,并不想把刚刚的猜测告诉幸司。
“嗯,不管怎么说觉醒了厉害的术式其实我也超开心啦。这么看就算是【影子操术】也很厉害,等我练熟了去打彩云小猪猪。” 幸司开心地点了点头,“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
幸司这么说着,双手开始结印,“超小型玉犬!” “合体!”
正在猜想彩云小猪猪是什么的晴子,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小型的——
“斑点狗?!”
怎么回事?据记载如果白色玉犬被破坏,黑色玉犬继承了被破坏的白色玉犬后应该是【浑】才对,【浑】长这样么?
不对,这是主动合体的.......额头上这两块黑色的斑点,倒是像返玉和足玉纹样......晴子觉得有点宕机了。
“它们好像很想出来玩的样子,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吧,我和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可以陪伴在妈妈身边,虽然看起来很小,战斗力可不弱哦。” 幸司握着小拳头微扬着下巴骄傲地说道。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晴子,看着正在舔自己手的“斑点狗”,整个人都有点石化了。
五条家——
新年假期白天参加家族祭典时呼呼大睡,晚上通宵打游戏的五条少爷顶着同款呆毛发型走出了游戏室,对着门口待命的管家说道:
“还没收到平贺家寄来的年贺状么?这么对待客户的话,明年的订单可能会被取消哦~”
管家在心里默默吐槽,“少爷你等的又不是平贺家的商务年贺状,明明就是在等禅院家那位的”,
嘴上却立马说道,“毕竟要经过平贺家的中转,再加上大雪的影响——”
“我不要听这些,烦死了,不要在我这里站着,你去大门口站着吧,直到拿到年贺状为止——” 五条少爷打断了管家的话语,直接把他发配到门口站岗,转身回了游戏室补觉。
当晚,装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管家拿回了年贺状,以及一副墨镜。
【悟,新年快乐。随信附上新年礼物“双面墨镜”,本体是用超强合金做的,其它的特质和眼罩一样就不额外说明了,
里面是全黑的视野,从外面看是浅色的墨镜,有了这个就可以白天戴了。不然白天带着眼罩出门会很奇怪吧,虽然悟也不在乎啦。
pS:本来我是做成超酷的大黑框的,但是妈妈说改成小圆的形状比较好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在最后的期限寄出去啦。希望你没有晚收到。
幸司】
五条少爷在心中默默地感谢了晴子夫人,然后吩咐管家新年加大和平贺家的产业合作。
“啊切——” 裹了好几层衣服还是有点着凉的管家收到了少爷略带嫌弃的眼神。
第26章 世仇
京都的四月初,春意正浓,樱花如云似霞,将整个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
园山公园里,上千株樱花树竞相绽放,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画卷。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这片粉色的海洋中。他们铺开五颜六色的垫子,围坐在一起,或谈笑风生,或举杯畅饮,享受着这难得的春日时光。
微风轻拂而过,樱花瓣如雨般飘落,纷纷扬扬,洒在人们的肩头、发梢,引得众人一阵阵惊呼,纷纷掏出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园山公园旁,有一家百年老店,名为“花见菓子屋”。这家店平日里大门紧闭,只在每年樱花季才开门营业,仿佛是专为这樱花盛宴而生。
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队伍蜿蜒曲折,拐了好几个弯,一直延伸到公园的脚下。
人群中,穿着休闲服的五条悟和幸司正站在队伍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欸!这队伍太长了吧,可能要排2个小时以上——” 幸司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人群,忍不住崩溃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没办法啦,刚好赶上樱花季,人都汇集到京都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依旧轻松自在。
“真想用【影子束缚术】把前面的所有人都定住……” 幸司忍不住抱怨道,他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死鱼眼,毫无生气地盯着前方,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这漫长的队伍吸走了。
“赞成!如果幸司想这么做的话——”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做了一个鬼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仿佛在说:“你有胆做我就奉陪到底。”
“除非有什么‘一忘皆空’的术式……” 幸司悻悻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切,又缩回去了呢。” 五条悟很不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喂,你以为是陪谁啊——” 幸司愤愤地盯着五条悟,眼神里满是不满。
“反正幸司打赌输了,一~整~天~都归我了。” 五条悟坏笑着,拖长了声音,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幸司听了,顿时丧气地垂下了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能无奈地跟着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快看,那不是竹内奈里子么!”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正缓缓从人群中走过,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樱花树下随风飘动,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啊,真的是她!”
“请给我签名!”
......
“悟,趁此机会!” 幸司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趁着前面的人群因为明星的到来而爆发出一阵骚乱,他迅速拉住五条悟的手,两人踩着滑板,像一阵风一样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熟练地买了五条悟心心念念的樱花馅喜久福,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啊,太好了!” 五条大少爷接过超多糖的喜久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从浅色墨镜中看过去,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已经笑得眯了起来。
幸司略有些惊喜地说道,“这家店竟然还有超多糖和少少糖等口味,这种模式应该在全国的菓子店推广下去啊。”
幸司拎着给家里带的少少糖口味,左右望了一下,趁没人看过来时,轻轻地放在了脚下的阴影空间中。看到幸司的动作,五条悟凑近着望了过来,低声说道:“诶,这个真便利啊。”
“是啊,放在【影空间】的东西虽然重量其实会算到我的身上,但是时间基本是静止的,所以可以保存很久。” 在幸司解释的时候,五条悟也顺手把带回家吃的喜久福也交给幸司存在【影空间】里。
五条悟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幸司也知道那个吧,五条家和禅院家关系很差,应该说是剑拔弩张的原因。”
幸司微微挑眉,带着一丝淡定和好奇说道:“具体的不是很清楚,只说是世仇什么的。”
他心里不禁吐槽,禅院家的课本里真是没用的一大堆,有用的情报藏着掖着,我现在都被五条家的人问上门了啊喂……
“在江户时代还是庆长时代,总之当时两家的家主,在一场御前比赛中打出了真火,结果同归于尽。
当时的家主和我一样,有着六眼,使用无下限咒术,而禅院家的家主,和幸司一样,是【十影法】术式哦。”
五条悟从小圆墨镜的上方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幸司,语气里带着一丝压迫感。
“悟,庆长不是一个时代,是江户时代初期的年号啦……” 幸司忍不住纠正道。
“重点在这里么?!重点是,我们是同一时代的六眼和十影法,幸司,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对手,不要被我落下太远哦~” 五条悟扬起了下巴,现在已经稍稍比幸司高了一些,凑近了幸司的脸紧盯着。
幸司的面部表情毫无波动,他进一步吐槽道:“谁和悟是同一年代啊,悟是80后吧,我可是90后。”
“日本人给我用年号啊,都是平成的吧!” 五条悟有些崩溃地扭过了头。
“这种时候倒是能分清年号了啊……” 幸司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又补充道,“说起来,【十影法】这件事情要保密哦,都说是【影子操术】了。”
“知道啦,禅院家真是可怕又可怜呢~” 五条大少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第27章 歌剧魅影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园山公园的樱花树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步。
当他们走到公园旁时,刚刚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人的摄影团队在忙碌着。
镜头前,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站在樱花树下,她的长相甜美,笑容灿烂,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女主角。然而,仔细看去的话,她的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像是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竹内奈里子啊!马上要在宝Z剧院出演超火的音乐剧《歌剧魅影》的女主角了。
本人真是大美人啊,好像上一任女主角在演出成功后压力太大自杀了呢……” 幸司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诶——所以是幸司喜欢的类型么?也就很普通嘛。” 五条悟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
“一点都不普通啦,清新淡雅的气质,灵动明艳的五官,有一点像妈妈……” 幸司看着竹内奈里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憧憬,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画面。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吐槽:“幸司原来还是妈妈控呢……” 随即像是又发现了什么,他的眼神微微一变,说道:“那个女人身上,有被咒灵侵蚀的痕迹,虽然还不太深。”
“诶——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幸司有些担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这种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吧,每年日本因为咒灵死亡和失踪的人数在万人以上哦。再说了,幸司今天一天都是我的,管闲事这件事不在日程范围内啊。” 五条悟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无奈。
“悟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要是不想管的话一开始不说出来不就好了。悟只是想让我觉得没有做到打赌输了的约定,从而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幸司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了然。
“啊,被幸司看穿了~既然今天要去管闲事的话,之后再陪我一天。” 五条悟的脸上几乎写着“如果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撂挑子哦”,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
“好吧……” 幸司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也很想和五条悟一起出来玩,但是觉醒术式之后,课程进一步增加,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拧成麻花也快挤不出一滴了。
“耶~招式老套有用就好。” 五条悟比了个剪刀手,随即说道,“幸司准备怎么管呢?”
“总之先上去问问情况吧。” 说着,幸司就准备走上前,却被五条悟拉住了手。
“阿勒,幸司总不会是想直接走上去说,‘大姐姐,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五条悟坏笑着看向幸司,眼神中透着几分调侃。
“……不行么?” 幸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薄红,眼神有些躲闪。
“这种老套的搭讪手段已经过时啦。宝Z剧院是五条家的产业,我给管家打个电话和她约一下吧。” 五条悟语气中透着几分霸气。
幸司蹲在一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心里默默吐槽:“所以悟真是壕悟人性呢……而且五条家都用上手机了……刚刚还说老套的有用来着……”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看着五条悟,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所以解决咒灵的这件事也是给五条家打工的吧!”
“啊,又被幸司发现了呢~”
“悟,我真的好想揍你哦。”
“我好怕哦~宿命的对决什么的~” 五条悟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啊——你还我那个高冷的五条大少爷——” 幸司还是挥舞起了小拳头,重重地捶在了毫无下限的五条悟身上。
因为《歌剧魅影》是在三天后的周六公演,所以最近剧团都在排练,管家靠着股东的关系,顺利地预约到了晚上7点两名“内部人士”的参观机会。
“打扰了。”幸司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五条悟推开了宝Z剧院的大门。剧院的外观仿佛是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贵族,高大的罗马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岁月的风霜让它们略显模糊,却更添了几分沧桑韵味。
走进剧院,空气中弥漫着木质与淡淡的消毒液混合的味道,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照亮了观众席上那一排排古老的座椅。
“看得出来很有年代感了,但是保养得蛮好的。”幸司感慨了一句,目光在剧院里四处游移。
这时,一位有着大波浪卷头发、手持剧本的中年女性快步走了过来。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热情,微微一笑说道:“阿拉,原来是两个小朋友啊,我是舞台监督的松子,请多指教啦。”
五条悟这时候又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高冷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对“小朋友”二字略微有点不满,微抬着下巴稍显傲慢地说道,说道,:我是五条,他是禅院。”
松子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对京都的大家族有所了解,作为宝Z剧院的舞台监督,自然知道五条悟的身份。她没有对五条悟晚上戴墨镜的行为做出评价,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五条桑和禅院桑,那我简单给二位做下介绍吧。”
第28章 排练
在灯光照射微有些刺眼的舞台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松子的声音清晰而有穿透力。
“各位,今天有两位特殊的客人来到我们这里。”松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她微微一笑,眼神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五条悟和幸司身上,“他们是来了解我们这次公演的情况的,大家要好好配合哦。”
说着,松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舞台中央。她优雅地伸出手,指向一位站在舞台一侧的年轻人。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他戴着星光点缀的面具,身着正装,外罩一件黑色斗篷,斗篷随风轻轻摆动,更添几分神秘感。
“这位是小林充,他饰演的是‘魅影’这个角色。”松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别看小林桑年轻,他的演技可是非常精湛的呢。在之前的公演中,他的表现大受好评,相信这次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小林充微微一笑,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他的半边脸被画上了类似烧伤的妆容,看起来有些骇人。
但是从没化妆的另外半边脸可以看出五官立体,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眼神却清澈而温和。他略有些腼腆地说道:“松子桑过奖了,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站在五条悟身旁的幸司,听到小林充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声音在五条悟耳旁响起:“竟然是小林充!之前还演过‘我是大哥d’,超帅气的,身高腿长,演技也超棒。这张脸画这样的妆好可惜,不过仅是声音带着磁性也很有魅力啊,一会儿要找他要个签名。”
听到这话的五条悟回头瞪了幸司一眼,仿佛在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幸司却只是默默地拉上了嘴的拉链,但掩盖不住眼睛里的小星星,那闪烁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对小林充的崇拜。
松子没有理会两人的小插曲,继续指着一位站在舞台另一侧的少女说道:“这位是现在大火的国民美少女竹内奈里子哦。由于一些原因,这次的公演暂时由她担任女主角克里斯汀。”
竹内奈里子已经换上了一条层叠蕾丝设计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如花瓣般绽放,显得清纯而优雅。她微微红着脸,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轻声说道:“国民美少女什么的有点夸张啦,我是第一次出演音乐剧,我会努力的,还请多多指教。”
未等松子继续介绍,站在一旁的青年主动开口了。他五官精致,穿着一身贵族服饰,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阴郁,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他微微低头,语气平静而礼貌:“我的名字是山田高志,饰演拉乌尔,请多指教。”
舞台上最后一位穿着艳红色绒缎裙的女性也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木村珠希,饰演的是卡洛塔。本来应该是佐藤前辈饰演的,但是因为之前的事儿受了点刺激……
可能赶不上这次的公演了,所以我是替前辈代班的,请多指教哦~”她的妆容将颧骨化得比较突出,显得比较高傲和刻薄,但声音和表情却透着温和,仿佛她本人的性格与角色截然不同。
等到介绍完众人,松子开口继续说道:“由于公演是在周六,所以现在排练阶段的话,只有几位主要演员在。不过,其他人的联络方式倒是都有的。二位还有什么别的想了解的吗?”
五条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无礼:“剩下没什么了,我们自己看看。”
虽然五条悟说的话有些不客气,但松子还是很好脾气地挂着职业的微笑:“那我们就继续排练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这时,幸司走到了木村珠希的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大姐姐,刚提到的佐藤前辈是什么情况呀?”
木村珠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松子。松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回答。
于是,木村珠希说道:“因为之前那件事啦,原来饰演女主角克里斯汀的林内桑不是在公演后自杀了么……明明公演大获成功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呢。然后佐藤桑就受到刺激生病了……
听说之前林内桑和佐藤桑因为谁出演女主角的事情有过争执,所以好多人都猜测林内桑自杀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可是警察那边确实说是不存在他杀的可能性。”
大概以为两位少爷是对女主角自杀的事情感兴趣,所以特意过来拜访,松子又补充道:“因为林内是在公演后在家中自杀的,听警察说大门和窗户都是锁上的,佐藤也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应该和佐藤没有关系。”
幸司了然地点点头:“谢谢大姐姐们~,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家了,我们随意逛逛~”
这时候,五条悟凑过来,在幸司的耳边坏笑着拉长了声音:“大~姐~姐~”幸司转头锤了一下五条悟的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悟,你又取笑我。”
两人一起在舞台的周边走了一圈,又去后台的各个房间都转了一下,四处观察和寻找咒灵的痕迹。逛完后,两人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下,开始讨论起来。
幸司先开口问道:“悟,你有什么发现吗?”
五条悟用手扶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沉思:“嗯,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咒灵侵蚀的痕迹,咒力残秽也各处都是,但是还没发现咒灵的踪迹。”
幸司皱了皱眉:“根据林内小姐是公演后在家中自杀的情况,会不会咒灵现在并不在这里?会跟踪受害人到家里进行杀害呢?”
五条悟摇了摇头:“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是能跟踪受害人到家里的话,移动范围未免有点太广了,不符合惯常的规律。而且上次的事件过后,现在的人又受到了侵蚀。我倾向于它还在这里,只不过是特别善于隐藏的类型……”
幸司叹了口气:“如果连悟的六眼都无法找到它的话……那确实是特~别~善于隐藏的类型呢。”
五条悟有些不甘地说:“要不然用苍把这里全轰了吧~”
幸司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坏笑着看着五条悟:“赞成哦,如果悟想的话~”
看到幸司没有阻止自己,五条悟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他们家的产业。他搂住了幸司的胳膊,靠在幸司的怀里,撒娇一样地说道:“讨厌啦~幸司,五条家破产的话你要养我哦~”
幸司的拳头又又硬了:“悟,你现在越来越抽象了……”
第29章 号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好了,大家——”松子的声音从台口传来,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的神经串成同一根绷紧的琴弦,“正式地,演练一遍吧。”
幸司懒洋洋地歪在座椅里,指尖敲着扶手,金属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侧头去看五条悟,对方正单手撑着下巴,银白睫毛在昏暗里闪了一下,像刀刃划过月光。
“大概是怕我俩坐在这儿无聊,”幸司用气音说,“想给‘自家股东’表演一下吧。”
五条悟被点名,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又来了”的表情。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像是两颗被冻住的恒星。
演员们陆续走到了舞台的后方,松子缓缓地拉上了幕布,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蛇在蜕皮。
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松子指尖的开关咔哒一声脆响,像是谁在黑暗里敲下了命运的前奏。舞台后方,演员们排成一列,呼吸声被幕布吸走,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鼓点般的回响。
然后,黑暗降临。
再亮灯时,舞台中央只剩一束惨白的光。幕布缓缓拉开,像谁在剥开一只腐烂的橘子。《序曲》刚奏出第一个音符,剧院突然活了过来——不是那种“演出开始”的鲜活,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的苏醒。
黑影掠过穹顶。幸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墙壁上的金箔像被酸液舔过,剥落成锈红的鳞片;大门吱呀一声,铁锈从锁孔里爬出来,像干涸的血痂;水晶吊灯变成锈蚀的囚笼,垂下的链条在风中摇晃,发出骨头相撞的咔啦声。
“悟,”幸司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现在领域展开已经是咒灵的必备技能了么?”
五条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说,“不是啦,幸司,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和街边的大白菜一样,仔细看的话,只是场地发生了改变而已。大概是和剧院合为一体了吧。
不严格的来说,我们现在在它的“体内”。怪不得进来的时候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咒力残秽的痕迹遍布了整座剧院啊。”
幸司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死鱼的样子,“悟,进来这么久了才给六眼打补丁么……作为五条家的大少爷,为什么会用‘街边的大白菜’这种比喻啊,你真的见过街边的大白菜么?还有五条家的产业为什么都变成咒灵本体了还没有人发现啊喂——”
“因为,”五条悟拖长音调,傲慢得理直气壮,“我是五条悟啊。”
幸司的眼里已经充满了被敷衍的愤怒的高光,“五条悟是什么万能的回答么,果然五条家其实只有你一个咒术师吧——”
“嘛~放轻松啦,放轻松~幸司真是的啦,不要瞎说什么大实话~“好戏”快要开始了,先坐下来观看吧~” 五条悟带着让人窝火的笑容说着。
幸司一边在心里念叨着“我不气,我不气,跟悟生气没意义……” 一边悻悻地坐了下来。
此时的舞台上——
旁白:今晚的演出一定会大获成功!卡洛塔的嗓音无人能敌。
是啊,不过听说最近歌剧院里有个神秘的‘魅影’在捣乱。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傲慢地)“哼,谁敢破坏我的演出?”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开始演唱:
think of me,
想想我
think of me fondly,
深情地想起我
when weve said goodbye.
当我们已互道再会
Remember me once in a while—
偶尔记起我
please promise me youll try.
请答应,你会试着做到
……
突然,舞台上的吊灯晃动起来,灯光闪烁,全场一片混乱。
魅影-小林充饰演-的声音在剧院中回荡:“今晚的演出将由我来决定!”
幸司轻声感慨道,“哇,小林桑的声音就像午夜管风琴的低鸣,又像裂帛的月光,温柔却带着撕裂灵魂的冷锋,木村桑的演出也是,一进入舞台的状态,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五条悟发出了“切”的一声,“声音的话,还是中村悠零的最棒了吧。不要在夸赞别人的时候很有文化的样子啊。”
幸司鼓起了脸颊,“和分不清年号的悟不同,我可是一直都有文化的。而且不是零是一了啦,差一个字可是差好多的。”
五条悟无奈地扶额,“幸司真是够迟钝的,还没发现他们是被控制的么……”
幸司环视了剧院一周,“唔,这次悟的转场自然多了。说起来,如果说咒灵11号已经和剧院合体了的话,把剧院彻底破坏是不是就可以祓除它了?”
五条悟歪着头,银白色的头发稍稍垂落,“为什么又要给咒灵取名字?11号是因为门口的两根大柱子么?不按顺序编号的话会产生强迫症的咒灵哦~”
幸司解释道,“这只的灵智貌似也很高的样子,想试试看是不是也能模糊它的认知,悟的吐槽一点也不犀利呀……高冷大少爷崩塌之后要给自己加吐槽役的设定么”
五条悟忽然一脸正经:“说回正题,虽然我也想这么干,但是直觉告诉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有试一试的价值呢~”
“术式顺转,超小型,苍——”
蓝光撕裂黑暗,剧院大门被轰出一个完美的圆洞。但下一秒,洞口边缘渗出肉芽般的组织,像伤口愈合般蠕动着合拢。
第30章 附身
舞台上——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提着裙摆的指尖在发抖。那裙摆用二十层极薄的欧根纱叠成,每一层都缝着泪滴形的珍珠,此刻正随着她后退的小步发出细碎的、牙齿打战般的声响。
她那天使般的嗓音,此刻却略微带着喘息地唱道,“是谁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是谁在音乐中引导我?我感到害怕,却又无法抗拒……”
从暗门里伸出一只手,苍白得能看清皮肤下靛青的血管。魅影(小林充饰演)缓缓地向克里斯汀走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潮湿的回响,“克里斯汀,跟我来。我是你的音乐天使,我一直在这里守护你。”
克里斯汀的嗓音还带着颤抖,她害怕又好奇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帮助我?”
随着剧院大门被五条悟的【苍】洞穿,竹内奈里子和小林充虽然还在表演中,但是脸上却都浮现出一丝痛苦和挣扎的神色,身上被咒灵腐蚀的程度也更深了......
舞台下的观众席——
五条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和我猜测的一样,在这个剧本里,演员、场地、道具等是和咒灵11号视为一体的,如果攻击场地的话,同化就会加深。
我们作为“观众”不受影响,但是演员会被加速侵蚀,恐怕等不到这部剧本演完就会没救了吧。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啦,连着场地一起破坏吧!!要不就先从魅影开始——”
幸司拉住了五条悟作势要发苍的手,有些心累地说,“不要再给六眼打补丁了啊,总是有这么强的破坏欲的话,悟的超(钞)能力会消失的哦。” 接着幸司的语气又转为疑惑,
“但是说到底,要怎么才能在保下大家的同时祓除它呢?”
五条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子最烦这种挟持人质的咒灵了。这家伙的核心大概是依附在了其中一个演员的身上了吧,抱歉,我无法救下所有人。就从魅影开始试起吧——”
“悟,你真是够了啊——” 幸司毫不犹疑地给五条悟头上来了一拳,不科学地突破了无下限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打了一个大包。
幸司愤怒地说道,“六眼已经连咒灵的本体都无法分清了么!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老子是什么鬼啊!再说还有时间的吧——”
五条悟委屈地抱住了头,“幸司真是太暴力了~会找不到老婆的哦~这里的咒力残秽太乱了,就像在荧光里找萤火虫一样,六眼也没办法呀”
幸司叹了口气,“总之先找找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先破坏剧场,就算再加速,侵蚀也需要时间,我们两人一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坏掉的话,应该还有机会救下大家。就算是死去的前女主角林内小姐,也是回到家才自杀的吧。”
五条悟抱住了幸司的胳膊,在幸司的脸上蹭了蹭头上的包。
感受到毛绒绒还带着一丝温热触感的幸司:……算了……就当被猫贴贴了……。
舞台上——
后台的灯影像一层褪色的幕布,把舞台切成了两半。
灯光下,魅影(小林充饰演)低声开腔,“夜幕降临,音乐响起,跟我来,感受这无尽的黑暗中的光明……”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提着裙摆,后退半步,“你的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你是谁?为什么我无法抗拒?”
魅影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被诅咒的脸。克里斯汀惊喘,脚跟踩碎了一地寂静,却终究被歌声钉在原地,像被蛛丝缠住的蝶。
舞台下的观众席——
两人并肩而立,几乎融进了暗处的阴影里。
幸司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道,”一般来说,果然还是附身在女主角克里斯汀身上的可能性最大吧。克里斯汀作为女主演,出场戏份是最多的,特意和剧场合为一体,咒灵恐怕有着相当的表现欲。加上之前死去的也只有林内小姐而已……”
五条悟抿着唇反驳道,“要是这么说的话,不是魅影更像主角么,虽然看起来克里斯汀的戏份更多,但是整部剧可是以魅影为核心展开的啊,死去的人可能只是别的原因,比如不幸正面遇上了。”
幸司无奈道,“悟,你能别再揪着小林桑不放了么……”
五条悟嗤笑,“被幸司小看了呢,我可是五条悟,这种垃圾可没有被我揪着的价值。”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向舞台,
“既然幸司这样说的话,不如我们来打赌吧?这个11号的核心附体的究竟是谁,我猜就是魅影哦,这种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垃圾。”
幸司扭头看向了五条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我先确认下,悟的六眼确实无法分辨吧?”
“啊拉,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幸司呢,我的六眼确实无法直接分辨哦~” 五条悟摇着头五条悟摊手,一脸被冤枉的猫样。
“那行吧,赌注是啥?” 幸司点了点头同意了打赌。
五条悟双手抱着后脑勺“我输了的话,我陪幸司一年~幸司输了的话,就陪我一年~赢的人决定行程哦~”
幸司瞳孔地震,“你是有多闲啊!!五条家的大少爷什么都不用做的吗?!体术和术式不用训练的么?”
“术式嘛,躺着也能练。”五条悟懒洋洋地数:无下限当被子盖,打游戏练结印,打水漂练苍——火力全开的话,老橘子们会哭的。
“啊啊——我不要听这种凡尔赛的发言了,我一年也没几天的休息日啊!可恶!” 幸司有些崩溃地揪了下五条悟的嘴角。
“啊q锅舔吧(那就五天吧)!” 被拉住嘴角的五条悟发言有点变形。
还是听懂了的幸司放开了手,“五天也没有啊,最多三天了”
五条悟愉快地握住了幸司的手击了下掌,啪一声脆响,像合同盖了章,“成交!”
幸司转过头双眼无神地看向了舞台,总觉得被算计了呢……
第31章 提示
舞台上——
幕布半掩,舞台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井,井底浮着一层薄雾。
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把披风甩到肩后,焦急的声音在空荡的观众席上撞出回声:“克里斯汀,你在哪儿?我回来了,我一直在找你。”
他的影子被聚光灯拉得老长,像一条急于渡河却找不到桥的小船。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出。她的眼神像被风吹散的蛛丝,飘忽不定。“拉乌尔,我……”她抬手,指尖在空气里画出一个颤抖的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让我害怕,可他的音乐又让我无法抗拒……”
两人对视,灯光骤然转蓝,好像把他们冻在一枚巨大的冰晶里。他们合唱,声音叠在一起,像两股细流汇成一条暗河:“无论你去哪儿,无论你遇到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克里斯汀\/拉乌尔。”
舞台下——
幸司撑着头思索道,目前为止第一次出场的拉乌尔是不是可以直接排除呢,果然还是应该在魅影和克里斯汀之间做选择吧。判断标准应该是什么呢?……或者说真的有什么判断标准么?
他侧头,视线落在五条悟身上——那人几乎躺进椅子里,长腿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墨镜反着舞台的蓝光,像一面小小的、不怀好意的湖。
悟,究竟是靠什么判断的呢?还是说真的只靠直觉?
舞台上——
灯光忽然抽搐,像被谁掐住喉咙。魅影(小林充饰演)从舞台天顶的裂缝里垂降,黑斗篷鼓满风,像一面倒挂的旗。“今晚的演出,”他的声音在穹顶下滚出金属的回响,“将由克里斯汀完成。如果有人敢阻止她,后果自负!”他抬手,指尖划出一道猩红的线。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提着裙摆冲出来,珍珠项链在颈侧乱跳,像一串愤怒的冰雹。“我不会让步!”
众人现身合唱,声音像一群黑鸟扑棱棱腾空:“在巴黎歌剧院的深处,有一个神秘的传说……”
舞台下——
幸司的瞳孔微缩,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悟,就是现在。”他压低声音,像怕惊动空气中的尘埃,“趁他们都在台上,像刚才那样,来一发小型的苍。”
五条悟慢吞吞地坐直,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诶——打算靠这个来判断么?可是幸司,我为什么要帮对手的你?”
幸司没等他说完,双手已结成鸟翼状的印。“出来吧,小型鵺。”
阴影里掠出一道橘黄色的闪电——猫头鹰的轮廓,翼展却更大。它俯冲,爪间甩出一团噼啪作响的雷球,正中剧院大门。
木屑与铜钉四溅,大门被撕开一个黑洞洞的伤口,又在一阵粘稠的黑暗里蠕动着愈合。舞台上的演员在同一秒集体皱眉,像被同一根针扎了一下,被腐蚀的程度又加深了......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切”,像孩子没抢到玩具。鵺掠过吊灯,抓住幕布杆,悬停,金色的眼睛扫视全场。
幸司紧盯着那些同时痛苦的脸,肩膀塌了一寸,沮丧地说道,“竟然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判断么……”
一旁的五条悟侧过脸,墨镜滑下一截,露出一点苍蓝的眼白,带着一丝调侃的对幸司说道,“要不要稍微给幸司一点提示呢~只要幸司拜托我的话~”
幸司撇嘴:反正又会加上各种条件的吧,而且,谁知道你给的提示是不是误导的啊。”
五条悟装作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幸司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坏呢,就算是我也是真心想无伤解决这次的咒灵的呀”
“这次就特别的免费给幸司好了,提示是“嫉妒”哦~”
舞台上——
地下室的湖边,布景的纸月亮泡在一池黑水里。魅影(小林充饰演)的斗篷扫过潮湿的台阶,像一把拖行的镰刀。“克里斯汀,你属于我。”他的声音在砖石间撞出幽深的回声,“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攥紧拉乌尔的信,纸边割进掌心。“我爱你,拉乌尔。但我也……不想伤害你,魅影。”
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从暗处跃出,剑尖划破雾气。“放开她!”
舞台下——
嫉妒!这两个词在幸司的脑海中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的瞬间,众多的线索被联系起来了——
原来如此,是嫉妒的负面能量形成的咒灵么。所以第一个受害的是前女主角林内小姐,作为pK掉了佐藤桑成为女主角大获成功的它,是咒灵的优先攻击对象。从《歌剧魅影》的剧情来看,克里斯汀也是遭到拉乌尔嫉妒的对象。
这个咒灵的形态也是躲躲藏藏,只会在阴暗处蛐蛐别人的类型。
因为自己没法成为主演,所以嫉妒着主演的角色,把剧场合为一体,附身在主演的身上完成自己阴暗的目的的类型么……
可是这么推理的话,那11号附身的对象不是肯定是女主演的克里斯汀么?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
第32章 试一试
舞台上——
灯光聚焦在中央,魅影(小林充饰演)身着黑色斗篷,面容被面具遮挡,眼神中透出无尽的痛苦与孤独。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痛苦,我的爱,我的孤独……”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叹,回荡在整个剧院。
而对面,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和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紧紧相依。克里斯汀的脸上带着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对爱情的执着,她轻声说道:“我们不会放弃彼此,无论你多么强大。”拉乌尔则握紧了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对她的守护。
随着克里斯汀的话语落下,舞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魅影与拉乌尔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对峙。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舞台上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对决。灯光在他们之间闪烁,仿佛也在为这场命运的较量而颤抖。
舞台下——
幸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可恶,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啊!”幸司在心中焦急地呐喊,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舞台。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台上对决的魅影和拉乌尔身上,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对了!竹内奈里子小姐和木村珠希小姐是临时代班的!从11号对竹内小姐下手的时间来看,必然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侵蚀才可以动手的!这次公演的时间明明没有到,现在只是排练而已!
11号选在这个时间点下手的话,一方面是因为我和悟作为“观众”的存在满足了开启剧场的条件,一方面说明侵蚀所需要的时间已经达到了,那么临时代班的竹内奈里子小姐和木村珠希小姐必然不是11号附身的对象。所以只剩下饰演魅影的小林充先生和饰演拉乌尔的山田高志先生。
幸司的心跳加速,脑海中的一切逐渐清晰。虽然从剧情上来看,最后是克里斯汀和拉乌尔最后在一起了,但魅影才是当之无愧的男主角啊。所以被11号附身的,果然是魅影,小林充先生!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但很快又被一丝不甘所取代。可恶,悟是在什么阶段想到的?早就看穿了一切吗?
此时,台上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幕。克里斯汀正缓缓地走向魅影,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仿佛即将跨越一切障碍去拥抱她的爱情。而魅影则站在原地,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痛苦。
克里斯汀轻抚上魅影被烧伤的半边脸庞,眼中闪动着不舍的泪光,魅影也回望过去,彷佛曾经的那些执念都化作了温柔的水花。两人缓缓靠近着彼此——
就在两人即将碰触的这一瞬间,幸司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迅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影子束缚术】!”
舞台上的一切瞬间静止了。魅影被定在原地,克里斯汀的脚步也戛然而止。所有的演员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悟,我知道了,11号附身的果然是魅影,但是怎么把它从小林充先生身上逼出来呢?”幸司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五条悟,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幸司,你可真是卡的一手好~景啊~为什么要把它逼出来呢?牺牲一个人拯救其他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我早就说过吧,只要给他一发‘苍’就都解决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酷,此时更像深海一般的蔚蓝色眼珠却透过小圆墨镜,直直地盯着幸司。
“悟,是你赢了……如果有什么办法的话就说出来吧。”幸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被祈求所取代。他凝视着五条悟,翠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和不甘
五条悟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啊~”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捏了捏幸司的脸颊,藏在小院墨镜下的苍蓝色瞳孔中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先说好,不保证能成功哦~”
幸司也认真地回应道:“那是当然,只是试一试而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第33章 王者
五条悟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解开【影子束缚术】,然后用【影子模仿术】定住克里斯汀。”
幸司有些不解地看了眼五条悟,彷佛在说为什么是克里斯汀,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双手迅速结印,原本笼罩舞台上众人的【影子束缚术】缓缓解开,而克里斯汀的影子则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一般,紧紧地将她定在了原地。
五条悟低下头,缓缓地凑近了幸司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幸司的耳后,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跟着我大声地念。”
“垃圾!废物!只会在阴暗里偷偷摸摸蛐蛐别人的劣质咒灵!连被本大爷祓除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是路上硌脚的一粒沙。——哔——哔——哔——”
啊啊——我的耳朵,我的嘴——脏了啊脏了啊——这么水润的嘴唇是怎么吐出这堆象牙的啊————幸司在心里怒吼着。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台上,克里斯汀那嗓音优美、举止优雅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的她正随着【影子模仿术】,声情并茂地对着魅影也喷洒着同款毒液。幸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对不起,竹内奈里子小姐……
通过幸司,不,应该说是竹内奈里子小姐的嘴,狠狠地嘲讽了一番魅影,不,应该说是小林充,亦或是咒灵11号,五条悟大少爷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在宣告着他的胜利。
已经被解除了【影子束缚术】的魅影站在原地,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
从其头上缓缓地浮现了咒灵11号的本体,它全身被黑暗的幕布包裹着,隐隐可以看见其中包裹住的扭曲的脸,那双眼睛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光芒。
看到咒灵11号的现身,五条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他双手抱胸,得意地说道:“果然,嫉妒是很容易被激怒的啊~”
幸司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虽然成功逼出了11号的本体,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干巴巴地说道:“悟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是嘴欠的王者啊!”
“那当然,我可是五条悟。”五条悟完全没有听出幸司话语中的额外含义,露出了解救众生的英雄般灿烂的笑容,他双手迅速结印,瞬间,一个苍蓝色的漩涡在他的掌心形成,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跳动飞扬,他大声说道:“那么,是时候该终结这一切了,苍——”
幸司见状,连忙拉住了五条悟的袖子,焦急地说道:“小点啊!悟!要小号的,不要一下子打死了,它很有用的啊——”
“你在对老子说什么呢,什么小点小点,好不容易到了剧情高潮的时候,这时候就要爽快地来一发——苍,才是符合这出大戏的落幕啊!”五条悟一脸认真地说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要啊,这个真的很有用啊,等回去再来一发大的啊,我保证——”幸司急得直跺脚,他努力地想要说服五条悟,但对方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五条悟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幸司。
“是悟先开始的吧!”幸司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看着争吵着的二人,咒灵11号的脸上更加扭曲了,它被完全忽视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着,它愤怒地咆哮着,正准备对台下的二人发出它并不存在的绝招——
然而,就在它准备出手的瞬间,幸司和五条悟同时扭头看向了它,异口同声地说道:“这里没你出场的份啊!!
咒灵11号还没反应过来,就同时挨了一发苍和一团雷电。幸好争执中的二人失去了准头,苍和雷电球只是擦过,但即使如此,弱小的它也开始要缓缓消散了……
“可恶啊!你还不能死!”幸司飞快地冲到了舞台上,双手开始飞速地结印起来,他的手指已经化为了残影。他一边结印一边小声地嘀咕道:“啊,太好了!最近打游戏锻炼出的手速没有白费啊……”
最终,幸司顺利地将11号捕获封印在了盒子里,他脸上露出了开心和放松的表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1号被封印后,台上的众人仿佛失去了控制的木偶,纷纷失去了重心倒在了舞台上。
五条悟走上舞台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又松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没事儿了~过一会就会醒来的。”
收起封印盒的幸司,快步走到了五条悟的身前,用力捶了一下五条悟的胸膛,他有些气愤地说道:“都说要小点的啦,11号可是很重要的咒灵,不能浪费啊!再这样的话,我要取消悟的终身VIp服务。”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嘛,你根本不明白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
“啊,烦死了啊!不要说出这种糟糕的台词啊!!”幸司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
“哪里糟糕啊……”五条悟一脸无辜地看着幸司,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地走出了剧院,那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而受侵蚀程度最轻的松子最先醒了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躺倒的众人,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五条家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做后续的收尾工作。
第34章 樱花
深夜十二点,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幸司和五条悟踩着滑板,掠过带着砂石的路面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路灯下,隐约可见二人的影子被拉长、重叠、又很快消失。
绕近路穿过园山公园时,看着满园的樱花树,幸司减速停了下来,五条悟也跟着停下,他看着幸司,发现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感性。
“悟,樱花真的好美啊……每年只在这个时候盛开,然后像雪花一样散落……”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樱花树下,月光如水洒在花瓣上,给整个公园披上了一层银纱。夜幕像一池被月色轻轻搅动的墨,樱花树却在这墨里燃成一团温柔的火。
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无数层薄雪被时光反复折叠,又似云霞在枝头悄然堆栈,密密匝匝,连风也找不到缝隙。
忽然,一阵夜气掠过,最外层的花瓣先松开枝头,像一封被拆开的信,无声地旋落;第二瓣、第三瓣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极轻的弧线,几乎听不见地擦过地面,便碎成夜色里的一缕淡香。
幸司微微侧首,那一瞬,漫天樱雪里,五条悟就站在离他半步之外,银白的发梢被月色镀上一层薄冷的霜光。不知什么时候,他摘下了那副总把世界隔在镜片之后的墨镜,于是整片夜空便跌进了他的瞳孔——苍蓝得近乎透明的瞳仁里,正静静地盛着一弯新月,与数瓣尚未落地的樱花。
粉白的花瓣旋转着坠落,有一瓣轻得几乎像叹息,偏偏停驻在他额前碎发上,像谁不小心遗落的一枚吻。
月色顺着花瓣的脉络淌下来,淌过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把原本张扬的轮廓打磨得柔和而脆弱。那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唇角此刻微微抿着,淡粉的唇色在冷光里显出一点潮湿的柔软,仿佛刚刚含住了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风掠过,枝头层层叠叠的花瓣轰然溃散,雪浪一般扑向两人。
五条悟垂下眼睫,那片落在他发间的樱花便轻轻滑下,擦过他的眉骨、脸颊,最终贴着锁骨坠入黑暗,只留一道粉白的残影——像一段被时间剪碎的记忆,连指尖都来不及抓住。
而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花瓣覆满肩头,苍蓝的眸子深处,月色与樱花一起碎成粼粼的涟漪。
悟,原来这么好看的么……幸司这么想着。
在这时,五条悟也微微侧头望了过来,瞳仁里倒映着幸司的身影,嘴角翘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幸司感觉心跳猛地变得剧烈起来,在这寂静的月色中显得尤其明显。
“停下来,停下来啊” 这么想着的幸司,却怎么也压不住心跳,显得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翠绿色的眼睛里怔愣着倒映着五条悟的身影。
等等——
这一幕——
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樱花树下——
微笑的美人——
之前的一幕幕突然在幸司的眼前掠过——
明明马上要公演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园山公园的国民美少女竹内奈里子……
宝Z剧院是五条家的产业……
虽然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对待悟的态度还是有些奇怪,以及彷佛早就有所准备的松子小姐......
明明是排练,但是却穿上了正式戏服的众人......
以及最关键的,彷佛对剧情毫不关心,却早就胜券在握的悟......
这一切,原来都是悟的算计么!!!
这一切,原来都是对之前河马事件和滑板后门的报复啊!!
真是彻彻底底地被玩弄了呢,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旁白:并没有吧......)
此刻悟脸上的笑容,原来是对败者的嘲讽啊!!
啊!这种仿佛心脏要冲出体内的愤怒!!
此刻喷涌而出节节拔高的咒力啊!!
五条悟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幸司的神情。一开始,幸司的眼中满是对眼前美景的惊叹,那是一种纯粹的、被自然之美震撼的神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是被自己这张俊美的面容所迷惑,变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这种迷茫被愤怒所取代,熊熊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起来,连他那黑色的头发都似乎在强大的咒力下飞扬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化作利箭,射向五条悟。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嘲弄和戏谑,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
“终于、发现了啊,幸司,真是迟钝呢~”
看到还洋洋得意的五条悟,幸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冰冷的嗓音也掩藏不住其中的愤怒,“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五条和禅院是世仇了……先代的愤怒,已经充分地体会了。拔刀吧——五条悟——”
“布瑠部——” 幸司已经摆出了召唤魔虚罗的手势。
第35章 残酷
“啊,等下啊——”五条悟见状,急忙奔上前,一把将幸司扑倒在地,试图阻止他。“世仇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啊!想想河马的事儿,想想滑板的事儿,其实我也没有很过分吧!我从头到尾并没有真的骗过你啊!除了确实事先知道答案的这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住幸司,试图用话语缓解他的怒气。
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一路滚下了公园的山头。幸司被五条悟紧紧抱住,无法挣脱。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五条悟有些狼狈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苍蓝色的瞳孔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而被护在怀中的自己安然无恙......幸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平复了下心情。
“所以打赌的事儿?”幸司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算我输了吧,毕竟是我先作弊的。”五条悟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又透着几分宠溺。
“所以三天?”幸司继续追问。
“我陪幸司啦,幸司说一不二。”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答应,仿佛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下次?”幸司又问,似乎想确认五条悟是否真的会收敛。
“没有下次。”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坚定得让幸司几乎相信了他的承诺。
......
口头上承诺了一堆,实际“薛定谔式”兑现的五条猫猫终于看到了幸司平静下来的表情……
突然想起了什么,五条悟拉起了幸司,拍了拍幸司身上并没有沾到的尘土,笑着说道,“有一件事幸司可能会感兴趣哦~”
看到幸司皱着眉又变得冷冷的眼神,五条悟不打算卖关子继续作死了,“死去的林内,是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女主角的位置的哦~嘛,还挺肮脏的手段呢”
幸司也拍了拍五条悟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为什么悟会觉得我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呢?”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幸司是喜欢happy ending的type吧,阻止我直接解决魅影的时候也是,说到死去的林内的时候,总是带有一丝遗憾呢~”
幸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喜欢圆满的结局有什么不对吗?”
五条悟的神情忽然有些正经起来,“倒也不是不对,但是我也说过的吧,咒术师的世界是很残酷的啊”
幸司微微垂下了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我倒也不是非要追求圆满,只不过尽力而为遵从本心罢了。那个时候也是,如果实在无法把11号咒灵逼出来话,悟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只是最后大概也是会有一点难过的……”
五条悟专注地盯着幸司,装作有点意外地感叹道,“诶——竟然有幸司这样不“强求”的咒术师啊。真不扭曲呢~”
幸司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说道,“倒也看人吧,如果附身的是我重要的人的话,我大概会选择破坏剧场,就算这样会伤害别人也是。”
五条悟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所以终究是个无关重要的小角色啊~”
幸司突然反应过来,“啊,说起来忘记要签名了——”
“切”
……
忘记的不仅仅是签名,同样被遗忘的,还有在剧院没被收回的鵺,深夜发出了寂寞与不解的“咕咕”声。
在幸司和五条悟争执的时候,之前收集好资料情报,从各个角度详尽分析了剧院咒灵,安排了五条少爷和禅院家那位的“约会”场所,此刻正在做着收尾工作的管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回到家的幸司,终于想起来自己又双叒忘记了什么,有无下限的五条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滚得那么狼狈呢!果然还是演技啊!可恶!五条悟,你给我等着——
数日后,五条家——
管家在看到平贺家送来的咒具新品清单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貌似很有用的样子啊,但是2亿的这个价格……后面小字的“含精神损失费”是什么鬼……管家直觉此事和少爷有关,不禁回头看了眼在院子里打水漂的少爷,得到了“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掉”的警告。
无法做决定的管家将此事报告给了家主。
“2亿?!还是未评级的咒具?!平贺家现在是准备抢钱了么?!” 已经老花看不清小字的五条家主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管家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起了账,“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把名为“11号剧场”的咒具的五颗钉子按五角星的顶点钉在场地上,设置为初始状态。
三小时内,在场地内物理物质总体不变(即如果场地遭受破坏,破坏后的残骸也留在场地范围内)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重置进行场地恢复。恢复时间视破坏程度而定,需要定期使用咒力充能。
现在少爷训练后场地每次的恢复费用在500万左右,只要40次能回本了……”
五条家主听完管家的分析,微微沉吟片刻,然后一锤定音:“买!”
之后五条少爷几乎每天都可以爽快地练习苍了,只不过辛苦了有咒力但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五条家众人排队对“11号剧场”进行充能。
嘛,咒力这东西,用完了再恢复的话多多少少会增长一点点。
第36章 随风
时间又来到了年底大晦日的清晨,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冷。
幸司站在镜前,利落地将又长长了一截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子。他的脸庞虽然还稚嫩,眉宇间已经透出几分精致富有英气的模样,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他换上了一身稍显随意的黑色练功服,衣服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潇洒。随后,他在腰间挂上了自己炼制的一级咒具——【随风】。
随风是幸司根据自己的身高炼制的长刀,比普通长刀稍短一些。本体采用玉钢炼制而成,相比精铁,它具有更好的硬度和韧性。
通过用咒力挥锤反复锻打,形成了美妙的刀刃纹路,并融入了从风系咒灵中提取出的【灵动】、【狂风】、【风压】等特性。这把刀出刀更快,能够掀起狂风,挥动时还能在前方形成扇形的风压,兼具攻防一体的特性,堪称幸司的得意之作。
已经6岁多的幸司,如今不再需要母亲晴子的引领。这次,晴子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幸司身后。看着前方那副小大人模样的幸司,她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幸司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随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禅院家的建筑依旧如同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一样,乌木的建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黑。
曲折蜿蜒的回廊上,咒力的残秽随处可见,厚重的屋檐仿佛黑云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沿路碰见的仆从们轻手轻脚地为幸司和晴子让路,他们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们的脸上大多面无表情,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又或许是逆来顺受,只能将头伏得更低。
幸司垂下了眼眸,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总觉得……有点压抑呢……总有一天……”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坚定,却又带着几分迷茫。
禅院家的先祖是日本三大怨灵之一的平将门,都已经平成年代了还残留着一夫多妻的恶习,且为了保持咒术师的血统,几乎不和普通人通婚,但是通过世世代代与其余咒术家族的联姻,禅院家是御三家当中咒术师人数最多的一家。
单就有评级的咒术师人数来说,如果把分家们也都算上,基本上占据了日本咒术界的近半壁江山,更不用说那些有咒力但还达不到评级的杂役和管理人员。
家族内部等级分明,分工明确。虽然有着相当数量的咒术师,但他们却只听从家族的指令,从家族中获取任务,就像老树的根部一样,深深扎根、牢牢盘踞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幸司不禁回忆起了一岁多时自己首次去武道馆的情形。那时候,他觉得路程是那么的漫长,长到兴奋和期待最终化为了恐惧和不安。
然而,在最终被测试出天赋出众后,他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穿过一片竹林后,就来到了禅院家的武道馆。冬季的阳光照在恢弘的武道馆上,却驱散不了经年累月的庄重和腐朽。阳光下的阴影扭曲着、蠕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幸司按照年龄排在了测试的最后。排在前面的禅院直哉,身着白色的简易和服,将头发染成了黄绿色,格外扎眼。他突然转过头,冲着幸司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幸司微微皱眉,自觉醒术式以后,他还没有再对战过彩云猪猪。难不成禅院直哉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术式?总不会是【投影咒法】吧?如果是的话,那可真的是有点棘手了。幸司在心里想着。
但俗话说,预感这种东西,好的不灵坏的灵。果不其然,在家族五长老宣布禅院直哉也继承了其父亲禅院直毘人的术式【投影咒法】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家族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禅院直哉的小跟班们更是用力地鼓着掌,仿佛在庆祝什么伟大的胜利。
“直哉少爷真不愧是直毘人少爷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禅院家后继有人了!”又有人跟着起哄。
听到这些话,幸司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然而,当禅院直哉回头看到幸司那平静的眼神时,却有些不爽,他狠狠地对幸司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投影咒法】是指施术者将1秒分割为24等份,以自己的视野作为视场角,预先在视场角内设计一套完整的动作序列,当施术者的手掌触碰到目标时,目标也必须在1\/24秒内完成相应的动作。
如果目标无法完成这些动作,其动作会出现紊乱,并在1秒内被冻结。
通过预设动作,施术者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极高的移动速度,仿佛时间被加速。并且可以通过冻结对手的动作,占据主动,限制对手的行动。
第37章 二级
察觉到禅院直哉要搞事的动作,幸司在心中飞快地思索起来。
【十影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明面上的【影子操术】。幸司目前掌握的术式,包括【影子束缚术】【影子模仿术】【阴影穿梭】【影空间】【影分身】和【影武士召唤】。
幸司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满意的表情。【影子分身】的操作还不熟练,容易被看出本体,所以暂不考虑。
而【影武士】倒是可以用在群攻战术中,打断【投影咒法】的动作序列。尤其在狭小的场地内,预判动作并且中断动作的概率很高。
但缺点是结印后影武士的出现需要时间,目前还无法用有效的手段缩短。虽然可以提前召唤藏在阴影中,但在演武场上,未免有作弊的嫌疑。
幸司微微歪头看了一眼禅院直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彩云猪猪简直是糟粕中的垃圾,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尽量赢得光彩一些。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决定了,就用【影子束缚术】束缚住对方,用【阴影穿梭】穿到这小子背后直接打飞出去好了。
其实我的术式还挺克制【投影咒法】的嘛。不过要是哥哥的天与咒缚的话,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就算将一秒分割成了24帧,0.04秒的时间,以哥哥的反应速度,足够把他打飞了,根本没有任何技能可以突破压倒性的力量啊。
从另一方面考虑,今天要展现的术式如果是【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的话,体现的是强控性和逃跑的便利性,应该足够达到二级术式的考核水平,这样就能取得出门的资格。如果有人想要袭击我的话,也得考虑【阴影穿梭】带来的机动性。
“禅院幸司,上前!”五长老高声喊道,声音在禅院的演武场中回荡。幸司缓缓抬起头,缓步走上前,声音清澈而有力:“禅院幸司,觉醒【影子操术】,掌握术式【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申请二级咒术师测试。”
“【影子操术】?好像没听过这个术式吧。”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强力攻击的技能。”
“嘛,反正没法和直哉少爷的【投影咒法】相比。”
“即使如此,这个年纪如果评上二级咒术师,也算是天才了。”
“肃静!”五长老平息了众人的议论,转身进了武道馆的纸门后,小声与其他家族长老商议此事。大概半刻钟后,他严肃地宣布:“经查,【影子操术】为禅院家家传术式,潜力特优。符合跨级挑战规则,准予挑战,立即进行。”
“欸——”幸司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一般来说申请挑战后需要准备二级咒灵,并不是申请后直接就开始的。虽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大晦日特地准备的……他沉吟了一会,走到一旁做起了准备。
这里要说明的是,一般来说咒术师的评级需要经过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咒术师的推荐向咒术协会进行申请,并祓除与申请同等级的咒灵才有可能通过评定。
但是鉴于咒术协会的大部分人都是禅院家的根系,经过特别审批,二级及以下等级的评定,可以在禅院家直接进行。
很快,结界师布置好了场地,从暗室中推出了禁锢笼。笼子里禁锢的咒灵有着一张苍白无缝的脸,身体扭曲成了蛇骨般的畸形,向下滴落着粘稠的诅咒。从灵压判断,在二级诅咒中也是很棘手的存在。
幸司信步走到了场地中,随着笼门打开,咒灵瞬间消失在了笼中,高速向着幸司袭来。
原来是速度型的咒灵么,不过比起我的刀来说,还是太慢了啊。幸司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一步迈上前,右手握紧刀柄,抽刀横劈,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咒灵瞬间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液滴落在地,很快又消散在了空中。
“仅仅——只用了一击么……”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
“这个年纪,前途不可限量啊。”“他都没有使用术式。”
“那把刀也不一般啊。”
在慕强的禅院家,幸司的表现也赢得了众人的欢呼。
“禅院幸司,单独击杀二级咒灵,通过二级咒术师评定测试……”
“等下~”
五长老的声音还未落,禅院直哉站了出来。
幸司有种果然如此、石头落地的感觉,他回身看向了禅院直哉。这家伙黄绿色的头发配上恶意满满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点变态啊。
禅院直哉带着轻蔑的笑容说道:“先提出二级咒术师申请的是我吧~用了我的咒灵的话,和我比一场吧,赢了你的话我也是二级咒术师了。”
果然,这种速度很快但是很容易预判的咒灵很受禅院直哉【投影咒法】的克制,应该是为了禅院直哉准备的。大概是在刚刚五长老进门的时候临时受了谁的指示吧......
幸司也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目无尊长啊,叫声叔叔来听的话,我倒也不介意指点你一下。”
“你——”禅院直哉扭曲的视线先是瞪着幸司,又转头看向了五长老。五长老在这样的视线下,身体都有点哆嗦起来,用祈求的眼神望向了幸司,说道:
“这个……幸司少爷已经通过了二级咒术师的评定测试,目前暂时没有准备多余的咒灵了。通过比试的方式进行评定虽然不符合要求,考虑到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幸司看了眼五长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听妈妈说过,五长老在那些年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多有照顾。虽然性格有些懦弱,但在禅院家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人”了,连这个都算计进去了么……
“要打一场也可以哦,好久没有揍你了,也有点手痒了。”幸司打断了五长老,对着禅院直哉捏了捏拳头。
“哼,你也就现在可以得意了,让我来替甚尔君清除家里的害虫吧~”禅院直哉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得意。
第38章 下架
互相放完狠话以后,幸司和禅院直哉站在了场地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比试不得故意伤及性命,失去行动能力或者超出结界者判输。准备,开——”
不等五长老宣布开始的话音落下,禅院直哉已经发动了术式,在场地中高速移动起来,速度比刚刚的咒灵还要快一些。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场地中穿梭,仿佛随时都能发动致命一击。
果然是不讲武德的彩云猪猪啊,不过你以为高速移动我就没法锁定了你么。幸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影’其实并不是自然的光影,而是一种概念或者媒介。你的【投影咒法】需要严格设定动作,但是我的【影子束缚术】可以进行一定范围的锁定啊。
随着幸司发动【影子束缚术】,场地中原本高速移动的禅院直哉突然定住了,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落了下来。由于未能完成设定好的动作,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望向幸司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还没完呢!”没等幸司上前补刀,禅院直哉又一次发动了【投影咒法】,像是跳跃一般移动到了幸司身后的场地上。
“还不死心么,真是死缠烂打啊。”幸司观察着禅院直哉的落点,在心中默数了24帧。每一帧都如同电影胶片一般精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就是现在!幸司在24帧的最后一刻发动了【阴影穿梭】,瞬间出现在了禅院直哉的身后。他反手抽刀,用【随风】的刀背狠狠地将其打出了结界。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钟。围观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飞出去的禅院直哉已被一旁跃起的禅院直毘人接住。
还不到三十岁的禅院直毘人,黑发如鸦羽束成高马尾,下巴蓄着一束短而尖的山羊胡,左眼那道疤尚未完全褪去血色,眼神锐利如鹰,却透着几分浪荡不羁的痞气。他将禅院直哉轻轻放下,转身对幸司拱了拱手说道:“是犬子输了,多谢手下留情。”
看在禅院直毘人的面上,幸司也懒得再和禅院直哉计较,在众人或欢呼,或忌惮的眼神中,他冲禅院直毘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武道馆。
“说起来,明明我揍彩云猪猪的次数比哥哥多多了,为什么这家伙就老追着哥哥不放呢……”幸司嘟囔着往回走,又想象了一下如果彩云猪猪追着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当天晚上,幸司一家人在偏院里欢声笑语,为甚尔的14岁生日庆贺。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甜与温馨的氛围。
然而,在主院的书房里,却是一片静谧而庄重的氛围。仆从小心翼翼地走进禅院真一的书房,将当日汇总的情报恭敬地放在了家主的桌上。
烛光在房间里跳跃着,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也在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一丝神秘。
禅院真一坐在书桌前,他的目光在情报上缓缓扫过,那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他的指尖在纸张上缓缓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随即停顿了一下,那一页赫然写着:禅院幸司,觉醒【影子操术】,一招打败二级咒灵取得二级咒术师资格,之后接受了禅院直哉的挑战,用【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术击败禅院直哉。
禅院真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他像淬了冰的嗓音低沉着说道:“【影子操术】么……”
新年的五条家——
“家主大人——”管家在新年的早上第一时间敲响了五条家主的房门。
“有什么事么?大新年的早上——”随着女仆将房门打开,五条家主端坐在席位上问道。虽然已经洗漱打整好了,但明显眼神还带着困倦,显得有一丝迷离。
自从五条家应五条大少爷的要求先是建造了游戏室,后来又建造了影音娱乐室,现在几乎每人都用上了手机,还通过地下铺设了有线网络,不只是年轻和中年的一代,就连五条家主和家中的长老们也陷入到了现代娱乐的深渊。
“是平贺家随年贺状一同寄来的咒具清单。”管家将清单递了上去。
“说吧,这次那小子又想买什么?”家主不甚在意地打开了清单,拿出老花镜戴上细细地端详着。
“少爷倒是没有什么想买的,但是您看最后一页的‘11号剧场’,写着已下架。”
“嗯,这个之前不是买了么?”
“是的,之前买的已经用在演武场上了。但是据探子的报告,这东西在黑市上架了,名字变成了‘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价格比现在贵不少,据说购买的有五井不动产和住朋不动产的代理人……”
“原来如此,通过黑市绕过了咒术物品不得和普通人交易的规定么……不过这种规定实际也没几个人遵守……。”家主冷笑了一声。
“这件事要和长老会汇报么?”
“不用,既然特地通过黑市,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而且说起来,御三家当中我们五条家是和一般人产业牵扯最多的,先观望看看吧。”
“遵命——”
新年的钟声响起时,刚成为二级咒术师的幸司正大光明地走出了禅院家,又偷偷溜进了五条家。和五条大少爷通宵玩了一晚上《最终幻想》的幸司,新年的早上正在五条家呼呼大睡中。
第39章 围巾
凌晨2点,东京新宿区的歌舞伎町依旧灯火通明,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街区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稍微远离主街的小巷中,甚尔从一家名为“登势”的酒馆中走了出来,酒馆的看板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此时正值初春,冬天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凛冽。街边的醉汉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而甚尔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和一条灯笼长裤,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是从黑暗中凝结出的最致命的武器。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线条紧绷又充满力量感。
黑色的上衣贴合着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轮廓。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更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随着走动,肌肉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仿佛隐藏着无尽的能量。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他轻易吞噬。街边的醉汉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息,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道路。
突然,一个醉汉口齿不清地念叨着“酒……酒……”,闻到了酒香的他伸手就要抓住甚尔的裤脚。甚尔微微抬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深翠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冽的寒光,眼底却没有丝毫的醉意。
醉汉仿佛被什么大型猛兽锁定了一般,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开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甚尔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微微皱了皱眉,拨通了一个号码。随着嘟——嘟——两声,电话被接起,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略带烟酒嗓的低沉声音:“喂,甚尔,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么?”
甚尔微微低着头,面庞仿佛融入了阴影里,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冷冷地说道:“上次的委托,报酬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电话中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说道:“上次?你说那个金链子老板么,不应该啊,那个家伙虽然心黑,‘术师杀手’的单子是不可能赖账的。”
甚尔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依旧冷淡:“嘛,你把那个占卜老太婆最近的电话发我,报酬的话,就从下次的单子里扣吧。”
“甚尔,你想做什么?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甚尔已经挂断了电话。
只听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然是,拿回我的报酬了——”这声音仿佛一把刀,在街道上轻轻地回响着。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微微叹了口气:“接下来,去哪里住呢……酒店么,真麻烦……”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散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公园的长凳上,甚尔从长凳上缓缓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阳光。
当他坐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毛绒绒的驼色围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
喜欢喝酒但其实并不会醉的甚尔歪着头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完全没感觉到杀气和敌意……甚至恐惧也没有么……”
他本想把围巾扔在这里,但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又将它系在了脖子上。阳光照在围巾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仿佛给这个危险的男人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剧情的分割线——
清晨五点半,新宿的街道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路灯的余晖洒在空旷的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大门,只有偶尔几盏招牌灯在闪烁,显得格外冷清。稀稀拉拉的行人匆匆而过,仿佛也被这清晨的寒意裹挟着,加快了脚步。
一位年轻女性正奔跑在街道上,她大约十八岁左右,身形轻盈而矫健。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颜色与她那双灵动的深棕色眼睛如出一辙。
她的头发是棕黑色的,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随着奔跑的节奏,在身后一晃一晃,像是在为她的奔跑打着节拍。她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踏在清晨的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的呼吸急促而有节奏,嘴里呼出的雾气在奔跑的风中瞬间消散,像是被这清晨的微风轻轻拂去。
终于到了……”她喘着气,在一家名为“吉野”的蛋糕店前停了下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看向眼前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的各种精致的蛋糕,像是一个个甜蜜的宝藏,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啊,Natsuko奈津子,不用那么着急啦,准备我都差不多弄好了呦。”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店铺里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接着,一位穿着浅咖色蛋糕制服的同龄女性从店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是棕色的,短短的,显得格外精神。她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仿佛早已习惯了奈津子的匆忙。她对着奈津子招了招手,动作轻快而自然。
“太感谢了,结衣,津美纪昨晚有点发烧,好不容易才降下来......” 奈津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感激。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店里,随手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和结衣一样的浅咖色蛋糕制服。制服的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吉野蛋糕店-伏黑奈津子”的字样,显得格外精致。
“欸——你也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带着小孩住在那边还是太危险啦” 结衣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看着奈津子,语气中透着关心。
奈津子从更衣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没办法,那边的租金比较便宜,而且离这里也算近啦……”她走到柜台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说起来,你的围巾呢?昨天不是还带着么。”结衣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奈津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路过公园长凳的时候有个人穿的太单薄了......”
“嗯......” 结衣彷佛嗅到了什么,凑近了奈津子的脸紧盯着,“快点老实交代,就算神经再大条,你也不至于会把围巾留给路边的醉汉吧”
奈津子的脸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也不像是醉汉啦……就是很普通的在那里睡着,像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就有点没忍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欸——看来是帅哥哦,不过你也是应该找一个好男人了,单身女性带着小孩可是很困难的,但是公园长凳上的男人再帅也不行哦,男人还是有钱比较重要。”结衣撑着脑袋坐在柜台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认真。
奈津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你在想什么啦,真的只是偶然遇到的,大家都不容易。”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准备工作辛苦结衣啦,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她轻轻地在结衣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轻柔而温暖,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去忙吧。” 结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透着一丝轻松。
第40章 强盗
距离东京仅一个多小时车程的q井沢,坐落在日本长野县的中南方,静静地依偎在q间山的山脚下。
这里曾是明治时代外国人宣教师建造欧式风格别墅的发源地,如今已发展为日本屈指可数的高山度假胜地。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天然森林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澈的湖泊和沼泽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瀑布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各种花卉和植物竞相绽放,将这片土地装点得如诗如画。
然而,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却隐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在q间山的密林深处,有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其奢华的外表与周围的自然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墅四周静谧无声,仿佛与世隔绝,而此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正从别墅中传出,却无人知晓。
“啊,你不要过来——结界呢,为什么结界没有反应?”一个戴着纯金粗项链、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脸上满是惊恐。
他一边慌张地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着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保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杀了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而站在中年男人对面的甚尔,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肩上挂着的丑宝脸上依旧一片平和。
他手中的【阎浮】往下滴着鲜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甚尔一步一步地向中年男人走去,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表演。
“结界?有这种东西么?”甚尔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仿佛在嘲讽中年男人的无知。
中年男人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的眼睛四处乱转,似乎在寻找一丝生机。然而,当他看到保镖们纷纷拔出手枪,准备射击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快,快杀了他!”中年男人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保镖们迅速举枪,瞄准了甚尔。然而,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甚尔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保镖们的眼里倒映出的最后画面,是自己已经与头颅脱离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房间。
“不,不,我错了啊,你想要什么,钱么,我有很多钱啊,求你——”看到一地的尸体,中年男人终于崩溃了。他跌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
甚尔缓缓地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冰冷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
“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强盗似的,我只是来拿我的报酬啊。”甚尔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中年男人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眼神中透出一丝恐惧。
“你……你是那个术师杀手……可是报酬……已经……”
“报酬是,我要从你收藏的咒具中挑选一件,但是唯独我想要的那件没在清单里呢。”甚尔一边说着,一边将【阎浮】缓缓插在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脸旁。
刀锋闪着锋利的冷光,却仿佛还带着人体的温热。中年男人的牙关开始猛地打颤,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房间的一角。
“不……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您要什么都可以……唯独……”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求饶已经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甚尔已经拔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中年男人的性命。他冷笑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顺着中年男人死前眼神的走向,甚尔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他轻轻一挥刀,便将大门劈开,露出了一间宽敞的收藏室。收藏室摆放着大量的古董、字画、兵器,每一件都有着历史的厚重气息。
在收藏室的最深处,摆放着一个钢化玻璃的展台,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刀刃为十手状的胁差太刀。
甚尔的脸上露出一丝痴迷,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满意的神情。他轻轻一拳打碎了玻璃,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刀从展台中取出,一手轻拂过刀刃,叹道:“这就是【天逆鉾】啊.....。”
随后,他将【天逆鉾】和【阎浮】都塞到了丑宝的嘴里,转身往外走去。然而,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就当是收利息了”,又回到了收藏室。
他将看得上的兵器一件件往丑宝的嘴里塞去,直到丑宝露出了痛苦的再也吃不下的表情。
晴子的小院——
某一天,幸司发现有人在墙上鬼鬼祟祟地偷窥,
幸司捡起石头,
“砰”
“嗷”(伴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幸司打开院门,“你谁啊”
禅院三郎拍拍屁股站起来:“是我啊,我是你舅舅的二姨夫的侄女的三姑姑的孙子,禅院三郎啊。”
......
幸司:“叫叔叔。”
禅院三郎(现年二十岁): 可恶,反应这么快的么,辈大一级压死人啊....
幸司准备关院门,
禅院三郎,“等等,等等啊,叔叔.......”
幸司:“所以呢,有什么事?”
禅院三郎:“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幸司:“不知道,拜拜。”
禅院三郎:“等等,等等啊......实际上,我拜托你哥哥去恒河国出任务时帮我买了个东西,有急用啊。”
幸司:“所以呢?你可以等我哥哥回来。”
禅院三郎(眼神中带着期待和恳求):“不行啊,等不到了,今晚就必须要用了,拜托了,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啊,只有作为弟弟的你可以去他房间啊。
禅院三郎跪下抱住了幸司的大腿。
幸司(一脸嫌弃):“啊——放手,你的一生的幸福和我没关系吧”
禅院三郎: 没办法了,只能使出绝技........
禅院三郎:佣金的10%。”
幸司:“成交”
幸司到了甚尔的房间,翻翻找找,
瓶子上写着“嘛吉客 欧游”的,应该就是它了吧,这个赠品是什么?
——
晚上吃饭时,
幸司:“妈妈,你看这个赠品是什么?好像是恒河国产的。”
晴子望-闻-问-切,【解谜】发动中,“能够刺激大脑,好像是能让有咒力但是没有术式的人拥有术式......但是(瓶子上的小字写着)成功率只有0.01%。”
幸司:“那基本上就是骗子吧......”
晴子:“不过至少也没有害处,要不让美和子试试吧”
美和子点点头,“咕咚咕咚”。
晴子&幸司好奇地凑上去,“怎么样,感觉如何?”
美和子:“什么感觉都没有。”
晴子&幸司:“果然是赠品呢。”
第41章 新干线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北海道的小镇上。夏油一家站在新干线的站台上,周围是忙碌的人群和呼啸而过的列车。夏油先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
夏油太太则兴奋得像个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紧紧握着夏油先生的手,时不时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终于,一列流线型的新干线缓缓驶入站台。夏油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惊叹道:“哇,真不愧是世界上运行最快的列车,真是太棒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夏油先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行李,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顺手把站在一旁的儿子夏油杰拉到两人中间。
“咔嚓咔嚓”,相机的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夏油太太看着照片,却发现儿子的脸上略有些不开心。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杰,换个新环境不好吗?这次可不要再说什么怪物的话了,这种东西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嘛。”
夏油杰微微低下头,轻声回答:“知道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细长的眉眼中透出无奈。
——回忆的分割线——
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里,我却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人能懂的孤岛,与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
小时候,我以为每个人的世界都和我一样,充满了那些奇怪的影子。它们或狰狞、或诡异,悄无声息地潜藏在角落里,偶尔露出锋利的爪牙,让我惊恐不已。
我曾以为,这些影子是大家共同的秘密,是我们共同的恐惧。可当我试图向父母倾诉,告诉他们这些看不见的危险时,换来的却是怀疑和否定的目光。
“杰,别胡说八道,世上哪有什么怪物。”父亲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应我,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工作、家庭和那些我能理解却无法融入的日常琐事。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冷漠,仿佛我的恐惧在他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母亲则会温柔地摸摸我的头,眼中满是怜爱,但那种怜爱却让我更加地痛苦。“宝贝,那是你的想象,妈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吓到了。”她的话语里满是安慰,可我却能感受到那背后隐藏的不信任。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我总是被这些诡异的影子纠缠,而他们却能安然无恙地生活?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是个怪物。
但不是的,那些怪物是真的存在的。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怪物就在老师的背上,大家都看不见。但是一天天过去,怪物变得越来越大,老师的背脊也渐渐地弯了下来。
“夏油同学,你......看的见吧,我的背上......”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终于承认了那些他曾经否定的东西。
之前不是不相信的么......那么现在又在说些什么呢.......
“那个,能不能帮帮老师把它弄走呢,事实上,最近觉得越来越重了......”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恳求我。
我伸出了手,那个丑陋的怪物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恶心味道的球。
老师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直起了腰,狠狠地伸展了一下。
“夏油同学,之前都是老师误会你了......以后......” 彷佛意识到了什么,老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以后什么呢,他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无法承认怪物真的存在。说出口以后,他就会变得和我一样,变成众人眼中的“怪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类无法真的理解彼此。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与自己不同的人就是疯子,就是怪物。我们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逃脱,只能在孤独中挣扎。
——回忆的分割线——
列车启动了,车厢内的广播响起,播报着一则警方通报:“......q井沢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件......受害人为别墅主人石井二郎, 47岁,疑为多起未破获杀人案件的嫌疑犯......别墅内古董、字画等高价值物品未被带走......不排除报复杀人的可能性......嫌疑人为疑似身高1米85左右、持有长刀的男性......如有相关线索,还请拨打......”
夏油太太听着广播,皱了皱眉,然后轻声说道:“欸——本来打算今年夏天去q井沢度假的呢,看来也不太平啊。不过听起来被杀掉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抢劫财物,没准凶手是在为民除害呢,跟我们这种一般市民没什么关系啦,是吧,老公?”
夏油先生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现在才三月份呢,离夏天还早。再说工作调动后肯定会忙上一阵的,到时候再说吧。”
夏油太太不满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儿子:“杰呢,对这事儿怎么看?”
夏油杰从书本上抬起头,左额垂下的长刘海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q井沢?随便。”
“不是啦,是刚刚说的入室杀人案件。”夏油太太耐心地解释道。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这种事都应该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吧。”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
“欸——跟你爸一样太正经了啦。”夏油太太无奈地揉了揉儿子的丸子头,稍稍弄得凌乱了一些,夏油杰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剧情的分割线——
另一方面,晴子和幸司收到了甚尔从东京带来的草莓奶油蛋糕,被仔细地用泡沫和冰袋包装好了,打开时还散发时丝丝寒气。
没有想到长子有一天竟然会给家里带手信,晴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和服袖口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甚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转身奔向厨房,嘴里说着:“我去准备晚饭。”
幸司则直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哥哥。他虽然还不到8岁,但已经长到了1米2,扑进甚尔怀里时,脸刚好埋进了甚尔坚硬的腹肌里。甚尔推了推没推动,使劲的话这小子又要哭了,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过是个奶油蛋糕而已……”
“重点是,哥哥带的啊!”幸司开心地抬起头,突然瞥到甚尔肩上的丑宝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丑宝看起来蔫蔫的?”
甚尔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有点消化不良吧。”
幸司放开了甚尔,仔细观察着丑宝,皱着眉头说:“好像不是消化不良,更像是饿了。”
甚尔愣了一下,歪着头问:“饿了?”
“哥哥你有定期喂它血吗?”
“它还要吃东西?”
“不然为什么一开始要滴血喂它呢?”幸司认真地解释着。
......
甚尔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还好天与暴君的血液能量丰富,生扛了快三个月的丑宝终于在今天饱餐了一顿。
第42章 烂好心
新宿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高楼切割下的天空泛着灰蓝色。甚尔伫立在喧闹街角,高大的身影与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他微微眯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霭,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之物。
一丝极淡、极柔和的奶油香气,混合着清冷空气飘来,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那条围巾悄无声息地盖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触感,没有一丝杀气、恶意和恐惧。
这个世界上,除了晴子和幸司以外,竟然还有人能如此靠近自己而不被发现。
一丝极淡、近乎玩味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探究的微光。
循着那若有似无的香气牵引,甚尔来到了一家名为“吉野”的蛋糕店前。店铺小巧玲珑,暖黄的灯光从洁净的玻璃窗倾泻而出,在清晨的寒意中划出一方温暖的天地。橱窗内,精致的糕点如同艺术品般陈列。
甚尔并未靠近,只是站在街对面一个略显昏暗的角落,双手深深地插在灰色灯笼裤的口袋里,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审视的姿态。他眉心微蹙,目光穿透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店内,女人正将一份刚出炉的蛋糕仔细装入印着店标的纸盒。她对每一位顾客都展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甜美的月牙,仿佛盛着清晨的阳光。
她细心地系好丝带,嘴里轻快地重复着那句口头禅:“欢迎下次光临”。 声音如同温热的蜂蜜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
隔着一条街,甚尔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笑容里过分的热情。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眼神里那份探究瞬间被一种近乎刻薄的不耐取代。这种毫无防备、泛滥成灾的笑容,有点刺眼啊。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女人结束了工作,身影穿过暮色中的公园,又汇入新宿歌舞伎町那光怪陆离、喧嚣混乱的霓虹河流。她步履轻快,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工作时的笑意。
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她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里瞬间溢满了温柔的感激。
随后,她抱着孩子,转过小巷,径直走进了旁边一栋外墙斑驳、透着陈旧气息的公寓楼。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楼梯间窗户上亮起,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甚尔不知何时已立在楼下,他仰着头,沉默地注视着那点微光,冰冷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如暗流般涌动——一丝困惑,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在渐浓的夜色里伫立良久,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间。
“明天…把那条碍事的围巾还回去。” 他低声自语,像是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第二天,黎明破晓前最冷的时刻。甚尔再次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她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略显单薄的大衣,脖颈处空荡荡的。一阵冷风卷过,她缩了缩脖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泛红。
甚尔隐在路灯杆后模糊的阴影里,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轻蔑。普通人的身体,脆弱得像块薄冰。一场风寒,一次微小的意外,就足以熄灭这微不足道的生命之火。
然而,那女人只是用力揉了揉鼻子,很快便挺直了背脊,然后迈开脚步,以普通人的角度还算矫健的姿态跑了起来。随着她的跑动,一股比昨日更清晰、更浓郁的、如同新鲜奶油般柔软甜腻的香气,再次飘散过来。
甚尔下意识地再次皱眉,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随着奔跑节奏跳跃摆动的棕黑色马尾上。那马尾甩动着,在灰蒙蒙的黎明底色里,竟像一小簇不驯的、跳跃的火焰,固执地燃烧着。
甚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跟随她再次穿过公园的树影,拐进一条条狭窄幽深的近路小巷。
女人对路边蜷缩的醉汉和目光浑浊的流浪汉视若无睹,眼神直视前方,步伐稳定,透着一股心无旁骛的坚定。
看到这一幕,甚尔紧抿的唇角终于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了然和兴味的笑意,眼神也染上了几分玩味:“所以,也不是什么烂好心么。”
下午五点,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甚尔尾随着女人,最终拐进了她居住地附近那条光线愈发昏暗的小巷。巷子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
女人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她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突然,一个男人从角落阴影里猛地窜出,像一头恶犬般挡住了她的去路。激烈的争吵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骤然响起。女人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变得纸一样苍白。她慌乱地从包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把小小的折叠水果刀,紧紧攥在胸前。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眼神里交织着惊恐,但更多是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龇着牙的幼狼。
甚尔倚在不远处一面剥落了墙皮的墙壁上,冷眼旁观。他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地挑了挑眉。那女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握着那样一把可笑的小刀,在真正的威胁面前能有什么用?
果然,男人只轻蔑地一挥手,就轻易打掉了她手中的武器。刀刃落地的清脆响声里,女人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当甚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一切已经结束。男人扭曲着身体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刺目的鲜血在深色石砖上迅速洇开。
他以为她会尖叫,会瘫软,或者至少吓得呆若木鸡。
然而,女人只是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一丝惊讶清晰地掠过她的瞳孔。但这份惊讶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就被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取代。
她挺直脊背,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地上的男人,直接投向阴影中的甚尔,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毫无伪装的感激:“谢谢……你是……昨天那位……”
甚尔眼底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他同样迅速地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他几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揉成一团的围巾,仿佛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声音平淡无波:“就当是围巾的回礼。”
女人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将带着对方体温的柔软织物围上脖颈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解释清楚的,所以……”她低声补充道。
“用不着。” 甚尔干脆地截断她的话,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我会处理干净。”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很快融入了巷口的光影交错之中,留下女人独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颈间柔软的围巾。
第43章 预定
启程返回京都的那天清晨,新宿站前依旧是人声鼎沸的起点。甚尔站在涌动的人潮边缘,准备踏上归途。
一股熟悉的、如同新鲜奶油般柔软甜腻的香气,毫无预兆地再次钻入他的鼻腔。他忽然想起弟弟幸司,似乎格外偏爱草莓蛋糕那甜腻的滋味。
甚尔眉头习惯性地拧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随即又化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啧,就当便宜那个小鬼一次好了。他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再次走向了那家小小的“吉野”蛋糕店。
推门而入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柜台后的女人抬头看到他,脸上那职业化的、仿佛用模具刻出来的笑容瞬间生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那个,你是来……”
“给家里带个草莓蛋糕。” 甚尔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的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牢牢地落在她身上——伏黑奈津子。店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要不……我请你吧?” 奈津子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闪烁着,带着点羞涩和真诚。
“不必。” 甚尔干脆地掏出卡,放在玻璃柜台上。奈津子似乎怕他误会自己只是客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忙解释道:“好、好的!那个……家里离这里远吗?我是说,需要保温袋和干冰吗?”
她一边询问,一边动作麻利地挑选出最饱满鲜红的草莓蛋糕,仔细地放入特制的保温袋,又细心地在四周塞好冰袋。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嗯。” 甚尔只应了一声。奈津子将打包得妥妥帖帖的蛋糕盒双手递给他,脸上绽放出比任何时候都温暖的笑容:“欢迎下次光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期待。
甚尔只是随意地扬了扬手,示意收到,然后拎起蛋糕盒,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融入了站前喧嚣的人流。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留下一个利落的剪影。
应该,还会再见的吧。
——我是换视角的分割线——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吉野”蛋糕店的玻璃展示柜上,各色精致的点心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烘焙特有的、令人愉悦的香甜气息。
“奈~津~子——”
一声刻意拖长的、带着戏谑的呼唤,像只狡黠的猫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奈津子的背后。结衣不知何时溜了过来,双手搭在奈津子的肩上,下巴几乎要搁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奈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肩膀一缩,猛地转过身。只见结衣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正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问道:“刚刚那个人,不会就是……长椅上的‘大型猫科动物’吧?”
“不是……”奈津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否认,脸颊上本就未褪尽的红晕瞬间像被点燃的晚霞,“唰”地一下蔓延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围裙的布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结衣指的“不是”谁,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带着点羞恼的懊悔,“……是啦。”
“欸——!”结衣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捧住脸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也太帅了吧!我的天!那身高,那肩膀,简直是双开门的冰箱成精了!虽然脸看起来有点年轻,但是气场也太强了,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凝滞了似的……”她说着,眼神飘向门口男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梦幻般的痴迷,“要不是被奈津子你‘预定’了,我都想冲上去要号码了呢!”
“什么预定不预定的!”奈津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他只是……只是来买个蛋糕的普通客人而已啦。而且……而且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刚才因羞涩而明亮起来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她垂下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
“噗!”结衣忍不住笑出声,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奈津子的额头,“奈津子真是大笨蛋呢!”
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他是用信用卡结账的啊!我瞄了一眼!名字不就印在上面嘛!而且——”她拖长了调子,强调着,
“那可是五菱银行发行的顶级黑卡!我查过资料的,资产没有两亿日元以上的证明,银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还有他那身衣服,看着平平无奇吧?那可是xV的啊,低调奢华得可怕!难以置信啊难以置信……”结衣摇着头,啧啧感叹,“这居然是你从公园长椅上‘捡’回来的男人?奈津子,你是锦鲤转世吗?”
“是……是这样吗……”奈津子听得有些懵懂,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巷里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大压迫感却又递出围巾的那一刻,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他今天来买蛋糕其实是对我……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强行按了下去,不敢深想,只是脸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
“当然是啦!”结衣敏锐地捕捉到好友眼中的动摇和失落,立刻换上鼓励的语气,双手用力按在奈津子肩膀上,试图把信心传递给她,“奈津子你可是超级大美女好吗?气质又这么独特,见上一面绝对不可能忘记的那种!买蛋糕?哈,那种浑身写着‘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会喜欢甜腻点心的类型啊!这理由找得也太明显了吧?”结衣冲她眨眨眼,笑容里充满了笃定,“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所以……他还会再来的吧?奈津子没有反驳结衣的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他离开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甜点的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令人期待的甜意。她轻轻抿了抿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希冀的浅笑,悄悄爬上了嘴角。
第44章 盘点
晴子的小院——
有一天,幸司好奇地抓住了躺在地板上晒太阳的丑宝。
抖了抖,丑宝啥也没吐出来。
捏了捏,丑宝宁死不屈。
使劲掰开了丑宝的嘴,丑宝痛苦地试图闭上,幸司伸手掏,除了手上沾了一手的口水以外,啥也没有。(丑宝:我是空间咒灵,我的空间我做主,并不是你想开就能开)
幸司擦了擦手,皱着眉头想了想,咬破了手指,伸到了丑宝的嘴中。
丑宝:吸一口,好像是主人。再吸一口,确认一下,再吸一口......
幸司一拳打在了丑宝的脑袋上。
丑宝:啊,这个暴躁的感觉,是主人没错了。主人,别急,我这就吐......
幸司盘点(顺便帮哥哥整理)了下甚尔的咒具,
【阎浮】:特级咒具,长刀,攻击时自带灼烧类的火焰,通过灼烧造成持续伤害,市场价值5亿左右。
【释魂刀】:特级咒具,能够无视硬度,直接攻击魂魄,但是自身比较脆弱,人送外号【玻璃刀】。市场价值5亿左右。本来在晴子上交的一半嫁妆中(占了大部分的价值),后来被甚尔给要了过来。
【万里锁】:非攻击性辅助咒具,无明确等级。市场价值大概在1亿左右(幸司:虽然是辅助的,但是毕竟定制的会贵一些)。
【天逆鉾】:特级咒具,十手状的胁差太刀,刀鞘后端的铁环可挂上锁链进行远距离攻击,作用是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但是攻击速度不快,刀具硬度也不高,虽然没有【玻璃刀】那么脆弱,但是也无法和普通的刀具硬碰硬。算是有价无市的咒具,幸司给它的估值在10亿以上。
(幸司惊呼:哥哥竟然还有这个,原来万里锁不是狗链子或者捆绑用的,是为了搭配这个啊)
【獠牙】:一级咒具,薄型匕首,近针形的刀尖锐利异常,可轻易刺入人体。有剧毒,被刺中者会出现呼吸困难、心悸、肌肉痉挛等症状。幸司采用玉钢炼制,融入了从剧毒蛇类咒灵中提取的【猛毒】特质,并镌刻了被动触发的灵纹。【獠牙】是根据甚尔的要求定制的生日礼物,市场价值同样约在1亿元左右,但是幸司除了给自己和妈妈做了一把防身以外,没有对外出售。
正在幸司以为这已经是全部的时候,丑宝哗啦啦吐出来了一堆二级到三级左右的咒具,又在幸司疑惑这些是哪里来的时候,丑宝又紧接着吐出了一堆的【蝇头】。
看着一堆【蝇头】在家里飞舞的幸司有点崩溃,赶忙抄起【随风】刷刷几下,挥起了扇形的风压,【蝇头】们纷纷落下,消散在了空中。
“呼,还好【随风】可以有范围性的攻击,不过哥哥原来这么有钱啊......” 幸司松了一口气。(不不,甚尔只是有咒具和信用卡而已,pS:兄“弟”两的衣服是晴子给买的,信用卡是直接去银行威胁柜员给办的......不过甚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会往里面转任务的酬金)
还没等这口气吐完,突然发现家里像被狂风掠过一般........还有几个摔烂的茶杯......
完蛋了,闯祸了,美和子要生气了......
一旁把存货吐空了又吃饱了的丑宝露出了比晒太阳更安详的表情。
几天后,突然想起来又有一阵没喂丑宝的甚尔,发现丑宝肚子里的【蝇头】不见了。
甚尔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是太饿把【蝇头】吃了么。
想到重新收集要花的功夫,轻度失忆患者甚尔默默地在手机上设置了定时喂食的提醒。
第45章 那个夏天
车窗外,夏天的海色仿佛被阳光轻轻磨亮,波光粼粼,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天边。幸司靠在黑S号车厢的暗色木窗边,指节轻轻抵着下巴,眼神悠然地望着远处的松林。随着列车的缓缓前行,松林的轮廓逐渐被拉近,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五条悟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他摘下墨镜,银白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排细碎的影子,像是被风剪碎的浪线。他歪着脑袋,眼神带着几分慵懒,随手把幸司的辫子拆开又扎好。
幸司微微皱眉,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悟,你能不能不要玩我的辫子了,你是小学生么?”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混着车轮与潮汐的节拍,慢悠悠地说道:“年龄的话确实是呢~因为,太无聊了嘛。”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微微晃动,仿佛整个车厢都跟着晃了起来。
幸司无奈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哪里无聊了,窗外的风景不是很美么?就这样听着海和列车的声音,感觉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话音未落,列车拐过海岸最贴海的一段。整个车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浮在镜面般的碧波之上。阳光透过窗棂,把两人的轮廓镀成晃动的金色剪影。
五条悟忽然探身挨近了幸司,额头几乎贴上玻璃,苍蓝的眼睛微微睁大,映出海面碎银般的波光:“诶——所以海上列车是这样的感觉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仿佛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景象。
幸司轻笑,声音像是清风拂过:“是啊,托彩云猪猪的福,任务只剩下些偏远又麻烦的了,这个还算近的,不过好在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他微微侧头,与五条悟那双倒映着大海的苍蓝色眼睛对视了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五条悟又坐了回去,仿佛觉得这样有点局促,干脆直接将头枕在了幸司的腿上,躺了下来。
沉溺于美景、心情还不错不想发作的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毛绒绒的很热啊,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任务的资料。”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种东西不用看啦~反正就是到达任务地点,找到咒灵,一发苍解决,任务完成。”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倒也不一定是咒灵啦,和精英教育的五条家不同,禅院家可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业务范围很广的。而且上次六眼不是没能派上用场,还得靠管家的情报分析么——”幸司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幸司真是记仇呢,不过说好的陪你三天只剩下这最后一天了,真的不考虑干点别的么~做什么都可以哦~”五条悟坏笑着捏了一下幸司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促狭。
“啊,从这个角度的话,可以看到鼻孔呢。”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更浓。
幸司果断给了五条悟一记“制裁之拳”,“别说得好像你没有鼻孔似的啊!我可不像悟这么闲,不完成足够数量的家族任务的话,可是会被直接指派的。再加上最近咒具的订单增加了不少……”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烦恼,“而且这次的任务貌似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呀,还说着无聊结果自己就睡着了。”幸司低头看向五条悟,只见他已然放松下来,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幸司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替他拨开了额前的碎发。
车厢中舒缓地播放着《あの夏へ》的钢琴曲,窗外,松林、白沙、碧浪依次滑过,仿佛整片京都d后的夏天都被他们收进这一节安静而摇晃的车厢里。
第46章 有所谓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渐渐被夏日京都府d后的空气吞没。
幸司和五条悟轻盈地跃下火车踏板,双脚踩在坚实的站台地面上。一股带着咸涩海腥味的微风拂面而来,撩动着五条悟额前的碎发,也将幸司脑后的辫子吹得飞扬起来。阳光有些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海边特有的潮湿感。
幸司展开手中的地图,两人脚下发力,滑板轮子碾过略显古旧的车站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喀啦喀啦”声。他们如游鱼般穿梭在京都府d后古意盎然的街道间。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日本传统一户建,低矮的围墙内,精心打理的花园郁郁葱葱。
浓密的绿枝藤蔓不甘寂寞地从墙头探出,在炽热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片令人心安的阴凉,偶尔几朵不知名的夏花点缀其间,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清香。
终于,一片现代建筑的冷硬线条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京都府d后教育局的大楼矗立在眼前,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烈阳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块,与周围低矮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
幸司猛地一踩滑板尾端,板身“噌”地立起被他稳稳抓在手中。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仰头打量着这栋闪耀的建筑,嘴角抿了一下,微微点头:“看来就是这里了。悟,我们先去见委托人吧。”
趁着四周无人,幸司手指微动,两人的滑板如同沉入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脚下的【影空间】中。
幸司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显得更加像大人一些,遭到了五条悟憋在嘴里的一声闷笑。
幸司瞪了五条大少爷一眼,无奈地说,“每次做这种普通人委托的任务都要因为年龄被看扁,真是烦死了,真羡慕柯南有小五郎可以用,下次搞个什么变大人的伪装就好了......
幸司装作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向光洁明亮的前台。动作利落地出示了“特殊事件处理部门-二级任务官-一护”的证件,“你好,我约了管理部的宫野志保小姐。”
前台小姐闻声抬头,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在幸司稚嫩的面孔、1米2的身高,和他手中证件上的照片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蹙起,似乎在努力确认这年龄与身份的匹配度。
真是果不其然......幸司无奈地歪了歪头。
“噗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毫不顾忌地直接放声大笑起来,引来众人的围观。
反正也不能更丢脸了.......幸司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但是五条悟很快走上前来搭住了幸司的肩膀,墨镜微微下移,露出了苍蓝色的眼睛,冲着前台小姐比了一个wink。
短暂的沉默后,前台小姐拿起电话,声音放得柔和:“请稍等一下哦。”话筒那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她放下电话,脸上挂起姨母一般的微笑。
什么嘛,更职业一点啊,除了卡年龄还要卡颜值么,前台小姐,幸司在心里吐槽着。就在这时,一只过分白皙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劫”走了幸司手中的证件。
五条悟捏着那小小的卡片,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好奇:“嗯~?这玩意儿哪来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他用指尖弹了弹证件。
幸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通过咒术师评级后官方发的,方便在普通人世界活动,有政府特殊部门的认证。”他伸手想把证件拿回来。
五条悟却故意把手抬高,指尖点着证件上的名字,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的笑意,
“IchIGo(一护的发音)?”
“执行任务的代号啦”
“所以是草莓吧I——chI——Go”
他刻意加重了“草莓”的发音,脸上的坏笑几乎要溢出来。
幸司脸一黑,踮脚想夺回证件却差了几厘米,“别以为你大一岁以后就会比我高啊!”
正要发作时,五条悟却把证件又主动塞到了幸司的手里,用手摸了摸幸司的头,这彷佛逗小孩一般的表情,彻底地激怒了幸司,正准备结印时,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节奏利落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声地用嘴型示意,你-给-我-等-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用嘴型示意,我-等-着-呦。
宫野志保小姐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她身量高挑,目测接近一米七,在普遍娇小的日本女性中显得格外挺拔。栗色的及肩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泛着健康的光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薄西装衬得她身姿笔挺,颈间一条简洁的银链是唯一的点缀,整体散发着一种冷静而干练的精英气质。
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掠过幸司和五条悟,眼神清澈而专注,对于两人稚嫩的外表,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您好,您就是一护桑吧?”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目光随即转向五条悟,“这位是……?”
幸司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提前问五条悟的代号。他脑筋急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啊……他、他是佐藤(Sato)……” 他强行咽下了“ru”的音节,试图让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个普通的姓氏。
宫野志保的目光在幸司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般微微颔首:“明白了,一护桑,佐藤桑。请随我来办公室详谈。”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幸司暗暗松了口气的瞬间,腰间猛地传来一阵被掐了的刺痛。“嗷!”他忍不住低呼出声,扭头瞪向始作俑者。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笑容。
幸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也不想‘五条悟’的大名出现在禅院家任务报告的显眼位置吧?”
五条悟耸了耸的肩膀,银白色发丝随之轻晃,语气慵懒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倒是无所谓啦~”
幸司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我有所谓。”
第47章 无所谓
三人走进一间安静的小型会议室。与教育局大楼外表的冰冷不同,会议室墙壁被粉刷成淡雅的米色,几束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影。宫野志保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地用纤细的指尖摩挲着面前温热的茶杯壁,指腹感受着瓷器的细腻纹理,眼神低垂,似乎在反复斟酌着措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压力。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两人,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女儿,宫野哀,在d后小学读四年级。
大概是二十几天前,我女儿说看到班上一位叫做小智的男生嘴里飞出了一只很大的虫子到了理科老师的嘴里......后来她看见理科老师继续上课时从嘴里飞出了三只小虫子到班上理科成绩最好的三个同学的嘴里......。”
幸司和五条悟交换了下眼神,示意她继续。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我女儿的幻觉,可能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但是没想到那之后过了大概十几天,那三位同学陆陆续续地晕倒了.....” 她停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女儿当时恐惧的神情,“哀说她又看到了大虫子从其中一个倒下的同学嘴里飞了出来,她怕虫子也会飞到她的嘴里,她和我说想退学......但是这附近只有这所小学,仅凭我女儿的说辞,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说完后,她仿佛卸下了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幸司撑着头思索了一会,“宫野哀同学恐怕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像是分裂传染的类型啊, 不赶快解决源头的话数量多了就麻烦了,但是窗’为什么没有检测到......” 随即略带担忧地问到,“那几个晕倒的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宫野志保眉心微微蹙起,抿了抿唇,“据医生说是用脑过度和营养不良,几个人身体都还比较虚弱,现在还没有回来上学。”
幸司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虚弱已经算很好了” 随后转向了五条大少爷,“悟,你怎么看?”
五条大少爷把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陷在会议椅里,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着,“什么怎么看,去现场看啊,不管是咒灵还是什么,解决掉就好了吧”
“悟真是太无趣了,就算是解密游戏,不也要一步一步地拿到线索才有意思。” 幸司有些不爽地扭过了头。
“哈?现实里的话,六眼就是作弊器,直接跳到最后打boSS了。线索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吧”
“可恶啊,透视六眼”
“早点回去还能打两把游戏” 五条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达咩” 幸司比了个x。
......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刚刚提到的咒灵是......” 眼看着话题似乎越来越偏,宫野志保及时地拉了回来。
幸司有些骄傲地装作从包里掏出一副造型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说来话长。简单理解,就是我们这种‘特殊事件处理部门’需要对付的一种怪物。它们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滋生,普通人无法看见。但是——”他献宝似的将眼镜递到宫野志保面前,“有了这副新八……【咒灵可视眼镜】就没问题了!等到发现咒灵的时候戴上就可以。”
宫野志保迟疑地看着那副有些粗苯的眼镜,犹豫了一下,才谨慎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架,“……谢谢。”
她苦笑了一下,双手握拳抵在了额头上,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所以,我女儿是真的能看到所谓的‘咒灵’的对吧......我真是个糟糕的母亲......”
幸司带着安抚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宫野小姐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还发布了任务,而且也没有因为年龄就不信任我们。”
欸——可是,从有政府认证的证件的照片上也能大概看出年龄......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二级已经算不低的级别了......其实原本只是信任政府背书的宫野志保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这种时候就不提了吧......
就在此时,五条悟突然凑近幸司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幸司的耳廓,“喂,幸司。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还做了这种咒具,违反规定了吧?”
幸司脸上稍微僵硬了一瞬,随即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翠绿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狡黠:“哦?刚才可是悟先说出‘咒灵’这两个字的哦?”
五条悟坐直身体,夸张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坦荡表情,“这种事老子无所谓哦~”
幸司有些无奈,但也轻松地耸了耸肩,“这件事的话,我也无所谓哦。但是悟的“老子”什么时候能改过来可是有所谓的。”
所以这两个人真的靠谱么......宫野志保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幸司有些尴尬地转回了头,“虽然大概率找到那只大虫子咒灵就解决了,说起来,宫野哀同学现在还在学校么?”
“在的……”宫野志保有些复杂地点点头,“不过因为“虫子”的事儿,她不在原来的钻石班,被调到珍珠班了……”
钻石班和珍珠班是什么….不过去看看再说吧。
“明白了,那我们去问问情况吧。”幸司站起身,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悟,快走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幸司无奈地拉了一下他的手,却没拉起来,愤怒地敲了一下他的膝盖骨前方,五条大少爷被敲得膝盖跳了一下,无奈地坐了起来:“知道了,真是粗暴啊,幸司。”
“是你太懒散了啊!”
太热了根本不想动啊......
“你不是有无下限么”
“并不能隔热啊”
“再啰嗦小心我把你扔到【影空间】里啊”
“出来就是丧尸了吧”
......
在前面带路的宫野志保听着两人吵吵闹闹的对话,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轻松。
第48章 TONY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在d后小学的红砖教学楼上,将那些颜色已经泛旧的砖块烤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浮动着暑热和草木微焦的气息,蝉鸣如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几乎吞没了整个校园的寂静。
幸司、五条悟和宫野志保三人穿过空旷的操场。地面被晒得发白,除了宫野小姐高跟鞋落在砖面的清脆响声以外,幸司和五条悟的脚步落下时几乎无声,只有蝉鸣贯彻耳际。走到校长室门前,一扇厚重的旧木门仿佛一道结界,将部分燥热隔绝在外。
推开门的一瞬,一股混合着旧书卷、皮革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迎面而来。房间里的冷气开得不足,显得有些闷热。
校长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臃肿,像一尊不太美观的石像。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一身略显陈旧的灰色西装被撑得紧绷,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前,与他那一丝不苟、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形成滑稽的对比——每一根头发都死死地贴在头皮上,仿佛从未被风吹乱过。
看到宫野志保身后跟着两个明显未成年的少年,其中一个顶着一头嚣张的银白发,在室内还戴着奇怪的墨镜,校长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毫不掩饰地投来审视的目光,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宫野小姐,我想我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虫子什么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医生不也说了么,是因为太热爱学习,用脑过度导致的。作为教育局的人,相信一个小孩的无稽之谈,这件事我会很好地向你的上级领导反映的。” 他加重了“很好”的读音,带有威胁的意味。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幸司和五条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带这么两个……看着就不太安分的小孩子过来,还说什么特殊部门?这位染白发戴墨镜的,简直就像街头的不良少年!以为凭这种样子,我就会相信你们的身份吗?”
“不~良~少~年~?”幸司拉长声音,突然噗嗤一声大笑出来。他抬手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悟,你听到没?你的新代号有了诶!”
五条悟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墨镜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周身的气压仿佛骤降了几度。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指间隐隐有幽蓝色的、如同电弧般的光芒在闪烁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扭曲。
还不想闹出人命的幸司,终于良心发现了一下。他勉强收敛了夸张的笑容,赶紧一把拉住五条大少爷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点安抚和无奈,“悟,冷静!冷静点!不过是个外号而已,他还罪不至死吧?看我的。”
幸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从地面的【影空间】中取出了【随风】,他一步踏前,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就欺近了校长办公桌前。刀光如银练乍现——
并非斩向人,而是一阵疾风径直扑向校长那颗油亮的大背头。刀风过后,校长两侧鬓角锃亮发光,只留中间一束头发顽强地竖立着……一个标准的莫西干头赫然出现。几缕碎发还在空中缓缓飘落。
校长彻底愣住,被这不科学的一幕震惊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一看之下,整张脸的肥肉都抽搐起来。最终,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
“这……”校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向幸司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敬畏,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原、原来这位......二位真的是……特殊部门的……人才!失敬,太失敬了!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请、请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支持!”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变得无比谦卑恭敬。
幸司得意地收刀回鞘,随手将【随风】再度沉入影中。他转向五条悟,比了一个wink,压低声音笑道,“搞定~有风无伤,完美。”
五条悟墨镜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微微眯起眼,用同样低的、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声音回应,“啧,幸司,我看你的代号别叫‘一护’了,干脆叫‘tony’好了。你这把【随风】,我看叫【洗剪吹】更合适。”他故意加重了“洗剪吹”三个字。
“啊——!不准你侮辱我的刀!”幸司立刻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抗议,脸都气红了。
“哦?”五条悟慢悠悠地拉长语调,身体稍稍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幸司,“所以只是刀不能侮辱?本人倒是无所谓咯?”
“你这个邪恶六眼!”
“毫无攻击力呢~”五条悟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
一旁,早已略知两人风格的宫野志保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这即将跑偏的对话。
“咳。”幸司也回过神来,假意清了清嗓子,正色对校长说,“总之,闲话到此为止。先带我们去四年级的教室看看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望向那位满头冷汗、顶着一头滑稽发型的校长,
“对了,为什么要分成‘钻石班’和‘珍珠班’?”
第49章 十等
校长被幸司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扫,顿时一个激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啊,这个……主要是因为……近年来我们响应号召,整合了不少周边乡村的教学资源,学生人数一下子多了不少。为了提升管理效率,就……做了一些分班的调整。”
他越说声音越虚,眼神躲闪,“除了钻石班、珍珠班,我们还有‘宝石班’呢!都是为了激励孩子们,形成良性竞争……”
“校长先生。”
宫野志保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把刀划开沉闷的空气。她目光锐利,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事到如今,还有必要隐瞒吗?所谓的分班,根本就是依据考试成绩划分等级。为了保障所谓的‘升学率’,你们将最优厚的师资和资源全部倾斜给‘钻石班’,至于‘珍珠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几乎就是放任自流了吧?”
校长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淌下,浅灰色西服的前襟肉眼可见地洇湿了一大片。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仍强撑着辩解:“没、没有放任不管!珍珠班的所有课程都是按时进行的!而且……这种管理模式,是向教育局相关领导请示并得到批准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我们学校是市里的试点!升学率和学生综合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这实在是师资有限,不得已而为之的优化配置啊……”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彻底没了底气。
宫野志保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固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没有再追问下去。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慵懒调侃:“果然啊,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到哪里,都热衷于分个三六九等,乐此不疲呢。”
幸司无奈地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谴责,“喂,悟,别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开除出人籍啊。”
“嗯?”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小截苍蓝色的瞳孔,语气理所当然,“老子?老子是‘十等’。”
“都说了要把‘老子’这个自称改掉啊!”幸司气得伸手就去捏五条悟的嘴角,要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真想用【随风】也给这家伙换个发型。
由于顺路,四人先来到了四年级的“钻石班”。教室门紧闭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上英语课。教室最后排有三个空座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只有讲台上老师那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在机械地回荡。
幸司将咒力集中在了眼部,虽然很微弱,不过确实是有咒力残秽的痕迹,学校本就是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只是教室里的氛围……这些孩子安静得过分,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死气沉沉,莫名让他想起禅院家那些早熟又压抑的小橘子们……当然,还有在压抑中变态的彩云猪猪。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头黄绿色头发从脑海里甩出去,转身正对上五条悟略显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悟?”
“有点奇怪……”
“哦?大少爷终于也打算发奋图强、努力学习了吗?”幸司习惯性地调侃。
“不——告——诉——你——哦~”五条悟故意拉长音调,银白的发丝随着他恶作剧般的笑容轻轻晃动,完美扮演了一个欠揍的“谜语人”。
幸司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有外人在,先记下。
说话间,几人经过了四年级的“宝石班”。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位头发花白、年约六十的数学老师正在讲课。他身姿挺拔,衬衫虽洗得发白却熨烫得极为平整,周身散发着一种儒雅沉稳的气质。授课方式似乎也生动有趣,台下的学生们神情专注,课堂气氛明显活泼许多。
看来之前的死气沉沉,老师才是关键因素。幸司看着那位老教师,翠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很会察言观色的校长适时开口,“这位数学老师是我校的金牌教师!以前在d大任教,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我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我们学校的数学成绩在全市一直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随即又因幸司投来的目光而紧张起来。
幸司危险地眯起眼睛,“‘一些原因’?”
校长猛地一哆嗦,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他慌忙解释:“是、是他家庭的原因!他爱人工作调动到我们这边了!真、真的跟我校没直接关系……”
幸司收回审视的目光,校长这才敢掏出手帕,狼狈地擦拭满脸混合着油脂的汗水,收获了众人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
拐过回廊,幸司下意识侧头——咦?那么大个悟呢?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大概嫌热,跑哪儿买饮料去了吧……这家伙,对任务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啊(虽说说起来这只是我的任务)。
没有费力去寻找突然消失的悟,幸司、宫野志保和校长三人停在了挂着“珍珠班”牌子的教室门外。里面正值自习时间。在幸司眼神示意下,校长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西装,又把有些塌陷的莫西干发型努力向后捋了捋,勉强恢复了几分威严,推开门——
“同学们,教育局的宫野小姐和特殊部门的同志,想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大家配合……”
教室里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大多数学生头也不抬,像鸵鸟一样深深埋首于课桌之下,手机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写满漠然的脸。噼里啪啦的触屏声、压抑的游戏音效和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角落里有几个学生毫无顾忌地趴着酣睡。
只有零星几个人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校长那颗极其醒目的莫西干头上时,短暂的错愕之后,教室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放肆、毫无顾忌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快看!校长的头!”
“卧槽!莫西干?!老头儿赶潮流啊!”
“中老年叛逆期终于到了吗?笑死我了!”
“了解情况?去找你的钻石宝贝啊!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N
各种嘲讽和起哄声像冰雹一样砸向门口。若在平时,校长早已暴跳如雷、拍案怒吼了。
但此刻,他被幸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刚刚抬起准备拍向门板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无声地放了下来。
第50章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说起来,“珍珠班”的氛围确实与“钻石班”和“宝石班”差距显着……这种差异究竟是分班政策导致的结果,还是反过来成为分班的理由......
本来也还是小学生年纪的幸司,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停止了思考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教育政策问题。
幸司的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教室,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女生,仿佛与周围的狂热隔绝在两个世界。
她单手撑着脸颊,侧头望着窗外,阳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侧影,栗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她白皙的颊边,眼神空洞而疏离,仿佛教室内的一切喧嚣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噪音。
从她那独特的发色和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幸司立刻确认——这就是宫野志保的女儿,宫野哀。
幸司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宫野哀的课桌旁。他微微俯身,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请问,你是宫野哀吗?”
女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但眸子里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缺乏焦点。“是的。你……是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疲惫。
就在这时,宫野哀后座一个染着金发有些非主流的男生猛地探过头来,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插嘴道,“喂,别搭理这个怪胎啦!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虫子虫子,脑子指定有点毛病!晦气!”
幸司眼神骤然一冷,二话不说,屈指精准地给了那男生一个结实的脑瓜崩!
“嗷——!”男生痛呼出声,捂着瞬间红了一片的额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幸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慑力,“比如现在,我就看到你背后趴着一只脸色惨白、吐着长舌头的‘阿飘’呢,它好像……特别喜欢你的样子哦~”
随着幸司的话音落下,那男生只觉得背上突然变得冰冷沉重,仿佛真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上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啊——!好、好重!好冷!不要过来!有鬼啊啊啊——!”他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尖叫着冲出了教室,留下一路惊恐的哀嚎。
(幸司:切,只是稍稍用了点【影子束缚术】而已……效果很好嘛。)
“宫野酱,可以这么叫你吗?”幸司立刻收敛了所有冷意,重新转向宫野哀时,眼神已变得无比温和。
他弯下腰,手肘撑在课桌上,保持与她平视的高度,“你看到的‘虫子’,是真实存在的哦。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才来的。大概的情况宫野小姐已经和我们说了,但能和我出去详细说说你看到的具体情况吗?”
或许是幸司刚才毫不犹豫的维护,或许是他此刻真诚而平和的态度,宫野哀眼中那层薄雾似乎消散了些许。她静静地与幸司翠绿色的眼眸对视了片刻,又望向门口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默默地站起身,跟着幸司走出了这片喧嚣之地。
(幸司:宫野酱真是随了她母亲呢,才十岁就已经这么高了……)
走廊上,看到跟着幸司走出来的女儿,宫野志保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随即又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幸司理解她的心情,伸出手,本来准备安慰地摸摸宫野哀的栗色短发,察觉到微妙的身高差以后,改成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怎么我也突然觉得背上很沉重的样子…….
幸司下意识回头,只见五条悟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四肢并用地挂在了他的背上,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故意搁在他的肩头,银白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
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带着十足的促狭,故意吹拂在幸司敏感的耳廓:“哈啊~在我辛辛苦苦跑去收集情报的时候,幸司竟然背着我在这里‘出轨呢?真是让人伤心啊~”五条悟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矫揉造作的委屈。
幸司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剧烈地抖动身体,试图把背上这个大型挂件甩下去,“放手!重死了,大夏天的好热啊!”
可惜,五条悟紧紧地粘在了他身上,纹丝不动。
“哦?”五条悟歪着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幸司的耳尖,用略带危险的腔调低语,“所以,没有否认出轨的事情么,果然是三年之痒了啊。”
“闭嘴啊!有外人在的时候你给我收敛一点!!”感到超级丢脸的幸司羞红了脸,血压和咒力都在蹭蹭地飙升。
“欸——?”五条悟拖长了调子,一脸无辜地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不收敛?”
“我——”忍无可忍也无须再忍的幸司,猛地抓住五条悟环在自己颈前的胳膊,腰部发力,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起手式!
然而,五条悟在他发力的瞬间便极其灵巧地借势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幸司的怒气值爆表一击,伤害为零。
“真是……受不了你!”幸司微微喘着气,努力平复体内躁动的咒力。
啊啊——真是要社死了——
幸司略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了眼神有些呆滞,脸色也有点不对劲的宫野哀,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咳,抱歉,我们继续,所以宫野酱,能再具体说说当时发现虫子的情况么?”
五条大少爷(小声嘀咕):宫野酱?
宫野哀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回过神。她稍稍垂下眼帘,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似乎在努力回忆和组织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依然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天……正要开始理科测验。小智同学迟到了一会儿才进来,他坐在我的左边。然后,就在老师要发卷子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只很大的虫子,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飞到了讲台上理科老师的嘴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的余韵,“那一瞬间,我也以为是我眼花了……因为小智同学和理科老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测验结束交卷的时候,我又看到……从理科老师的嘴里,飞出了三只小一点的虫子,分别飞到了……平常理科成绩最好的小霞、小光和小丽的嘴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宫野志保忍不住上前,温柔而坚定地搂住了女儿的肩膀。
宫野哀在母亲的拥抱中稍微平复了一下,看到幸司依旧带着鼓励的温和目光,她擦了擦眼角,努力振作起来:“后来……我发现小霞、小光和小丽学习变得更刻苦了,但是也一天比一天瘦……那之后过了大概两周,听说小光和小丽在体育课上晕倒了。那天我没有去上体育课,但是……第二天英语课的时候,小霞也晕倒了……我、我看到从她的嘴里,又飞出了一只大虫子……然后我就……吓得逃出了教室……”
五条大少爷(继续小声嘀咕):“胆子真小啊~”
幸司转身回以一记精准的正义肘击。
五条大少爷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地蹲到了墙角,用手指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第51章 戏精
幸司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下巴,翠绿的眼眸中流光闪烁,仿佛在梳理无形的线索。“听起来像是一种分裂寄生型的诅咒。假设诅咒的源头是那只最初的大虫子——它从小智身上转移到了理科老师体内,然后分裂出三只小的虫子,分别寄生在三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身上。虫子汲取宿主的营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导致他们日益消瘦,最终昏迷。那么,关键点是,小智最初是在哪里接触到这个诅咒的?”
“说起来……”一个小心翼翼、几乎被众人遗忘的声音插了进来。校长瑟缩地站在一旁,眼神躲闪,写满了忐忑。
幸司倏地转身,翠绿色的眼眸里掠过明显的不耐,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去,“有话快说。”
校长被那目光刺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习惯性地又想为自己开脱,“呃……事先声明,这个、这个和我校真的没有直接关系……”
话音未落,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随风】的刀锋已然出鞘,冰冷的刃面轻轻贴上了校长的脖颈,微微下压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幸司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冽如冰,“再废话,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刀刃触及皮肤的刹那冰凉,让校长瞬间僵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啊——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尖声叫道,音调扭曲,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块早已湿透的手帕,疯狂擦拭着如瀑布般涌出的冷汗。
“实际上……大概二十几天前,四年级‘宝石班’有一名叫小娜的学生晕倒了……症状和后来的几人一样,都是诊断为用脑过度和营养不良。唉,现在的孩子,学习真是太拼了……”校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看向幸司,却只收获了一个极度嫌弃的白眼。
宫野哀仿佛被这句话触动,带着一丝急切开口,“对了!小娜……小娜是小智的女朋友!那天他迟到,确实说起过是因为女朋友身体不舒服……”
(幸司:还是四年级的小学生.....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么)
(天边的画外音: 想想还有很久才出场的乙骨)......)
一切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
这次的咒灵,大概率源于学生的学习压力。而最初的压力源头,并非金字塔尖的“钻石班”或底部的“珍珠班”,恰恰是卡在中间、上下挣扎的“宝石班”学生。那个叫小娜的女孩,内心一定极度渴望能进入男友小智所在的“钻石班”吧……诅咒的虫子在她体内(很可能在大脑)汲取养分(或许还有知识?),成长壮大,最终导致她昏迷。或许在她心中,小智是最聪明的存在,于是大虫子转移到了小智身上。继而,又因为小智认为理科老师拥有最高的智慧,虫子又转移到了老师体内。大虫子分裂出的小虫子,则选择了班上仅次于老师的三名优等生……范围所限,大概如此。
(幸司: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咒灵吗?偏好聪明的大脑……自身智商应该不低。兼具分裂、潜伏、猥琐发育的特性……啊,千万别太弱了啊,希望能提取出足够有用的特质……)
“嘿嘿……”
想到此处,幸司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完全不了解幸司内心剧场的其余三人,看到他脸上那近乎“变态”的狂热表情,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五条大少爷嘴角带笑(小声嘀咕):“嘿嘿,幸司,你被嫌弃了呢~”
回过神来的幸司看到三人戒备的姿态,尴尬地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正题,“那么,现在需要确定的是,大虫子的数量是否还是最初的四只?后来那三只有没有进一步分裂?还是只有源头的大虫子具备分裂能力……对了,宫野酱,你看到从小霞嘴里飞出的大虫子,最后飞到哪里去了吗?”
宫野哀惭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楚……对不起。”
五条大少爷:“果然是无能的女人呢~”
幸司瞪了五条大少爷一眼。再回头时,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放在宫野哀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掌心温暖坚定,语气沉稳而充满肯定,“宫野酱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正是因为有你敏锐的观察,我们才能及时介入,避免事态滑向更糟糕的境地。”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鼓励的笑意,“而且宫野酱非常聪明,懂得在危险面前及时撤离保护自己,做得特别棒!”
“嗯……”宫野哀感受到话语中的真诚与力量,身体的微颤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
五条大少爷:“笑得真丑啊~”
所以,当前的核心问题是:源头的大虫子是否还在理科老师体内?后来飞走的三只大虫子去了哪里?它们是否再度进行了分裂?必须优先确定咒灵的确切数量。
“悟!”幸司猛地转头,兴奋地看向五条悟,“到你的透视六眼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五条悟闻言,立刻故作忧郁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他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苍蓝色的眼眸泛着莹润水光,仿佛蒙上一层委屈的薄雾。银白色的发丝些微沮丧地垂落,水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的可怜气息,“所以,我是什么?用完就丢,想起来才捡回去的抹布吗……” (来自未来的夏油杰:等等,不要污染抹布)
这突如其来的演技让现场三人瞬间怔住。宫野哀仿佛受到某种冲击,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三年过去,早已对悟的美色产生抗性的幸司,仅仅愣了0.1秒,就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戏精附体了啊!”
五条悟顺势垂下眼,银白色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捂住了被揪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控诉,“所以我不是早就说了嘛……在幸司忙着和别的女人勾搭的时候,我就已经辛辛苦苦去收集情报了啊……”
“欸——?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
“大夏天的,可是跑了好几层楼呢……”他低声抱怨,语气更显委屈。
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理亏的幸司,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任务结束后,请悟吃冰淇淋啊......”
“要十个。”
“行。”
“明天还得陪我打一整天游戏。”
“……也可以。”
“还有后天——”
“你够了啊!明明今天出来前就说好了今天一切听我的——!”
心满意足的五条大少爷终于收起演技,仗着身高优势,得意地揉了揉幸司有些炸毛的黑发,然后朝着旁边的宫野哀,露出了一个极其幼稚且充满挑衅意味的灿烂笑容。
(宫野哀:你够了啊,我是什么play的一环么......)
第52章 大三角
在幸司那“你赶紧说正事”的灼灼目光注视下,五条悟终于优雅地重新戴上了那副小圆墨镜,随手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撩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银白发丝。草莓色的唇瓣轻启,语调慵懒随意,
“嘛,咒灵的源头确实还窝在那个理科老头脑子里。是个大三角的形状,咒力水平嘛……差不多二级吧,虽然也一样弱得可怜就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他被寄生的,还有九个。数学老头脑子里那个,几乎快变成完整的三角形了,不过边缘还有点模糊不清。剩下的八个都是学生,脑子里的东西嘛……有圆滚滚的,还有长条形的,都太弱小啦~”
“所以,那三只飞走的大虫子,是回去和源头汇合,增强了母体的力量。那九只小虫子,应该是之后再度分裂出来的……至于是在汇合前还是汇合后分裂的,倒无所谓。但是——”幸司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虚拟问号,“大虫子和小虫子……还有形状区别?”
五条悟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老子的‘六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的宫野哀。然而后者完全无视了他,只是紧紧盯着幸司,专注地等待他的判断。
“切——”五条悟不爽地咂了下嘴。
“那个……”一个充满谄媚和强烈好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只见校长弯着腰,脸上堆满极度“乖巧”且求知欲爆棚的笑容,凑到幸司旁边,压低声音,无比恭敬地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咒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然而,他迎来的不是解答,而是幸司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和斩钉截铁的拒绝:“你——不、许、问、问、题!”
几乎同时,五条悟不爽地伸出手,隔着一层无下限,精准地戳在校长的额头上,把他推远:“垃圾不要靠那么近!” 戳完之后他甩了甩手,仿佛手上也沾着什么脏东西。
校长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立刻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在场看似最“温和”的宫野志保。然而,宫野志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起一只手,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唇前从左到右,做了一个极其清晰、冰冷的“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神里传达的意思明确无误:闭嘴,别添乱。
校长:“……” 他彻底蔫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肩膀,顶着那滑稽的莫西干头,默默缩回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幸司:不过为什么会有形状差别呢……)
窗外,茂密的梧桐树上,“知了——知了——”的蝉鸣正连绵不绝,嘶哑地填充着夏日的闷热。
“对了啊!”幸司眼睛蓦地一亮,恍然大悟,“是蚕啊!小虫子是幼虫阶段,所以是长条形的;生长过程中变成蛹,就是圆形;最后破茧成蝶,才是三角形!哇,竟然还是完全变态发育!刚好我还在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大虫子’太普通了,就叫‘大蛾子’好了!”
“欸——等等!”五条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拖长了调子抗议,“按照幸司你以往的取名风格,如果没有合适的数字,不是应该用形状命名吗?叫‘大三角’吧!”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大蛾子也有很漂亮的种类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珍奇品种,幸司两眼放光,坚持己见。
五条悟扶额,语气带着十足的无奈:“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你命名的原则啊喂!‘大蛾子’什么的,好歹照顾一下——”他随手指向旁边的宫野哀,“听者的感受吧?”
突然被点名甩锅、但其实并不害怕普通昆虫的宫野哀,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幸司,正准备开口反驳,就被母亲宫野志保轻轻拉住了手。
敏锐地察觉到五条大少爷墨镜之下那双苍蓝眼瞳中闪烁的“不配合就杀了你哦”的疯狂信号,宫野志保极其识时务地开口,声音清冷但立场明确,“确实……‘大蛾子’听起来有点恶心呢。还是用形状称呼比较好。”
五条悟立刻摊手,露出一副“你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的表情。
幸司不爽地撇过头,“其实是你吧,洁癖六眼!”
“如果做出来的咒具名字里带‘大蛾子’的话,至少五条家是绝对不会采购的哦~” 五条悟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
“……行吧。”客户就是上帝……幸司有些不甘地扭过头,勉强妥协,“‘大三角’就‘大三角’。”
(幸司:不过,听起来数学老师的情况已经相当危险了,加上年纪大,等那只大蛾子......‘大三角’的分裂体彻底破茧的时候,恐怕会一次性抽干宿主的能量……万一扛不过去就糟了。得赶紧解决掉源头的母体才行。)
想到这里,幸司收敛神色,转向角落里努力装死的校长,语气严肃地吩咐,“你去把理科老师叫到校长办公室。为了安全起见,数学老师以及那八名被寄生的学生也一起带过去。理由……你自己编一个靠谱的。”
“那个……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呢~”校长有些扭捏地开口,双手绞着那块早已湿透的汗巾,脸上挤出一种近乎“羞涩”的笑容,“能不能请二位大人……其中的一位,陪我去一趟呀?”
幸司 & 五条悟(同时露出危险的笑容,杀气四溢):“我杀了你哦~”
“啊!是!是!我马上就去!马上!”校长浑身的肥肉一颤,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幸司:校长是不是对他的大脑有什么误解?估计得所有老师都沦陷了才能轮得上他吧,搞不好还得排在保洁和保安后面……)
不知用了什么借口,校长成功将理科老师、数学老师和那八名被寄生的学生都带到了校长办公室。理科老师是位有点微胖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温和。另外八名学生都有些偏瘦,虽然面露疑惑,但都很乖巧,没有多问。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坐在一旁,正轻声和学生们说着话,气质儒雅。
果然,作为母体宿主,被“大三角”寄生的理科老师看起来并未被吸收太多养分,而其他人,尤其是数学老师,脸色明显透着一股憔悴,恐怕已快到极限。幸好发现得早,若是再晚些,被感染的人数恐怕会呈指数级增长……
宫野志保向理科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虽然仍有疑虑,但理科老师还是选择了配合。他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最近也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如果能解决就太好了。”
“由暗而生,比暗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幸司低声吟诵,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帐】,将五条悟、物理老师和自己笼罩其中。
“欸——这种情况有必要下【帐】吗?”五条悟坏心眼地开口,语气轻佻,“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对准他脑袋来一发不就好了?反正被咒灵寄生后,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了吧?”
听到“不可能活下来”这几个字,物理老师的腿猛地一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那个……请问……?”
“下【帐】是为了照顾外面小朋友,不要吓唬他啦。”幸司解释道,随即转向物理老师,递给他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别听他瞎说。放心吧,虽然事后可能会有点营养不良之类的后遗症,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尽管心中充满困惑与恐惧,但面对这超现实的一幕和幸司沉稳的态度,物理老师最终选择了信任。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僵硬。
第53章 牺牲
幸司的手无声地探向身侧的阴影,如同从水中捞起月影般,流畅地从【影空间】中取出了【随风】。他单手握紧刀柄,周身气息骤然剧变——一股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精准地笼罩向物理老师。
在五条悟的“六眼”之中,此刻的幸司仿佛化作一颗被无尽黑暗与沸腾怒意包裹的星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那力量狂暴而深邃,甚至超越了寻常特级的范畴,使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变形,光线在他身侧黯然失色。
“有意思……”五条悟低声自语,悄然摘下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仿佛也掀起了狂风暴雨,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色泽粉嫩的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赞叹,“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把它逼出来啊,幸司……心还是那么柔软呢~” 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不过,这么弱小的咒灵却能拥有二级的灵压,意味着它的技能点,恐怕全都点在速度上了哦~”
(宫野哀:所以……看不清它的形状也不是我的问题吧= =)
幸司翠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鹰隼,无比专注且坚定地锁定物理老师,没有丝毫偏移。“我的刀,更快。”他声音平稳,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呃——”物理老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惨叫,猛地蹲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颅内疯狂挣扎。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三角状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他头顶窜出,试图遁逃!
但它的速度快,幸司的刀更快!
只见银亮的刀光如同撕裂空间般一闪而过——【随风】的刀背以更迅猛的速度精准拍下!
“吱——!”一声凄厉短促的悲鸣响起,那三角黑影被重重砸落在地,黑色的、粘稠的汁液立刻从它扭曲的身体下渗出,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迹。
幸司眼疾手快,几乎在它落地的瞬间便已完成封印术式,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大三角”彻底封入贴有特制咒符的木盒中。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另一边,物理老师浑身被冷汗浸透,彻底晕倒在地,看起来像是骤然瘦了一圈,但呼吸平稳,显然没有生命危险。
(幸司:这样……其实也算帮他减肥成功了吧?)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然而,与他的轻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五条悟骤然变得凝重的面色。
随着作为源头的“大三角”被祓除,小型的【帐】也缓缓消散。
但幸司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的宫野哀。她抽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刚刚……有两位同学突然晕倒了……然后、然后有两只‘大蛾子’……‘大三角’……飞、飞到了数学老师的脑子里……”
幸司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看向数学老师。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正将晕倒的学生小心地安置在座椅上,然后转过身,依旧用那温和的语调轻声安抚着其他六名受惊的孩子。
然而,在幸司的感知中,数学老师的头部,此刻正清晰地散发出一股属于三级咒灵的气息……那显然是刚刚吸收了那两只“大三角”的能量后,加速发育的结果!
“难道……即使消灭了最初的源头,由它分裂出的次级诅咒也不会同时消失?而是会由最强的一只迅速继承成为新的源头,其他的则继续存在并为它供能?所以……必须同时消灭所有分裂体才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数学老师那瘦削甚至有些颤巍巍的身影上……
“不要……不要这样……”翠绿色的眼眸中剧烈地闪动着细碎而痛苦的光芒,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与抑制不住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无声地滑落。
五条悟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闹的神色,他走上前,沉重地拍了拍幸司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肃穆,“既然牺牲是无法避免的……看来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看到两人神情的宫野志保,瞬间也反应过来。她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幸司另一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盈满泪水的双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说起来,就算拥有特殊的能力,你们也终究还是孩子……必要的责任和牺牲,就由我们大人来承担吧。”
幸司转头看向了五条悟此刻严肃的侧颜,“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如果用我的【细工】精密操控最小限度的咒力,有可能直接消灭它而不伤及大脑吗?不……大脑太精细了,我完全没有把握……”
“悟……”幸司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如果交给医疗班……有可能吗?”
“就我所知,不能。”五条悟的回答冷静而残酷,“而且,他们并不会那么在乎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再说了,幸司,你也很清楚吧?作为刚刚吸收了能量、新生的大三角,它随时可能再次分裂。为了拯救一个人,你要冒着让更多人被寄生的风险吗?”
幸司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翠绿的瞳孔中虽然盛满痛苦,却已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坚定:“我明白了……我来动手。”
五条悟叹了口气,“这次就让我来吧。”
“不。”幸司轻声拒绝,语气却不容置疑,“之前就说好的……如果遇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情况,我也不会退缩。”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宫野志保走向数学老师,低声向他解释了情况。数学老师听完后,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怔愣,随即缓缓化为一种深切的释然。
他慢慢走到幸司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温和平静:“小朋友,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说实话,身体一直也不太好,不知道哪天可能就去见那些先走一步的亲人了……所以,不用为我伤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在走之前,能让我给我老伴打个电话吗?”
看着老人平静接受命运的模样,幸司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如果没有这诅咒……如果……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角又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第54章 趁火打劫
幸司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透过教室窗户看到的一幕: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形清瘦,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智慧。台下的学生们一边专注地听讲,脸上却不时露出会心的欢笑。那是一位真正受学生爱戴的好老师。
为什么……偏偏是数学老师呢……
他的思绪继续流转,想起昏迷的小娜、虚脱的物理老师、还有那个叫小智的男生……
咦……?
等等。
他猛然想起经过“钻石班”时,看到的空座位只有三个……
“宫野酱!”幸司猛地转向宫野哀,语气急切,“当时从小智同学嘴里飞出那只大虫子——就是‘大三角’之后,小智同学本人没事吗?他后来怎么样了?”
宫野哀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肯定地点点头,“对,是的……小智同学当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来也一直正常上学。”
幸司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璀璨光芒,“有办法了!‘大三角’只有在发育和分裂过程中才会大量吸收宿主的能量!当它主动转移时,是不会伤害原宿主的!所以,只要在它的感应范围内,出现一个比数学老师更‘聪明’、更有吸引力的大脑——或者说,一个能得到数学老师内心认可的更聪明的大脑,它就会被吸引出来!”
所有人:“欸——?!”
幸司一把拉住五条悟的袖口,仰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希望,“悟!你的数学一定很好吧?毕竟你的术式都是……”
已经瞬间明白幸司想法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慢悠悠地俯下身,“哦~?这次幸司准备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帮忙呢?”
“这种时候你还要趁火打劫?!”幸司彻底愣在原地,大大的翠绿色眼睛里还蓄满了未干的泪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五条悟:牙白……好像玩过火了一点……但是趁火打劫不是这么用的吧......)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刚刚给老伴打完电话、已然平静接受命运安排的数学老师,在听到可能有一线生机后,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我毕竟曾是d大数学系的教师,能让我内心认可其数学才华的人,世上也确实不多。我的导师算一位,但他老人家已年过八旬,恐怕远水难救近火,时间上……”
宫野志保也谨慎地补充,“是啊,你们毕竟还太年轻了。就算这位……佐藤(悟)君数学很好,但恐怕也难以达到让d大数学系老师都认可的程度。我来试试联系几位知名的数学教授吧,只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一旁有些赶不上事情发展进度的校长,此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诚恳,“这个……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样牺牲,但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区区在下……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幸司:这老头……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
校长室里那六名刚刚恢复些精神的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恳求:“求求你们,救救数学老师吧!他是真的好老师……”
五条悟看着这突然变得团结而悲壮场面,无奈地扶额,低声笑了起来。他将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那双举世无双的苍蓝色眼眸,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狂妄,“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五——”
幸司果断一记肘击打断了他的施法:“抱歉……手滑。请继续。”
五条悟配合地捂住胸口,低声接上,语气却带着绝对的自信:“……数学方面,老子也是最强的。”
幸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还红着,笑容却格外明亮。果然,再怎么无下限,悟关键时刻还是会心软的。
“对了,我有个具体的想法……”幸司迅速在地上围绕五条悟画了一个简易的尚未触发的结界。然后,他将一把普通的咒具匕首塞到五条悟手里。“悟,需要你收敛咒力,必须在大三角飞出来的瞬间启动【无下限】。太早它可能会感应到危险不出来,太晚你也有危险。我会在它进入结界范围的瞬间激活结界,把它关在里面。”
“谁会有危险啊,就这个弱鸡-三角,真啰嗦。”五条大少爷有些不耐烦地接过匕首,语气里或许掺杂着一丝被“民意绑架”的不爽。
数学老师虽然仍将信将疑,但为了抓住这最后的生机,也振作起精神,与五条悟展开了关于数学界几大着名猜想和难题的探讨……
(此处省略高深莫测的数学讨论N字。)
终于,数学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钦佩的神色,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没想到!小朋友你竟然真的——!”
话音未落,一个三角形的黑影猛地从数学老师头顶窜出,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直射向五条悟!
它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却在距离五条悟几毫米的地方,被无形的屏障【无下限】骤然挡住!
“砰!”“砰!”
它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撞击着那绝对无法逾越的空间壁垒,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目标。
幸司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了结界,透明的屏障瞬间升起,将那只暴躁的“大三角”和五条悟一同封锁在内。
“悟,小心点戳!别一下子戳死了啊!”幸司紧张地叮嘱。
“烦死了啊!”五条悟虽然这么抱怨着,却还是好整以暇地拿起匕首,看准时机,精准地一下下戳向那只被困住乱窜的诅咒。
匕首每落下一次,那“大三角”被戳中的地方就喷溅出粘稠的黑色汁液。它痛苦地扭曲,想向外逃窜,却又一次次撞在幸司布下的结界壁上,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循环。
随着“大三角”本体受到攻击,那六名学生突然痛苦地蹲在了地上。紧接着,六个小型三角黑影缓缓从他们头顶浮现而出!
(幸司:果然!如果只伤不杀母体,它就会本能地召唤所有分裂体为它输送能量!这样就能逼出所有分裂体,最大限度减少对宿主的持续伤害!)
就在那些小黑影脱离宿主、射向母体的瞬间——
刀光连闪!
幸司如鬼魅般移动,【随风】的精准而迅疾地劈下,将所有分裂体在半空中尽数祓除!
与此同时,结界内的五条悟也玩够了,手腕轻转,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给予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大三角”最后一击。
……
啊,这次……是终于彻底解决了。
幸司长舒一口气,看着得救的数学老师和校长一起,忙着安排车辆将虚脱昏迷的学生们送往医院。
(幸司: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任务,大概……还是会接的吧。)
他转过头,伸出手。五条悟也默契地抬手。
“啪!”
两人笑着,用力击掌。
第55章 垂头丧气
“那个……现在也到晚饭时间了。”宫野志保牵着女儿走上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和笑容,“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聊表谢意,请二位到附近的鱼市场用餐吧。这里的海鲜,即使在整个‘海之京都’也是相当有名的。”
幸司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好耶!我要吃鳗鱼饭!”
五条大少爷虽然平日山珍海味习以为常,此刻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故意挑刺,“鳗鱼饭?鳗鱼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海鲜吧。我要吃顶级刺身。”
幸司鼓起脸颊,不服气地反驳,“怎么不算!是海鳗鱼吧!”
五条悟撩了撩额前炫目的银白发丝,墨镜下的苍蓝眼眸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语气充满了“同情”,“啧,生在禅院家真可怜啊~”
“啊啊啊——你这家伙!下辈子干脆转生成‘贫穷六眼’,只配吃‘大福盖大福盖大福’饭啊——!”
五条悟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哦~”
“决一死战吧!”忍无可忍的幸司抄起旁边差点幸免于难的衣帽架。
“谁怕谁啊!”五条大少爷则顺手拎起了旁边的小茶几桌板。
两人瞬间忘乎所以,在满地狼藉的校长室里“叮叮当当”地打闹起来。
宫野志保 & 宫野哀(面无表情):……真是......完全不拿我们当外人了啊……另外海鲜市场哪里有顶级刺身和鳗鱼饭啊......再者,大福盖大福盖大福’饭听起来也超贵的样子啊......
校长(躲在角落,敢怒不敢言,内心泪流满面):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地方打啊……我的桌子!我的衣帽架!
————————
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泼洒在海面上,将蔚蓝的海水与澄澈的天空一同点燃,化作一片无边无际、静静燃烧的橙红色火焰。波光粼粼,碎金般跳跃,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沉淀在此刻。
幸司和五条悟并肩而立,朝着宫野志保和宫野哀挥手道别。
五条大少爷长腿一跨,率先启动了滑板,银白发丝在暖色调的光晕中拂动。
就在幸司也踩上滑板,准备催动咒力之时,宫野哀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手,小跑着冲到了他面前。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也将她的脸颊染得通红,不知是奔跑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目光有些躲闪却又带着坚定,“那个……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远处,原本已滑出一段距离的五条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刹住滑板,抱着手臂,墨镜微微下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爽:哦豁?怪我走得太快喽?)
幸司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歉意,“啊,这个……我虽然有手机,但只有在外出时才能用。禅……我家里那边,是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的。”
“没关系的!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宫野哀急忙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一护君……现在有喜欢的女生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幸司明显地愣了一下,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目前还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鲜明地闪过一双含笑的苍蓝色眼眸,以及那头嚣张夺目的银白色头发。
“……这样啊,我明白了。”宫野哀的眼睫轻轻垂下,掩饰不住那一瞬间的失落,但她很快又重新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是,以后……还是可以保持联系的,对吧?”
“嗯!当然可以啦!”幸司用力地点点头,朝宫野志保和宫野哀最后挥了挥手,脚下咒力催动,滑板轻盈地滑出,追向前方那个沐浴在夕晖中的身影。
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迎面吹来,拂动他额前漆黑的碎发。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五条悟——夕阳慷慨地将那头炫目的银发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如同熔化的金属流淌着光芒。
“悟,”幸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融化在了在风里,“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小智的事。”
“所以呢?”五条悟没有否认,只是歪了歪头,墨镜下的嘴角勾起惯有的、玩味的弧度,“幸司这是在生气吗~?”
“并没有。”幸司的回答异常干脆,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上惯例的肘击。
“欸——?”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五条悟微微蹙起了眉,露出了一个“绝对有阴谋”的警惕表情,“不可能啊……连象征性的暴力都没有,绝对是在酝酿什么更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幸司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漫天燃烧的霞光下,美好得如同一幅静谧而浓烈的油画,却莫名地让五条悟感到一丝寒意。
(幸司:你想太多了啦,当时你不是说了‘这次就我来’么?因为说到底,我还是相信……悟最后一定会心软的。)
(五条悟:完了……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后的晚餐……)
——————
事后采访:
q:今日挨了三……两发肘击,为何没有反击?
五条悟:因为幸司就是个钢铁平板,打他疼的是我的手
幸司果断补上了第三记肘击:你说谁是钢铁平板!好歹也是钢铁侠吧!
五条悟:......
q:为什么没开无下限?
五条悟:太快了,没来得及
幸司:轮拔刀(肘击),我是最快的 (???)
——————
晚上8点,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接到“窗”的通知d后小学发现了二级和三级咒灵的波动后,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夜蛾正道,已经找不到咒灵存在的痕迹。
——嘟——嘟——
“对,我是夜蛾”
“已经被人祓除了啊,是野生的咒术师么?”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情况啊。两个小孩?”
“禅院家的一护幸司(IchIGo KoJI)和佐藤悟(SAto SAtoRU)么,我明白了。”
听到是禅院家接受的委托,以为已经被御三家招纳了好苗子的夜蛾正道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第56章 四十米大刀
晴子的小院里,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幸司正盘腿坐在廊下,专注地整理着【影空间】里存放的各类咒具和杂物。忽然,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
“咦?”
“怎么啦?”正在一旁修剪盆栽的晴子闻声抬起头,温柔地问道。
“【新八眼镜】少了一副……”幸司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点了点,随即恍然大悟,“啊,对了!当时借给宫野志保小姐了,后来事情太多,忘记收回来了……”
“【新八眼镜】?”晴子放下小巧的剪刀,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这个奇怪的名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咒灵可视化眼镜】的别称啦。”幸司解释道,脸上掠过一丝怀念与淡淡的遗憾,“因为8号咒灵当时消散得太快,我没能来得及好好利用它的核心……再加上眼镜的镜框造型有点像数字‘8’,所以我就干脆叫它‘新八’了。”
晴子脸上瞬间出现三道看不见的黑线,“可是……让普通人看到咒灵,是违反咒术界规定的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幸司闻言,睫毛轻轻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源外爷爷也这么说……可是,普通人本来在极度恐惧或者濒死等‘特殊情况’下,偶尔也能瞥见咒灵。我在想,如果出任务的时候,能让有一定接受能力的合作者暂时看见,沟通和行动都会方便很多吧。”他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说起来,这副眼镜的灵感,最初还是来自于哥哥和悟呢。”
晴子若有所思:“甚尔的话,是完全看不见咒灵的,他纯粹是依靠‘天与咒缚’赋予的超凡五感去感知和战斗。至于六眼……”
“咒术师通常是通过将咒力汇聚眼部来‘看’见咒灵的。”幸司接过话,显然对这个话题思考已久,“但悟的‘六眼’完全不同。他告诉我,他的六眼是这样那样的原理,咒力的流动形态和原理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或许可以称之为‘3d咒力视觉’。同时,他也拥有类似普通人但更为微观细致的‘现实视觉’。
他说小时候这两种视觉总是重叠在一起,看东西扭曲又混乱,现在总算能像电脑分屏一样区分开来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极了找到机会考校大人的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妈妈,你觉得普通人为什么在特殊情况下,反而能看见咒灵呢?”
“嗯……”晴子配合地垂下头,假装认真思考。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悄然发动了术式【解谜】,“原来如此……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类除了通常的五感,还拥有一种潜在的‘第六感’。这并非指直觉,而是指对磁场或能量场的微弱感知能力。通常情况下这种感知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濒死、极度恐惧或情绪剧烈波动时,这种感知力可能会被临时放大,从而得以窥见咒灵的存在。所以,你的【新八眼镜】就是基于这个原理,强化了这种潜在的‘磁感’或‘能量感知’,让佩戴者能‘看’到咒灵,对吗?就像……嗯……用pS给普通的视觉上增加了一个特殊的能量图层?”
幸司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说中了秘密的小猫,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嗯!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不过用术式【解谜】什么的,妈妈真狡猾啊!”
晴子掩唇,发出含蓄而温柔的低笑:“咒术师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狡猾呢?这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不管!就是狡猾!”幸司不服气地叫嚷着,突然伸出手指,迅捷地挠向晴子腰间的痒痒肉。
“哎呀!哈哈……快住手……幸司!”晴子猝不及防,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试图躲开儿子(女儿)的“袭击”,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此刻,远在五条宅、仿佛能跨越空间听到对话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插话:说起来,【随风】这名字起得不是挺正常的吗?看来幸司这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正常的取名品位嘛。)
(而小院中,知晓【随风】最初曾有过【四十米大刀】命名黑历史的晴子妈妈,只是继续温柔地笑着,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第57章 D眼镜
五条大少爷的宅邸深处,最新升级的影音娱乐室宛如一个小型科技堡垒。幸司站在门口,翠绿色的眼睛瞬间被室内的一切点亮,几乎要流下羡慕的泪水。
最新款的高性能电脑、手感绝佳的机械键盘、符合人体工学的奢华电竞座椅,以及几乎占据整面墙的xoNY顶级大屏幕。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电脑屏幕上已然预装好的、闪烁着诱人图标的应用——男子汉的终极浪漫:《Kounter-Strike》(反K精英)!
此刻的五条悟,在幸司眼中仿佛全身都在散发着无比耀眼的“金钱の光芒”。他感动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五条大少爷的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悟!我决定要当你一辈子的……”
(挚友!)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捂了回去。
“唔唔悟悟悟?(怎么了?)”幸司疑惑地眨着眼,声音被捂得含糊不清。
五条大少爷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世·仇·啊。”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行吧。看在KS的面子上,你说啥就是啥。幸司把话咽了回去,眼神无比真诚。
两人迅速在电脑前就位,戴上耳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RoUNd 1, StARt:
幸司(熟练地移动视角,声音急切):“悟!这边!敌人在A门方向!”
五条大少爷(屏幕上的角色在原地笨拙地转着圈,语气不耐烦):“知道啦知道啦!烦死了!”
幸司忍不住凑过去,指着五条悟的屏幕:“你别原地转圈啊!看小地图!是这边!这边啊!”
两分钟后,还在为方向问题激烈争执的两人,毫无悬念地双双阵亡。
RoUNd 2, StARt:
吸取教训的幸司决定不再指望队友的方向感。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同时考虑到五条大少爷的特性,下达指令:“悟!你找个建筑物,爬到高点架狙!埋伏就好!”
五条大少爷(自信满满):“oK!”
五分钟后,还在各个建筑门口徘徊、死活找不到正确路径上楼的五条大少爷卒。
又过了几分钟,因为缺少队友支援而被敌方狙击手轻松爆头的幸司卒。
RoUNd 3, StARt:
幸司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极端措施。他双手齐用,左右开弓,同时操控自己和五条悟的两个角色,艰难地将他们拖拽到理想的埋伏点。
敌方靠近后,幸司的角色率先冲了出去!
砰!
一声枪响来自后方。
【队友误伤】
幸司的角色应声倒地。
幸司(难以置信地扭头):“……?”
五条大少爷(一脸无辜):“啊,手滑。”
幸司瞬间抢过五条悟的键盘鼠标,咬牙切齿地操作他的角色干掉一名敌人后,自己也最终阵亡。
“说吧……”连跪三把的幸司缓缓摘下耳机,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他转过身,双手捏得咔咔作响,“为什么总是原地打转?为什么总要痛击队友啊啊啊——!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就别怪我‘手刃世仇’了!”
五条大少爷夸张地向后一靠,扶额,捏了捏眉心,再抬起头时,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竟然真的泛起了莹莹泪光,显得无比委屈:“幸司……你听我解释……因为我的‘六眼’是那样那样的原理,它看待世界的维度不同,所以……”
话没说完,幸司毫不犹豫地送上一记结实的肘击:“说·人·话!”
(五条悟:幸司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他捂着被撞痛的胸口,艰难地、终于吐露了真相:“因为……‘六眼’是无法关闭的超级3d量子视觉……虽然平时能和普通视觉分屏使用……但、但是如果屏幕里的游戏也是强烈的3d画面……两种视觉叠加就会……扭曲、晕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
原来……是晕3d啊!!!
幸司瞬间恍然大悟。看来以后不能和悟组队玩3d游戏了……得找别人……禅院家那个几郎来着?好像游戏打得还不错……
“幸司~~”眼看幸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眼神飘忽似乎在考虑换队友,五条大少爷立刻使出必杀技——他泪眼汪汪地再次握住幸司的双手,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提议,“那我们不玩这个了!我们来玩galgame吧!攻略那个傲娇的大小姐啊!”
“galgame?”幸司想了想,掏出禅院三郎抵押的便携游戏机,“哦,你说这个啊?最近正好推出了全新的3d沉浸式掌游版本哦!效果超逼真的!”他热情地将屏幕转向五条悟。
屏幕上,逼真的3d美少女正栩栩如生地眨着眼睛。
五条大少爷只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有些恶心地捂住了胸口, “唔……” 等等,幸司难道真的是......我的判断出错了么......
“那我今天就先回……”幸司见状,立刻作势要起身,堪称拔刀无情。
眼看留人失败,五条大少爷终于祭出了终极杀手锏,语气轻飘飘地仿佛随口一提:“啊,对了……今天五条家厨房准备的晚饭,好像是空运来的顶级大腹金枪鱼寿司、炭烤和牛还有……”
话音未落,已经半站起身的幸司动作一顿,无比自然地又坐了回去,表情严肃地接话,“……说起来,新出的《勇者斗恶龙2》好像是经典的2d像素风呢,也蛮有意思的。”
oK!计划通!五条悟在内心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深夜,幸司心满意足地吃饱喝足离开后——
五条大少爷叫醒了睡眼惺忪的老管家。
“去。”他言简意赅地下令,“给我买个能屏蔽3d效果的‘2d眼镜’回来。”
老管家(处于半梦游状态):“好的,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没能买到“2d眼镜”(或许以为少爷要杜绝所有3d娱乐)的老管家,第二天做出的应对是——默默指挥人手,卸载了五条家所有电脑和设备上的……所有3d游戏。
翌日,整个五条宅邸仿佛回荡着无数宅男成员无声的悲鸣:
“大少爷——!不要啊——!!”
“我们是您的汪!求您了!把cS装回来吧!!”
“我的3d女友——!我刚氪金抽到的SSR啊——!!!”
第58章 是谁
“喂,我说,这样真的好么,这可是那个‘天与暴君’的弟弟哦。”
低沉的声音在酒店套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阪d国酒店高层,厚重的窗帘滤过了午前的阳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黄之中。一个留着络腮胡、身形微胖但不显臃肿的男人正独自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他穿着灰色圆领t恤和深色战术长裤,一只脚踏在茶几边缘,手中缓慢而专注地擦拭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他是【声波】,一名以声为刃的赏金猎人。
他的术式能操纵【超声波】与【次声波】,杀人于无形。
“没问题的。”
回应来自他对面的阴影中。另一名男子——【必中】——倚在沙发椅背上,身形消瘦却肌肉结实,黑色紧身作战服像第二层皮肤般包裹全身,透出一股淬炼过的锋利。
他的术式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的射击练习后,获得下一枪必中的灵感,发动时必须提前圈定一个范围,范围内被其瞄准的目标,下一颗子弹将必定击中。
他嘴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
”反正我们主要在海外活动。这次赏金足足五十万美金……够我们逍遥好长一段时间了。就算他是‘天与暴君’,手也不可能伸到海外来追杀我们吧?”
【声波】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布略略一顿,刀面反射出他微蹙的眉头。最终,他缓缓点头。
“也是。”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再度凝起,”说起来,这次的目标……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吧?真够倒霉的。”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最后确认一次——你划定的范围,是天使喷泉周围十米,没错吧?”
”对。”【必中】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如锁定目标的鹰,”刚收到线报,目标已从禅院家踩滑板出发,会参加十点整INt会场的漫展。喷泉是从这里远程狙击的最佳方位。”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只需将他引到圈内。然后——“”
“——‘砰’,任务完成。”
【声波】低声接话,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确定,“oK。”
INt会场是一座宏伟的玻璃穹顶建筑,环形结构拔地而起,中央开阔地带分布着商店、餐饮区、更衣室,以及一座装饰华丽的天使喷泉。喷泉位于东侧,是场内唯一敞向天空之处,夜晚会举行灯光秀——但此刻,它岁月静好地喷水,仿佛什么也不会发生。
而在会场检票口对面,一个偏僻角落。
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夏日热浪蒸腾,隐约有话音传来,却不见人影。
”丑话说在前面,老太婆。我只负责帮你‘藏着’,别的事,我一概不沾。”
说话的人穿着毫无特色的灰色外套,长相普通得令人过目即忘——他是【石头人】,术式发动时,能让自己及接触者在他人的眼中化作“路边石子”,但只要动作稍大,术式即破。
此刻,他正一脸不耐地“牵”着一位老太婆。她满脸皱纹、白发稀疏,眼中却透着一股不相称的锐光——她是【变身】术者,需持续观察目标十分钟才能发动,完成后外貌、衣着甚至咒力气息都能近乎完美复制。
老太婆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放心,牵连不到你。活到我这岁数,也该干最后一票退休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咬住检票口,哑声道,“有人为那把【天逆鉾】……开了想都想不到的价。”
【石头人】叹了口气,”你确定不会要那孩子的命吧?”
“要他命有什么用?”她嗤笑一声,唾了一口,”活人才值钱!这匕首上涂了强效麻醉,沾一点就睡。毕竟是亲弟弟……到时候,就让‘天与暴君’拿刀来换人!”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五条悟斜倚在更衣室外的墙边,怀抱着一块造型扎眼的滑板。他内搭藏青色高领单衣,外罩淡紫色V领短袖,下身是淡灰运动短裤,脚上一双亮紫色高帮鞋更显得整个人散漫不羁。
他用鞋尖一下下点着地,眉间写满“等人等到没脾气”。
不远处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来:
“快看!是coS《L人》奇犽的吧?!好像啊!”
“银发超逼真!连睫毛都是白的!”
“但表情好凶……刚才瞥我那一眼像看垃圾似的……”
“呃——真的吗……”
五条悟完全没搭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耐心告罄,上前“叩叩”敲响更衣室的门:
“幸司——你换好没?比小姑娘还磨蹭,要不要我亲自进来帮你啊~”
“是悟太偷懒了吧!!coS奇犽根本是作弊!你不是喜欢宝可m吗?!为什么不coS小智啊!”门内传来幸司闷闷的抗议声。
“小智哪配得上帅气的我?”五条悟哼笑,”除非你给我搓几个真的精灵球出来!”
……再说。
他脑中闪过d后小学某位同名同姓、满脸雀斑戴黑框眼镜的“小智”同学——虽然只是同名。五条悟猛地甩了甩头。
“咒具大师也不是哆啦o梦啊!!”
话音未落,更衣室门“咔”地推开。
幸司走了出来。
他一头银白卷发显然是刚处理的,戴着暗红色美瞳,身穿白底蓝花和服,内搭黑衣黑裤,腰别刻着“洞爷湖”的木刀,脚踏黑色长筒靴,除了眼睛的大小以外——活脱脱是从《银o》里走出来的银时幼年版。
五条悟挑眉,忽然伸手在他后脑附近轻轻抓了抓。
“你干嘛啦!”幸司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五条悟托着下巴,墨镜微微滑下鼻梁,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语气玩味,
“你为了cosplay也太拼了吧?连留了那么久的辫子都真剪了?”
“倒不是全为了cosplay啦。”幸司眼睛一亮,得意地伸出右手,亮出中指上一枚辫子编纹的黑色戒指。“看这个,我的辫子在这里哦~”
五条悟没接话。
他墨镜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场无声变得冰冷,银白的发丝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开始蔓延。
他捏了捏左手关节,发出清脆一响,声音低沉地问:
“说吧。”
“是谁?”
第59章 得不到的东西
原本正看着这对高颜值银发“cp”互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合影的女生们,被五条悟骤然释放的低气压吓得再次退却,几人互相推搡着,谁也没敢真的迈出那一步。
“都说了是我的辫子啦!”幸司无奈地解释,语气里透着点好笑。他抬起右手,中指上那枚编织状的黑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每次从【影空间】取放东西太麻烦了,我就把剪下来的辫子用特殊的编制方法做成了这枚【影指环】。”他稍稍昂起头,露出一点“快夸我聪明”的小得意,”里面融入了我的咒力,直接绑定了一部分影空间。虽然负重问题完全没解决,但这样存取东西就方便多啦!”
警报解除。
五条悟周身那骇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银发柔顺地落回肩头。他苍蓝色的眼眸唰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上前一步就抓住幸司的手腕,凑近仔细端详那枚戒指:”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啦……”
“十亿。”
“真不是钱……”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五条悟得不到的东西。”他语气理所当然。
“都说了……”
“五条家。”
“别以为你是五条家的少爷就能为所欲为啊!五条家又不是你开的!”幸司习惯性地送上一记肘击,”而且这个没有暗属性的咒力根本打不开!”他重新伸出戴戒指的手。五条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握住他的手腕,尝试往戒指里注入一丝咒力——戒指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补充一下,是‘唯一的’少爷。”五条悟故作忧郁地偏过头,纤长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矜贵,”懂不懂‘唯一’的含金量啊?”
还没等幸司再次发作,”那个……”之前那几个女生终于重新鼓起勇气,拿着手机怯生生地走上前,”可、可以和你们合个影吗?”
“没问题呀!”幸司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爽快地点点头。五条悟则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慵懒模样,算是默许了。
然而,就在女生们举起手机准备拍照的瞬间——
几个圆筒状物体突然从人群脚下滚了出来!紧接着,大量浓密灰白的烟雾猛烈地喷射而出,如同咆哮的巨兽,眨眼间便将整个中央会场区域彻底吞噬。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惊叫声、呛咳声瞬间炸开,原本欢乐有序的会场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袭击吗?!”
“咳咳……眼睛好痛……救命!”
浓烟中,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盲目冲撞,大部分人跌跌撞撞地涌向大门方向,但也有人因视线受阻或吸入烟雾而痛苦地蜷缩在原地。
“什么人竟敢来破坏漫展……是冲着我们来的吗?”幸司翠绿的眼眸在烟雾中锐利地扫视四周,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木刀柄上,身体微微下蹲,进入警戒状态。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械正在高速运转。
“在这边!”五条悟凭借【六眼】的超凡感知,率先锁定了烟雾中几个低空逼近的黑影——那是数架造型精良、搭载着特殊装置的无人机,它们如同猎食的秃鹫,无声地穿梭于烟雾之中。
“目标确认。”冰冷的电子音从无人机中传出。下一刻,数道红外瞄准光束齐齐穿透烟雾,锁定幸司!咒力驱动的特殊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来!
幸司瞬间拔刀!”洞爷湖”木刀在他手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格挡住了袭来的子弹。木质的外壳在冲击下碎裂剥落,露出了其下寒光凛冽的钢铁刀身——真刀【随风】显现。
“可恶啊!竟敢破坏我好不容易完成的涂装!”幸司心疼又愤怒地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大面积的风压随着刀锋猛烈挥斩而出!气流剧烈扰动,将几架无人机吹得东倒西歪,同时也驱散了一部分周围的烟雾。”啧……这烟雾的存在,帮他们掩盖了术式和武器的痕迹。”
由于周围慌乱的人群太过密集,五条悟无法使用大范围的【苍】进行攻击。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周身无形的【无下限】悄然展开,化为最坚固的壁垒,将射向无辜人群的流弹尽数挡下。他同时身形闪动,几乎是拎着那几个吓傻了的女生,将她们快速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场地边缘。
幸司回头瞥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欣慰的弧度:”欸?悟现在居然也会主动保护普通人了呀~”
他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踩踏一旁的立柱借势腾空而起!身影如电,在空中抽刀直劈!
锵!锵!锵!
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几架无人机应声被斩成两半,冒着电火花坠落在地。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幸司轻盈落地,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这种将现代科技和咒具结合的手法……大概率是竞争对手安纲家的手笔。他们竟然已经肆无忌惮到不顾普通人的死活了吗?”
跑回来的五条悟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购买咒具的就算是诅咒师和见不得光的家伙,这些和咒具师又有什么关系呢?”
幸司:”……”(感觉有被内涵到。)
第60章 为什么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更多、更密集的无人机嗡鸣声,显然第二波攻击即将到来。
同时,五条悟的【六眼】穿透逐渐变淡的烟雾,精准地锁定了西侧正门方向一个正在接近的身影。”这边也还有一只小虫子啊,”他抬了抬下巴,”术式波动……大概和声音有关。”说着,他的目光又投向高处的一个方位,”那边也还有一只……是操纵这些无人机的诅咒师么?”
西侧正门处,【声波】猛地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瞬间锁定,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刚、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必中】(通过加密对讲机):”喂,【声波】,烟雾弹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们的布置。”
【声波】(强压心悸,回复):”可能是有别人也接了这单生意吧。我现在在西侧正门往那边靠近,更衣室那边刚才传来了剧烈的咒力碰撞和枪声。”
【必中】:”别被别的家伙抢先了!喷泉这边的烟雾已经快散了,尽快把人带过来!”
【声波】:”oK,明白。”
——
突然间,幸司感到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锥子刺穿的抽痛!大脑的温度似乎在迅速升高,即便他立刻用咒力护住双耳,那无孔不入的诡异声波依然穿透防御,持续攻击着他的感官。“可恶……原来是超声波么……”
“术式顺转——”
就连五条悟也难受地用手捂住了额头,眉头紧锁。【无下限】似乎并不能完全隔绝这种高频声波的侵袭。他勉强集中精神,苍蓝色的能量球开始在手心汇聚、旋转。
“等等!悟!”幸司立刻做出决断,”这边交给你处理无人机和那个操纵者!我去解决那个放超声波的家伙!”话音未落,他飞快地从【影指环】中取出两个骑行用的头盔,一个扔给五条悟,一个自己迅速戴上,多少能隔绝一些声波。随即,他提起已经破壳而出的【随风】,刀锋映着残存烟雾中的微光,朝着西侧【声波】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切,不过是个小鬼,竟敢一个人冲过来,是看不起我么?”【声波】看着那个戴着滑稽头盔、持刀冲来的矮小身影,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再次全力发动超声波,同时转身意图将幸司引向喷泉方向。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一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风之斩击跨越距离,骤然袭来!
“什……?!”【声波】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旁精心搭建的动漫展台上!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将展台撞得七零八落,周边散落着破碎的木板、塑料和金属支架,烟尘弥漫。
“不……不可能……”【声波】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从他右肩膀到左下腹,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冒血,”这真是个小鬼该有的咒力吗……怪物……” 他咬紧牙关,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是……必须先引到喷泉……”
趁着【声波】术式中断的间隙,幸司正欲发动【阴影穿梭】近身制伏对方,却猛地感到大脑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翻涌而上,身体的平衡感瞬间失调,体内流转的咒力也变得紊乱不堪!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温热的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声波】在转身拼命逃跑之前,咬牙发动了另一项能力——穿透性极强的【次声波】!)
“原来如此……是次声波……”幸司抹去鼻血,头盔下的脸色有些苍白。次声波的穿透力太强,头盔根本无法完全隔绝。”没办法了……只能直接追!”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重新站直身体,将【随风】紧握在身前,再次发力追了上去!
(【声波】:只不过是个一米四的小鬼……怎么会这么快?!不行……快,快跑……)
他一边朝着天使喷泉的方向夺命狂奔,一边不时回头,拼命发动【次声波】干扰身后紧追不舍的幸司。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声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抬手,对准天花板的支撑结构,发动了最强的【次声波-共振】!
嗡——!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天花板上大面积的钢筋混凝土开始龟裂、剥落,如同暴雨般向下砸落!
“啊——!!”下方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幸司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可恶!”他低骂一声,手腕急速挥动【随风】,凌厉的刀风化为保护屏障,将落下的大块碎石和钢筋尽数击飞、斩碎,为下方慌乱的人群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声波】:快了……就快了……离喷泉越来越近了……100米……50米……)
然而,剧烈的奔跑加速了失血,希望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声波】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距离喷泉仅仅二十米的地方。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水光,那里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慢一步赶上来的幸司,看到的便是已然倒地、失去生息的【声波】。
(看来……是术式很强,但本体太弱的类型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
(之前的斩击太大力了啊......这还是第一次……双手真正沾染上鲜血……)
他看着地上失去生命的躯体,心情复杂。
(这个人的背后……也许也有等待他回家的家庭,也有爱他的人吧……)
但随即,他用力摇了摇头。
(不过……我也是一样啊。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想要活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翠绿的瞳孔中虽仍有波澜,却已沉淀下来,变得更为坚定。
(咒术师的世界就是这样吧……不仅要与诅咒对抗,还要与诅咒师周旋甚至厮杀……总得习惯才行。)
他平息了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将【随风】稳稳地收刀入鞘。金属与鞘口摩擦,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归刃之声。
第61章 声波
我的名字叫做——凯。不过,也快没人记得了吧。
真奇怪啊,明明是要死了,耳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那些伴随了我一生的声音——空气流动的嘶嘶声、远处城市嗡嗡的低鸣、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哗哗声——都在急速离我远去。
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绒布,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啊……这就是死亡的前奏吗?
小时候,我总是活在别人无法感知的声波海洋里。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嘈杂声、地下水管里水流过的淙淙声、甚至几公里外施工队的打桩声。
同学们说我总是心不在焉,老师觉得我注意力不集中。他们不知道,我的世界早已被各种声音淹没,吵得我无处可逃。
直到那个下午,物理老师讲到声波原理。超声波……次声波……原来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有名字。它们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
那一刻,我攥着铅笔,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特别的。也许我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而是……比所有人都敏锐的超人。
后来咒术师协会的人找上门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他们走了——终于有一个地方能解释我的能力,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世界!
多么可笑的期待啊。
他们测试我的术式时,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最初的惊艳,然后是迅速的失望。“对咒灵效果有限”,“更适合做辅助工作”。那些评估者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我。在他们看来,不能直接祓除咒灵的能力,就是二流的、不完整的。
于是我成了最勤恳的辅助监督,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布置结界、写报告到凌晨、随时待命。那个一级咒术师总是漫不经心地叫我“那个耳朵很好使的家伙”,好像我的名字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凯,这边的帐要加强隔音!”
“凯,去确认一下三公里内还有没有居民!”
“凯,这份报告天亮前必须交上来!”
凭什么?就因为我的能力不能直接杀死咒灵?我明明能精准分辨数百种声波频率,能用超声波探测到最隐蔽的咒灵踪迹,甚至能用次声波引起人体器官共振——这些能力,难道不比单纯的祓除咒灵更有价值吗?
那个雨夜,他又一次在凌晨一点半打电话叫我去送文件。当我浑身湿透地赶到时,他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
我看着他的太阳穴,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涌。一种低频振动开始在我体内聚集,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却带着致命的力量。
当他捂着头惨叫倒地时,我竟感到一阵冰凉的快意。原来夺走一个生命如此简单,比做那些永远被轻视的辅助工作简单多了。
他的颅骨内部碎裂的声音,像是核桃被碾碎。
从那一天起,凯死了,活下来的是赏金猎人【声波】,术式代号确实增强了力量,因为每当有人叫我【声波】时,我就不再是那个渴望被认可的辅助监督,而是令人胆寒的杀手。
我接手一单又一单生意。那些躲在重重保护下的目标,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严密的安保毫无作用;那个藏在地下掩体里的叛徒,至死都不理解死亡是如何穿透铜墙铁壁的;还有那个被牵连的孩子,他临死前困惑的眼神至今还在我的梦中出现。
我说这是自由。不再被轻视的自由,不再被呼来喝去的自由,能够掌控他人生死的自由。
但为什么,在那些寂静的深夜,我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死者最后的喘息,心脏停止前的最后跳动,血液喷涌的唰唰声……它们不像其他声音那样会随时间消散,反而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组成一曲永无止境的挽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超人的梦想变了味道?也许是从我发现自己的术式对人类比咒灵更有效那一刻起;也许是从我发现自己银行账户数字不断增长,却越来越难以入睡那时起;也许只是从我发现,我再也听不见清晨鸟鸣的美妙,只能听见生命消逝的声音那一刻起。
现在,所有的声音都在离我远去。真安静啊,安静得让人想要叹息。如果小时候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会说什么呢?那个以为自己能成为英雄的男孩,会为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赏金猎人感到骄傲吗?
最后能听见的,是我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终于要奏到尾声。
也好。这样就很好了。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世界终于不再吵闹了。
第62章 新高度
“啊,悟,你那边这么快就结束了?”刚刚勉强平复下复杂心情的幸司,一抬头就发现五条悟正懒洋洋地靠在喷泉旁那座洁白的天使雕像基座上。
他姿态闲适,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舒展着,仿佛刚才的混乱、尖叫与奔逃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从未真正侵扰到他分毫。
此刻,笼罩喷泉区的最后一丝烟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拂去,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湿润水汽,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明媚灿烂的阳光从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倾泻而下,穿透喷泉不断腾起、闪烁着晶莹光泽的水雾,折射出一道小巧却异常清晰的七色彩虹。
它宛如一座梦幻的桥梁,轻盈而精准地悬在半空,一端没入跃动的水帘,另一端则仿佛连接着雕像洁白的羽翼,为这刚刚经历血腥与混乱的角落,强行增添了一抹近乎残酷的、不合时宜的宁静与美好。
五条悟取下了那副总是遮掩一切的圆形小墨镜,将它随意地别在V领衫的领口。毫无保留的阳光尽情亲吻着他银白的发丝,为每一根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晃眼的碎金。
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眼眸,在毫无遮挡的澄澈日光下,显现出比任何时候都要纯粹、深邃的蓝色,虹膜上的纹路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流动的星河,又似蕴藏着一整片无垠的晴空与宇宙的奥秘。
此刻,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天空的澄澈、喷泉水珠的跳跃飞散,以及那道彩虹的绚烂色彩。他的眼神里,似乎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纯粹美好,拥有着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忘记所有危险与烦恼的魔力。
(幸司:悟……我以为我早就对你的脸免疫了……但你竟在这种时候……又美出了令人窒息的新高度……简直犯规啊……)
幸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温暖而安全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地缓缓向雕像走去,最终停在了基座旁边,与他仅隔数步之遥。脚下湿润的草叶微微下陷,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是你太慢了啊~”五条悟轻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柔和地落在幸司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几乎能让人卸下所有心防的微笑——那是一个仿佛能融化万里冰原、照亮一切阴霾的微笑。
阳光在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上跳跃,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为这个笑容注入了无限的温暖与明亮的生机,仿佛让周围的整个世界都随之变得更加鲜活、不真实起来。
他也朝着幸司的方向,自然而然地走了几步,拉近了彼此之间最后的那点距离。
就是现在!
假扮成五条悟的【变身】老太婆,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狠厉与即将得手的得意!一柄闪烁着淬炼寒光、涂抹着强效麻醉药的匕首,以她所能达到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刺幸司腹部的咒力核心!
(【变身】老太婆:哼,不要你的命……但废掉你的咒力,今后就乖乖当个普通人吧!)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远处高点上,【必中】透过高精度瞄准镜,死死锁定着早已圈定范围内的那个身影。在任务目标完全进入死亡范围的刹那,他眼中精光爆闪,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就是现在!
术式发动——【必中】!
扳机被果断扣下!一颗灌注了浓稠咒力、经过特殊改造的特制子弹,以超越声音的极限速度,瞬间出膛,撕裂空气,带着冰冷而绝对的死亡宣告,朝着目标飞射而去!
“咦——?!”
假扮的“五条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扭曲变调、充满了惊愕与完全无法理解的惊呼!她甚至没能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源自何处!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鲜血混合着灰白的脑浆与碎裂的骨骼,如同一个被暴力砸开的西瓜般猛烈喷溅而出,尽数泼洒在近在咫尺、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幸司脸上和身上……那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刺鼻腥气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胸前蓝底白花的和服。
幸司彻底僵住了,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翠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足以摧毁认知的震惊。
那颗精准穿透了“五条悟”眉心的子弹,在完成致命一击、带走所有生机后,仿佛也耗尽了所有动能,“叮”的一声清脆微响,掉落在幸司脚边被血滴染红的草叶上。
而“五条悟”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那抹能融化蓝天的温柔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一丝一毫,就伴随着那双逐渐涣散、失去神采的苍蓝色眼眸,永远地、诡异凝固在了生命最后一刻。
他的——或者说她的——身体僵硬地晃了晃,然后向着侧前方缓慢而又沉重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侧躺着的脸上仿佛还有未说完的话。
悟……?
不对……不是悟……
我的眼睛、我的感知、我的咒力反馈……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就是悟!
可是……这明明……绝不可能是悟!
悟有无下限......
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
幸司的意识在对方掏出匕首的那个瞬间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但随之而来的狙杀、喷溅的脑浆、以及巨大的认知冲突,却像最坚固的寒冰,将他的身体连同思维一起彻底冻结。
随着“五条悟”中枪倒地,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双腿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红和那双凝固的蓝眼睛。
第63章 时光流逝
与此同时。
另一边,五条悟顺着操控无人机的那点微弱咒力残留,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藏在会场高处某个狭窄设备间里的幕后操纵者——一个戴着厚眼镜、还以为自己沉浸在某种超真实VR游戏里的普通程序员。
那人的电脑主机里还残留着被远程注入的、一次性消耗的咒力痕迹,显然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啧,被耍了么。”五条大少爷极其不爽地撇撇嘴,随手将那个还在嚷嚷“游戏体验极差”、“说好的无敌模式呢”的家伙揍晕过去,扔在一旁。
解决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他悠哉悠哉地哼着不成调的古怪歌谣,沿着幸司留下的清晰咒力残痕,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拐过连接中央花园的回廊,远处喷泉区的骇人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入他的视野,让他全身的血液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他看见——另一个“五条悟”!正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狠狠地、决绝地刺入幸司的腹部!
而幸司……
幸司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狡黠光芒的翠绿色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破碎的玻璃,里面盛满了尚未散去的、巨大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茫然,彻底失去了所有往日的神采,变得空洞而无助。
额前银白色的碎发被黏稠的鲜血浸透,正一滴滴地往下淌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件精心准备的、白底蓝花的和服,被深色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液体迅速染透、浸湿,再也看不清原本干净鲜明的颜色……
“幸司——!!!”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周围的时间骤然变得无比粘稠、缓慢,空间内的所有分子仿佛都停止了运动,短短百米的距离在此刻被扭曲、拉长,又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这令人目眦欲裂、心脏骤停、几乎撕裂灵魂的一幕,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瞬间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无形界限!
【苍】的另一种高阶应用——短距离空间瞬移,在这极致到毁灭性的情绪冲击下,被他本能地、前所未有地领悟并施展出来!
几乎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甚至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移动、如何跨越这段空间的,冰冷的空气仿佛还在原地留下他一瞬前的残影,而真人就已经撕裂空间,跪倒在了幸司的身边!
“幸司!幸司!”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而慌乱,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伸出那双能轻易摧毁一切的手,试图去捂住幸司腹部的伤口……指尖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冰凉一片。
然而,当他的指尖真正接触到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和其下的“伤口”时,传来的触感……
嗯?
这个触感……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以下高能啊!!!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幸司还没来得及解释,两人的目光就被地上那具“五条悟”的尸体牢牢吸住——
只见那双曾经潋滟迷人的苍蓝色眼眸,此刻迅速被一种纯黑、浑浊、毫无生气的颜色吞噬!紧接着,从眼角开始,整张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深刻而扭曲的皱纹,皮肤变得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迅速失去所有光泽与弹性。那双原本总是泛着草莓色水润光泽的嘴唇,也急速萎缩、干瘪、发黑……
不过眨眼之间,一具新鲜年轻的躯体,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时光加速流逝百倍的恐怖戏码,变成了一具苍老枯槁、面目全非的老妪尸身。
第64章 变身
(……我站在了美容院的门口,美容师笑着问我要做什么项目好呢,这个笑容,真是虚假啊。
她一定是在嘲笑我吧,这样的年纪还要白费功夫……)
那笑容像一层精心涂抹的脂粉,完美却毫无温度。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怜悯?还是不耐烦?我几乎能听见她心里的嗤笑:“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是啊,折腾什么。就连我自己也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
皱纹是熨不平的,松弛的皮肤是提不回的,就像我这塌陷下去的人生一样。那笔钱,在这张脸上,不过是杯水车薪,买不回一丝一毫逝去的光阴。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虚假的香气和光洁的镜面让我窒息。回到那个同样令人窒息的家,丈夫的鼾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儿子房间传来游戏嘈杂的音效。那笔钱在我包里,像一块逐渐发烫的铁,灼烧着我的侧腰。
它不该只是又一块被这个家吞噬、然后悄无声息腐烂的养料。它不该只换来几顿稍好的酒菜、几句短暂的虚情假意,然后一切照旧。
晚上,我做了个梦。一个无比清晰、近乎真实的梦。在梦里,我的手指拂过脸颊,皮肤下的骨骼便依着我的意念悄然改变;我凝视镜中,发色与瞳色如流水般重新渲染。
我可以是任何人,尤其是——我可以再是那个眼眸清亮、皮肤紧致、未来仿佛有无限光亮的……18岁的自己。
那自由的感觉太过真切,以至于醒来时,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我压垮。枕边是丈夫油腻的睡脸,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心脏。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如果……不是梦呢?
颤抖着,我集中精神,想着梦里那张模糊又清晰的少女脸庞。陌生的能量流淌全身,一种奇异的、骨骼轻微移位的酸胀感传来。我冲到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我梦中勾勒的那个少女。
狂喜之后,是冰冷的决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丈夫?儿子?他们只会是阻碍,是随时会引爆的秘密,是会将我重新拖回那潭死水般的生活的锚。
他们……不能再是“他们”了。
过程比想象中简单。信任,在这种沉闷的家庭里,是最后也是最易利用的东西。他们至死都不会明白,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操心柴米油盐的妻子和母亲,体内为何会爆发出如此陌生而决绝的力量。
看着他们倒下,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恐惧或罪恶。心就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所有情绪都变得模糊、遥远。仿佛我只是在清理掉两件阻碍我新生的、旧时代的家具。
但现实问题接踵而至。没有了丈夫那点微薄的收入,我需要钱。维持这个青春的模样,需要钱;享受这个新人生,需要钱;远离过去,更需要钱。
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我……不就是最好的敛财工具吗?
那个富商的情妇?我可以取代她,掏空他的保险柜。
那个珠宝店的经理?我可以成为她,在打烊后带走最昂贵的藏品。
甚至……那个被悬赏通缉的目标?我可以轻易接近他,再变成另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太容易了。世界对一个普通主妇紧闭的大门,对一个能千变万化的少女而言,简直是坦途。
我穿梭于不同的身份之间,攫取着财富,享受着从未有过的“人生”。我用最贵的护肤品,住最豪华的酒店,买下曾经橱窗外不敢奢望的衣裙。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自由”下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席卷了我,视线开始模糊。
真讽刺啊。
我能变成任何人,却最终变不回那个最简单的、平凡的自己。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下午——那个拿着中了奖的彩票,站在家门口,犹豫着是否要推开那扇通往庸常却安稳生活的门的、五十多岁的自己。
如果当时推开了,现在会怎么样呢?
大概……还在为晚饭做什么、丈夫的袜子没洗、儿子又熬夜打游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吧。
那样的人生……
似乎……
……也不坏。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65章 双开门
两人彻底石化在了当场,被这超越认知的诡异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幸司首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拉回神智。对了!还有那个狙击手!
他立刻顺势倒进五条悟怀里,同时飞速地、极其轻微地对着五条悟做出了“装死”的口型。
五条悟瞬间领会,演技即刻上线!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呜咽,猛地紧紧搂住幸司,将脸深深埋进幸司沾满血污的肩膀,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而剧烈颤抖起来。
五条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你这腹肌是怎么回事?”
幸司(气若游丝,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答):“仿照哥哥的肌肉线条做的小号【双开门】护甲……咒具大师出门怎么可能不穿护甲……一般武器根本扎不穿……附带流血特效......但冲击力还是有点疼啊……”
五条悟:“……”(……有点嫌弃又有点想要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说吧,刚才到底是怎么把那个老太婆错认成我的?”
幸司(继续装死,气音微弱):“……我又没有你那‘邪恶六眼’……” (不然难道要承认是被你那副皮囊的美色迷惑了吗?!) 但一想到刚才“五条悟”瞬间变身皱皮老太婆的惊悚画面……幸司紧闭着的眼皮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啊啊啊——!!我的眼睛!!这个精神污染画面恐怕一生都难以忘记了……!)
幸司(突然用气音急道):“嘶……疼啊疼!别掐我人中了!再掐我真要诈尸跳起来了啊……”
五条悟(冷哼,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看你刚才那副表情就知道你脑子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幸司(差点破功,用爆破气音抗议):“你放p!我明明就是个安静的body(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吧!……等等,刚才那声轻微的‘咔嚓’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肩膀抖动,拼命憋笑):“哦,没什么,只是用手机给你这位‘睡美人’拍了张纪念照而已。”
幸司(瞬间警惕):“什么丑照?!晕倒的银桑那也是帅气的睡美男!”
五条悟(快要憋不住笑了):“是啊是啊,脸上糊满了鲜血,还挂着两行鼻血的睡美男……确实独一无二。”
幸司(内心崩溃):“啊啊啊——!完全忘记这茬了!怪不得你一直开着【无下限】!” 他猛地以闪电般的速度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飞快地继续躺回去“装死”……
一直没有新的枪声响起。看来狙击手要么是认为任务完成已经撤离,要么……就是看穿了他们(拙劣)的表演?
五条悟一脸“沉痛”,小心翼翼地将幸司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随即牙缝里挤出低语:“……你怎么这么重?!钢铁平板变厚了么”
“把那么多大福和冰淇淋都塞进我【影空间】的你真好意思说啊!区区几百公斤而已,你是什么身娇体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吗?!”一直在负重(其实主要是咒具和材料)前行的幸司,毫不客气地给了五条大少爷一记短促有力的肘击。
(啊,没有手可以揉被撞痛的胸口了……) 确实没怎么专门练过体术、但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身娇体软”的五条大少爷,咬紧牙关,艰难地将怀里的“重物”往上颠了颠,试图调整到一个省力的姿势,“……哼,区区这点重量……(喘气,喘气,喘气)话说,差不多够久了吧,看来那边是真放弃了。”
幸司(继续保持“虚弱”状,气音指挥):“送佛送到西……装成重伤直接送到医院去吧……万一有捡漏的可以补刀……”
送什么佛?补谁的刀?捡谁的漏?这一句话里的槽点多到爆炸!但此刻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咒力都调动到胳膊上才能稳住不摔了这“加厚版钢铁平板”的五条大少爷,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吐槽了。他只能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
——关于【双开门】的由来——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甚尔正在自家院落里进行着恐怖的体能训练。汗水早已将他冷白色的肌肤浸得发光,随着他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负重复合推举,饱满虬结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贲张蠕动,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感。
训练间隙,他嫌热,随手就将那件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黑色背心扯掉,随意扔在一旁。
霎时间,那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人体力学与美学完美结合”的躯体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炽烈的阳光下——宽阔厚实如门板的胸大肌,棱角分明的八块磐石腹肌,以及那蜿蜒盘踞在腰腹两侧的鲨鱼线……
阳光在他身体的沟壑处投下深刻的阴影,明暗对比使得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显得更加夸张、饱满,充满了近乎野蛮的视觉冲击力。
从走廊恰好路过的幸司,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就挪不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经过刻苦训练也算得上精壮、但和哥哥那“非人”级别相比简直如同稚子般的胸膛和腹肌,一股混合着羡慕、嫉妒以及强烈向往的情绪油然而生。
(好像……确实很帅啊……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于是,第二天训练时,幸司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热身完毕后,深吸一口气,抓住自己训练服的下摆就准备往上掀——
结果,衣服刚撩到一半,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晴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了!
“等等!幸司!”晴子妈妈语气严肃,手上力道却不减,“不能随便脱上衣训练的!”
幸司一脸懵:“……啊?为什么?哥哥不就……”
“那是你哥哥!”晴子妈妈双手叉腰,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什么神圣的家规,“想要脱掉上衣训练,就必须练成你哥哥那样完美的双开门身材才可以,不然就只是丢人现眼而已!”
被母亲无情镇压的幸司,看着哥哥那仿佛被神明亲手雕琢过的身材,又摸了摸自己虽然结实但距离“双开门”还相差甚远的胸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完美的双开门……那得练到猴年马月啊……而且同样的基因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然而,咒具大师的尊严(和奇怪的胜负欲)不允许他就此认输。物理锻炼不行,那就走技术路线!
某个阳光同样灿烂的下午,幸司围着正在休息的哥哥转了好几圈,在对方“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的嫌弃目光中,拿着小本本,用专业咒具师的精准眼光,仔仔细细地目测、估算、记录了哥哥上半身的所有关键维度数据——肩宽、胸围、胸肌厚度、腹肌块的大小和间距……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几天后,一件划时代的“咒具”诞生了!
那是一件看起来极其逼真的肌肉塑形上衣。幸司完美地将哥哥的数据等比例缩小(以适应自己的骨架),采用高弹性、防撕裂的特殊咒力复合材料制成外层,完美复刻了饱满胸肌和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的形态;内层则贴合了智能恒温布料,确保冬暖夏凉,长时间穿着训练也不会闷热;而中间,则填充了高密度、有弹性的硬质硅胶,提供了绝佳的触感和……防护能力。
没错,防护!幸司很快发现,这坚硬的“硅胶腹肌”在遭受击打时,能有效缓冲冲击力,意外地起到了保护咒力核心的作用!
后来,禅院八郎来串门,看到这件“神器”后,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建议:“幸司少爷,你这硅胶颜色要是作成血红色的……嘿嘿,如果有人对准腹部来一刀,看到你‘伤口’飙血,肯定吓一跳以为把你重伤了,岂不是能迷惑敌人?”
幸司一听,大有道理!立刻进行了升级迭代。2.0版本的【双开门】,硅胶填充物全部采用了逼真的血红色!
于是,这件集“美观(?)”、“实用(防护)”、“恒温舒适”、“战术欺诈”于一身的划时代产品【双开门】,迅速在禅院家内部风靡开来!
一时间,禅院家的训练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无论高矮胖瘦,几乎所有年轻男性族人都顶着一模一样的、夸张的“双开门”身材在挥汗如雨,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禅院家男子汉,人人都是双开门!”——不知谁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而它的价格,更是贴心亲民——只要元!你,就能拥有完美身材(外观上)和核心防护!
(广告词:你,值得拥有!)
(知道这件事的甚尔给了幸司一个爆栗:臭小鬼,收入分我一半!)
第66章 鱼跃
傍晚时分,夕阳如同一团熔化的赤金,将天际线点燃成一片绚烂而壮烈的橙红。海面被染上同样的色彩,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碎金在其上跳跃滚动。湿润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迎面吹拂,掠过皮肤时泛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必中】正骑着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紫色重型摩托车,沿着蜿蜒伸向远方的海上大桥疾驰。车身在夕照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引擎持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宛如一首奔向自由的狂想曲。
他的两侧是无限开阔的海景,蔚蓝的海水在桥墩下不断拍打,溅起雪白的泡沫。他戴着一副遮光墨镜,镜片底下是一双写满张扬的眼睛,头发被强劲的风彻底吹向脑后,脸上挂着一个近乎狂妄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嘴角扬起的高度,正好足够盛下整个黄昏的放肆。
摩托车不断加速,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去追逐海天相接处那遥不可及的地平线。沿途的风景在他身后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海、自由的风、以及引擎如心跳般忠诚的轰鸣。
“任务完成!【声波】那家伙也挂了,赏金不用分……完美!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哈哈哈哈——”
他得意的大笑声被风撕扯成碎片,抛洒在疾驰而过的道路上。
“baby baby baby oh~”
俏皮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狂放。【必中】嗤笑一声,连车速都未减,极其自信地单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熟练地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拇指划过接听。
“莫西莫西~我是【必中】。”他的语气里浸满了惬意,眉梢轻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光芒骤然冷了下来,扬起的嘴角也一点点垮塌。
“什么?!目标没死?”
“开什么玩笑!我tm亲眼看见他被我的术式一枪爆头!脑浆都……”
他的辩解和质疑被对方冰冷地打断。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猛地窜起,甚至压过了最初的震惊。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混蛋!你们该不是想赖——”
就在这一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浪与引擎轰鸣完全掩盖的钝响。
【必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瞳孔微微放大,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松,那昂贵的通讯设备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最终坠向桥面。紧接着,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控制,连同仍在高速飞驰的摩托车一起,如同断线的木偶,猛地撞破大桥的护栏!
沉重的机车和人体在空中短暂滞空,随后无力地砸向下方的海面,最终只溅起了一抹短暂而微不足道的白色水花。翻滚的海浪迅速吞噬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距离海上大桥约一公里处,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观景台。
甚尔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支造型夸张的狙击步枪,通过高倍瞄准镜,冷漠地注视着远处海面上那团刚刚消散的涟漪。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练习。
确认目标已然毙命,他熟练地将这支超规格的凶器随手塞进肩上咒灵丑宝那张开的、如同异次元空间的嘴里。丑宝蠕动着合上嘴,露出了安详的表情,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牵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双深翠色的瞳孔深处,仿佛仍翻涌着未能彻底平息的、嗜血的暗流。夜幕在他身后悄然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他沉默而强悍的侧影。
“那么,”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此刻渐起的晚风,“接下来是该……”
第67章 必中
“目标确认存活。重复,目标未清除。”
不可能!
这荒谬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认知上。【必中】的术式绝无可能失手!那通过长达七十二个小时的射击构建的“直觉”,扣动扳机时因果律被拨动的确凿感……
他的思维甚至没能完成这个反驳。
下一个瞬间——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入他已被摧毁的大脑。
没有疼痛,神经末梢的毁灭速度超过了痛觉传导的速度。
只有一股绝对暴力、无法理解、纯粹物理性的冲击,精准地、彻底地,从他的大脑的一侧贯入,另一侧穿出。
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下了静止键。
风噪、引擎的咆哮、回荡在脑中的话语……所有声响被瞬间抹除。
眼前飞速掠过的桥索、路灯、海平面……所有画面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崩裂、飞散,然后被无法抗拒的黑暗急速吞噬。
操控着摩托车的身体,在那枚弹头侵入的刹那,便已不再属于他。所有的肌肉记忆、神经反射,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瞬间僵直、失效。
【必中】……
赏金……
自由……
机场……
所有未完成的念头,所有对过去的追忆,所有对未来的筹划,都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那枚旋转的金属弹丸粗暴地搅碎、蒸发、化为乌有。
没有时间思考是谁。
没有时间感到不甘。
没有时间领悟讽刺。
甚至没有时间意识到“死亡”本身。
存在,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干脆利落,毫无痕迹。
他或许曾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壮烈的结局,或至少有一个思考终局的时刻。
但现实是,一个以“必中”为名的猎人,其生命的终结方式,仅仅是另一枚来自未知角落、更快、更准、更无情的子弹。
纯粹的、压倒性的、技术层面的抹杀。
摩托车因为驾驶者瞬间的死亡和身体失控,猛地一偏,带着一具已经空荡的躯壳,狂暴地撞破大桥护栏,朝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坠去。
而他的意识,早已先于物理上的坠落,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海面之下,只有沉默的黑暗,吞噬了摩托车的残骸和那具失去了所有故事与疑问的皮囊。
桥上车流依旧。
——这是【必中】回忆的分割线——
大阪,FURI酒吧——
厚重的木门被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推开,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将门外街市的喧嚣短暂放入——又沉重地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灯光昏黄暧昧,几乎将所有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空气里饱和着廉价香烟的呛人烟雾、威士忌与啤酒的醇厚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人多之后的汗味。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男人们粗着嗓子划拳的吆喝、带着醉意的大声谈笑……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合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油脂,浮在喧嚣之上。
几束隐晦的、带着审视与估量的视线,在甚尔踏入的瞬间便黏了上来。然而,当它们触及到那双在昏沉光线下依旧冷冽如刀刃的深翠色瞳孔,以及其主人高大身躯所散发的、近乎实质的专属于“天与暴君”的气场时,又都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般,迅速地、故作自然地缩了回去。
甚尔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目标明确,如同劈开浑浊海水的鲨鱼,径直走向酒吧最里侧那个被阴影包裹的角落卡座。
孔时雨和【石头人】已经等在那里,默契地将最外侧、便于观察全场也便于随时离开的位置空了出来。
第68章 一千万
“呦,甚尔。”孔时雨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地抬了抬,算是打了招呼。这位前刑警即便身处这等鱼龙混杂之地,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有解开的两颗纽扣和指间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泄露了几分脱离秩序后的散漫。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经验老辣的猎食者,能轻易穿透人心的迷雾与伪装。
而他旁边的【石头人】,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他额上、颈间汗出如浆,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乎要将自己那副壮实却缩成一团的躯壳塞进墙壁的阴影里。
甚尔一言不发地坐下,身体沉入柔软的卡座靠背,带来一片压迫感的阴影。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瞥一眼孔时雨,那双深翠色的、仿佛凝结着永冻寒冰的眼睛,直接钉死了瑟瑟发抖的【石头人】。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石头人】的牙关开始失控地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声。
孔时雨见状,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石头人】紧绷的肩膀,本意或许是安抚。
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对此刻神经绷至极限的【石头人】而言无异于惊雷!
他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下一秒,“噗通”一声闷响,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黏腻的地砖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就这么匍匐着,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甚尔的小腿,声音带着彻底的崩溃和哭腔嚎啕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我不该贪那笔钱的……可、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您弟弟的命啊!说、说起来……那个【变身】老太婆……最、最后还算是给您弟弟挡了一枪呢……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甚尔嫌恶地皱了皱眉,下颚线绷紧一瞬,猛地一抖腿,动作不大却力量惊人,轻易将那块烂泥般黏在身上的【石头人】甩开半米远。【石头人】被摔得歪倒在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就势将额头也紧紧贴在了地上,摆出一副彻底放弃尊严、任人宰割的奴态。
或许正是这副彻头彻尾、毫无骨气的废物相,稍稍平息了甚尔眼底翻涌的暴戾杀意。他嗤笑一声,语调平稳却冰冷,听不出喜怒:
“事成的话,你那份是多少?”
“一、一百万……”【石头人】的声音细若蚊蚋,混着鼻涕和眼泪。
“呵,”甚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就这么点?”
“我……我真的只是负责用术式把那个老太婆藏起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发誓!”【石头人】几乎要窒息晕厥过去。
甚尔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桌面,仿佛在权衡什么,随后冷冷地抛出一个数字:“一千万。这事就算了。”
“好!好的!谢谢!谢谢您!”【石头人】如蒙大赦,头磕得砰砰响,在安静下来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这意味着他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所有积蓄,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甚尔这才转向孔时雨,两人如同刚刚只是闲聊了几句天气般,自然碰杯,聊起了最近地下世界的任务流动与风声变幻。几杯酒下肚,甚尔干掉杯中最后的琥珀色啤酒,站起身,准备离开。
“甚尔。”孔时雨叫住了他。他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沉吟了足足一秒,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私人劝诫,“就算是我个人的一句忠告吧……那把刀,【天逆鉾】……据我所知,持有过它的人,最后都死于非命了。或许它的诅咒……”
甚尔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抬起了下巴,视线投向酒吧低矮污浊、沾着油渍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其看向更遥远、更虚无的某处。
“真要说的话,”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上一个持有者的‘非命’,不就是我干的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同时嘲弄着命运与自身的微妙弧度,不再多言,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便推开那扇依旧吱呀作响的沉重木门,颀长强悍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汇聚的浓稠夜色之中。
第69章 浮夸
大阪KF病院——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黏稠地流逝,从午后到日暮,再从日暮到深夜。窗外的天空由澄澈的湛蓝渐变为温暖的橙红,最后沉入一片化不开的墨黑,只剩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模糊昏黄的光晕。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偶尔从走廊深处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细响,或是某间病房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反而更衬出这漫长夜晚的沉寂。
幸司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因浓重困意而产生的泪花。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啊,绝对是悟的演技太浮夸了,才骗不过来人……”
旁边的病床上,晴子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早已沉入梦乡,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切惊扰皆与她无关。
就在此时——
幸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野兽般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窗边气息的诡异流动——一个黑影如同本身便是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凝聚出现,几乎与窗外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手本能地猛地握向藏在被褥下的冰冷刀柄,指节收紧,却在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的下一秒,骤然松懈。
“什么呀,原来是哥哥……”幸司松了口气,略带抱怨地叹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为什么不走正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滑躺回枕头上。
然而,话音未落!
那窗边的黑影——甚尔——竟如同鬼魅般撕裂了空间的距离,瞬移到了床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猛地钳住了幸司的脖颈,将他狠狠砸按回病床!
“唔……!”幸司的呼吸骤然被残酷地切断,双眼因极致的惊愕和瞬间爆发的缺氧而睁大,瞳孔紧缩。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拼命去掰扯甚尔那如钢铁铸造般的手腕,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冰冷而稳定地剥夺着他的空气。窒息感如黑色的潮水般迅猛涌上,他的脸颊迅速充血变红,太阳穴突突地跳。
凄清的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甚尔冷硬如岩石的侧脸轮廓。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床铺上挣扎的弟弟,那双与幸司极为相似、却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翠绿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紧紧锁定着幸司,仿佛要穿透他那双因痛苦和不解而睁大的眼睛,直刺入灵魂最深处进行冷酷的审判。
就在幸司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意识即将被拽入黑暗之际——
脖颈上的巨力蓦地消失了。
“咳……咳咳咳……”幸司猛地蜷缩起来,贪婪地吸入一大口冰冷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捂着迅速浮现出清晰指痕、阵阵刺痛的脖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哥哥身上感受到如此赤裸、凶狠、毫不掩饰的杀意。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涌上心头,撞击着他的胸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晶莹的泪花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
甚尔却已转过身,随意地坐在床沿,侧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压迫感十足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难测,无人能知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可没有这种……随时会轻易送命的弟弟啊。”半晌,他才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怒吼更令人心寒。
刚刚缓过气来的幸司,嗓音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哭腔,急忙辩解道:“我......咳咳……”
甚尔猛地转过头,一个冰冷彻骨、如同实质般的眼神瞬间斩断了幸司后面所有未能出口的话。那眼神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个狙击手的术式,拥有‘必中’的效果。”甚尔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冻土,一字一句都砸在幸司心上,“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那个五条家的小鬼走进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他有无下限,你呢?如果不是那个老太婆阴差阳错地成了替死鬼,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具需要伪装的尸体了。”
幸司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之前被刻意压抑的、第一次夺取他人性命的无措与恶心,亲眼目睹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的惨状画面,连同兄长此刻冰冷残酷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击在他的心脏上。如果……如果那一枪瞄准的是自己……如果那颗旋转的、饱含咒力的子弹穿透的是自己的眉心……
甚尔的目光依旧冰冷,继续毫不留情地刺穿幸司脆弱的心理防线:“软弱、自大、还有那点多余的、可笑的同情心……你以为这个年纪达到二级术师就很了不起吗?死在我手上的所谓一级术师,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幸司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后怕和兄长话语中揭露的血腥真相,让他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妈妈该怎么办?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哥哥……也一定会很难过吧?还有悟……所以,咒术师的世界里,大家才总是避免与他人产生过于深厚的羁绊吗?因为不知道哪一次看似寻常的转身,就是永别……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或许是不愿让兄长看到自己眼中代表软弱的泪水,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之中。
“既没有觉悟,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甚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几乎将幸司完全笼罩,“就趁早做好死的准备,或者干脆一辈子躲在院子里,当个安稳的打铁匠吧。”
他本准备直接离开,但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将头埋进膝盖、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刚刚掐出的清晰淤青指痕、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身影时,向外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甚尔回转身,大手可以说得上是生硬地、略带笨拙地揉了揉幸司柔软的黑发,动作与他方才的暴戾截然不同。然后,才真正摆手,头也不回地融入阴影,消失在窗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病房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旁边病床上的晴子才缓缓睁开眼。其实早在长子掐住幸司脖子、床垫因剧烈动作而震动的瞬间,她就已经惊醒。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被恐惧捏停,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疯狂滑落,迅速渗入枕巾。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手在被子下紧紧握住拳头,尖利的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才用尽全部意志力强忍住没有尖叫、没有冲上前去。
直到甚尔离开,她才立刻掀开被子冲过去,将幸司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搂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声音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都是妈妈的错……我不该……我不该……”不该让你踏入这个残酷的、吞噬生命的世界,其实,只要你平凡却平安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与她预想的相反,怀中的幸司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月光照亮了他还残留着泪痕和红印的脸颊,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动摇、恐惧和委屈已被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与清醒所取代。
他抬起手,轻柔地拍着母亲因后怕而不停颤抖的后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既是说给晴子听,也是立下给自己的、必须用血与火去实现的誓言:
“我会变强的,一定会。”
第70章 折断
晴子的小院——
几天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院子的白色沙地上。幸司正咬紧牙关,在院子中央练习体术。他往【影空间】里放了将近一吨的各类合金,全是炼制咒具用的材料,每移动一步,脚下的沙地都陷下去一块。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呼吸沉重得像是拉风箱。两小时过去,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拖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腿,朝屋子的方向挪去。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走廊木质台阶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木头根本承受不住他身上的负重,直接塌陷下去。幸司整个人一晃,差点摔倒,回过神来只见脚下碎了一片狼藉。
“……完蛋了。”他低声哀嚎,“美和子又要生气了……”
卸下负重、洗完澡之后,幸司浑身发软地走进客厅,一头栽倒在榻榻米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前,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喃喃自语道:“说起来,我这次到底是为什么被盯上的呢……那个狙击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光顾着教训弟弟的甚尔: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不过反正也是记不住名字的家伙。)
另一边,晴子正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很快装作若无其事,轻轻吹了吹茶面,低头抿了一口,可眼神却微微飘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心虚。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幸司翻了个身,面朝她侧躺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妈妈,快用你的【解谜】帮我算一下啦……”
一边是长子,一边是女儿。晴子内心挣扎了一秒,终究还是在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反正长子也不在家……再说了女儿也打不过……她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犹豫了片刻,觉得还需要叠个 buff 保险一点。于是她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吞吐:“这次因为线索太少,结果不一定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或许是……甚尔的那把武器【天逆鉾】惹来的……”
话音未落,幸司“蹭”地一下从榻榻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啊——”
“啊啊———”
“啊啊啊————”
“哥哥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他招来的麻烦,还要怪我太弱!我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啊——!”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我——哔——哔——!”
晴子嘴角轻轻一抽。啊,已经气得都出来消音了么。她没说话,只是淡定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幸司猛地站起来,噔噔噔地快步跑遍每个房间,拉门被他摔得砰砰响。没找到哥哥,也没找到丑宝。他气得直跺脚,怒吼在屋子里回荡:“可恶啊!不要被我逮到!我要把那把破刀折断啊啊啊——!”
丑宝:逃过一劫啊……t^t
甚尔:有那么一丝丝内疚不能再多了。
甚尔带着丑宝去海外做了长期任务。
(笑)
啊,不是
(完)
第71章 失马
某天午后,晴子的小院静谧而温暖,几株枫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连廊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穿着套头帽衫的银发少年稳稳落地,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五条悟拉下兜帽,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十分自来熟地踢掉鞋子,大大咧咧地踩着木地板就往屋里走。
“呦~晴子夫人~”他拖长了尾音打招呼,像只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大型猫科动物。
正在窗边矮几前整理账册的晴子抬起头,对于五条大少爷这番不请自来的闯入,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她今日穿一件烟青色的浴衣,袖口用银线精巧地勾勒出藤蔓花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通透。
她从容地合上账本,起身走到檀木柜前,取出精致的琉璃杯和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点心。“幸司还在演武场,”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冰镇的可乐和裹着饱满草莓的大福摆在五条悟面前的矮几上,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要叫他回来吗?”
五条悟早已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了蒲团上。他“啪”地一声拉开可乐拉环,欢腾的气泡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有几滴溅到了他虎口上。少年毫不在意地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又毫不见外地伸手揪起一个草莓大福塞进嘴里,鼓起的腮帮子活像正在疯狂囤食的松鼠。
“不用,”他含着满嘴的糯米和草莓,含混不清地摆了摆手,“我等他就行。”
晴子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跪坐回窗边的小案前。她重新执起毛笔,蘸了墨,专注地在账册上书写起来,留下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温柔地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安静的阴影。
五条悟嚼着软糯的大福,冰凉的六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庭院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只正在盘算坏主意的猫。
“说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抠了抠下巴,开启了一个看似随意的话题,“幸司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个男孩子啊。”
原来是这个目的。晴子笔下未停,甚至连书写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只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扬,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挠过耳廓,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少爷见她没接茬,便再接再厉,试图抛出“证据”,“就连睡衣上都印着草莓牛奶的图案诶。”
睡衣——听到这个词,晴子流畅书写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滴墨汁在账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随即轻笑出声,声音温软得像掺了蜜,“我们家幸司和五条少爷您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呢。”她顿了顿,将毛笔轻轻在砚台上刮了刮,语气自然又随意,“那件睡衣啊,是买草莓牛奶送的赠品罢了。”她微微侧过头,额前一缕碎发随之滑落,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即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留宿过夜也该事先和长辈说一声才对。下次我会好好说他的。”
可恶……竟然反被将了一军……
五条悟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猛地吞下了一块还没完全嚼碎的糯米团子,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轻快哼着歌的脚步声,美和子抱着一个大大的竹编衣篮走进院子,熟练地支起晾衣架。明媚的阳光洒在她挽起的发髻上,为她周身蒸腾出淡淡的水汽和光晕。
有了!五条悟反应极快,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并开始狡辩),“咳,倒不是在我家过夜,”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些,“是上次偶然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时注意到的。”
晴子终于停下了笔,转过头来看向他。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但眼神却像被薄云遮住的月亮,朦胧而叫人猜不透底细。
“哦?”她只是极轻地反问了一声,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么?”
难道说——五条悟心中警铃微作,悄然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六眼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院子里——
衣架上,美和子正动作利落地依次铺开素净的床单、云朵般蓬松的被褥、各式各样的外套和练功服……五条悟的嘴角随着晾晒衣物的增加而越抿越紧,当最后一件明显是男式尺码的xxxL黑色t恤被挂上支架时,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地往后一仰,“咚”地一声,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型倒在了榻榻米上,一头炫目的银发都炸开了,活像一朵受了刺激的蒲公英。
(五条悟:为什么!一件睡衣都没有!)
(甚尔:嗯?为什么突然有种想拔刀砍点什么的冲动?)
(远在五条宅的管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啊……谁家会把睡衣堂而皇之地晾在院子里啊……)
晴子看了眼突然躺倒、银发乱糟糟散在榻榻米上、浑身散发着“计划失败”气息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抬起袖子掩口,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仿佛在说:少爷,你还嫩了点。
(五条悟:啧,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女人。)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结束了训练的幸司带着一身热气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摊在自家客厅正中的那坨显眼的银白色。“悟?”他有些诧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五条大少爷维持着懒洋洋的躺尸状,试探失败反被将了一军的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声音也拖长了,“头发长了,找你修修。”
幸司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可惜妈妈就在旁边,不能直接一肘击过去。“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你的tony老师啊!”
“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五条大少爷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抬手捋了捋自己炸毛的头发,露出一抹看似无比真诚的微笑,墨镜微微下滑,对着幸司比了一个wink,“放心,不让你白忙。我让管家去排队买了百年老铺的现烤鳗鱼,一会儿就送过来。”
(此时,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苦苦排队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行吧,那你稍等一下。”幸司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出来。
一旁默默看着自己儿子(女儿)就这么被一顿鳗鱼饭轻易收买了的晴子:“……”(心情复杂)
幸司将白色的毛巾仔细围在了五条悟的肩上,随即后退半步,右手虚握,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拔刀起手式。
【随风】应念出鞘,刀光如一道冷冽的月华乍现,在空中划出迅疾而精准的弧线。
银白色的发丝尚未飘落,理发已然完成。五条大少爷那一头过于茂盛的银白色“毛茸茸”瞬间变得清爽利落了许多。甚至连被斩断飘落的发丝,也被精准控制的风旋卷成了一小团蓬松的绒球,被幸司随手收进了【影空间】里,准备之后再统一处理掉。
(【影空间】:我不是垃圾分类回收站啊喂!你要不要看看里面到底堆了多少件你说‘之后处理’就一直再没动静的东西了???)
(患有轻度失忆症的幸司:……我这不是会定期清理的么(通常是在妈妈的提醒下)?再说头发很轻的,不占地方……)
一旁的晴子看得眼角微跳,内心已然有些无力吐槽:这么硬核的理发方式?!这一刀下去万一掉的不是头发呢……这位五条大少爷也真是心大……他们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看来以后对待这事,策略得更委婉些才行……
幸司取下依旧干净如初的毛巾,随手抖了抖。
五条大少爷活动了一下丝毫没有僵硬感的脖颈和肩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幸司,压低了声音道:“对了,幸司,你没发现你家特别‘干净’吗?”
幸司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干净不是正常的吗?美和子每天都有很认真打扫啊。”
“不是指那种普通的干净啦。”五条悟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面前的空气,苍蓝色的眼瞳中仿佛有细微的光流转过。他 hint 得足够明显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幸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将咒力缓缓凝聚于眼部,再次仔细地环视四周。果然如此……禅院家布置的结界通常并不禁止四级及以下的弱小咒灵出入,平日里被随手祓除的那些低级咒灵理应会留下极其细微的咒力残秽,但此刻目光所及之处,竟不见丝毫残留的痕迹,干净得异乎寻常。
原本背对着他们书写账册的晴子,听到这里也缓缓放下了笔,转过身来。
晴子 & 幸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道:“难道美和子的术式……是可以清除咒力残秽?!”
院中,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美和子正握着扫帚,一边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认真地打扫。落叶在她裙边乖巧地聚集成一个规整的圆弧。
幸司带着一丝发现宝藏般的惊喜脱口而出:“哇,这简直是杀人放火之后必备的(毁尸灭迹)……”话还没说完,就在晴子骤然投来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异样眼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音。
五条大少爷用手向后捋了捋自己清爽的银白色发丝,墨镜片上折射出势在必得的光泽,开门见山:“开个价吧。”
幸司立刻皱眉:“美和子不是物品。”
五条悟面不改色:“一亿。”
幸司语气坚定:“她是我们的家人。”
听到“家人”这个关键词,原本还想加码的五条大少爷终于停了下来,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虽然平时没什么下限,但这一点点底线他还是有的。
想到悟那无法关闭、时刻承受海量信息冲击的“六眼”,幸司沉吟片刻,提议道:“不过,如果美和子自己愿意的话,或许可以偶尔抽空去你那边帮你做的清扫。至于报酬,你看着给她就好。”
五条大少爷苍蓝色的眼中瞬间重新亮起了欠揍的得意光芒,“跟老子谈报酬?放心吧,绝对包你满意!”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轻声喃喃自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看着明显被自己传染了乱用成语毛病的五条大少爷,幸司不解地挑眉,疑惑问道:“失了什么马?你这不是又理了发,又得到了……嗯,未来可能让美和子抽空帮忙的机会么?”
有点心虚的五条大少爷立刻装作不经意地错开了眼神,含糊其辞:“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
晚上临睡前,晴子一边铺着床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五条少爷白天说,你好像有件睡衣落在他家里了。”
(远在五条宅的五条悟:什么?!老子明明没说过!)
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幸司迷迷糊糊地歪了歪头,努力回想。
嗯……是去年悟搞那个生日睡衣派对的时候吗?
还是之前偷溜出去打游戏太晚直接睡下的时候?
可是打游戏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到底是哪一次落下的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幸司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想不起来了啦……反正就只是一件睡衣而已……”
面对着一双儿女都疑似患有“轻度失忆症”、再加上至今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对女儿说出真相的晴子,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终于放弃了继续追问。
——
深夜才回到家的甚尔,吃到了美和子特意为他重新烤过、外壳焦香酥脆、内里糯叽叽的鳗鱼盖饭。他吃得心满意足,但不知为何,心里总隐约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莫名其妙的别扭感。
第72章 老六技能
曾经有人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也有人说,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那么汗水也仅仅只是一桶汗水而已。
至少在残酷的咒术师世界里,后者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术式的种类与生俱来,如同无法选择的血脉;咒力的总量虽可通过后天锤炼获得微末增长,但先天的“器量”早已决定了其上限所在。这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名咒术师所能企及的最高峰。
然而,在幸司看来,这条铁律之上,必须增添一个耀眼的例外——那就是他的哥哥甚尔。凭借“天与咒缚”换来的、屹立于人类顶点的绝对肉体强度,再辅以登峰造极的体术,使得他对上绝大多数依赖术式的咒术师时,几乎形成天然的克制。尽管无法获得咒术界的正式评级,但其真实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特级的概念。
一般而言,咒术师想要变强,路径清晰却也艰难:
第一、 锤炼对咒力与自身术式的精密操控。咒力是源泉,而精妙绝伦的操作则是根基,它直接决定了术式的威力、防御的强度以及持续作战的续航能力;
第二、 开发与磨砺咒力体术。将咒力用于强化肉身或武装近战,看似是一条努力必有回报的路径,但其上限实则仍被每个人的“根骨”所限。先天体弱者事倍功半,而根骨奇佳者则能事半功倍;
第三、 探寻术式的“极之番”。部分强大的术式蕴含着奥义级别的终极招式,一旦领悟,威力往往会产生质的飞跃;
第四、 掌握“反转术式”。将负能量的咒力通过相乘转化为正能量,用于瞬间治疗甚至断肢再生,能极大提升在生死线上的存活几率;
第五、 完成“领域展开”。将内心的生得领域附加上自身的术式后强行映照进现实,在领域内术式效果将获得极致强化并附带“必中”效果。展开领域需要海量的咒力与近乎妖孽的天赋;
第六、 借助“咒具”的力量。咒具自身附带诅咒,即便使用者咒力低微甚至全无也能发挥威力,但若自身对诅咒抗性不足,极易遭受可怕的反噬;
第七、 触碰禁忌之术。例如吞噬咒物、进行危险的人体改造等,力量获取迅捷却往往伴随无法挽回的代价。
幸司躺在廊下,望着庭院里沙沙作响的竹叶,一条条梳理着这些变强之路。
得益于【细工】术式带来的、对咒力直觉式的无与伦比的精密掌控力,精妙的咒力操作对他而言几乎如同呼吸般自然。
单论咒力的“量”,他甚至比拥有“六眼”的悟还要充沛一些(很多)。咒力体术方面,他以哥哥为终极目标,训练强度早已将同龄人远远抛在身后。目前的瓶颈反而在于身体的成长——“要是能和哥哥一样长到一米八八就好了……”他嘀咕着,毕竟母亲和那位仅有过几次照面的父亲大人身高都很优越,“坚持喝加钙的草莓牛奶,应该没问题吧?”
至于【十影法】的“极之番”,大概有80%的可能性是召唤最终式神【魔虚罗】,或者是除它以外的所有式神的融合体。但根据母亲查阅的家族记载,历史上从未有十影法师能成功调伏【魔虚罗】。最初的先祖,大概也是通过某种代价极大的方式将其勉强封印在影空间中,一旦召唤,几乎等同于同归于尽的绝命打法。
“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难度太高了,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人掌握,现阶段还是不要好高骛远。至于禁忌之术?更是想都别想。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点主要在于两方面:
其一,缺乏一击定乾坤的“大招”。剥离式神,【影子操术】本身的技能树更偏向控制、束缚与位移。【影子分身】的单个战斗力仅有本体的十分之一,主要用于迷惑对手或探查情报。
【影武士】则比稍强壮的普通人略胜一筹,或许能依靠数量打打人海战术,但在高端局里纯属炮灰。
“说到底,式神使不就是该躲在后面操控式神战斗嘛……”他有些无奈地想,“所以自带的术式全是这种‘老六’技能……”式神中,单体攻击力还算出色的只有贯牛和尚未调伏的满象。贯牛冲击力强悍,但只能直线攻击,对付咒灵尚可,若对上灵活的诅咒师,就显得过于笨拙,除非是在地形比较有利的情况下,或者是先用【影子束缚术】束缚住对手。
尝试过贯牛和鵺的组合,但是可能是因为相性太差的原因,并没有成功。
虽然式神被破坏后,其能力会被其他式神继承,理论上最终能培育出一只集大成的终极式神……“但还是算了吧。”幸司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兔兔的话很难被全部破坏,但是玉犬、鵺、大蛇……大家都很可爱,失去哪一个我都会很难过的。”
怎么看,短期内都无法靠自己领悟出强力的终结技。“看来,弥补这个短板最终还是得靠咒具。”他心想,至少目前主要的武器【随风】用得非常顺手。但炼制特级咒具……“主要难题还是缺乏特级咒灵的核心特质啊……”
其二,便是防御薄弱。除了悟的乌龟壳以外,几乎找不到其它具有防御术式的咒术师了,不过这几乎是咒术师的通病——“攻高防低”。要说用防御性咒具补足吧,但是人为炼制的咒具的特质大多提取自攻击性咒灵,几乎找不到适用于防御的优秀特性。单纯堆砌防御材料又会导致装备过于笨重,牺牲至关重要的灵活性,得不偿失。就连自己炼制的【双开门】也只有调控体温和防撕裂的功能而已。
“不过,说到顶级的防御术式的话……”幸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看来就只有它了吧——禅院家的秘传术式,【落花之情】。”他低声自语,据说练至大成,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对抗领域展开“必中”效果。如果能习得它的话......当时的那颗子弹,如果射向的是自己,就能挡下来了吧......
第73章 补刀
【落花之情】,作为秘传的防御术式,在禅院家有专门的修炼场所,理论上对所有拥有咒力的核心子弟开放。据说其修炼更重悟性与技巧,而非纯粹的咒力量。然而,放眼整个庞大而古老的禅院家,目前练成的,仅有当代家主禅院真一,以及大少爷禅院直毘人。
对幸司而言,这两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与同父异母的兄长。但在亲情观念极其淡薄、甚至以实力与派系为尊的禅院家,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或许仅存在于年节祭祀时那短暂而疏离的照面。更别提,在旁人眼中,他这个最小的儿子,本身或许就是家主之位潜在的搅局者。开口向他们请教?根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哎,要是他们发动术式的时候能让悟看一眼就好了……真是作弊六眼啊……
通往【落花之情】的修炼之路,隐藏在禅院家演武场幽深的地底。经过一段以古老青石铺就、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向下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六间并排而立的石室。每一扇沉重的石门后,都对应着一项禅院家秘不外传的术式传承。其中一扇泛着冷冽青铜光泽的大门上,刻着苍劲的字迹:通过十二条机关路,即可练成【落花之情】。
幸司将自己的家族名牌递给门口如同石雕般沉默的看守者。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埃与陈旧机括的冷涩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宽、高各十米,长度达百米的笔直通道。四壁并非寻常石料,而是由寒铁整体铸就,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幽深孔洞之中,隐隐可见各种闪烁着不祥咒力光芒的暗器蓄势待发。
作为家族内部的训练场,这十二条机关路的难度设计倒也并非一味求死。
前六段道路的暗器多以钝头为主,击打在身上虽剧痛难忍,却不致命。越往后,尖锐致命、淬炼着咒力的杀人凶器便越多。每成功通过一段机关路,前方会有一小块青石平台供人喘息,挑战者可以选择就此退出,或是继续向前。一旦踏入机关路便只能前进,若中途回头,则所有机关即刻关闭,也意味着挑战失败。
今天,是幸司第四十五次站在这里。
此前他的最佳成绩是通过了前八段。可恼的是这破设备竟然没有“存档”功能!(禅院家设备维护组:你以为我们容易么?!)每一次挑战,都必须从头开始。
前八段道路,幸司已驾轻就熟。他的身形如鬼魅,在箭雨、地刺、飞镰的间隙中穿梭,动作流畅而精准,很快便再次踏上了第八段尽头的平台。
稍作调息,他的目光投向了第九段——上次让他铩羽而归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斗志:这次,一定能行!
足尖刚离开安全的青石平台,踏足第九段铁壁通道——
“轰隆隆!”
整个通道的机括仿佛瞬间苏醒,发出沉闷而骇人的轰鸣!左右两侧墙壁上,数百个孔洞同时喷吐出青黑色的咒力光芒,无数箭矢如同狂暴的雨幕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幸司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地,仅靠足弓强大的力量支撑,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掠!身后,叮叮咚咚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既有钝头箭矢砸地的闷响,更有锐器撞击铁壁发出的刺耳尖鸣,在封闭的通道内反复回荡,震人心魄。
尚未喘息,头顶恶风压下!数枚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飞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交错坠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幸司双掌猛地拍击地面,身体借力倒翻而起,略微宽大的衣袖在空中猎猎作响。就在飞镖及体的瞬间,他足尖精准无比地连续点在下坠的飞镖尾端无锋之处,身形如同孤鹤凌空踏浪,每一步都轻灵而精准,借力将身体再度拔高数尺,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被贯穿头颅的厄运。
就是现在!最后一段!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即将落地的刹那——
脚下机簧爆响!原本平整的铁质地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棱状尖刺,如同瞬间绽放的铁荆棘地狱!
与此同时,正前方的墙壁轰然震开三排新的孔洞!连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呈“品”字形激射而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落点!
(啊!上次就是跪在这里!没想到连正面墙壁都藏有机关!不过,这次——别想再拦住我!)
幸司在空中强拧腰身,硬生生倒转姿态,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地面尖刺之间那寸许的空隙处!指尖咒力爆发,提供微弱的支点,让他得以再次向上跃起!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毫厘之差从那致命的箭矢缝隙中滑过!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根弩箭冰冷的箭簇擦着背脊射入对面铁壁,另一根则带着锐风擦过他的喉结!
近了!就差最后两米!只要落地……
但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九段尽头平台的电光火石之间——
正前方墙壁,那最早射出弩箭、本应已发射完毕的空洞,竟不知在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填充!在他双脚即将沾地的瞬间,最后一支冷冽的箭弩,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尖头直指他的心脏,暴射而出!
(欸——?!不可能!上次明明没有这一发!)
这完全超出预料、阴险至极的补刀,让幸司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超越常理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在空中硬生生将身体再度扭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嗤啦!”
箭尖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裂衣衫,带出一溜血珠。
幸司终于踉跄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踏上了第九段道路尽头的青石平台。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火辣辣作痛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平复因命悬一线而疯狂鼓动的心脏和汹涌澎湃的咒力。
(奇怪……上次明明绝对没有最后这一发直取心脏的冷箭……是我记错了?不,不可能记错的。难道是因为上次我是在这里主动放弃退出的,所以它没有触发?但这一箭……分明是冲着要害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由于年龄的原因体型尚小,且身体柔韧性远超成人,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冰冷的通道,心中泛起寒意。
(说到底,这样的难度……后面还有足足三条更恐怖的机关路等着。家主和禅院直毘人……他们当年究竟是怎么练成的啊啊啊——!)
第74章 撞上卡车
带着满心的郁闷、不解和一丝挫败,幸司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离开了这幽深的地道。
刚从阴暗的地道走出,眼睛尚未适应外面灿烂的阳光,一道扎眼的色彩便强行闯入了他的视野——
一头招摇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黄绿色头发。
(啊……这玩意儿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消失啊,彩云猪猪……)
心情本就极差的幸司,完全没有搭理对方的兴致,但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他目不斜视,径直朝前走去,然后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去,迫使对方侧身让开了道路。
“嘶——”禅院直哉被撞得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但随即,他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立刻挂起了惯有的、令人厌烦的挑衅笑容,“呦,这不是我们不自量力的禅院幸司么?怎么了这是,又跑去【落花之情】碰壁了?还挂了彩~真是可怜呢。怎么,是想到你那个好哥哥甚尔君的怀抱里求安慰——”
(谁跟你是“我们”啊!哥哥的怀抱也是你能肖想的么!!!禅院直哉!!)
根本没等他把那恶心人的话说完,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幸司,眼神骤然一冷!
【随风】的刀柄悄无声息地从他右手掌心滑出,被他稳稳握住!下一秒,他猛地回身,刀光如黑色的闪电般划破空气——用的却是刀背!沉重无比的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精准地劈在了禅院直哉那张写满嘲弄的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噗——”
几颗沾着血的牙齿当场被击飞出来。
禅院直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一般,重重向后摔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幸司一步踏前,动作快如鬼魅,冰冷的刀尖瞬间点在了禅院直哉的喉结之上。他微微俯身,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或许存在的些许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和认真。
“你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比你强的人,”幸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笃定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杀你吗?”
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禅院直哉的脖颈流下。
“可惜,这次没有你那位好父亲在场边看着你了。”幸司的声音如同寒冰,“记住,如果再有下一次——”
(直毘人:有这样的儿子我也很头疼啊,嗝~(酒气弥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手中的【随风】却代替了他的言语。刀尖沿着禅院直哉的脖颈,不深不浅地划了一圈完整的血痕。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痛楚,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或许是脖颈上依旧渗血的伤口和幸司眼中那前所未有、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震慑了他;或许是脸上颧骨碎裂、牙齿脱落的剧痛和耻辱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禅院直哉躺在地上,脸上混杂着尚未褪去的震惊、剧烈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鲜血流入他的气管,随着他急促而困难的喘息,发出了“嗬嗬”的低闷声响。
幸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绝不会将后背留给这种货色。指尖微动,【影子束缚术】悄然发动,无形的影之力将瘫在地上的禅院直哉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幸司才还刀入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演武场。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带上了一层冰冷的铁锈色。
(彩云猪猪:你至于么,打人别打脸啊——(小小声)虽然莫名觉得有点爽......)
(禅院家女郎*N:至于!爽快!掌声响起!)
(五条大少爷:总觉得胸口最近有些幻痛......)
(没能点亮防御技能逐渐黑化的幸司,在线发便当(并没有)中——)
第75章 忘了吧
人,或许就是会有这样的时候吧。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仿佛仍在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进展的痕迹。
训练、闯关、失败;
再训练、再闯关、再失败……
就算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又如何......每一次都以为能触摸到那道门槛,可【落花之情】的奥秘依然遥不可及,连一丝掌握的迹象都没有。
“说什么能够对抗领域展开的‘必中效果’……”幸司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说到底,不过是低配版的【无下限】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既然如此,为什么就是突破不了?”
变强。究竟要怎样,才能真正变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悟那个家伙——啊,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忍不住嫉妒。天生自带“乌龟壳”一般的绝对防御,随手一挥就是必杀的【苍】,简直精准地踩在了他所有的弱点上。还有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仿佛造物主将一切的偏爱都给了他。
干脆……
想法逐渐危险的幸司,让不远处的五条大少爷莫名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又是一上午的训练宣告结束。幸司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洗不去心头的烦躁。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把自己摔在了客厅冰凉而光滑的榻榻米上,四肢大大地伸展着,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未干透的黑色头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微微润湿了身下的席面。
客厅面向庭院的木质格子推门敞开着,午后温热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徐徐吹入,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怔怔地望着天空,湛蓝的天幕上白云朵朵,缓慢地变幻着形状,悠然自得,与他内心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哎,突然觉得有点丧呢,完全不想去训练了,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吧,稍微的休息一下,什么也不想……此刻的休息是为了后续更好的......)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在云朵之间。
(这朵像是脱兔……那朵像是大蛇……那朵是玉犬……这么多的丑宝……还有一朵毛绒绒的,像是猫猫呀……)
(猫猫……)
(等等)
(猫猫?)
思绪突然停顿。幸司的目光聚焦在自家院墙之上——那里真的趴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大猫”。
五条悟正单手支着下巴,一脸得意又狡黠的笑容,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屋内毫无形象可言的他。微斜的墨镜下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在尽情欣赏他难得一见的懒散和颓唐。
幸司的身体依旧懒得动弹,只是眼珠微微转向院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慵懒缓慢,几乎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原来是……悟啊。虽然混在云彩里,你那头毛绒绒确实没那么显眼了……但不做任何伪装就潜入禅院家,胆子……是不是太肥了点啊……”
“欸——”五条悟夸张地歪了歪头,似乎对幸司这副有气无力的德性感到十分新奇。他轻盈地从墙头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猫一般。他熟门熟路地脱掉鞋子,踏上廊檐,然后学着幸司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啪叽”一下四肢伸展躺倒在榻榻米上,同样仰头看天。他那头蓬松柔软的银色发丝有几缕滑落,散在了微青色的席面上。
静默地躺了片刻,五条悟侧过头,看向幸司的侧颜。午后明亮的阳光勾勒着幸司的脸庞,柔和了平日略显凌厉的轮廓,细小到透明的绒毛在六眼的凝视下也清晰可见。未干的黑发散发着淡淡的水汽和他常用的白檀清香。
(五条悟:幸司这家伙懒散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男孩子啊)
(幸司:怎么,男孩子就不配偶尔懒散一下么......)
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倒映着流动的云彩和湛蓝的天空,少了平日的暴躁(?)与元气,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懒散,甚至显得有些落寞。
五条悟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苍穹的眼睛,“放心吧,我从‘猫洞’瞬移过来的,没人看见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得意,仿佛分享着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通道。
(禅院家N郎:看见了......懒得(不敢)说而已......)
幸司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更别说侧头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这样啊……”
五条悟见状,微微低了低头,让那双苍蓝得惊人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竟莫名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来找我玩了吗?”
幸司:“……”(并不想思考更不想动)
五条大少爷不满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没等幸司回答——大概也等不到——自顾自地报出了精确到可怕的数字,“三十一天十五小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幸司,“……”(二十九分五十九秒?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直接说半小时吗?!可恶,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逼着我吐槽是吧……)
幸司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这足以被六眼瞬间捕捉。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得寸进尺地往幸司的方向蹭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幸司的颈侧。
幸司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挪了挪身体。
……(五条悟:哦?这时候倒是不懒得动了?)
幸司无奈地转动眼珠,瞥了几乎要贴过来的家伙一眼,“和悟这种大闲人不一样,我有很多正事啊,要做家族任务,要炼制咒具,还要练习体术和术式……”(连个低配版的无下限都还没学废啊……)后面这句淹没在无声的叹息里。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银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嗯?是谁以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的?”
幸司(面无表情):“忘了吧。”
第76章 ban这ban那
“哈?”五条悟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锲而不舍地又往幸司那边蹭了蹭。幸司忍无可忍,手肘撑着光滑的席面向后挪动。
五条悟立刻笑嘻嘻地跟进,幸司再退……木质矮桌冰凉的边缘猝不及防地抵住了他的后腰,阻断了他的退路。
五条大少爷蓝眸一亮,趁机猛地翻身,双手“啪”地一下精准撑在幸司脑袋两侧的榻榻米上,整个人投下的阴影彻底将幸司笼罩。
他随手摘下墨镜扔到一边,那双苍蓝色的瞳孔毫无遮挡地直直撞入幸司眼中,里面跳动着不容错辨的、捕猎般的兴味,“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渣男一样的发言啊。”
幸司(继续毫无波动地面无表情,甚至想打个哈欠):“行吧……”
这敷衍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五条悟的不满。他眉头立刻拧紧,猛地俯下身,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几缕银白的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在幸司的脸颊和颈侧,带来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痒意。
那双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六眼微微眯起,泛起危险而迷人的涟漪,温热的呼吸拂过幸司的皮肤,声音压低了些许,带上了蛊惑般的尾音,“‘行吧’……是什么意思?嗯~?”
如此近的距离,幸司被迫完全沉浸在那片浩瀚的苍蓝之中,甚至能在那澄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略显僵硬和狼狈的倒影。
某种敏锐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如果再不好好回答,眼前这只看似撒娇实则任性到极点的大型猫科动物,恐怕真的要闹出大动静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放弃抵抗般偏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意思就是……我累了。感觉一直在做看不到回报的努力……”
虽然答案依旧算不上令人满意,但总算透出几分真实的意味。五条悟眨了眨眼,总算稍微退开了一点,重新用手肘撑起身子,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光泽。
他歪着头,像在审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盯着幸司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跃跃欲试的、近乎恶劣的弧度,“呐,幸司,我们来打一架吧?”
幸司:“???”(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突然之间在说些什么啊!)
五条悟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几乎咧到耳根,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有汹涌的海浪和雷霆在其中翻滚酝酿。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水润的草莓色嘴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发现了绝佳玩具般的兴奋,“本来想等小苹果再长大一些,变得更美味一点……不过现在提前啃一口,似乎也不错哦~”
这发言过于危险,幸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坐起身,毫不犹豫地给了近在咫尺的五条大少爷一记肘击,脸上露出混杂着极度嫌弃和警惕的凶恶表情,“不要顶着一张奇犽的脸,说着西索的话啊!变态得有些过分了啊喂!”
“唔!”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被击中的胸部,表情却立刻变得沉痛又认真,切换速度快得惊人,“即使是奇犽的脸,也有变态的时候……不过,我是认真的啊。”
幸司完全不吃这套,面无表情地又倒了回去,重新瘫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谁要跟你打啊。乌龟壳绝对防御和随手搓螺旋丸,你的技能表从头到尾都写着‘犯规’两个大字。简直就是RpG游戏里最终boSS的模版,最近还开挂又点上了瞬移的技能……跟你打纯粹是找虐。”
五条悟也顺势重新躺下,侧着身用手支着头,笑容嚣张又灿烂,仿佛汇聚了所有阳光,“螺旋丸?明明是我的【苍】威力更大,什么boSS模板,分明是天生勇者模版。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声音里带着蛊惑,“想变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和比你强的人战斗吗?”
在鬼屋里被五条大少爷追杀的“美好”回忆瞬间攻击了幸司,让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恶寒,“可惜那会儿没有手机,否则绝对要把你在鬼屋里那副狰狞又兴奋的表情拍下来做成表情包,标题就叫‘反派boSS的狰狞。”
“而且,‘和比你强的人战斗’?”幸司猛地再次坐起身,用极度危险的眼神看向五条悟,手指比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语气低沉,“你是在逼我召唤魔虚罗吗?”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苍蓝色的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笑意,“幸司也就只会动动嘴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精准地被戳中痛点。幸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叹了一口气又重重躺了回去,“……谁要跟你这种家伙同归于尽啊。不值当。”
“不过,”五条悟的声音轻快地上扬,“真的不想试试吗?痛痛快快打一架~”
“凭什么我要被ban了最强的英雄跟你打啊?”幸司忍不住吐槽,“一点也不公平。”
“什么ban不ban的~”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手指绕着幸司一缕散落在席面上的黑发,“就算排除魔虚罗,幸司也不乐意放别的式神出来玩吧?”
“……我舍不得。”幸司闷闷地回答,视线飘向窗外悠远的白云。
“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呢?”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少了些许玩笑,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你不是想变强么?”
“变强又不是唯一的目标……”幸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所以,”五条悟锲而不舍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像只盯准了目标就不松口的猫,“真的不考虑一下么?就打一架。”
“你还没放弃啊……”幸司简直要无奈了。
五条悟倏地站起身,动作轻盈敏捷,恰好挡住了窗外投入的阳光,将幸司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依旧躺平的幸司,眼中闪烁着极度感兴趣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狂气又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啊~魔虚罗什么的,老子还挺好奇的呐!把幸司逼到极限的话,说不定就能看到了吧~?”
他朝着幸司伸出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发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声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般的耍赖,“来嘛~~打一架又不会怎么样!”
(啊,悟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我不会释放魔虚罗,才这么有恃无恐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么……突然想到了彩云猪猪啊......)
幸司盯着眼前这只修长好看、白皙柔软得不像咒术师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再对比一下自己掌心因为常年练习咒具和体术而留下的薄茧,莫名觉得有点火大。他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手抓住了那只手。
“魔虚罗就别想了。”他借着五条悟的力道坐起身,拍了拍衣服,“我也不想放别的式神出来被你的【苍】当靶子霍霍。与之对应的——”他抬起眼,直视五条悟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蓝眼睛,“我要ban掉你的瞬移。”
“oK!成交!”得逞的五条大少爷瞬间笑容灿烂,几乎要闪瞎人眼,他稍一用力就将幸司从榻榻米上彻底拉了起来。
(五条悟:奇怪?为什么不ban掉无下限呢?emm~~)
幸司站起身,随手将额前散落的黑色碎发往后捋了捋,和脑后的头发一起,熟练地扎成一个小揪,“所以,到你家的训练场?滑板过去么?”
五条悟已经迅速地戴上墨镜穿好鞋子,站在了洒满阳光的小院中。他回头,逆着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用瞬移带幸司过去吧?这样最快哦~”
(幸司:这家伙,自从学会了瞬移以后,几乎就不用滑板了啊......真是喜新厌旧。)
总觉得这个笑容里充满了某种算计。幸司并没有上当,面无表情地拒绝,“免了。我用【阴影穿梭】过去。你的瞬移也很耗咒力吧?既然ban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公平一点。”
提议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五条大少爷立刻夸张地垮下脸,发出长长的不满的嘘声,“切——这一点咒力根本无关紧要吧~”
第77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
还不能进行远距离的传送,幸司经过几次【阴影穿梭】的中转跳跃后,终于抵达了五条家那气派得有些过分的宅邸大门前。然而才刚从阴影中穿出,目光所及之处,却不由得让他微微一怔——
五条家那原本应该庄重雅致的各处墙壁上,赫然是一个个清晰无比、仿佛被什么巨力强行破开的人形大洞。有些显然刚被工匠仔细修补过,抹上的新泥灰还与旧墙色差明显;而最夸张的一串,像是刚被什么蛮横的东西一路“开凿”出来,从大门口的方向毫无顾忌地蔓延延伸,直至宅邸深处训练场的方向,断口处新鲜得仿佛还飘荡着木石碎屑。
老管家正一脸习以为常的淡定,指挥着一群仆从忙里忙外,修补的修补,清理的清理,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场面热闹得像个小型施工现场。
幸司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角,瞬间了然。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瞬移”的代价么?悟这家伙的技能,根本是拆迁队专属啊!他刚才那么热情地想用瞬移带我,该不会是想在比武正式开始前,就先让我体验一下“穿墙”,直接废掉我吧?
baby啊,这个仇,我先拿小本本记下了。
当幸司顺着那串新鲜出炉的“洞窟指引”抵达训练场时,五条悟早已等在了场地中央。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练功服,正旁若无人地做着大幅度的热身压腿动作。
那双比例逆天的长腿随意地伸展、高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毫不费力的力量感和柔韧性。为了方便活动,他甚至将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也摘了下来,随手丢给了一旁侍立的管家。
五条家的专用训练场在占地面积上跟禅院家的主训练场相比或许差不多,但想想两家那悬殊的咒术师数量,这里的人均面积简直奢侈到令人发指。而且场地明显经过精心维护,脚下是柔软不易摔伤、但需要费心打理保养的昂贵草坪,与禅院家那坚硬无比、摔一下就是一个淤青、但极其耐磨的青石板地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场边各类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负重训练器械和体能快速恢复设备擦得锃亮,几乎崭新。
(五条家众人:其实是因为几乎没人用啊!)
场内还配备了各种精密的高级能量测试和计量仪器,以及远处那一排排专门用于给五条大少爷测试【苍】的威力、此刻已经坑坑洼洼的石板。场边布置着五条家从平贺家订购的【11号剧场】(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售价高达两亿元。
(幸司:虽然是我炼制的还赚了钱,但还是好气啊,自己都没用上。)
真是……连空气里都飘散着金钱的芬芳。
作为能独立炼制一级咒具、在咒术界已经小有名气的准咒具大师,幸司自己其实也收入不菲,但根本架不住购买稀有锻造材料和咒灵特质、不断升级装备的无底洞花销,花钱如流水的程度和他那个同样能赚更能花的哥哥甚尔有得一拼。
(幸司:关键是……我的钱是自己接单、锻造、拼命,一分一厘实实在在赚来的血汗钱。悟这家伙,怎么看都是被整个家族毫无底线、用金山银山堆起来供养起来的大少爷啊……这就是可恶的、让人嫉妒的富N代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火焰悄然在他心底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这股强烈而纯粹的负能量瞬间充盈了他的咒力核心,方才几次阴影穿梭消耗的那点咒力不仅瞬间回满,甚至还有溢出澎湃之感,在他周身形成一种低气压般的力场。
正准备扬起笑脸打招呼的五条大少爷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咒力瞬间的诡异暴涨,以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
(六眼反馈:咒力总量激增,负面情绪浓度超标。怎么回事?今天阳光这么好,为什么幸司的脸看起来这么阴沉?气场黑得都能滴出水了……难道还在介意我刚才没坚持用瞬移带他的事?这么小气的么?)
完全没读懂空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空气的五条大少爷,依旧扬起一个闪闪发光的灿烂笑容,朝着幸司的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声音拖得老长:“太——慢——了——啊,幸司。”
(远处正在辛勤补墙的后勤组众人内心泪流满面:少爷…您倒是看看民生疾苦啊!我们补墙的速度快跟不上您拆墙的速度了!)
(幸司额头瞬间冒出一个无形的井字:啊…这副理所当然的腔调,这个闪闪发光的表情…简直和那个讨人厌的【变身】老太婆嘲讽我太慢了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种时候还要故意刺激我吗?)
(不知道怎么GEt到了脑电波的五条悟:哈?那种垃圾老太婆你还记到现在啊?)
名为嫉妒、不甘、以及被无形嘲讽所点燃的愤怒所催生的庞大负能量,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让幸-钮祜禄-司额前的黑色碎发无风自动,微微漂浮起来。
他侧身对着阳光,一半脸庞浸在深深的阴影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阴沉与狰狞。翠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下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五条大少爷:呜哇~这哪里来的阴湿男?鬼~)
噌——
长刀【随风】悄无声息地自他右手阴影中滑出,冰冷的刀锋反射着阳光,留下一道锐利的寒芒。他左手抬起,朝着五条悟极其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做出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语气压抑着某种躁动不安的战意,“我用不着热身。快点开始。”
五条悟通过六眼清晰地看到幸司核心中那不同寻常的、仍在持续暴涨涌动的黑暗咒力。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他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别那么急嘛~时间我们有的是啊~”
————小剧场——
幸司(斟酌):因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以上就是关于训练场设施升级的必要性与初步方案。
第一次收到小儿子亲手写的提案书,禅院真一捏着纸张沉默良久,指尖在“青石板替换为草坪”和“引进各项训练器材和咒具”两项上来回摩挲。
家主(忽然嗤笑一声,将提案书随手扔在案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吃苦,后人也要吃苦啊!咒术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么!
收到“没有觉悟”回绝的幸司(站起身,拳头紧握,翠绿的眼中满是不甘):家主之位!我......(想到家主每日伏案批阅如山文书的画面......)
他沉默三秒,缓缓躺回了榻榻米上。
算了......还是让直毘人烦恼吧......以后有空就来蹭五条家的训练场......反正也就是几次【阴影穿梭】的距离......
五条大少爷从后面探头,一把勾住幸司的脖子,白毛蹭得幸司发痒......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耶~计划通!以幸司的训练频率~嘿嘿嘿~
另一边,正举着酒壶豪饮的直毘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直毘人(醉眼朦胧地摆手):这种小事……无所谓!钱要花在刀刃上啊……比如多买几个好苗子……
幸司(眼睛瞪大):……桥豆麻袋!人口买卖是违——
话说到一半又瘫回原地......
……算了,与我无瓜。
第78章 老子想要的胜利方式
在幸司危险的眼神示意下屈从了的管家招呼着两人站到了场地中央。随着老管家有气无力的“开始!”声落下,两人同时发动术式!
但幸司的启动方式更为直接,结印更快更简洁,而五条悟搓【苍】的手势显然更为复杂——数条漆黑的影蛇率先从五条悟脚下的阴影中暴起!【影子束缚术】瞬间发动,如同坚韧的黑色枷锁,将五条大少爷牢牢定在原地,连指尖萦绕的苍蓝色咒力光芒都微微一滞。
幸司身影疾冲而上,试探性地挥动【随风】斩向五条悟的肩膀——果不其然,刀刃在距离他身体仅几毫米的空气处被彻底阻隔,再也无法寸进,仿佛斩入了一层无限遥远的坚韧橡胶。显然,从到达训练场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开着那该死的乌龟壳!
幸司立刻收刀后撤,长刀精准归鞘。他无奈地伸出手指,隔空戳了戳五条悟那被无形屏障保护的胸口,“喂。你这样有点耍赖了吧?不解开的话,根本没法打啊。”
“哦~?”被【影子束缚术】定住身形、却丝毫不见慌张的五条大少爷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耗费咒力调整了一下站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得意又欠揍的弧度,“哦?~刚刚约定的规则里,可没有说要ban掉老子的无下限哦~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幸司想现在就认输了呢?”
“你这根本是钻空子。比武开始前你就一直开着了吧?”幸司指出。
“那幸司在比赛开始前就装备好的咒具怎么说?”五条悟立刻反驳,逻辑清晰,反应飞快,“还是说,只准你带装备,不准我开防御?双标可不是好习惯哦~”
“……”
baby啊!这架没法打了!
不过,眼前这局面本就在预料之中。
答应这场比试的主要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打赢”。能用【影子束缚术】成功把悟这家伙定住,这个顶着乌龟壳的搓球少年,不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永不损坏的顶级人形练习靶子了么?
(五条悟:怎么还在说乌龟壳??明明是将“阿基里斯与龟”的无限的概念带到了现实,其具体原理是——)
(幸司:闭嘴啊!!)
想想禅院家训练场那些早已破旧不堪、踢坏了还得自己掏腰包维修的铜人桩;再想想那些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早已腻味到骨子里的基础体术训练流程。
他环视了一下五条家这低调奢华、设施完备到令人发指的训练场,又看了看被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瞪着一双苍蓝六眼的五条大少爷——这是多么完美训练环境和条件啊!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种天赐良机的巨大浪费!
幸司果断将【随风】收回,转而从咒具空间里取出了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的暗银色咒具指虎,仔细地戴在双手上。
他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舒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肌肉,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兴奋而炽热的光芒。“赢不赢的先放在一边不管——如此难得的活体沙包,先让我爽一下吧!”
被定在原地的五条悟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喂!幸司!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勾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战意的兴奋微笑,“哪里糟糕了啊!我是认真的啊!!”
话音未落,五条悟面前的空气就被一阵密集的“砰砰砰”巨响所彻底填满!幸司的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般,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无下限】那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之上!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五条悟隔着无下限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疯狂的力道,有些无奈地开口:“幸司,这样打在【无下限】上,你的手不疼么?”
攻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幸司的声音在高速移动和击打的间隙中传来,甚至带着点畅快的喘息:“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特意戴上这副指虎?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放心输出啊!”每一击都凝聚着充沛的咒力,通过指虎的特殊结构传导、爆发,却又被【无下限】完美地抵挡。
“不过,”幸司一个旋身后撤半步,略微感受了一下,“因为攻击没有实际击打在肉体上,缺乏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反馈,加上指虎本身的减震结构……果然这样用不出【黑闪】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平虎】: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指虎,实则内部充满了精密的蜂窝状咒力回路结构,能在受到剧烈反弹冲击时通过微小的滞回变形有效吸收并减轻冲击,保护使用者手部。
pS:专门为了打【无下限】\/乌龟壳而制作的。)
(【黑闪】:当咒术师的物理打击与蕴含的咒力冲击之间的时间误差小于百万分之一秒时,就会引发空间扭曲,产生闪耀着黑色闪电的毁灭性打击效果。)
“啧!”看着在自己绝对防御外打得酣畅淋漓、仿佛在玩什么人体图弱点击打游戏的幸司,虽然知道自己毫发无伤,五条大少爷心里还是开始莫名地不爽起来。他尝试调动咒力,试图挣脱影缚,却感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强韧得多的阻力。
不对劲啊……【影子束缚术】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束缚力才对……
(六眼飞速分析:并没有直接攻击或突破无下限的防御,而是针对了“影子”这一概念本身进行束缚……这种涉及概念操作的技能,竟然只凭借简单的结印就能完成?而且这个持续时间也未免太超规格了……)
(一般而言,这种强控类技能的生效时间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可现在……快三分钟过去了!【影子束缚术】的效果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维持这种强度的【影子束缚术】,咒力消耗量应该非常巨大才对。但幸司这家伙本身的咒力总量就异常庞大,今天更仿佛是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爆种”状态……他今天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很丧的样子啊?!)
(最坏的情况是,就算他的咒力后续支撑不住高强度攻击,仅仅维持【影子束缚术】的话,消耗会小很多。而到时候,这个“钢铁平板”的普通平A拳头,自己也必须开着无下限才能防御。)
(照这个趋势下去,时间被无限拉长,难道真的要被迫当沙包打到对方力竭才能赢?那也太不帅气了!这根本不是老子想要的胜利方式啊!)
第79章 挑衅魔虚罗
五条悟心念急转,将大量咒力强行集中在右手,终于勉强挣脱了束缚!他迅速结印,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发高度压缩的【苍】,操控着场边堆放的一堆沉重哑铃,如同金属风暴般向着幸司高速袭去!
虽然【落花之情】尚未练成,但历经艰苦训练,幸司的敏捷值和灵活度已然提升了一个台阶。面对呼啸而来的哑铃风暴,他一个轻盈的凌空跳跃,身影如同鬼魅般灵巧地从金属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由于没有被任何攻击实际击中,【影子束缚术】的维持效果并未被中断。
仍然被定在原地的五条大少爷,迎来了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仿佛带着私人情绪的猛烈殴打!拳脚撞击屏障的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可恶啊!被算计了!” 五条悟在内心呐喊,凭什么拿ban掉式神当幌子,换掉的却是老子的瞬移啊!ban魔虚罗有什么用!真正该ban掉的是他的【影子束缚术】才对啊!”他有些崩溃地站在原地,全靠乌龟壳(啊呸!是无下限)硬扛。
(魔虚罗:???You are挑衅我?)
看来只能继续加大输出,至少要用更强力的攻击逼他动用更多咒力或者使出【阴影穿梭】,从而中断对【影子束缚术】的维持!老子才不要一直当沙包!
五条大少爷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地再次抬起刚刚挣脱的右手,指尖咒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压缩——
“术式顺转——【苍】!最大功率输出!!”
轰——!!!
场地上所有的训练器材、零散的石块、甚至大片草皮都被恐怖的无形引力连根拔起!它们被狂暴地卷向空中,与磅礴溢出的蓝色咒力疯狂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毁灭性吸力与能量的青色能量球!球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幸司:想用这种规模的攻击逼我必须用【阴影穿梭】大幅度闪避,从而解除【影子束缚术】么?)
(幸司:但是今天,我偏不!我倒真想试试,正面硬接悟的全力一击,到底是什么感觉!)
幸司眼神一凛,迅速后撤一大段距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重新拔出【随风】,双手紧握刀柄,摆出了拔刀术的经典起手姿态。在这极度危险的时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与澎湃的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长刀之上,刀身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风】:啊啊啊!一下这么多......你轻点!我快承受不住了啊!ヾ(;?;Д;?;)??)
五条大少爷的动作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六眼清晰地看到了幸司那决绝的姿态和攀升到顶点的咒力。但他最终还是猛地将那颗毁灭性的能量球推了出去!
(五条悟: 幸司这家伙,这么认真的么......不过既然都做好了准备~还是要成全你啊~)
恐怖的球体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高速袭来!先一步到达的风压狂暴得如同实质,将幸司的头发和衣物向后疯狂拉扯,脚下的草皮被层层掀起!
但体重(加上全身负重)高达一吨的幸司在狂风中如同礁石般纹丝不动。就在那颗毁灭性的【苍】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刹那——
他猛然睁眼!
锵——————————!!!
一道极致凝练的刀光,如劈开混沌的冰冷月弧,骤然斩出——!
…
巨大的轰鸣声与冲天而起的烟尘逐渐散去。
幸司面前,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数米的扇形焦土与废墟,仿佛被巨神的镰刀狠狠刮过一遍,地面融化结晶,冒着缕缕青烟。而他本人竟毫发无伤地立于废墟之前,手中【随风】的刀身萦绕着细微的、噼啪作响的黑色电弧。仔细看的话刀身已经出现了裂纹......
(幸司:看来只能之后找时间仔细修补了……)
(【随风】:t t,为什么要和他置气啊,嘤嘤嘤~ 受伤的可是我啊~)
(幸司(眼神危险地眯起):你站哪边的?)
(【随风】:都怪他!全是他的错,这么大的【苍】啊啊啊啊!)
幸司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爱刀,将其收刀入鞘,小心地送回【影空间】。然后,他一步步朝着前方——那个仍然被【影子束缚术】牢牢定在原地的五条悟走去。
他的脚步不算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沉重地踏在了五条大少爷的心跳节拍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五条悟:竟然真的正面劈开了啊!!虽然算不上毫发无损......)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告诉他——幸司体内的咒力,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此刻依然称得上“充盈”!这怎么可能?!维持影缚、高速体术消耗、最后还正面劈开了最大输出的【苍】…他的咒力总量和恢复速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那持续不断的【影子束缚术】还在生效!
————q&A————
q:你说你为什么要置气呢?用个【阴影穿梭】就能解决的事。
幸司(鼓起了脸颊):打着容易上头,不过我不是接下来了么......
【随风】:我呢......
幸司(危险地眯眼):你在小看咒具大师妙手回春的能力么?
【随风】(无奈):行吧......
五条大少爷(摊手):幸司这家伙,平常的负能量(咒力)来源,基本上都是暴躁易怒上头啊,啧啧~
幸司(果断一发肘击):你说谁呢!!!
五条大少爷(捂着胸,小小声对着屏幕外):以后肯定是会家暴的类型啊......
幸司(阴沉mAx,捏了捏拳头):离得这么近,你是当我没听见么?!
五条大少爷挥了挥手,结印,启动了【瞬移】:还好小剧场没有bAN掉老子的瞬移啊~
幸司根据人形大洞的方向提刀启动【阴影穿梭】追了上去~
第80章 一个人打两人组队的CS
事实上,无论是精密操控的【无下限】,还是威力巨大的【苍】,对咒力的精细操作要求和瞬时消耗都极其巨大。使出刚才那一发最大功率的【苍】之后,五条悟自己的咒力已经消耗近半了。
五条大少爷的脸色几经变换,这时他反而像是故意挑衅般说道:“啧,竟然真的正面劈开了我的【苍】…但是你的手就像你的刀一样,也开始颤抖了吧?是时候就不要再硬撑了啊!”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同时艰难地结出复杂的手印,“左右互搏,术式顺转——【苍】!”
他的两只手掌中心同时迸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随着海量咒力的疯狂注入,迅速形成了两颗稍小但依旧危险的苍蓝色咒力球!它们旋转着吸入周边一切残存的石块与碎屑,从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包夹般再次向着幸司高速席卷而来!
幸司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就在两颗【苍】即将交汇命中他的前一刹那,他果断发动了【阴影穿梭】,身影瞬间没入脚下的阴影,下一刻便从五条悟身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但是,笼罩着五条悟的【影子束缚术】效果——仍然没有中断!
“原来如此……” 五条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悟,“幸司…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啊。”
“说什么藏不藏的,” 幸司缓缓走到五条悟身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此刻那混合着震惊、挫败却又忍不住佩服的复杂表情,“你都会左右互搏同时搓两个球了,一个人打双人组队cS的我,练会了双手同时结印、使出不同术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真男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男人不男的先不说......在束缚下无法抬手扶额的五条大少爷感到了一丝心梗,“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可恶…之前那副丧气懒散、仿佛人生失去希望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吗?!从答应比武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就在计划这一切了?ban掉瞬移,才是真正锁定胜局的关键……之后再用沙包战术挑衅,逼我不断使用消耗巨大的【苍】…一开始故意提起的【魔虚罗】,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诱饵和烟雾弹啊?!)
一滴冷汗,终于难以抑制地从五条悟的额角滑落。
——被再三挑衅忍无可忍的魔虚罗擅自开启了小剧场——
(魔虚罗:Excuse me???微不足道??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要干掉你!)
(只喜欢可爱生物模样、对人形式神丝毫不感兴趣的幸司: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放君出啊~你就老实呆着吧~)
(魔-不要face-虚罗: 可恶!!你仔细观察,我其实是多种可爱生物的集合体啊!!看我水兵月变身!!)
变身遇到了智慧轮子转不起来的大失败.....
(幸-无动于衷-司:......要不然你把头上的轮子给我,我考虑一下~)
(魔-满地打滚-虚罗: 除了轮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啊。)
(幸-看透一切-司: 啧!你就只有轮子值钱啊,渣男!)
......
——小剧场结束的分割线——
“哪里糟糕了啊,分明很正经~”幸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计划通的、带着几分戏谑和胜利意味的笑容。翠绿色的眼眸中闪动着狡黠而明亮的光芒,“终于发现了吗,悟?从你提出要‘打一架’开始,我就在规划这一刻了哦。只有ban掉你最麻烦的瞬移,切断你最大的机动性和不确定性,我才真的有胜算啊。
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办呢?要继续使出【苍】么?再来几发的话,你的咒力储备和精神力还够维持【无下限】的绝对防御吗?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当我的专属沙包,坚持到我力竭?那样的话,倒也算你赢哦。”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幸司此刻带着笑意的身影,其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棋差一着的懊恼。但即便要输,也绝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幸司在五条悟面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隔着一层近乎无敌的无形屏障,虚虚地抚过五条悟的脸颊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叹息又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玩笑意味,“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悟你现在这副表情的。”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震惊、思考还有一丝挫败的、极其罕见的生动表情。
幸司静静地盯着那双仿佛失去了焦点的苍蓝色眼睛。
(幸司:悟......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么?还是…在思考破局的方法?)
【影子束缚术】、【无下限】、【苍】……五条悟的眼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和咒力模型在疯狂闪烁、碰撞、解析。
第81章 肌肉记忆
过了一会,正当幸司准备再次出手“督促”一下时,出乎他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主动解除了一直维持着的【无下限】术式!
那层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瞬间消失。
幸司原本虚抚着对方脸颊的手指猝不及防地失去了阻隔,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眼睫毛刷过自己手心的细微痒意,以及皮肤传来的、似乎有些异常发烫的触感。他的指尖最终停顿在那双苍蓝色眼睛的眼角处,能感受到皮下血管轻微的搏动。
“…?”幸司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怎么,终于决定放弃你的绝对防御了么?”这不像悟的风格。
“当然不是放弃。”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带着一种高度专注后的轻微沙哑和…兴奋?
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那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用还戴着指虎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五条悟此刻毫无防护的、结实的胸口肌肉。真实的触感反馈回来,温热的,带着活体的弹性。“这不是已经解除了么?”
五条悟的脸上掠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仿佛在刚才那极致压力下的短暂静默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核心,“…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破解你的【影子束缚术】了。”
幸司挑了挑眉,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哦?说说看。”他倒要听听,在这种绝境下,悟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试探性地、缓慢地向前打出了一拳。拳头果然毫无阻碍地向前移动,仿佛之前的束缚不存在一样。
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骄傲,解释道:“你的【影子束缚术】,其束缚力的大小,并非恒定不变。我观察和计算过了,它做出的动作幅度越大,或者对应肢体的运动速度越快时,受到的规则性阻力就呈指数级增大。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以速度为关键变量的特殊咒力方程式。
那么,只要我能用【苍】产生的精密定向引力场,施加在需要移动的肢体上,提供一个与你的束缚力大小相等、方向恰恰相反的作用力,理论上就可以抵消掉影响,实现不受约束的自由动作!”
“所以暂时解开无下限,”他指了指自己依旧发烫的额头,“一方面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咒力,全力进行‘计算’和‘操控’;另一方面…同时维持无下限和进行这种精密计算,对大脑的负荷有点大,散热跟不上。”
但他话锋一转,依旧自信,“不过我也没有完全放弃防御,理论上,在幸司你的攻击即将命中我的一瞬间,我完全可以再次瞬间展开无下限…”
为了验证他的话,幸司试探性地发出一记肘击顶向五条悟的胸口。
“嘶——!”五条悟立刻吃痛地捂住了被击中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外的尴尬,“啊…呃…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肘击…老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啊...”
(五条大少爷:t t 连事后捂住胸口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肘击真是无法防御啊。)
幸司了然地点点头,再次试探性地,以中等速度向着五条悟的胸口打出一拳。这一次,拳头在距离他胸前仅几毫米处,被那层看不见的【无下限】再次稳稳挡住,不得寸进。
“原来如此…”幸司收回拳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真不愧是作弊六眼和boSS模版的结合体啊。但是,悟,”他话锋一转,“如果我在战斗中突然改变【影子束缚术】的咒力输出呢?比如突然地加大、变小......我还可以变换对身体不同部位的束缚力,甚至中断,如果你的【苍】产生的反向力场无法瞬间匹配上这种变化,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对你的肢体造成严重的撕裂伤甚至……”
“无非是在方程式里多加入几个变量罢了。”五条悟脸上瞬间重新洋溢起那种肆无忌惮的、仿佛无所不能的灿烂笑容,自信满满地打断了幸司的话,“别忘了我可是有六眼啊!跟不跟得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的他,脸上的温度却明显再次升高起来,白皙的肌肤仿佛发烧一般,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从额头迅速弥漫到了脸颊甚至耳根。
“来吧,幸司!让我们进入第二回合——持久的肉搏阶段!”他大声宣告着,仿佛刚才的困境从未存在。
“不要说出这种糟糕的台词啊…”幸司忍不住扶额。
“哪里糟糕了啊!肉搏也是很正经的啊!”五条悟反驳得理直气壮,但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不打了。”幸司忽然干脆利落地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诶——为什么?!”五条悟顿时不满地叫起来。
“再这样打下去,”幸司指了指他通红的脸颊和额头,“你的大脑真的会因为过载而烧坏的吧。”
“来嘛来嘛~试试看嘛~”五条悟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试图主动靠近,“不是说今天要打碎我的乌……无下限么?机会难得啊!”
幸司看着眼前这个毫不顾忌自己大脑有可能因超频运算而受损、在这种状态下依然活力过剩、甚至显得更加兴奋的五条悟,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源自心累的无力感。
他彻底放弃了交流,毫无征兆地向后一倒,背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身后那仅剩的、柔软(且极其昂贵)的草坪上,直接呈“大”字形躺平,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管家泪目:只有草坪......草坪无法用【11号剧场】恢复啊......)
(五条家空有咒力的宅男们:这破坏的程度......要输入多少咒力啊,我们要被【11号剧场】吸干了啊啊啊啊——)
(管家:......谁输入地越多,谁就能先拿回自己的3d.....女友......)
(宅男(眼神疯狂):我先来,谁都别和我抢!
我,我,我的存货最多了啊!
你滚开,我射,啊,不,我输入地最快,我先来!
违反河蟹的家伙先滚啊!
你才滚!都玩3d女友了,还装什么纯洁么!
我本来就是纯洁的c男啊!!
......)
(管家:安静的人先来......)
(嘘——)
第82章 已读不回的冷战
缓缓落下的夕阳为训练场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青草被碾压后的清涩气息。
场中央,五条悟微微歪着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也沾染上了这抹淡淡的橙红,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期待落空的不解与未尽兴的催促。“嗯?~”他发出一个简短的疑问音,低头俯视着突然毫无征兆、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躺平”在草地上的幸司,“来啊?这才哪到哪?” 语调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索求。
“不来。”幸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解除了维持已久的【影子束缚术】。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回答得斩钉截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仅仅是吐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动弹的想法,重新回到了懒散咸鱼的状态。
“来嘛~~”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像只试图引起注意的大型猫科动物,用穿着昂贵运动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儿耍赖意味地踢了踢幸司的小腿肚,“刚刚不是打得很起劲吗?束缚玩的不是挺溜的嘛~”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丝毫没有刚刚还落入下风的觉悟。
“不来。”幸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
“快点啦!老子刚找到点感觉!快点来束缚我啦~~”五条悟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挺拔如(老?)松,与瘫倒在地的幸司形成了鲜明对比。阳光在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短发上跳跃,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说了不来了啊!”幸司猛地用手臂撑地坐起身,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微微晃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和抓狂,“你的boSS模板实在太变态了!连【影子束缚术】都被你破解了!我再打下去纯属给你喂招当经验包啊!”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
(幸司:最关键的是,我才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战斗狂啊......明明是悟发起的战斗,到最后反而变成我舍不得了,真是过分啊......)
“切——”五条大少爷发出一声大大的、充满遗憾和不爽的咂嘴声,漂亮的嘴唇撇了下去,像极了被夺走了限量版甜品的猫,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战斗的紧绷感彻底消散。五条悟撇撇嘴,也学着幸司刚才的样子,毫无形象地“啪嗒”一下,四仰八叉地摊倒在他旁边的草地上,银白色的发丝瞬间沾上了几根草屑。
对于拥有极致洁癖和无限感知的六眼而言,这或许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毫无隔阂地感受到身下草地的原始触感——午后阳光持续烘烤过的土地散发出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青草尖梢搔刮着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带来细微而刺痒的、属于生命的蓬勃感。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叶被碾压揉碎后释放出的清冽芬芳,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不同草种的气息。
(惨遭蹂躏的青草:你们以为是谁干的??还好意思躺在人家上面*vwv*......)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并排躺着,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上橘红边缘的广阔无垠的湛蓝色天空,看着朵朵白云悠然自得地变幻着形状,从丑宝变成橙宝,又散作轻烟。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微风拂过远处树梢和近处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逐渐平复、趋于同步的呼吸声。
傍晚微凉的风带走了一丝激战后的燥热与汗意。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充盈着一种力竭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幸司望着不断流动变化的云朵,轻声说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啊。”
“嗯?”旁边的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似乎还在为没能尽兴而耿耿于怀。
(幸司:我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执着于一场比试的胜利或输赢,对于变强的执着,或许更深层的,只是希望不让在乎我的人和我在乎的人,有一天会为我伤心而已。束缚和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影子束缚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和韧性,大概也是因为我的身上,缠绕着更多看不见的束缚与顾虑吧……)
“啧,”五条悟不满地咂了下嘴,显然注意力还固执地停留在刚才中断的战斗上,“打到最高潮的地方突然强行停下算什么?……憋着很难受的好吗?” 他抱怨着,用词一如既往地容易引人遐想。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糟糕台词啊……”幸司的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搁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但眼角余光瞥见这家伙还有些发红的脸庞,那点无奈的火气又莫名消散了。他轻轻吐了口气,松开了拳头。
(幸司:行吧......这笔账也先记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转而说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你这种天生自带的天花板级boSS模板……我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并非毫无意义。”
而且,仔细想想,能把自称?“最强”的悟逼到这种程度……这样的我,其实已经很强了啊。
他抬起双手,看着指尖和掌心上因常年制作咒具和锻炼体术而磨出的坚硬薄茧,默默地想道。
“.……”对于幸司直接忽略了自己关于“憋得难受”的核心抱怨,五条大少爷非常不满,立刻采取了幼稚的报复行动——他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和整个背影对着幸司,完美演绎了“已读不回”的冷战模式,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啊,有蚂蚱。”幸司忽然注意到手边的草叶上,一只翠绿色的蚂蚱后足蓄力,轻盈地跳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流畅而轻柔地把它拢在了掌心。那小生物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笨拙地蹬着纤细的腿,触须轻颤,“还挺可爱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便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向着五条悟的方向挪近了一些,摊开手掌,想把手里这只有趣的小生物分享给他看。“悟,你看……”
但几乎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背对着他的五条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甚至没回头,就一脸嫌弃地、同步地往反方向挪远了一点,精准地保持住了至少半米的“安全距离”。
幸司不解,又坚持着再凑近一些。
五条悟再次同步后退,仿佛幸司是什么移动污染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幸-直球-司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发问,眉头微蹙:“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五条悟终于扭过头,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折磨,“你身上汗也太多了……离我远点啊!” 六眼带来的超强感知在此刻成了洁癖的放大器。
——只在脑内、没有实际发生的小剧场——
(五条悟: 青草和泥土我忍了,不要拿着虫子靠过来啊!!)
(幸司: 难不成是怕虫子?可是这是蚂蚱啊......)
(五条悟: 蚂蚱也是虫子啊,而且,谁,谁怕了啊!!你拿放大镜仔细看看它口器的结构和腿上的倒刺,再跟我说可爱试试?)
(幸司:额......不用揭露真相啊,也是,忘了微观六眼的事了.....不过咒灵不是比这可怕多了么......)
(五条悟:咒灵作为能量体没有这么微观,轮廓其实挺粗糙的。就像240p的boSS一样。)
(幸司:行吧......不过,嘿嘿~)
——因为发现作话说会延迟显示,以后作话说就放在这里——
面对提出战斗→过度索求→羞红了脸→主动求束缚→强行停下→憋得很难受的五条大少爷
青草发出了很青涩划掉(纯洁)的气息~
第83章 男人啊,真是无情无义
“好你个洁癖六眼!”幸司顿时不爽起来,胜负心以另一种奇怪的方式被点燃了,“都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了还嫌弃什么?!草地不比我的汗脏多了?!”
(幸司:啊啊啊,不舍得你脑子烧坏,此刻反被嫌弃的我就是个大笨蛋啊啊!!)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手里的蚂蚱放生。然后利落地抓住自己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深色训练服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短袖)下摆,唰地一下直接脱了下来!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件还带着体温和湿气的训练服外套,如同天降正义一般,精准地、整个儿地罩在了一脸嫌弃的五条大少爷那颗毛茸茸的银白色脑袋上!
同时,五条悟身下的阴影悄然蠕动,延伸出几缕黑色触须,如同灵活的绳索,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防止他把衣服扯下来。
“啊啊啊——!脏死了!拿开!快拿开啊!幸司!!”衣服下面立刻传来五条悟闷声闷气的、崩溃的惨叫和挣扎声,但他又不敢太大动作,生怕把“污染源”更紧密地贴合到自己脸上。
(旁白:你开个【无下限】不就解决了?)
(五条悟:就算展开【无下限】,也隔绝不了气味......而且,再开的话脑子真的要烧了啊啊啊!)
(旁白???:你是真心嫌弃的么?)
(五条悟(已读不回):......)
“不放~”幸司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笑意,甚至悠闲地躺了回去,还用脚丫子轻轻碰了碰旁边扭成麻花的大型“衣物架”。
“放开啊!!我要用【赫】了!我真的要用了!!”威胁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隔着一层布料显得更加滑稽。
“不放~能用出来你就用啊~”幸司有恃无恐。
“放开啊……”
“不放……”
……
远处,一直小心翼翼观察战况的五条家众人伸长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深深的困惑。
“这、这又是在干什么?这场动静惊天动地的‘世纪决战’……开头那么吓人,中间那么激烈,结尾就这么……儿戏?我们这到底是看了个什么?寂寞吗?”
“完全看不懂谁赢谁输了……”
一旁,趁着忙碌间隙偷偷观战许久的女仆们则双眼放光,激动地互相交换着眼神,拼命压低声音道:
“你们看的是寂寞,我们磕的可是cp啊!”
“就是就是!!”
“少爷那嫌弃又纵容(并没有)的样子!kswl!”
“快拍下来!这都是珍贵的素材啊!”
——我是事后(咳咳)的分割线——
q(代表围观群众发问):所以究竟算谁赢了?
幸司(已躺平):随便吧……
五条悟(得意地凑近):诶——难道不是中途单方面宣布退场的人算输吗?
幸司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把今日份的补上。”
反应速度跟不上肘击,无法打开乌龟壳(划掉)无下限的大少爷默默地捂住了胸。
q:今后要如何提高?
五条悟(摸着下巴,难得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剩下就是加快结印的速度,还有练习术式的反转,就是【赫】啊.....
幸司(疑惑):嗯?不考虑练下体术么?
五条悟(耸耸肩):练个帅气的动作就行了,本来就有无下限,再用【苍】加上速度和力量,而且我和你这种钢铁平(察觉到危险的目光)……钢铁暴龙兽的进化方向不一样啊。
幸司(拳头硬了): 先练成【落花之情】吧,另外还有满象和円鹿没有调伏。
五条悟:对了,现在轮到我发问了,为什么开打前咒力暴涨?就因为我没有瞬移带你么,如果带你的话,我保证不会撞墙的。
(还在补墙的五条家众人:excuse me?)
幸司:这个……羡慕是最扭曲的诅咒啊……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是嫉妒啊……
恼羞成怒的幸司又给了五条大少爷一记肘击。
五条大少爷(捂住胸口,眼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等等,为什么,你在嫉妒什么,老子——我改还不行么?!
幸司(表情在思考中渐渐狰狞):柔软修长无茧的双手、身高比我高了10cm、大长腿、富N代、草坪训练场、乌龟壳、螺旋丸……啊,单是想想就要咒力暴涨了啊啊!!
五条悟听完,不仅毫无愧意,反而单手托腮,摆出一个展示美貌的姿势,恍然大悟般点头,语气荡漾,“原来是因为我身形修长、天资卓越、貌美如花、还家境优渥啊~唉,这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呢~”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拳头又双叒硬了,但是刚打过,加上马上要吃五条家特制的鳗鱼饭了,先记到下次。
幸司:现在换我提问了,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打一架?(而且还对我发出那么大的【苍】……)
五条悟(眼神飘向天空):不这样说的话你也不会出门啊,再说了……
幸司:再说什么?
五条悟(顿了一下):没什么……(本来只是想展示下最新技能带人瞬移,以及帅气地搓个最大号的【苍】给你看一下) 不提也罢。
幸司(歪头):?……
五条悟(回归正题):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影子束缚术】威力和持续时间都有点超标了吧,根据记载,历代的十影法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主要的攻击手段,应该是有限制以及威力不足的原因。
幸司:根据记载??你认真的么,你家的记载连年号都不靠谱吧。再说了,这个禅院家的资料里也没有啊……你都是boSS模版了,还不让我有点超规的技能么~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哥哥好像有一把天克你的武器,叫什么来着,天可逆?好像可以破开乌龟壳,下次借来再找你打架。
五条悟(头皮一紧):没有下次了……我俩谁跟谁啊,打架是为了促进感情的发展……
悄悄插话的萌萌丑宝:所以~天可逆能保住了,我也能保住了,对吧~
听到丑宝插话的甚尔(挑眉回想了一下):那把刀叫什么来着……天可逆?
【天逆鉾】(剧烈震颤、磨刀霍霍):我的名字叫做天-逆-鉾啊!!!记不住的人不准用我!所以谋划了许久才得到我的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么,男人啊,真是无情无义......
(完)
——作话说——
pS:
当前版本的幸-一点就炸-司日常负能量来源:80%暴怒、10%嫉妒(偶尔也会爆发)、10%其它
当前版本的五条-天生丽质难自弃-大少爷日常负能量来源:80%傲慢、10%愤怒(偶尔也会爆发)、10%其它
第84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暮色过早地笼罩下来,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低垂而沉滞。街道上寒风萧瑟,卷起枯叶,行人无不裹紧衣物,步履匆匆地赶往温暖的归处。
在这片日常繁忙的边缘,一道不祥的“帐”悄然落下,将其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绝,散发着沉闷的咒力波动。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合上了手中轻飘飘的任务资料册,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留着明显是新长的、毛茸茸的寸头,五官清秀甚至说得上帅气,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他是禅院小五郎,身为禅院家旁支子弟,空有咒力却未能觉醒术式,今年刚满十六岁。然而从禅院家繁琐的族谱辈分上论,他却是眼前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的侄孙,目前担任其辅助监督。
(旁白:总是雇佣童工的咒术界啊......)
“事情就是这样……具体的情况,等进去以后,委托人会亲自告知您的。”小五郎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自觉地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资料册坚硬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黄昏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等等,”幸司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样是哪样?为什么委托人会在里面?不是说是一级咒灵吗?”
幸司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运动套装,腰间别着【随风】,站在昏暗的“帐”前,仰头看了看那层模糊的结界,又转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小五郎。
他虽然才十一岁,却已有几百次任务经验,甚至祓除过数只一级咒灵。这次任务,是他晋升一级咒术师前的最后考核。
小五郎被那清透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地微微别开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感觉更加干渴了。“总之……您进去就知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谜语人滚粗哥谭啊啊啊!
幸司没说话,精致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右手缓缓握上腰间的刀柄。“唰”的一声轻响,【随风】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他稚嫩却冷静的侧脸。
“等等!别动我的头发!头不可断,血不可流,发型更不能乱啊!!”小五郎几乎是瞬间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幸司的大腿,“刚刚才长成寸头……求您了啊!!”他声音发颤,像是真的要哭出来。
(幸司暗想:看吧,反正发型也是放最后~不过禅院家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是下跪抱大腿这一套?)
(而此刻小五郎内心:有一个年纪小、实力强,却动不动就削人头发的长辈,难道是我们的错吗??再说招数老套但是管用啊......)
“啊,放手,”幸司叹了口气,声音却忽然变得异常轻柔,“这么点头发也不够削的,再养养吧。”他边说边俯身贴近,笑眯眯地紧盯着对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敢破坏我的晋升任务……”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甜美(?危险),“我就把你的头皮都削掉哦~”
小五郎只觉得头皮一麻,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泛起了水光:“真的没有啊!就是任务比较特殊,委托人说必须亲自跟您解释……叔公……”
幸司最吃这一套——好为人长,心中暗爽。他装作无奈,撇了撇嘴,终于松口:“行吧。”
小五郎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迅速鞠躬:“祝您武运昌隆!”说完仍不敢抬头。
幸司转身迈入“帐”中。
结界之内,是位于京都站前八条通的一家新开业的电影院,招牌上写着“インフィニット”(无限)。得益于近年影视行业的蓬勃发展,这类现代化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巨大的人流量在带来繁荣的同时,也极易汇聚各种负面情绪,成为滋生咒灵的温床。
“在电影院诞生的咒灵么?对新开的电影院来说也是有点倒霉了。”幸司低声自语,目光警惕地扫过寂静的前厅,“不过,委托人居然敢在里面等,胆子倒是不小。”
他推开影院沉重的隔音大门,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下。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黄油香气与地毯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唯有墙壁下方嵌入的蓝色踢脚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幽光,又在他走过之后悄然熄灭,像一排沉默的引路者。
影院内部装饰得低调而奢华,深色木质结构与雕花梁柱透出古典气息。墙上悬挂着复古风格的电影海报与油画,每一幅都仿佛在无声讲述故事。座椅全是宽大的真皮沙发,排距宽敞,提供极致的舒适体验。
(幸司:真皮沙发......有点好奇电影票的价格。)
(影院经理:咳咳,其实是仿真皮啊......)
(幸-乱用俗语-司:所以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不知道幸司在说什么,既不是羊皮也不是狗皮啊......但是头顶雷达疯狂报警的影院经理:您接下来一年的电影票都被我们承包了。)
(幸司:行吧~)
巨大的ImAx银幕高达二十米,此刻正定格在一部电影的开场画面,静止的图像在昏暗的影厅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静默压力。
“说起来,インフィニット……无限?”幸司轻声念出影院的名字,加上这种低调奢华的风格,又想起之前的宝Z剧院,“影视娱乐行业么……说起来五条家主要经营的确实是......” 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影厅,最终停在中间一排座椅上——一簇显眼的银白色头发从椅背顶端冒了出来,伴随着“咔嚓、咔嚓”咀嚼爆米花的清脆声响。
“……原来是悟啊。”幸司无奈地扶额。
(此时帐外的小五郎:所以说啦!委托人的眼神超可怕!任务资料册是空白的啊......但是不照他说的办我会死得更快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啊!叔公您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的吧!)
(幸司:两害?我是轻的那一个?你再说一遍?)
(小五郎:不不,我是说,那个,嗨,您体重轻......)
(幸-并不好糊弄-司:等着我出来哦~)
(小五郎双腿发抖:牙白......)
(旁白: 放心吧~等他出来就忘了~)
(幸司:......)
——作话——
pS:因为采用了时间大法,补充一下主要出场人物的年龄
时间:2001年12月15日
禅院甚尔:即将19岁
(旁白: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实际上——(感受到危险的目光),咳咳)
伏黑奈津子:21岁多
禅院幸司:如上文,11岁多
五条悟(为什么老子没有排第一?):一周前刚过完12岁生日
禅院晴子:询问女士的年龄可是很失礼的~
正准备说自己29岁的美和子:这个......和夫人一样,是秘密哦~
q:美和子,没有考虑过结婚么?
美和子:男人都是狗S!尤其是禅院家的!(少爷除外)
q:(代表全体禅院家优质划掉男性发问)为什么?
美和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都现代社会了,还要一夫多妻,老牛吃嫩草,搞封建社会的这一套,真不害臊!
(幸司:总感觉美和子内敛含蓄的形象破灭了......)
(禅院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今年冬天有点冷啊......)
禅院真一\/禅院直毘人:难道我们不算主要人物??
夏油杰(核善的微笑):呵呵,我都还没说啥呢,不过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尚未出场的家入硝子(撇嘴):无聊。
第85章 所以衬衫我不会赔的哦
幸司走到五条悟身边,自然地坐下,伸手就从纸筒里抓了一把爆米花。“说吧,委托人,”他一边嚼一边问,“是什么连五条大少爷的‘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五条悟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和牛仔裤,羽绒服外套随意扔在旁边座位上。他翘着二郎腿,几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见状迅速伸手,精准地抢走了幸司刚从纸筒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那颗爆米花,用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道:“倒不是解决不了啦~但老子不要一个人进去嘛,多无聊~”
“不要用发嗲的声音说‘老子’啊,”幸司侧过头,眯起眼睛盯着他,“还有,爆米花这么多,为什么偏抢我手里这颗?”
“当然是因为抢来的更香啊~”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指尖那颗金黄的爆米花,故意张大嘴,用极其缓慢的、挑衅般的动作作势要扔进去。
生性受不了挑衅的幸司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出了手。
两人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在宽大的座椅上瞬间过了数招。五条大少爷最近临时抱佛脚练的那点花架子,到底敌不过幸司日复一日在训练场上流汗打磨出的扎实功底。
最终,幸司一只手就灵巧地反扣住了五条悟试图格挡的双腕,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攥住了那颗引发“争端”的爆米花。他微微倾身,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近距离地紧盯着对方那双苍蓝色的、如同无限晴空般的瞳孔,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他维持着这个压制性的姿势,微微俯身,当着五条悟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颗战利品往自己嘴边送——
就在这个俯身的瞬间,别在他腰间的【随风】刀柄不慎撞翻了座椅前方小桌上刚刚打开的草莓牛奶。
(【随风】:牙白~虽然貌似不是我的错~但是先果咩那赛一下~)
(幸司:好浪费,还一口都没来得及喝.....)
粉红色的液体“哗啦”一下倾泻而出,精准地泼洒在五条悟腹肌……外面的白衬衫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浅色痕迹。
幸司:“……”
五条悟:“……”
短暂的死寂后,幸司面无表情地把抢来的爆米花咽了下去,冷酷无情地率先打破沉默:“是悟先开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所以衬衫我不会赔的哦。”
五条悟额角冒出青筋,用力挣扎被扣住的手腕却没能挣脱:“幸司,你先放开我啊!”
“哦……”幸司松开手,正想掏纸巾给他擦擦,重获自由的五条悟已经动作极快地一把脱掉了湿透的衬衫。
幸司下意识别开脸,却被对方用双手强行捧住脸颊扳了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怎么?不敢直视自己的作案现场?”
这时幸司才注意到——原来衬衫底下还有一件打底衫。不愧是五条家精心娇养的深闺大少爷,防护得真周到……不过就耽误这么一会儿,打底衫上也已经渗开了一片淡淡的粉色污渍。
(旁白:这跟防护没关系,每一位穿衬衫的绅士都会穿打底衫的,不然会露......啊。)
一直默默藏在阴影中待命的管家适时小跑着出现,动作十分麻利地清理了“谁是干掉衬衫的杀手?”的作案现场、迅速换上一杯新的草莓牛奶,甚至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卷简易的临时遮帘,“唰”地一声在五条大少爷座椅的四周拉开,巧妙地隔出了一个私密空间。
(价值25万的衬衫:等等,我洗洗还能穿的吧?还能拯救一下的啊......)
(打底衫:还有我......)
(管家:安心啦,会放到少爷的“糗事”(“趣事”)收藏品仓库啊。)
(啥也没听见但是莫名天线竖起来了的五条悟:????)
幸司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训练有素的操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作为悟的管家,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连更换的衣服也得随时备着么?”
管家一面恭敬地递上叠得整整齐齐、一模一样的新白衬衫和打底衫,一面内心默默流泪:平常是不用的……真的。(但是和幸司少爷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
二十分钟后,同款白衬衫、同款牛仔裤、甚至连发型都一丝不乱的五条悟,再度瘫回了旁边的座椅上,仿佛刚才的草莓牛奶事件只是一段被剪辑掉的片花。
(幸司:换个衣服而已,竟然要二十分钟......厕所大号都不需要那么久吧?)
(五条大少爷:你给老子腹肌上弄了这么一大滩黏黏糊糊的,总得先清理一下再穿上衣服吧。)
(幸司:不要一开场就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啊啊!)
(五条大少爷:哪里糟糕了!要正视自己的犯罪事实啊!)
——作话——
今日撒娇发嗲被压制双手背扣shi身腹肌黏黏糊糊换衣但是超深闺超纯洁的五条大少爷。
幸司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正当防卫并没有过度。
草莓牛奶二脸无辜:我也......
小五郎三脸无辜,双手高举:我一直在门口,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衬衫&打底衫: 我可是受害者,而且为什么默认我和衬衫\/打底衫在一起??
【随风】:......你们这群人,我可是已经果咩纳塞过了。
影院经理四脸无辜: 我在门口卖(送)票。
管家一脸正义、震惊、不可置信: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我可怜的少爷啊......
五条悟,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就说下一步要干啥吧?
第86章 咒术师是计件工资又不是计时工资
幸司望着眼前这个仿佛自带“重置”按钮的大少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影院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米花的甜腻气息。“为什么连任务内容都还没开始说,我就已经觉得这么累了……这肯定全是悟的问题吧。”
“怎么看都是洗漱更衣的老子更累吧......”
(旁白: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
(幸司,一拳打飞旁白:你在说什么飞机啊啊!)
眼前的五条悟这次没再翘着二郎腿,而是像某种高级软体生物一样,毫无骨头地往下滑,几乎完全陷进了宽大的仿真皮质座椅里,银白色头发在咖啡色的椅背上散开,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已离线”的慵懒气息。
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管家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俯身试探着开口询问:“要不然……由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幸司和五条悟几乎是同时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的:“嗯……”
管家得到首肯,微微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平稳语调开始了讲述:“众所周知,人类的负面情绪汇集起来会形成诅咒。尤其是近些年来,由于经济衰退……”
他的话音低沉而均匀,像极了家族里最催眠的礼仪课老师。才开了个头,旁边的两位听众——幸司眼神开始放空,盯着电影屏幕的开场画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五条悟则干脆脑袋一歪,呼吸变得绵长而有规律,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管家面不改色,默默地提高了些许音量:“因此,近些年,五条家加大了对影视产业的进军,尤其是恐怖片行业……”
幸司勉强抬起沉重的手,自认为轻地拍了拍快要滑到自己大腿上的白色毛茸茸的肩膀,“喂,悟,不要睡了,好像讲到关键时刻了。”
五条悟被拍得“嘶”了一声,捂住了肩膀,眼睛都没睁开,含糊抱怨:“还早着呢……为什么不是肘击……”
“因为你刚刚抱着胳膊睡着了啊。”幸司无语地看着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做出了完美防御姿态、护住了胸前要害的五条大少爷:“……”
管家仿佛没看到这边的小插曲,又默默地将音量调回令人舒适的催眠频率,继续平稳输出:“众所周知,普通人无时无刻或多或少都在散发着负面的能量……”
很有职业素养的幸司强打精神,默默拿起那杯新换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香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微微驱散了那股顽固的困意。
“说到底,电影院就是容易缺氧啊……”他低声嘟囔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而另一边的五条大少爷,已经非常自觉地调整了睡姿,彻底背对着幸司,抱着自己的胳膊进入了深度睡眠,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管家平稳地继续:“众所周知,普通人观看恐怖电影时,会一次性地产生大量的负能量。通过恐怖片的拍摄和最终上映,我们会在电影母带上刻下收集咒力的特殊咒纹并施加封印,这样,所有观众观影时产生的负能量便会高效地汇集到母带之中。
最终,电影的母带本身会转化为一件特制的诅咒物。再通过祓除仪式销毁母带,即可一次性清除其中汇集的诅咒。这种方式可以人为地控制诅咒产生的源头与规模。另一方面,普通人能产生的负能量总量也是有限的,通过观看恐怖电影进行定期释放,理论上可以减少其日常生活中的负面情绪发散……”
桥豆麻袋!!这哪里是“众所周知”的内容啊?! 幸司强忍着睡意瞪大了双眼,内心几乎在呐喊,作为禅院家的五少爷,准一级咒术师,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而且人为地收集诅咒制造咒物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禁忌么??但是收集了又祓除销毁......不过作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既然都已经正大光明这么做了,应该是经过那些老橘子们认可的吧,不过也与我无瓜就是了。
彷佛从幸司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骤然睁大又变为死鱼的双眼中读懂了他思绪沸腾后又自我说服的平静,管家轻轻地咳了一声,“众所周知的只有第一句话哦......”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幸司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在这给我搞这种文字游戏?!”
“另外,也不是光明正大——” 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头,但嘴角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光明正大,这不是我心理活动里面的词么…… ” 幸司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难不成……这家伙能读心?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毫无形象、歪倒在一旁睡得正香的五条悟——这家伙墨镜都滑到了鼻尖,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安稳睡态。
留一个会读心的家伙在悟身边,五条家究竟意欲何为!碍于悟已经睡着,幸司几乎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移向腰间的长刀【随风】,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他的眼神锐利地锁定管家,肌肉紧绷,只要他露出一丝异样——
“不不,真的只是恰好而已啊,”管家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近乎无奈的笑容,“我的术式其实——您已经感受到了。”
幸司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回味着从管家开始说话后就一直萦绕不去的、那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困倦感……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种堪比强力催眠术的效果,是你的术式啊……” 他松开刀柄,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顽固的睡意。
“不然您以为,”管家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为什么我能从那么多候选者中脱颖而出,担任少爷的贴身管家?少爷小时候因为‘六眼’信息过度负荷而整夜失眠,可全都是靠我哄睡的呢~”
幸司看着旁边睡得毫无防备的五条悟,内心五味杂陈。……所以呢, 他重新看向管家,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为什么在悟睡着的时候要告诉我这些?” 他可不认为这是普通的闲话家常。
管家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当然是给您一个把柄(拉您上贼船),具体的……”
“已睡,悟q。”幸司没等他说完,迅速用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往后一仰,紧紧闭上眼睛,嘴里模仿着打鼾的声音,“打怪的时候再叫我,zzZZZ~”他的表演略显浮夸,但拒绝的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
管家:......
幸司紧闭着眼,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拉上贼船这种事,好歹让悟和我说吧.....不过这就是任务册空白的原因么......还真是错怪小五郎了啊。
(小五郎:嘤嘤嘤~那叔公下次可要给我补偿啊~)
(幸司: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补偿就是,我忘了刚刚你试图蒙混过关的事情。)
睡梦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地咂咂嘴,梦呓般模糊地嘟囔:“拉不拉的,反正幸司已经是我的……zzz~”
幸司:?悟刚嘟囔了什么?
哎,看来隐藏任务是没法完成了,不过至少试探出了幸司少爷的态度,也不算全无收获啊。仅有一点收获感到有些失落的管家,看着面前装睡的幸司少爷,不禁回忆起了两年前那个并不月黑风高的深夜:
——作话——
幸司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飞速消融:做个任务而已,前置剧情未免有点太长了吧......这跟一个30分钟的副本看了一个小时的过场动画有啥区别?另外连(管家的)隐藏任务都要冒出来了还没开始打怪?而且最后管家这个冒号是几个意思?这是要开启(不是我的)超长过去式支线任务的预告吗?!
旁白:你看五条大少爷都说还早着了,你也先和他一起睡一觉吧,睡醒了起来就打怪了~反正是【催眠】术式的影响~不睡白不睡~(而且谁说这次的副本只打30分钟......)
幸司咆哮:你搞搞清楚,要是加班摸鱼有加班费我倒是一万个愿意,问题是,咒术师是计件工资又不是计时工资!干一票结一票的钱,还没有保底和五险一金!!任务没完成,在这里睡到流口水也没人给发薪水啊!!
五条大少爷擦了擦嘴角:谁......谁流口水......
旁白:......无言以对,但是我也没辙啊......
幸司继续咆哮:而且不是都发动【时间大法】跳到两年后了么,怎么又突然回忆起了两年前?你这是旁氏骗局啊!!
旁白:【庞氏骗局】是指用新投资人的钱支付给老投资人作为“收益”,制造赚钱假象,从而骗取更多投资,一旦没有新人加入,资金链就会断裂。
幸-快要爆发-司:谁让你解释这个水字数了!!你姓旁,所以是旁氏,旁氏骗局啊啊啊!!!
旁白:......问题是我不姓旁啊......而且,这怎么能算骗呢,回忆也是站在现在的时间点回忆,又不是时间穿越回到过去,对吧?
......
hi, 大家好,以后就由我担任新的旁白啦~
第87章 小瞬子
书接上文管家的回忆,那是两年前一个并不月黑风高的深夜,五条家的静谧被咒术界最强技术团(单身宅男)聚居地骤然炸开的凄厉呼喊撕得粉碎。恐慌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浸透了古老的宅邸。
“不,不,不好啦!!!!” 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带着撕裂耳膜的颤音,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惊骇。
“救命啊!!!” 接踵而至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宛如一群炸窝的蜜蜂,嗡嗡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密集得没有间隙。
“有鬼啊!啊,不,有咒灵啊!!” 有人指着庭院中央的方向,脸色惨白如刷了腻子,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筛糠。
“为什么咒灵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内宅啊!我们布下的结界失效了吗?!” 一个戴着啤酒瓶底般厚眼镜的年轻男人匆匆跑出了屋,由于太过于着急,他怀里紧抱着的、视若珍宝的限定版游戏手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地磕破了上面精心绘制的美少女战士水兵月涂装。
一瞬间,极度的恐惧竟然被更具体的心疼压过,他的脸色变了变,连不远处的咒灵也顾不上,慌忙蹲下心疼地捡起手柄,嘴里念念有词地检查着损伤,竟下意识地转身又缩回了相对“安全”的屋内。
“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用!快,结界术!我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咦?小卫呢?(抱着水兵月手柄回屋的那位)” 一个稍显年长、勉强维持镇定的人吼道,尽管他的小腿肚抖得快抽筋,但手上结印的动作却异常迅捷标准。他是这群不善战斗的“技术宅”中少数还能在危机中保持一丝逻辑和行动力的人。
(旁白:小卫?)
(小卫: 没错,区区在下不才正是夜场(五条)卫,内人水兵月~)
(旁白:......那是地场卫。)
(小卫: 我专攻夜场,和他不冲突。)
(旁白-没憋住笑:......哈哈哈哈~私密马赛,武内ZZ老师......)
“小卫不知道为啥又回屋了……大家别乱,集中咒力!” 有人如梦初醒,立刻附和。这群没有术式的宅男们,仅有代码术,啊,不是,是群体结界术还算是强项。
“不要小看我们宅男天团的手速啊!!”
霎时间,七八个人手脚飞快地同时催动那点微薄咒力,一道道色泽不一、强弱不等的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在恐慌情绪的影响下,十分力只使出了半分,就如同拙劣的织工,勉强交织成一张光华流转、却薄如蝉翼的透明光网,将那个突兀出现的白色“咒灵”暂时困在了庭院中央。
“叫家主!快去请家主大人” 慌乱中有人提出看似稳妥实则不治标也不治本只会被挨揍的方案。
“叫家主有什么用(他也没有术式)!!快去叫少爷啊!!” 另一个声音更尖,带着哭腔喊道,显然被吓到蛋,啊,不是,是胆都要破了,但是智商勉强还在线。
“哦,对,对!少爷!快去请少爷!救命啊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呼喊声集中到了少爷的名下。
在这片混乱的求救声中,还夹杂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带着哭腔的哀鸣:“不要……不要伤害它……” 但这微弱的恳求,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接到宅男团体中那位体力代表——一个吓得面色发青、语无伦次,只会机械重复“有、有、有鬼……”的年轻人——报信的管家,眼前顿时一黑。
他想到为了和幸司少爷明早的外出而特意早睡美容觉、此刻正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五条大少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兢兢业业的职业生涯正走向戛然而止的终点。他以毕生锤炼的忠诚和觉悟为赌注,硬着头皮,用尽可能轻柔但足以唤醒的力道,摇醒了沉睡中的小五郎。
(旁白:没毛病啊,沉睡中的......五条......小五郎.....)
(沉睡中的小五,五条大少爷:怒气值蓄力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窒息的低气压,伴随着清脆而优雅的铃铛声响,骤然降临现场。
五条家唯一的“最强”咒术师,并非额带闪电疤痕的救世主,我们尊贵的五条大少爷,在万众瞩目中,通过家里最新修建竣工的“高速瞬移通道”-简称小瞬子,并不闪亮、但至少确保了没有撞穿任何大墙地、安稳登场了。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能具现化为滚滚黑烟的浓烈起床气,让原本就腿软的宅男们瞬间感觉膝盖骨都化成了果冻。
(五条大少爷-怒气值已满格: 沉睡的小五郎都不说了,一会是闪电疤痕,一会是滚滚黑烟的F地魔形象,最近哈利p特看多了吧?)
(旁白:这可是在管家的回忆中......大概这就是你在管家心中的形象吧。既是柔弱?尊贵的救世主,有时又变身大魔王。(这锅我可不背))
(宅男天团: 我们的表现有那么不堪??想当年大少爷二次觉醒前,针对大少爷的暗杀,家里大大小小功能各异还带陷阱的结界都是我们布置的啊!而且我们擅长的不只是结界术啊!)
(旁白:同上,不要让我再解释了啊啊!!)
(【小瞬子】:自五条悟领悟并开始练习瞬移术式起,家族宅邸那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的墙壁就开始了它们花式被库库撞的生涯,各式各样的人形大洞如艺术展览般点缀各处。
施工队虽拿着高额岗位津贴和加班工资,也扛不住这般没日没夜、提心吊胆的抢修作业,最终联合向家主提出了严肃抗议。
关键时刻,还是最强技术宅们群体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划时代的解决方案:不如直接修建以五条大少爷寝室为绝对原点(零公里处),辐射家中各主要起居室的专用“高速瞬移通道”。
此策一出,立刻实现了以五条家庞大宅院为边界的“村村通,路路通”宏伟大计。正所谓要致富,先修路。从此,墙墙们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再也不用担心它们的人身安全了。)
(旁白:水了这么一大段自我介绍,归根结底,不就是把对应部分碍事的墙体直接拆除不修了么……)
(【小瞬子】愤然打断: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拆墙岂不是毫无隐私和美感可言?我们还在通道入口加装了雅致的珠帘和预警铃铛,更为所有直角拐弯和易撞墙角处的地面贴心绘制了白天和夜间都同样显眼的荧光指示标识,集美观、实用、预警于一身!铃铛响起时,还能优雅地提示有人(大少爷)来访(捣蛋),给予宝贵的心理准备时间!)
(旁白:瞬移能给你心理准备时间?)
(【小瞬子】:这种心理上的事情你不懂!!)
(旁白:哦,靠这种华而不实,毫无作用的东西......吃钱了吧?说吧,贪了多少?)
(【小瞬子】:你,你,你!!╭(╯^╰)╮,看见这章的标题没有,对主角怎么说话的?)
(旁白:简称小瞬子,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啊......)
(【小瞬子】:你懂啥!大少爷一出现,就伴随着清脆优雅的铃铛声,你瞅瞅那一长串的修饰,多么的玛丽苏啊!!他——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啊!!就说这一点点钱花的值不值!)
(旁白: 玛丽苏的事情你不懂!!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五条-轩辕-傲天-绝世无双-横扫八方——)
(从天而降正当防卫幸司: 停啊!!再水字数读者的投诉信就要像蝗虫一样飞过来了!!!你就去开谢罪发布会啊啊啊啊!!而且我才是永恒的幸-(女?)主角-琉璃-梦璃-倾城-......不行了,这种胜利不要也罢....Σ_(???」∠)呕)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沙雕的修饰)的五条大少爷摸了摸下巴:老子的最强和帅气不需要修饰词衬托也能出场自带bGm啊。另外,幸司你的玛丽苏修饰词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一脸淡定的幸司: 我不是一直乱用成语、俗语、修饰词等等么?而且你先看看你头上顶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般用于形容女性)啊,好一朵美丽的芙蓉花~)
————作话————
pS:最后一句话可以唱出来~
好一朵美丽的芙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芙蓉花呀芙蓉花~
......
幸司: 不要擅自篡改种花国的民歌啊,那明明是茉莉花啊!不过你别说悟真的挺像茉莉花的......又白又娇.......
第88章 新手保护期可以随便作
五条悟显然是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银白色的发丝因眼罩而被迫竖起显得有些叛逆的凌乱,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脸上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极佳、泛着暗光的蓝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冷白的月光仿佛独独偏爱他,流淌在他过分白皙、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勾勒出精致如同神子一般的侧颜。
“大半夜的,吵什么……”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单手随意地将眼罩往上推了推,彻底露出了那只被誉为“苍天之瞳”的右眼。
就在那只苍蓝色的眼眸完全显露的瞬间,仿佛月光都为之凝结。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绘的色彩,如同冰川最核心的幽蓝,又像是宇宙深渊的倒影,清澈、冰冷,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智慧。
此刻,这只眼睛正倒映着天边那弯清冷的弦月,目光漫不经心地穿透那层脆弱的结界,落在了其中的“咒灵”身上。
几乎同时,结界中的咒灵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刺穿。它——或者说“她”,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摘下了遮掩面容的薄纱。她拥有着近乎完美的人类女性外表,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晕,如瀑的青丝随风轻柔舞动。
她的眉眼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却凝结着一种鬼魅般的幽怨与仙子般的清冷,美艳绝伦中透出彻骨的哀愁,似真似幻,甚至让人下意识忽略她周身散发出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咒力。
她的眼中彷佛闪烁着盈盈泪光,欲语还休,那凄婉的神情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心生澎湃怜惜,甘愿沉沦。
“好美……”
“这……真的是咒灵吗?完全是神仙姐姐啊……”
“姐姐看看我......”
围观的宅男们纷纷被这超越想象的美貌震慑,大部分人都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发直,如同被蛛网粘住的飞虫,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五条大少爷。
“哦?竟然是【魅惑】术式么?” 五条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双苍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但也仅此而已。
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还有点意思~”,实则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赶紧下班(?)睡美容觉才是正经。只见修长的手指随意抬起,仿佛只是拂去眼前微尘,掌心间,那代表毁灭的苍蓝色光芒已经开始急速凝聚、旋转,发出细微却令人胆寒的能量嗡鸣,“不过,在老子的美貌之前,只是渣渣啊。”
“术式顺转——”
就在那浓缩的“苍”即将如同蓝色彗星般脱手而出时——
“少爷!不要啊!!”
围观的人群中,那个穿着皱巴巴、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睡衣的瘦削男子——小健,猛地爆发了。他原本被两个同伴——小志和小猛死死地按着,一张因长期熬夜、作息颠倒而布满青春痘、显得比实际年龄稚嫩许多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和汗水浸透,写满了绝望的焦急。
此刻,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如同回光返照般挣脱了束缚,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五条悟穿着柔软睡裤的大腿!
“少爷!求求您!手下留情!!” 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五条悟的腿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形象全无,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变调,“我的小倩……她跟别的咒灵不一样!她真的不会伤人的!我发誓!求您了,只要能保住小倩,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在回忆中的管家怒吼:八嘎!本来也是少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竟然还想讨价还价!)
(小健: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上面这段!!凉风有信,秋月无边!虽然比不上少爷,但我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有广阔的胸襟,以及加强健的臂弯!不然我怎么配叫小健呢!青春痘嘛,是有那么几颗颗,但是男人嘛!青春痘是我们永远青春的证明,留下的痘印是战斗的勋章啊!)
(旁白:健字前面不是还有个小么......而且根据咒灵和咒术师,此消彼长.......不,应该说是彼此平衡的关系!五条家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五条大少,剩下的人的颜值可想而知啊!)
(小健:我大名叫做五-条-健啊!那为什么隔壁的禅院家就个个美人!而且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平衡不是你说的么!)
(旁白:(立马甩锅)那是幸司说的!而且你也知道那是禅院家啊,那是人家的基因加上后天的努力!你们这是被提取了五条大少的精华之后剩下的渣渣!)
(幸司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最强大脑晴子:我家小团子说的明明是成为最强的咒术师打破平衡啊。)
(渣男,啊不是,宅男天团群体怒气值上升中——)
回到正题——
“啧。” 五条大少爷嫌弃地皱了皱眉,幸好刚刚来自洁癖六眼的直觉力让他打开了【无下限】,将那涕泪横流的狼狈场面完美隔绝在毫厘之外。
(无下限:你是干净的,但是我好脏……)
他低头,苍蓝的六眼冰冷地扫视着这个一把年纪还穿着幼稚小熊睡衣的青春痘宅男、看这反应就是本次耽误他睡美容觉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帮他代练游戏号的宅男之一,想到这他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这家伙名字没记错的话叫小健吧。
眼见没按住“小”伙伴,事情彻底败露,另外两个按着小健的宅男——小志和小猛,绝望地对视一眼,脸上齐齐闪过“完蛋了”、“人生到此为止了”的表情。但下一秒,多年“战友”情谊和“有难同当”的中二精神占据了上风。两人“噗通”一声,动作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五条悟面前,试图用数量分担火力,或许能换来惩罚的从轻发落。
(小志\/小猛:你们没猜错!我们的大名叫做五条志和五条猛!)
“少爷,这件事我们也有参与!不能全怪小健!” 小志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开口。
(小志\/小猛: 绝不能让他一人抢了风头,我们也要有出场机会啊!!!)
“俗、俗话说,一人做事三人当!” 小猛赶紧接上,试图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理壮胆。
(旁边的围观宅男中有人小声吐槽:“那好像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吧……但是你们只有两个人啊……”,“重点是在这里么……”)
“小健他不是存心要惊扰少爷的!” 小志继续语无伦次地解释,“本来……本来我们已经用特制的禁锢笼暂时关好了……但是,但是小健想让她透透气,看看月亮……结果就、就出了点意外……”
(旁白:咒灵还需要透气??)
(小健: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看着月亮对我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呢......我此生......就无憾了......)
(旁白:它——勉强说是她吧,在见到五条大少之前,根本连面纱都没有摘下吧。)
(被迫接受残忍真相的小健怒气值已达到满格,奈何空有咒力没有咒术:你给我等着!不要小看宅男的想象力啊!)
(新上任的旁白:我可是还在新手保护期啊~现在可以随便作啊~啦啦啦~)
————作话————
幸司:我还是主角么,这章里的存在感只剩下一个问号了啊......
旁白:没准下章就没有了呢~
......
hi,各位观众老爷们大家好,我是新上任的新手旁白,大家可以叫我小白!有什么意见大家随时提!千万不要告到家长(幸-一言不合手刃旁白-司)那里啊!!_(:3 ⌒?)_求求了!
刚刀了一只(第二只)旁白的幸司:你说你都写了些什么,剧情和GS一样,作为(女)主角的我(落花之前)的技能点不上也就罢了,从6岁当上二级术师开始,5年过去了,还没升上一级!!不但搞回忆的副本的幺蛾子!!这副本里还全是五条大少爷和咒灵的美貌描写!!你魅惑我,我魅惑你是吧!!
旁白:哎呦~我的祖爷爷欸~~~它的美完全是靠【魅惑】术式撑起来的!您的美是不分性别(中性)的美,是暴力美学的美,这个,咱们赛道不同,不好比较的哈~
幸司:......磨刀中——
第89章 违反宅男守则的齐天大圣
“能不能……看在平常一起组队刷副本、开黑打游戏的份上……” 小猛颤抖着试探求情,然后像是突然福至心灵,忍痛割爱般喊道,“我们……我们把最近爆肝刷到的、全服都没几只的宝可梦火焰鸟……献给少爷您!”
(围观宅男A、b、c:等等!开黑打游戏,这不是违反了宅男守则第三条——)
(其余人迅速摁住了他们:嘘——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少爷可是最烦家规和守则的!再说了,少爷是谁!他可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齐天大圣——白悟空!哪会受咱们这些世俗规矩的束缚!!)
(旁白:你们......白悟空的游戏打多了吧......)
(幸司: 好像没毛病,白白的悟,天空的眼,白悟空......)
“等等,小猛!那只火焰鸟明明是我通宵三天才——” 小志下意识心疼地反驳。
“都什么时候了,是兄弟重要还是宝可梦重要啊!” 小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吼道。
(小猛:哼╭(╯^╰)╮,让你总炫耀~)
“当然是宝……兄……兄弟……” 小志看着旁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健,又瞄了一眼五条悟那看不出情绪的脸,最终还是把“可梦”咽了回去,满心不舍地认栽。
(小志: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五条悟的目光从小健那张哭得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结界中的“小倩”。六眼飞速运转,瞬间解析着信息:虽然人形还算逼真,但是只有不到三级的咒力水平。术式构成……除了明显的【魅惑】效果外……
哦?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小健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脸色和隐隐发黑的印堂上,还有他与咒灵之间那缕若有若无、正在缓慢抽取他“精气神”的咒力丝线……还有一个被动术式是【精气吸取】么?还真是……不挑食啊。攻击性确实近乎于无,如果能禁锢起来,就算对这群家伙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不过,这帮家伙是从哪里搞来这么个玩意儿?不过只要不闹出人命,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们确实想好了?”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就算外表再怎么像人,毕竟也是咒灵。和她待久了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健虚浮的脚步和发黑的眼眶。
听到这里,小健猛地用手背擦干了眼泪,挣扎着从五条悟的腿边站起来。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我知道!少爷,我都知道!就算……就算最终会被吸干精气,会死,我也要和小倩在一起!没有她,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小健内心盘算:没关系,我会努力赚钱买各种十全大补汤、肾宝片……听说种花国有种神奇的中药材叫做锁阳,效果拔群……呜呜,回头就找代购!)
(旁白:不要误会……并不是这样那样的吸取,算了……越描越灰啊……)
这番“豪言壮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引起了在场其他宅男的广泛共鸣。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小健对一只咒灵的深情,但却能深刻共情那种对某种事物(无论是二次元老婆、限量手办还是游戏成就)极致的痴迷、寄托与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心情。
“少爷,要不……就网开一面,成全他吧……” 有人小声帮腔,语气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是啊,少爷,这种心情……我们能理解……”
“仔细想想,要是某天我珍藏的初版绝版手办突然变成人……哪怕是咒灵……只要她能陪我说话,我也认了!”
“我的3d定制虚拟女友也是……”
“我的二次元纸片人老婆也是……”
“+1”
“同上……”
“附议……”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从最初的恐慌与对峙,悄然转变成了一种略带悲壮色彩的同情心泛滥与集体情感宣泄。
“行吧~”五条大少爷,打了个大大的、毫无形象但依旧美貌的哈欠,反正刚刚的警告已经仁至义尽,对这样不走寻常路的“爱情”也是乐见其成。“老子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坏人~”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若无其事地升级条件,“不过,答应的梦幻宝可梦可别忘了。”
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健身体猛地一僵,感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少爷是怎么知道他藏起来的梦幻宝可梦?!连小志和小猛都瞒下来了啊!
(小猛:什么!!小健竟然藏了一只梦幻!!这家伙,竟然能忍住不炫耀!!)
(小志:小健真是太阴险了,自己有梦幻竟然不主动上供。还好少爷看不上我的火焰鸟!!)
那只梦幻可是他氪尽积蓄、爆肝无数昼夜、用尽毕生欧气才在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卡池里抽到的、堪称传家宝级的绝世珍宝!他一直忍住了不炫耀就是为了在后续的宝可梦年度比赛中震惊四座。
可是,当他抬起泪眼,看到结界中依旧楚楚可怜、仿佛受惊小鹿般的小倩时,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泪的两个字:“……好的,少爷。”
事情似乎就这么以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解决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手,指尖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准备瞬移回去继续他被打断的美梦。
(旁白???:什么美梦?)
(五条悟:再用不纯洁的眼光看老子,就干掉你,下一个更乖啊。)
(旁白:那肯定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然而,就在他转身,空间波动已然泛起的瞬间——
结界内的“小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飘至了结界边缘。她伸出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无形的结界壁,一双含愁带怨、秋水盈盈的美目,竟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为她付出一切(?)的小健,
而是直直地、充满急切与期盼地望向了即将离开的五条悟,用一种空灵而哀婉、带着古韵的语调(种花语)急切地唤道:“等等!采臣!是你吗?我是小倩啊!”
五条悟的脚步又双(没有)叒叕顿住了。
他周身微弱的空间波动瞬间平息。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苍蓝的六眼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诧异与探究。
这只连三级都勉强不达标的咒灵……不仅拥有拟人智慧和情感表现,竟然还会使用特定语言进行指向性交流?种花语?难不成还是从对面进口的?事情有点难办了啊……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旁白:采臣……难道不应该是黑发黑眼……)
(小倩:肉体会变灵魂却不会。)
(旁白:种花和日本没有共用一套转世系统啊。)
(小倩: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采臣了。)
(旁白:……五条大少爷才九岁啊。)
(小倩:他是采臣的转世,年龄应当合并计算,我又不会变老,我会等他长大的。)
(旁白:行吧.......我说不过你,反正一刀超人在旁边看着呢.......)
一众日本宅男面面相觑,脑袋上齐齐冒出了无形的问号,完全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异国语言。
只有小健,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浑身剧烈一震!他猛地再次扑到结界边,也将手紧紧贴在结界壁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屏障,与里面的“小倩”掌心相贴,感受她的温度。
他望着小倩那双泪光点点、似乎只为他(?)而生的眼眸,自己的眼眶也瞬间再次红透,用极其蹩脚、带着浓重京都口音、几乎无法辨认的种花国语言,哽咽地、无比深情地回应道:“萧前……卧……卧是尼的材沉呐……”(小倩,我……我是你的采臣啊……)
————幸司葬花记————
幸司正拿着一朵茉莉花,每摘下一片花瓣,就念叨一声——
请问他\/她念叨的究竟是:
A、一次两次三次......悟,你究竟还要为小倩停下几次技能的脚步?(想当年打11号咒灵的时候,只不过让你技能小点,你就说要爽快地来一发还和我吵架,现在苍和瞬移同时被打断,你竟然还没有发作??!)
b、一声两声三声......说好了一生一世一起走,谁找代练谁是狗.....悟,你要汪几声才够?
c、.一章两章三章.....悟,你发布的任务,你说,距离我成为一级术师还有几章?
五条大少爷的回答是:
A、1)烦死了,老子技能前摇太长了容易被打断;2)老子只是有些好奇;3)这是老子的家事;4)已读不回。
b、谁找了,明明是他们主动扑上来的!
c、这个难不成还能怪到老子身上???
以上是丢掉唯一的世仇的错误示范~
第90章 文学青年混进了宅男天团
如果此刻是话本中倾国倾城五条悟(划掉)俊雅书生宁采臣与女鬼聂小倩的月下重逢,那必然是凄美绝伦、感人至深的一幕。
但现实是,结界外是穿着幼稚卡通睡衣、因熬夜和哭泣而面容浮肿、青春痘未消、涕泪交加的瘦弱宅男小健,结界内是美艳不可方物、实则为吸取精气的低阶咒灵“小倩”。
这极致的、堪称残酷的反差,让原本还有些感同身受、沉浸在悲壮氛围中的宅男们瞬间集体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尴尬、荒谬、同情和一丝想笑的复杂情绪,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点浪漫情怀,彻底碎成了渣,随风消散。
五条悟明显被这极度辣眼睛的一幕秀到头皮发麻,毫不掩饰地咂了下舌,转身就想立刻瞬移消失,多待一秒都是对眼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但更令人意想不到、堪称戏剧性反转的事情发生了。
(又一次停下脚步的五条大少爷:就说怎么才能让老子回去睡觉啊?!)
(在梦中看戏的幸司:呵,虚伪六眼,口是心非!你要是想瞬移早就没影了,我看你明显是被【魅惑】术式招揽的裙下之臣!快去和你的小倩团聚吧!五条臣!)
(本体在影院睡觉的“无辜”大少爷:?谁,谁的裙下?五条臣好像是——)
(仍在排队等转世的宁采臣本尊:不,小生姓宁,名采臣,并非姓宁采名臣。)
(旁白:不愧是读书人,真会抓重点。)
(宁采臣:身体发肤(包括姓名),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结界中的小倩,看着小健此刻因激动而扭曲、挂满涕泪的尊容后,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她猛地后退几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以一种极其戏剧化、堪比舞台剧的柔弱姿态侧身软倒在地,宽大的白衣裙摆如同凋零的茉莉花瓣般铺散开来。
她仰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先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弯惨白的月亮,又低头紧紧地盯住了五条悟,用更加凄苦、绝望、带着幻灭般泣血的语气哀诉(中文):“采臣……你怎能让人如此欺辱我……不,采臣不会如此对我的,你不是我的采臣......采臣,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晨雾般,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点点星光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结界之内——她竟然自行消散了!
(宁采臣:小倩,转世将成~~速归~~~)
……
庭院内,众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孤零零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索与凉意。
结界外的小健,维持着伸手向前、试图触摸的姿势,彻底石化、风干。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茫然、无法置信和巨大的失落之中,仿佛整个信仰和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崩塌,碎成了粉末。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般,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破碎的、带着无尽空洞的呢喃:“小倩……我的小倩……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还有我为你付出的、视若生命的梦幻宝可梦啊……)
(旁白: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么……)
(围观众人:是啊,是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带着看破红尘般的沧桑,感叹了一句,打破了这诡异到极致的寂静:“爱……果然是世上最扭曲的诅咒啊。”
另一人低声附和,语气复杂:“哪怕是咒灵……也无法除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然幻灭之间,犹胜死生……” 第三个人的总结带着一种混合了文学青年酸腐气和顿悟般的唏嘘。
“刚刚是谁这么有文化……”
“是谁!怎么能让文学青年混进我们宅男天团,明显是奸细啊!”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满庭院,照亮了一群心情复杂、五味杂陈、面面相觑、谁是内奸的宅男,以及看了一出酣畅淋漓、结局出人意料好戏,并成功收获梦幻宝可梦一只的五条大少爷。
这次,总算可以回去睡了!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无心理会这番闹剧的后续发展,进口咒灵的事情也抛在了脑后(交给了管家),毫无留恋地瞬移消失了。
(幸司:反正小倩都没了,还有啥后续可看?)
(旁白:刚放完的是聊斋志异聂小倩,下一出是宅男抓内鬼。)
(幸司-眼神危险:再不放武状元幸司的话——)
(旁白:编剧!!不,导演!!救命!!)
接到新任务保住了职业生涯的管家大步碎跑到少爷寝室,小心翼翼地跟进去,替少爷掖好被角,看着那张(只有)在沉睡时显得尤其可爱的侧脸,终于偷偷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今晚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作话————
幸司:嗯......换位思考的话,要是俊男版本,我可能也会心软,很难下手祓除吧......
五条悟:??老子从头到尾可都没有手软啊?!那一发【苍】要不是因为洁癖就打出去了啊!!
第91章 让彩云猪彘当我的干儿子(主线)
五条家会议记录:
1999年11月11日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五条大宅屋檐下的寒意,一间最为庄重肃穆的和室内,最高级别的长老会议已然召开。
檀香袅袅,在沉重的空气中盘绕,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紧张。除去驻守东京咒术总监部的两位长老,家族内所有须发皆白、位高权重的长老们悉数到场,按照资历分列于榻榻米两侧。他们身上繁复的家族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每一道褶皱都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权衡与算计。
坐在上首的五条家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几,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脸庞。在靠近上首的位置,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老者始终沉默着,他便是二长老,五条悟血缘上的曾祖父。
“我说,家主,” 一位胖乎乎、总是笑眯眯的七长老率先开口,试图缓和气氛,“无非是个三级都不到的咒灵,在内宅闹出点动静,没必要启动最高级别的会议吧?我这把老骨头,天没亮就被叫起来,还以为天塌了呢。”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随意。
“就是,” 旁边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的三长老附和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最高会议,关乎家族生死存亡方能启用。如今就为了一只自行消散的弱小咒灵,是否太过小题大做?” 他是族内保守派的代表,向来强调规矩与传统。
另一位与小健关系亲近的十二长老,也就是小健的爷爷,此刻更是满脸不以为然。他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此刻急声辩解道:“年轻人嘛,谁还没个行差踏错的时候?养个咒灵当宠物确实胡闹,但好在没出人命,小健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结界术上的天赋是实打实的!悟少爷小的时候还是他帮忙布的防护结界呢!依我看,罚他禁足、扣点份例钱,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他说着,眼神里透出对孙子的维护,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五条家主缓缓抬起手,向下轻轻一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对这种掌控感颇为受用,勉强压下微微上翘的嘴角,清了清嗓子,面色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诸位,”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果仅仅是私养一只无害的低级咒灵,确实,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看着长老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松懈表情后,才话锋猛地一转,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惊雷:
“但是——如果这只咒灵,并非偶然生成,而是通过刻意收集、凝聚诅咒,人为‘培养’出来的呢?”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聚灵之术?!那是绝对的禁忌啊!”
一瞬间,满座皆惊!几位长老甚至骇得直接挺起了身子,脸上血色尽褪。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慌。
“一百多年前……那个研究咒纹的不入流世家……”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不就是因为研究并滥用了聚灵之术,试图操控生成咒灵,才被我们御三家联手覆灭的吗?!”(虽然当时没有六眼的五条家只是派了几个人去站台助威,并未(有能力)出太多力,但也确实算得上联手)
“没错!” 另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接口道,“当年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立下了永不外传、永不研习的束缚!所有相关资料也尽数销毁!这、这术式怎么可能重现人间?!”
五条家主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绿茶,任由恐慌在人群中发酵。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他,等待下文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并非当年的禁忌泄露了。” 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既有事态严重的沉重,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根据昨晚传回的消息和今早的初步审问……这‘聚灵之术’,是小健、小志、小猛他们三人,自行研究、捣鼓出来的。”
(并没有人问,但是不打自招的文艺青年五条博:啊?你问谁告的状,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告状呢?
我这分明是大义灭亲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各种二次元漫画、动画、游戏、谷子宅男,还有铁道宅男、摄影宅男、甚至还有纸箱宅男,就是不能有文学宅男呢?
我只不过是因为爱看文艺小说,就被宅男天团排斥在外了,凭什么!!!这是赤裸裸的霸凌啊!!我不服!!)
(宅男天团:先说好,我们可不是排斥文艺,但是五条博这个人,就只会在一旁动嘴哔哔,开会没有他,团体活动没有他,家族结界出力没有他!赚钱没有他!!!但是打报告告状各处蹭吃蹭喝都是他!!我们宅男虽宅,也是有自己骨气的!!我们不是排斥文艺,就是单单针对五条博这个人!!)
“什么?!”
“自行研究?!”
“这……我孙子简直是天才啊!” 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十二长老再次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脸上甚至焕发出一种与当前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光彩,那是一种对后代惊人才能的纯粹骄傲。
众人一时皆尽无语,看向十二长老的目光充满了复杂。这老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纯(假)科普向实际并没有发生的小剧场——
幸司歪着头,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货真价实的疑惑:“诶——咒术总监部的老橘子们,不是搞十三人议会多数票决制么?我记得我们家不是有四个人么?为什么五条家只有两个人?”
旁白拿出了教学专用咒力小黑板,声音带着一种给自家祖宗补课的谨慎:“加茂家也是两个人啦。您也不看看禅院家咒术师的人数,基本上占据了咒术界的半壁江山啊。” 小黑板子上浮现出加茂家血色龙胆的家纹,随即一道裂痕划过,“加茂家原本是有三席的,后来因为‘最恶咒术师’那件事丢掉一席,这个席位……咳,正是被您本家禅院家拿走了。” 文字转向一个苍蓝色的几何螺旋家纹,“至于五条家,虽说几百年才出一位‘六眼’,除了六眼以外家族内咒术师稀少(没有),但看在‘六眼’绝对实力的面子上,这才保有两席,算是战力补偿。”
幸司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哦,这样啊……那剩下的五个席位呢?”
旁白的声音顿了一下,努力不流露出“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情绪,依旧保持着耐心:“您能不能回家翻下教材……这些基础政治课上应该都学过的。”
幸司挺直腰板,一脸理所当然的正气:“我当然知道啊!” 他随即理直气壮地补充道,“但现在需要你代嘴复述一遍。”(毕竟文科又不是我的强项,那些靠考前两天临时抱佛脚和短期技能过目不忘记下的知识点,早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被旁白捏住的小黑板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浮现出复杂的结构图:“好吧……高层议会分为上议会与下议会。上议会十三席中,除了御三家基本固定的名额,还有一个特殊席位,由日本财阀与政府联名指定的人选担任。至于剩下的四席……” 图表中四个光点亮起,“则由下议会投票选出。”
“下议会同样设十三席,” 旁白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点揭秘般的腔调,“表面上看是由基层‘民主’投票选出,但实际上,多数席位仍被御三家之外的其他咒术世家把持。只有少数席位,才会授予那些有卓越贡献的咒术师,或是作为政治交易的结果。这些席位,向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图表线条连接上下,“下议会除了提案和报告,最重要的职能,就是选出上议会里那四位非御三家、非官派的成员。”
文字突然跳到幸司眼前,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对了,您爷爷平贺源外,也是下议会的成员之一。”
幸司抬手捏了捏睛明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这个我倒是知道……” 他眼前浮现出老人眯着朦胧醉眼、抱着酒葫芦打瞌睡的样子,“不过他都白内障了,还时常醉醺醺的……真的没问题么?为什么非要一个老头子去?”
“年轻人有谁愿意整天坐在那开会呢?每家都是派年纪大的长老去的。反正要是不干实事的话,” 小黑板边上甚至浮现出一个卡通脚丫的图案,夸张地踢了踢,“用脚也能投票嘛。平贺家能拿到这个席位,主要还是因为近些年能炼制和贩卖一级咒具了,靠此结交了不少关系。”
幸司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小骄傲:“原来是我的功劳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等等……这么说,五条家的二长老,竟然是悟的曾祖父?那按辈分算的话——”
旁白沉默了片刻,小黑板上的文字也扭曲了一下,显然在飞速权衡得罪眼前这位真会下黑手的祖宗,和得罪那位放狠话居多但很少动手的五条大少爷,哪个后果更严重。最终,它选择了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诚实开口:“嗯……硬要从血缘辈分上算的话,因为五条家的二长老和您爷爷、还有禅院家的几位长老算是同辈人……所以,这么排下来,五条大少爷和禅院直哉,确实算是同辈。”
幸司缓缓抬起脸,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
一片沉默中,尚未爆发的五条悟声音凉飕飕地传来:“不能这么算吧?老子可是名正言顺的下任家主。下任家主对下任家主才算平辈。”
幸司有理有据地反驳,语气无辜:“但是你曾祖父,和我爷爷是平辈啊。”
五条悟不屑地“啧”了一声,声音带着十足的狂妄:“在讲究实力的咒术界,辈分什么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幸司眯了眯那双和天宇暴君的哥哥极其相似的翠绿色眼睛,语气轻快却暗藏肘击:“哦?有道理。那我回头去扶持‘彩云猪猪’(禅院直哉)上位当个傀儡下任家主好了,这样我直接升任长老,辈分就合理了。”
夹在中间的旁白的腿已经抖成了筛糠。
“大反派”五条大少爷沉默了两秒,露出了能让禅院直哉失眠一整年的变态笑容,“欧,傀儡啊,那就让彩云猪彘当我的干儿子好了。”
幸司眯成了死鱼眼在心里吐槽:一时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吃亏......
醉醺醺的禅院直毘人,“嗝儿~谁要谁拿去,不要钱我倒贴。”
旁白注解:“人彘”是种花国古代一种极端残忍的酷刑,最早见于《史记·吕太后本纪》,指的是将人四肢砍断、挖去双眼、熏聋耳朵、灌哑药,使其失去人形和语言能力,然后丢进厕所中像猪一样苟延残喘的酷刑。猪彘.......大家可以想象了吧。
第92章 必须将小健三人立即处决(主线)
沉默最终被保守派三长老打破,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厉声道:“糊涂!天才?这是催命符!触碰此等禁忌,无论缘由,皆是死罪!依老夫之见,为绝后患,必须将小健三人立即处决!所有相关研究记录彻底销毁!昨晚所有目击者,全部立下最严苛的保密束缚!唯有如此,方能保我五条家平安!” 他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敢!!” 十二长老瞬间炸毛,像只护崽的老猫般跳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三长老的鼻子,“老匹夫!不是自己的血脉当然不心疼!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你说杀就杀?将术式封存,让他们立下束缚永不使用便是!何必动不动就要打要杀!”
“十二长老言之有理!” 小志的爷爷,九长老立刻出声附和,他虽然不像十二长老那么激动,但语气也颇为坚定,“孩子们年少无知,误打误撞,并未造成实际危害,罪不至死。况且,他们自行研究而出,并非窃取当年禁忌,严格来说,未必算完全违背了三家约定。老夫附议从轻发落。”
“是啊,家族正值用人之际,小健的结界术确实出色。”
“年轻人犯错的代价,不该是死亡。”
“稍加惩戒,令其戴罪立功更为妥当。”
在场的长老中,温和派与务实派逐渐占据了上风。近年来,随着五条大少爷的横空出世,家族底气日盛,处事风格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谨小慎微,多了几分灵活与变通。
看着风向逐渐转向宽恕,五条家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微微侧头,向坐在下首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精明的五长老递了个眼色。
五长老心领神会,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先是总结道:“看来,对于小健三人从轻发落一事,诸位已基本达成共识。” 这话一出,相当于把保守派彻底边缘化了。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案:
“然而,对于这‘聚灵之术’本身,老夫倒有一个不同的想法——或许,它并非完全是祸患,若能妥善利用,或可成为我五条家更进一步的关键契机。”
“哦?”
“五长老何出此言?”
“禁忌之术,还能如何利用?”
面对众人的疑惑,五长老不慌不忙,捻着山羊胡须,开始阐述他构思已久的计划:“诸位皆知,我五条家近年产业重心,已大幅转向影视娱乐。电影、游戏、演唱会,尤其是电影,已成为家族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
他顿了顿,看到有人露出不耐的神色,显然觉得这些商业琐事与眼前的禁忌话题无关,便加快了些语速:“然而,电影行业中利润极其丰厚的恐怖片类型,我们却始终不敢涉足。为何?只因恐怖片极易汇聚观众的负面情绪,滋生咒灵,风险极高。反观普通人的影视公司,他们拍摄恐怖片毫无顾忌,即便产生咒灵,也有咒术界(通常由官方出资)负责祓除,他们甚至还能拿到补贴。”
“五长老,这些陈年旧账我们都清楚,这到底和聚灵之术有何关联?” 一位性急的长老打断道。
五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终于揭晓谜底:“关联就在于——如果我们利用这‘聚灵之术’,主动、可控地将恐怖电影母带作为‘诅咒凝聚’的载体呢?我们可以人为地制造出可控的‘诅咒物’,然后通过祓除仪式销毁母带,即可一次性清除其中汇集的诅咒。今后,我们的影院放映这部恐怖片,将再无滋生咒灵的后顾之忧!”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抬高了几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将能毫无障碍地大规模制作和发行恐怖电影!抢占这块巨大的市场空白!五条家的影视版图将得以数倍扩张!我们甚至可以凭借此技术优势,将业务拓展到海外!”
“你……你难道是想要……” 十二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没错!” 五长老斩钉截铁,“只要我们操作得当,定期、安全地祓除这些‘电影诅咒物’,严格控制在内部,不用于豢养或操纵咒灵,就不算真正触犯当年的禁忌核心。百年前那个家族覆灭的主因,是他们妄图掌控咒灵力量。而我们,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净化’手段!”
“荒谬!!” 三长老再次暴怒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五长老,“你这是玩火自焚!一旦被加茂家,尤其是禅院家知晓,他们岂会听你狡辩?届时群起而攻之,就算少爷战力无双,又如何能护住整个家族?!”
一些温和派的长老也面露忧色:“五长老,此事……是否太过激进?即便利益诱人,但风险实在巨大。维持现状,家族亦能安稳。”
五长老早有准备,沉声道:“诸位!须知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拥有六眼,拥有悟少爷!此时若不趁势而上,难道要等百年之后,再回到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日子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再者,诸位可知,若不拓展恐怖片业务,我们在影视行业的优势将很快丧失!家族八成产业收益系于此,若利润持续萎缩,诸位日后是否还能安稳地在此品茗这上等绿茶,恐怕都要成问题了。更何况,有了充足的资金,我们大可以招募更多自由咒术师增强护卫力量,又何惧他人闲言碎语?”
这话戳中了一些长老的软肋,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享受,不少人开始动摇。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二长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个自出生起就背负着“最强”之名的曾孙——悟。
“悟那孩子……从出生起就被抱离了至亲的身边由家族抚养,” 二长老心中轻叹,“因为太强,所以世间的咒灵也变强了……这种毫无根据却流传甚广的非议,从他降生那天起就如影随形。” 作为曾祖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最强”带给曾孙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无形的重压和莫须有的指责。他心疼曾孙,却无法改变世人的愚昧。
此刻,听着五长老关于利用“聚灵之术”净化电影诅咒的提议,一个更深远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普通人散逸的负面情绪总量或许是有限的……就像百年前那个家族,他们私下聚灵后,其所在区域的咒灵活动确曾一度异常减少……” 这个被尘封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如果能通过这种可控的方式,将原本会无序扩散、滋养各种咒灵的负面情绪,提前引导、凝聚并安全地祓除……
二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动。这或许,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扩张,更可能是一种……从源头上减少咒灵产生的方式?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范围也有限,但若此法可行,长期来看,是否能在某种程度上,略微减轻那压在孙子肩头的、关于“咒灵增强”的无端指责?哪怕只能减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咒灵,也是对悟的一种无声支持吧。
这个想法让他保守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他并非看重商业利益,而是看到了此举背后,或许能为自己那过于强大的曾孙,稍微改变一下他所处的环境,哪怕只是一点点。风险固然存在,但若操作得当……这份潜在的、对悟而言的“好处”,让他无法轻易否定这个方案。
————if线小剧场:论幸-蝴蝶-司的翅膀是怎么扇动的————
在某个没有遇上幸司的if线里,五条大少爷想必会一直维持着他那高不可攀的神子人设。没有了“始作俑者”,五条家自然不会早早建起配备顶级网络的游戏影音娱乐室,家族产业的重心,大概率也会牢牢锁定在那些古典艺术领域,而非向现代娱乐业倾斜。
最关键的是,作为家族内唯一拥有强大术式的继承人,那位桀骜不驯的大少爷,绝无可能放下身段,与家族里那群专攻结界术(“代码术”)的宅男成员们混在一起开黑打游戏。没有宅男们的提议,家里也不会为此特意修建方便他瞬移的“高速通道”。而那群宅男,在如此有距离感的神子面前,恐怕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像后来那样遇事就敢去抱大腿(还敢揩鼻涕眼泪)了——估计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能让他们腿软(虽然现在也是)。
试想,当整个家族的希望与未来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而其他人皆无术式时,他们会如何看待这个人?敬畏是必然的,但嫉妒恐怕也会逆流成河。在“不熟”的时候,大少爷是天边皎洁却冰冷的月亮,是家族用金山银海堆砌出的“六眼神子”,祭祀大典上供人远观的吉祥物。
然而,混熟了之后,身份便从“神子”跌落成了“哥们”——准确来说,是“可靠的大腿”。
“嗨,看见没?那是我开黑的队友!我哥们儿!一个眼神就能吓退特级诅咒师,厉害吧!” 遇到麻烦时,他们也敢一路“蹬蹬蹬”地跑去砸大少爷的门,带着哭腔喊:“少爷!救命啊!!!” 宅男们也是很讲义气的,虽说这兄弟情谊里掺杂了不少塑料成分,但终究是有了情分。
家族里的老橘子们,起初自然大多是顽固的保守派。这倒也不难理解,别说咒术世家,寻常百姓家的爷爷奶奶们,不也常常一边念叨“凉的吃不得”,一边对露肩露脐的穿搭痛心疾首,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么?
然而,宅男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有自己的亲爷爷。当亲孙子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来撒娇吹风,日积月累,家族内部的风向,便在这潜移默化中悄然偏转了。若非如此,后来“小倩”咒灵事件东窗事发,捅到家主面前时,小健、小志、小猛三人,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立下严苛的束缚,再被关上几年禁闭;若是往坏了说,可能当场就被“咔嚓”处理掉了。
幸-好为长辈-司听完这番if线分析,了然地点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理直气壮地总结道:“照这么说,他们三个高低得给我磕一个吧?”
小健、小志、小猛:“……”(虽然但是,好像……确实无法反驳?!但是磕了以后要被少爷打死吧......附议+1+1)
甚尔冷笑一声,“这么说的话,应该至少给我磕三个吧。”
甚尔瞒着家里竞马→幸司变装跟踪→幸司拣到的马券赢了十万→有钱买甜品→买走了当日限定的最后两份天津栗子大福→遇到解决完诅咒师同样来买甜品的五条大少爷
没毛病啊!
想到这是连大腿少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男人,小健三人立马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爷爷救我狗命!”
这一磕连带着幸司也觉得无比满意!!
昨晚熬夜还在睡觉的大少爷突然打了个喷嚏,惊醒了熊猫眼的管家。
第93章 尘埃(主线)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授人以柄……”
“禅院家那边,尤其麻烦,他们可是向来盯着我们的错处……”
眼看话题再次聚焦到老对头禅院家,五长老知道时机已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关于禅院家……我们并非没有潜在的盟友。当然,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前,今日与会所有人,必须立下绝不外泄的束缚!”
在众人依言立下束缚后,五长老才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若有实质地落在保守派几人身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位潜在的盟友,便是禅院家的五少爷——禅院、幸、司。”
(幸司:我——)
(旁白冒死赶紧打断:嘘——等小剧场再说话)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禅院家与我五条家势同水火!更何况是嫡系子弟!”
满座皆惊,议论声骤起。而在这一片哗然中,保守派的席位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长老端坐原地,姿态未有丝毫改变,连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一直半阖着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被压下的厉色。
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只是那苍老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指节透出些许青白,随即又缓缓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禅院幸司……’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砸下,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去年经由秘密渠道发布到海外的那张高额悬赏令,以及后续“任务失败,执行者全灭”的报告,如同鬼魅般浮上心头。
那个他们认定是未来威胁、欲除之而后快,出门不带护卫的禅院家天才,此刻竟被五长老奉为“盟友”?这荒谬的现实让他几乎要冷笑出声,但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旁白:禅院家对于12岁以下的家中核心子弟出行是会配备护卫的,然鹅幸司自己和某护卫都忘了这件事......像禅院猪猪,除了带着护卫出任务以外基本上不出门。不过幸司连出任务都是从偏洞溜出去的......)
(幸司:离得近......)
(收钱没办事的某亲哥哥:每个月卡上都有一笔钱打进来,是啥来着?无所谓~)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却已如最精准的尺,掠向了斜对面的四长老。
四长老正微微垂首,看似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仿佛在研究木纹的走向。但他那总是松弛搭在膝盖上的手,此刻却已悄然收回袖中,握成了拳。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虽静默,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眼神交汇,但在这压抑的沉默里,已完成了信息的传递与确认——这件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五长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暗流,继续用成竹在胸的语气说道:“此事千真万确。这位幸司少爷,与我们的悟少爷私交甚笃,经常秘密来访,据说关系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
而且,他天赋异禀,六岁时便已成为二级咒术师,继承了禅院家强大的祖传术式【影子操术】,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是下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其母族平贺家,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咒具世家,虽一时沉寂,但近年来发展迅猛,甚至能稳定供应一级咒具,实力不容小觑。”
(旁白:经常秘密来访?)
(五-专职告密者-条博:别以为打游戏用的网名我就不知道他是禅院家的了,翠绿色眼睛的帅哥都该死啊!!)
“可……禅院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不是直毘人一脉吗?”
“按禅院家那套血腥的规矩,哪有真正的‘内定’?强者为尊罢了。”
“即便如此,仅凭一位少爷的私交,就押上家族命运,是否太过冒险?”
五长老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冒险?据我所知,去年曾有不明势力发布高额悬赏针对这位幸司少爷,但他不仅安然无恙,所有接取悬赏的赏金猎人……皆被反杀,无一活口。
有消息称,是他那位有着‘天与暴君’之称的亲兄长禅院甚尔出手解决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自身实力强劲,背后还有强援支持!与这样的人物结盟,风险与机遇并存!”
当“无一活口”这几个字落下时,三长老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但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窜起,瞬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同样的寒意也正弥漫在斜对面四长老的心头——这是一种基于共同秘密的、近乎直觉的恐怖共鸣。五长老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敲打着他们试图掩盖的秘密。此刻,任何激进的反对,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联想和审视。
提到“天与暴君”禅院甚尔这个名字,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不足十八岁,便已在黑暗世界杀出赫赫凶名,数名实力不俗的诅咒师都成了他换取赏金的功绩——这份实打实的恐怖,由不得这些老成精的长老们不忌惮。然而,这份忌惮反而让议论声更加激烈,利弊的权衡在惊恐与野心的天平上剧烈摇摆。
看着众人逐渐被引向预设的方向,五条家主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适时地抬手,压下议论声,总结道:“看来诸位已对此事的利弊有了深入考量。那么,老夫提议:
一、对小健三人,以家中禁闭、罚没资源、立下束缚为主,责令其戴罪立功。
二、关于‘聚灵之术’的应用,原则上通过,秘密进行。此计划,命名为 ‘尘埃’。”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外,可适时制造些许无伤大雅的纰漏以混淆视听。最重要的是,需给予年轻人成长的必要时间。”
他没有更多解释。但在座的长老们眼底均闪过一丝了然。
然而,细细品味之后,这文化上的默契转瞬便被一股更深沉的静默所取代。一个意图汇聚并净化诅咒的狂妄计划,却以最微末的“尘埃”为名;一句关乎家族未来的决断,却以“等待成长”为结——这其中的冷酷、务实与深藏的远见,让所有人心领神会,继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附议。”
“附议。”
……
当附议声接连响起时,二长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家主身上。他并没有多言,只是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附议。”
这简短的支持与其他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藏着一份身为曾祖父的、深沉的期许与守护。
三长老和四长老沉默着,如同两尊失去声音的雕像。他们的反对,在五长老抛出的“盟友”信息和那隐含的警告下,已失去了立足之地。任何坚持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危险。他们最终,也只是在越来越高的附议声中,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透过和室的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五条家这艘大船即将驶向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未来航道。
第94章 交换杀人(小剧场)
旁白:“来吧,我知道你已经憋了很久了。”
幸-禅院家嫡系五少爷-五条家有力盟友-和五条悟同穿一条裤子-天赋异禀-继承祖传术式-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禅院家主有力竞争者-母族平贺家实力不容小觑-实力强劲-有一个地下黑暗世界赫赫有名的亲哥哥-社死-司(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五条大宅):“……”
尽责的旁白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率先打破寂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之前悬赏你的竟然是五条家啊。”
幸司(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那倒是没有,后来结合哥哥给的信息妈妈也猜到了。但是,”他额角蹦出一个井字,拳头硬了,“别的buff也就算了……「和五条悟同穿一条裤子」是什么鬼??我俩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那大少爷的睡裤都是定制丝绸的,我的全是买草莓牛奶和《Jump》漫画的赠品啊!”
旁白(内心:不要把裤子和天赋异禀放一起啊,真让人瞎想……):“emmm……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大概有十几次是你忘了带,还有十几次你明明带了,但在【影空间】里刨了半天也没刨出来——那时候你以为穿的是谁的?”
【影空间】(发出同样尴尬的嗡鸣):“都说了让你平时好好收拾……”
幸司(抱有一丝侥幸):“不是管家拿出来的全新备用款吗?”
旁白:“谁家定制睡衣会准备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备用款’?”
幸司(开始强行逻辑自洽):“我以为像他那种级别的洁癖六眼,虽然看起来睡衣都长一样,其实是日抛型的!穿过就扔。应该有一整个衣帽间的睡衣等着他临幸,别说别人穿过的了,恐怕管家递衣服时没戴手套,那件睡衣就得当场火化。”
旁白(内心:你这个“临-幸”用得也很微妙啊,但说出来我肯定要被刀了吧……):“然后他的床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是吧?(这家伙,平常不是只看青春热血少爷漫画《GUmp》的么?难道里面开始连载奇奇怪怪的玛丽苏霸总漫画了么??《GUmp》最近风气也是越来越......)”
幸司(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就正常尺寸。而且他困起来的时候,榻榻米上、沙发上,随时随地都能秒睡。”
管家(从角落阴影中悄然现身,平静地补刀):“您想多了,您穿过的那几件,也都是送洗熨烫之后,继续穿的。”
幸司:“……(僵在原地,仿佛听见了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抠地到脚趾酸痛的幸司(迅速直起身,假装无事发生):“话说天凉了,我是不是该去刀一下五条家那个什么三长老、四长老,还有他们在总监部没参会但也是保守派的大长老和六长老,外加那个五条傅,给大伙儿助助兴?竟敢在头衔一万米的幸-太岁-司头上动土。”
旁白(极其配合地接上):“我还以为您真没抓住重点呢……顺便一提,您以为五条悟小时候头上的那些悬赏,是谁家发的?”
幸司(眼睛一亮):“……那这样,我去跟悟商量一下,最近不是流行那个什么……交换杀人吗?就那个热播日剧《LUN到你了》那种。我们交换杀一下对方家的老橘子~”
远处GEt到脑电波的五条大少爷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危险的笑容:“这个剧本有意思~老子准了~”
旁白:“问题是,当年针对五条悟的悬赏,是经过禅院家高层秘密会议几乎全员通过的(您家的老橘子太多了)……您的悬赏,好歹是五条家保守派瞒着家主在海外悄悄发的。”
幸司(想到老橘子们都是小伙伴们的爷爷,眼神死鱼状):“……罢了,我向来大气,江湖一笑泯恩仇,这事儿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随风】(发出一阵兴奋的铮鸣):“??你q我呢?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旁白(小心翼翼地):“说起来,你觉得悬赏你这事,五条悟知道么?”
幸司 & 瞬移出现在旁边的五条悟(同时露出核善的微笑):“你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旁白(瞬间滑跪):“不敢不敢!pEAcE & LoVE!?( ′???` )比心~”
———— 关于采访五条大少爷特别短小的剧场 ————
五条大少爷(手中苍蓝色【苍】发出不祥的嗡鸣):“你想死么?”
没反应过来出了啥事的旁白(迅速抱紧导演大腿):“不想……”
辅助监督(火速冲上前更换标题板)——【关于采访五条大少爷特别粗-长的大剧场】
五条悟(微笑着开始结印):“术式顺转——”
导演(声嘶力竭):“停停停!!今日采访停止!!其实我们只是想问下五条家是怎么净化那些汇集生成的诅咒物的!!”
管家(优雅上前,代为解释):“您玩过飞碟射击吗?就和那个类似。我们将电影母带形成的诅咒物用抛靶机射向空中,然后由悟少爷用【苍】进行祓除,这同时也是不错的精准度练习。”
今日第二次幸存的旁白(热泪盈眶,疯狂打call):“大少爷威武~~大少爷万岁~”
————作话————
所以当时袭击幸司的有三波人:
1、接了五条家五十万美金海外地下悬赏的【声波】和【必中】(也有其他人,不过都被甚尔干掉了,从这个角度说的话,甚尔的护卫钱也不算白拿的啊,虽然也算事后找补);
幸司:为什么我没有悟值钱?五条家不是很有钱么?
旁白:五条家唯一的少爷VS禅院家的五少爷啊~(这种事情也要竞争么......)
2、想把幸司作为人质,交换【天逆鉾】的【变身】老太婆和【石头人】(【石头人】幸存了哦~);
3、平贺家的竞争对手安纲家(就是找了个打游戏的背锅宅男给他装了个无人机射击游戏,被找上门的五条大少爷打了一顿,还活着)。
第95章 黑漆漆的影子里藏着大怪兽(日常+小剧场)
在五条家召开最高级别长老会议的清晨(没错,还是1999年的11月11日),京都的天空澄澈如洗。商店街的钟楼时针刚指向十点,一道矫健的身影便踩着滑板从扶手一跃而下——幸司单脚控板,身体微蹲,加装了减震消音的轮子与金属摩擦发出轻响。
他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落地时双膝微屈,右脚顺势一踩板尾,滑板应声弹起被他稳稳接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人已停在Y旺商城四楼的NAmco GAmE门口。
他环视一周,翠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咦,悟呢?” 明明是那家伙约的他,竟然敢迟到。
等待一分钟后,他正准备掏出手机——
一回头,就看见上升的电梯里缓缓冒出一簇标志性的银白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随后是那副小圆墨镜,以及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
五条悟今天穿着和幸司同款的白色连帽运动服,浅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不同的是,幸司背后印着俏皮的黄色闪电皮卡丘,而五条悟背后则是粉嫩白色、蓝眼睛忽闪的梦幻。袖口绣着的“Yniqlo”字样昭示着这是最新发售的联名款。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一边随意挥手,一边迈着长腿走来,走到近前还故作歉意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早上闹钟坏了啊。” 然而他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彻底出卖了他毫无诚意的内心。
幸司眯起翡翠般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管家也坏掉了么?这么敷衍的理由,要cos卡卡西的话,至少带上单眼眼罩和面罩啊。”
大少爷专属跟踪狂划掉管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拉,”五条悟忽然俯身,借着十厘米的身高差凑到幸司面前,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摄人心魄的苍蓝色眼眸,“这样就看不见老子帅气的脸孔了啊~” 他笑得眉眼弯弯,银白色的睫毛在游戏厅彩光下泛着微光,像两把小扇子。
看着这两道近在咫尺的小彩虹睫毛扇,幸司蓄势待发的肘击又收了回去。算了,反正就迟到了一分钟,怒气值还没来得及上升起来的幸司难得决定饶他一次。
“说起来,”幸司的目光落在五条悟侧身刻意展示的梦幻图案上,“这件连帽衫不是咱们上次一起买的么?你不是说抽不到梦幻就不穿的?难道说——”
“bINGo!就是这个难道说——”五条悟傲娇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般原地转了个圈,银发飞扬,“老子运气一向很好~”
“哇,悟你的运气真不错啊,”抽皮卡丘一发入魂真欧皇幸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概率比皮卡丘还要低!而且除了皮卡丘,就属它最可爱了~皮卡皮卡~丘!十万伏特!!” 他兴奋地做出皮卡丘的招牌手势。
(旁白:每一个欧皇的诞生,都伴随着无数非酋的陨落。运气守恒定律啊——甚尔,你怎么看?)
(导演:停!!停!!!你不要命了?!小剧场再收拾你!)
五条悟表面坦然接受称赞,内心却在窃笑——这分明是他从某个倒霉蛋那里“合理”获取的战利品。
(倒霉蛋小健:啊啊!!明明是老子......我是说,仆,氪金了近1,000万肝了无数个日夜才抽中的啊!!!)
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嘛~嘛~不过论可爱的话,还是梦幻吧,毕竟它可以变身成任何宝可梦啊。看老子的百变魔卡梦~”说着还模仿变身姿势,手指在胸前比了个心又化作光芒状。
“话是这么说,”幸司不服气地反驳,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但可爱的外表和可爱的灵魂缺一不可啊。皮卡丘就是傲娇又倔强,软萌又温柔,这种反差感超级可爱啊~” 看他这副坚定的样子,要是皮卡丘原地出道的话,绝对是皮卡丘的头号站姐,咳,哥。
既然梦幻有与自己相似的配色,且稀有度不亚于六眼,那它就是最可爱的——五条悟不屑地“切”了一声:“皮卡丘什么的太普通了啊。老子这只是可是全服唯一,下个版本前都不会有第二只,超·稀·有~” 他故意拉长声调。
(旁白:真的这么想么?)
(五条大少爷在心里小声嘀咕:黑色的湿漉漉大眼睛,一戳就炸毛,还会‘皮卡皮卡’……皮卡丘什么的!一点也不可爱!)
悟这家伙果然就是一朵(自恋的)水仙花啊!!几百年才有的六眼等于超稀有,(粉)白色的毛绒绒加蓝眼睛的配色等于超酷超帅气超可爱,加上不仅百变还会瞬移,怎么看都是真真戳在了五条大少爷的心坎上。虽然确实梦幻也很可爱,但是为了最最最可爱的皮卡丘,还是要争上一争的,幸司坚持道,“不管悟说什么,皮卡丘才是毫无疑问的主角啊。”
五条悟双手叉腰,鼓起脸颊,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幸司不要转移话题啊~咱们讨论的是‘最可爱’,又不是‘谁是主角’~” 他伸出食指在幸司面前晃了晃。
幸司立刻握紧拳头,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极了被惹毛的皮卡丘:“那就是皮卡丘!最可爱的排在最前面。宝可梦的图标就是皮卡丘好吧!”他边说边指着游戏厅置顶挂着的用1万积分才能兑换的大毛绒皮卡丘,“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啊。”
五条悟突然坏笑起来,墨镜微微滑落鼻梁,露出促狭的眼神。他俯身凑近幸司耳边,压低声音说:“图标并不能说明什么吧,”语气突然变得暧昧,“就和某人黑漆漆的影子(裤子)里其实还(并没有)藏着大怪兽一样。”说完还貌似不经意可能很隐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瞟了眼幸司的牛仔裤。
“你!你——你在说什么超级糟糕的台词啊!!!”,被这温热的吐息和强词夺理的话语偷袭,幸司瞬间涨红了脸。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眨眨眼,随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而且这完全是两回事啊!主角就是主角!”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内心疯狂吐槽:啊啊!!导演!!告诉我!!我是不是中了精神系咒灵的技能,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努力划水的旁白正在葬(水仙)花:你拍一,我拍一,你拍二,我拍二,我听到了吗,我没听到吗,我应该听到了吗,我应该说我听到了吗......)
五条悟得意地直起身,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银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明面上是主角,实际只是背景板或者工具人的案例还少么。”他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的看板上,长腿交叠。
(虎杖:......)
(旁白:等等,你还没出生呢,不要擅自出场啊。)
“总比总共出场没几次的梦幻好吧!” 气到拳头捏出青筋的幸司已到爆发边缘。(内心:抱歉,梦幻,都怪悟,我其实也很喜欢你,我不是故意拉踩的……)
五条悟神秘一笑,食指中指合并点了下幸司的额头,苍蓝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没准一开始的皮卡丘就是梦幻变的呢~” 他转了个圈,张开双臂,用咏叹调宣布:“全世界的宝可梦,实际上都是梦幻啊~”
……
这……什么鬼才逻辑?!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正在幸司绞尽脑汁想怎么反驳时,五条悟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啊,不说这个了,难得早到,我们先去抢机子吧。”他不由分说地搂住幸司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带进了游戏厅。
在脑内进行了充分论证梦幻不可能是皮卡丘,正准备发表一篇有理有据万字演讲的幸司惨遭搂肩膀打断了施法,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在内心咆哮:这家伙!分明就是辩不过就耍赖啊啊啊!!!
————小剧场1————
然鹅,在年度最可爱宝可梦评选中,获得第一的竟然是——伊布啊!!!
五条悟:那又怎样?百变魔卡梦是不会输的。
幸司:那又怎样?皮卡和丘,各有所爱。
————小剧场2————
幸司:你不是说宅男抓内鬼后面就要放武状元幸司了么??
旁白:你看看时间线,宝可梦日常篇和宅男抓内鬼后续的五条家会议发生在同一天啊——
幸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最后再忍你两章,两章之内让我升到一级,我就不刀你了。
旁白:导演......
导演:没事,过会他就忘了。
旁白:我看这事.....他忘不了......
导演:两章是吧......我安排一下。
第96章 昨晚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日常)
“哼!来一决胜负吧,五条梦幻!这场决斗将决定谁才是最可爱的宝可梦!” 幸司翠绿的眼眸中燃起斗志,仿佛刚才关于皮卡丘与梦幻的争论,必须在这像素战场上见真章。
“谁怕谁啊!”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两人站在了游戏厅有些陈旧的《拳皇97》街机前。
“说起来,现在都已经出到《拳皇99》了,这台机子感觉很快就要退役了吧。”幸司带着一丝遗憾和怀念,指尖摩挲着机台边缘,将游戏币塞进了投币口。
“虽然多了小帮手从战术上来说还蛮有趣的(指的是《拳皇99》加了援助的设定),”五条悟随手将一枚游戏币抛起,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落入对战机的投币口,语气带着大少爷特有的挑剔,“但是咒术师的战斗果然还是要1V1啊。” 他对新版本的不屑一顾,在此刻显得理直气壮。
两人开启了双人对战模式。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角色选择界面上快速划过,果断选择了那个狂放不羁的红发身影——八神庵。而幸司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三神器之首,同时也是八神庵命中注定的对手——草薙京。
屏幕亮起,背景是熟悉的“命运之钟”舞台,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敲在(手心冒汗的旁白,以及除了旁白无人敢靠近无意识散发着咒力漩涡的二人)心上。相爱相杀的世仇模式再度开启!
五条悟操控的八神庵一开场,便展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屑风的指令投技神出鬼没,试图破坏幸司的防御节奏。他的鬼步运用得出神入化,忽远忽近,配合着暗拂发出的苍紫色火焰,织成一张危险的攻击网。
幸司对草薙京的操控也是如行云流水。七十五式·改 精准地抵消飞来的暗拂,荒咬与九伤的连携如同教科书般标准,总是在八神庵试图近身时给予最有效的反击。他的步伐沉稳,眼神紧锁屏幕,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靠防守反击的话可是赢不了的哦~幸司~还要更主动一些啊~” 五条悟嘴上说着垃圾话,手上的操作却愈发凌厉。
“哼,这还用你说,”幸司全神贯注,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跃,“不专注的话可是会露出破绽的啊!”
在互飚垃圾话的过程中,双方打得你来我往,气氛已经紧张到几乎要凝结。双方的血量都不算健康,能量槽也都在积攒中。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注定是意志与技术的最终碰撞。
五条大少爷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锐利如鹰。在摸清了幸司的攻防节奏之后,他的八神庵变得更加狂野。一次精妙的跳跃重脚被幸司挡下后,五条悟竟利用八神庵独特的后跳取消,瞬间接近,使出了那招令人防不胜防的 “八稚女”!!
“幸司!匍匐在老子脚下吧!!哈哈哈!啊————”
然而,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之际,五条大少爷竟然仿佛被瞌睡虫附身了短短的0.01秒,一个不合时宜的、巨大的哈欠打断了他嚣张的宣言——就在他放完技能的同时,张开了猩红大嘴,露出了锆白牙齿的一瞬间——
(偷偷潜伏在暗影处观战,有着【催眠】术式的管家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刚刚可什么也没做啊……少爷......)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幸司眼神一凝,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手指在按键上爆发出几乎看不清轨迹的操作。不是防御,不是后退,而是——格挡!
“什么?!”没打完一个完整哈欠的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草薙京在八神庵的利爪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微沉,做出了一个完美的招架动作!八稚女那狂暴的第一击被硬生生挡住!虽然格挡成功会消耗少量体力,但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反击窗口!
“要匍匐在我脚下的是你啊!!”幸司翠绿色的眼中散发出狂热的光芒,他抓住了格挡成功后微小的硬直时间,在八神庵收招的刹那,草薙京如同一头苏醒的雄狮,暴起反击!
近距离站立重拳 → 毒咬→ 罪咏 → 罚咏!
一套流畅至极的连招狠狠砸在八神庵身上,将他打至浮空!但这还没完!幸司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草薙京身上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能量mAx发动!
在八神落地的瞬间,终极奥义 “无式” 的指令已然输入完毕!
轰!!!
炽烈的草薙之火冲天而起,将八神庵的身影完全吞噬。屏幕上爆发出巨大的伤害数字,五条悟的八神庵血量被瞬间清空!
K.o!!
取得胜利的,是幸-皮卡丘(草薙京)-司!!
“欧耶~” 伴随着屏幕上巨大的“K.o.”字样,幸司带着一丝挑衅看向五条大少爷,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意。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遭遇了这明显的挫败,输掉比赛的五条梦幻,竟然没有激烈的回嘴和反抗。连以前输了时通常会发生的“这把不算,再来一把!”的耍赖回应都没有,只是像个软体生物一样趴在了街机上,浑身散发着“都怪那个哈欠害我大意了”的郁闷气场。
这让幸司胜利的喜悦像是缺了一角,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悟,”想到了迟到的一分钟以及进门时的哈切,幸司微微蹙眉,凑近了些,语气充满了疑惑,“你今天怎么回事?哈欠连天的,难不成昨晚背着我打游戏偷跑(吃)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状态异常。
“哈啊——” 五条悟极其应景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单手揉了揉眼睛,即便带着倦意,那张脸在街机厅变幻的光线下依然美貌得无可挑剔,皮肤白皙通透,毫无熬夜的痕迹,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懒散。
“老子是那种人么?”他撇撇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显得有些含糊,“主要是……嗯,昨晚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情况啊。” 他故意卖着关子。
————分割线————
生命线还剩一章火烧眉毛的旁白:导演,你真觉得两章内就能开始放武状元幸司了??
淡定如老牛的导演:没事儿,你看这章他赢了心情好。
旁白扶额:.....您老没看见他说胜利的喜悦缺了一角么,这一角搞不好就要应在我身上了啊啊!
导演比了个嘴上拉链的手势:嘘——你就别说话缩小存在感,一切尽在掌握啊!
第97章 Made In Japan(日常+小剧场)
在幸司锲而不舍、充满探究的眼神追问下,五条悟才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简略讲述了昨晚咒灵“小倩”引发的宅男骚动事件。
果然,幸司瞬间瞪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猫眼,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般的光芒,完全忽略了故事里本应(没)有的惊险和荒诞,精准地抓住了他唯一关心的重点:“哇!在哪进口的?我也想要一只!【魅惑】加【精气吸取】的术式?太罕见了!如果能提取出特性的话……” 他的思维已经迅速跳跃到了做什么咒具的画面。
(嗯,要不做成这样那样纯洁的咒具呢,在歌舞伎町应该会很好卖的吧~~)
(主动背锅的大叔旁白:那个......上面是我的纯洁的想法,大家不要误会......)
“嗯?~” 五条大少爷不满地撅起了嘴,像个没得到预期夸奖和同情的小孩,修长的手指不满地敲了敲街机面板,发出哒哒的轻响,“幸司你可真会抓重点。难道不应该先震惊于老子超人的美貌、坚定的心智,以及在大半夜没睡,今天依然信守承诺、仅仅象征性迟到了一分钟的伟大人格吗?”
(拿着望远镜读唇语的管家在内心默默补充(反驳):少爷,您实际从被叫醒到回去补觉,总共也就折腾了半小时……)
明显装作没听到,仅关注自己想关注的幸司完全不接茬,翠绿的眼睛闪烁着执着的光,不依不饶地追问:“不,重点是在、哪、进、口的?” 仿佛只要知道渠道,他立刻就能动身。
五条悟无奈地扶额,默默感叹了一下这番早有预料的不解风情:“……不是进口,是国产啊,made in Japan。”
幸司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实体化般的大问号,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诶?可是‘小倩’这个名字,不是种花国电影《倩女幽魂》里的经典女鬼吗?”
“虽然但是,影片是进口的,咒灵是国产的,准确来说就是老子家那帮宅男偶然产的。” 对于完全不接茬自顾自的幸司,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义正言辞地泼下一盆冷水。
(转世读条中的小倩:产这个字?礼貌么?)
(五条悟:哈?你要是不消失的话,老子就让你感受一下(并没有)熬夜大半夜的“温柔”。)
“这样啊……” 幸司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一半,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失落,“那看来是很难有第二只了……不过,宅男果然是各种方面的第一生产力啊!”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用无比期待、甚至带着点恳求的眼神望向五条悟,那双碧眸中闪烁的光芒纯粹而炽热,让人难以拒绝,“下次!悟,下次你家再‘产出’这种稀有品种,一定要禁锢起来叫我啊!”
(妄图靠附加题加分避免悲惨被刀命运的旁白:幸司大人,您没抓住重点啊,您怎么就不追问一下偶然产是个怎么产法,难道真以为是怀孕生下来的么......)
“下次?大晚上的怎么通知你?”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慵懒地靠进椅背,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一抬,就搭在了刚才让他输掉对局的街机上,锃亮的鞋底不偏不倚地踩住了操控杆, 摆出一副“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条件不允许”的无赖(无奈)样子。
(街机内部仿佛发出了无声的悲鸣:技不如人不要拿我的棍-子泄愤啊!)
(被忽略到毫无激情的旁白:......我来说吧,好糟糕的台词。)
“你们家的宅男不是研发出了‘地下通信之术’了么?” 幸司歪头想了想,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方案,“如果技术不能转移的话,要不然……让他们晚上走猫洞过来,给我在禅院家的偏院也偷偷装一套吧!我负责打掩护和保障他们的绝对人身安全!”
出于对随时去五条家抓稀有产出咒灵的向往,幸司拍着胸脯决定当一回地下工作者的保镖。
听到这里,五条悟心中微微一动,苍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终于上钩了呢,幸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由于迟到的理由很充分,所以故意卡在幸司薛定谔式发出肘击的边缘迟到了仅仅一分钟,打街机的时候如果赢了皆大欢喜,顺利提出赢了的赌注一二三(装上地下通讯方便手机联络)。
如果一个不小心输了(其实是察觉到能量条的积攒落后了只有六眼才能观察到的那么一丝丝时故意)用哈切引起幸-好奇-司的注意,然后顺利说出咒灵小倩案件,这稀有的特质足以让幸司自己提出装地下通讯的事——这千般算计,都是为了让幸司可以在万恶之源的禅院家用上手机!!
啧,自从之前被晴子夫人发现幸司经常在五条家过夜(很纯洁地玩耍打游戏)之后,幸司在任务之外尤其是晚上的时间就被管的越来越严了啊!!
如同捕获到猎物的蛛丝马迹。一步一步将幸司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他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成就感。
然而五-腹不黑-条大少爷面上丝毫不露,反而更加刻意地蹙起眉,摆出为难的样子,欲扬先抑地开始讨价还价:“一会儿要帮你留意稀有咒灵,一会儿又要动用宝贵的技术人才帮你偷偷装地下通信……幸司,你这可是连续提了两个相当麻烦的条件了呢。”
他拖长了语调,强调着“麻烦”二字,“在咒术的世界里,等价交换可是很重要的呢~”
(宝贵技术人才宅男天团:被!少爷夸奖了啊!!)
(通信鸟:你已经忘了我么?———你飞太慢而且现在已经有手机了,不是古代飞鸽子传书的年代了啊!!)
(【影空间】:随时立即?你想多了,白天已经是极限了,晚上幸司睡觉的时候手机都是托管给我的,我这里没有地下也收不到信号啊~)
幸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半月状的死鱼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他权衡着拥有地下通信带来的巨大诱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脸上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答应了某只坏心眼猫的两项 “未知承诺”。“……行!我答应你了!” 为了稀有咒灵的核心能制成的咒具,他决定先跳进这个坑再说。
(旁白:有什么未知承诺是我不能知道的?)
(债多了不愁,幸-彻底躺平-司:所以是填空题啊……反正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不就是陪他打游戏,陪他出去玩什么的。)
然鹅——
现实总是充满了讽刺。
在那耗费了幸司两个“珍贵”承诺才换来的“地下通信之术”于偏院悄然运行,刚满一个月之际——
禅院家那位在某些方面还算开明的家主——禅院真一,在一次家族会议后,意识到了现代化通信工具在接收任务指令上的巨大便利性。
他大手一挥,直接让底下人联系了五条家旗下的那家宅男秘密套壳皮包公司GJ SUpER otAKU,罕见慷慨地为整体禅院家动工装上了地下通信。
(GJ SUpER otAKU:我们的广告词是“还在为那层结界而烦恼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随时与您想爱的人十指相扣mUA?( ′???` )比心”)
于是,站在禅院家训练场,幸司握着屏幕上信号格首次满格、运营商Foo标志清晰无比的最新款手机,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直冲头顶,内心仿佛有一万头名为“草泥马”的神兽正呼啸着奔腾而过,顺便将他那两个还没被捂热乎的承诺(并没有)踩得粉碎。
“……我说,”人财两失(?)的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悲愤的低语,“就不能早一个月吗?!早一个月就好啊!!!” 空气中仿佛回荡起了他心碎的声音。
禅院真一看着明明可以用手机了还一脸狰狞的小儿子,有些莫名其妙地挑眉:“这次你都没写提案书就装上了怎么还是不高兴?难道是上次关于‘青石板改草坪’的提案被驳回之后,就留下ptSd了?”
幸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声被自动消音的:“我——哔——哔——(可恶啊!!这次怎么就这么大方!)”
禅院真一额角冒出青筋:“混账小子,对你老子怎么说话的?!”
幸司破罐子破摔地顶回去:“您就说您老听见我说了啥吧?”
禅院真一:“……(行,以后你的提案书,老子都拿来当厕纸!)”
幸司面无表情,同样是祖母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哦,这可是您说的。(那以后我就拿砂纸写提案,而且事无巨细写满一万字,保证您老如厕时‘体验感’拉满,绝不缺纸。)”
禅院真一被这隐晦的威胁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问:“……你就说老子说了啥吧?”
……
第98章 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啊(小剧场)
前情提要(详见95章):对于有一个真欧皇弟弟,旁白作死地提出了运气总是守恒的观点并询问甚尔怎么看?
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更别说无底洞一般的赛马和赛艇。甚尔一言不发,喉结滚动,指节分明的手掌抚过丑宝蠕动的身躯,瞳孔深处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暴戾,只见他缓缓地从丑宝嘴里抽出了可以捅破天、捅破地、捅破屏幕、捅破次元壁的【天逆鉾】。
旁白惊声大呼:“导演,救命!!”
同样是小身板经不起哪怕一刀的导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无奈玩起了击鼓传花:“喂,【天逆鉾】老师,您也说两句??”
【天逆鉾】表面流转的暗光忽然凝成弯月弧线,它带着蛊惑的颤音开口:“嘿嘿~这就要说到我的被动技能2: 持有者按照每小时 (1-诅咒抗性)*波动值 不可逆地消耗运气值(Rp值)。波动值离我越近越高,例如贴身佩戴时固定为1,使用时固定为10,最低为0.1。累计降低值上不封顶哦~要是降到负数的话可能喝水都会呛死~逆天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诅咒抗性10%,运气值20,目测可以勉强佩戴【天逆鉾】不到一天,但是求生欲100分的旁白凑到了导演旁边故意没那么小声地说: “但是天与咒缚的诅咒抗性为100%吧?”
千里顺风耳的甚尔收起了杀气邪魅一笑:“哼~”
导演(作出口型但不敢发声): 可是天与暴君初始设定Rp值为零啊.......
老奸巨猾的导演背过了身假装调整灯光,导致甚尔错过了让人血溅当场的机会。只能从旁白的一脸震惊中窥视一二。
不过甚尔还是眼尖地发现了盲点: “【天逆鉾】,你的被动技能1是什么?(如果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算主动技能的话)”
【天逆鉾】骄傲地昂起刃尖:“那当然是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王霸之气啊~”
平身最恨谜语人的幸司从【影空间】中掏出了阿姆斯特朗咒具调教(砸烂)锤,少年翠色眼瞳里翻涌着被激怒的火焰,抡起的重锤裹挟着破风声。
【天逆鉾】的刃身疯狂震颤: “等等,等等,桥豆麻袋啊!有话好好说,我好歹是功能辣么强大的特级咒具啊!我不要face的么!!”
“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啊!” 幸司已经果断强制爱地把【天逆鉾】按在了砧板(咒具转世投胎台面)上。
“我,我,我至少值十个亿啊!!!”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天逆鉾】发出了一声连(在场只有)天与暴君都会心疼的哀鸣。
抓住了幸司几不可查的一个停顿,甚尔钢铁般的手掌突然轻轻的,啊,不,大力地钳住了幸司握住本命锤的手腕。
两双相似的翠绿色眼眸在还没有来得及飞溅的火星中对峙,一双写着“我是为你好,一双写着你自以为是的爱我并不需要。并没有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两只手同时爆出了青筋,较劲的臂肌将衣袖撑出凌厉轮廓。
啊,你问幸司为什么能和天与咒缚、力量天下第一的哥哥打成平手?
当然是因为一旁观战的坏心眼猫猫指尖萦绕着蓝色咒力,默默结印用【苍】给锤子助力加速向下,“幸司,刚把得!!” 他一边发力,一边吞下了一颗超多糖没巧克的巧克力。
还没出场的的猫门疆众人也在心中默默地为幸司祈祷。
在【苍】的助力和远处亲朋好友们(??)的信仰之力的加持下,眼瞅着锤子向着【天逆鉾】越来越近——
最终还没来得及被屈打成招(?)的【天逆鉾】先服了软,逃脱了被强-爆-装备的命运: 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么!本来也没准备要瞒着你们......再说想瞒也瞒不住......
在一(晴子)、二(甚尔)、三(幸司)、四(六眼)、五(导演)、六(编剧)、七(辅助监督)、八(旁白).....
重点强调排名不分先后总共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四眼,啊,不,数着数着嘴瓢了,分明是六眼其实只有一双眼嚼着巧克力无法发声的大帅哥.......
旁白:嘘——都说了不分先后了,眼睛多可以混淆视听啊。
凄凄惨惨戚戚抽泣中的【天逆鉾】加速地道出了真相: “我的被动技能1其实就是无论把我放在哪里,不管是丑宝的肚子里还是某位大人黑漆漆的空间里,还是三次元的某地,永远可以无条件地被占卜到位置。无法被隐藏啊.......”
甚尔挑挑眉: “无条件?”
【天逆鉾】看似无奈其实傲娇地点点头:“ 没错!不管是转铅笔,还是树枝问路,或者高端点的请笔仙,水晶球、魔法穿衣镜!只要你同时在心中默念:xx,xx,告诉我,最最帅气、最最厉害的【天逆鉾】大人在哪里?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不过粗糙的方式只会得到粗糙的指向。”
被占卜老太婆收了一千万的甚尔眼底骤现暴风雪,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转身时黑色外套划出利落弧线。
突然心头一紧,好似有不祥预感的水晶球美少女(自称)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换了出租屋。
晴子食指尖轻点下巴,回忆着平贺家自古传下来的咒具详解,看向了仍在装作瑟瑟发抖的嘴软【天逆鉾】,“其实有安全持有方法的吧?”
【天逆鉾】小声嗫嚅:立下永不使用的束缚就可以... 在众人无语的注视下补充:但这样和吉祥物(不祥物)有什么区别?
众人:搞半天还自带永恒定位器。
幸司挠了挠头:“我可以啊,就跟魔虚罗一起永远在我黑暗的空间里呆着吧,刚好做个伴,也没那么寂寞了,省的他整天叽叽歪歪的。”
【影空间】:......
猛摇着大灰狼尾巴的魔虚罗:“求求了!头顶的轮子借你用!!快放我出去!!!听到了没有!!喂!不要装没听到啊!!。”
轻松转着巨锤的幸-小红帽-司:“都说了不听啊!!”
......
萌萌哒丑宝已经带着好兄弟(储备粮)【天逆鉾】追着甚尔溜了。
这楼歪得... 旁白看着失控的片场扶额。
导演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是啊,正在演宝可梦(不是)呢,是谁先开始作死撩暴君的??! 老虎的p——衣角沾不得啊!!
另外,不管是不是戴着小红帽子!!老虎的兄弟,一家人......当然都是老虎啊!!!
第99章 second-hand kiss(主线)
时间:2001年12月15日
前情提要:幸司的一级咒术师晋升考核,地点在京都一家新开的“无限”电影院。可他的辅助监督禅院小五郎,却拿到一本空白的任务册——这全是委托人五条大少爷搞的鬼。情报为零的幸司,只好硬着小五郎的头皮独自进场。不料,一场“爆米花抢夺事件”意外升级为“草莓牛奶泼洒大少爷衬衫案件”!趁此混乱,管家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也不知道有没有动用【催眠】术式放倒了大少爷,随即开始讲述一桩家族秘闻:关于两年前,五条家“宅男小健三人组”是如何玩脱了,搞出禁忌的聚灵之术,并把它用在咒灵的人工生成上……
讲了整整十几章的故事,管家说得口干,极其自然地随手拿起旁边小桌上五条悟那杯已经开封的可乐喝了一大口,补充水分。
“回到正题,”他放下可乐,总结道,“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因为几个月前上映的电影《恐怖游轮》,原本是小成本制作的影片,没想到能爆火,其母带积攒诅咒速度极快,已经达到了一级水平。在我们通过既定仪式准备将其祓除销毁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说到“奇怪的一幕发生了”这关键处,管家骤然拔高音量,试图唤醒沉睡的毛利五条悟和装作在沉睡边缘徘徊的江户川幸司。
幸司被惊得一个激灵,无奈地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自己那杯草莓牛奶又喝了一口,勉强驱散睡意。
等等……
他动作一顿,看向旁边小桌。
悟的可乐呢?
……
视线转向睡得正香、对自家可乐被偷喝毫无所觉的五条悟。
算了。
等悟醒过来让他自己打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的管家,又极其自然地拿起那杯可乐喝了一口,才继续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母带成功销毁了,但诅咒……转移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痛心地捂住了胸口:“我们推测,大概是因为这次产生的咒灵拥有某种突破封印并进行转移的特殊术式。等我们发现异常时,为时已晚。有一家十五口人租借了这部电影的光碟在家中观看,全体被咒灵拉入了影片构筑的诅咒空间之中……
我们已通过渠道从警方手中接手了这盘诅咒光碟。因此,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必须有人‘进入’到影片之中,彻底祓除咒灵,才能解救那一家十五口……”
幸司:“一家十五口……”(对于一妻一夫制的普通人社会真难得啊……不过如果咒术界都有这种人口生产力,何愁做任务的人手不够……)
睡梦中的五条大少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蜷缩状变成了四肢舒展的“大”字形,横跨了整整三个座椅。似乎觉得缺乏枕头不太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摸索了几下,最终精准地将脑袋枕在了幸司的大腿上,还满足地蹭了蹭。
幸司:“……”(看着腿上这颗毫无防备的银白色脑袋,总觉得自己的手肘有点发痒,蠢蠢欲动。)
管家见状,脸上流露出极度想给自家少爷盖条毛毯的关怀,但思考了一下目前的场合,还是忍住了,只是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后台的工作人员心领神会,默默将影院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幸司感受着腿上增加的重量和逐渐上升的温度,内心吐槽: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啊……伺候得真周到。不过话说回来,太热的话,我可是会出汗的,搞不好就要滴到你们家少爷尊贵的脸上了啊。
仿佛察觉到了幸司那略带戏谑的眼神和内心活动,管家立刻又打了个手势。下一秒,一位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出现,手持一把精致的团扇,开始站在幸司旁边,不急不缓地给他扇风降温。
幸司沉默了一下,默默地朝着管家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管家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那杯可乐,一本正经地装作要总结陈词:“那么,为了节约大家宝贵的时间,我接下来简要讲解一下这部《恐怖游轮》影片的大概剧情脉络——”
幸司死鱼眼看向腿上睡得香甜的悟,又转头看向一脸“我们真的很高效”的管家,不禁在内心吐槽:节约时间?你认真的吗?还有,你到底还要喝几口悟的可乐才够啊?!
管家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简单来说,影片讲述的是一位单身的母亲,名叫小杰。”
幸司歪了歪头:“……单身母亲,小杰。”
管家并未察觉,继续道:“她由于被丈夫抛弃,独自一人抚养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导致性格有些……暴躁。”
幸司喃喃自语:“自闭症(多动症)的儿子……性格暴躁……”
(远在东京的某处,夏油杰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五条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里那过于惊悚的画面删除。
管家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有一天,她开车带儿子出门,先是意外撞死了一只海鸟,后来又遭遇了车祸……”
幸司(死鱼眼):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开局就这么刺激吗?
管家:“之后,她搭上了一辆出租车,结果到达目的地后没付钱就下了车,还告诉司机自己会回来付钱,然后就因此受到了诅咒。”
幸司:没付钱?是指冥钞吗?现在的诅咒都这么与时俱进,还带赊账功能的?而且这司机也太小气了吧!
(不知在何处忙着赚钱的冥冥,忽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管家:“接着,她和朋友们一起搭上了一艘名为‘三角号’的帆船出海,结果遭遇风暴,登上了一艘看似空无一人的神秘游轮——‘诅咒的游轮’。在这条游轮上,她开始不断地遭遇‘自己’,并与‘自己’以及同行的朋友们陷入残酷的相互残杀……每次杀戮结束后,一切又会重置,开启一个新的轮回……”
幸司(死鱼眼已进化成轮回眼):为什么刚出完车祸就要立刻组团出海旅游啊?!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还有这和朋友有什么关系?不求有福同享,但求有难同当是吗?这友谊的小船也太塑料了吧!
另外都用上禁忌之术生成咒灵了,还敢拍这种轮回题材的影片,你们搞什么飞机啊!!
讲解完毕的管家感到口干舌燥,极其自然地又双叒拿起旁边小桌上那罐可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光了。他凝视着瞬间空掉的易拉罐,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似乎在纳闷为什么这罐可乐的分量好像比记忆中的少了一半。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尖都在发凉。“这…这是……少…少爷的……!!!”
————作话————
《恐怖游轮》的女主角确实就叫做小杰啊(杰西卡)~
话说幸司脑海里惊悚的画面究竟是——
虽然幸司吐槽了那么多,但确实是一部还挺经典好看的恐怖片呢~如果没有看过电影的话,本文会剧透比较多~
第100章 清白(主线+小剧场)
幸司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又无害的微笑,给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仿佛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管家瞬间脸色煞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知哪个次元口袋里又掏出一罐全新的同款可乐,“啪”地一声打开。他本能地想先喝掉半罐制造证据,但在幸司那越来越玩味、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注视下,他的手哆嗦得厉害。
最终,他认命地、颤颤巍巍地将整整半罐可乐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幸司:浪费啊!),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易拉罐的角度和摆放位置,力求还原到最初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卑微与绝望。
布置好“犯罪现场”后,管家同手同脚、姿态僵硬地挪到幸司身边。他警惕地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五条悟,然后飞快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塞进幸司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哀求:“这个…您看,这次的任务情况比较特殊,也比较复杂,还请您多多……”
“理解,理解。”年仅十一岁但已有五年丰富“打工”经验的幸-社会人-司,手法丝滑流畅地将那份额外的“封口费”收入囊中(瞬间转移进了自己的【影空间】),动作熟练得让人并不心疼。
管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重新整理了一下领结。他凑到五条悟耳边,用恭敬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轻声呼唤:“少爷?少爷?快醒醒,该准备任务了……”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用手撑着自己从幸司腿上坐了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雾蒙蒙、带着刚睡醒时水汽的苍蓝色眼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后捋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银白色发丝,然后习惯性地朝旁边小桌摸索,想去拿那罐可乐醒醒神。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他动作忽然一顿。
“不对啊……”他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眉头蹙起,“摆放的角度……偏差了一度。”
收了报酬的幸司立刻尽职地打起掩护:“啊,可能是我刚才喝草莓牛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吧。”
“但是重量……”五条悟拿起可乐罐轻轻掂了掂,语气更加怀疑,“也轻了一克左右。”
“呃……可能是你睡着的时候蒸发了吧?”幸司努力搜刮着合适的理由,“化学课不是学过吗?分子是在不停做无规则运动的,加上电影院空调有点热,蒸发速度加快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有白收费,我已经在尽力圆了啊,兄弟!
“还是有点不对劲……”五条悟摸着下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这种时候就不要当什么‘名侦探悟’了吧?”幸司试图转移话题,伸手去拉他,“赶紧去做任务要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故意避开了幸司的手,五条悟撑着下巴,六眼赋予的超强感知力让他即使在这种光线条件下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一切细节。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角落。
名侦探悟……?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幸司为什么要用这种特定前缀?所以,在老子睡着的时候肯定有事件发生!
他的视线扫过管家。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六眼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有一滴冷汗正从管家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地毯上。
所以,犯人是管家。但犯罪事项是什么?
他又看向幸司。幸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逃不过六眼的洞察。
幸司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包庇犯人,还找这么多理由,肯定有猫腻。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垃圾桶。里面除了空的草莓牛奶盒,还混入了些许褐色的、带着气泡的可乐渍……
证据!
真相只有一个!
“犯人就是你!”五条悟左手向上优雅地扶了下墨镜,右手猛地伸出,用食指笔直地指向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管家,声音斩钉截铁。
“狡辩是没有用的!”五条大少爷微微扬起下巴,草莓色的唇瓣里吐出的字眼却像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在管家脸上,“要说为什么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管家瞬间惨白的脸色,才慢悠悠地抛出决定性证据:
“——这罐可乐的易拉环上,有你的指纹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影院里回荡起立体环绕声般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五条悟将可怜的管家拖到一旁的角落,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充满爱”的物理教育。
无意中一句“名侦探悟”导致管家彻底暴露的幸司,毫无愧疚之心地喃喃自语:“微观级别的六眼竟然连易拉环上面的指纹都能看见吗……失策了,看来下次处理‘犯罪现场’时,得记得戴手套或者彻底消除痕迹才行啊……”
教训完管家,五条悟神清气爽地迈着长腿走了回来。他径直来到幸司面前,双手“啪”地一下撑在幸司座椅两边的扶手上,微微俯身,墨镜滑至鼻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上方紧紧锁定幸司,语调拖长,带着危险的意味:“幸司~作为包庇犯人的同伙,你想要什么样的惩罚呢?~”
幸司毫不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抵在五条悟靠得过近的手感不错的胸膛上,随着自己站起身的动作,巧妙地将对方推离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所以,证据呢?指控我是共犯的证据在哪里?”
(幸司:哼,信封早就收进【影空间】了,你能找到证据算我输!)
“切!”就是因为找不到直接证据才想用肯定句诈唬一下的五条悟计划失败,不爽地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又从哪个异次元掏出了一条白色小手绢,放在指尖绞动着,瞬间切换成委屈巴巴的模式,控诉道:“在我睡着的时候,竟然连清白(指喝过的可乐被管家喝了导致的间接kiss事件)都丢失了……幸司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幸司无奈地扶额:“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保护了你的‘清白’啊。”(指的是阻止了管家喝掉新开那半罐再放回去的终极作死行为。)
五条悟仔细地观察着幸司的表情:嗯,看起来没有说谎呢~大概是在管家试图喝之前阻止了吧~
“果然还是幸司对我最好了~”五条大少爷立刻阴转晴,笑嘻嘻地凑上来,挽住幸司的胳膊,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对白色毛绒绒已经产生一定抗性的幸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嗯,你开心就好~
“啊,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幸司用抱怨的语气巧妙地岔开话题,“赶紧开始任务吧,再磨蹭下去,别说晚饭,连夜宵都要赶不上了啊!”
————小剧场————
年龄并不算大的管家哭唧唧:少爷,老奴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夺走了您的第一次.......
五条大少爷瞬间炸毛:哈,什么第一次?老子早就已经经验丰富了,但是哪一次都不行!!
实在没忍住插话的旁白:等等,什么经验丰富???
五条悟眨了眨眼: 老子也爱喝草莓牛奶啊!!
旁白冒死直谏:但就算如此,管家和五条大少爷发生了一次间接kiss的事儿......也是真的了吧。
管家强行狡辩:这个......老奴没有对嘴喝啊,就是仰起脖子倒出来而已......而且,被大少爷教训以后,我也去漱口刷牙浴火重生了......算不得,算不得啊。
旁白躲在了导演的后面:幸司,你怎么看?
一脸无所谓的渣“男”幸司:嗯?不是说了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再说,这都2001年了,怎么还要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失去清白又如何?
(并没有)失去清白的五条大少爷愤怒地一针见血:......如果这就算失去清白的话!幸司,你可要对老子负责!!早在五年前的夏天,你就喝了老子喝过的草莓牛奶!!
一脸茫然的幸司:??都过去了5年你还记得??你讲讲道理啊。这个......就算是真的,也早就过了诉讼时效了啊......(自知悉损害及加害人起3年)
五条大少爷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NoNoNo,那当然不止一次了,请看最近一次的照片!铁证如山!
自认为并不渣的幸司强行岔开话题:......这个,本来就是我的草莓牛奶,你偷喝我都没说啥,这世上还是有天理的吧。
川普耳音【天逆(天理)鉾】:嗯?谁q我?~
天内理子酱:嗯?q的应该是我吧?~
导演狠狠地鞭打了旁白:乱了啊!!乱了啊!!看看你干的好事!!
委屈到冒泡的旁白:......不......明明是管家干的好事啊!!!
另外,我就弱弱地问一句,现在真的是主线??
导演一脸淡定:怎么不是?这是战前收集情报的过程(中发生的各种事)啊。
第101章 影子丈夫和六眼主妇(主线)
“oK, oK~” 五条悟充满热情地拍了拍手,仿佛即将开启一场盛大的演出,“大家~注意力集中!让我们开始激动人心的游轮之旅大冒险~”
只见他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Action!”
一、二、三、四、五……
十秒钟过去了,屏幕岿然不动,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了巨幕侧后方的工作人员操作间,对着里面一位不知何时睡着了的工作人员后脑勺送上了一个清脆又带着关爱意味的“大逼兜”。
工作人员瞬间惊醒,饱含热泪(痛的)且无比熟练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巨大的播放键。
“oK,oK!” 回到屏幕前的五条大少爷立刻重新燃起热情,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再来一次!Action!”
幸司也走到了巨大的银幕前,仰头看着开始浮现制作公司Logo的片头,面色有些严肃地指出:“悟,‘Action’是导演喊开拍的意思。播放影片,应该用‘play’吧?”
五条悟缓缓地转过头,脸上漾开一个极其荡漾的笑容,银白色的发丝都仿佛随着他的笑意微微飘动:“嗯~~?幸司想玩什么样的‘play’呢?~”
幸司:“……”(内心后悔不已: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此时,屏幕上的电影正式开始了。片头画面呈现出一片略显凌乱的家庭场景,一位母亲(小杰)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颜料罐,窗外一只海鸥鸣叫着飞过……
幸司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电影屏幕。最初并无异样,直到画面中的女主角小杰搭车来到港口,准备登船时,巨大的银幕表面忽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幸司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看来咒灵是利用影片内容形成了生得领域,能进入的这个节点是轮回开始么?
“我们走吧,悟。”幸司侧头看向身边的五条大少爷。
后者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把手伸进波纹里,又抽出来,再伸进去,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发出“嘿嘿~”的傻笑。
“真是多动症儿童啊!”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揪住五条巨人的后颈,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向了那片荡漾的光幕,“快走了啦!”
两人瞬间被银幕吞没。
穿过屏幕的感觉像是短暂坠入了一条光影流转的通道,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们已然站在了电影中的港口码头上。
眼前,电影中的角色“船长”小雷正在向女主角小杰介绍帆船上的其他朋友:小莉、小唐、小维……以及一群画风截然不同、穿着日常服装、表情呆滞茫然、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亚洲面孔——整整一家十五口,正木讷地站在甲板上,仿佛集体梦游。
幸司 & 五条悟:“……”
幸司伸手扶额:“原来人都挤在这里了……这帆船再塞人就要超载了吧?”
“欸——”五条大少爷单手托住下巴,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不是正好可以玩真人版开心叠叠乐了吗?”
“不过说到底,这个轮回的诅咒根源是不是只要干掉女主角就能破解?”幸司话音未落,已然迅疾如风地抽出了腰间的【随风】。
刀光一闪,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刚刚登船、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台词的女主角“小杰”便被一道无形的刀风劈中,惊呼一声跌入了港口的海水里,扑腾了两下便沉了下去。
五条悟惊讶地侧过头,透过墨镜盯着幸司,语调上扬:“哇哦~这么果断利落,不太像幸司你平时的风格呀~”
“唉……”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翠绿色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一丝与他十一岁外貌极不相符的沧桑,“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啊……”
他收刀入鞘,语气沉痛:“我现在可是幸-天选九九六打工人-司,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无限循环的副本里了啊。再说了,就算是电影里的Npc,让她彻底脱离这无尽的杀戮轮回,本质上也是在帮她解脱吧……”
心算极快的五条大少爷一步迈到幸司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分别比划了一个“九”和一个“六”,几乎要凑到幸司眼前。银白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他脸上绽开一个极致荡漾的笑容:
“所以算下来,幸司每周还剩下九十六个小时可以陪我玩咯~?”
(幸司:我怀疑你在用数学公式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嘴欠可是会挨打的。”幸司面无表情地拍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手,“再说了,每天必须要保证至少7个小时的睡眠,才能充分发挥含钙草莓牛奶促进生长发育的力量。” 我才不要一直比这家伙矮十厘米啊啊!!
“嘛~那也还剩下四十七小时嘛~”五条悟立刻接上,掰着手指算得飞快。
“……拜托不要突然进入这种‘辛苦赚钱养家的影子丈夫’和‘寂寞独守空闺的六眼主妇’关于家庭资源(时间)分配的诡异对话剧场啊!”
“可是,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嘛~”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哀怨的表情,甚至还假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幸司真是的~对我越来越冷淡了~连生日礼物都送得平平无奇~是因为七年之痒要到了么~”
“啧!今年送我六眼啃草莓抱枕的你真好意思说啊!!现在我就让你痒一痒!!” 幸司不由分说地开始挠起了五条大少爷的咯吱窝痒痒肉。
“那可是老子定制的!!” 五条大少爷像软体动物一样任意移动着自己的弱点。
……
“那个……能让一让吗?” 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女声突然在五条悟和幸司背后响起,打断了两人越发诡异的拉扯。
两人回头,只见又一个“小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眼神空洞毫无焦点,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试图穿过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
“看来,由于我们是主动进入,而非被诅咒吸入,所以虽然身处在电影构成的咒灵领域里,但我们本质上是作为‘局外人’存在的。”
幸司微微低头思考,迅速分析现状,“这些Npc并不能主动观测到我们的‘存在’,但我们却依旧拥有实体,占据了物理空间。因此,当阻挡了他们的既定行动路线时,会触发这种基于剧本逻辑的、看似合理的互动对话。
就是不知道这十五人是什么情况......能直接从来处开个洞送出去么?不过现在还没看到咒灵,也不知道有什么技能,风险有些大啊。”
他侧身为新出现的小杰2.0让出了道路。
然而,五条大少爷仿佛找到了新乐子,他像镜面反射一样,精准地模仿并挡在了小杰2.0的对面。小杰2.0迈左脚,他就迈右脚挡在前面;小杰2.0换右脚,他就换左脚继续挡。
“就是不让哦~~略略略~”他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你纯属是来捣乱的吧!”幸司的拳头硬了,再次揪住五条悟的衣领,用力把他拽到一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照顾这个巨型宝宝比祓除一级咒灵还累多了!
反正简单粗暴地干掉“小杰”并不能祓除诅咒。似乎只能先跟着剧情走,再寻找破解之法了。
第102章 沉沉的梦乡(主线)
幸司牵着明显还没玩够的五条大娃,跟着小杰2.0登上了那艘名为“三角号”的帆船。
就在幸司的脚刚踏上甲板的瞬间——
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过了危险标志!
幸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为什么领域的‘合理化’法则不生效了啊?!”
五条悟凑到幸司身边,弯腰好奇地戳了戳幸司绝对平坦的小腹,语气荡漾:“呀嘞呀嘞~看来是‘中年丈夫’的啤酒肚吨位太大了呢~”
幸司转过头,眼神危险:“信不信我把悟放在【影空间】的大福全都扔掉?”
“不要那么残忍嘛~”五条悟立刻举手投降,但嘴上还在跑火车,“要扔的话,性价比更高的草莓牛奶才是首选哦~”
(幸司:他是委托人,他是委托人,他是付了钱的委托人……)
幸司强压下火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集中精神,暗自驱动咒力寻找着【影空间】内快被遗忘的物品。终于,几个色彩鲜艳的游泳圈和几个充满气的玉犬、兔兔、丑宝造型浮漂凭空出现,被他手忙脚乱地捆在了帆船两侧,勉强止住了船体下沉的趋势。
(学名【影空间】已经接受了自己别名【影仓库】、法号【影冰箱】、花名【垃圾不分类影桶】的设定:算了,只要带个影字就行......我还是我,不一样的鬼火。)
“可恶……”幸司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在这个咒灵的生得领域里,连从【影空间】取点东西耗费的咒力都比平常多好几倍……”
“欸——?” 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精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背负着整个【影空间】重量的幸司,认命地站到了帆船中央的甲板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和【影空间】的重量)充当压舱石。
而五条大少爷则欢快地开始了他的“人体叠叠乐”大工程。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手脚麻利地将除了船长以外的所有Npc(小杰、小莉、小唐、小维)以及那一家十五口表情呆滞的受害者,按照体重和体积精心计算后,分别叠放在船头和船尾,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固定好,居然神奇地让船体重新恢复了平衡!
(一家十五口:我们不配拥有姓名么?)
(旁白:那就佐藤一家吧(日本最多人使用的姓氏)。)
终于,在等待时已经抽完第十根烟的船长,慢悠悠地操纵着帆船出发了。原本理论上能跑出七十节速度的帆船,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速度被拖累得只剩不到十节,慢得像是在海面上悠闲地散步。
设定好方向让帆船自便后,船长竟将之前被五条悟绑起来的小杰2.0解绑,两人无视了船上这一大堆“行李”和诡异状况,旁若无人地站在船头,开始探讨起“一个人的寂寞是孤独,两个人的寂寞是卿卿我我”这种深奥(且不合时宜)的人生哲学话题。
被他们絮絮叨叨吵得心烦的五条大少爷,毫不客气地再次用绳子将这两位哲学爱好者背对背牢牢捆在了一起,世界终于清静了。
幸司疲惫地仰面躺倒在甲板上,随手拿过旁边一个Npc并没有掉落的宽檐帽盖在脸上,挡住了地中海午后过于热烈的直射阳光。帽子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说起来,悟你应该早就知道怎么解决这个诅咒了吧?这毕竟是五条家的产业,那个管家肯定早就把分析报告和攻略塞给你了。别藏着了,快把攻略交出来。”
解决了“噪音源”的五条悟也顺势躺倒在幸司身边。阳光倾泻在他银白的发丝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他说【无下限】不能隔绝阳光,但此刻近在咫尺的他,皮肤白皙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细腻得不像话。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左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幸司的脸颊,最终停在他的眼下。那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幸司,”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些,“你最近根本没好好休息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就算是赚钱养家的‘丈夫’,不好好保养的话,也是会被‘妻子’嫌弃的哦。”
幸司微微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放心吧,”五条悟继续道,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在这里待上一天,外面大概才过一小时。就当是来度个假,好好睡一觉。老子会守着你的。”
诶——难不成这次的任务竟然是为了让我能休息?这么说的话,怎么搞定诅咒他已经胸有成竹了吧。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平日作风截然不同的温柔,让幸司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不过幸好有帽子遮挡,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也就是最近啦……家里那些老古董觉得我晋升一级还太年轻,而且一级以后就有了竞争家主的资格,所以设置了不少障碍……不过这已经是最后的考核任务了。等我正式当上一级咒术师,任务量应该就能减少很多……”
五条悟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他那张五官分明、时常带着张扬桀骜的脸,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总之,都交给我。”他轻声说,然后又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地补充,“那就说好了~以后每周至少要陪我九十六个小时哦~”
………都说了最多只有四十七个小时啊.......啊呸!不知不觉就被这家伙带歪了。不过算了......幸司无语地眯了眯翠绿色的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睡意如潮水般涌上,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我尽量吧……不过说起来,真是有点困了呢……刚才在电影院强撑的睡意又回来了……那就,暂时交给你了,悟……”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幸司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五条大少爷,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103章 挑食(主线+一点小剧场)
幸司……
幸司!
快醒醒!
不能再睡了!
快醒过来!
……谁?谁在叫我?是妈妈......吗?
昏睡中的幸司,隐约听到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女声在不断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感觉头脑昏沉得厉害,仿佛被灌了铅。
他揉了揉眼睛,勉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情况不对劲。
帆船仿佛驶入了无风带,海面平静得如同一块死寂的深蓝色玻璃,也感觉不到任何风。船,完全停滞在了大海中央。
咦?不对啊……怎么睡了一觉起来,不但没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更加疲惫困倦了?像是几天没合眼一样。
而且……身体里的咒力,好像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一些?!
等等!这感觉……难道是咒灵的技能?!回想起佐藤一家那呆滞的模样……这咒灵除了已知的突破封印类(从电影母带转移)的技能一,竟然还有可能是吸取或者让人流失精神力和咒力的技能二啊!!
牙白!大事不妙,竟然中招了啊!!
幸司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某个信誓旦旦说会守着他的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睡得人事不知,一条大长腿还十分不客气地搭在他身上。那头耀眼的银白色头发披散在钢铁甲板上,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
啊啊啊!……感觉之前那点感动简直喂了狗咒灵!我竟然相信这家伙会靠谱啊!
幸司无奈抚额,伸手用力摇晃着五条悟的肩膀:“悟!别睡了!快醒醒!情况不对!”
如果再不醒,就别怪我动用“物理唤醒法”(甩他一个大逼兜)了!正当幸司这么想着的时候,五条悟捂着头坐了起来,银白色的长睫毛颤动着,显然也处于精神不振的后遗症中。他甩了甩头,稍微清醒后,立刻明白了现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是这样……有些大意了啊。”他撩起自己白色衬衫和打底衫的下摆,露出紧实的腹部。只见在他肚脐眼下方咒力核心的位置,一个清晰的、黑色的、代表“无限”的符号(∞)正隐隐浮现。
“看来是睡着的时候被标记了,这个符号将我们和咒灵连接了起来。”五条悟沉声道,“如果不按它的‘规则’来行动,它就会通过这个印记持续吸收我们的精神力和咒力。”
(规则啊,想起之前我砍了小杰1.0的行为,还有悟绑起船长和小杰2.0等人的行为,这样阻碍剧情发展的事大概都是破坏规则吧。搞不好连我们登船这件事也是......)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深闺六眼的腹肌让本来正在思考对策的幸司一时有些怔住。和哥哥甚尔那般块垒分明、饱满贲张的肌肉不同,五条悟的腹肌是清俊少年的薄肌款式,线条流畅纤细,如初雪覆盖的山脊,隐约可见两道紧致的竖沟蜿蜒而下。
(说起来,确实有客户反馈,现在的咒具【双开门】上衣过于夸张,想要这种薄肌款的设计……悟的这款,数据和视觉表现就很理想啊。)
见幸司盯着自己的腹部出神,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哼,最近的仰卧起坐果然没白练,还有卧推练出的胸肌也是。)他带着隐秘的炫耀,装作不经意地,指尖又将衣摆往上勾了勾——
却见幸-超正直-司迅速掏出了咒具【大三角笔记本】,眼神专注,开始飞速记录数据,笔下线条流转,竟是腹肌的速写和目测尺寸!
【大三角笔记本】:偶尔会灵光一现的幸司,会将这转瞬即逝的灵感速记到笔记本上,但是等到真的有空做咒具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他的笔记本。
基于此,他将之前从“大蛾子\/大三角”咒灵中提取的类似“复写纸”的核心应用到了笔记本上,在同一个批次的任意一本笔记本中写下的内容会同步反映到其它的笔记本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忘记写作业(做咒具)了~
pS:【大三角】是一个文具系列的套装~
“喂,幸司!你在做什么?!”五条悟一把抢过笔记本,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沉下,几下就将笔记本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飞。
“啊,我的笔记本……”没来得及抢救的幸司只抓到了几片碎屑,本准备发作,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五条大少爷如黑云压城一般的脸色。
”这个……不知不觉就……” 幸司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挠了挠头。
“老子的腹肌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量产货!”大少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趁幸司那点微妙的愧疚之心尚未消退,凭借【苍】的瞬发力道,猛地将幸司反制在身下,不由分说地撩起了他的上衣和里面的【双开门】。
(甚尔:你在说谁是量产货呢??!)
(【大三角笔记本】:哥哥,不用担心,如上所述,撕毁一本是没有用的~)
“公平起见,你的也要给老子检查!”
果然,在幸司真·八块腹肌的肚脐下方,同样印着一个黑色的无限符号,只是尺寸比他的小了好几圈。
幸司脸颊的温度骤然飙升,红得几乎滴血。他卷动钢铁腹肌本能地发出一记肘击,将身上的人狠狠撞开。“你给老子起开!两个大男人黏黏糊糊恶不恶心啊!”
(可恶啊!男生的腹肌和女生的腹肌在形态和比例上可是有差距的,不过好在我这八块比较明显,也不知道被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没有.......)
连“老子”都被逼出来了的幸司,强行平复急促的呼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感觉咒力被吸收了大概十分之一。悟,你呢?”
五条悟捂着在幸司恼羞成怒没控制住力道击打之下比平常疼痛数倍的胸肌,沉默了一下。
都火烧眉毛(咒力)了,依然毫无紧张感关注点还歪到不行的两人同时自以为隐晦地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幸司:好险!这个沉默,看来是safe了……那一瞬间用“老子”和“两个大男人”的台词镇住他了吧。论演技和临场发挥还得看我啊,比悟的管家可强太多了。)
(五条悟:啧!看来也不能逼得太紧……就再陪你多玩一会吧,幸司!关键是这腹肌怎么可以比老子的更强!)
由于女生练成八块腹肌需要比男生更低的体脂率,脸皮比纸皮人(直毘人?)稍微厚那么一点点,绝不能变相承认自己的腹肌比女生还不如的五条大少爷放弃了在此刻揭穿幸司。
他配合着回到主线话题,感受了下咒力的流失之后缓缓握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可恶……这玩意儿竟然还挑食?!老子的咒力,只剩下一半了!”
(幸司:要说挑食......没人比得上悟了吧......看来是相性很合拍了。)
————(其实没什么卵-用、胜负全靠剧本安排、仅供参考)关于当前大概数值(不含隐藏项)的情报————
真·八块腹肌幸司:hp(血量、体力值)1,200\/1,200 mp(咒力量)13,500\/15,000 Sp(精神力)800\/1,000
薄·川字腹肌五条大少爷:hp(血量、体力值)200\/200 mp(咒力量)5,000\/10,000 Sp(精神力)1,350\/1,500
两人的咒力和精神力由于受到挑食咒灵吸食的影响均出现了不同程度(很大差异)的下降。
对比各项数据很平均(平庸)、坚持锻炼有咒力没术式的小五郎: hp(血量、体力值)100 mp(咒力量)100 Sp(精神力)100
宅男-充电宝-团体:所以少爷每次用【苍】训练造成的破坏,都得我们排队给【11号剧场】充能才能恢复啊......更何况我们的咒力输出效率也不太高......好在充能家里给的补贴还不错。
————半个小剧场————
旁白:你们想的没错,幸司已经知道自己的生理性别为女了。
导演:具体怎么知道的,这次的主线结束后会专门开一个小剧场~
q: 五条大少爷知道吗?
旁白:个人不负责的观点,大概是99.9%的确定,剩下0.1%老子就陪你玩一玩,等找到让你无可辩驳的证据,就轮到你主动向老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再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竟然骗了老子这么久?”,以此骗取各项精神损失费以及利息......(完蛋了啊,幸司。)
导演:这要是在拼dUodUo(拼傩傩)的世界里,这0.1%可是要砍很多刀的。反正在这0.1%砍完之前,本片中幸司“他”的设定就不改了,不接受反驳~
旁白踢了踢准备躺赢的一家十五口:你们就这么简单接受了姓“佐藤”的设定?
被吸收了精神力一直很呆滞的佐藤一家:你不懂!在高武(高危)世界里,无名有姓的存活率会比nobody提升很多啊!!更何况佐藤只比悟少个撸(配合歌词: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旁白:看出来了,你们是真不怕死啊.....(这跟高不高危没关系吧,关键看什么剧本啊,有些烂片剧本里连主角都一刀一个不手软,而且按套路一般三个主角凑不出一对父母。)
导演:安啦,没看本章都出现safe的关键词了。
第104章 大风车吱呀直溜溜滴转(主线)
仿佛终于对自己地盘内两个“大男人”的打情骂俏忍无可忍,也可能是吸饱咒力后准时“打卡上班”的咒灵,在此刻悍然发动了攻击——
天边,浓密的乌云毫无征兆地翻涌而至,如泼墨般急速浸染天际,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朝着他们所在的帆船覆压而来。
更让两人心头一沉的是,那翻涌的黑云之中,清晰地混杂着熟悉的属于幸司的阴冷黑暗的暗属性咒力,以及……属于五条悟的、那抹狂暴而耀眼的苍蓝色咒力!
两人齐齐沉默了:“……”
可恶!这咒灵不仅会吸星大法,竟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它将吸收的咒力化为己用,反过来攻击原主!!
能展开领域的一级咒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轰——!”
汹涌的巨浪与狂风骤然扑至,方才还死寂的海面瞬间化作咆哮的炼狱!帆船如同微不足道的落叶,在如山浪涛中无助地剧烈摇摆,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解体倾覆。
幸司反应极快,【随风】瞬间出鞘,刀光一闪精准斩断主帆缆绳,巨大的船帆“哗啦”垂落,大幅减少了受风面积。
同时,他甩出【万里锁】,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将除了五条悟和自己以外的佐藤一家及其他Npc牢牢捆缚,固定在甲板中央。
他手下不停,脑中飞速运转:佐藤一家是任务目标必须保护,但这些Npc若落海身亡,难道不应该算是咒灵自己破坏了它的“规则”么?不过从它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特性来看,这笔账搞不好反倒会算到我们头上啊……
安全第一!秉持着这一原则,幸-业务范围广泛得惊人的咒具大师-司毫不犹豫地从【影空间】内掏出了【阿姆斯特朗大锤】、钢板、角铁与各式工具,顶着瞬间倾泻而下的暴雨和嘶吼的狂风,开始了“叮叮当当”的紧急加固作业!
其动作之娴熟,力量之迅猛,俨然一座全自动人形造船厂,那密集而有力的敲击声,甚至一度压过了风暴的咆哮!
而五条大少爷则傲立于剧烈颠簸的船头,周身【无下限】术式让他片雨不沾,就连银白色的发丝也能包括在内。他迎着风暴畅快大笑,长腿稳立,冲着天际那翻涌着、蕴含自己咒力的黑云嚣张喊话:
“垃圾咒灵!吸收了老子的咒力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太让人失望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哈哈哈哈!!”
正在暴风雨中淋成落汤鸡、还要辛苦抡大锤加固船体的幸司,额头上瞬间爆出根根青筋。
他在内心反复默念:他是委托人…他是付了钱的…而且这次他为了我特意安排的剧本,虽然结局(?)是坏的...但他本意是好的…不能打死…绝对不能打死…
……可恶!理智明白,但情绪上还是好气啊!!!怒发虽未冲冠,但暴怒到几乎要仰天长啸的幸司,此刻体内的咒力竟因这极致的情感波动而飞速回复,几乎快要回满。
即将爆炸的不只是幸司,那咒灵似乎也被五条悟这极度欠揍的挑衅彻底激怒。天空中的暴风雨瞬间升级!黑云如同厚重的绝望幕布,彻底覆盖了帆船上空的每一寸缝隙。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巨大的水墙狠狠拍击着船体!
更可怕的是,在海天相接之处,一道连接着乌云与海面的、巨大而恐怖的海上龙卷风正在成型,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哎呀呀~大招?就这?” 罪魁祸首五条大少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疯狂钉钢板的幸司,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他这一般二般跟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啧!就算再加固,这艘小帆船也绝对不可能在如此规模的海上龙卷中幸存下来!
幸司当机立断,放弃了拯救帆船的计划。他迅速用【万里锁】将被捆住的人肉球外层裹上一个超大号救生浮台。接着,反手朝五条悟扔过去一件印着草莓牛奶图案的橙色救生衣。
五条大少爷接过救生衣又扔了回来,脸上浮现玩味的笑容。墨镜微微滑下,那双苍蓝六眼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哦呀哦呀~原来如此~会在【影空间】里常备游泳圈、浮漂和救生衣……幸司,你果然是个旱鸭子啊~”
“不会游泳怎么了?!”幸司不爽地撇撇嘴,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套上救生衣,“我又不接海里的诅咒任务!说到底!!这次纯属你造成的意外啊啊!”
“诶——?”装作没听见控诉的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心提醒,“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先换上泳衣再穿救生衣吗?普通衣服浸了水会很沉的~放心吧,我保证不偷看~” 他说着,还真装模作样地转过了身。
“啧!你个背后长‘六眼’的混蛋装什么装啊!再说这种时刻谁还顾得上这个!”幸司简直无语凝噎,奸诈六眼,这种紧急关头还不忘给他挖坑!他懒得纠缠,只是迅速将湿透沉重的运动外套脱下塞回【影空间】,露出里面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双开门】上的深色t恤。
嗯…第一没有否认“泳衣”的问题~是单纯没注意到话语中的陷阱,还是因为不会游泳所以不太清楚“泳衣”通常更指女性泳装,而男性一般说“泳裤”?
第二没有反驳老子的“保证不偷看”,一般来说两个大男人就不存在偷看的问题了,不过用“这种时刻”模糊过去了倒也勉强说得通。
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氛围中不干正(人)事,竟然还有闲暇一句话挖两个坑的五条大少爷脸上露出了一抹探究的笑容。
还没等五条大少爷继续他的深度挖坑行为,那道恐怖的海上龙卷已经近在咫尺!
五条悟凭借【苍】将自己稳稳固定在颠簸的甲板上,在狂风中岿然不动,并难得体贴又矜持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幸司。
看着眼前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雨水糊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幸司大声吼道:“我说!你就不能把【无下限】延展到我身上吗?!”
五条悟的声音在风暴中有些模糊地传来:“虽然老子也很想~但现阶段确实还做不到呢!”
“这种时候倒是给我顿悟啊!可悟的自私六眼!”幸司忍不住大声吐槽。
此刻,他一手死死抓着五条悟以求稳固,另一只手则艰难地拖着被【万里锁】捆缚、在风暴中如同巨大悠悠球般疯狂甩动的人-肉球。
而五条大少爷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富乐趣的事情,他抓着幸司的手,竟开始借着风力和船体的剧烈摇晃,笑嘻嘻地玩起了“人-肉大风车”!
……好你个五条悟!!!也就是我现在腾不出手来给你一记肘击了!!!不!一记哪里够!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啊!
————作话————
生怕又被夹在二人中间卑微求生的旁白:其实五条大少爷是故意激怒幸司让他回满咒力的吧?包括他自己,通过傲慢的表现加速恢复咒力。
没想到旁白思考问题的角度竟然如此清晰(清奇)的导演: 这个...你要这么善良地解读倒也是可以。
(并没有)眼瞅着女儿被欺负的晴子: 哼!两只软脚虾! 明明是他本性如此! !
第105章 诅咒井里爬出来的女鬼(主线)
在狂暴的风雨中,一张嘴便是满口咸涩的海水与刮面的疾风,幸司不得不紧紧闭上嘴,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台超级加强版的滚筒洗衣机,正在无休止地旋转、抛甩!
等等,他灵光一闪——差点忘了我还有这招啊!
幸司强忍着眩晕集中精神,用那只死死拽着【万里锁】的手艰难地变换手势,结出一个扭曲的印,低喝出声:“【影子束缚术】!”
数道如黑色缎带般的影子应声从甲板暗处窜出,将他的身体与五条悟牢牢捆在了一起。
这隔着【无下限】术式、突如其来的“紧密相贴”,让五条悟身形微顿,苍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随即,墨镜也挡不住他脸上漾开的那抹得意又玩味的笑容,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哦呀?~这就开始投怀送抱了么~”
“我——哔——哔——” 暴怒的幸司在五条悟的耳边咆哮出了会让本书被屏蔽的内容。
这一边是干爽舒适、纤尘不染,另一边却是浑身湿透、冰冷黏腻——如此赤裸裸的差别待遇,如果可以突破防御的话,真想给这自私的【无下限】来上几拳!
“无能”突破不可侵薄膜的幸司丈夫心头火起,立刻操纵影带变换缠绕方式,改成了背对背同床异梦的束缚。这张欠揍的脸真是眼不见为净!
至于那在风雨中疯狂旋转、若有意识恐怕早已吐得昏天暗地的大-肉-球……
(不想抱着大肉球的)他在心中默默致歉:对不住了各位!还没开始打咒灵呢,现在还需要保存咒力!我会拉紧锁链的!你们……就再坚持一会儿吧!
不知在风浪中颠簸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龙卷风终于意兴阑珊地缓缓远去。
幸司“呼”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拉着大-肉-球的手臂像是被万吨巨力拉扯过,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原本精心扎好的黑色辫子早已散开,湿漉漉的发丝像海草般黏在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加上浑身滴水、翠绿色的眸子燃着幽光,活像刚从诅咒之井里爬出来、要找某五条负心人索命的女鬼。
而某个顶着一头依旧蓬松柔软、银光闪闪的头发、脸上毫无悔意的负心人,竟还意犹未尽地冲着龙卷风消失的方向,单手叉腰,用另一只手拢在嘴边大声嘲讽:
“这就跑了?!太弱了吧!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再来陪老子玩三百章啊!”——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分明是还没玩尽兴。
啊,这种熟悉的、咒灵还没正式开打就已身心俱疲的感觉……果然和五条大少爷一起行动,就绝无好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出去就到!幸司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
“等等——不对劲!”
幸司忽然察觉异常,猛地回头看向手中的【万里锁】——心脏骤然一沉。原本捆着的大肉球二十一人,此刻竟只剩下表情空洞麻木的佐藤一家和女主角小杰2.0。之前船上的其他Npc,包括那个喋喋不休的船长在内,全都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难道是在风暴中被甩出去,掉进海里了?这样剧情还能继续推进吗?等等!我为什么要关心剧情啊!!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波涛尚未平息的海面,正想开口让身边这位欠揍六眼发挥下他除了捣乱和嘴欠以外唯一的作用,五条悟却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主动解惑:
“别浪费表情啦~除了作为轮回核心的小杰,其他Npc在电影里本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原剧情里,他们上了游轮后很快就会被小杰干掉。现在这情况,大概是咒灵为了‘节能’,主动把他们‘回收’或者暂时屏蔽了吧。”他耸耸肩,一副“这是咒灵的基操勿q”的轻松模样。
已经被坑怕了的幸司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但想想反正Npc们也不是真人,还是停止了徒劳的搜寻。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游轮仿佛从虚空中凝结而出,破开朦胧的海雾,带着无声的压迫感,朝着这片漂浮着帆船残骸的狼藉水域缓缓驶来。漆黑的船身如同幽灵,上面印着醒目的白色花体字母——“Aeolus”。
尽管是逆光,以两人经咒力强化后超绝视力,都能清晰看到另一个小杰3.0正站在游轮甲板的栏杆旁。她在与他们视线接触的瞬间,立刻惊慌地向后退去,迅速隐入了视觉死角。
几乎同时,原本该被【万里锁】捆在浮台上的小杰2.0,竟不知用何种方法挣脱了束缚。在游轮靠近时,她如履平地般踏海而行,步履轻盈迅捷,仿佛(真的)身后有(两只)恶鬼追赶,头也不回地仓皇登上了那艘诡异的游轮。
五条悟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巨物,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幸司,你知道‘Aeolus’是什么意思吗?”
“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风之神艾俄洛斯?这技能有点不符吧。”幸司微皱起眉,抬手拧着湿透的衣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这位手握全本攻略的‘内测人员’,就别在这种时候卖关子了吧!”
“嗯哼~就算你答对吧,奖励你可以陪老子四十八小时~”五条悟轻哼一声,墨镜下的蓝眼睛闪过一丝得意,“神话里,风神之子西西弗斯因欺骗死神,被罚永无止境地将巨石推上山,然而每次快到山顶巨石就又滚下来,循环往复,绝望徒劳。
《恐怖游轮》的故事内核也正是如此——害死儿子的小杰欺骗了死神,妄图逆转过去,获得救赎,结果却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充满血腥与悔恨的杀戮轮回。”
他稍敛玩味,难得用还算正经的语气解释:“所以,为了构筑‘轮回’的核心规则,这部电影的所有场景,本质上都是由咒力构建并维持的。”
无视了某人所谓的奖励,幸司托着下巴,脸上仍带着疑虑:“我原以为是咒灵附身在特定人物,比如小杰和她的儿子,或者藏匿在某个特定的场景里。但要构建并维持如此庞大逼真的生得领域,这消耗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笨蛋~就像海面上露出的冰山一角~”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耐心难得上线,“它只需要精心构建出我们视线所及、剧情必需的‘这一角’就足够了。
其他地方,大可以偷工减料地用‘复制粘贴’或者利用近远景的模糊处理来节省消耗。比如我们脚下这片‘无尽之海’,”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浮台,“咒灵可能只真实构建了我们周围这一小块区域,其他的全是贴图,以此营造出‘广阔无垠’的视觉骗局。但这可骗不过老子的眼睛~”
他抬手指向那艘已然近在咫尺的“Aeolus”号,嘴角勾起一抹饱含兴奋与破坏欲的锐利弧度:“所以,把这个不敢正面刚的胆小鬼逼出来的方法之一,就是暴力拆解掉它所构建的所有主要场景和关键物体!比如眼前这艘船——”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可是耗费了它不少咒力才精心搭建出来的‘豪华大模型’呢!”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被冒犯的浓浓不爽,周身开始弥漫起危险的低气压:“老子本来心情好,打算将计就计,在这儿度个假,让它多活一阵。但这不识相的垃圾——竟敢偷吸本大爷宝贵的咒力!老子的耐心——”他苍蓝色的眼瞳中杀意凛然,“已经彻底耗尽了!”
————作话————
被幸-女鬼-司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旁白:幸司大人,别担心,导演可是亲爸,会平等地关爱(虐待)每一个角色~
女鬼:我就给你一章的时间!我要看到负心人——哔——哔——
旁白:一章的时间可能有点难度......不过我们可以提升下负心人被嗯哼的强度。
此时除了两个技能以外还没有露面的一级(?)咒灵xx:嘿嘿~我办事~您放心~
第106章 小杰妈咪带球跑(主线)
话音未落,五条悟双手已在胸前虚合,指尖翻飞如蝶,结出一个复杂而流畅的印记。庞大的咒力如同受到召唤的狂潮,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汇聚,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细微的、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嗡鸣!
“术式顺转——【苍】——最大输出!!”
伴随着他带着兴奋颤音的低喝,一个极度凝聚、散发着恐怖吸力与毁灭性能量的苍蓝色光球在他双掌之间急剧膨胀、旋转。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他徒手握住了一颗即将爆发的微缩恒星,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
巨大的“Aeolus”号游轮首当其冲,坚硬的钢铁船体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玩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呻吟与断裂声。庞大的结构被狂暴的力量撕裂、扯碎。
无数金属碎片、断裂的木板、华丽的装饰品,甚至还有几只在游轮上方盘旋的海鸥,都被那骇人的吸力瞬间捕获,卷入【苍】的核心,形成一个围绕光球极速旋转的、毁灭性的金属风暴旋涡!
(幸司:啊!海鸥......算了,反正也是咒力构成的……吧。)
随着整艘游轮被彻底拆解、吞噬,最终被压缩成一个悬浮于海面上的、巨大而沉重的苍蓝色金属球体,周围的整个电影场景也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像素块脱落般的失真与破碎。
紧接着,那金属球下方的海水猛地向下塌陷,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幸司!”
五条悟的呼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然而为时已晚——还在为那几只海鸥默哀的幸司,脚下的浮板瞬间被漩涡无情吞噬,他整个人也被那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拖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失去平衡前,他只隐约看到同样落入海中的五条悟向他伸出的手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头顶,灌入口鼻。不会游泳的幸司只能强行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强大的暗流裹挟着,像一片落叶般旋转着拽向幽深的海底。
(可恶……明明是咒力构成的,但这窒息感也太真实了!)凭借救生衣带来的顽强浮力,他拼命挣扎,终于“哗啦”一声,狼狈不堪地重新浮出了海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然而,就在他抹掉脸上水珠,看清周围景象的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海浪、风暴、游轮残骸、还有那个罪魁祸首……全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躺在了一片柔软细腻、阳光普照的金色海滩上!更诡异的是,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变了样——原本湿透的黑色t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特别紧身的白色女士吊带衫和一条短得有些过分的牛仔短裤。
幸好万能的【双开门】防御内衬还忠诚地穿在吊带里面,脚上的咒具鞋子也得以幸存。
啧!看来是游轮一幕被破坏之后强制转换片场了……是因为所有小杰都在船上被悟那家伙一锅端了吗?为了维持这个轮回剧本,咒灵需要一个新的‘女主角’来推动剧情……所以它特意花费咒力,按小杰的穿着模板重构了我的普通衣物?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吊带衫,【双开门】外面套吊带,怎么有股金刚芭比的味道啊。
被自己的脑补(真实)画面搞得打了一个寒颤的幸司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拉动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万里锁】。还好,锁链另一端传来沉重的拖曳感,那佐藤一家虽然依旧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但都被平安地拖上了岸,心跳呼吸都还算平稳。
说起来……悟那个麻烦精到底被卷到哪里去了?没有他的【六眼】识别和【苍】的暴力拆迁,想彻底摧毁这个咒灵构建的所有场景,恐怕会非常困难……
等等……如果我被迫顶替了“小杰”的角色,那岂不是意味着……
啊,那种熟悉的、本欧皇被倒霉六眼牵连着倒大霉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无论如何,得先找到那个消失的他再说!
幸司咬咬牙,认命地将那捆成一个巨大人-肉-球奋力背在自己身上(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仿佛屎壳郎背着——不对,仿佛——希腊神话中扛起地球的擎天神阿特拉斯),然后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他闪闪亮亮的七彩滑板。
踩上滑板的一瞬间,严重超载的滑板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悲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但在幸司咒力的强行驱动下,它最终还是顽强地坚持住了,载着这匪夷所思的旅游团,沿着海边公路摇摇晃晃地快速滑行起来。
或许是因为最核心、最耗费咒力的游轮场景被暴力拆解,咒灵的力量被大幅削弱。公路两旁的房屋建筑大多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只剩下基本的钢筋骨架和模糊扭曲的色块,像是经费不足的粗制滥造游戏贴图,透着一股廉价的诡异感。
滑行了一段时间后,幸司很轻易就找到了目标——一栋在这片“豆腐渣工程”中还算结构完整的房子,门牌号清晰显示这里就是“小杰”的家。
幸司将背上沉重的大肉球暂时卸货,安置在门口角落,自己则猫着腰,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
他借助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客厅窗户,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地震,紧接着眼神死寂,变成了毫无波澜的死鱼眼!
屋里,竟然还有一个“幸司”!?
这个“假幸司”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同款的吊带衫和牛仔短裤,但没有穿【双开门】的S型身材好到爆炸,正一手叉腰,一脸暴躁地训斥着一个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的小男孩。
而被训斥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亮黄色的、如同皮卡丘般的儿童套装,那头无比眼熟的、蓬松柔软的银白色头发……
赫然是缩小了体型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五条小少爷!!!
更让幸司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的是,眼前这位嚣张惯了的“五条小少爷”,在“假幸司”的疾言厉色之下,竟然只是委屈巴巴地低着头,用那双穿着儿童鞋的小短腿无聊地晃荡着椅子,小嘴微微撅起,丝毫没有要还嘴或者直接一发【苍】轰过去的迹象!
(这咒灵的精神暗示这么强的吗?!能把悟变成这副乖宝宝模样?!或者说这真的是悟吗......)
就在这时,小号的五条悟似乎通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六眼看到了窗外的真幸司。他微微转过头,小巧的墨镜滑下鼻梁一点点,露出了那双苍蓝色的、此刻因为体型缩小而显得更大更圆、如同顶级蓝宝石般的眼睛。那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肉眼可见的、快要溢出来的巨大委屈和无声控诉。
他用口型,一字一顿地,无声地传达着他的埋怨:“你——太——慢——了——呀——,幸——司——……”
啧!看来是本尊了!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剧情角色设定的无形影响,又或者悟的这副模样实在太具有欺骗性……
幸司看着屋里那个小小只、看起来白白软软、可怜兮兮的迷你版五条大少爷,心中某个角落竟然不受控制地、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叫做“母爱”的诡异情绪?!
他拼命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精神污染,强行将这荒谬的冲动和咒灵的精神暗示压了下去。
啊啊!不能再等了!
幸司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从【影空间】中抽出【随风】,刀身泛起寒光。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
“轰隆!”
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凌厉的刀气轻易劈开一个大洞。幸司如疾风般冲入屋内,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那个“假幸司”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一道刀光中化作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无踪。
“幸司——!”
小小的五条悟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开心地张开短短的双臂,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扑进了幸司的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他胸口依赖地蹭啊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幸司身体骤然僵硬,抱着怀里这团温热柔软的小身体,手臂都有些无所适从,差点一句“乖儿子”脱口而出……
他硬生生把这句可怕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自己搞定出来找我吗?我又没看过剧本!”
怀里的五条小少爷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杀伤力倍增的苍蓝色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角,显得异常委屈和扭捏,奶声奶气地嘟囔:“我舍不得对你动手啊……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翻起旧账的幸司内心疯狂吐槽:原来对着我轰出那么大一个【苍】的时候可没见你眨一下眼!说什么舍不得!果然还是受到这鬼地方角色设定和精神腐蚀的影响了吧!)
第107章 限定款(主线)
幸司无奈扶额,感觉自己的头盖骨正在嗡嗡作响:“按照你平时的作风,难道不应该直接几发【苍】轰出去,把这破房子连带周围的一切炸上天吗?”
五条悟委屈地扁了扁嘴,那双苍蓝色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又从哪个异次元口袋里摸出了那条标志性的白色小手绢,开始可怜巴巴地绞动起来:“刚刚为了拆掉那个大游轮,咒力消耗太大了嘛……而且,”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愤懑,“老子的咒力和本人一样帅气迷人、品质绝佳,这只还算有品味的垃圾咒灵好像特别喜欢,吸得特别狠!现在剩下的咒力,也就够勉强维持着【无下限】了……”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合着你现在就是个只有壳的无蓝法师了呗 ......”幸司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死鱼眼,并从属性的角度反驳了他关于咒力品质的拉踩观点,“可能是它对咒力的属性有偏好吧。你的咒力蕴含着和它同样的时空属性,对它来说可能是如同鳗鱼一般的顶级美味。而我这种偏向‘阴影’、‘束缚’的暗属性可能就是难消化的青菜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开大招了啊……”
五条小少爷突然歪了歪头,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幸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这个强制的剧情设定里,你是扮演‘妈妈’小杰,而老子……我,却是‘儿子’的角色呢?”
这家伙,看来即使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还是在随时挖坑啊!
幸司一脸纯真茫然,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我们两个人可选。我很‘暴躁’,而你的‘精神’显然,emm,比较活跃。符合暴躁的单亲妈妈和患有自闭症(多动症)儿子的人设啊。”
五条悟:“……”(这连六眼都无法识破的真诚,让人无言以对。)
为了腾出手应对可能的突发事件,幸司准备采用老办法,把五条小少爷和门口佐藤一家用【万里锁】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出发。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五条小少爷卖萌式的强烈拒绝:“我不管!我不要被捆着!我就要幸司公主抱!”他仰起那张可爱到犯规的小脸,一双苍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仿佛漾满了星光,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好吧……谁能拒绝一个六岁的、可爱的、毛茸茸的儿……啊呸!不妙啊!这精神腐蚀越来越严重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啊!
就算不能立刻解决咒灵,也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扭曲认知的鬼地方了!
最终,无奈的幸司只能将佐藤一家背在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变小后轻了不少的(幼齿限定款)五条小少爷,再次踩上了那负担沉重的滑板。
滑板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嘎吱嘎吱”抗议声,但依旧顽强地没有罢工。幸司驱动咒力,看着路边的指示牌,向着港口的方向滑行而去。
刚滑出去没多久,前方的公路尽头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下一刻,几十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型大货车仿佛从虚空中涌现,排山倒海般并排着,占据了整个路面,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疯狂地碾压过来!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如同末日降临!
这看来是要强制走‘车祸’的剧情杀了。
“哼,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幸司眼神一凛,单手稳稳捞住怀里的五条悟,另一手反握【随风】,咒力灌注。
刀光如冷月清辉般乍现!
一道无形却锐利无匹的斩击波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向前奔袭!
最前方那一整排重型货车,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从中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幸司驾驭着滑板,身影如鬼魅般灵活,毫发无伤地从被劈开的货车中间高速穿梭而过!
似乎意识到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对幸司而言毫无意义,构建货车消耗了不少咒力的咒灵果断放弃了这段强制“剧情”。
周围的景象再次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地扭曲、闪烁,然后变换。
下一秒,一辆老旧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黄色出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仿佛从一开始就亘古存在于此,等待着它的乘客。车顶那块“空车”的指示灯,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与此同时,周围的天空和环境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调色盘,迅速地从之前的明亮变得阴沉、灰暗起来,仿佛完成了从“阳间”到“阴间”的滤镜切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潮湿和不祥气息。
幸司停下滑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五条小少爷放了下来,神情凝重地审视着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出租车:“悟,这应该就是管家之前提到的,那个‘小杰’没付钱就强行下车的神秘出租车吧?我们是直接砍了它么?还是试试看付钱给它?”
五条小少爷装模作样地用小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态,几秒钟后,他摊了摊两只小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爱莫能助的无辜表情。
啧!搞不好这家伙根本没仔细看过攻略啊,还要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
如果干碎这个出租车,最坏的情况是场景又破碎,虽然也会进一步削弱咒灵,但是万一又被迫分开的话,对佐藤一家和悟来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危险啊。算了……幸好之前“赚”了一笔外快。
幸司从【影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厚厚的、来自管家的“信封”。他原本以为里面是现金,将其打开后——
里面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恐怖游轮》诅咒事件分析与应对攻略(内部绝密版)”……
原来我才是被空手套白狼的那一个啊!!!
幸司遭受了巨大的心灵冲击,面色瞬间扭曲起来。
远在影院、已经睡着了的管家忽然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着:“幸、幸司少、少爷,我真的是拿错了啊……请看我真诚的(没有睁开的)眼睛!”
等等!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或许……这攻略比钱更有用!
幸司勉强压下心中奔腾而过的神兽,无视了出租车司机那越来越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飞快地翻阅起手中的“攻略”来。
旁边的五条小少爷踮起脚尖,好奇地也想凑过来看,被幸司无情地用手掌一把按住了那颗毛茸茸的、手感极佳的白色脑袋,毫不客气地推了回去。
(幸司:啊……这种俯视、并且能轻易按住他脑袋的感觉……真的好爽啊~~~突然感觉之前受的苦都是......不,还远远没打平呢!!)
(五条悟:切!反正老子早就看过了!)
第108章 Carry全场(主线)
管家的攻略果然如同他本人的讲解风格一样,冗长、充满了废话文学和无关紧要的细节铺垫。
幸司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略过前面几十页关于“人类负面情绪分析”、“五条家影视产业战略布局”以及“恐怖片观影心理学”的长篇大论,终于在后面找到了被命名为“祓除方案推测(未经充分验证)”的精华总结部分。
据五条家宅男攻略组(这帮人真的靠谱吗?)的猜测,打怪(诅咒的祓除方法)有以下几种模式:
一、优速通模式:我们已经在新的影盘上布下了层层封印,推测咒灵突破封印应该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未知的)条件,进入影片后的落地点既是和现实相交的薄弱点,找到人质将其从影片中带出来后,先用封印消耗它,再由少爷祓除它。这次,绝不会让诅咒有机会溜走!(啊啊!!明明有优速通为什么不用啊!!也怪我当时太谨慎!)
二、杀关键Npc简单模式:通过帆船到达游轮景点时,立刻杀了船上所有在轮回中的小杰Abc,咒灵即会现身。(x 原来的小杰早就随着游轮一起湮灭在悟的【苍】里了……而现在,我特么就是小杰啊!目前为止咒灵的一根毛都没有看到啊!)
三、帅气的不普通模式:毁掉咒灵构建的所有主要的场景-强烈向少爷推荐-加大加粗荧光笔。(x 啧,用这种帅气的字眼吸引悟的注意,结果你们家少爷也不是永动机啊,拆了个游轮就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了!)(五条小少爷小声嘀咕:关键是被标记后咒力被吸了啊!)
四、大家来找茬困难模式:咒灵的本体大概率是海鸥,找出它,干掉它!(这个……抬头看看天上飞过的无数只叽叽喳喳的海鸥,如果连悟的六眼都找不出本体,这要杀到猴年马月去啊?pASS!)
→to be continued(未完待续)
幸司又翻开了下一页。
五、未知的地狱模式:都说了未知了,当然是略略略(注)
......
略!略你妹啊!!!!
五条家养这帮攻略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啊?!经费都被拿去买大福了么!!
(宅男攻略组:我们主攻的是游戏,而且养3d女友很花钱的啊!)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生平最大的耐心翻到了攻略末尾的超小字注上。
注:从原片小杰的行为轨迹推测,有三个地方存在莫大的风险:1、帆船上睡着;2、小杰家附近的车祸;3、打霸王车。
摔!五条家的攻略组是来搞笑的么!而且悟果然根本没看这一页吧!!
不过现在游轮场景已经被完全破坏,只要我能带着悟,以及背上这倒霉的佐藤一家,回到港口,成功从这个该死的电影世界里脱离出去,不就能走回优速通模式了么~
看来还得靠我,天无绝人之路啊~
幸司重新带上全家老小再出发,他将滑板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港口的方向高速前进。然而,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又重现,没过多久,他绝望地发现——滑板载着他们又回到了出租车的所在地!
这只咒灵,居然还能扭曲空间,制造鬼打墙?!
看来,常规方法是无法抵达真正的港口了。或许……只能去坐上那辆命运线里的出租车?
幸司将目光投向了那辆一直安静停在路边、司机正不耐烦地抽着烟的黄色出租车。
他叹了口气,从【影空间】里摸索出一小块金条(某些咒具会用到的贵重金属材料),一脸肉痛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走到出租车旁,塞进了司机手里。
“喂,老头,”幸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同时用【随风】的刀尖在司机那本就不多的头发旁边比划了两下,寒光闪烁,威胁意味十足,“金子,硬通货,懂?看你这破车也塞不下十七个人,你就在前面带路,我们去港口。要是敢耍花样……”刀锋贴近头皮,冰凉的触感让司机打了个哆嗦。
司机从善如流地捏了捏金子,确认成色,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进口袋,掐灭烟头,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解决了交通工具(带领方向)问题,幸司转过身,正想腾出一只手,像拎猫一样把五条小少爷捞起来。
然而,五条悟却抢先一步,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仰起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用软糯糯、委屈巴巴的童音喊道:“妈妈~要抱抱~~”
刹那间,那股诡异的、名为“母爱”的洪流再次冲破理智的堤坝,席卷了幸司的大脑!
他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动作无比熟练地弯腰、伸手,再次将小小的五条大少爷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小家伙躺得更舒服点。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赶路要紧。
等等!
桥豆麻袋啊!!!!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怕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不能是这种诡异的母子关系啊!!!
幸司内心疯狂咆哮,再次强行驱散那可怕的精神污染,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飞速下降。
他抱着五条悟,驱动滑板,跟在那辆慢悠悠的出租车后面。看着前方那辆老爷车死活提不起速的样子,幸司内心焦躁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屈地控制着滑板速度,跟在它屁股后面吃灰。
在滑板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抗议声中,这一行浩浩荡荡的十七人终于抵达了港口。
幸司立刻冲向记忆中他们最初进入这个电影世界的那个位置。他放下怀里的小号五条悟,又将背上的佐藤一家小心安置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因为各种情绪而有些躁动的咒力。右手稳稳握住了【随风】的刀柄,摆出了居合斩的姿势。
翠绿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斩!”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随风】悍然出鞘,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弧形斩击冲天而起!
刺啦——!
天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电弧,透过裂缝,甚至可以隐约看到现实世界中电影院的景象——以及那个倒在巨幕前、似乎因为等待太久而已经睡着了的管家!
成功了!
幸司心中一喜,正想带着大家赶紧通过。
然而,那裂缝虽然长度足够,宽度却明显不足,最宽处恐怕也只能勉强容纳两人通过。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
“糟糕!”幸司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佐藤一家人......如果他们被留在这里,结局可想而知……
看来,只有用悟的大号【苍】,才有可能轰出一个足够巨大、足够稳定的圆形通道了!
“悟!快!”幸司立刻蹲下身,抓住五条悟小小的肩膀,用力摇晃,“别玩了!用你最大的【苍】,对着那个裂缝轰过去!把它扩大!”
五条悟被晃得墨镜都快掉了。他伸出手,优雅地(即使变小了,仪态不能丢)撩了一下额前散落的银白色发丝,脸上露出了一个“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老子”的嚣张表情。
“呵,看来,最后还是得由我来carry全场呢~”
————作话————
在五条小少爷carry全场之前,我们先来分分锅~
把简单模式玩成地狱模式的罪魁祸首是?
A、没有仔细看攻略,只想着耍酷拆迁的五条原大现小少爷
b、过分谨慎,没有第一时间送人质出去的幸司
c、通篇不靠谱,还把重点放在末尾超小字的宅男攻略组
d、为自己生存而战库库上大分的咒灵
E、开赛前就催眠参赛选手的管家
F、生产力太旺盛一直昏迷不醒的超大号拖油瓶(球)佐藤一家
再来听听每一位战犯(?)的抗辩理由:
五条大少爷:哈?本来就是准备来度假的。
幸司:开局啥情报都没有,本来以为带了一个手握攻略还开天眼的队友,结果,你也看见了。
宅男攻略组:都说了我们是游戏攻略组!再说了,哪一本攻略不是靠人命(?)堆出来的啊,能分析到这个程度,都算我们逆天了。
咒灵:%……&*%¥&……
管家:冤啊!我从头到尾没对幸司少爷(故意)用过技能,而且......我不是已经将功补过了么?
佐藤一家:zzzZZZ~
第109章 哑炮(主线)
他抬起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对准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用尚且带着点奶气的嗓音朗声喝道:
“术式顺转——【苍】!”
只见他小小的掌心里,咒力微弱地汇聚,闪烁起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色星芒,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然后……
噗。
如同被指尖轻易掐灭的烛火,那点可怜巴巴的微光不甘心地挣扎着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彻底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空气瞬间凝固,彷佛能听见天边的海鸥带着一丝嘲笑的鸣叫声。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五条小少爷仰着小脸,墨镜后的苍蓝色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啊啊啊啊啊!!!台词说得那么帅气,结果只是个哑炮啊!!!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短暂的沉默后,幸司终于爆发了,气得他简直想当场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一记熟悉的肘击,或者干脆把这个带壳的小哑炮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此刻,这张缩小版、人畜无害还带着点茫然无辜的小脸反应迅速地埋在了自己的怀里,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求人不如求己,最终破局的希望,还是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幸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扩大斩击范围,用更快的速度,在瞬息之间,叠加更多斩击,让那裂缝来不及自我愈合。
我的刀,是最快的啊!
他摒除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对当前状况的焦虑、忍不住想吐槽的欲望,甚至那点因为咒灵不讲武德的精神攻击而引发的诡异“母爱”都被强行压下。此刻,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再次深深吸气,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咒力,将其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洪水般灌注进手中的【随风】。
刀身立刻发出低沉的、仿佛与之共鸣的嗡鸣,幽暗而凝实的光芒在锋利的刀刃上急速游走,蓄势待发。
他甚至闭上了双眼,整个喧闹的世界仿佛瞬间归于绝对的寂静,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绵长的呼吸声。
一吸……一呼……
心跳的鼓点与咒力在经络中奔流的脉动逐渐同步,合而为一。
就是此刻!
在他睁眼的瞬间!
身影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影巢闪!”
“唰!唰!唰!”
超越音速的三刀!几乎在同一刹那斩出!刀光精准地叠加在最初的那道裂缝之上!
一道巨大的、呈等边三角形的空间裂口被硬生生撕开!裂口的大小,足够让所有人同时通过!
没有丝毫犹豫!机会转瞬即逝!
在三角形裂口开始收缩的前一瞬,幸司以最快速度重新背起那佐藤一家,一把抄起地上的五条小少爷,纵身飞跃——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他们成功地脱离了那闪动着诡异电影画面的银幕,脚下重新感受到了影院地毯的柔软触感,以及鼻腔中涌入的、带着凉意的、真实世界的空气。
我、禅院幸司,又回来了!
还有老子!五条悟,又回来了!
(实在没忍住插话的旁白:......两恶霸返乡的既视感......)
回归现实的瞬间,身上那别扭的视觉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属于自己衣物的质感重新紧密地包裹住身体。幸司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身舒适的深色运动服,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告别那身令人尴尬的女式吊带和短裤了!这感觉.....真好。
他惊喜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果然,对方也恢复了原本的白衬衫牛仔裤的装束,更重要的是,变回了那个身高腿长、思想还算正常、平时咒力磅礴而此时不知道剩下多少的十二岁问题少年而不是幼年!
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甚至因为主人极度不爽的情绪而有些叛逆地微微炸起,配上他那张超臭的脸,活像一只被狠狠惹毛、随时准备挠人的猫。
五条悟一把扯下脸上那副小圆墨镜,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六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实质化的熊熊怒火。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凶狠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想找个什么合适的替罪羊(人或者咒灵)来一发大号的泄愤,然而目光一转,却正好撞上了幸司那双翠绿眼眸中一点也不收敛的、带着浓浓戏谑的促狭笑意。
“……”五条悟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随即有些狼狈地猛地别开了头,但那白皙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那表情,看起来非常想立刻给自己和幸司一人来一发强力版的“一忘皆空”……好让之前那些丢脸的种种从未发生。
只可惜,目前这个魔法界的通用技能还不存在于咒术世界,而观察到五条悟这难得羞怯一幕的幸司露出了有些变态的笑容。
只能说……万幸管家和影院工作人员都还歪在座椅上酣睡。
否则,包括但不限于“妈妈,我要抱抱”、“噗呲一声就没了的【苍】”等等黑历史若被旁观者目睹并流传出去……五条大少爷的一世英名(旁观者的一生性命)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沦为咒术界未来最强经久不衰的笑谈。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打断这有些暧昧(?)的气氛,或者说,诅咒并不甘心就这样放走它看中的顶级“食粮”——
“唳——!”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像正常鸟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怨恨与贪婪的嘶鸣从巨幕方向传来!
本该窝在自己的生得领域里乖乖等死的黑色海鸥咒灵,竟然猛地从尚未完全平息的屏幕波纹中冲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在电影里看到的海鸥要大一圈,除腹部为白色以外通体漆黑如墨,但尾羽末端却诡异地闪烁着几缕幽蓝色的光泽。
说它是海鸥,更像是一只腐烂已久的尸鸟,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部分翅膀部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显然是因为吸收了最大债主五条悟和相比之下排不上号的债主幸司大量高质量的咒力,它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远超普通一级咒灵,隐隐触摸到了特级的门槛。
如果能在此刻完全吞噬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咒灵:nonono, 我很挑食的!),汲取其核心力量,它必将完成最后的晋升。
刚一现身,它那双充满死气和贪婪的眼睛就锁定了二人,双翅猛地一振!无数根漆黑如铁、边缘泛着不祥蓝光的羽毛,如同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叮叮当当——!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骤雨打芭蕉般响起!
这波看似凶猛的大型正面偷袭毫无建树。大部分的羽毛被幸司手腕翻飞、舞动成一片光幕的【随风】精准地斩落或巧妙格挡开,而剩余的那些,则全被五条悟用耗蓝极低的【无下限】术式无情地隔绝在外,连他们两人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一分。
第110章 好心办好事(主线)
一击不成,咒灵发出一声愈发恼怒的尖啸。它在电影院高大的天花板上盘旋了一圈,在北侧短暂停留后,找准目标,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携带着浓浓干饭鸟的冲劲,朝着它命中注定最爱吸的“鳗鱼饭”五条大少爷俯冲而下!
“啧!垃圾咒灵!自寻死路!” 正处于羞愤交加状态、到处找人(咒灵)泻火的五条悟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术式顺转——【苍】!”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意外激发了些许潜能,也或许是身体在危机下压榨出了最后的力量,他结印的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一个体积虽然不大、但勉强算是蕴含着恐怖吸力与毁灭能量的苍蓝色光球,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悍然轰向俯冲而来的咒灵!
然而,就在这让鸟有亿点点肝颤的【苍】即将击中目标的刹那——
异变突生!
咒灵的身影,就那样在他们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除般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它诡异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影院西南角的墙壁附近,姿态悠闲,仿佛早就找好了舒适区。
【苍】失去了目标,只能带着不甘的余威,径直轰击在前排仅有豪华的外观没有扎实防御的一个无辜座椅上,瞬间将其连同底座一起化为了四处飞溅的残渣!
“哦?”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五条悟危险地挑起了眉,心中的怒火更添了一层失手的憋闷。
“原来如此……是拥有空间穿梭类的能力吗?”幸司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关键,“怪不得它能突破电影母带的封印,那我的【影子束缚术】也不起作用了呀。”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这技能像是升级版的闪现!好酷哦!可惜时空类的咒灵核心通常情况下无法被提取......但根据电影背景,它似乎还带着点希腊神话的概念?没准……可以尝试把它做成式神?但是这个外形比魔虚罗还丑啊,难以接受。
(抓住每一个机会争取出场机会的魔虚罗:谁,谁丑?我可是八握剑异戒神将,高大帅气,威猛无匹。我就说啊,你放我出去,给我一个你觉得好看的模版,我头上的轮子转一转就可以学会了!!自家式神不骗自家人!)
(一点面子不给的幸司:歌屋嗯!)
想到这里,刚刚萌生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幸-卡颜-司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遗憾。
那只咒灵好整以暇地落在其中一个完好的仿真皮座椅靠背上,歪了歪那颗丑陋的鸟头,黑色的眼珠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微微转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这徒劳无功的一击。
而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五条悟的暴脾气,并成为了压倒他岌岌可危SAN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直接发动了“左右互搏”,双手同时结印!两个同样(超小)规模的【苍】分别在他左右手中凝聚!
咻——!
其中一个【苍】率先射出,轰向咒灵所在的位置!
如同上次一样,咒灵瞬间闪现消失,出现在了影院的东北角。
但就在它身形凝实的瞬间——
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苍】已然接踵而至!预判了它的落点!
五条大少爷和幸司都以为它这次在劫难逃!
由于咒灵似乎认准了五条悟,全程无视了幸司。带有微妙的报复心理、不干正(人)事就爱看悟受苦(?)的幸司得以悠闲地站在战场边缘,观看着这场令人舒爽的神子(被)遛鸟大戏。
但很快,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除了一开始那波羽毛,它之后就再没有像样的攻击了……作为一只准特级咒灵,这不符合常理。而且这个闪现的路线……好像是......
“等等!悟!它在诱导你!它——”幸司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出声提醒。
可惜,已经太迟了!
咒灵周身空间再次扭曲!它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发动了连续闪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发【苍】,出现在了影院的西北角!
嗡——!!!
整个影院大厅的地面上,骤然亮起一个线条简约但实用、由幽蓝色能量构成的五芒星阵法!光芒刺目,将昏暗的影院照得如同白昼!也映亮了两人变化的脸色!
“呃——”早已被咒灵标记、成为阵法目标(顶级食材)的五条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刚刚被愤怒所激发出的、本就所剩无几的咒力,此刻正被脚下这个诡异的法阵如同贪婪的巨口般疯狂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五芒星的中心——并汇集到那只正在发出得意鸣叫的咒灵!
可恶啊!这垃圾咒灵为什么还能毫无征兆地二次闪现!是靠贷款的束缚省略的前摇么!愤怒和轻视蒙蔽了我的六眼!五条悟在内心咬牙切齿,却一时难以挣脱这强力的咒力抽取。
“悟!”幸司见状,心脏猛地一紧,焦急地喊了一声。本来以为没什么能伤到无下限,只想看戏的他下意识地冲到了大少爷的旁边将他猛地撞开。同样有标记的他替代了五条悟成为了脚下法阵抽取的目标。
但“难吃”的幸司输送过来的阴暗青菜系咒力让咒灵人性化地“呸、呸”两声,主动断开了阵法的链接。
换位后仅仅被吸了一丝咒力皮的幸司:“......”
我还没嫌弃你丑呢。
“没…没事。”已经快被吸到破壳的五条悟艰难地抬起头,(被钢铁暴龙兽猛撞了一击的)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用手死死捂住了腹部咒力核心的位置(拼命忍住了不去捂着快骨折了的肩膀),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站了起来,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不想面对面若好心的幸司),“只是…些许咒力而已。”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生性善良爱助人,好心办好事的幸司扶着五条娇花靠在了前排的椅背上,一次性被抽取大量的咒力让大少爷气息不稳,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却更加凶狠。
第111章 是copy不是cut(主线)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只狡猾咒灵的技能把戏。和在生得领域中通过先标记,再诱导二人违反剧情(规则)类似。此刻,主动脱离巢穴的它通过诱导攻击者按照特定路线移动攻击,暗中布下吸收咒力的结界,只要完成五芒星轨迹,就能启动强制吸取。
另一边,成功吸收了五条大少爷那压箱底的精华咒力后,咒灵鸟的形态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它的体型反而缩小了一圈,但整体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去除了杂质。
并不存在的美少男战士背景音响起:“苍蓝色power~变身~~”
更令人惊讶的是,它原本几乎通体漆黑的羽毛,此刻大部分都转化成了深邃而耀眼的苍蓝色,在影院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甚至连那双贪婪的黑眼睛,也变成了闪烁着狡猾光芒的蔚蓝色。
转头看到这焕然一新、堪称“华丽变身”的一幕,本来还在关心大少爷的幸司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之前因为咒灵颜值被压下去的念头重新浮上心间且占据了c位。
啊啊!!这家伙难不成在吸收悟的咒力时,连带着把他的“颜值”属性也一并吸走了吗?它突然变得……好美丽啊!不行,这种有着SSR稀有技能的美貌精灵,我要得到它!把它做成我的式神!
还是一样帅气,只是被copy而不是被cut了颜值的五条大少爷看到幸司那炽热的目光以后,彷佛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老子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要看别的鸟”的绿油油凶狠表情,仿佛要倒反天罡,将这只咒灵生吞活剥。
而那只成功阴了未来最强咒术师一把的咒灵鸟,此刻简直是得意非凡。它扑扇着那对变得华丽无比的苍蓝色翅膀,轻盈地飞到了放置放映设备的高台上,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两(某)人血压飙升的动作——它竟然转过身,将自己覆满了流光溢彩蓝色羽毛的屁股对准了下方的两人,开始极具节奏感地、风骚地左右摇摆了起来!
挑衅!这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挑衅!
看来是真把五条大少爷当做可再生能源了呀,吸干了就再刺激一下。
五条悟:......(怒气值mAx)
幸司:啊,这个可爱的圆滚滚,毛绒绒~
感受到了六眼眼中的杀机,趁他咒力虚弱无法反抗,幸司主动请缨,用尽可能显得没那么迫切(急色)的声音说道:“悟,接下来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他同时双手飞快结印。
“【影子分身】!”
一个由暗影咒力构成的彩色分身瞬间自他脚下阴影中站立起来,利落地接过幸司抛来的【随风】,毫不犹豫地冲向影院北边,执行封堵任务。
(旁白:嗯?你说彩色不合理?没听说过五彩斑斓的黑么~~)
而幸司的本体则从【影空间】中抽出了一把刀身泛着清冷月白光华的长刀——【月华】。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疾速射向影院的西南角,那是咒灵第一次闪现后出现的位置。
(【月华】:幸司近期精心锻造的一级长刀咒具,刀身弧度如新月般流畅优雅,以稀有的月银铁熔铸而成,月光下会泛起淡淡银辉。幸司在锻造时将自己的暗属性咒力融入刀身锤打反复淬炼,使之浮现出暗影般的纹路。由于是用幸司自己的咒力,未使用咒灵的核心进行深度锻造,属性契合度非常高,可以承受幸司相当大的暗属性咒力输出而不会嗡嗡嘤嘤。)
(【随风】:喂!你这最后一句话在拉踩谁呢??我那是表演懂不懂!)
然而,那只智商明显不低的咒灵鸟见状,深蓝色的鸟眼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狡黠神色,仿佛在说你们“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只见它双翅猛地一振,俯冲飞去的方向,赫然是——影院的东北边!完全避开了幸司本体和分身试图封锁的西南与北方!
什么?!幸司心中一惊。它竟然不需要严格按照刚刚闪现的顺序来定位?!只要最终能够成功抵达五个阵法角的任意一个,就能完成咒力吸取?!这狡猾的家伙,我喜欢~
注意到幸司漏掉了咒灵其实一开始其实是从巨幕,也就是东南角飞出却刻意没有提醒的五条大少爷,本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暗戳戳地移动就位准备截胡。但此刻抢怪失败,二次被戏耍,对他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缓缓站直甚至仰起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开始弥漫起肉眼可见的、噼啪作响的、极度不稳定的苍蓝色咒力电弧。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了那只还在嘚瑟的咒灵。
“幸司,”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恐怖风暴,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一、定、要、亲、手、干、掉、它。” 那语气中的决心,不容置疑。
幸司转头看了一眼进入暴走状态,但明显从快被吸干的状态恢复过来的超级赛亚人五条大少爷,轻笑了一声,“那就比比谁先得手吧~”
论速度,优势在我!
为了节约咒力和精神力,以确保能发出决定性的最后一击,五条悟暂时关闭了需要持续消耗咒力、时刻运转的【无下限】术式。
他单手再次飞速结印,又一个虽然体积不大但能量极度压缩的【苍】开始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悄然在身后结了一个用于短距离【瞬移】的复杂印式——显然,他打算直接空间跳跃到咒灵的脸上,进行零距离的贴脸输出,确保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眼神一厉,即将发动【瞬移】,准备将手中的苍蓝色光球狠狠按在咒灵脸上的前一刹那——
嗡!
蓝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在整个大厅内一闪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影院大厅,仿佛空间本身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空间禁锢】!
鸟说:此刻,此地,禁止瞬移!
这只该死的咒灵鸟,竟然还藏着这种高级的控场技能!它早就防备着这一手!
第112章 遇见我是你的小雀幸(主线)
五条悟即将发动的【瞬移】被强行中断,反噬让他喉咙里立刻涌上一丝腥甜,手中的【苍】也被迫散去。又双叒受挫,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与五条悟大少爷同一时刻结印发动【阴影穿梭】的幸司也失败了。这只咒灵鸟的空间技能似乎相当高级,竟然连无形的阴影路径也能阻断,但好在未造成技能反噬。
但如果连悟的瞬移也能被禁锢?!也就是说,如果能将它炼制成功的话,以后岂不是——
想到了那战胜世仇六眼的美好未来,幸司内心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这只可以ban掉瞬移的鸟,我要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先一步拿下!
“哼,通常来说这种情况需要五个咒术师才能拿下你!但遇见我可是你的小雀幸~”
没有一刻犹豫,他双手再次于胸前结出复杂而流畅的印记,体内澎湃的咒力随之汹涌鼓动!
“【影子分身】——三重!”
三道至少看起来凝实无比的影分身,随着他的喝声瞬间出现!算上之前那个拿着【随风】的分身,此刻现场一共存在四个“影子幸司”。
新来的每个影分身都动作迅捷地从幸司的本体手中接过一把咒具长刀(这就是准咒具大师库存的豪横),然后如同精锐忍者一般瞬间向着影院大厅的东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方向散开。
加上老影分身占据的北边和咒灵所在的东北角,恰好对应了五芒星结界的五个能量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这只咒灵鸟所有可能依赖闪现技能进行转移的落点。
此刻,站在东南角的五条悟,看着奔跑到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幸司影分身,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其不满的表情,语气带着被小看的愠怒:“喂,幸司!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就站在这里啊!”
幸司的本体闻言,立刻用无比真诚、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眼神望向了五条悟,为自己“非法”跨越底盘抢怪的行为,找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悟,别逞强了,我来守护你!别忘了,你可是付了钱的委托人,而我是接单负责解决咒灵的术师啊!这种时候,就放心看我的表演吧!”
幸司分身也装作看不见五条悟的不满,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寸步不让。
“惨”被保护的五条娇花看着这一主一分身真诚的表演,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那只咒灵鸟,看到自己依赖的闪现落点,都被散发着友好且危险气息的“幸司”提前占据。它那充满狡黠的眼珠里,终于流露出了慌乱的情绪,开始不安地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急速思考着对策。
幸司的本体则不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如同锁定猎物的猎豹,脚下发力,身形带起一阵疾风,猛地扑向了它此刻所在的高台!
咒灵鸟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它将体内剩余的咒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它那华丽的尾羽之上,将数十根坚硬如钢铁的尾羽,如同密集的弹幕般,尽数向着疾冲而来的幸司激射而出!试图用这最后的远程攻击阻挠他的靠近,为自己争取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逃脱机会!
遗憾的是,同一个招式,不会对圣斗士第二次(第一次也没有)生效。
这种单一攻击对幸司毫无威胁可言,只见他手中【月华】舞动,轻松惬意地将所有袭来的锋利羽毛尽数精准地斩落,自身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咒灵鸟见状,眼中慌乱更甚,它猛地拍打翅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离开这个高台,寻找新的生机。
但,幸司的刀,比它扇动翅膀的动作,更快!
就在它那华丽的蓝黑色翅膀刚刚扇动到一半,身体即将腾空的瞬间——
铮!
【月华】出鞘的清越鸣音仿佛能冻结时空!一道冰冷刺骨、弧线完美得如同天上新月的刀光一闪而逝!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前一秒还在试图逃窜的咒灵鸟,瞬间动作彻底僵住,凝固在了原地,它眼中那灵动的深蓝色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般迅速黯淡。
而幸司在收刀入鞘的同时就拿出了特制的封印木盒,在它眼中光芒将熄未熄之时眼疾手快地将它封印在了木盒中。
啊,总算是搞定了!我的宝贝小雀~ 幸司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收获的喜悦涌上心头,一时没忍住往木盒上亲了一口。
随后,他利落地手腕一翻,将这个珍贵的“战利品”塞回了【影空间】。
等到解除影分身,抬头看到脸色惨白,被这亲的一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委托人,办完正事的渣“男”幸司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转身,带着一丝(出轨的?)歉疚和真实的担忧,跑到了仍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脸色非常不好看的正宫悟身边。
“悟,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咒力被大量抽取严重脱力(还有肩膀的撞击伤),再加上术式反噬造成的内伤。此刻的五条悟,竟得有点……安静,在那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苍蓝眼眸的深处,透着一丝“你怎么现在才来”的委屈。
他缓缓静静地看了幸司两秒,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点孩子气,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幸司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意喷在幸司裸露在外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处,激起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战栗感。
“不,我一点都不好.....”
妈妈,我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
...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中毒太深,还没彻底摆脱咒灵精神腐蚀后遗症,勉强吞下了后一句话的大少爷打了个寒颤。
完蛋,该怎么挽回幸司心中老子那无敌帅气的男子气概?!
看来只能将大量的无用信息塞到幸司的脑海中混淆视听。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使不出来啊 t t
“幸司~~”他用一种刻意拉长的、甜的发腻的语气哼哼唧唧,“今天所有事……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来过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颗毛茸茸的、手感极佳的白色脑袋在幸司颈窝里蹭啊蹭,企图增加杀伤力。
哦,这个要社死的五条大娃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虽然没吃过悟、也早已见过悟跑,大少爷一套唱念坐打的表演在已经七年痒痒的幸司面前自然毫无建树,反而起了反作用,让他脑海里又闪过差点忘记的穿黄色皮卡丘童装喊“妈妈抱抱”的小豆丁形象。
他强行忍住爆笑,把脸埋进五条悟宽阔又单薄的肩膀,带有安抚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背。
收获准新式神阳光灿烂的幸司看在大少爷辛苦(?)安排这一切的份上,决定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就在此时,伴随着咒灵被祓除并封印,弥漫在影院内的最后一丝诅咒气息也彻底消散。陷入深层睡眠的管家,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幅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自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少爷,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依赖和亲密的姿态,紧紧地贴住了禅院的幸司少爷……而幸司少爷,似乎也十分感动和受用。
这两人,是因为惊险刺激打怪的吊桥效应,产生了禁忌的感情么!
听说一线的咒术师,没有一个不疯的......
老管家的脸上,瞬间如同走马灯般,交织闪过“震惊”、“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的复杂表情。考虑到禅院家与五条家之间那势同水火的关系,五条家试图对幸司少爷的拉拢,以及……两位少爷那毋庸置疑(?)的性别。
使不得,使不得呀!我以后还要服侍小少爷,小小少爷......
第113章 你的身影挥散不去(小剧场)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抬起手握拳,放在嘴边,极其轻微地、却又足够清晰地咳嗽了一声:“咳嗯。”
“啧。”
听到这声不合时宜的轻咳,五条悟的动作一顿,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爽,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着幸司的手臂。他控诉地瞪了管家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的不解风情,打扰了老子(妄图)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重要时刻。
管家被自家少爷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几步,试图用正事来缓解刚才打断二人所带来的危险气氛。他恭敬地垂下头,禀报道:“少爷,万幸!虽然之前不慎被咒灵影响睡着了,但请您放心,我们带来的那台录像机一直正常工作着!它忠实地、全方位地记录下了您和幸司少爷在电影世界祓除咒灵的英姿!这必将成为一份极其珍贵的战斗记录与教学资料,可供您日后……”
然而,就在管家口中那个“录像机”的关键词,清晰地传入在场两人耳中的瞬间——
叮!
这一次,动作比思维更快!
显然是吸取了之前一不留神【大三角笔记本】就被某人不讲武德瞬间撕毁的惨痛教训,今日手速和反应神经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的幸司,在这场“黑历史保卫战”中,取得了最后的、决定性的胜利!
只见他十步并作一步,几乎在“录像机”的“像”字尚未完全落下的一刹那就出现在了角落那台正在默默工作的录像机旁,一把将机器连同里面的录像带夺了过来并在0.00000001秒内将这“悟的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影空间】最深处、最安全、除了他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影空间】:你知道我要吐槽些什么的,对不对?)
“啊哈哈哈哈哈!!悟啊~~~虽然答应了你要忘记。” 成功地保住了这“珍贵”影像资料的幸司,终于再也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只是忘记今天的事~我只要改天重温录像带~就可以又‘想’起来啦~~~”
bGm响起: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喔~~
五条大少爷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击中,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彻底空白。
显然,他机关算尽,手段尽出,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撒娇,也没料到自家这位貌似忠心耿耿的管家,竟然会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帮”上这样一个堪称毁灭性的倒忙。
(管家:这个......少爷,您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人录像的......)
但是,很快,五条大少爷那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下限”,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似乎在一瞬间,就彻底抛弃了所有必要的节操、羞耻心以及世俗的眼光,将“无下限”这个词的精神内涵,发挥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
只见他脸上那短暂的震惊和僵硬,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慵懒中带着邪气、玩味中透着危险的迷人笑容。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动作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银色碎发,仿佛刚才那个面临永久社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嘛嘛~既然幸司你这么喜欢、这么想珍藏那份录像带的话……” 他用一种听起来异常轻快、甚至带着点宠溺和纵容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然而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幸司脸上那灿烂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就由你来负责保管好了哦~毕竟,我们关系这么好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幸司那变得警惕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勾得更深,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们说好了哦~这份‘特别的纪念’,只能幸司你一个人,偷偷地、私下里欣赏哦~” 他的语气依旧甜蜜,但话锋随即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要是……敢让除了你之外的第三个人看到的话……”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下身,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逼近幸司,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顺势滑下一点,露出了那双此刻闪烁着极其危险又魅惑光芒的苍蓝色眼眸,如同漩涡般吸引着人的心神。他对着幸司那微微泛红的耳朵,用一种近乎气音的、甜腻得发齁却又威胁性十足的语调,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如果不能将所有人灭口,老子就公告天下,幸司你和老子是这样那样的关系,是你非要缠着我玩‘嗯哼play’的哦~” 他刻意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读音,看到幸司瞬间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继续低语,“你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哦、卡、桑~”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刺激不够,极其恶劣地对着幸司那已经完全僵住的侧脸,抛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并且附带了一个飞吻动作。
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辟谣却要打断腿(也不行)。
“……”
“变、”
“变态啊......”
“悟,究竟是因为你无下限,所以才是五条悟,还是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无下限的呢......”
咔嚓。
空气中,仿佛真的能听到某种东西彻底石化、然后碎裂开来的清脆声音。
面对这不讲悟德的,仅凭动嘴就达成的无量空处领域展开,快要风化成灰的幸司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大脑被“无下限”这三个闪烁着金光的大字疯狂刷屏,并最终因为这过载的信息而宕机。
失、失策了……居然……居然还能这样反向操作?!无下限……真是太可怕了啊!!!
是我输了......甘拜下风......
而一旁正在努力想象录像带里可能充斥的各种不可描述的管家正在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默默地将头垂得更低,内心充满了沧桑与无力:少爷……我也算看着您长大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变成了今日的模样,实在让人忧心忡忡啊。
————作话————
旁白:有亿点点好奇如果管家没有睡着看完了整部影片的话会发生什么~
导演:谁知道呢,一般来说有精神系技能的人对类似技能的抗性可是很高的~
旁白:......原来如此,之前的演技不佳也是演技啊。
第114章 你死我活的战争(日常)
毫无下限的五条悟套上了他那件蓬松柔软的白底蓝花羽绒服,手臂极其自然地勾住了刚刚重新收拾好心情(主要是把碎掉的三观勉强粘合起来)的幸司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了依旧弥漫着淡淡爆米花甜腻气味以及木屑清香味的影院。
(咒灵鸟: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
(管家:你(谁也没)问被二位少爷破坏的影院座椅和设备?安心啦,有少爷在的地方就有【11号剧场】~)
(旁白:你(谁也没)问佐藤一家?已经送医院啦~预计很快会醒过来。)
虽然在电影咒灵领域中度过的“漫长”时光,折算到现实世界不过半小时左右,但得益于“【随风】刺杀粉红衬衫事件”、“五条家艳鬼秘闻”、“管家与大少爷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以及“毁灭世界的录像带事件”所“浪费”的宝贵时间,当他们踏出影院大门时,深沉的夜幕早已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不知从何时起,细碎而安静的雪花已从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悄无声息地为整个世界覆上了一层松软洁白的厚毯。街道、屋顶、停靠的车辆都变得毛茸茸的,在月光下反射着莹莹微光,仿佛整个京都都陷入了一场宁静的梦境。
幸司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迅速融化,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
“才12月中旬就下雪了,”他轻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朦胧的白雾,“今年的冬天,看来会格外寒冷啊。小五郎这家伙,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正习惯性地想从【影空间】里摸把伞出来,手腕却被五条悟一把握住,打断了施法。
五条大少爷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褪去了所有戏谑与张扬、显得格外纯粹而温柔的笑容,仿佛雪夜月色在他眼中沉淀。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浓密的银白色睫毛上,像缀上了细小的冰晶,又被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抖落。
“呐,”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虽然【无下限】现在还无法延展给幸司你……”
他微微停顿,握着幸司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与雪色的交相映照下,剔透得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微光。
“……但至少,老子可以陪你一起淋雪啊。”
幸司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雪花真切地、毫无阻碍地落在那头他总是忍不住想rua一把的蓬松银发上,甚至有一片调皮地落在了他高挺的鼻尖,被温热的体温融化成一滴细小水珠,倏地滑落,隐入下方蓬松的雪地里。
若是之前,听到这种话,幸司或许还会有一丝触动。但此刻,想起刚刚在电影院里被某人用“嗯哼play”威胁、以及之前被咒灵吞掉的“感动”,他的内心已然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家伙,又在用这张脸和语气蛊惑人心了,其实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心。
就连禁忌之术这么大的事情也要通过管家来转达而不是亲口告诉我,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旁白嘴替:因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觉得没什么好试探的……)
“你只是咒力消耗太大,以及被吸的太多,连长时间维持【无下限】隔开雪花都嫌浪费了吧?”幸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名为邪恶六眼的气球,并试图抽回手,“谁要和你一起淋雪啊。不像某个自私的无下限,我的伞可是很慷慨的,可以分你一半。”
然而,还没等他把伞拿出来,五条悟已经飞快地松开他的手,动作流畅地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精准塞进了幸司的后衣领里!
“来嘛来嘛~别那么扫兴嘛~”五条大少爷恶作剧得逞,立刻像只偷腥的猫一样蹦跳着躲开可能的反击,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说好的一起淋雪,就要有难同当啊~”
“啊啊啊——!!五条悟!!!”冰冷的雪团紧贴皮肤融化,冻得幸司一个激灵,差点直接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反手想去掏衣服里的雪,但只是徒劳,冰冷的雪水在体温的作用下迅速浸湿了里面的t恤,虽然被【双开门】阻挡在外,但还是让人很不爽。
(旁白:千万别对没有【双开门】的小伙伴使出这招,不然可是会生病的~)
“你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啊啊!!!”
“欸——比幸司大哦~各种意义上的~”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哪里糟糕了呀~难道不是事实嘛~”
既然“和平”共处无法实现,那就干脆一起沉沦吧!
幸司彻底放弃了拿伞的念头,咬牙切齿地弯腰,双手迅速拢起一大捧积雪,用力一握!
在钢铁暴龙兽的恐怖握力下,松软的雪球瞬间被压缩、硬化,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最终变成了一个坚硬、瓷实、甚至隐隐反光的——冰球!
“看招!”
嗖——!
两颗蕴含着“愤怒”与“玩闹”双重力量的径庭冰球,划破寂静寒冷的空气,精准地砸在了五条悟那件蓬松的羽绒服胸口上,发出“嘭”的沉闷响声!
幸好有厚实的羽绒服作为缓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残余的力道还是砸得五条大少爷“嗷”一声,夸张地捂住了胸口,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可恶啊!幸司你来真的啊!” 他揉着胸口,这疼痛度,仿佛挨了两记不同寻常的肘击。
“废话!不是你要战的么!”幸司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开始弯腰搓下一个冰球了,眼神里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好啊!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五条悟求锤得锤,立刻蹲下身,毫不示弱地开始制造他的“弹药”,虽然他的雪球看起来松软一点(许多),但投掷的准头却丝毫不差。
两人就这么彻底抛开了“矜贵大少爷”和“天选打工人”的虚假包袱,像最普通的世仇少年一样,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街道上,你来我往地打起了激烈程度远超常人想象的咒术师高端版本雪仗。
冰球呼啸,雪沫飞溅!月光下,两道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动、躲闪、反击,时不时还夹杂着
“你有种别用【苍】变速!”
“有没有种你来试试啊~”
“你!连打雪仗都要用咒术,羞耻六眼!”
“谁让幸司的咒术是怪力暴龙兽呢~”
之类的幼稚争吵和不满的叫嚷。
终于,有一发偏离了预定轨道(或许是五条大少爷故意打偏)的冰球,“啪”地一声,砸中了不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几乎被雪完全覆盖的“雪人”脑袋。
那“雪人”猛地一颤,覆盖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沉睡中的小五郎!
“啊——阿嚏!!!”小五郎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整个人被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涣散,“咦……我、我是怎么睡着的……而且还下这么大雪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棍了。
(旁白:你应该感谢大少爷救你狗命,你的幸司叔公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激烈“交火”的委托人和自家叔公。
尤其是看到幸司叔公随手捏出的、能把路边金属路灯杆砸出一个明显凹坑、并发出“铛”一声回响的“雪球”后,小五郎瞬间彻底清醒,所有想要加入战局一起玩耍活动下冻僵身体的微小念头烟消云散,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差点再次滑倒。
(小五郎:这、这哪里是打雪仗……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啊!非一级咒术师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作话————
看到有小天使写的长评,叠下buff:本文有大纲,but超慢热的哈,因为作者有需要维持生存的工作,所以也不能保证按时更新~
旁白(皱起了眉头):证明一下有大纲。
导演(刷刷将剧本翻到了最后,打算剧透一小部分结局):嗯嗯,看起来确实是有大hE结局的,不过现在才过去了大概1\/3呢,另外小剧场是不计入在内的,斗傩大陆放在可有可无的番外不算正文。正文就是大家一起打完脑花过上了美好生活~~
旁白:我关心的是我活到最后了么??
导演(扶了扶眼镜):颜值高的正派角色都活到了寿终正寝,你自己评估一下~
第115章 旺旺碎冰冰和肘击碎大鹅(日常+小剧场)
小-战五渣-郎非常识时务地举起手,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和颤抖:“叔公~五、啊、委托人先生~那个……任务报告就交给我来写吧!我先走一步啦!”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立刻转身,抱着几乎冻僵的胳膊,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踉跄跄地飞快逃离了这片“高危”区域,背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怀疑。
虽然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逃脱战场的小五郎的两人,依旧沉浸在你来我往、战况激烈的“冰与雪之歌”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这场莫名其妙的胜负。
终于,打到周围雪地遍布凹坑、仿佛被流星雨砸过,甚至连钢铁暴龙兽都微微有些气喘的时候,五条娇花率先扶住了膝盖,弯下腰,轻声喊了停,气息也有些紊乱:“等等……歇会儿……”
而还沉浸在胜负欲中,被大少爷的“停手,我认——赢”、“等等,那有人——没有啊”欺骗了好几次的幸司村民,已不再相信五条牧童,
“哼~狼来了的故事最多只能讲两次啊。”
一发他精心计算了角度、带着旋转之力、轨迹异常刁钻的冰球已然脱手,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出,眼看就要精准砸到五条悟毫无防备的脑门上!
“诶——悟!” 在冰球发出的瞬间,幸司才猛然发现五条悟竟然真的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避或防御,他翠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慌,以为自己要提前谋杀亲——亲世仇,但此刻已根本来不及阻止!
然而,预想中可能见血的闷响并未出现。
那发蕴含着不小力道的冰球,在即将命中六眼神子那尊贵脑门的最后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面能反弹攻击的镜子,崩解成了旺旺碎冰冰。
“嗯——?”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脸上满是困惑。如果是砸在【无下限】上,应该会发出“砰”的撞击声并被彻底隔绝在外,而不是像这现在这样。
“等等,你这招不是乌龟壳?”幸司收回了准备冲过去的脚步,疑惑地问道。
五条悟撑着膝盖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花,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这个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落花之情】?自从有了【无下限】就没怎么用过了。刚刚临时想起来,用来挡一下。怎么?”他挑眉看向幸司。
幸司闻言,眼睛睁得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不是禅院家秘传的防御术式么?你怎么会……” 难道禅院家的教材又欺骗了曾经幼小的我么。
五条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显得格外欠揍,“只要不是生得术式,这种小儿科,看一眼就会啦。”
“明明是靠邪恶六眼的加持,不要说得像咒术入门一样啊。” 幸司握紧了拳头。
啊啊啊!我那修行无果、反复尝试却不得要领的一百多个日日没有夜夜!这家伙的六眼可真让人嫉妒啊!还有这种假装轻描淡写的凡尔赛!嫉妒的负能量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即将冲出胸膛。
说起来……我之前有告诉过他我在修习【落花之情】吗?幸司微微蹙眉,回想无果。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从这家伙嘴里套出话来啊。直接问的话,岂不是显得一直没学会的我很笨么,难以接受。
在五条悟慢悠悠走过来的短短两三秒钟里,幸司的内心已经千回百转,思考了各种旁敲侧击(今天天气不错?)、威逼利诱(毛豆奶油喜久福?)、甚至色诱(做个会不停拍马屁的水仙魔镜咒具?)的可能性。
但他那在欢快打雪仗背景下微微有些严肃和纠结的表情,以及一言不发的沉默,已经足够敏锐的五条大少爷捕捉到不寻常。
五条悟仿佛已经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了然的弧度,主动开口说道:“幸司想学这个吗?也不是不可以免费教你哦~” 他拖长了语调,像只摇着尾巴等待鱼儿上钩的坏猫猫。
“免费的向来才是最贵的啊!你这家伙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幸司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可以接受的底线。
但是,五条大少爷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人意料。他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并起,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地、带着点亲昵意味地弹了一下幸司的额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实在不放心的话,”五条悟收回手,笑得有点狡黠,“这个就当做报酬吧,不许打回来哦~”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防止幸司的胸袭肘击。
“欸——?竟然真的……这么好心?”
幸司捂着被弹的额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五条悟,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转化为一丝困惑和松动。这家伙是被冻傻了么?还是被刚刚那一发打的转性了?
在幸司炯炯有神、带着探究意味的注目下,五条悟用手撑住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起来,仿佛在认真斟酌该怎么将自己这种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东西,清晰地传授给别人。
“嗯~~~”
“Emm~~~”
良久,幸司越来越没有耐心,翠绿色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你要敢逗我玩我可就放大招了。”
五条大少爷仿佛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方式。
(悟以为大招是自己的魔虚罗:快快快!他就是在逗你玩~~)
(旁白: 别想了,真大招其实是幸-奥特曼-司的肘击碎大鹅~)
————小剧场————
导演(悠闲地转着钢笔,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啊~”
旁白(推了推眼镜,一脸好奇地凑近):“嗯?此话怎讲?”
导演(双手一摊,做了个“砰”的爆炸手势):“你想啊,如果幸司的那一发蕴含了‘丧尸暴龙兽’之力的冰球,真切地、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大少爷那尊贵的脑门,而没有被他临时想起来的【落花之情】挡下来的话……” (他故意停顿,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旁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会、会怎样?”
导演(闭上眼睛,用一种仿佛吟诗般的悠扬语调):“那么很快,他的眼前或许就会出现——蔚蓝的天空、自由的飞鸟、翩跹的蝴蝶、还有折射着阳光的七彩水珠……”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炯炯) “可谓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啊~”
旁白(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抽搐,忍不住扶额):“??导演,这描述得再唯美,听起来也根本就是人濒死时的走马灯吧?!”
导演(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点头):“bingo!但风险与机遇并存!根据不可靠统计,咒术师的脑门经历这种极限冲击后,就有高达5%的惊人概率,可以瞬间领悟并掌握【反转术式】哦!” (他比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一脸“是不是很划算”的表情)
旁白(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叫做高达??欺负我开过是吧??那剩下95%呢?”
导演(立刻收起了夸张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星座运势手册,慢悠悠地翻到射手座那一页,用指尖点了点):“这个嘛……建议你翻翻射手座(的大少爷)今日运势如何,或许能找到答案哦~”
乱入拉客的水晶球美少女(占卜老太婆):“来来来,不要一千万,不要一千万,全场打折,只要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就能解答一切疑惑,包算包会,算不准不退钱~~”
第116章 伞 (日常)
“简单来说,”卡着幸司的底线享受了注目时常的五条悟双手比划着,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就是将咒力外放,均匀地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关键是感知,感知到攻击即将到来的那个瞬间——” 他猛地停顿,做了一个局部咒力微微鼓荡的动作,“——在接触点,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咒力爆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表演了一个触发式地雷被踩中后爆炸的夸张动作,试图让这个抽象的概念更形象。“就像这样~感知~爆发~很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啊……咒力外放全身,形成感知层,在受击瞬间局部爆发化解冲击……
有着【细工】术式、天生就对咒力操控极为精细的幸司,在五条悟这番虽然有些夸张、但直接切中了要害的提点下,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之前修行中遇到的滞涩和模糊之处,瞬间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他几乎在得到这几个关键词的一瞬间就顿悟了其中的关窍!
通过六眼清晰地“看”到幸司周身咒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流动、铺展开来,五条悟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这才是配得上老子的世仇”的欣慰表情,虽然那表情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惯有的嚣张取代。
他以飞快的速度随手搓出了几个雪球,接二连三地扔到了幸司的身上。
果然,雪球在接触到幸司身体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屏障,微微一顿,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变形、碎裂,化作了更细碎的冰晶雪沫飘散开来。
“老子不愧是各方面的天才啊~连教学生也是~”他向上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妄图占据“老师”名分的大义。
“原来如此……既不是躲避,也不是依靠咒力流动来卸力,而是偏向于‘反击’流的防御么……我之前一直都想错了啊。”顿悟中(装作没有听见的)幸司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禅院家那间用于训练【落花之情】的修炼室,门上清晰地写着“通过十二条机关暗器路,即可练成【落花之情】 。
“虽然现在反推其原理,用暗器来训练感知和瞬间反应貌似也没错。但是,“通过”这个词描述……难道不是一种误导吗?直接写‘感知反弹’不是更贴切吗?”沉浸在思考中的幸司,不知不觉就将自己的疑问低声说了出来。
而五条大少爷则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笨蛋,在那种不谈亲缘、只有竞争和打压的禅院家,怎么会有那么好心的提醒和指引?” 他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是自己淋了雨,也要想方设法把别人的伞撕烂。甚至告诉你错误的修伞方法,让你永远也撑不起伞喽。天底下只有老子才会对你这么慷慨~”
对于禅院家,他说的直白而残酷,却一针见血,顺带不算隐晦地反驳了自私六眼的外号。
……
(被一针见血,曾经淋过雨就在门上乱涂乱画,坐等子孙辈过来求教,正在熬夜批阅各分支机构年终总结的禅院真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看来是年纪大了啊……来人,多点个火盆。”)
(旁白:这都通网了还不用电子取暖器啊!)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幸司沉默了一下。不过悟这家伙,为什么作为五条家骄养的大少爷,竟然比我还要了解禅院家的阴暗面?
(来自五条家安插在禅院家设备组的奸细一号的定期汇报:某年某月某日,受二少爷扇委托,在【落花之情】第九段暗器路中做了手脚,绝杀第二日过来训练的五少爷幸司。)
(旁白:......可怜的幸司,被五条家发悬赏暗杀不说,在禅院家内部也是四面楚歌。所以事后知情的五条大少爷此刻看似免费的教学原来一部分也是替五条家偿债啊,真是可歌可泣。)
“就像悟一样,自己不能打开无下限舒服地挡雪,就要把雪塞别人脖子里,让大家一起受冻呗……” 手动忽略了最后一句的幸司在内心默默反思了一下,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觉与身边的某些人格格不入。
“幸司说得可真是太过分啦~” 五条悟立刻大声喊冤,但脸上却毫无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仗着刚才的教学功劳壮胆,伸手就揉了揉幸司的头发,将那头出影院大门前才梳理整齐的黑发揉得竖起了呆毛。
要知道幸司这家伙,搂肩搭背没什么反应,但是一摸头就炸毛。发丝冰凉柔软又顺滑,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几把,像是在试探一只会啄手姓猫头名嘤的猛禽的底线。
“刚刚学会的新技能,难道不是老子的功劳么?” 他再次划了重点。
行吧,就算是这家伙将功抵过了。
幸司微微偏过了头,试图躲开那只不停作乱的手,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雪花落在他微红的耳尖,迅速融化。他望着眼前簌簌飘落的雪花,用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风雪中的声音,模糊地说了一句:“……谢谢。”
“哈?老子没听见——” 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将手拢在耳朵后,故意凑近了幸司的脸,几乎要贴上来,脸上带着恶劣又期待的笑容,一副“你不再大声说一次我绝不罢休”的无赖样子。
“我是说,”幸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按下给他一记肘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改口,同时从【影空间】里利落地抽出一把足够容纳两人会让I人社死的高调彩虹大伞,“唰”地一声撑开,稳稳地挡住了还想继续落到二人肩头的雪花,“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毕竟这家伙现在精神力消耗不小,连“乌龟壳”都没法开启了,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他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伞柄,仗着身高优势,手臂再次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幸司的肩膀,将两人都纳入伞下的庇护中。
“小骗子,”他低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幸司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刚刚那句道谢,哪有那么多字。” 他笃定地说道。
“反正,错过了就是没有了。”幸司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试图忽略掉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耳边温热的气息。
“真要感谢的话,”五条悟得寸进尺,晃了晃幸司的肩膀,“不如现在去陪老子打游戏吧。刚好圣诞快到了,我们可以一起跨过平安夜,玩个通宵!”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已经开始规划日程。
这家伙,明明就是听见了那句道谢,现在却装作没听清来谈条件。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多,”幸司无奈地指出,“不要若无其事地修改时间线啊。”
“欸——但是,”五条悟眨眨眼,开始即兴发挥,信口胡诌,“根据老子的六眼分析,刚才那只垃圾咒灵的术式,其实是扭曲了时空规则,影片里的两个小时,等于现实世界的八天哦!所以马上就要到平安夜了没错!”
“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幸司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指了指五条悟羽绒服上尚未完全干透的、之前被冰球砸中的湿痕,“如果真是那样,在外面冻了这么多天的小五郎,早就已经变成冰雕永眠了吧。”
“切~那个碍事的家伙,就不能是冬眠又醒来了么。”五条悟撇撇嘴,脸上毫无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搂着幸司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一起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大伞下的空间其实够大,但两人的手臂和肩膀紧紧挨着,隔着厚厚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雪花在伞沿外静静地飘落,世界一片安宁,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清晰而规律,伴随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毫无营养的斗嘴,回荡在月色皎洁的雪夜之中。
第117章 下笔成章和喜当爹 (日常和小剧场)
——事后采访——
q:为什么要做幸司的辅助监督?关爱头发,从离职开始。
禅院小五郎(略显紧张地搓手,随即露出憨厚笑容):“哈哈哈,没想到我还能接受采访啊……其实说起来,除了偶尔有被削成光头的风险之外,叔公人真的挺好的!逢年过节还会送我一些咒具当礼物——虽然大多是他自己炼着玩但卖不出去的库存啦。”
他挠了挠如今勉强长回一点的头发,继续道:“而且除了最近这种特殊情况,平常任务其实不算多。叔公他出手特别快,如果不是遇到特别麻烦的一级咒灵,基本都能迅速搞定,几乎从不加班!等我叔公正式升上一级咒术师,我的工资和津贴也能跟着再涨一涨呢。”
小五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庆幸:“其实家族里有好几个人都想当叔公的辅助监督……像我这样没有觉醒术式的旁支,能被叔公选中,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q:那么幸司,为什么选择小五郎做你的辅助监督?
幸司(正擦拭着【月华】的刀刃,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因为这家伙叫小五郎啊。名侦探幸司的助手小五郎~”
停顿片刻,似乎觉得过于简略,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任务报告写得特别快,格式完美,从来不用我操心后续提交的事情,省心。”
(画面外,小五郎紧张地对着镜头疯狂摆手,用气音小声急促地说):“嘘——!其实报告都是找小十八郎代写的啦!那家伙的术式是【下笔成章】,一分钟能肝一千字!整个禅院家年轻一辈的任务报告几乎都被他承包了……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被上面的老头子们发现啊!拜托了!”
——采访结束的分割线——
在禅院小五郎那份(由小十八郎术式高效生成的)完美任务报告提交上去大约两周后,幸司的一级咒术师资格认证终于正式批了下来。
资格证到手这天,幸司难得主动跑去五条宅,找那位大少爷打游戏。除了炫耀一下新鲜出炉、烫金封皮(并没有)的资格证之外,他显然还怀揣着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整整一天,五条悟都处在一种受宠若惊的迷惑状态中。他惊讶地发现,幸司今天脾气好得不可思议——无论他在游戏里怎么拖后腿、故意背刺、甚至抛下幸司独自搜刮物资抢先通关……幸司居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一记警告性的肘击或者死亡凝视,反而始终嘴角微扬,保持着一种……异常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的微笑?
(五条悟:奇怪……真的太奇怪了……拿到资格证就这么开心的吗?开心到连更年期(青春期)的暴躁都治好了?这温柔让我后背发凉啊……一点都不像幸司了……难不成那只垃圾咒灵的影响还在么......)
幸司那堪称“惊悚”的温柔笑容,一直持续到了晚饭后。看着被自己顺了一整天毛、心情明显好到快要飘起来的五条猫猫,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于是,他放下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轻声开口:“悟,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电影院抓到的那只‘小鸟’吗?”
饭后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盒超甜大福吃得眯起眼睛的五条悟动作一顿。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来了!铺垫了一整天的真实目的终于要揭晓了!
他叼着大福,含糊不清地装傻,“小鸟?哪一只?老子见过的鸟多了去了。”
“别装啦,”幸司笑容不变,耐心十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就是那只吸收了你超多咒力、会空间技能、苍蓝色的咒灵鸟。”
“哦~那只啊。”五条悟咽下大福,懒洋洋地挑眉,一副“勉强想起来”的样子,“怎么?从它身上提取出什么有用的特质了?”
“那多浪费啊!”幸司立刻否定,身体微微前倾,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直接提取特质太暴殄天物了!我打算把它整个儿炼制成我的式神!”
他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腰板:“这样一来,以后我就是前所未有的【十一影法】了!”
五条悟下意识毒舌嘲讽:“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的‘魔虚罗’根本就是个凑数的背景板!这么算下来,不还是【十影法】吗?”
(还在影空间从未被临幸的背景板魔虚罗:……(磨刀霍霍)一而再再而三!六眼!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以后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你!!)
“啧!”幸司被戳到痛处,但罕见地没有反驳关于魔虚罗的评论(毕竟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话锋一转,试图蒙混过关:“其实严格来说,也不能算第十一‘影’啦。这家伙吸收了大量你的霸道的时空属性咒力无法被排除。虽然炼制成功后应该可以放在影空间里,但是以后能不能被其他【十影法】继承,确实是个未知数。”
他仔细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终于图穷匕见,语气变得更加循循善诱:“总而言之呢,因为这只鸟特别‘喜欢’你、跟你‘缘分’最深,所以炼制它需要的——鲜血,悟你也得出一份力。”
考虑到这位大少爷一贯“身娇体贵”(自称),幸司颇为“体贴”地修改了要求:“不用太多……至少出三分之一吧?”
一想到那只咒灵鸟那招专门克制他【瞬移】的、【空间禁锢】的恶心技能,五条悟毫不犹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拒绝!这种只会吸人咒力的垃圾鸟有什么好的?赶紧提取了特质扔掉!”
幸司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开始pUA大业:“别这么说嘛~你想想,如果用我们两个人的血一起炼制,那它就像是……嗯……我们共同的‘娃’了,对吧?这样你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它的‘父亲’之一了吗?之前被它吸走那么多咒力的不愉快,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随风】:啊切——谁在叫我~)
五条悟:“……”(做它爹?这个角度倒是有点意思……)
他脸上嫌弃的表情稍稍松动,装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和幸司一起“当爹”这个新奇体验(以及幸司持续一整天的温柔攻势)给打动了。他甚至戏精上身,委屈巴巴地捂住了眼睛,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那……那你要轻一点、温柔一点哦……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流过血呢……怕疼……”
(旁白:大少爷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啊......)
“放心!很快的!一点也不疼!”幸司眼见目的达成,笑容越发灿烂(且危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闪着寒光的特大号针筒!
动作熟练,快准狠!
噗嗤——
五条悟:“……等等!这针头是不是太……嗷!!!”
一分钟后。
五条大少爷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瘫倒在豪华沙发上,仿佛一朵被风雨(幸司)摧残过的娇花。他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喃喃:“果然……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往往隐藏着仙人跳(?)的陷阱……结局往往就是被骗血又骗色(?)啊……”
他偏过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封印那管宝贵血液的幸司,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一点:“说起来……既然是‘我们的’娃,得起个霸气得配得上它爹……们的名字吧?”
幸司歪了歪头,不假思索,仿佛早就想好了:“我觉得‘小鸟’就挺贴切的啊。你看,它吸了你的咒力之后,体型不是还变小了一圈吗?”
五条悟:“……”(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并且我有证据!)
他虚弱但坚持地反驳:“至少……至少得叫‘大鸟’吧?!气势上不能输!”
幸司眨了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小鸟’多好啊,你试着慢一点念它的种花语名字?”
五条悟不明所以,跟着念:“x-I—Ao……N-I—Ao……小……鸟?所以呢?”
“吸-嗷(Ao,同‘苍’的发音)的鸟啊!哈哈哈哈!”幸司被自己临时灵光一现的冷笑话逗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完美概括了它的来历和本质!哈哈哈哈!”
五条悟:“…………”
(无法反驳,且被这混合种花语的诡异冷笑话冻在了原地。)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撩起衣角,指着腹部那个清晰的∞符号:“对了,我肚子上的∞符号为什么还在?”
幸司一脸理所当然,拍了拍他的腹肌:“怎么能只管生不管养呢?我负责平常遛它,咒力的投喂就靠你了~放心啦,不会太过分的~”
五条悟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后悔和崩溃......
总之,不管叫什么名字,幸司很快就是个有“鸟”的人了~~
几天后,平贺家的工坊——
晴子看着在幸司手中逐渐有了神智的苍蓝色式神,发出了灵魂拷问:“幸司,你之前做的那个闹钟鸟,是不是也叫‘小鸟’?”
幸司动作一僵,彻底石化:“呀……我忘了查重。”
晴子忍俊不禁,温柔地摸了摸那只新生式神流光溢彩的羽毛,轻声说:“你看它的羽毛,蓝得像某家少爷的‘苍’,又光彩流转,像一块美丽的琉璃。不如,叫它‘琉璃’怎么样?”
幸司看着那抹纯净又神秘的苍蓝色,微微一笑,“琉璃~以后就靠你打败某个嘴炮最强啦~”
果然,取名这种事,最后还是得靠妈妈呀。
原名“四十米大刀”的【随风】双手合十,并给晴子点了个赞。
原名“暗影大瞬发”的【月华】双手合十,点赞+1。
原名小鸟的琉璃:叽叽叽~
底线越来越低的魔虚罗:妈妈!我也要改名!!
第118章 一定要告诉我 (小剧场-上)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檐廊下,庭院里枫树的影子拖得老长。幸司盘腿坐在客厅,身上还穿着绣雷兽与龙胆纹的训练服——刚练完,没来得及换。
家里安静得出奇。晴子带美和子回平贺家了,哥哥甚尔也出任务去了,就连悟那个葛优精竟然也被家里抓去处理据说会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咒灵了。
幸司晃着手里那杯加钙草莓牛奶,粉色的漩涡转啊转,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段稀里糊涂、充满认知冲击的岁月。
哎,大家都是为了在特色封建主义禅院家活下去啊。
门廊下的风铃叮咚一响,像是为那段“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往事配乐。
一切的源头,或许得从哥哥甚尔没有呱呱的落地说起。
作为天生的“无咒力者”,在“非术师非人”的禅院家,他的处境可想而知。晴子护着他坚持了七年,直到彷佛带着哥哥咒力份一起出生的幸司降生。
但作为女孩,即使天赋再高,在禅院家最终也难免沦为联姻的工具,而且有个能继承家业的咒术师亲弟弟,也能改善甚尔的处境。于是晴子下定决心把幸司当男孩养大——除了自己的陪嫁美和子,这个秘密谁也不知。
从小被当男子汉养大的幸司,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性别。虽然隐约知道男孩该有“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简称阿姆斯特朗炮),但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儿是需要时间发育的,就像术式一样,时候到了自然觉醒。
所谓上错花轿嫁对郎,生错性别撞大墙。
那时幸司才五岁多,顶着自己觉得很帅、但被刚认识的彼时还很高冷的某幼稚六眼私下吐槽像女孩子扎的丸子头,怀揣着给哥哥的礼物丑宝,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庆祝甚尔的十三岁生日。
“不要和那个六眼小鬼走得太近,”甚尔一边涮着顶级和牛,一边随口警告,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头上的悬赏,连我都心动。”
幸司立刻扑过去抓住哥哥的衣袖,像只树袋熊:“啊——哥哥不要啦!悟他是我的——哔——”
(后来的我才知道他的欠揍)
甚尔瞥了弟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充满(对五条悟长大)期待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我还不至于对没长毛的小孩下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这句带着甚尔特有恶趣味的有心之言,在幸司稚嫩的心中种下了奇妙的误解。他天真地将“长毛”与“拥有强大力量(以及男性特征)”划上了等号。
于是,第二天训练场边,幸司找到刚锻炼完、满身是汗、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男人中的男人、肉体建模的巅峰、甚尔哥哥,仰着头特别认真、带着求知欲地问:“哥哥,男人什么时候才会长毛啊?”
正拿着毛巾擦汗的甚尔动作一顿,被这突兀又幼稚的问题噎住了,无语地伸手用力揉乱了可爱的弟弟精心扎好的丸子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啧,麻烦的小鬼……大概再过几年吧。” 具体哪年?谁记得那种事。
很好,男神官方认证!“阿姆斯特朗炮”果然需要时间发育!
这个误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最终波及了至少在这件事上还勉强(并不)算得上无辜的六眼。
那之后没过多久,京都站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幸司和五条悟抱着排队两小时、好不容易买到的时下最流行的黑糖泡泡珍珠奶茶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正喝着奶茶的幸司突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其事地拉住五条悟的袖子,表情严肃得像在珍珠奶茶里发现了什么不明物:“悟,等你长毛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正在努力吸珍珠的五条悟猛地一呛,“噗”地把嘴里的奶茶全喷了出来,粉圆卡在喉咙里,小脸憋得通红,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幸司吓得赶紧放下奶茶拍他的背,内心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啊啊!不是吧,一亿赏金的六眼神子,难不成要被一杯奶茶呛死?
(旁白:顺带一提,此时不应该拍背啊,应该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不懂的去查,禅院家的教育可真是……)
终于咳出粉圆逃过一百种死法中最憋屈一种的五条悟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颊还红着,羞愤地瞪了幸司一眼,“……哼!反正肯定比你先!”
“好啊,那我们就来比比看。”
(深闺六眼的内心是崩溃的:这家伙小小年纪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害得老子差点英年早逝。)
(错失良机的诅咒师团体:竟然还有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啊!我们转业开奶茶店吧!珍珠要加大加圆的,口味要超多糖,不怕六眼不上当!)
(旁白:呀咩呆啊,这样还让人怎么放心喝奶茶!!喂!食品安全部门不来管一管么!)
“反正肯定比你先”以及没有被反驳的“比比看”——这不就是承诺长了会告诉他嘛!
幸司对此深信不疑,每天一杯加钙草莓牛奶,坚持锻炼,暗自期待那个先长毛打败嘴炮六眼的时刻。
然而时光飞逝,说好了会告诉他的失信六眼再没提过这事。
当幸司年满十岁,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要长“阿姆斯特朗炮”或者任何配套零件的迹象时,他真的急了。虽然知道时间先后和规模长度未必有关,但哪怕晚一分钟、差零点一厘米也是不行的,这就是男人的自尊!
听说家族训练场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专供到年纪的男孩子们光明正大比赛谁尿地更远。
珍爱面子,远离小树林,是每个还没有长毛(不够长)的男孩难以启齿的秘密。
只要想到未来可能被悟用那种超级欠揍、居高临下的语气嘲笑 “哈哈哈哈,幸司你还没长毛啊~真惨呐~”。
一种混合着攀比心、对发育的担忧以及“绝不能输给那个嘴欠六眼”的好胜心就促使他决定自己寻找办法。
于是他溜进禅院家那间无人管理、积满灰尘、充斥着低阶厌学咒灵的古老图书馆,翻看了一堆表皮泛黄,内容泛慌的小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世界的真相。
原来,我终生也长不出阿姆斯特朗炮了么。
原来……我竟然是女孩子?!
所以妈妈和美和子姐姐对我粗鄙的言行举止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
所以哥哥有时候看我眼神怪怪的?
所以悟觉得我像女孩子也不是他的错觉啊。
震惊过后,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决定继续当“男孩”。
答案现实得让人心疼:在禅院家当女生太难了!看看家族里那些姐姐妹妹们(咳咳,从辈分上说应该是侄女或者侄孙女们),那条被规划好的“合格咒术闺秀”之路布满枷锁,和他骨子里渴求的自由、变强、用拳头说话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
这个认知在他不久后的一次“社交拜访”中,变得格外清晰和具象化。
那天,表面是朋友、辈分是侄孙、实际是小跟班的禅院小八郎神秘兮兮地找上门,说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拜托他,连拉带拽非要他去女子学院见见他那“天赋优秀、貌美如花、温柔似水”的姐姐禅院弥生。
(禅院小八郎:我说,我的真名叫做禅院弥勒啊,凭什么只有五条家的配角才可以有名有姓的??)
(旁白:不用数字你家叔公记不住啊。再说了,颜值和名字,你选一个吧。)
(屈服的小八郎:......我选颜值。)
第119章 优质帅气的钻石禅老五(小剧场-中)
小八郎这个家伙,“天大的好事”是怎么和“拜托”联系起来的,看来有诈啊。不过幸司正好对咒术世家中女生的生活状态有点好奇,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女子学院门口那镶着金边的课表给了他第一次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除了正常的国语以及理科等项目外,插花、烹饪、茶道、古典文学、乐器、服饰与妆容、家务管理……排得密密麻麻,“礼仪课”还是每日必修!
体术课和咒术课每周只有可怜的一节?这和他所在的男子部那以咒术实战、体术对抗、策略分析为主的课程安排简直是天壤之别。
妈妈,你的决策真是太英明了。 幸司在心里为晴子献上了他的膝盖。
在雅致却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压抑的接待室里,幸司见到了禅院弥生。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合身的淡紫色和服,步态优雅地走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金桂香气。
她心中暗自得意,这颜色和香型可是特意打听到的,据说是晴子夫人的偏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对母亲都有些依赖和憧憬,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被甜腻香气激得只想打喷嚏的幸司:情报有误,其实妈妈和我更喜欢白檀香啊喂!
更让幸司侧目的是,她头顶还稳稳地放着一只盛满茶水的茶盏,连行礼时茶水都不晃一下,露出了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
出于好奇,他询问道:“咦——这个是咒力的控制训练么?”
……
“幸司少爷,我是从礼仪课上请假出来的。” 禅院弥生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明显是仪态训练啊,你个呆子!而且重点难道在这里么!)
“哦。”
完全没GEt到礼仪课和头上顶茶杯究竟是什么关联的幸司挠挠头,但是又没好意思开口问。
丝毫没收到对自己外表和仪态夸奖的弥生把茶杯拿了下来,并立刻转换策略,主动展示了除了体术不及格以外门门优秀的成绩单。
(弥生:怎么肥四?真就一点不心动?这个年纪应该差不多开窍了吧。而且我也不是只有外表的花瓶啊,就连体术也是故意挂科的。)
(半个窍都没开的幸司:她给我看这个干嘛,这茶道插花什么的我也不懂啊。哦?难道是要我给她补习体术么?还不如找哥哥呢......)
紧接着又演示了她的术式【镜花水月】——一种制造幻觉的精密术式。素手轻抬间,咒力微澜,朴素的接待室就瞬间变成了高雅奢华、充满禅意的和室,惟妙惟肖。
幸司配合地鼓了鼓掌,但眼神如同老僧入定:“不错,不错。” 打特定类型的咒灵时应该挺好用,但是难以想象娇弱到体术不及格的女生站在狰狞的咒灵前面啊。
他心念微动,收回右眼的咒力——真实场景的“线稿”立刻清晰起来,叠加在左眼华丽的幻境之上。像玩找茬游戏一样,他很快就在幻境角落里找到了弥生为了增加难度而事先藏起的一支普通铅笔。
小八郎在一旁目瞪口呆,激动地拉姐姐袖子:“看吧!弥生!我就说幸司少爷超级厉害!你的幻术连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直哉少爷都没看穿呢!”
弥生眼中闪过震惊,随即迅速转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崇拜,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太……太厉害了!幸司少爷。我的幻术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轻易、这么优雅地破解。”
(弥生:哼,男人,逃不出女人崇拜的眼神!)
幸司面上不显,心底吐槽:虽然我确实厉害……但这夸奖也太刻意了吧。而且你们拉踩直哉这个垃圾也并不能对比出什么啊。
见他还无动于衷,弥生又放下一些矜持,微微前倾身体,用亲昵又带点俏皮的语气低声说:“其实……我有时会用这个术式,在特别枯燥的礼仪课上……偷偷制造个自己在认真练习的幻影,然后本体放松一下。到现在都没被老师发现呢。”说完还自以为(确实)可爱地眨眨眼。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幸司恍然,眼神微妙:原来(除体术外)门门优秀的成绩是这么来的啊?用幻影作弊么,妙啊,就跟我利用影分身偷溜出去一样,她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她看着幸司那貌似恍然,实则毫无波澜、甚至隐隐透出“就这?”意味的死鱼眼神,内心彻底抓狂。心思电转间,她神色迅速黯淡下来,声音带着落寞与一丝自嘲:“幸司少爷……是不是看不起我了?也是……我的术式只能做这些华而不实的事……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见犹怜。
幸司连忙摆手,从术式发动速度、隐蔽性、多功能性等方面诚恳地、甚至带点技术宅分析癖地给出了高度评价。
(内心稍安的弥生:我就说嘛,我的幻术在社交场合很能给男人长脸,而且没有攻击性,简直是理想妻子的术式。大概幸司少爷天生不爱笑吧……这样也好,男人表情太多反而显得幼稚轻浮。)
铺垫得差不多了,气氛(自认为)也到位了,弥生终于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带着忧虑和一丝求助的意味:“其实……今天冒昧请幸司少爷来,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禅院直哉少爷……他,他想纳我做侧室……”
她心中快速盘算:展示得够充分了,既显了价值又拉了关系,还暗示了共同的“小秘密”。弟弟也真是,这么优质帅气的钻石禅老五不早点介绍!要是能早点结识幸司少爷,培养出青梅竹马的感情,哪还用这么费劲表演、还要躲着直哉那个小霸王?
平心而论,直哉家世实力没得挑,颜值还算上佳,虽然(被某人打的)有点缺牙漏风,不影响整体。但就是人品太差,性格恶劣,还让我做侧室!要是正室,为了家族利益和未来可能的家主夫人的位置,我也不是不能咬牙考虑一下。
幸司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彩云猪猪那讨厌鬼!他才十一岁就想这些了?还想纳侧室?这背后恐怕少不了他爹直毘人的政治考量。
(中午就在喝大酒的禅院直毘人:嗝儿~哪有什么政治考量,男人嘛,对美女左拥右抱很正常。)
(旁白:你已经失去了为数不多(根本没有)的粉丝......)
第120章 真的只有我一个么(小剧场-下)
看着少女微红的脸颊、期盼又带着羞怯的眼神,幸司突然福至心灵:原来如此,她绕这么大圈子,最终目的,是想让我当“挡箭牌”啊!
幸司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选项:
直接拒绝? 伤小八郎面子,而且让她落直哉手里……确实有点不忍心。否决。
揍直哉一顿警告? 治标不治本,治本(绝后)风险高,性价比低,否决。
合作? 既能帮她挡掉直哉的麻烦,还能给我自己当个幌子,顺便在家族里找点支援。可行!但必须和她说清楚!
(快绷不住的弥生:啊啊!!这家伙这么考虑这么久!!要知道,人在大多数时候是依靠感性冲动做出决定的,一旦理性开始介入,思考时间超过十秒,那么拒绝的概率就会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而急剧攀升啊!)
“弥生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敏锐察觉到她有些焦虑的幸司尽量温和地开口,谨慎措辞,“怎么说呢,我个人目前……嗯,完全没考虑成家这种事(毕竟还太小了啊,十八岁是底线!但这也不是重点......)。而且恕我直言……”他看向她的眼睛,语气尽量坦诚,“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觉得这总比直白地说“不喜欢你”要委婉些。
当然,实际是一样的渣。
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立刻话锋一转,抛出方案:“当然,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困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一种纯粹的合作关系。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应对直哉和家族的压力,而我,也需要你们这一脉在某些事情上的支持。
在合作期间,你可以借用我的名义作为庇护,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提出终止。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他以为对方至少要考虑一下。
没想到弥生几乎毫不犹豫,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如释重负的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幸司少爷!”
(弥生:不是喜欢的类型?男人挑伴侣除了相貌家世能力还能看什么?这不过是还要再挑选的借口!看来也是个屑啊!
没关系,来日方长,先占住“幸司少爷未婚妻”的名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改口。十八岁之前,我一定要他亲口说娶我!)
一旁悬着心的小八郎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立刻转向屑男幸司:“太好了!姐……幸司少爷!合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声欲语还休的“姐夫”,让身为叔公的幸司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小八郎。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弥生小心翼翼地存好,分类-池塘里的鱼-备注最大最肥-实名幸司少爷-置顶】),幸司几乎是逃离了那座精致却压抑的女子学院。
走在回程的路上,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哎,见过禅院弥生和她那被(她自己)规划好的人生后,他更坚定了信念。
真实的女主角(配角)弥生:美貌如花、宜室宜家、成绩人人夸。
虚假的女主角(男主)幸司:穿衣有肉、脱衣显瘦、暴揍小怪兽。
真是得亏了妈妈深谋远虑啊!
小大人幸司没和晴子商量就仓促定下“人生大事”(虽然是合作性质),还是让(弥生特意散播)消息灵通的晴子第二天就匆忙从平贺家赶了回来。
“幸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晴子脸色阴沉,捏住他手感颇佳的脸颊往两边拉。
“啊,妈妈,疼啊,脸要变大了,就不帅了。”其实一点也不疼,但心虚的幸司努力装可怜,“我跟弥生小姐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两家合作,互惠互利,顺便帮她摆脱彩云猪猪那个小橘子。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也需要个‘挡箭牌’嘛,完全是各取所需啦。”
晴子叹了口气,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是反对你结盟,但幸司,你救得了禅院弥生一个,救不了禅院家所有不想认命的女孩。而且你确定和对方说清楚了吗?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复杂。”
我家女鹅除外啊,什么都写在脸上。
想到自己当时斩钉截铁说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幸司肯定地点点头:“说得很清楚了!”
当晴子说到所有不想认命的女孩时,幸司突然有点细思极恐,【双开门】和隐蔽式变声套装的畅销,禅院家偏高的男女比例,和我一样的女孩真的只有我一个么?
该不会所有的禅院家双开门男子汉其实都是————
幸司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不靠谱的猜测暂时甩开,“对了妈妈,哥哥……他是不是也知道我是女生了?”
晴子想了想,语气有些无奈:“虽然我们没明确告诉过甚尔,但他那么敏锐,多半也发现了吧,你一直穿着用他的尺寸做出来的【双开门】套装。”
“是啊,最近的体术训练哥哥也总放水……”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是希望哥哥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当成需要严厉锤炼的弟弟来对待。
自从允许幸司在体术课上使用术式,就被幸司威力奇大、持续时间贼长的【影子束缚术】恶心得够呛,并没那么敏锐的甚尔:……放水?你对自己(的术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五条家——
刚祓除完贞子回来的五条悟,正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吃着栗子大福,惬意地瘫在沙发上回血。
“报——少爷!”管家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语气急促,“探子来报,禅院家的五少爷幸司,有了婚约者!”
(旁白: 日语的婚约者こんやくしゃ不分男女。)
“咳——!咳咳咳……!” 五条悟平生第二次,被命运卡住了喉咙,咳得惊天动地,苍蓝色的眼瞳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幸好管家训练有素,闭着眼睛为自己祈祷了一句“对不住了,少爷!”,随即精准地给了五条少爷柔软的腹肌一拳。
“呕——” 被噎住的大福顺利飞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五条悟,声音还带着一丝嘶哑和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探子说禅院幸司有了婚约者......”管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少爷的神色,并适时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少爷,您还比他大一岁,是否也要张罗起来了?我已经将适龄的世家少女们的资料整理成册,您看?”
“滚!”五条大少爷脸上阴云密布,失控的咒力瞬间将那本册子化为了灰烬。
“等等,”他叫住正要逃命的管家,声音冷飕飕的,“先把他婚约者的资料给我,我倒要看看,谁敢抢老子的人!”
“少爷,这个,虽然对方是个妙龄少女,但强扭的瓜不甜啊……”
“哼,这世上,就没有我五条悟得不到的甜瓜……”他话音未落,突然顿住,像是终于捕捉到了某个被忽略的关键词,眉头狐疑地皱起,“欸——等等,你刚说是……妙龄少女,未婚妻??”
(旁白: 这里是フィアンセ,一般指未婚妻。)
“是的,少爷。禅院幸司少爷的,未婚妻。”管家恭敬地重复。
“……”五条悟脸上的怒意和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随即浑身放松,又懒洋洋地躺倒回柔软的沙发里,拿起一块新的大福,无所谓地摆摆手,“哦,那没事了……你下去吧。”
管家看着瞬间变脸、恢复悠闲模样的少爷,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退下了。
五条悟叼着大福,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弧度。 幸司那家伙……居然弄出个“未婚妻”?
(旁白:你有没有想过,百合的可能性?)
(五条悟:百合?谁能比老子(水仙)更美?)
(旁白:......)
但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从禅院弥生自荐枕席?成功后,幸司的未婚妻很快就多了起来......
禅院家的小姐妹们走在路上若是被不长眼的骚扰,谁不得说一句: 我可是禅院幸司少爷的未婚妻,你敢动我?!
凡是被直哉看上的姐妹最后都被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的顶级屑男幸司抱?在了怀里。
海王幸司给她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可以召唤影武士的小纸人作为凭据和保护。
年纪轻轻却已经真的快分身乏术的幸司: 虽然能救一个是一个......但真的不能再多了啊。
因为儿砸的不省心,每天被莺莺燕燕包围着讨好的晴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干涉不了儿子的决定。 毕竟他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五条家)忙活(避难)。
没名没分的外室猫媚子五条搂紧了幸司的肩膀: 哼~名分有什么用,人才是最关键的~
急怒攻心、奈何打也打不过、还得叫叔父的彩云猪猪: 爹!!你还不管管! 他都纳十几个了!!
直毘人无奈摊手: 禅院家的规矩就是赢家通吃啊~
第121章 顺手的工具突然有了脑子 (主线)
又是一年大晦日后,禅院家宏大的祭典刚刚落幕。喧嚣声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空旷庭院中弥漫的线香与硝烟混杂的稀薄气息,沉淀在清冽的空气里,带着祭典后的余烬与冷意。
惨白的月光如同冰刃,切割着夜幕,洒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映照出宅邸层叠的飞檐与格栅投下的、扭曲而森然的轮廓。
这片积累了上千年咒力与权谋的土地,此刻静默无声。
家主禅院真一并未回到居所。他摈退左右,独自站在廊下,身上繁复的家主礼装尚未换下,墨色羽织上的暗纹在月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如同他此刻深藏的心绪。
他的脚步在廊下略有迟疑,最终却毅然转向宅邸深处更为僻静的一隅。那里是十三长老的居所。
他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移门前停下。门内静悄悄的,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非人的存在正在其中静候。他的指节叩击在木质门框上,发出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回廊里空洞地回荡。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隙。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孤灯,禅院家最年轻的十三长老——一位面容精悍、目光深沉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蒲团上。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面前矮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茶,彷佛已经提前知晓了有人到访。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笑意,那笑意精准地浮于表面,与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泾渭分明。
“家主大人,祭典刚歇,是何要事劳您深夜莅临?” 十三长老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听不出丝毫破绽,却也因此透出一种非人的、过于完美的平滑感,仿佛每一丝情绪都经过了精准的丈量。
禅院真一没有回应这客套。他反手合上门,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他没有坐下,选择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仿佛随意地提起:“祭典之上,族中年轻一辈的表现,十三长老以为如何?”
“青年才俊,家族栋梁,自然是极好的。” 十三长老滴水不漏,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栋梁……也需要根基稳固才行。”禅院真一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对方额际那若隐若现的缝合线,语气渐冷,“看似稳固的根基之下,或许早已被虫蚁蛀空。某个顺手的工具突然有了脑子,过于完美的表现反而是破绽。”
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十三长老’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那是一种被有趣猎物挑起了兴致的表情。“家主大人此言,倒让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他拖长的语调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在狭小的室内碰撞!
没有预兆,没有动作,但空气骤然凝固。矮几上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接触点开始,木质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然而,那两只盛着茶汤的白瓷茶杯,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轻巧而平稳地落在铺着榻榻米的地面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溅起。杯中的茶水依旧温热,热气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禅院真一周身咒力如渊如岳,沉凝厚重,带着禅院家传承千年的锋锐与压迫。而‘十三长老’身上溢出的咒力则幽深诡谲,变幻不定,仿佛囊括了千年的智慧与污秽。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方寸之间相互挤压、侵蚀、试探,却又精准地控制在不彻底爆发的边缘。空气因咒力的激荡而微微扭曲,灯焰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这无声的较量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几乎同时,两人外溢的咒力如潮水般退去,收敛得无影无踪。
怪物!这是二人心中同时得出的结论。
禅院真一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与权衡。刚才的试探,他已明白,眼前的存在,虽然夺取了十三长老的身体和术式,但其实力深不可测,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若在此地生死相搏,纵能惨胜,也必动摇禅院家根基,绝非上策。一个更危险,也更符合他内心真实目的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十三长老’——实则是千年前的术师羂索,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轻轻抬手,地面上完好的茶杯便平稳地飞回他手中,滴液未洒。
“禅院家主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羂索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非人的冰冷下,多了一丝对等强者间的尊重。
“彼此。”禅院真一语气不变,心中的谋划已定,“既然你我都有不愿暴露的秘密,也都拥有让对方忌惮的力量,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交易?”羂索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你的目标。”禅院真一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是禅院家忌库里的某样东西吧……”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肯定。“比如,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他缓缓吐出那个禁忌的名字,“我可以帮你得到它。”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条件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禅院真一沉默了片刻,室内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家主的冷酷与不容置疑,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权力受到威胁而产生的阴郁。
“我的儿子,禅院幸司。”他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年仅十一岁,已是一级术师,天赋之高,冠绝同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族中已有不少声音,认为他才是禅院家未来的希望,甚至……觉得他或许能更早地承担起家主的责任。”
第122章 命运女神的微笑(主线)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羂索,那眼神中混杂着一名父亲不该有的忌惮与一名家主应有的狠决:“他还太年轻,力量增长太快,已经让一些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儿子,威胁到禅院家的稳定,以及……我的地位。”
他盯着羂索,一字一句道:“他必须死。一场彻底的、无人能追溯至我、至禅院家的‘意外’。而我,不能亲自动手。这就是我的条件。”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充满了权力倾轧中常见的冷酷与自私。
羂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而玩味,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如此……我听闻,祖传的术式在血脉中偶有奇特的共鸣。若血脉相连的至亲,尤其是父子或亲兄弟,传承了相同的术式……”他刻意停顿,观察着禅院真一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才缓缓继续,“据说,当其中一人怀着纯净的意志逝去,至少不能对血脉另一端的至亲产生怨恨与诅咒,存活者的力量方能得到血脉最完整的馈赠,产生质的飞跃。 幸司那孩子……继承的是和您同样的【影子操术】吧?”
他低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所以,这不只是权力的清洗,更是力量的盛宴啊,家主大人。子可承父业,父亦可……夺子之力。而由至亲之外的‘外人’来动手,无疑是确保这份‘馈赠’纯净无瑕的最佳方式,不是么?”
禅院真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袖中的手蓦地握紧,却又强自克制地松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这种沉默在羂索看来,无异于默认。
“真是……令人心寒又果决的决定啊。”羂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的涟漪,“用一位天赋异禀的继承人,换取权力的稳固、力量的增长和您需要的‘东西’。那么,束缚的条件……”
羂索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精准,带着法则的重量:“我,将在束缚成立之日起,一年之内,动用我所拥有的、除直接告知他真相外的一切手段,尝试彻底‘解决’禅院幸司。”
随即,他话锋转向真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而你,禅院真一,在我成功取得其性命时,需将禅院家忌库中封印的全部‘两面宿傩的手指’交予我。你需要保证你有能力且必定能做到此事。若一年期满,禅院幸司仍存活,此交易自动作废。”
禅院真一心中冷笑,对方果然老辣,但他早有准备。“忌库外围有结界与咒灵看守,核心区域需我与大长老的密匙方能开启。但作为家主,我自有在‘必要时’单独进入的秘法。此事你无需操心,既然束缚成立,我自有手段达成。”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家族秘辛的绝对掌控,也断绝了羂索最后的疑虑。
“很好。”羂索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袍垂下,阴影仿佛在他脚下汇聚。他向着禅院真一伸出手,掌心向上,幽暗的、不祥的咒力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流动,自虚空浮现,构筑起束缚的绝对法则。
禅院真一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内心如同被撕裂。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将儿子推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但他更知道,温室里的花朵,无法在禅院家这片血腥的土地上成长为参天大树。他必须赌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是冰封般的决绝,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两股强大的咒力瞬间交织、缠绕、锁死。一种无形的、冰冷至极的法则之力降临,沉甸甸地压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随后渗入灵魂深处。
“束缚成立。”两人同声说道。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格,切割在地板上,照亮了他们刚刚分离的手。禅院真一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廊外的浓重夜色,仿佛要将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埋葬在这片黑暗里。
门缓缓合上。
羂索(十三长老形态)独自留在昏暗的室内,脸上那非人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抬手,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装x还真是累人啊。”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慵懒和嫌弃的声线低低响起,与方才那深渊般的语调判若两人,“刚才要是真动起手来,恐怕还真占不到便宜。这副躯壳的术式虽然好用,终究不擅正面搏杀。”
“不过……狱门疆的所在已然查明,没想到百年前没能拿到的聚灵之术竟然也重现踪迹,命运的女神似乎正向我微笑。”他低声自语,目光幽深,“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个时代除了六眼之外,所谓的‘天才’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尽快拿到手指,然后离开这具快要厌烦的皮囊吧。”
祭典的欢庆余烬未冷,残留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飘忽不定的红光。一场交织着权力、力量与深沉父爱的残酷试炼,已然在这片古老的宅邸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123章 正经生意(主线)
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新年假期,连空气都仿佛比平日懒散几分。温暖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整洁的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天,晴子那座总是收拾得雅致的小院,迎来了一位“老熟人”。
这院落的宁静祥和,总让人恍惚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珍贵的假象。
五长老上门拜访了。新年虽已过,他仍穿着一身颇为正式的黑纹付羽织和服,厚重的面料透着不容忽视的庄重,背部以金丝精心刺绣的禅院家剑扇交叠的家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威严的光芒。
晴子已在玄关处含笑等候。她身着一套淡雅柔和的色留袖和服,浅樱色的底上散落着细碎的雪花纹样,头发精心编成一股粗辫子后,在颈后挽了一个低矮的发髻,少了几分刻板的庄重,却更添几分柔美与优雅,巧妙淡化了她眉眼间天生的那份英气。因天气寒冷,她肩上还松松披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坎肩,绒毛柔软地贴着她的脸颊。
院子一角,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映照着两张专注的脸。幸司正和美和子一起,围着火堆烤红薯。他今天穿着浓绀色的和服,外罩一件赤茶色羽织,温暖醇厚的色调仿佛刚烘焙过的茶汤。黑色的长发依旧在脑后松松地扎了根辫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拨弄火堆的动作轻轻晃动。
或许是因为近期为了炼制式神贡献了太多血液,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一些,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透明。
被外人看到自家女鹅这般毫无形象可言的烤红薯行为,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微微侧头,递去一个“注意仪态”的眼神暗示。
然而,如今已是名正言顺、家族地位颇高的一级咒术师幸司,可完全不在乎这点“面子工程”。他甚至还颇为自然地抬起沾着点灰烬的手,对着五长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简单的寒暄之后,晴子便将五长老迎进了屋内。
拉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子里大部分的声响和烟火气。幸司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屋里传来的一些低语和零星词汇,不过他对此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心思全在那一堆逐渐散发出焦甜香气的红薯上。
“啊,这老头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幸司小声嘟囔,用树枝不耐烦地拨了拨火堆里的炭块,“红薯都快烤好了。他在里面,妈妈都不好意思吃红薯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是这么抱怨,一丝恶作剧的小心思却冒了出来。他仔细地挑出几个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黑内里软糯滚烫的红薯,用厚实的油纸小心包好,然后一把推开了客厅的拉门,毫不客气地将那包散发着热气和浓郁焦香的红薯放在了两位大人之间的桌案上。
顿时,一股温暖朴实的香甜气息迅速在弥漫着茶香的室内扩散开来,显得格外突兀。两位“矜持”的大人动作皆是一顿,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这不合时宜的乡村风味。
五长老的目光在幸司进门瞬间便亮了起来,那眼神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紧紧追随着幸司的动作,仿佛之前所有的寒暄铺垫,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瞥见五长老那毫不掩饰、几乎在发光的眼神,幸司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啊哦,这老头,竟然是冲着我来的么?看起来准没好事。
他立刻收敛表情,摆出一副“我只是来送红薯放下就走”的无辜姿态,身体微微后倾,作势就要起身溜走。
“幸司少爷,请留步啊!”五长老果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少许,“实际上,老夫今日过来——”
一旁的晴子抬手掩唇,轻轻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幸司至少给长老一点面子,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幸司接收到信号,这才不情不愿地、大大咧咧地直接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一双翠绿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五长老,里面几乎明明白白地写着:“大新年的你最好别有什么麻烦事” ,他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刚刚开门时灌进来的冷风,让五长老下意识地用双手环握住尚且滚烫的茶杯取暖。他无奈地装作没看懂幸司眼神里的嫌弃,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果然开口就是麻烦事:“事情是这样的,在北海道dY湖牧星馆的度假村里,诞生了一只咒灵,刚开始评估只有二级……”
听到“北海道”的关键词,幸司皱着眉打断,“等等。北海道那边不是有那个当地的咒术连,应该有人驻守吧?这种二级的咒灵难不成要抢对方生意?而且哥哥不是都被派去北海道出任务了么?” 他挑起一边眉毛,怀疑之色溢于言表。
五长老苦笑着搓了搓手,皱纹深刻的脸上堆起无奈:“您听我说完……那个度假村是我们和当地政府合作建的。之前已经请阿依努咒术连的一队人进去处理了,但是受伤逃出来了……据说咒灵的等级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一级了。”
幸司眯眼,“北海道地广人稀的地方竟然会产生超一级的咒灵,而且还是禅院家的家族产业,你们该不会在做什么黑产吧?”
“您说笑了,都是正经生意,而且应该是‘我们’……”
“……”
“总之,目前在北海道并没有一级的术师。至于甚尔少爷……”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他正在深山里执行另一项紧急任务,由于没有信号,完全联系不上。”
”这种偏远又麻烦的事儿,你们还真是专逮着我们兄、弟俩这两只羊耗啊......”
装作没听见幸司的抱怨,五长老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几乎算得上低声下气:“北海道的冬天是旅游旺季,咱们家和地方政府打交道不容易,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棘手的咒灵,这委托实在是推不掉了,眼下家里能立刻调动、又有能力独立处理一级以上咒灵事件的术师,确实……只有您最顶用了,幸司少爷。” 他特意加重了“独立”、“最顶用” 这几个字。
虽然并不排斥接任务,但是适当的时候还是要反抗一下,不然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呢。
想到这里,幸司演技上身,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嘲讽能刮下一层霜,“之前我升一级咒术师的时候,家里百般阻拦,现在又变成最顶用。再说我去年的任务完成度已经超标了,上次的任务还受了伤。”
他凉飕飕地扫了一眼五长老,“这事让扇或者直毘人去怎么样?他俩不也是一级咒术师吗?再不行,让上一辈那些一级的老头子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吧?一把年纪总窝在家里发号施令,小心这个冬天就嗝——”
第124章 厄尔尼诺(主线)
“幸司。”晴子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适时地阻止了儿子越来越不着调、几乎要地图炮所有长辈的发言。
莫名也被归入(本来就是)“一把年纪窝在家里”行列的五长老,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像是又刻上了几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实的自嘲:“幸司少爷就别取笑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我们这一级,多是熬资历熬上来的,跟您这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含金量没法比。真对上硬茬子,恐怕……”
他看了一眼晴子,才继续道,“刚还和晴子夫人说,今天上午直毘人少爷已被紧急派往青森,今年北海道和青森暴雪成灾,情况危急。扇少爷他……”他稍稍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近日喜得两位千金……听闻其中一位,咒力天赋……甚是微弱,而另一位几乎和普通人无异......听说不仅没去出任务,还去家主那闹了好几回……”
就算咒力微弱,生娃不是好事么,再说去父亲大人那闹有什么用...... 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
“咳,是双胞胎,说是想娶两房侧室夫人......”五长老老脸微红。
说到这,幸司才反应过来——双生子的身份在古老的禅院家向来被认为会分薄咒力而不受重视,更何况是女孩,未来的境遇可想而知……
想说句天凉禅破,奈何竟是自己家......
(没忍住吐槽旁白: 你是姓禅院不是禅啊......)
有些事,看来并不是仅凭我们的努力就能改变的。他的眉头蹙了一下。
似乎看出了幸司脸上的担忧和了然,五长老又赶忙补充道,语气诚恳了些:“不过放心吧,有甚尔少爷的先例在,家中的风气已经略有转向,老夫也会多看顾几分的,毕竟是家族新添的血脉。”
这老头,看来是从天使投资我和哥哥身上尝到甜头了……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当说客。也罢,有他这句话,那两个小侄女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过。
“啧,说是旅游旺季,偏偏遇上暴雪和强力咒灵,真是流年不利。”幸司嘴角一扯,“今年冬天的诅咒是不是太活跃了点?咒术界的厄尔尼诺吗?”
五长老闻言,立刻顺着他的话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赞同:“您说得是,今年冬季的情况确实颇为反常,各地报上来的咒灵事件都比往年同期要多上不少。反而是夏秋季比往常好了不少。” 他略一停顿,“至于缘由,众说纷纭……”
说到缘由,幸司突然想到,往年有暴雪也没出现这样的情况。搞不好是五条家的聚灵之术扰乱了咒灵发展的规律啊。
不妙,还是赶紧应下来,再深入讨论下去,没准被妈妈的【解谜】术式猜到什么。
反正话已至此,方方面面的退路都被堵死了。这差事也是推脱不掉了,家里是真没人了才找到他头上,小怪兽也总得有人去打啊。
“行吧……” 幸司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但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却收敛了些,“看来是找不到别人顶缸了。任务资料晚点送过来——嗯,给小五郎吧。”他算是接下了这桩破差事,语气里满是认命的不爽。
主要任务顺利完成,五长老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不少:“那就多谢幸司少爷体谅了!老夫这就让人去准备,不过多叨扰了。”
他起身告辞,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桌上那个纸包着的、最肥硕滚烫的烤红薯顺手揣进了宽大的袖子里,仿佛只是收起了自己的手帕一般,然后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晴子也起身,微微福身,礼仪无可挑剔:“您慢走,就不远送了。”
“这老头……”幸司看着五长老消失的背影,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半月形的死鱼眼,嘴里小声抱怨,“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客气一下’啊!那红薯摆在那儿是就为了给你闻一下的啊?!那只可是我翻着烤的刚刚好的。” 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子。
此刻正走在路上的五长老:“哎呀呀,好多年没尝过刚烤出来的红薯咯~真香啊~果然也只有幸司少爷住的这偏院,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享受到这种乐趣啦~暖和~”
送走了五长老,晴子转身便轻快地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地开始剥手中另一个烤红薯的热皮,指尖灵巧,姿态虽然依旧从容,却难得地透出几分随性和惬意,仿佛卸下了待客的端庄面具。
幸司看着妈妈难得放松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派活而产生的不爽也消散了些,难得起了几分顽皮的心思。他伸出自己刚才剥红薯弄得有点黑乎乎的手指,装作要帮妈妈撩起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然后“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晴子白皙光滑的脸颊。
一道淡淡的黑色灰印子就这样留了下来,在她如玉的脸侧格外显眼。
晴子动作一顿,微微挑眉,侧头看向恶作剧的女鹅,嘴角却缓缓擎起一抹意味不明、甚至有点高深的笑容,彷佛没发现女鹅的那点小捣蛋。然而,她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幸司,”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这次的任务……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红薯皮, “自从你升上一级术师之后,对下一任家主之位的争斗几乎要放在台面上了。北海道天寒地冻,远离本家,加上诅咒的活动模式也有些异常。你千万不可大意,务必小心。”
幸司正沉浸在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烤红薯的香甜里,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妈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就是个可能超过一级的咒灵嘛,如果是特级更好,我想做特级的咒具已经很久啦。”他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源于实力的张扬,“再说了,真遇到什么棘手的硬茬子,不是还有琉璃嘛!打不过, ‘咻’一下就能闪现跑路,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看着他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晴子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但她知道女鹅如今的实力,更清楚她并非鲁莽之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纵容:“你啊……总是这样。总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知道啦知道啦!”幸司连连点头,装作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迅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要是去北海道的话,刚好可以给哥哥带一些烤红薯啊!那边天寒地冻的,吃这个正好!”
晴子想象了一下甚尔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冷冰冰的脸,对着热乎乎、软糯糯的烤红薯的样子,不禁又被逗得笑了起来,暂时将那份不安压回心底,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噗……那可得多带几个啊,不然不够你哥哥塞牙缝的。记得挑最大最甜的。”
这时,刚刚熄灭了外面火堆、抱着一满筐烤好的红薯走进来的美和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吃得正香、嘴角都沾着一点金黄薯肉的母女俩,脸上都顶着一道相似的黑灰印子,像两只偷吃成功、还互相掩护的大花猫。
美和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怀里的红薯筐都跟着颤悠,差点把红薯抖出来。
五条宅——
衣着一丝不苟的管家躬身,将刚刚从影武士手中收到、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仔细剥开,露出里面橙红软糯的薯肉,盛放在精致的白瓷碟中,恭敬地呈至五条大少爷的面前。
(你猜的没错~保镖是我~快递是我~stk还是我~是我是我还是我-by 万能但炮灰的影武士)
五条悟斜倚着,苍蓝色的不识货六眼瞥了一眼碟中之物,撇了撇嘴,“为什么不能来我家烤啊,明明跟他说了场地和食材都准备好了,不管是安纳芋还是鸣门金时都应有尽有~这看起来很普通啊......啧,看在是幸司亲手烤的面子上,本少爷就勉强尝一口吧。”
管家:......
您对着我抱怨有什么用。
(忙着带娃和赚钱养家的幸司丈夫:哼,红薯本来就是普通且温暖人心的食物啊~不要在这里凡尔赛。你以为我这么忙是因为什么~都怪你家搞的禁忌之术......)
(负责采购食材的美和子:......小、少爷,咱们家这个也是寒造后的高端红薯丹波红,糖度可达30度以上呢......)
大少爷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麻烦似的拈起一小块,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
“嗯?”
糖分的甜蜜和炭火烘烤特有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嗯~~~”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又迅速拈起一块大得多的塞进嘴里。
“emm~~~~”
软糯温热又细腻的口感,纯粹自然的甜味。
“好甜啊~~~~”
他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手指。
刚刚还满嘴嫌弃的他笑得甜蜜蜜,吃薯肉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一旁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无声地将“烤红薯”这一项,郑重地列入了五条家下午点心的菜单。
第125章 甚尔的黑历史(小剧场)
在这次的任务找上门之前,为了炼制新式神而贡献了大量鲜血的幸司,正像一只极度畏寒的猫咪,整个人蜷缩在客厅那张暖烘烘、仿佛拥有魔力的被炉里。被炉散发出的热量如同温柔的拥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捧着汤碗的手,淡粉的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
(贡献了好几大碗鲜血的幸司:啊,都怪悟,作为琉璃的“父亲”之一,出的血也太少了点……回头再让他补点......)
(就被抽了一“小”针管的五条大少爷:啊切!这个冬天可真冷啊!都怪幸司和那只破鸟,回头非得让他请我吃一个月的甜品不可。)
(琉璃:(~ ̄▽ ̄)~啦啦啦~我是一只幸福的小小小小鸟~我要(吸)飞呀(吸)飞~(吸)飞的那么高嗷嗷~)
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妈妈晴子刚煮好的、甜度恰到好处的红豆丸子汤。温润粘稠的甜汤带着暖流滑入胃中,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在舌尖绽放,有效地驱散了不少因失血而产生的阵阵虚冷。他能感觉到暖意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冰凉的指尖恢复了血色。
多加点糖,让影武士也给悟带一碗吧......
一碗热汤见底,被炉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饱腹感双重作用之下,幸司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他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一旁柔软的靠垫上,下意识地将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像只筑巢的小动物般蹭了蹭枕头,就这么没心没肺地陷入了浅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种极有规律的、细碎而轻柔的“窸窣”声唤醒了些许意识。那声音像是春蚕食叶,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节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尚且蒙着一层睡意带来的模糊,就看到妈妈晴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暖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无比宽大、足以装下两个幸司的xxxL号黑色长袖t恤。
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针线缝制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轮廓,散发出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息。
刚刚醒来的幸司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他用带着浓浓睡意和软糯鼻音的声音含糊地问道:“妈妈……你在缝什么呀?”
晴子没有立刻抬头,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流畅,针尖灵巧地在布料间穿梭,声音温和地答道:“在给甚尔的衣服里面缝一层保暖的内衬。”
“嗯?”幸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浓密的长睫毛像小扇子般扇动了几下,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好奇地支起一点身子,像只小动物从巢穴中探出头来,“为什么,哥哥的尺寸已经大到买不到现成的了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是哦,是因为要缝在里面哦,不能露出来。”晴子终于完成一处的缝纫,低头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那利落的动作带着母亲的干练。然后将缝了一半的t恤内里展示给幸司看,“这种布料是普通人研究出来的黑科技呢。它可以吸收身体自然散发的水汽,然后自动转化成热量,持续发热。
即使在零下十几度的北海道深山里,贴身穿也能保持很好的保暖效果。甚尔最近接的几个任务都在北边跑,他常穿的几件衣服,尺寸都有些不太合身了。”她轻轻抚平布料,指尖划过那特殊的面料,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诶——听起来好厉害!”幸司感叹了一句,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他除了那些特级的武器和咒具之外,几乎从来不用其它辅助类的咒具吧?尤其是穿戴类的,他嫌弃得不行,总觉得容易暴露。不然的话——”
他的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哥哥那身堪称人间凶器的完美肌肉外面,硬生生套上一件他自己尺寸的、填充着夸张血色硅胶肌肉块的【双开门】咒具上衣的景象……那紧身衣恐怕会被撑得几乎爆裂,诡异的硅胶肌肉块在布料下扭曲变形,配上哥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实在是太美不敢看啊。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被子都震得滑落了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不知道小女儿在独自傻乐什么的晴子,只是抬起眼慈爱地笑了笑,伸手过去温柔地揉了揉幸司睡得有些乱翘的黑发,指尖带着暖意。
“对了,”幸司笑够了,白皙的脸颊因为笑意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又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要特意缝在里面,直接穿在里面不就好了?”
“这个啊,”晴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好笑又了然的神情,那是一种只有最了解孩子脾性的母亲才会有的表情,“甚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骨子里特别爱耍酷,死要面子。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冬天被派去北海道出任务,仗着自己是天与咒缚,身体素质超群,就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二话不说就跑去冰天雪地里撒野,结果回来的时候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浑身直打哆嗦,还硬撑着嘴硬,梗着脖子说不冷,反正也不会感冒。”她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
她嘴角不禁擎起一抹充满回忆的、温柔又带着点揶揄的笑意,“后来我特地给他买了好几件厚实的羽织和羊毛内衬,他倒是收下了,但也很少见他穿。听以前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族人说,他在北海道那边的时候,还经常故意嘲笑那些裹得严严实实、像球一样的同僚,说什么‘穿那么多,动作笨拙,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呢……”她模仿着甚尔当年那副臭屁的语气,眼里满是慈爱的光芒。
“诶——?!!”幸司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真的假的?!没想到哥哥小时候还有这种黑历史!为了炫耀自己抗冻所以死要面子活受罪吗?!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形象完全崩塌了啊!”他笑得整个人彻底缩进被炉底下,额头抵着温暖的桌面,肩膀疯狂颤抖,几乎喘不上气,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爽朗的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此时,远在北海道某处雪山深处执行任务,穿着有温暖内衬的长袖t恤,还披着羊毛羽织,年纪“大”了不再逞强的超大号甚尔,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甚至惊起附近树梢上几只寒鸦的喷嚏:“阿切——!!!”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和不爽,低声咕哝道:“奇怪……难道是这鬼地方的阴风实在太邪门了?”
第126章 敞篷车(主线)
接到了任务的幸司,第二天一大早就和辅助监督禅院小五郎搭上了前往北海道札幌新千岁机场的班机。机舱外是湛蓝的天际与绵延的云海,而舱内,第一次出远门执行外勤的小五郎显得格外兴奋,几乎坐不住,落地后更是举着手机四处拍照,对着机场指示牌和窗外雪景连连按下快门,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要发给妹妹看看”。
直到幸司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开始凝聚起越来越危险的寒光,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小五郎才一个激灵,赶紧收敛,麻利地引着自家这位年纪小但辈分大、脾气也不小的叔公以及准姐夫(他希望的)去取车。
而取的这车,竟然是一辆敞篷的——
摩托车。
幸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死鱼眼,“怎么?出一级以上任务的经费连个四轮的车都坐不了了么?”
“这个.....叔公,我的汽车驾照还在考,目前只有摩托车的驾照……” 小五郎一脸羞愧地对了对手指,并恭敬地呈上了安全帽。“而且听说通往度假村的唯一主干道雪崩封路了,这条辅路有些地段汽车不好走,摩托车反而灵活些。”
......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选有汽车驾照的小四郎了啊......
耳边是呼呼吹过的冷风,幸司看着掠过的雪原与林海,内心默默腹诽:啊,这片白色荒原倒是挺壮阔……小五郎这个家伙,在这么宽阔又人迹稀罕的道路上才开出80公里每小时的龟速,要不是因为我现在的年纪连摩托车都开不了……一定要抢过他的车龙头。
“我说,你就不能再开快点么??实在不行,我用滑板先过去吧。” 忍无可忍的幸司隔着安全帽和风声在小五郎耳边怒吼。
这毫不掩饰的嫌弃,让小五郎心里拔凉拔凉的。但为了不失去司机的地位以及潜在的下岗风险,他还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握着车龙头,一边大声回复,“叔公,您难道想自己写任务报告吗?您上次把我丢下,报告只写了‘已完成’三个字,被五长老念叨了整整一周哦——”
幸司:“……” 被念叨的是你吧,谁敢念叨我啊,头发胡子不想要了么。
幸-暴躁-司鼓起了脸颊,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小五郎,你这家伙,那就握紧你的车龙头吧!!他果断用【影子模仿术】定住了小五郎的双手,然后操控他猛地拧紧了油门。
【此处仅为暴躁(划掉)幸司的不良示范,大家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叔公,我错了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小五郎的惨叫声在风中回荡。
“现在才认错已经完啦啦啦啦”
......
成功将两个小时的车程通过“小五郎超加速”缩短到一个小时,到达度假村时,时间才上午十点半。下车时,小五郎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雪地里,带着哭腔发誓,“叔公……我回去就报名加速班考汽车驾照……”
幸司没理会他的哀嚎,目光投向眼前静卧于雪山脚下的度假村。
惨白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低垂的灰白色云层,稀疏地洒在道路两旁积雪皑皑的山坡上,泛着冷冽而寂静的光。
整座度假村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复古画作。古铜色的屋顶在稀薄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巨大的榉木廊柱历经风雪打磨,显得既坚实又温润。右侧,三条缆车线顺着陡峭的山势蜿蜒而上,开阔的雪道如银白缎带铺陈而下,雪面在黯淡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冰冷的银光。石制灯笼安静伫立,扁柏木步道上留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看着这气派不凡的度假村,幸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这么多钱修度假村的话,能不能把家里的练功场完善一下啊!
不过相比五条家那些与时俱进的娱乐产业,这种老派旅游度假生意,如今可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呢……这边至少还占着一个滑雪场,算是为数不多的盈利项目了,难怪出了事这么着急。
此刻,由于咒灵的出现,整座度假村已被清场,空旷寂静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和不安。
而唯一一位活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一丝不苟大背头、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约莫七八十岁,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到小五郎的摩托车驶近,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恭敬地站在一旁,丝毫看不出对于摩托车的鄙夷,并很快分辨出了正主。
和幸司简单握手后,禅院新一微微欠身,将二人迎入室内。他边走边说,语气带着经过多年打磨的职业性恭敬:“您就是幸司少爷吧!久仰大名!我是牧星馆度假村的经理禅院新一,家族在北海道的旁支人员。听闻您在家族的一级咒术师中也是能力顶尖、百年难遇的天才,这次能有幸请到您来亲自处理,实在是让我这(并不)小小的度假村蓬荜生辉……”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脸上也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忧虑——甚尔少爷也就罢了,眼前这位甚尔少爷的亲弟弟,传说中的咒术天才,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终于从超速晕车中缓过来的小五郎凑到幸司耳边,用气音飞快补充:“他和家主大人是一辈的,跟我一样也没有术式,咒力微弱,很早就被安排到北海道这边经营普通产业了。度假村建好后就过来当负责人,一直兢兢业业,其实按年龄早就该退休回家含饴弄孙了,但他放心不下这里……” 小五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坚守岗位的敬佩,也有一丝同为“非战斗人员”的唏嘘,作为叔公的辅助监督,我还需要变得更有用一些啊。
哦?难得遇到辈分比我高的啊。但在这种边陲之地打理产业一辈子么……这马屁为什么拍的深谙京都人的阴阳怪气啊。
幸司没什么耐心地抬手,动作随意却不容置疑地中止了禅院新一那套熟练的客套话:“关于任务有什么最新情报么?咒灵诞生的原因是什么?还有术式?”他翠绿的眼睛直接锁定禅院新一,跳过了所有无意义的寒暄。
禅院新一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噎,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些,面色转为凝重,甚至带着点报告坏消息的忐忑:“那只咒灵的灵压提升速度快得异常……它已经完全占据了后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根据测量仪的测定,毫无疑问……已经是特级了。”
第127章 细水长流(主线)
然而,他看到幸司的面容如同冻结的湖面,毫无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旁边的小五郎也只是了然地点头,仿佛“特级”二字稀松平常。
禅院新一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点怀疑和不平迅速被一种“或许真的得救了”的庆幸所取代, 他紧接着说道:“最先接触它的是小山田和清水。他们是这附近的滑雪教练,同时也是隶属于阿依努咒术连的二级咒术师。当时探测到的灵压还是二级,所以他们直接进去了。
咒灵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特殊能力,但不仅力大势猛,行动还异常敏捷。他们交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就立刻撤退了,万幸咒灵没有追出来。”
二级术师的本职工作是滑雪教练?不过在这种咒灵罕至的地方,确实需要另一门手艺养家糊口啊……
幸司提出关键疑问:“听起来像是偏物理攻击的普通品种。但一般来说,两个二级咒术师配合,就算对付一级咒灵也至少能周旋一阵吧?”
禅院新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委婉解释道:“是啊……不过, 这边的咒术师评级是由当地咒术连自主决定的……标准或许……更侧重实际生存需求一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常年与本地势力打交道者的圆滑,没有直接点破,但意思已经传达。
幸司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切入核心, “那么,咒灵产生的原因,有头绪了么?”
一说到这个话题,禅院新一的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捏紧了袖口,声音也低沉下去:“虽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是……前几天,有三个来这里登山的大学生失踪了。警察调查时发现,这三个人和后厨的铃木夫妇积怨颇深。
两年前,铃木夫妇的独子铃木健太郎,就是和这三个人一起登山后下落不明的。据那三人说,是遇到了熊袭击,大家分头逃跑,健太郎可能……没能逃掉。但是几个人的说辞前后矛盾,现场也没发现熊的踪迹,所以……”
“所以,怀疑是铃木夫妇心怀怨恨,利用职务之便,在后厨对那几个大学生下手了?强烈的怨恨和枉死,催生了咒灵?”小五郎接过了话头,说出了那个沉重的推测。
禅院新一沉重地点点头,语气充满了真切的自责与痛心:“是的……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铃木夫妇在这里工作多年,为人本分勤劳,我竟没能早些察觉他们丧子之后的痛苦和绝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是我疏于关照了,才酿成这样的悲剧……” 他话语中的懊悔并非作伪,而是作为一个负责人,对员工和客人出事的深切愧疚。
幸司却冷静地抓住了逻辑关键:“但是,三个经常登山、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是一对普通老夫妇能轻易制伏的吗?除非……”
“您怀疑得对,”禅院新一连忙补充,“我们度假村为登山客设置了爱心小屋,提供廉价的住宿和补给,铃木夫妇也负责这部分工作。他们很可能是在食物或饮水中……动了手脚。” 说出这个推测时,他脸上满是痛惜,既为受害的大学生,也为走上绝路的铃木夫妇。
幸司轻轻“啧”了一声,叹了口气:“行吧,大概情况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人性的阴暗面这几年也见了不少了,但是利用善意行凶,仍然不可饶恕。
禅院新一赶忙又补充了一个重要信息,带着一丝不忍与希望:“另外,据逃出来的小山田和清水说,那咒灵似乎……并不急于杀死铃木夫妇,而是在享受着折磨他们的过程。 所以,虽然已经过去一天了,但他们……或许还活着……”
幸司闻言,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可能不单纯是享受折磨。这夫妇俩是怨恨的源头,也是咒灵复仇的核心。这种缓慢的折磨,更像是一种‘献祭’或者‘养料汲取’的过程。”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通过延长核心目标的痛苦,来最大化地吸收负面能量,这恐怕才是它能如此迅速进化成特级的关键。”
禅院新一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显然被这个残酷的可能性惊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恳切道: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无论如何,请尽量救下他们吧。他们犯了错,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但不该……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 另外,那几个大学生,毕竟现在还只是失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幸司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专注:“我的首要任务是祓除咒灵。如果有活口我会尽量带出来的,至于后续如何,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他的态度明确而专业,不带多余的个人情绪,这反而让禅院新一感到一种奇异的可靠。
谈话间,几人已经穿过了空旷寂静、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大厅,来到了那片被漆黑“帐”彻底笼罩的区域。
即便隔绝内外,那其中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怨念与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依旧如同不断拍击堤岸的污浊浪潮,一波波侵蚀着人的理智。
禅院新一在距离“帐”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他用极大的毅力压下。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们已经临时租借并在这周围布置了‘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所以请您无需顾虑建筑损坏,放手施为。” 他微微鞠躬,语气诚挚, “祝您……武运昌隆!”
幸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枚熟悉的钉子,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本来就是我炼制的,没想到租借生意比直接卖断赚钱多了……还是那些老狐狸思想活络,懂得细水长流啊。
被人抢先送出了祝福,小五郎脸上顿时浮现出“失职”般的懊恼之色。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在幸司再次迈步之前,几乎是用喊的宣告:“祝您武运昌隆!”说完,还附带了一个用力过猛、仿佛要给自己打气般的握拳加油手势。
小五郎这家伙,跟着我久了,真是半点紧张感都没了,而且这么用力简直像是在立什么flag,幸司默想着。但他还是回过头,对着小五郎露出了一个“行了行了知道了”的无奈却清晰的微笑,朝他挥了挥手,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踏入了“帐”中。
那一瞬间,小五郎看着自家叔公难得清晰展露的笑颜,竟觉得格外晃眼。
叔公也有可爱的一面啊。
等等,我刚刚在想些什么?一定是刚才摩托车飙太快,脑子被风吹坏了!
他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反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试图把这亵渎长辈的想法驱散出去。
他这突兀的举动引得一旁的禅院新一侧目,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这位年轻的辅助监督,脑子是不是有点瓦特了?
第128章 嗅觉18+(主线)
刚一踏入帐内,一股极其浓郁、仿佛发酵了八百年的呕吐物抹布一般的恶臭便如同迎面一拳砸来。浓烈到上头的血腥味、深度腐败的甜腻恶臭,以及一股诡异的肉香,几种极端气味扭曲地搅拌在一起,堪称嗅觉界的核爆现场。
……这叫小山田和清水的,是天生嗅觉失灵,还是存了‘不能只有我闻过’的心思,故意隐瞒了这项嗅觉攻击情报啊……哎,这世上还是好(咒术师)人少。
(小山田和清水:生死关头……确实没顾得上这个……)
幸司迅速闭气,利落地从【影空间】那堆杂七杂八的物品中找出了防毒面具,动作流畅地扣在脸上。世界瞬间清净,致命的恶心气味被有效隔绝,他终于能顺畅呼吸,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粘稠得如同深海淤泥般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走过一段被某种暗红色粘液和油腻污渍覆盖的地面,后厨中央盘踞的目标完全映入眼帘——那是一团庞大、扭曲、由无数痛苦魂灵与腐烂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它像一颗兀自搏动的巨大肉瘤,表面不断蠕动,挤满了无数张扭曲模糊、正在上演无声尖叫的人脸。最顶上,突兀地杵着两颗青黑色的头颅:一颗的眼睛被粗糙的黑线缝得只剩一线,却咧着一张癫狂到嘴角几乎撕裂的笑嘴,浑浊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另一颗则眼珠暴突,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弹射出来,它的嘴巴被一柄生锈的巨大铁钩粗暴地撑开,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仿佛在啃噬骨头的声响。
它那十多条畸形的手臂分别握着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和厚重油腻的剁骨刀,下半身则如同一滩不断扩散、蠕动的血肉烂泥,在地面拖曳出肮脏恶臭的粘稠轨迹。
面无表情的幸司在心中怒吼:啊啊啊啊——SAN值都要掉光了!!见过的恶心玩意儿不算少了,这货的视觉和精神污染程度绝对能排进前三啊!
他左手悄然结好了【影子束缚术】的印,咒力在指尖无声流转。右手则稳稳握住了【随风】的刀柄,冰凉坚实的触感传来,稍稍压下了心中那阵生理性的不适。他调整着呼吸,谨慎地逐步靠近。
顺着咒灵一条正在慢条斯理片肉的手臂向上望去——房梁上的情形也进入视野。两个浑身赤裸的人被铁链困住了脚踝,倒吊在半空。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承受阈值,反而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死寂的平静。两人甚至连本能的呻吟和颤抖都消失了,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两具仍在承受酷刑的空壳。
那只咒灵正用那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从体型偏胖的铃木夫人身上,削下一片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肉片,然后精准地抛入旁边一个硕大的、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盆里。她从小腿到胸口的区域,此刻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甚至能透过肋骨的缝隙,隐约看到其中微弱跳动的心脏和缓慢蠕动的内脏。诡异的是,被切削得如此彻底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流下一滴鲜血。
即便考虑到他们可能背负人命,这种“凌迟”的酷刑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先对铃木夫人动手的原因,是仇恨值么……通常来说,失去儿女的母亲一方总是会更.......
就在他踏入咒灵核心感知范围的刹那,咒灵那两副面孔上四只诡异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死死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张被铁钩撑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用极其嘶哑、仿佛砂纸摩擦枯骨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孩,是小孩呀……下一个……嘿嘿……下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阴冷残忍的语调与其中隐藏的变态兴奋感,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不愧是特级咒灵,已经有一定智慧了,不过这是厨子把我当成了砧板上的鱼么,真是令人火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被倒吊的铃木夫人,那触目惊心的白骨和微弱跳动的心脏昭示着她生命力的诡异延续,也意味着她仍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一丝极细微的挣扎掠过幸司的心头,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救不回来了吧。
有时候“结束”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慈悲。
“哎,至少……救下另一个!” 决心在瞬间压倒了犹豫。 幸司目光锐利,他手腕一抖,【随风】划出两道精准而迅疾的寒光!
第一道,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精准地掠过铃木夫人的后颈,给予了这位饱受折磨的灵魂一个彻底的了断。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给她增加任何多余的痛苦。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二道寒光斩断了吊着两人的锈蚀铁链。
“锵——!”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与某种更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铃木夫人空洞的眼神永远凝固,铃木先生瘦削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成功地激怒了咒灵。它庞大的躯体猛地完全转向幸司,那两副面孔上的四只眼睛瞬间被暴戾的杀意填满,仿佛因“珍贵食材”被破坏而狂怒。“那……就……先从你开始……!!”被铁钩撑开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咆哮。它以完全不符合其笨重体型的惊人速度,挥舞着多条手臂上寒光闪闪的屠刀,状若疯狂地朝着幸司呼啸扑来!
第129章 唯快不破(主线)
幸司强行将刚才那一刀带来的异样感压下,专注于眼前的战斗。瞥见地上的油腻痕迹,内心直泛恶心:怪不得速度这么快,竟然是靠油脂滑行!
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影子束缚术】!数条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从咒灵脚下扭曲的影子里窜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坚韧藤蔓,灵活而迅猛地缠上咒灵臃肿的肢体和躯干,强大的束缚力立刻显现,极大地拖慢了它的动作。
但这咒灵的力量确实远超预期,威力极大的束缚术竟然不能将它完全定在原地。它咆哮着,挣扎着,筋肉贲张,以一种虽迟缓却蕴含着恐怖蛮力的架势,将好几把厚重的屠刀朝着幸司劈头盖脸地、缓缓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压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你,太慢了啊!”
幸司终于有机会略带得意地喊出这句中二的台词而不会社死,感觉胸中一口闷气随之吐出。
咒力迅速灌入手中的【随风】,刀身嗡鸣,泛起幽暗的凛冽光芒。他侧身、旋步,轻巧地避过最沉重的几击,同时手腕翻转,拔刀斩出一道凌厉无比、仿佛能切开黑暗的寒光,精准而狠辣地劈中了咒灵躯体中央那团凝聚着最强咒力、不断搏动的核心!
“噗嗤——!”
利刃割开腐败肉体的闷响传来。仅仅这一击,几乎就将它的核心彻底摧毁!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痛苦与不甘的哀嚎,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好几米,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浓稠漆黑的血痕,最后重重撞在后厨的金属置物架上,震得各种厨具、食材丁零当啷地散落一地。
它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半晌挣扎着却难以爬起。
这家伙,没想到中看不中用啊……果然人工催肥的只有粗糙的一堆数值。
虽然暂时想不到它的核心有什么用,或许能做个毒气弹什么的?幸司还是迅速上前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咒灵用简单的结界术封印起来,但并未立刻收入特制木盒。
不能让“帐”这么快消失。 幸司冷静地想道。听了外面那个故事,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需要向眼前这位唯一的知情者验证。
他走到铃木先生身旁蹲下,目光掠过对方那张被山风常年侵蚀、刻着皱纹的黝黑面庞。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凌乱,掺杂着显眼的灰白,此刻因痛苦和虚弱而显得萎靡不振。
幸司摘下防毒面具,平视着那双空洞死寂、毫无生气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喂,大叔,那三个大学生,已经被你们杀了吗?”
铃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或许是残存的本性,或许是对眼前这个强大少年莫名生出的一丝信任,让他嘶哑地开口:“……没有。拷问过后……就关在架子后面的仓库里了……从地下的储物间有个暗门可以过去……”
幸司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咒灵撞得东倒西歪的金属架。
原来如此,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到这摆满东西的架子后面还藏了个秘密仓库?果然是只有老员工才知道的机关。不过,这“机关”……难道连作为度假村经理的禅院新一也蒙在鼓里?
但是,没有真正杀人,仅凭拷问产生的恐惧,就能催生出特级咒灵?除非……这种恐惧被反复拔高到了濒临死亡的极限,如同在深渊边缘来回推搡……
“也给我一个痛快吧……” 躺在地上的铃木声音微弱,带着彻底的疲惫和绝望,“自从儿子走了那天,我们夫妇……就不想活了。最后……也仅仅只是想知道个真相而已……”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准备好迎接最终的解脱。
……看着你这副一心求死的样子,真让人点无语。
我又不是专职送人上路的刽子手,刚刚那也是特殊情况,你要的“痛快”我给不了。
不过,你要的“真相”,或许……我这里有另一种可能。
“为什么您会坚信那三个大学生在撒谎呢?” 幸司换了个问题,语气平和,带着引导的意味。
或许是幸司刚刚展现出的、与年轻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力量,或许是他此刻温和而非质问的态度,像是一束微光,意外地照进了铃木早已冰封绝望的心湖,激起了些许微澜,一丝残存的倾诉欲。
这个年轻人……他如此强大,又似乎能理解……或许,他真的能解开我心中的疑问?
怀揣着这样一丝渺茫的希望,铃木用手肘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坐在一旁的柜子旁。他赤裸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不仅是寒冷,更是回忆带来的痛苦。
“啊,对了。” 幸司见状,像是想起什么,从【影空间】里摸索出两件备用的深色长外套——真是万能的【影空间】,什么杂物都有。
铃木愣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一件默默穿上,又将另一件小心翼翼地、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盖在了铃木夫人已无生息的遗体上。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身而为人的尊严与温情。
“其实……后厨的工作主要是我夫人在做,” 铃木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叙述的力气,“平时我还会兼职做山里的导游和猎人……” 提到熟悉的身份,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被更浓重的阴影覆盖。
“我儿子出事时攀登的那座山,我带了十几年路,哪里有兽道,什么时候有什么动物,我心里清楚。 那一带的山毛榉,树皮光滑,根本没有熊爪磨蹭标记领地的痕迹;而且那时的季节,熊应该在更高海拔的针叶林里活动……” 他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专业被质疑的痛苦,“虽然熊确实能长途迁徙,但出事之前,我们这队老猎人刚刚在附近山里巡视过,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天之后……我和几个老兄弟,像疯了一样把那座山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没有熊粪,没有爪印,没有蹭树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眼睛充血,“而且他们三个人……有两个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熊,可另外一个人,从始至终都说自己根本没看见!如果真是那么近的遭遇,怎么可能有人完全看不见?!”
幸司静静地听着,直到铃木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大叔,刚刚被我砍得快死的那个怪物,叫做‘咒灵’。在那之前,你能看见它吗?”
“咒……灵?” 铃木茫然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努力回想,“刚开始……看不见。只感觉有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我们……直到被铁链吊起来,感觉到……巨大的恐惧的时候,才……才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样子……”
第130章 不要和它对视(主线)
“这样啊……” 幸司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铃木,“那你有没有想过,健太郎遭遇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熊,而是……外形像熊的‘咒灵’呢?” 他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咒灵的,只有像我这样的特殊之人,或者……像你们刚才那样,极度接近死亡时,才能看见。”
“欸——?!” 铃木大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但……但是……那两个人明明说了是熊啊!如果是怪物的话……”
“咒灵是由人类的恐惧、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形成的。” 幸司解释道,“它的外形,往往就源于人们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对于登山客来说,对‘神出鬼没的熊’的恐惧,完全有可能孕育出熊形态的咒灵。”
“但……但是……” 铃木大叔的声音开始颤抖,逻辑在脑中疯狂打架。先是失去了儿子,如今又失去了妻子……他们所有的痛苦、仇恨、近乎毁灭自身的报复……到头来,仇恨的对象,竟然可能是一个凡人不可视的、由恐惧滋生的怪物?! 这过于颠覆的真相让他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世界观都在崩塌。
“嘛,说到底这些可能都只是我的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看着几乎要崩溃的铃木,幸司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不想给对方太大冲击。
“不……您说的……可能是真的……” 铃木突然嘶哑地打断他,像是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脸上的绝望和迷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幸司面前,额头抵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 “怎样才能找到它……求求您告诉我……我必须复仇不可……为了健太郎,也为了我妻子……拜托了!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您!!”
幸司看着跪伏在地的铃木,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对方那股不惜一切也要复仇的执念,但这股执念在咒术的世界里,往往导向自我的毁灭。
算了,帮他一把吧,反正违规的事情也不是第N次干了。
“嗯……倒不是我不想帮忙,” 幸司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实事求是的冷静,“但比起祓除——也就是消灭咒灵,找到它,往往是更困难的一步。北海道地广人稀,能够检测到咒灵的结界覆盖得并不完全……加上一些咒灵天生就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山野之间。”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近乎残酷的承诺, “但是,如果你,凭借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能找到它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亲手消灭它。”
“欸——?” 铃木大叔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希望与困惑,“但是,您不是说,咒灵……对凡人是不可视的么……”
“所以这时候就要用到——” 幸司说着,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以及一把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咒具长刀。
“这副我特制的【新八眼镜】,可以让你看到咒灵的存在。” 他将眼镜递过去, “这把刀,可以伤到它们。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严肃, “普通人强行使用咒具,会被上面的诅咒缓慢侵蚀,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寿命。所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以命相搏的关头,尽量不要用它。”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个用符纸折叠成的小纸人,指尖一缕幽暗的影之力注入其中,纸人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这个。如果你锁定了它的踪迹,就用这个通知我。它会化作我的影武士接应。就算我本人无法立刻赶到,我也会通知驻守在这边的……嗯,同事。” 他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行动准则, “记住,找到它之后,不要和它对视,不要让它察觉你能看见它…… 否则,你将会立刻从猎人变成猎物,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 铃木颤抖着接过这三样东西,如同接过复仇的火种与赴死的号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哦,这份恩情,现在就可以报。” 幸司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冷漠,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残酷——但鉴于你大概率无法活着完成复仇,把你个人的财产都转给我吧。 就当是购买这些装备,以及预付我未来出手消灭那只咒灵的报酬。” 他盯着铃木的眼睛, “另外,我给你这些东西是严重违规的。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行动时也尽量……不要被发现。”
说到底,只是心血来潮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亲手了结因果的可能。报酬什么的,看这家伙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但在咒术的世界里,‘馈赠’往往意味着轻慢与不确定,而‘交易’才能缔造最牢固的‘束缚’。他支付了代价,我便背负了承诺,这份因果会将我们短暂地连接,增加他成功的概率,也确保我的誓言必定履行。
“……当然。我的一切,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铃木没有丝毫犹豫,他深深地看着幸司,补充道, “不过,您给予的这份希望……并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郑重地、近乎仪式般地,再次向幸司磕了三个头,然后毅然站起身,将眼镜戴上,小心收好纸人和长刀,步履蹒跚却坚定地从后厨的暗门离开了。
望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幸司轻轻吐出一口气。 哎,上层规定对普通人隐瞒咒灵的存在,美其名曰是为了维持社会情绪的稳定,减少咒灵滋生,同时也是在保护他们免受无法对抗之物的折磨。但是,像铃木家这样的悲剧……这种“保护”,真的全然是好事吗?
可是,就凭我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铃木走后,幸司站在原地怔怔地想了几秒,随即又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些超出他职责范围的、关于规则与道德的沉重思考,连同不必要的负担感,一并从脑海里甩出去。
第131章 随风的半个便当(主线+小剧场)
幸司向着被封印在地、看似已无生息的咒灵走去,正准备掏出木盒将其彻底收容。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预感,如同冰针刺入脊髓,让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异变陡生!
那本该濒死的咒灵竟猛然睁开了所有扭曲的眼睛,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怨毒与疯狂的尖啸!垂死的反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暗红色、边界扭曲、极不稳定的简陋领域猛地张开!不祥的光幕瞬间扩张,将幸司吞没!
诶——这家伙竟然装死!!
不可能!!当时那一击我明明——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铃木夫人那没有流血的伤口!
原来如此!这家伙竟然掌握了粗浅反转术式,连核心受损也能自行修复么!在我们谈话时它一直在趁机暗中修复伤势!
并且连我的【影子束缚术】都不能完全困住他,靠蛮力突破了结界啊……
牙白!大意了!被它之前的不中用表现迷惑了!
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变色,如同坠入噩梦中。无数道无形却锋利无比的斩击从领域四面八方同时生成,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位于中心的幸司绞杀而来!
幸司瞳孔急缩,咒力瞬间提升至极致,打开【落花之情】防御的同时,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疾速闪避,手中的【随风】舞动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影光幕!
“铮铮铮铮——!”格挡与斩击碰撞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但这残缺领域内的攻击过于密集和刁钻,几乎覆盖了所有死角。终究,一道极其阴险的斩击,巧妙地捕捉到了【随风】刀身上一道旧裂纹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劈砍其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随风】应声而断!半截刀身闪烁着不甘的寒光,无力地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油腻的地面上。
那道突破了防御的斩击,带着领域“必中”的残酷属性,瞬间从幸司的左肩外侧擦过!锐利的锋芒割开了衣物和咒具【双开门】上衣,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幸司迅速地将剩下的断刀收回【影空间】,同时意念疾动,闪电般地从幽暗空间中抽出了另一把弧度优美、泛着清冷光泽的长刀——【月华】!
清冷如月辉的刀光骤然亮起,映照着幸司略显苍白却冷静至极的脸庞。他锐利的目光精准捕捉到这残缺领域因能量过度透支而剧烈波动、即将崩溃的那一瞬空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踏步前冲,身形如离弦之箭!【月华】在空中划出一道皎洁而凌厉的死亡弧线,带着决绝的寒意,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咒灵那刚刚修复、尚未稳固的核心!
“嚎——!!!”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最终惨叫,咒灵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红色的领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又一次,它被打入了濒死状态!
幸司没有丝毫犹豫,飞速用木盒将其封印,并直接扔进【影空间】深处, 确保这个狡猾而危险的家伙再无任何作妖的可能。
【随风】(泣血控诉): 啊啊啊——我断了!你就是嫌弃我短了,故意让我剧情杀对不对!
幸司(眼神飘忽地辩解): 胡说什么!我上次不是很用心地修补了吗?破镜难重圆啊!
【随风】(刀鸣震震): 是你的修补技术太烂了吧!肯定偷工减料了!
幸司(龇牙咧嘴): 你先关心下主人的伤口行不行?很痛的!
【随风】(冷光一闪): 渣男!那是【双开门】的血,你连皮都没擦破!跟我身首分离的痛怎么比!
幸司: ……(无言以对)
【随风】(不依不饶): 我不管!你要负责!不许把我丢在暗无天日的影空间生锈!
幸司(扶额敷衍): 行吧……
【随风】(刀柄震颤): “‘行吧’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幸司(死鱼眼): 意思是你永远是我的白月光,朱砂痣,行了吧?
【随风】(杀气四溢): 磨刀霍霍——
幸司(无奈): 大不了以后我给你转岗!当不了主战刀,还能当理发刀,短点更灵活!
【随风】(幻化出烟雾,沧桑点烟): 遇主不淑啊…中年转业真凄凉…
它的目光转向了顶替它出场的【月华】:你应该叫【续弦】才对......
【月华】(高冷地嗡鸣了一声):......(懒得搭理你)
第132章 遗忘在冰箱角落多年的糟糕香肠(主线)
叮嗒…叮嗒…
两枚干瘪诡异、缠绕着极致不祥与诅咒气息的手指,如同什么被遗忘在冰箱角落多年的糟糕香肠,轻轻掉落在粘稠的血污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宿傩:what the FK?)
幸司微微喘了口气,蹙眉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两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根据家族咒物图鉴的记载,这应该是属于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嗯,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两根啊?中指,食指?回去再查一查吧。
怪不得这只咒灵的咒力能在短时间内攀升到特级……原来是吞食了这种东西。幸好外层的封印只是破损,并未完全失效,否则可能就不仅仅是只堆数值的特级咒灵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破损的封印符纸看起来还挺新,不像是年久失修……难道是那三个登山客,不知从哪个荒郊野岭的封印地捡到,甚至可能被当成什么古怪的“护身符”,最终引发了这场连锁悲剧?
这种级别的特危咒物,流转过程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看来咒术界的老毛病一点没改。
不能将如此危险的东西就这么扔在这里啊。
幸司从【影空间】中取出特制的、写满封印符咒的新符纸,动作熟练而谨慎地将两枚不祥的手指分别包裹、缠紧、施加层层封印。完成之后,才将这两个极度危险的“烫手山芋”扔进【影空间】的最深处单独保管。
(【影空间】:所以把我当万能垃圾桶和危险品仓库这事儿,现在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装作听不见的幸司:(鬼脸)~)
幸司想了想,把出鞘后寒光凛冽的【月华】收归刀鞘,也放了回去,转而将只剩半截的【随风】残刀拿在了手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狼藉、如同真正炼狱般的后厨,转身稳步走出了那开始波动、逐渐变得稀薄并最终消散的“帐”。
守在外面的小五郎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吃惊和担忧:“诶——!您竟然受伤了?!严重吗?需要立刻处理一下吗?”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幸司染血的左肩和手中的断刀上来回移动。
“没事,小伤而已,血已经止住了。”幸司语气平淡,仿佛(其实)只是(【双开门】)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他向前一递断刀,向小五郎展示了一下,“我的爱刀断了,这算任务损耗吧?记得给我报销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随风】:原来特意把我拿在手上是为了报销啊……)
(幸司:不然呢?修复(主要是回炉重造)你的费用谁出……)
一旁也凑了上来的禅院新一,听到“损耗”和“报销”这两个词,尤其是看到那明显价值不菲的一级咒具残骸,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原地石化了,内心在疯狂滴血:这……这可是一级的咒具啊……看来这个月度假村的营业额,甚至下个月的预算,都要赔进去了……
(幸司: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腐朽家族的钱,不拿白不拿。)
“对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幸司仿佛没看到禅院新一的惨状,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聊表安慰,“好消息是,那三个大学生还活着,被关在后厨金属架子后面的仓库里。坏消息是,铃木夫妇已经没了,虽然我只找到了铃木夫人的遗体。” 他刻意隐去了铃木大叔的去向,将这个秘密暂时封存。
听到三人还活着这个确切的好消息,禅院新一的肩膀终于微微地放松了下来,他向着幸司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真是多谢您了。”
“分内之事。”幸司摆了摆手。
不再多言,禅院新一赶紧跑去后厨,解救大学生三人组了。
看起来倒是不像演的。勤勤恳恳工作到超龄服役的人,竟然是真没发现那个隐藏仓库啊......
关于那两枚极度危险的手指…… 幸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小五郎。只见这位呆头鹅正一脸如释重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任务圆满完成,万岁!”的单纯气息。
算了,这么复杂又危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回去直接找妈妈商量一下更为稳妥。
说起来,折腾了这么久,也到中午的饭点了。至于这里的后厨……不提也罢。
“回程的飞机是几点?”幸司转向小五郎问道。
“下午三点半,叔公。”小五郎立刻回答。
“哦,那还有不少时间。”幸司顿了顿,难得地主动发出邀请,“这儿离dY湖好像不远?要不要顺便找个湖边餐厅解决午饭?听说这边的汤咖喱还挺有名的。”
(幸司:嗯,甜点的话,记得还有特色的芝士蛋糕和特浓牛奶冰淇淋,可以给悟那家伙也捎点回去。好像湖边还有个驿站,顺带把东西捎给哥哥。)
(白色恋人(在货架上跳了跳):北海道最有名的甜点不是我么?)
(幸司(下意识反驳):……你看看你的名字,只能送恋人啊……)
(白色恋人(理直气壮):心里有鬼的家伙看什么都有鬼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北海道名产,送亲戚、送好友、送同事,寓意甜蜜,老少咸宜!)
(幸司(扶额):……行吧,你赢了……)
小五郎脸上瞬间闪过极大的挣扎和渴望,蹭叔公饭的机会可不多见,而且还是湖边餐厅!
但是——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乎完全消散的“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败的甜腻气息,足以让任何食欲烟消云散!叔公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幸-钢铁神经-胃口很好-司:咒术师要随时补充能量保持状态啊!区区战后余韵,跟最开始的味道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算不了什么~)
小五郎忍住了胃部的轻微不适,(装作)万分遗憾地挠了挠头,艰难拒绝:“非常抱歉啊叔公!这边后续的汇报和一大堆交接手续还得赶紧去处理,恐怕没时间陪您悠闲吃饭了……另外这里虽然离湖边不远,但是要到湖的对面才有餐厅,要不我开车先载您过去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惋惜。
“你那摩托车还真好意思说‘开’和‘载’啊。”幸司了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补充道,“放心,我会自己滑板过去。甜点会给你带一份的~”
“真的吗?谢谢叔公!”小五郎立刻忘掉了所有的(真实的)遗憾,眼睛一亮,开心地鞠了一躬。
第133章 琉璃干饭记(小剧场)
新年后的空气还残留着祭典的残香,阳光透过和纸拉门,在五条悟宽敞的和室里投下朦胧的光晕。
少年正慵懒地陷在柔软的定制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搭在矮几上,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红白歌会。
“悟~我带着琉璃来找你玩啦!”
幸司拉开房门,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容,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轻车熟路地脱鞋踏进房间,踩着榻榻米走了进来。
“幸司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五条悟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娇嗔的撒娇意味。
“不要那么说嘛,我又不像你一样可以在祭典上戴着眼罩睡觉。” 幸司笑容不变,肩头稳稳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小鸟。
这鸟儿绝非寻常。它通体羽毛呈现出一种从深邃苍穹蓝到神秘夜色的完美渐变,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浓缩了五条悟的术式“苍”一般,闪烁着纯净而耀眼的蓝光,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
它此刻正歪着小小的脑袋,蓝眼睛精准锁定了沙发上的五条大少爷,然后,在五条悟略带审视的目光中,张开了鸟喙,发出清晰又嘹亮的人言:
“儿砸!儿砸!饿饿!饭饭!”
“咔哒。”五条悟嘴里的棒棒糖被咬碎了。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瞬间凝固,苍天之瞳骤然眯起,泛起极度危险的冰蓝色寒光。
“破鸟,”他声音低沉,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威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叫、爸、爸。否则我不介意今天加餐一道‘烤小鸟’。”
小鸟——琉璃,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威胁。它极其人性化地、慢吞吞地转过头,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看向身边的幸司,然后用脑袋亲昵地、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孺慕之情的叫唤:“妈妈!”
幸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抬手扶额,“……称呼还没纠正过来……” 另外叫妈妈不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刚想对五条悟解释点什么,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正好对上五条悟那双此刻充满复杂情绪的苍蓝眼眸——那里面的文字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你快管管你儿子!”、“不对是我们儿子!”、“但它为什么只叫我儿子?!”以及“你居然让它叫我儿子?!”
幸司被这眼神看得一噎,下意识地眨巴了一下自己翠绿清澈的眼睛,试图传递无辜的信号,然后伸手摸了摸肩膀上小鸟的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声说:“乖一点,琉璃。”
被温柔抚摸的小鸟舒服地眯起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它再睁开眼时,似乎是接收到了“乖一点”的指令,于是对着满脸期待和强压怒火的五条大少爷,摆出一副长辈般的矜持姿态,用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口吻清晰地说道:“儿砸,乖,别闹。”
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悟:“!!!!”
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今天!谁!都!别!拦!着!我!!” 五条大少爷“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手心瞬间迸发出剧烈闪烁的、极度不稳定的苍蓝色光芒,那光芒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幽蓝,“老子今天一定要把它轰成宇宙尘埃!!!”
幸司反应飞快,几乎在五条悟起身的瞬间就扑了过去,一把紧紧环绕住他劲瘦的腰身,“冷静!悟!冷静点!跟孩子计较什么!它还是个宝宝啊!教育孩子不能靠暴力!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延续了之前电影里的设定!” 幸司一边用力阻拦,一边飞快解释(狡辩)。
然而,在幸司奋力阻拦五条悟、背对着琉璃的视线盲区,那只蓝色小鸟得意地抖了抖身上流光溢彩的羽毛,甚至用一边的翅膀尖极其拟人地、慢动作地比划了一个清晰的“V”字。鸟脸上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奸计得逞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奸笑!
“幸司你放手!它明明是故意的!它都在笑了你看不见吗?!它嘲讽我!它绝对是在嘲讽我!” 五条悟试图绕过这座名为“幸司”的壁垒,手中的苍蓝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的暴躁。
没有背后长六眼的幸司,只能凭感觉抱得更紧了,“不要跟一只鸟计较啊~它只是一只小鸟而已!笑一笑十年少啊。” 他试图用语言化解危机。
“老子的腰要断了啊!”
“额——”
体术水平显然更胜很多筹的幸-钢铁暴龙兽-司,虽然放开了细腰六眼,但仍然凭借出色的预判和力量,将“暴怒爸爸”五条悟的所有进攻路线堵得严严实实。一番鸡飞狗跳的攻防战后,五条悟气喘吁吁地停下,那头原本柔顺有型的银白色短发都有些凌乱地翘了起来,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汗珠。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大少爷深吸一口气,使出了终极杀手锏。他摆出高傲无比的姿态,用施恩般的语气对着终于停止做鬼脸、歪头看着他的琉璃宣布:“哼。不叫爸爸是吧?行。以后的咒力,‘饿饿’?没门!‘饭饭’?想都别想!一口都没有!”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琉璃明显僵住了,连抖羽毛的动作都停滞在半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紧紧盯着五条悟,里面闪烁的光芒急速变幻,似乎在飞速计算“骨气”和“饭票”哪个更重要,鸟脸上拟人化地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最终,生存的本能(以及对那纯粹、强大、让它本能渴望的苍蓝色咒力的深切眷恋)战胜了微不足道的叛逆。它不情不愿地、用翅膀尖悻悻地拍了下幸司的肩膀,像是在抱怨,然后对着五条悟的方向,极其敷衍地、含糊地、几乎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声:“……爸爸。”
五条悟瞬间舒坦了,仿佛三伏天喝下冰水,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他得意地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像个终于赢了玩具的幼稚园小孩,尾音上扬:“这还差不多~乖、儿、子~”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小鸟立刻又转向幸司,用比刚才清晰响亮十倍、饱含孺慕、尊敬与毫无保留爱戴的嗓音,字正腔圆地喊道:“爷爷!爷爷!饿饿!饭饭!”
哼,谁是真·衣食大腿,谁是提供能量的小饭卡,我琉璃分得可是很清楚的!鸟脑袋骄傲地一昂。
大腿幸司:“……”
小饭卡大少爷:“……”
幸司脸上原本还带着的些许无奈和试图调解的表情瞬间消失。那双翠绿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高光,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纷扰,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这一次,他沉默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不管了。
“你·这·破·鸟——!!!” 五条悟怒极反笑,俊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指尖苍蓝色光芒大盛,“【苍】!”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攫住了察觉不妙、试图振翅飞走的小鸟,将它猛地拉向五条悟。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单方面的、“父慈子孝”的物理说服教育与羽毛护理(破坏)课程。
“叫爸爸!”
“叽——!”
“谁是爷爷?!”
“啾啾!!”
“错没错?!”
“嘎啊——!”
一时间,房间里蓝色的鸟毛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带着咒力残光的暴风雪,其间夹杂着鸟儿惊恐的叫声和五条悟“温和”的质问。
一分钟后。
五条悟神清气爽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和袖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点灰尘。原地,一只羽毛被薅得乱七八糟、东缺一块西少一撮、看起来破破烂烂、眼神里充满了对世界和鸟生深刻怀疑的小鸟,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用翅膀抱着脑袋。
它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叫道:
“父、父亲大人。” 目光敬畏地看着五条悟。
然后转向旁边一脸放空状的幸司,更加清晰地、带着靠山快管管我的依赖:“爸、爸爸。”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得意地翘起尾巴,觉得自己总算找回了身为人父的威严。他嘚瑟地清了清嗓子,尝试着行使一下“父亲”的权力,对着小鸟下令道:
“嗯,这还差不多。来,乖儿子,给爸爸展示一下——在空中飞一圈,然后用轨迹写下‘天底下最强的五条悟最帅’!”
指令清晰,要求明确,充分体现了五条大少爷深入骨髓的自信与无可救药的自恋。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刚刚才被“父爱”教育了一顿、羽毛还有些凌乱的小鸟,慢吞吞地转了个身,用它那圆润的屁股,精准地对准了五条大少爷那张足以迷倒众生的帅脸。
它抖了抖尾巴尖那几根最长的翎羽,仿佛在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整个身体绷出一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傲然姿态,用沉默而决绝的背影表达了两个字:不、干!
五条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幸司(→_→):“……不是,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于复杂了......”
五条悟猛地摊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那只倔强屁屁,对着幸司,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不公:“看、吧!我就说!我根本使唤不动这破玩意儿!它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
他话锋一转,又极其自然地撩起衣角,露出那个无尽循环的∞符号,脸上露出了堪比顶级资本家讨债时的精明表情,“承受了所有实际利益(拥有式神使用权)的幸司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弥补我的损失!不然的话,我可真要想办法把这‘亲子连接’给单方面切断哦?” 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幸司鼓起了脸颊,像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确实,如果悟铁了心切断咒力供给,琉璃很多强力术式就等于废了。
“……好吧好吧,你说,你想要什么?虽然最近任务很多,但抽几天时间陪你打通最新款的游戏也不是不行……” 他试图给出一个自己能够承受的价码。
五条悟脸上露出了那种“计划通”的、像只刚刚偷到了腥的白色大猫一样的灿烂笑容,他摇了摇修长的食指:“NoNoNo~我的‘损失’和‘精神创伤’可不是陪玩几天游戏就能弥补的。我要的——是幸司你的一个‘承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承诺?”幸司瞬间警觉,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承诺?先说好,违背我原则和本心的事情我可不干。”
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被伤害了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在幸司心里就是那种会逼你干坏事的人吗?放心啦~这个承诺绝对、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本心。” 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幸司更加疑惑了,眉头微微蹙起:“不会违背我的本心?那意思不就是,只要我不想答应,就可以不答应?这承诺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这根本就是个空头支票啊!
“当然有啦~”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墨镜后的目光深邃,“意义重大哦。所以,给不给嘛?”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甜味的压迫感。
幸司歪着头快速权衡了三秒:“……行吧。” 反正不会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好像也没什么损失,“那说好了,作为交换,小鸟以后的‘口粮’就包在你身上了,不能断供,不能克扣!” 他赶紧强调核心条件。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闪瞎人眼:“成交!不过要立下束缚才行!”
看着五条悟那仿佛偷吃了全世界小鱼干成功的猫一样的笑容,幸司心里那点小小的警觉性天线又“嘀嘀嘀”地竖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狐疑:“等等,悟。以我们俩的关系,一场交易还需要立下‘束缚’来保障吗?太见外了吧!再说了,”他挺直腰板,试图展现自己身为银o武士的靠谱与尊严,“武士可是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的啊!”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他慢悠悠地晃着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精准吐槽:“是啊是啊,幸司你当然不会‘违背’承诺,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你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狡黠而了然的光,“——会‘忘记’而已嘛。”
“诶?”幸司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比如——”深闺怨妇六眼好整以暇地开始掰着修长的手指,“——上次你说任务回来就陪我去抢限量版手办,结果转头就跑去名古屋出差三天,回来一脸茫然地问我‘有这回事吗?’。”
“再上上次,说好帮我试验迷你【苍】的威力,结果打完游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摇都摇不醒。” (幸司内心小声嘀咕:听起来像是因为熬夜通宵陪你打游戏第二天还要出任务……)
“还有上上上次,答应帮我带那家超~难买的限定口味大福,结果带回来一包普通的铜锣烧,还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幸司内心继续嘀咕:难不成是那包印着绝版哆啦o梦图案的铜锣烧??哪里普通了?!那可是特浓草莓牛奶馅的啊......)
......
五条悟每说一件“罪状”,幸司脸上的茫然(?)和心虚(?)就多一分,那双翠绿的眼睛开始左右游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这些事真的发生过吗?”的怀疑人生表情。
“停停停!”幸司赶紧叫停这位大少爷似乎能说到天荒地老的“怨妇”行为模式,虽然大部分他确实没啥清晰印象了,但看五条悟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而且确实非常符合他自己会干出来的事,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脸颊微微泛红,“行吧行吧!‘束缚’就‘束缚’!真是的……搞得我好像信用破产了一样……”
他小声嘀咕着,揉了揉头发,算是默认了这个附加条件。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他的“记仇小本本”,脸上重新绽开胜利者般的耀眼光彩:“这才对嘛~那么,交易成立,‘束缚’达成!” 他打了个响指,仿佛有无形的规则在两人之间落定。
于是,一场在幸司看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在五条悟看来“肮脏”而完美的pY交易就此达成。
谈妥之后,琉璃的第一次正式干饭开始了。
过程很顺利,就是……
几分钟后。
五条悟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样,“噗通”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银白的发丝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声音带着一丝虚脱:“……失策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啊……比连续放十个【苍】加起来还能吸……”
反观那只刚刚还破破烂烂、羽毛凌乱的小鸟,此刻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一身苍穹蓝色的羽毛光洁如新,在灯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泽,甚至体型都似乎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它得意地蹦跶到五条悟平坦的胸口上,小爪子不客气地踩了踩,发出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清脆鸣叫:
“叽!谁让你刚才薅我羽毛!那可都是高纯度咒力压缩凝聚而成的!赔我!加倍赔我!”
五条悟:“……”(生平第二次,为了这只破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后悔和崩溃。)
旁白: 本话又名“带娃上门要求交公粮的幸司VS被吸了十发的虚空六眼公子”
第134章 离线鸽子(主线)
友情提示:里梅推可以跳过接下来的几章。
告别小五郎,幸司踩着滑板,看着手机上的离线鸽子地图导航,抄了一条近路。滑板的轮子碾过小道积雪,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emm,按理说应该快到了才是。这雪原的景色简直像是copy paste一样。”
正当他琢磨着dY湖边的汤咖喱和要带回京都的手信时,脚下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滞涩感,周围的景物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般模糊了一瞬。
“咦?”
他猛地停下,四周寂静无声,方才还偶尔掠过的风声和鸟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寂静。空气变得沉重刺骨,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在空气中弥漫流转。
“结界?”幸司翠绿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他环顾四周,感知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专门围堵我的?相当高明的结界,踏入之前几乎无法察觉。连我抄小路都能预料?不,也可能是地形改变或幻觉术式,从离开度假村就开始了么?能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精准捕捉到我,啧,看来是家里有人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
他利用滑板的“倒挡”功能,用咒力驱动着向反方向滑出一段,手摸在了结界无形的壁垒上。
果然出不去。但对方应该不知道琉璃的存在……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手是谁,目的为何。
和结界外冬日的清冷截然不同,结界内部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封地狱。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呼啸肆虐,能见度急剧下降,幸司的黑色练功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脑后的辫子盘旋着打转。短短几秒钟内,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呵气成冰,裸露的皮肤瞬间就像被无数细针扎刺,连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
“这种程度的冰寒裹挟着咒力……不是自然现象,是术式的作用。”幸司低声自语,赶紧将滑板收回【影空间】,调动咒力流转全身,抵御着几乎要冻彻骨髓的严寒。
麻烦……敌人看来是属性类的冰系法师。这结界不仅困住我,更像一个罩子,把寒气封在里面,让冰系术式的威力最大化。
思绪飞转间,另一个更严峻的事实砸了下来——正午时分,缺乏遮蔽的直射光源,加上漫天风雪和满地积雪的漫反射,使得“影”的概念在此地被削弱到了极致!
牙白!……【阴影穿梭】很难定位,【影子束缚术】也必须极度靠近才行……对方对我的术式弱点一清二楚。
而且,布下这个大型结界的咒力诡谲厚重,与这尖锐冰冷的寒气截然不同……结界之外,很可能还有另一名诅咒师在维持!他想把我困在这里,用环境耗尽我的咒力和体力。
明显是家族的人将我的行踪和术式情报提供给了他们。是谁?五长老请我出任务,姿态放得那么低,如果是他未免也太明显了……小五郎?他虽有嫌疑,但是直觉不是。禅院新一?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旁支经理,有必要卷入这种纷争么?还是家族里其他看我碍眼,或是支持扇那一系的老家伙?但是如果是家族里的人,就不怕杀了我之后哥哥的报复么?亦或者是和家族外的人联手了……信息太少,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另外考虑到打败这家伙后结界外的诅咒师……琉璃和【十影】的事情,不能轻易暴露,必须留作底牌。
就在这时,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把你身上,宿傩大人的手指,交出来。”
宿傩的手指?果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我上钩的。目的是什么?借刀杀人?
幸司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风雪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白色短发,身着绣着暗金腊梅纹的僧侣服,却被风雪吹得皱巴巴,面容冷峻秀气到难以分辨性别,周身散发着与这冰天雪地浑然一体的寒气。最扎眼的是他后脑勺那撮红得刺眼的挑染,看着跟没擦干净的血痂似的。
“这样的话,”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幸司嗤笑一声,单手按在腰间的【月华】刀柄上,温润而熟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口气不小啊。不过,你说交就交,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故意避实就虚,从【影空间】掏出了几根肉肠,嘲讽力mAx,“谁谁手指什么的我可没看见。过期的香肠倒是有几根,你掉的是这根猪肉肠,还是这根牛肉肠呢?鸡肉肠也有哦。”
“放肆!竟敢亵渎宿傩大人!”对方的面色瞬间阴沉,周围的寒气骤然加剧,但他似乎强忍着立刻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非为了取回宿傩大人之物,你此刻已是一具冰雕!”
(里梅内心:根据羂索的情报,杀了他,手指会落入难以追踪的【影空间】……禅院真一那个老狐狸!他的辅助监督不知道去哪了没跟他在一起,少了人质事情有点难办了。)
(被残留的毒气闹得没有食欲逃过一劫的小五郎:今日运势大吉大利啊~)
(老狐狸禅院.d.真一: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羂索:阿啦啦,你先打着,我去找人质。)
“啧,火气别这么大嘛。”幸司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一丝异常的克制以及那句关键的话,心中疑窦更甚:他好像……不能或者不敢直接下杀手?是怕杀了我,东西会拿不到?所以他对【影空间】的特性也很了解啊,叫宿傩大人,这家伙总不会是……
他扬起下巴,继续用轻佻的语气试探:“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是谁派你来的?然后我们打一架——”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的细微反应, “你要是赢了的话,我就考虑一下,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如何?公平吧?”
“狂妄!”对方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冰霜咒力席卷开来,“吾乃里梅,是宿傩大人的部下。我没空听你胡言乱语。亵渎宿傩大人之物,你可知是何等罪过?现在交出东西,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里梅?宿傩的部下?他要手指难道是想复活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宿傩?难道他活了一千年以上?不,千年的时光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课本上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都长得像个树皮墩子了。那么,答案是“受肉”!这具身体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啊......
幸-tony-司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对方伪装的皮囊,目光直直锁定里梅后脑勺的红挑染,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讽:“里梅?名字倒是普通。” 他故意放大声音,“连‘受肉’都搞得这么不干净,夺舍了别人的身体,脑后还沾着血污出来见人?…… 你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怎么样了?”
第135章 荣耀(主线)
里梅先是一怔,随即,那冷峻的面容因极致的怒火而微微扭曲。幸司的嘲讽像一把毒刃,精准地刺中了他引以为傲的腊梅挑染发色以及最为忌讳的不完美受肉的隐痛。“你——竟敢?!”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关心不相干的人么?那个弱小的灵早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就被我碾碎吞噬了。不堪一击的废物,能成为宿傩大人复活的基石,是她无上的荣耀!”
“……是么。”
幸司脸上最后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翠绿的眼眸结起了比周遭万年冰川更冷的寒冰,一种沉静而纯粹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仿佛连呼啸的暴风雪都为之一滞。
侵占他人的人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种混蛋,没必要手下留情。
“这样的话,”他缓缓地、完全地抽出了【月华】,清冷的刀光撕裂风雪,刀尖稳稳指向里梅,“我就能毫无愧疚地杀掉你了啊。”
“下地狱去忏悔吧,侵占他人人生的混蛋。”
“哼,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 察觉到幸司的杀意后,里梅率先发动了攻击,他双手结印,轻喝:“冰凝咒法—【霜凪】!”
一股远比自然寒风酷烈百倍的冰息,裹挟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如同一条苏醒的冰霜巨龙,朝着幸司汹涌扑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水分被瞬间抽干、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坠落,连光线都在极寒中发生了扭曲。
“啧!”幸司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双手紧握【月华】,体内咒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灌注,刀身发出清越而急促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他猛地踏步前冲,并非后退,而是逆着寒流一刀斩出!凌厉无匹的幽暗刀罡如同撕开布帛般,硬生生将那磅礴的冰息从中劈开一道缺口!
好霸道的寒气!仅仅是擦过,咒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尽管斩开了正面冲击,但四散的极致寒气依旧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顺着刀身蔓延而上,瞬间侵蚀他的手臂,更有一部分擦过他的身体。幸司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寒意透体而入,血液仿佛要在血管里凝固,手脚一阵刺麻,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体表更是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看来必须避开他的正面攻击,近身打断他的节奏!
而另一边的里梅,眼中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冷漠和高傲,而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他竟能正面劈开我的【霜凪】?这个斩击,为什么竟然有点像宿傩大人的术式。
而且……中了我的寒气,只是动作稍缓?这家伙的咒力水平和身体强度,简直变态地不像现代术师,羂索那家伙的情报果然不靠谱!
幸司猛地吸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冰碴刮过喉管。他强行催动咒力,在体内加速循环,灼热的气血与侵入的寒意激烈对抗,体表的冰霜在蒸腾的白气中簌簌掉落。他脚下咒力爆发,雪地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影如炮弹般再次冲向里梅!
里梅面无表情,但双手结印速度更快,随着他指尖划动,无数尖锐、闪耀着幽蓝寒光的冰锥瞬间凭空凝结,铺天盖地般朝着幸司攒射而去,密集得仿佛一场钢铁与寒冰的暴雨!
叮叮当当——锵!
幸司将【月华】舞得泼水不进,刀光化作一团跳跃的银色光球,精准地磕飞、劈碎每一根袭来的冰锥。他同时不断变换方位,以Z字形路线突进,同时间或劈出几道迅疾的斩击干扰里梅的下一步动作。虽然冲锋的势头被这疯狂的阻击不断延缓,但他与里梅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以一种坚定的速度被拉近。
里梅一边保持着后撤步,一边在身前瞬间凝聚起一道道厚实的冰墙,将幸司远程袭来的斩击一一拦下,冰墙上留下深深的斩痕,碎冰飞溅。
眼看幸司即将突破最后二十米的斩击死亡线,里梅眼神一厉,周身咒力澎湃涌动:“冰凝咒法——【冰瀑】!”
霎时间,幸司头顶上方的空间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通往寒冰地狱的裂隙,无数门板大小、前端尖锐无比的巨型冰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真正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阴影瞬间笼罩了幸司,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我——哔——这家伙的术式不仅攻防一体,还能进行这种AoE攻击!真是冰系魔导士啊!
幸司瞳孔急缩,身形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双脚如钉子般扎根雪地,腰身发力,【月华】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环绕周身的银色龙卷!“唰唰唰唰——!”刀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点在每一根即将触及身体的冰锥最脆弱的受力点上,巨大的冰锥纷纷在空中爆裂成无害的冰晶粉末。他稳稳地站在漫天冰尘之中,但代价是,他与里梅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咒力仿佛无穷无尽,我的体力却在冰寒中持续消耗……必须打破他的节奏,近身,一击决胜负!
幸司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触动了与【影空间】的连接。他最近才初步掌握的这种技巧,通过对自己施加“束缚”,来临时改变【影空间】施加在他本体上的重量,同时在事后承受双倍重量的惩罚。
平常为了锻炼,他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影空间】仓储的成吨的负重。而此刻,随着“束缚”的达成,那沉重的枷锁瞬间消失!
——轰!
仿佛挣脱了蛟龙的锁链,幸司只觉得浑身一轻,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原本用于对抗负重的咒力瞬间被解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血液奔腾的速度暴涨,肌肉纤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收缩舒张,甚至连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射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打破僵局的底牌!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并非任何术式效果,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由恐怖肉身爆发力和澎湃咒力共同推动的——超高速移动!雪地上只留下一圈刚刚炸开的雪浪和一道几乎被瞬间速度拉成直线的残影!
————作话的分割线————
旁白:嗯?这个关于【影空间】的应用,有一股浓浓的原地贷款的气息啊。
导演:没有啊,不是早有暗示么?
旁白:哪里有暗示??
导演:坐飞机的时候,不称重么?
旁白:需要称重的只有托运的行李吧.......
导演:如果不能调节重量,那幸司坐在哪,飞机的翅膀就要朝哪边歪了,而且小五郎的小摩托轮子要爆胎了吧。
旁白:行吧,算你有那么一捏捏道理,不过难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带脑花看文么
导演:......你莫不是也被冻傻了。
这种打斗的剧情,感觉每个字都是艰难。如有bug,大家自行脑补哈~
等主角无敌(?)之后就简单了: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xx已经人头落地,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倒转的世界。
“会有人继承我的遗志的。” 他如是说。
脑花:......
第136章 百密一疏(主线)
“闪光弹!”
几乎在启动的同时,几颗模仿现代武器的咒术版本闪光弹被掷出,在里梅身前轰然爆发成刺目的纯白烈阳。
里梅心中警铃疯狂震响,但视线已被完全剥夺。就在这致命的盲区中,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已然从视觉死角的侧后方袭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什么?!这速度?!
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极限的闪避——拧身、偏头!但,还是慢了半分!
唰——噗!
冰冷的【月华】刀锋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几乎贴着他的颈椎骨擦过,一大块血肉连同部分颈骨被直接削飞。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就被附着的极致寒气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的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仅靠另一侧的部分肌肉和坚冰强行“粘合”在脖子上!
搞定了!
幸司在十几米外急停转身,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超高速运动后显得格外急促。
然而……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里梅脖颈处那恐怖的伤口内,冰晶不是蔓延,而是在疯狂“生长”、加厚,如同最坚固的冰之铆钉,强行将断裂的骨骼和组织“焊接”回去!同时,一股温暖、柔和却磅礴无比的生命力量——反转术式——在他体内汹涌奔腾,开始修复那些被彻底破坏的细胞组织!
阿勒?反转术式?!他竟然会反转术式!!啊啊啊!!!这不是50级的勇者打99级的boSS么!!!他总不会还能展开领域吧,啊呸,不能立这种flag。
可恶!要是能砍下他的头就好了!
里梅缓缓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将头颅扳回原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实质般的怒火与屈辱。
“呵……”
他的声音因为颈部受损而有些扭曲,看着幸司瞪大的双眼,嘲讽之意更浓,
“连反转术式……都值得如此失态吗?井底之蛙……现代的咒术师,果然都是废物!”
盛怒之下,他不再保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霜凪】!”
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分散的吐息,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极寒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波纹,威力与速度,远超之前!
“对现代这么不满,就滚回你的坟里好好躺着啊!”
幸司一边用垃圾话回敬,一边不得不再次极限后退,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显得颇为狼狈。
肢体越来越僵,咒力也像陷入泥潭……必须速战速决!
如果不是砍头的致命伤看来很难奏效了。但恐怕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对了,我还有【獠牙】!
实在不行,先用琉璃闪现到结界外,避开这要命的环境,就算是以一敌二也有胜算。
最终的战术,在脑中瞬间成型。幸司再次掷出闪光弹。
“无谓的挣扎!”里梅早已防备,挥手间数道冰墙叠加升起,完美遮蔽了强光。
然而,就在光线被隔绝的刹那,幸司的本体却借着冰墙的阴影掩护,低伏身体,如同雪豹般悄无声息地蹿出,同时结印低喝:“【影子分身】”
嘭嘭嘭!三个外表上难以分辨的“幸司”从阴影中出现,他们手中都拿着幸司从【影空间】里取出的、外形与【月华】相似的备用长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决死的姿态朝着里梅发起了冲锋!
里梅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对于这种分身伎俩充满了不屑。
“雕虫小技!【冰瀑】!”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召唤冰锥暴雨,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顷刻间,其中两个“幸司”影分身被密集的冰锥穿透、击碎,化作白烟消失。
剩下的两个……手持幽暗光华长刀的那个,咒力反应最强烈,大概率是本体。另一个咒力低微,威胁较小。优先解决最大的威胁!
他的判断极其果断,立刻舍弃了那个手持普通长刀、从侧翼接近的“影分身”,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手持【月华】的“幸司”身上。他张口,极度浓缩、呈现深蓝色的冰息在喉间汇聚,随即如同激光般喷射而出:“【霜凪】!”
极寒吐息瞬间吞没了那个“幸司”,将其连同手中的【月华】一起,冻结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解决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略微松懈,准备随手几根冰锥解决掉最后那个手持普通长刀的“影分身”时——
异变,在绝对意料之外的角度发生了!
那个最早被“冰瀑”击中、倒在雪地里、咒力反应几乎熄灭、被认为早已溃散的“影分身”,此刻竟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才是幸司的本体!他利用倾注大量咒力的影分身和【月华】作为诱饵,自己则伪装成最早“阵亡”的分身,凭借着对咒力精妙到极致的掌控和阴影的遮掩,完美地潜伏了下来,并悄然移动到了最致命的攻击距离!
“【阴影穿梭】!”
借助那个正从侧翼冲向里梅、吸引最后注意力的“影分身”脚下的影子,幸司成功发动了术式!他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跃出的幽灵,瞬间从里梅的视觉和感知盲区悍然窜出,速度快得超越思维!
最后一击!
他手中握着的是从【影空间】取出的、淬有复合性猛毒的纤细匕首——【獠牙】!匕首细长如针,通体幽蓝,没有任何反光,直刺里梅腰侧肾脏的位置——这里防御相对薄弱,且毒素能更快侵入循环核心!
里梅终于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这来自“尸体”的致命杀机!惊骇欲绝之下,他全力扭身试图闪避,同时本能地在身前瞬间凝聚出最后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咔嚓——嘣!
【獠牙】凭借着极致的穿透性,成功刺穿了冰墙!但,在结界内持续降至零下六十度的恐怖低温下,这柄为了追求极致破甲而锻造得极薄、极硬的特殊合金,物理性质发生了致命的改变——韧性急剧下降,脆性飙升!匕首尖端在穿透冰墙、承受巨大冲击力的瞬间,竟不堪重负,骤然断裂!
啊!糟了!作为咒具师的我竟然百密一疏!忘了极端低温会让金属变脆!!
第137章 打嗝儿停不下来(主线)
就在匕首断裂、攻势受挫的这千分之一秒内,幸司的感知与思维运转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捕捉到,里梅体内有一股更加狂暴和不祥的咒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那是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真正的绝杀前兆!
退? 凭借速度或许能避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但这意味着前功尽弃,胜算渺茫。
进? 用这截断刃,继续完成攻击?这几乎等同于将自己送到对方即将爆发的大招正中心!成功率微乎其微,九死一生!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脑海里,里梅那“碾碎吞噬”原主灵魂时冷酷而傲慢的嘴脸一闪而过。
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一鼓作气,在此终结你!
“啊啊啊——!” 没有半分迟疑,幸司发出一声低吼,非但没有借着断裂之势后退,反而将全身的重量与残存的咒力尽数压上,推着那截冰冷的断刃,决绝地向前刺去!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毫厘之间,第二个异变,以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悍然降临!
里梅的身体,猛地发生了剧烈的不协调的震颤!他的动作完全僵住,仿佛内部有两个意识在疯狂争夺控制权!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左手——完全违背了他自身的战斗意志——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截因意外而失去大部分动能的断裂毒匕首!然后,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充满怨恨与决绝的力量,逆着他自己的意志,朝着他自己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是……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她在帮我?!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竟然挣脱束缚醒来了?!
“不——!”里梅的怒吼中充满了惊愕与滔天的怨毒。
没有时间震撼,没有时间感慨!幸司的战斗本能超越了一切思绪!他顺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决绝力量,再度凝聚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残刃,向前猛推!
噗嗤——!
断裂的「獠牙」,在内外合力的作用下,深深地、彻底地、直至没柄地,扎进了里梅的腹腔!幽蓝色的剧毒,如同被解放的恶魔,瞬间注入,并沿着血管和咒力回路疯狂蔓延、爆裂!
“呃啊啊啊——!”里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滔天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惨嚎。他无法理解,这具早已被他掌控的身体,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自己!
但千年的凶性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他双目赤红,无视了腹腔内爆开的剧痛和迅速侵蚀的麻痹感,将所有的震惊、怨毒与残余的全部咒力,如同点燃生命般疯狂引爆,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出了他最终的诅咒:
“冰凝咒法——极之番——【冰棺】!!”
轰隆隆——!
一座庞大无比、厚重如小山、通体铭刻着无数古老而复杂咒纹、散发着永恒冻结与死亡气息的冰之棺椁,瞬间从幸司脚下的大地破冰而出!寒气之烈,甚至让周围的雪花都在瞬间湮灭!冰棺以超越反应的速度猛然合拢,将刚刚发力完毕、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幸司,完全吞没、封禁在了其中!
幸司甚至还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脸上那混杂着惊愕、决绝、以及对那短暂而伟大援助的复杂神情,都被绝对零度的寒冰永恒地凝固,化作了一尊静止的、栩栩如生的战斗雕像。
里梅踉跄着后退数步,腹部插着断匕,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蓝黑色,并且向着全身飞速蔓延。竟然是毒!卑鄙!
他试图疯狂运转反转术式,却发现毒素已侵入咒力核心,运转完全紊乱、停滞。他看着被冰封的幸司,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而充满怨毒的笑容:“呵……真是……很好的表情啊……宿傩大人……里梅一定会等到您的……”
几秒钟后,剧毒彻底游走全身。里梅的眼神彻底黯淡,身体晃了晃,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解,碎成了无数沾着黑蓝色毒血的冰渣,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其中,一块像是封印着梅花的六棱结晶,悄然落在冰渣之中。
片刻后——
笼罩天地的惨白寒雾和狂暴风雪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般,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的阳光重新稀疏地洒落,虽然依旧清冷,却带来了真实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温度与光线。那座巨大的冰棺也随之崩裂,碎冰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幸司从中摔了出来,重重跌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几乎钻透了骨髓,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麻木。
结…界消失了……是我赢了吧……
他勉强活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操纵着脚下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支架般强迫自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眼睛……快睁不开了……视线……好模糊……
……还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他踉跄着试图向前走,但冻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没几步便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取出的长刀插在雪地里勉强支撑着身体。
先……缓一缓……
他艰难地调动起体内残存的、运转滞涩的咒力,如同推动生锈的齿轮般,一点点游走全身,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气。
但这需要时间,而他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有人正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那个布下结界的诅咒师么?
幸司的心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活动手指结印——尽管每一个动作都带来针扎般的痛苦。他将留在京都的家里、陪着晴子的黑白斑点玉犬强制召唤到了身边,并恢复了原来的体型。
大型犬式神骤然出现在冰天雪地中,显然有些懵懂。刚刚还在温暖的家中打盹?!
但它们立刻感知到主人濒临极限的状态和现场的紧张气氛,当即压低身体,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护在幸司身前。
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后,幸司强行调动全身的咒力,低喝一声,并结印,“满象!”
一只大概有半栋楼高的巨型大象在一声嘶吼后,即将落下的瞬间——
透过模糊摇曳的视线,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以及那身几乎与战斗服无异的黑色运动服,还有那股子懒散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牙白!竟然是哥哥啊!
幸司咬牙解除了满象的召唤,但也受到了技能的反噬。
满象在落下的瞬间骤然消失。
甚尔脚步一顿,挑眉看着那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巨大阴影轮廓,无声地表达着某种情绪:……好险……
确认来人的瞬间,所有强撑起来的警惕、战斗意志、以及求生的挣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咒力几乎耗尽以及被反噬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
已经……没事了……
这个念头刚落,他身体一软,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断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砸入冰冷雪地的触感并未传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甚至带着点淡淡血腥味的怀抱里。模糊的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是头顶传来一声似乎带着点无奈的咂嘴声,以及一句低沉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啧,刚做完任务抄了个近路……怎么就突然捡到了愚蠢欧豆豆的啊……”
斑点玉犬看清来人是甚尔,立刻收敛了敌意,摇着尾巴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讨好:原来是哥哥啊......好冷啊,把我们也带回家吧......
阳光洒在寂静下来的林间空地上,雪地一片狼藉,混合着冰渣、毒血和战斗的痕迹。高大的男人横抱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弟弟,站在一片冰封与破碎的战场中央,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幅。
在离开之前,玉犬发现了地上似乎裹着梅花的结晶,它将之叼起,跟着甚尔离开了战场。
幸司(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的咒具,我的【月华】。
甚尔:......
丑宝(打了一个饱嗝儿~):放心啦~交给我了~
幸司(表情重新安详地睡着了):那我就放心了......
玉犬:嗝儿~牙白......我刚刚吞了什么......
————小剧场————
旁白:等等,所以里梅究竟下线了没有?
导演:emm,下了99%吧,毕竟她确实做了错事,千年前杀掉的人就不说了,千年后又占据了后代的躯体。正文是不可能再出现了,番外或者小剧场有可能拉出来遛一遛~
玉犬:嗝儿,嗝儿,嗝儿,打嗝儿,停~嗝儿~停不下来怎么办?
旁白:吸气,屏住,缓缓呼气,放松~多循环几次~
甭人设的晴子一拳打在了玉犬的肚子上。
咳——内含一朵梅花的六棱结晶在地上滚了几圈。
晴子:?
脑花:跑路跑路!人质没抓到,还赔上了里梅(这个废物)。打了小的(幸司),来了老的(甚尔),这活没法干了。
甚尔:嗯?刚刚过去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导演:哎,如果这时候甚尔猪突猛进,脑花就直接卒了。
甚尔:........我是那种随手砍路人的人么??
第1章 禅院幸司
“美和子,你说,我们叫他幸司(koji)怎么样,禅院幸司,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幸运的孩子,同时也能拥有守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可是,夫人,这是小姐…而且不会和甚尔(toji)少爷的名字有点像么”
禅院晴子神色黯淡了一瞬,微微地摇了摇头,“兄弟的话,名字像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禅院家的家规是“非禅院者非术师,非咒术者非人”,
我已经很对不起甚尔了,不能再看着幸司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作为女性,哪怕是咒术师,也不得入忌库和继承家产,从小接受顺从的礼仪和服从的教育,在禅院家也只能沦为婚姻的牺牲品,
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给哪位正式的少爷做侧室,在禅院家就已经算是很好地出路了。”
“以后记住了,要叫幸司少爷,和甚尔不一样,他从出生时就有很强的咒力,
就算有一天被发现,在这之前,如果能成为强者的话,说不定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
家主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了,加上甚尔的事…不会被发现的”
“明白了,夫人,幸司少爷。”
禅院晴子是并不是标准的日式美人,她的眉毛浓密而修长,宛如两道剑眉,眉梢微微上挑。
五官是亚洲人少有的立体,黑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头发乌黑如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增添了几分随性与自然。
她的面庞有一种英气的美,和禅院家女性的柔顺圆润的面庞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幸司也继承了妈妈英气的面庞,白皙的小脸上精致立体的五官,唯一和母亲不同的是一双继承自父亲的翠绿色的眼睛,就像是一片幽静的森林,充满了神秘和生机。
此刻禅院晴子抱着禅院幸司坐在榻榻米上,望着幸司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这里是禅院家众多偏院的一隅,屋檐虽低矮,也是百年乌木的传统屋造,两侧的支撑柱上黑色的油漆已经褪色,仍能看出扇剑交叠的家纹。
平常除了晴子、美和子和长子甚尔以外,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美和子是晴子出嫁时家里安排的侍女,到了禅院家后一直和晴子一起生活。
家主禅院真一有一名正室夫人和两名侧室,晴子作为最晚迎娶的侧室,一开始由于渊博的学识,精致年轻的面庞和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
不同于其他夫人稍显活泼的性子,倒也颇受家主喜爱,甚至也参与协助家族事务。
禅院甚尔出生之前,也备受期待。但是出生时便没有咒力,这在把“术式与血统”奉为唯一价值的禅院家,等同于宣判了“非人”身份。
家主提出让甚尔“病逝”遭到了晴子的拒绝。之后偏爱便不再存在,半年一次的探望,大概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禅院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是由于天与咒缚获得了顶尖的肉体强度,虽然现在只有七岁,在体术的训练上已经可以打倒十几岁的孩子。
本来按照禅院家的家规,没有咒力的他,等同于禅院家的“耻辱”,不要说接受体术训练,地位甚至比有微弱咒力的仆从还低。
但在晴子请族老和家主沟通后,以一半的嫁妆为代价,勉强让甚尔可以接受体术训练,至少还能和晴子一起居住在偏院。
最近甚尔作为家族里地位最低的“役部”的见习,到北海道参加了任务,所以暂时还没有见到弟弟幸司。
第2章 兄弟
禅院甚尔的长相更多随了家主禅院真一,稍显冷硬的棱角,
同样是翠绿色的眼睛,但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冷漠到显得凶狠的眼神,盯着看人时几乎让人觉得被一头凶兽所锁定。
7岁已有近1米4的身高,宽阔的肩膀,肌肉在薄t恤下呈流线起伏,像深海鲨群贴着皮肤游弋,充满了压迫感。
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身上却布满不应出现在孩童身上的淡淡疤痕。
晴子也不是没有询问过一些像是咒具甚至烫伤的伤口,甚尔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在训练中受的伤。
晴子也只能沉默着尽量温柔地处理伤口。好在天与咒缚的身体同时也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总是能很快地返回到训练中,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变得越来越强。
“欢迎回来,甚尔” ,出门已近两个月的长子收到了晴子热情的欢迎,美和子已将提早准备的饭菜摆满在了桌上。
虽然对初冬来说饭菜已经稍有些凉了,但是桌边的暖炉散发着的橘色的光亮和温暖很好地补足了温馨的氛围。
晴子微微蹙眉看着甚尔,“现在已经是初冬了,怎么还只穿着这么单薄的上衣呢,队里没发制式的外套么” 。
“因为我很强壮”
“唇色都发青了,真是嘴比身体还硬呢”
晴子说着,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新制的黑色和服外套,这是京都百年裁衣铺【玄鸦】秋冬季的新款,
胚布选用京都丹后产 生桑蚕丝,经“淀染”七次,才得到这种极夜般的黑——灯光下不泛青、不反光,像把整座子夜的湖面缝进了衣料。
袖口采用“水引”暗缝,外看无缝,抬臂时却自动留出 15 度开口,方便佩刀或持物。
嘴硬的甚尔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披上,晴子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笑着说到“还好当时稍微按大一点的尺码做了,甚尔长得太快了,出发前没能赶上,现在穿上刚刚好,很帅气呢。”
三个人的小桌上并没有遵守禅院家“食不语”的礼仪,晴子絮絮叨叨的问着这两个月的任务情况,
甚尔的回答大部分时候虽然都显得很敷衍,但是至少也一直有在答复。是如果让队里的人看到会惊掉下巴的程度。
“嗯”
“对手太弱了”
“混蛋队长”
“啧”
…
饭后,美和子收拾好了餐桌。晴子笑着说“这次回来,要给甚尔一个惊喜呢”。
虽然已经对自己将有一个弟弟或妹妹这件事有所心理准备,但当晴子从婴儿床上抱起一个小小软软的生物时,甚尔仿佛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这是你的弟弟,他叫禅院幸司,读作koji,他是10月10日出生的,满月的时候已经入了家谱,以后可要好好爱护弟弟啊。”
“照顾臭小鬼什么的还是算了,而且他咒力很强吧,如果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术式,会被供起来好好教导的”
“不要这么说,唯一的亲哥哥可是不可替代的榜样呢,而且虽然没有咒力,甚尔可是很强的,幸司的体术以后就交给你了”
甚尔低头看向晴子怀里的“弟弟”,又看了眼满脸温柔笑意又充满了希望自己能喜欢这个弟弟的期待的晴子,
到底还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小鬼长得像晴子,2个月的小脸竟然看起来有一丝可爱。
甚尔到底没再说什么别扭的话,坏心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准备戳一戳这张白嫩的小脸,却被突然伸出的两只小胖手握住了。
敏捷值已经突破人类极限的天与暴君竟然没能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司将手指握住伸进了嘴里含住,因为担心伤到小孩而不敢动弹的身体近乎僵硬地站在原地。
晴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幸司很喜欢哥哥呢,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把喜欢的东西放到嘴里”
“什么呀,一点也不可爱,而且口水脏死了”
“甚尔也抱抱他吧”
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晴子已经将手指从幸司的嘴里拿出,小心翼翼地将小团子放在了甚尔伸出的手中。
虽然眉头深深地皱着,甚尔还是改用环抱的姿势接过了小小的幸司。
“甚尔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呢,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当然现在也很可爱”
“哈?可爱这个词怎么也用不到我身上吧”
“自己家的小孩,看一辈子也是可爱的吧”
晴子对于天与咒缚的甚尔,心里总是有一份淡淡的愧疚。
虽然这并不是谁的错,但是晴子也知道,在禅院家的甚尔,注定已经无法享受快乐的童年,变强的道路上,一定会充满荆棘与苦难,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到甚尔满满的爱,尽可能帮他变强,直到有一天能挣脱这份束缚。
怀上幸司以后,晴子也暗暗下决定,不可以让甚尔感到有被忽略。要更多更多地重视长子的心情。
此刻,看到甚尔抱着幸司,脸上虽然还是冷淡但是并不显得冷漠,晴子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第3章 初次测试
或许是因为咒术家的孩子天生就比普通孩子更早地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他们往往会比同龄人更加早熟。
就像才仅仅一岁的禅院幸司,他已经能够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了。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像成年人那样熟练地说出较长的句子,但他每天都在晴子的耐心辅导下,认真地练习写毛笔字。
这只咒术界专用毛笔,是需要稳定的咒力输出才能出墨,只见幸司全神贯注地握着毛笔,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和手中的毛笔。
晴子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想起了甚尔小时候,一脸正经地带着些许不屑的神情在院子里重复单调的体术训练,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晴子心想,真是亲兄弟呢。
终于,时间来到了次年的大晦日,这一天对于禅院家来说意义非凡。按照家族的传统,所有年满一岁的小孩都要接受家族咒术潜力的评估。
通常情况下,孩子要到 6 岁才能觉醒术式,所以对于一岁以上的孩子,他们只会测试咒力量和咒力的控制能力。
这一天,晴子早早地起床,为幸司精心挑选了一套正式的黑色和服。
她仔细地帮幸司穿上,整理好每一个细节,希望他能以最好的形象迎接这个重要的时刻。
幸司第一次离开偏院,他的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环境,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回廊,穿过庭院里的枯山水。那白砂耙痕一丝不苟,却无法掩盖住石缝里渗出的潮腥气息。
这段路程对于幸司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在穿过一片竹林后,他们来到了禅院家的武道馆。
武道馆的建筑气势恢宏,挑高足足有五间。大门顶上,一块刻有“武运昌隆”的牌匾高悬着,透露出一种庄重和威严。
纸门上绘制着雷兽与龙胆的图案,当烛火摇曳时,它们的影子在梁上撕扯成扭曲的咒灵,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走进武道馆,厅内的后壁龛供奉着历代家主的面具。
那些面具历经岁月的洗礼,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了空洞的眼窝,仿佛这些家主们的灵魂仍然在审视着子孙们的资质。
在家族长老的引导下,幸司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咒力球上。
“听好了,幸司,”家族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你要尽可能均匀地把你所有的咒力都注入到这个咒力球中。明白了吗?”
幸司乖巧地点点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咒力球,咒力球中仿佛有一个黑色的旋涡在缓缓地转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司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咒力球。
咒力球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慢慢地,咒力球的表面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这光芒起初还很微弱,但随着幸司不断地注入咒力,光芒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终于,一分钟的时间到了,咒力球已经被幸司的咒力填满,它散发出的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一般,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家族长老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惊的一幕,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平稳,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激动:“这……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咒力量特等,咒力控制量超等,综合潜力特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禅院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有潜力的苗子了。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家主最小的儿子吧,那个无咒力垃圾竟然有如此天赋出众的弟弟么”
“难道是哥哥的咒力都给了弟弟么,切,命真好啊” 另一个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酸溜溜的味道。
“哼,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谁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伤仲永的故事还少么”另一个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晴子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温柔地牵起幸司的小手,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笑容似乎并未真正抵达她的眼底,反而在深处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幸司天赋异禀,这固然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但同时也让晴子心生不安。
她深知,如此出众的天赋,或许会成为将幸司从她身边夺走的原因。
“不,绝对不行!”晴子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将幸司留在自己身旁。
就在这时,晴子带着幸司缓缓走出了武道馆,与姗姗来迟的家主正室夫人擦肩而过。
夫人手中牵着的,正是小孙子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看着晴子和幸司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切,不过是那个老不死生的小杂种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第4章 平贺家
晴子脚步匆匆地带着幸司回到偏院,一进房间,她便快步走到书桌前,迅速拿起笔,铺开信纸。
她的笔触如飞,思绪如泉涌,不一会儿,一封信就写好了。晴子仔细地将信折叠起来,装入信封,然后唤来美和子。
“美和子,”晴子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到我哥哥平贺流山那里,一定要亲自交给他,明白吗?”
美和子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夫人。我会尽快送达的。”
晴子将信递给美和子,又叮嘱道:“路上小心,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美和子再次点头,接过信后转身离去。
平贺家,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咒术的鼎盛时期。
他们以祖传的咒具制造技艺而闻名于世,曾经为众多着名的咒术师打造过特级的兵器,其中包括安倍晴明、菅原道真,甚至是诅咒之王宿傩。
很多流传到现世的特级咒具,都是由平贺家所打造。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诅咒之王被封印后降临。
平贺家遭到了清算,原因竟然是他们曾经为宿傩打造过武器。
可平贺家的人始终认为,他们只是负责制造武器,至于这些武器在别人手中是被用来作恶还是行善,与他们并无关系。
事实上,那些对平贺家进行清算的人,不过是觊觎他们家族所收藏的咒具罢了。
他们以助纣为虐的旗号,行杀虐抢劫之事,将平贺家的财富和名声毁于一旦。
在历史的纷争中,平贺家逐渐没落。最近几代人中,家族中最高也仅出过二级咒术师。
由于咒术师打造的咒具无法超过自身的级别,平贺家的技艺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如今,他们只能作为依附御三家的二流家族而存在,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再。
平贺流山,他不仅是晴子的哥哥,更是平贺家未来的家主。
他的黑发微微卷曲,和晴子相似的如墨般的眼眸沉静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手上布满了均匀的薄茧,指尖常年沾染着咒铁的冷光,这是他作为咒具师常年打造咒具的证明。
在平贺家的书房里,案上摆放着一把未完成的短刀,它静静地低鸣着,似乎在诉说着平贺流山内心的故事。
这把短刀,就如同他本人一样,沉默却锋利,散发着中年人的锋芒。
当晴子的信送到平贺流山手中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毫不犹豫地展开了信件。
读完信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信中的内容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和晴子的处境。
平贺流山迅速起身,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平贺家主平贺源外的房间。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显示出他的决心和果断。
进入房间后,平贺流山向平贺源外详细说明了晴子在信中所提到的事情。
平贺源外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未完成的短刀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或许是出于对将晴子嫁到禅院家的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平贺源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在这沉默的背后,他的内心或许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终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平贺源外缓缓地张开了嘴,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流山,同意晴子的请求吧。如果那孩子真的有这个能力的话……”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平贺源外内心深处的诸多思考和无奈。他似乎已经在心里权衡了许久,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平贺流山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回答道:“好的,父亲,我会给禅院家主写信的。”
平贺源外微微垂下了眼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一声轻叹。
那未说出口的话,也许是“你会对我这个父亲有怨言么”,也许是其他的一些话语。然而,无论是什么,平贺源外都选择了将其深埋在心底,没有让它成为父子之间的隔阂。
有些事情,就如同那清晨的露珠,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便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再怎么努力,也难以追回。
第5章 父子
一晃三天过去了,在晴子忐忑的等待中。
家主禅院真一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有个在测试中表现出众的儿子,到底还是召唤了晴子带着幸司过来拜见。
夕阳像被谁打碎的蜜柑,把回廊染成一条漫长的橘色隧道。
晴子牵着幸司,一步一步踏在木廊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上,心跳声却比足音更响——咚、咚、咚,仿佛有人在她胸腔里敲响迎客的铜锣。
“母亲,”幸司昂起被美和子擦得发亮的小脸,“家主大人……真的会喜欢我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们呢”
晴子蹲下身,用指尖抹去他鼻尖上仍挂着的汗珠,
笑得像把一朵晚樱别在他耳后:“幸司的眼睛和家主大人一样,他一定会喜欢的。家主大人只是太忙了...”
可她的掌心却在发烫。三天前测试场上的惊呼和议论仍灼烧着她的记忆。
而那位被称作“禅院真一”的家主,并不能以寻常家庭的“丈夫”来看待,在禅院家,力量、权力、利益才是不变的宗旨。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像把名刀被收入黑鞘,迟迟不肯出鞘。
直到今天午后,一纸淡墨飞笺才穿过重重屋脊,落在她面前——
「酉时,奥座。」
小小的幸司被抹了薄粉、点了绛唇,黑发用檀香油梳得能照出灯影,像一只被系上礼带的幼狼。
晴子给他整好衣领时,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低语:“别怕,那可是你父亲。”
回廊尽头,地势陡然向上。最后一道玄关前的石阶被青苔绣成深绿,像一道拒绝凡俗的结界。
仆从无声退下,只剩母子二人。晴子深吸一口气,牵紧那只微微出汗的小手,推开纸门——
屋内没有灯,只有西窗透进的残阳,把端坐于上段间的男人剪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刀,安静却锋利,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晴子俯身行礼的瞬间,听见幸司稚嫩的童音在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空气里响起:
“禅院幸司,拜见家主大人。”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那道剪影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刀尖挑起一缕风。
“这就是幸司吧,除了正式场合以外,也可以叫我父亲” 禅院真一坐在案桌后,抬眼打量着幸司。
不知出于什么,说出的话语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柔软。
“除了眼睛以外,倒是长得很像晴子,走上前来”
“好的,父亲大人” 幸司说着走到了案桌前,目光微微垂下。
禅院真一伸出手,握住了幸司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轻轻地摩挲着幸司的手背,感受着他体内的咒力流动。
显示出少许的亲密,也或者仅仅是试探。
片刻后,禅院真一的目光越过幸司,落在了一旁的晴子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似乎在透过晴子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难得啊,”禅院真一感叹道,“果然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意。
接着,他突然问晴子:“你就没想过他有一天也能坐上家主的位置么?
晴子感觉几乎出了一身冷汗渗透了里衣,可还没等出言答复。禅院真一又说到
“平贺家的意见,也是晴子的主意吧。”
这下不得不说点什么了。晴子将头深深地伏下,
“幸司他虽然有天赋,可是年纪太小了,下一代家主已经定了禅院直毘人少爷...”
“你是觉得我护不住他长大么”
“不是的,我...”
纸门外的晚风带着竹叶的潮味,悄悄钻进来,像一条凉丝丝的小蛇,沿着晴子的背脊一路向下。
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滴在叠得一丝不苟的榻榻米上,晕开一朵几乎听不见的水声。
男人坐在上段,指尖摩挲着茶盏的沿口,那一点茶水的涟漪,在昏金夕照里像血。语气像在闲话家常,“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晴子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拔高,撞得耳膜发痛。她缓缓俯身,额头几乎抵到地板的纹路里。
“这件事,我已经有答复了。”
真一的嗓音不高,却像落进静水的第一滴墨,瞬间晕开,漫过整间幽暗的奥座。
晴子猛地抬首——那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失礼的急促动作,额前的碎发跟着扬起,带出一阵细小的风。
她的瞳孔在夕阳最后的残光里亮了一瞬,像湖面被投下一粒星。
“幸司仍记在你名下教导。”
真一用指尖轻敲膝上的折扇,节奏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韵律。
“除家族必修,每月两次,你可带他回平贺家。其余——待他觉醒术式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晴子不自觉攥紧的袖口,“护卫的人选,你心里有数了么?”
“是。”
晴子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在空阔的室内激起清晰的回响。
“我想让甚尔那孩子做他的护卫。”
她微微俯首,像把一柄收好的刀递上前,“我已把【阎浮】交给他。只要戴上特制的眼镜,他便能看见咒灵——北海道的任务里,他一人便祓除了一级咒灵,他......”
“那便想好了。”
真一抬手,截断她未尽的话。烛火在他指缝间跳动,映得他眼底似有碎冰。
“如此一来,家族不会再派护卫。生死自负。”
“我想好了。”
晴子垂眸,指尖却悄悄松了。那口气呼出来,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却像把一直悬在喉间的薄刃轻轻放下。
“下去吧。”
“是。”
纸门拉开,暮色与虫鸣一起涌进来。晴子牵起幸司的小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回廊深长,木屐踏在古旧的廊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嗒、嗒”,像新芽顶开冻土。
最后一缕光正从屋脊滑落。
晴子抬头,看见那光像一枚金色的种子,落在幸司的发梢,又顺着他的睫毛跌进她的掌心。她忽然弯了弯眼睛——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可她的胸口却升起一轮小小的、崭新的太阳。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长,也会很亮。
第6章 成长
自那日纸门合拢、夕阳沉进廊下之后,这间小小的偏院便像被重新系上风筝线的纸鸢,悄悄回到了禅院这棵巨树的枝头。
风铃每响一次,就有新的卷轴、新的印章、新的传话小信穿过月洞门。
晴子挽起袖子,在案前替家主分送文书,指间的朱泥像一瓣瓣早樱,落在纸上便开出“禅院晴子”四字。
箱笼在清晨准时抵达——封蜡上印着黑纹火焰,里头是一叠叠崭新的护符、一瓶瓶精炼过的咒墨,还有为幸司量身裁好的小袖和护具。
没有人再敢短少半分。
甚尔自从“役部”离开那日,只把旧腰牌随手抛进井里。井口“咚”一声回响,像是替他说了句告别。
如今他腰间挂的是特级咒具“阎浮”,刀背漆黑,刀镡却嵌着一颗赤红勾玉,像夜里未熄的炭。砍向咒灵带着让其形神俱灭的火焰。
每月的账册上多了一笔“护卫俸”,他拿去悄悄买烟酒,也买糖——放在和服外套的口袋中,等幸司踮脚去掏。
北海道的雪夜早成了谣曲:一人、一刀、一级咒灵灰飞烟灭。
传闻在长廊里跑得比风还快,于是再没人当面喊他“天与咒缚的废物”。
出任务前,他们递烟、赔笑、把最软的柿子塞进他怀里:“甚尔,一起吧,路上有个照应。”
可回到偏院,那些讨好便全不作数。
午后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檐下,小团子一样的幸司抱着哥哥的大腿,像抱住一棵会走路的树。
“哥哥,陪我玩。”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年糕。甚尔单手拎刀,另一只手却顺势把团子往上托了托,让他挂得更稳。
刀背映出两张脸——一张冷峻,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掠过,樱花瓣落在刀镡的赤玉上,像给杀器点了一粒温柔的痣。
春樱第四度绽开时,庭前的石灯笼上落满了雪。
幸司踮起脚尖去够灯檐的风铃,指尖才碰到铜舌,整个人已被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被岁月偷偷发酵的糯米团子,外壳仍旧软白,内里的芯子却悄悄酿出了蜜。
晴子站在廊下,手里握着替他量身的麻绳。
绳头从稚嫩的肩胛滑到腰窝,再落到膝弯,像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面上浮起她眼尾新生的细纹。
那纹路极轻极淡,却在夕光里闪着金粉,仿佛幸福终于肯在她脸上落笔署名。
普通人家的五岁孩子,还在幼儿园里用蜡笔涂太阳。
幸司的课表却排得比禅院家最年长的长老还要密——除了正常的国语、数学、社会通识、综合理科等项目外,还需要上咒术界专有的咒灵学、咒术学等课程。
好在幸司继承了妈妈过目不忘的天赋,在各个学科的学习上几乎都取得了超前的进度。
午后的练武场,阳光像一把烧红的刀。
甚尔单手把弟弟拎到练武场。
“今天只练躲闪,被打中一次就加跑十圈。”
说是这么说,木刀挥出的风却总在最后一寸错开。
幸司的足尖在演武场上点出细碎的莲花,倒也闪躲地有模有样。
虽然身体素质远不如天与咒缚的甚尔,在哥哥爱的教导下,体术在同龄人中也几无敌手。
一旦真的很累了,大团子就会挂在甚尔的手臂上,脸向上呈45度角,闪动着翠绿色的眼睛撒娇一般地盯着哥哥。
甚尔低低“啧”了一声,却也在这张酷似晴子的小脸上败下阵来。
每月朔望,平贺家的工坊炉火彻夜不熄。
铁砧上火龙游走,铁星四溅如骤雨。
幸司站在火光里,手里握着比他胳膊还长的咒力毛笔——笔杆是百年雷殛木,笔尖是特级咒灵“幽书童”的尾毫。
墨汁以自身咒力调和,漆黑中泛着星屑般的银蓝。
咒力控制训练,他只学了四年。
爷爷平贺源外只给他一句话:
“写《兰亭序》,一笔不能断,一字不能斜。”
咒力作为负面能量,暴虐如千针万刃,寻常咒术师写不到三行便会被反噬得虎口迸血。
幸司却悬腕、屏息,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整幅卷轴亮起幽蓝光脉,如银河倾泻。
墨走龙蛇,每一个“之”字都似一尾银鱼跃出纸面;每一道“曲水流觞”都化作潺潺水声,绕梁不散。
最后一捺收笔,灯火骤暗,卷轴上《兰亭序》一气呵成,几无败笔。
外公手里的烟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上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喃喃一句:
“家族史有记载以来,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做到,而这孩子才五岁”
舅舅流山站在炉边,指尖微微发抖。
他用了二十五年,才勉强写出半篇《兰亭序》而不炸墨;
原来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就像——同一盏纸灯,天才轻轻呵一口气,便能点亮整条星河;凡人却要用尽一生,去追逐那一点微光。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古老的平贺家徽在火光中重新亮起,像一柄尘封的名刀,终于等到了足以挥动它的少年。
夜深,幸司趴在回廊的灯下,在哥哥的护腕上偷偷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甚尔低头,看见那只老虎正冲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晴子从廊柱后探出头,手里端着两碗甜酒酿,碗沿浮着几粒桂花,香得像是把整个秋天都盛进了掌心。
她望着兄弟俩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大一小,却同样笔直锋利,眼角的幸福纹路便又悄悄深了一分。
风铃轻响,灯影摇曳。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那个“大号糯米团子”还会再长高一点点;
而她心里那把名为“希望”的刀,也会再亮一点点。
第7章 所谓平衡与最强
“五条家,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祖先是日本平安时代‘三大怨灵’之首的菅原道真。
1989年12月7日,五条悟的诞生伴随‘六眼’觉醒,其力量直接颠覆咒术界平衡,导致现代诅咒强度激增。
幼年时即被悬赏1亿日元,仅凭凝视便震慑无数诅咒师,重塑了咒术界格局。”
幸司把课本合上,歪着脑袋看向晴子,小声嘟囔着:“妈妈,六眼真的有那么强么?”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味道。
晴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为甚尔和幸司缝制护腕。
听到这话,她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眼神温柔而坚定:“据记载,六眼每隔几百年才会诞生,是已知的最强大的天赋和能力。
它能赋予其持有者极其精密的咒力感知能力,能够详细看清咒力,洞悉对手的术式,判断攻击的路径,甚至能实现原子级空间的操作。无下限术式只有配合六眼才能施展。”
幸司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欸,总不会比哥哥还要强吧?”
晴子轻轻放下针线,走过来坐在幸司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搞不好甚尔天生比较克制六眼呢,没有咒力就不会被六眼解析术式。
纯靠体术打拼的话,甚尔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只不过要破开无下限防御的话,还需要有相应特质的咒具。”
幸司歪着头,枕在窗沿上,微微撇着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起来无下限这样的术式真是和作弊一样,如果破不开防御就无法达成有效的攻击。”
晴子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从理论上说,破解的办法还是有很多。
比如强制解除术式的咒具就有【天逆鉾】、【皆空】、【无名】等;
基于无下限的原理,破开空间类的咒具可能也有效;
精神控制类的咒具,也有可能绕开无下限的物理防御机制;
或者采用干扰的办法,强制性地向六眼脑海中灌输无用的垃圾信息,毕竟大脑能承载的信息是有限的,超载的话可能会“烧坏”导致术式中断;
另外,比较通用的办法是,如果能展开领域的话,依据其“必中”的效果也有破开无下限的可能。”
“妈妈好厉害,竟然有这么多的办法么。” 幸司的眼睛亮了起来。
晴子无奈地笑了笑:“这些都还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且不说大部分的咒具都已经失传了,能够展开领域的也只有极少数人,而且真正要实施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幸司托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无比深奥的哲学问题。
他歪着脑袋,嘟囔道:“但是仅凭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影响咒灵和咒术师的平衡么?而且说到底,天地间真的有所谓‘平衡’的机制么?
咒术师强了就诞生更强的咒灵,咒灵强了就诞生更强的咒术师,消灭与被消灭,双方不都是大冤种么?”
晴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影响平衡这件事大概是禅院家和加茂家传出去的吧。
如果给六眼成长的时间,注定会成为咒术界的最强,不如在其还弱小的时候将其扼杀。
放出这种谣言,不过是有一个动手的正当理由罢了。我倒是觉得,咒灵会增加,也只是因为他出生时刚好赶上日本股市的最高点,之后便迎来了暴跌,人们的负面情绪增长导致了咒灵的增加。”
幸司听了,微眯了眯眼睛,“是那帮老头干出来的事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晴子轻轻捏了捏幸司的小脸,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宠溺:“至于天地间是否有平衡这件事,妈妈也不知道,只能靠幸司以后自己去发现啦。”
幸司听了,立刻挺直了腰板,自信地仰起了小脸,眼神中满是坚定:
“所谓站在风口猪也能起飞,如果能制造最强的咒具,我才是最强的咒术师。我是最强的话,就能打破什么所谓的平衡啦!”
晴子被幸司这番话逗得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说道:“原来最强的咒术师竟然是小猪猪么?”
幸司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握着小拳头,气鼓鼓地给晴子捶了捶背,嘴里嘟囔着:“妈妈坏,取笑我!”
晴子笑得直不起腰,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哎呀呀,幸司真是个小可爱呢!不过,你要是真的能制造出最强的咒具,说不定真的能打破平衡哦!”
幸司听到这话,立刻又恢复了自信,他挺着小胸脯,大声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天才咒具师兼超特级咒术师禅院幸司,咒术界的未来就全部交给我吧。”
窗外的阳光洒在房间里,照在幸司稚嫩却充满斗志的脸上。
晴子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温柔和期待。她知道,这个小家伙未来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前路荆棘,他也会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第8章 甚尔的秘密
“妈妈,最近哥哥的外出任务很多么,感觉除了陪我训练的时候都看不见人影” 就连训练的时候貌似都有点敷衍。
幸司的小脸上透着一丝委屈,仿佛觉得自己被哥哥抛弃了一样。
晴子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甚尔只是嫌家族任务给的钱太少了,好像在外面接了什么别的活。”
“诶,可是哥哥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幸司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没准是在攒什么老婆本呢” 晴子打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哥哥才不到13岁就要开始攒老婆本了么?” 幸司惊讶道。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甚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听到幸司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道:“你这臭小鬼在胡说些什么?”
幸司立刻反驳道:“不要叫我臭小鬼啦,我可是你最可爱的弟弟!说到底,哥哥为什么要去外面赚钱呀?都不来陪我玩”
甚尔看了一眼晴子,又转看向幸司,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严肃:“男人的事情,女人和小鬼不要过问。”
“不要以为少了个‘臭’字就可以蒙混过关呀!” 哼,别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有办法知道。
吃了晚饭后仍然气鼓鼓的幸司,下定决心要揭开哥哥外出的“秘密”。
翌日,
“变色喷雾、美瞳、假眉、小学生的眼镜、气味消除喷雾、无声运动鞋、咒力驱动滑板、望远镜、普通小学生休闲服。oK,准备完全!”
定位装置也顺利地放在哥哥的外套口袋里了。今天,我·福尔·幸司,要找出哥哥外出的秘密!
幸司握紧了小拳头,一脸蠢蠢欲动。
晴子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福尔摩斯并不是姓福尔啊…
滑板这种设定,难道是某个身体变小但脑子还是大人的名侦探吗?另外这种行为并不是福尔摩斯,仅仅是stk吧…
“可是,幸司,甚尔是因为没有咒力,你准备怎么穿过结界呢?” 晴子忍不住问道。
“上次看到直哉偷偷摸摸地从厨房后门的小道溜出去,有个狗洞可以钻到外面” 幸司得意地说。
晴子有些无语的想着,禅院家结界的“狗洞”已经流传开来了么…另外自家的小团子是从什么开始有点长歪了。
不过算了,每月难得的休息日,偶尔也像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出去玩一下吧。
而且甚尔究竟在外面做什么也让人有点在意呢。就算对母亲的自己,也很难说出真实的想法。
“路上要小心哦” 晴子嘱咐道。
“知道了妈妈,不用担心,滑板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再说我也没有什么悬赏挂在黑市,真有危险的时候我也会叫哥哥的”
换上各种伪装装备,幸司抱着滑板匆匆地出了门。
此时距离甚尔出门刚刚过了几分钟,幸司一路小跑着溜了出去,踩着滑板跟着定位的指示隔了几百米远远地跟在后方。
由于禅院家坐落在山里,虽然空气清新绿植丰富,但是距离市中心还是有一定距离。
大概跟了十几公里后,幸司眼睁睁地看着甚尔坐上了地铁…伪装准备完全,但是忘带钱包的幸司傻了眼。
“没办法了,回家拿有点来不及了,万一超过定位的最大距离就赶不上了。咒力全开!滑板最大功率输出!”
幸司踩着滑板,风驰电掣一般沿着电车轨道追去,只留下路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侦探小孩cos”的背影和被风卷起的落叶。
“京都竞马场?门票1000日元,唉,没有小孩免费通道吗?18岁以上才能进去,哥哥怎么进得去…
可恶,难道是因为身高么?已经一米七的哥哥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要高了。”幸司站在竞马场外,微微喘着气,一脸无奈。
这时,场内广播响了起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这场万众瞩目的竞马赛!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片充满荣耀与梦想的赛道上,共同见证一场速度与激情的完美碰撞,一场悬念迭起、扣人心弦的马术盛宴!
本场竞赛的开始时间是午后两点半,午后两点半,请还没有买马券的顾客尽快到前台购券…”
趁着人群都聚集在前台买马券的机会,幸司偷偷溜到了看台上。
然后一眼就在对面人群中发现了已经拿着马券,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
咦,哥哥的赚钱手段难道是赌马么,虽然没有觉醒术式,但是说不定有某种预知能力?
也或者是根据强大的计算分析能力,辅以缜密的思索?
不…也可能是靠哥哥那野兽般的直觉吧,和马产生了某种共鸣么?幸司疑惑地想道。
太天真了,幸司!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发令枪响起,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喊道,“看啊,位于最前方的是‘烈焰风驰’,
这是一匹纯种阿拉伯马,毛色如火焰般耀眼!紧随其后的是‘雷霆战神’,
高大威猛,爆发力惊人!还有‘闪电精灵’,别看它个头小,速度可不慢!”
“现在来到了第一个拐弯,最前排的竟然是“闪电精灵”!
它凭借着体型娇小的优势,从“烈焰风驰”和“雷霆战神”的中间穿过去了,实现了弯道超车,多么精彩的表现。”
从哥哥的表情来看,应该买的是闪电精灵吧,在闪电精灵弯道超车了后,甚尔明显露出了兴奋与激动的表情。幸司想到。
“现在来到了最后的直道冲刺!天哪,‘烈焰风驰’摔倒了,‘雷霆战神’和‘闪电精灵’也被绊倒了!
最后的赢家是‘小泽maria’!让我们恭喜‘小泽maria’! 这就是竞马赛,一场充满激情与悬念的运动!”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赌输了的哥哥,摇摇晃晃地离开看台,又去买了下一场的赛马券。
两个小时后。
经过了四场竞马赛,看着每次哥哥的表情都从自信到一脸不屑并撕掉马券,一脸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幸司,
拿着拣到的马券赢到的10万日元,丢下了仍在继续参加赛马竞猜的哥哥,独自一人离开了赛马场。
这下有钱可以坐地铁了…按照这个存老婆本的速度,哥哥大概是很难找到老婆了。这个家看来以后还得靠我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幸司心中已经破灭的甚尔,此刻还在赛马场上继续进行着永远也赢不了的战斗。
第9章 偶遇
书接上回,离开赛马场赚了10万日元的幸司,打算坐地铁到京都市中心的名菓子店给妈妈带一份特产的大福。
在百年名菓子店排队等待了半小时的幸司,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刚好从店员手里接过了最后两份当日限定的天津栗子大福,在赶紧远离现场和留下来凑热闹看看之间,选择了远离现场并通过望远镜看热闹。
不过刚走出店门,还没等驱动滑板找到吃瓜高点,骚动似乎已经平息了。幸司看见一个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孩正向这里走来。
白色的头发和睫毛,像雨后天晴一般苍蓝色的眼瞳,皮肤是雪一样的冷白,大概也就比我可爱一点点吧。
不过这冷漠的眼神和高冷感是怎么回事。穿着很简单的罩衫和短裤,仔细看却是某高定的牌子。
以及,最明显的隐隐的咒力压迫感。如果不是哪里的coser的话,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五条悟”!
此时,五条悟也看到了眼前奇怪的小孩。
这头绿色的头发真是糟糕啊,只有黑色的眼睛还算能看,五官虽然精致,但是这浓厚的粗眉毛还戴着一副书呆子一般的黑框眼镜(伪装后的幸司),只能给5分不能再多了。
貌似穿着周边哪里小学的衣服。不过,虽然还没有觉醒术式,身上的咒力竟然很强,是哪里野生的咒术师小孩么?
不对,他脚下的滑板,竟然是咒力驱动的么?好酷。
虽然认出但是并不认识五条悟,所以并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的幸司正驱动着滑板从旁边离开,却听到了五条悟叫住了自己。
“喂,你,那个滑板是咒力驱动的吧,在哪里买的?”
“啊,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卖么”
“不卖,我只做了这一个而已,而且我还要靠它回家”
“1,000万”
“成交” 小小年纪的幸司毕竟有着平贺家的商业头脑,在估算了下制作成本和时间以及打车回家的费用后,爽快的同意了这笔交易。
此时的五条悟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或许有也不在乎,随手写了一张欠条,说是可以到五条家产业兑换。
“对了,这还是我成为咒具师以来成功的第一笔交易呢,为了庆祝,我请你吃甜品吧!”
“好啊,我很喜欢这家的大福,之前都是让管家出来买的,但是果然要有排队等待买的过程才会更好吃。” 五条悟一脸认真地说。
啊,是么,有管家特意出来买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凡尔赛的样子,
果然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么,并不太理解的幸司出于对客户的礼貌也并没有出言反驳。
“说起来,刚刚的打斗你在现场么?”
“不过是些诅咒师的垃圾而已,一个眼神就打发了。” 五条悟淡淡地说。
啊,是么,那打斗的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算了,不要和大客户计较这种细节。幸司心想。
“你平常就这么出门都不用伪装的么”
“对付这些垃圾还需要什么伪装么”
“可是很烦吧,就算是随手一挥就能拍死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地也挺讨人厌的”
幸司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备用的变身套装递给了五条悟。
“其实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就能减少很多麻烦,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你了,普通人的小发明意外的很方便呢”
看着递到手里的头发变色喷雾、隐形美瞳、黑框眼镜等等。
五条悟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也没有拒绝第一次认识的“朋友”的好意。
终于轮到他们了,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甜品:红豆大福、焦糖布丁、三色团子……
幸司看着柜台上堆成小山的甜品,终于忍不住吐槽:“虽然是说要请客,但这也太多了吧,你真的能吃完吗?”
“六眼可是很耗能的,需要补充大量的甜品”
幸司默默感叹了下五条家养小孩的不易。
“不好意思,今日的特别限定天津栗子大福已经卖完了” 店员很抱歉地说道。
“可恶,都怪那群诅咒师耽误了时间”
看着那张冷漠的小脸露出了一点失落的表情。
幸司想了想,还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天津栗子大福递到了五条悟的手里。“既然说好了请你,那就好事做到底吧,我的这份给你。”
好事做到底不是这么用的吧…可恶,突然觉得除了粗眉毛以外,眼前的这张脸突然有一点可爱,勉勉强强可以做我的朋友。五条悟想着,耳尖微微泛红。
拿上打包好的甜品,道别之后,迫不及待帅气地踩上滑板飞驰的五条悟突然想起来忘了问新朋友的名字。
平贺家的小孩么,并没有错过滑板上交错的锤子与刀的家徽。
回到家后,五条悟让管家去打听平贺家“翠绿色头发、黑色眼睛、粗眉毛”的小孩,却得到了查无此人的消息。
“难道不是宗家,是哪里的分支?说起来,平贺家不是没落到只有京都本家了吗?哪里来的分支呢?
那副样子应该是伪装过的,可是滑板不是他自己做的么”五条悟看着手里的变身套装和滑板,陷入了沉思。
不过没过几天,收到了禅院家晴子夫人兑换欠条的消息,五条悟还是很快地锁定了幸司。
“竟然是禅院家的么,说起来那位夫人确实是平贺家出生,之前也是有名的咒具师,嫁到禅院家真是可惜了”
“少爷,禅院家和我们家素有世仇,虽然是小孩,也不排除蓄意接近的可能性。” 管家忍不住提醒。
“烦死了,歹竹也能出好笋,他是我的朋友,不许再这样说”
歹竹出好笋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够的管家就这么卡了壳,看着少爷头也没回地走了。
另一方面,打车回到禅院家又从“后门”偷溜回来的幸司,和晴子一起分享了限定的天津栗子大福。
“妈妈,我今天做成了第一单交易,赚了1,000万呢”
晴子宠溺地摸了摸幸司的头,“我们家幸司真是太厉害了,以后赚钱养家就都靠幸司了”
“虽然主体是用的普通的滑板,但是对于承重性要求高的关节部分都替换成了强度很高的蚁类咒灵炼成的部件,
电力主板驱动的部分改成了咒力转换的阵法和构件,虽然对咒力的控制要求有点高,
但是只要咒力充足的话,最高时速能达到近200公里每小时呢,
最重要的是,滑板真的超酷的。” 幸司一脸得意地向晴子分享自己的滑板创意。
不过虽然如此,其实材料都很常见,如果是普通的三级咒术师的话,估计驱动速度最多能达到几十公里每小时,
这速度还不如开车。而且转换和变向全部靠咒力的稳定控制输出,这可不是“有点高”的要求。
关键是持续输出对咒力的消耗量也不是一般咒术师能承受的,搞不好只有自家的小团子和五条悟能用吧。
考虑到这个适用性和成本,虽然转换构件的制作相对比较复杂,但是1000万的价格确实有点贵了。
想到这里的晴子,对五条家的小孩突然产生了一丝丝愧疚。并决定以后要更多地引导幸司考虑咒具对普通咒术师的适用性问题。
“是啊,妈妈你不知道哥哥有多能花钱,要赚很多钱才能养的起的。”
潜意识觉得最好不要暴露哥哥赌马的事情,幸司并没有说出花钱的具体事项,所以晴子也下意识地以为甚尔只是吃了高档的料理或者购买了什么咒具。
有些误会真是一开始没有说清的话,就要到很多年以后才会解开了。
幸司的梦想已经从制作最强大的咒具,悄悄地向赚钱养家发生了偏移,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二者并不冲突。
第10章 训练
转眼间,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深秋。枫叶们像是接到了季节的指令,大部已经换上了深红的盛装。
当微风轻轻拂过树梢,那些枫叶便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像是天空中洒下的红色花瓣,卷落在地面上,铺成了一层绚丽的地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温柔的温度,透过禅院那高大而古朴的木门,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阳光与青石板相遇,泛起一片柔和的光晕,仿佛给古老的演武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
两个少年拿着木刀正站在中央。其中一个少年年纪稍长,身高已经超过了1米7,壮得像是一座小山。
他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配上那野兽般锐利的眼神,即使只是随意甚至稍显放松地站在那里,也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另一个少年不过5、6岁的年纪,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俏皮的丸子。
年纪虽小,却已经生得一副精致俊秀的模样,身形稍显瘦长,但从略微紧身的练功服下,隐隐可以看出肌肉的轮廓,显示出他平日里刻苦训练的成果。
他双手持着一截稍短的木刀,举在前方,一脸认真地盯着前方的少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懈怠。
“我亲爱的欧豆豆哟,准备好了么?” 和弟弟幸司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不同,需要压制力道的甚尔话语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话音未落,快如闪电,刀已出鞘,直取幸司面门。
太快了!幸司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躲过,木刀的刀尖甚至斩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可眼前的木刀并未收回,甚尔只是转动了下手腕,木刀就几乎以不变的速度转向斩向了幸司的腰部。
幸司反应极快,身体如蛟龙甩尾般灵活地后撤半步,勉强以短刀挡住。
虽然他已经通过后撤主动卸力,但木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还是将他击向半空。他在地上滑行了十余米,才勉强站定停了下来,双手已被震得发麻。
甚尔停顿了一下,稍微给了弟弟半口喘气的时间,双腿一蹬地,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又袭了过来。
刚刚站稳的幸司只能横举刀挡在身前,在接触的一瞬间向地面反向滑动,利用体型的优势从甚尔的胯间钻到了背后,可是木刀已经受力断成了两截。
“闪躲还不错,但力量太弱了,训练再加50公斤负重。” 回过身的甚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欸,好吧,哥哥” 心里想着要不是木刀断了,蹿到背后的自己还是有机会偷袭的幸司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幸司君还是太弱了啦,甚尔君还一点都没有使力呢~” 在观众席前排的禅院直哉笑的一脸轻浮的模样。
禅院直哉是家主禅院真一长子禅院直毘人正室夫人所出的唯一儿子,在一岁多的咒力测试中得到了综合潜力优等的评价。
如果不是幸司的表现太过亮眼,背靠强大母族势力的直哉几乎已经预定了下下任家主的席位,在最年轻一代的小团体中也是领头小霸王的存在。
知道直哉脑子里全是封建思想糟粕的幸司立马回怼了过去,
“对长辈要用敬语啊,礼仪都被狗吃了,不要笑的那么荡漾,太恶心了!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么。别以为通过这种小手段就能让哥哥注意到你。”
从小接受禅院家“正统”腐朽教育的直哉本来应该是最看不起甚尔的,却在甚尔一刀一个将炳部队的人全部干趴下后转变成为了甚尔的小迷弟,啊呸,应该是小迷侄子。
只要甚尔出现在演武场就一定会紧跟而来,想尽各种办法吸引甚尔的注意力。
作为甚尔亲弟弟的幸司自然成为了直哉的眼中刺,可惜作为晚辈虽然年长幸司大半岁,从小接受甚尔教导、咒力量特等的幸司在训练中一对多把他领头的团体打成小猪头也是轻轻松松。
“切,你也就趁着现在得意了,就凭你一半匠人的血统,也觉醒不了我们禅院家的术式,除了甚尔君那样强大的存在,术师终究还是要看术式的。”
小小年纪五官虽然端正但一脸恶毒的直哉张嘴就开始喷洒毒液。
“目无尊长,你真是活腻了!”正准备将直哉打成彩云猪猪的幸司还没来得及出手,
开地图炮牵连到晴子的直哉已经被甚尔一刀打飞了出去,并没留手太多的一击让直哉直直地撞向了几十米外的大树,砰的一声巨响,大树应声倒塌了。
烟尘散去后,估计短时间已经站不起来的直哉脸上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兴奋和羞红。
“啊,都说了不要奖励他了,哥哥…” 幸司一脸无语地收了刀。直哉的小跟班们连忙将直哉送去了医务室。
甚尔也微微歪着头,露出了略有些石化的表情。随即挥挥手说道“先走了”,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演武场。留下幸司继续完成今日的训练。
此时的五条家,
在家中等了一个月,还没有等到朋友来访的五条悟,穿着微宽松的蓝白条纹浴衣,无聊的在院中的池塘边玩打水漂。”
在咒力的精细操控下,小石头脱手在水面飞快地掠过,激起一串水花并连续跳跃7次,稳稳地落到了另一边。
“那个谁,你去查下禅院家的那个小孩最近在干啥。” 五条悟抬起头,对着一旁的管家说道。
可恶,不是知道了我的名字么。我这边可还没有收到正式的介绍,禅院家这种老橘子家族究竟是怎么教的礼仪。五条悟在心里愤愤地想道。
一旁的管家默默地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虽然在禅院家也安插了不少亲信,但是在看重血统的禅院家,终究也只是在边缘的岗位。家族子弟的行踪和训练,并不是能够打探到的消息。
不过少爷的要求,怎么也得想想办法。通过安排人手日夜不停地监视禅院家的大门,还是有所收获。
禅院幸司本月两次出门都是去的平贺家,并无来访五条家的打算,也没见其他同年纪的小孩出过门。
可是这么说的话多半就要挨揍了…深思熟虑后,管家还是开口说道,
“据探子的情报,禅院家的小孩在12岁或者达到二级咒术师水平之前是几乎无法得到出门许可的。上次少爷在街上遇到他,听说也是做了什么伪装,可见是有特殊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不就得本少爷主动去了么” 五条悟转头紧紧地盯住了管家的脸,苍蓝色的瞳孔中充斥着不满的神色。
“万万不可啊少爷,禅院家与我们素有世仇…” 管家迅速跪下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掩饰住了那一丝丝的心虚。
“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我都听腻了,要你有什么用”五条悟打断了管家未出口的话语,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看来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第11章 猫洞
“……这地方,比传闻的还要偏啊。”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揉得柔软,像一床晒得微暖的被子,轻轻覆在禅院家角落的小院上。
毕竟是禅院家的宅邸,建造的材料还算不错。
但是也已经在时间的作用下有了明显腐朽的痕迹。支撑柱和横梁上的漆皮已经开始剥落,两层推拉格子门上糊纸的颜色有点微微泛黄,透过门间的缝隙还能看到地上铺着的略显陈旧的榻榻米。
整洁的庭院中随意地种了几棵樱花树和枫树,虽然看得出有好好打理。但是整个院子比自己的起居室还要小。
“……禅院幸司那家伙,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五条家的大少爷对自家有钱的程度没什么概念,整个五条家基本围着大少爷一个人转。
其实起居室还包括仆人休息室,过着超越常人想象生活的五条悟,趴在幸司院子的墙上,对新结识的好友产生了一丝同情,思考着上次买滑板是不是给的钱少了。
咔啦——
推拉门被拉开,穿着围裙的美和子抱着洗衣篮走出来。咒力微弱的她完全没发现墙头上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门没关,坐在屋里的晴子抬眼就看见了趴在墙上的“不速之客”——黑发黑眼,睫毛却像落雪似的白,精致得像瓷娃娃。
和幸司基本同龄或许稍大一点,幸司终于在禅院家交到朋友了么,这精致可爱的小脸,也就比自家的小团子差一点点。
这么想着的晴子,弯起眼睛,像招呼一只误入院子的小猫,“是来找幸司的么,快进来吧。” 说着走向门口打开了院门。
“打扰了。”面对温柔笑着从五官上明显看出是朋友家长的晴子,五条悟保持住了礼貌的人设,
高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趴在墙上偷窥的心虚,利落地跳下来,落地时故意踮了脚尖,没发出半点声响,走进了院中。
“幸司还在训练呢,不过这会也快回来了,先坐下喝点茶吧” 晴子把长发随手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她熟练地磨茶、注水,蒸汽在光柱里升腾,像小小的萤火。热水从高处落到了研磨好的抹茶上,室内瞬间充满了茶叶的清香气息。
五条悟端坐在榻榻米上,静静地听着烧水的咕嘟咕嘟声,看着眼前优雅又随性泡着茶的晴子,感觉到了和在五条家明显不同的生活的气息。
茶香中混杂一丝晴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五条悟突然觉得心里好像平静了下来,就连使用六眼带来的头疼的副作用都被缓解了。
“也试试这个吧,这是幸司和我一起做的枫叶饼” 晴子推过来一只小猫形状的碟子,橘色的小饼干散发出蜂蜜与焦糖的甜味。
小时候遭遇过毒杀的五条悟略带犹豫地拿起来了一块,小心地咬下一角,正常的甜度对他来说却几乎是带着一丝苦涩味,心里对幸司升起了一丝羡慕。“……好吃。”他闷闷地说。
晴子怀着复杂的心情,尽量不经意地打量着面前端坐着,从进门后几乎面无表情的小孩。
从他的微表情中先是解读出了一丝放松,又品出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虽然理论上就算是六眼也不太可能悄悄地潜入禅院家,或者说,正因为是六眼,更不可能冒险潜入禅院家。可是那雪白的睫毛,以及传闻中仿佛会被看透一切的眼神,无一不在佐证这个荒谬的猜想。
知道小团子给过五条悟变身套装的晴子在心里思考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也没有主动询问对方名字的意思。
五条悟突然转头看向了门口,早一步回来的甚尔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由于院门没关,并没有推门动作的甚尔,像一头无声的猎豹杵在门边。
还是第一次被人从身后发现,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味的表情。
双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第一次见面的二人仿佛对对方都有着宿命般的敌意,视线在空中“噼啪”撞出火花。
晴子正想着怎么合理地打破这份尴尬。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小团子的声音。
“哥哥,你堵在门口干嘛” 幸司疑惑地问道,声音像一把小剪刀,把凝固的气氛“咔嚓”剪开。
晴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误以为是弟弟暴露了自己的甚尔抬手向晴子打了个招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眼认出了黑发黑眼版本五条悟的幸司开心的冲了过来。
同样一眼认出了没有伪装实际是绿眼黑发、柳叶眉、五官精致的小团子。五条悟的嘴角悄悄上扬0.1毫米:嗯,评分9.9,只比我差一点点。
把差点要脱口而出的“五条悟”三个字咽了下去,幸司脱鞋后也坐到了榻榻米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
“六眼”
“不是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么,我还喷了消除喷雾”
“六眼”
反复听到关键词证明了猜想的晴子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茶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虑,让美和子将院门关上锁好。
“欸,所以你是从厨房后门的…”
“猫洞” 果断打断了幸司施法的五条悟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满的神情,我都屈尊纡贵地来看你了,竟然还要追问这种细节。
看在客户的面子上,决定维护好大少爷自尊心的幸司勉强控制了已经到嘴边的吐槽,但没有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你来找我玩,我很开心” 幸司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五条悟。真诚果然是傲娇的必杀器。
从进门开始一直努力维持着冷漠表情的五条悟,白净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红晕。
看着幸司翠绿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专注的神情仿佛这双眼睛里和这颗心里仅仅只装了自己一个人。一时间五条悟竟失了声。
其实是定睛观察着五条悟白色的长长的睫毛,思考着变身装备竟然出现了漏洞,该用什么配色弥补的幸司无意间撩动了深闺少爷的心。
“等我一下哦”幸司说着,哒哒哒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了五条家的少爷还发着呆。
“天色也不早了,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需要告诉家里的大人么?” 晴子温柔的声音像是蚕丝拂过新雪,拉回了五条悟的思绪。
“如果不麻烦的话” 五条悟微微垂下了眼,白色的睫毛近乎透明,在眼角留下轻纱一般的阴影。看得晴子也有点微微失神。
“不麻烦的,这还是第一次有同龄的朋友来找幸司” 本来想说以后常来的晴子,考虑五条悟特殊的身份,到底还是没有接下去。
完全略过了“告诉家里的大人”这件事,也没有注意到晴子话语中微微地停顿,只听到了“第一次”“朋友”关键词的五条悟,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招呼了美和子出去买菜,收拾好茶具后,起身先去厨房做准备的晴子轻声交代五条悟,“不用拘束哦,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终于找到了黑色睫毛膏的幸司,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坐到了五条悟的旁边。
“不要动喔” 幸司轻轻地捧起了五条悟的脸转向了自己,呼吸几乎贴上对方的睫毛。下意识解开无下限,以为幸司要亲自己的五条悟,轻声嘟囔了一句,“太早了…”
“嗯?” 专注给雪色睫毛染色的幸司没有注意到五条悟几乎已经快烧起来的脸。
“其实本来想染成彩虹的颜色,但是那样太显眼了,所以还是染成黑色吧,可惜了那么长的睫毛” 幸司遗憾地说道。
终于意识到误会的五条悟,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又有点淡淡的遗憾,缓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微吐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又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糟糕的绿色头发和粗眉毛,原来可能不是故意扮丑而是幸司正常的审美发挥,心忽然提了起来。
短短几十秒,大少爷的心情仿佛坐上了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地太迅速,脸色都来不及变换。
第12章 游戏
“oK,完美的手艺!五条君,你觉得怎么样?” 幸司拿出了小镜子,看着纤长浓密根根分明的黑睫像一把把小扇子,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感受到温暖的小手离开了自己的脸,五条悟抬眼望向幸司,“悟satoru”
“嗯?” 礼仪课常年挂科的幸司同学慢了半拍。
“允许你叫我悟。” 对幸司的怔愣有些不满,五条悟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幸司突然意识到,仅仅是第二次见面,甚至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五条悟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对自己来说,五条悟也是第一个要好的朋友,是除了妈妈、哥哥和美和子以外,最亲近的人。
“禅院幸司,可以叫我幸司koji。“幸司深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坐姿,认真地说道。
”对了,现在距离吃饭还有一阵,要不要一起打会游戏,妈妈和哥哥不打游戏,有些游戏一个人没法通关”
五条悟的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打游戏?”
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五条悟的课程排得比幸司还要满,更不要说还要作为“吉祥物”参加家族中大大小小仪式繁复的祭祀活动,几乎没有个人的时间。
而且和幸司不同,出生后就被抱离了生父母,由家族的长老抚养长大,和家里的同龄人也很有距离感,还没有体验过玩游戏的快乐。
“就是红白机啦,没玩过的话我教你” 幸司自然地牵起了五条悟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你来了真是太好了,魂斗罗的最后一关一个人根本过不去,火力不足的话,限时的时间内根本干不掉boSS。超级马里奥我已经通关好几次了,但是还没玩过超级马里奥兄弟呢”
被牵手后又一次关闭了无下限的五条悟被幸司拉着穿过了回廊,来到了右侧的房间。幸司说着“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就推开了门。
五条悟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中杉木的干燥味和洗衣液残留的花香,
第一眼看去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放着的除了正常的咒术课本以外,更多的是制作咒具相关的材料学、灵纹分类解析、阵法3,000问等。书架一角放着侧边写着【周刊少年jump】的书,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书桌贴着南向的窗子,桌上还能看到手绘的鸟形状的咒具制作图。
电视机和一台红白色的游戏机在正对着门的方向,下方的柜子里满满地放着游戏卡带,其中就有幸司刚刚提到的魂斗罗和超级马里奥兄弟。
“做咒具很麻烦吧?” 五条悟开口问道。
“是啊,捕获材料、炼化咒灵、提取特质、构件组装、刻画灵纹和法阵,最后是融合炼化,
虽然也不是所有的步骤都会用到,但是哪怕有一个步骤失败就得重新来过,有些材料废掉的话就不能用了。
说起来你的六眼能看到咒力的流动和解析术式,没准在咒具制造上的天赋很高。不过你不用学这些啦,
我可是未来的超特级咒具大师,以后你的咒具就被我承包了。”
“要学这么多,还有时间打游戏么”
“那当然了,每一个咒具大师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而且玩游戏可以锻炼反应能力,还能训练手指结印的灵活性,游戏中的各种武器设定还能为咒具提供参考。
以上是幸司在晴子面前为自己打游戏找的各种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总是隐隐觉得“时间管理大师”不像是什么好词。直觉系·五条少爷在心里暗暗想到。
“对了,这个提前给你吧” 幸司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只圆滚滚雪白蓬松的小鸟塞到了五条悟的手里。
“这是我做的通信鸟,外壳是用仿生超轻骨骼和人造毛制成的,刻画了能隔绝咒力探测的法阵,内部的核心可以用咒力输入和读取信息。
咒力的通道正常状态下是关闭的,需要摁一下这个开关才会打开。所以可以像正常的鸟一样通过结界。缺点是飞行速度比较慢,而且只能在设定好的通信点往返。”
“所以是特意为了和我通信做的么”
“是啊,毕竟禅院家和五条家向来不对付,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写信啦”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五条悟,在这一刻,心里被满满当当地填满了。
原来幸司并不是没有主动来找我,就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身为世仇之子的我们,都在为了相遇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
并不知道五条悟的脑内小剧场,其实只是想与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幸司面对五条悟感动的眼神,回以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五条悟掏出纸笔,刷刷地写了一张2,000万的欠条。
“够么”
如果说不够的话,感觉悟会再多加一个零…幸司把“其实是送你的”几个字默默地咽了下去。
“够了,同时你还享有我的终身维保服务,滑板也是。还没来得及染色,黄色怎么样?”
“不,白色就很好。” 幸司的审美水平还是很稳定,五条悟想到。
“那好吧。游戏你有什么想玩的么?”
“就玩你说那个需要两个人才能通关的魂斗罗吧”
“好耶”
准备好晚餐的晴子,本来想叫小团子们到餐厅吃饭。但是卧室里热火朝天的战斗根本停不下来,
“悟!你跑太慢了!屏幕被你拖住啦!”
“哈?下面还有敌人!你瞎吗!”
“不用管!打boSS倒计时了啊啊啊——”
……
晴子叹了口气,看着两颗活泼的黑色小脑袋,只能将饭菜分到便当盒送到了房间,叮嘱两个小团子按时吃饭。
此时的五条家——
从午后开始就失去了五条悟踪迹的管家,已经担惊受怕了快一整天。
想到少爷出门前示意打掩护的手势,每当有长老过来找人时,只能说少爷有点不舒服,在屋子里休息,让任何人不得打扰。
“不行,再过一小时,如果少爷还没回来,就必须报警了,啊,不,还是要先告诉家主,我会被处死的吧…少爷,快回来吧,老奴真的扛不住了啊”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管家已经心里描绘了自己的100种死法。
直到快凌晨时,才看到了黑发黑眼黑睫毛的…定睛看了好半天,终于从瞪过来的杀气中,才反应过来这是五条少爷的管家,差点就收到了一发“嗷”(术式-苍)。
最可怕的是凌晨才回来的五条少爷,立马下达了要建一间游戏室的要求,根本不知道游戏室为何物的管家,职业生涯遭到了重大的危机。
第13章 来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五条家的庭院里,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女仆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各个角落,突然,一阵软糯的嘤嘤鸟鸣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呐,快看,枝头的那只小鸟,圆滚滚的好可爱啊!”女仆1号第一个发现了这只小鸟,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好可爱!”其他女仆们也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只小鸟有着黄色的脸颊,还带着一抹腮红,看起来格外娇小可爱。
“黄色的脸颊还有腮红,难道是玄凤么?”女仆3号歪着头,仔细观察着。
“这个体型不太像鹦鹉,好像是山雀。”女仆1号反驳道。
她对鸟类也有一定的了解,觉得这只小鸟更像是山雀。鹦鹉的体型通常要大一些,而且羽毛的颜色也更加鲜艳。
“有这种配色的山雀么?”女仆2号疑惑地问道。
“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呐?”女仆1号又开始好奇起来。
“说起来,好像看见少爷养了一只山雀,几乎是纯白色的,超级可爱,该不会是那只的同伴吧?”女仆3号突然想起了少爷最近养的宠物。
“纯白色的,像是种花国的银喉长尾山雀。”女仆1号点了点头。
“啊,那不是对面的国家保护动物么……”女仆3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少爷好像一直揣在怀里……”女仆2号小声地说。
“不妙啊……”女仆们齐齐发出了感叹声。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从走廊上窜了出来,大声喝道:“喂,你们,在这叽叽喳喳地干啥呢,还不快去干活,还敢蛐蛐少爷,扣钱!”
女仆们一哄而散,管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啊,少爷啊,养什么不好,非要养对面的国家保护动物,一直揣着可能早就没气了吧,只能趁少爷沐浴时毁尸灭迹了。”
听到动静的五条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瞥了一眼不知道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小九九的管家,看到了枝头的“玄风”山雀。
欸,竟然还蛮可爱的,幸司的审美终于正常了一回,五条悟微微挑了挑眉。
幸司这家伙,也不给个使用说明,通信鸟究竟要怎么设置定位,害得本少爷只能一直揣着,毛绒绒的...还有点暖和。
其实如果不是踹在无下限的怀里,早就已经飞过来团聚的小山雀们嘤了一声。
紧紧盯着枝头的玄风山雀,本来还不能很好控制苍的能量的五条悟,在决不能弄坏幸司的鸟的巨大压力下,全身心集中输出,释放了一个超小型的苍。
玄风山雀在引力的带动下,不情不愿地扇动着小翅膀抵抗着,还是缓缓地落到了五条悟的手中。
如果五条家的长老们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每次训练总是破坏训练场的少爷,总算学会了控制苍的规模。不过,这次只是超水平发挥罢了。
【悟,见信安,12月6日晚上10点,京都游乐园见,带上滑板哦。有空的话请答复。幸司】
五条悟微微一笑,幸司果然很想我,才分开不到一周,就迫不及待地要见我了。
眼底泛着微青色的五条悟,在一周的时间内监工完成了游戏室的建设,又拉着五条家上至30多岁的宅男,下至6岁的稚子,苦练游戏技艺,
准备待神功大成之日,邀请幸司到家里,带他玩带他飞,带他库库上分。
五条家的子弟虽然遭到了霍霍,但是也很荣幸地觉得竟然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子有接触,这双一起打游戏的手,这一周都不准备洗了。
不得不说六眼的天赋实在好用,打遍家中无敌手后,五条悟甚至还学会了左右互搏技能,双手同持手柄,模拟和幸司一起通关的场景。
体现在咒术上,就是双手同时发苍,如果针对同一个目标,威力是一发的二次方。也因为此,本来准备死谏少主不要玩物丧志的管家把劝诫咽到了肚子里,又是成功存活的一天。
五条悟把玄风山雀放在手里把玩,一会揉揉这里,一会捏捏那里,毛绒绒软乎乎的手感让人停不下来。
一旁的跪坐侍女满脸通红,心里暗自想,少爷,放下那只山雀,让我来!
五条悟一边把玩着山雀,一边在心里思索:“游乐园是玩什么的?好像是旋转木马和过山车什么的……
晚上10点的话,游乐园不是已经关门了,幸司不知道么?提前让管家安排一下吧。”
出于经常批示家里老头子的习惯,五条悟先是随手回了一句【知道了】,刚把玄风放出去,又用苍拉回来,补上了一句【到时候见。悟】。
终于得到自由的玄风扑闪着翅膀,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它飞向远方,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第14章 游乐场
京都的冬夜,寒风悄然掠过左京区的街道,却吹不散两个少年的约定。
京都游乐园位于左京区,距离左京区北部山里的禅院家和京都中央的五条家距离都不算太远。
游乐园始建于1958年,最初是作为竞轮场,即自行车竞速场建造的。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无情地转动,事故频发让它在舆论的浪潮中被迫改造。
最终在1975年,部分危险的赛道被改造和拆除,建设成了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等游乐设施,
剩下的赛道则改造成了小孩也能安心享受的碰碰车赛场,它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综合性的大型游乐园。
改造完成后,也吸引了众多家长带着孩子来游玩,红极一时。岁月流转,1990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游乐园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那些老旧的设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时间的指针悄然指向了12月6日晚上9点55分。
“呼——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五条悟穿着附近某小学同款但更精致的白色校服,踩着滑板率先抵达游乐园门口。
他抬起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小声地抱怨道,“幸司那家伙,发出邀请的一方不应该早点到么?”
“抱歉抱歉,因为要做一些准备所以来晚了” 其实是准点到达的幸司背着背包踩着滑板向五条悟飞奔过来。
看着冲过来的幸司,五条悟下意识地解开了无下限张开了双手准备接住。
然而,幸司却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脚尖一点滑板,身体轻盈地弹起,又稳稳落地,完美地完成了一个漂移动作。
“悟,又见面了,我很高兴。”幸司毫不犹豫地对面前伸出的双手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话时,他软软热热的气息喷在了五条悟的耳边,让五条少爷偷偷红了耳尖。幸好,昏暗的路灯下,这一切都被夜色掩盖。
“这个点游乐园都关门了,幸司是想玩什么呢?”五条悟不舍地结束了拥抱,疑惑地问道。
“就是要关门的这个时间,游乐园都没人了,现在被我们包场了!我们可以玩滑板竞速赛!”幸司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期待的光芒。
听到“没人”以及“两人包场”的字眼,五条悟悄悄给远处拿着望远镜待命的管家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为了以防万一,已提前花钱申请到晚上临时包场运营许可的管家以及已经拿到加倍加班工资的运营团队快乐地提前下了班。
“悟今天的衣服和我的好像,这样我们就像是普通小学的同学出来玩一样。”幸司惊喜地说。
“只是巧合而已。”五条悟微微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想着,其实这是他特意订做的,只不过没想到幸司只想到了同学。
“那就事不宜迟,让我们马上开始吧!”幸司把背包放在地上,拿出粉笔画了一条线,“这条线就是起点也是终点。”他闪着星星眼,举起了三根手指,
“规则1:比赛需要全程使用滑板进行移动,采用别的方式移动或者从滑板上掉下来就算输;
规则2:需要跑完竞速场,就是现在碰碰车赛场的全程,以及经过我在地图上标注的6个游玩景点,已经提前放好了不同颜色的荧光棒,需要带着所有颜色的荧光棒返回,每个景点只能拿走一根,先到的人不可以移动荧光棒的位置;
规则3:不可以破坏游乐场的设施和物品,也不可以伤害小动物哦。因为我已经提前熟悉过场地了,再给悟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吧。”
说完规则,幸司便到一旁做起了热身。
五条悟看向了游乐场的地图,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竞速场大概有20公里,需要经过的景点有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丛林历险、奇幻海洋馆、异域魔窟(鬼屋)。
由于滑板加速到最高时速需要时间,一旦需要拐弯和变向又需要减速后重新加速,所以必须尽可能规划出更长的加速路线,减少拐弯和变向,或者把需要减速的路段安排在一起。
竞速场是单独的,可以放在最后,主要需要规划的是景点之间的路线。
另外,既然特意在晚上采用了荧光棒的设计,那么荧光棒的位置应该在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五条悟看向了几百米外离得最近的旋转木马,其中一头旋转木马头上插着的两根红色荧光棒尤其显眼,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很快规划出了完美的路线。
“悟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幸司说着,和五条悟一起踩着滑板站在了起点线后。
“one、two、Go——”
随着幸司的一声令下,两人几乎同时出发。只听“嗖”的一声,滑板带起了地上细小的沙尘,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滑了出去。
他们第一个目标是旋转木马。两人轻松地拿到了第一根红色的荧光棒,接着同时冲向了过山车。
从过山车轨道的两边,他们以几乎平行的速度滑行,此时的速度已接近120公里\/每小时。
滑板的轮子和铁轨的摩擦闪出了火花,风声在耳边呼呼回响。
两只手同时伸向了过山车终点车厢顶的橙色荧光棒,一触即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冲向第三站——摩天轮。
摩天轮的荧光棒在摩天轮的顶点,两人都没有从圆形的半圈绕上去,而是采用了滑板使用的高级技巧,
在足够的加速度的情况下,使用咒力覆盖在滑轮和接触面,制造刚刚好的黏着力,使得滑板可以在90度的垂直情况下滑行。
由于滑板的速度很快,要跟上滑板的速度使用咒力需要极其高难度的操作技巧,没跟上的话可能会使滑板脱离垂直面掉下来,用力太猛或者范围太大的话,则会减慢滑板的速度。
“啊,悟竟然也学会了这一招吗?”幸司瞪大了眼睛,因为惊讶导致注意力分散慢了半拍,稍微落后了一点。
“我可是五条悟,你就这样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吧,幸司。”五条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信的调侃。
最终,拿到第三站摩天轮黄色荧光棒的幸司比五条悟慢了0.5秒。
第15章 河马
有着微弱0.5秒优势的五条悟自信满满地滑向第四站——丛林历险。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然而,当他滑行在分叉口时,却瞥见幸司拐向了奇幻海洋馆。五条悟微微皱眉,心中暗想:“咦,奇怪,难道有什么近道?不,不可能!我规划的路线是绝对完美的。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冲向丛林历险。
这片区域是猛兽聚集的地方,难点在于需要穿过老虎、狮子、金钱豹等众多大型猛兽的地盘,在不惊扰它们的情况下,拿到猛兽区深处狼群所在地的绿色荧光棒。
白天游客需要乘坐装甲车才能游览参观,而夜晚则是这些夜行生物的狩猎时刻。
众多大型猫科猛兽在各自的区域逡巡着觅食,它们的眼睛在黑夜中呈现出诡秘的荧光绿色,随时准备逮捕闯入地盘的“不速之客”。
但对于五条少爷来说,这些猛兽自然毫无威胁。
他站在已经加速度近满格的滑板上,就像森林中的白色精灵,穿梭在各个猛兽的地盘之间。
哪怕是最敏捷的猎豹,也无法碰到他的衣角。以苍的威力,即使触碰到了,倒霉的也只能是猛兽们。
不过,五条悟还是高抬贵手地放它们一马,毕竟规则里规定不能伤害小动物。在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的同时,五条少爷甚至还有空担心了一下幸司。
狼群中的荧光棒被放在了狼群的正中央。头狼带着它的家族在山坡上玩乐着,此时耳朵一阵耸动,警惕地起身,发现了远处高速接近中的不明生物。
五条悟开启六眼,展开高速分析模式,完成了高难度的十几次加速变向,顺利地从狼群中拿到了绿色的荧光棒。他得意地想:
“这下,幸司和我之间的差距应该又拉大了吧。”随即,他滑向了第五站——奇幻海洋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在分叉路和五条悟分手的幸司。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没想到吧,悟。从一开始就设定地特别显眼的三个荧光棒,已经开始布局了。
那样的话悟你一定会认为之后的荧光棒也都是这样,挑战主要在于路线的规划和滑板的技巧吧。
包括刚刚装作惊讶的落后半拍,不过是我的演技罢了,竟然连悟的六眼都瞒过去了,毕竟如果不是落后了半拍,不按最优路线拐到奇幻海洋馆,就会被你怀疑我的动机。
只有落后半拍,你才会想到我可能是要抄近路,但是等你发现在分岔口我没有追着你的时候,如果要转身追我就会落到我的身后了。
这样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是我的胜利,我果然是天才,哈哈哈哈。
规则里可是只说了不能移动荧光棒以及不能伤害动物,但是如果动物自己把荧光棒吞下去,就不能怪我了吧,哈哈哈哈。
幸司的笑声在风中回荡着,他踩着滑板高速冲进了奇幻海洋馆。
荧光棒就在河马馆的水槽边,同样是夜行动物的河马,此刻正在月光下,优哉游哉地围绕着水槽边散着步,部分河马正吃着竹筐里的卷心菜和胡萝卜。
幸司迅速地拿走了一只蓝色的荧光棒,又拿起了河马们的食材筐,把一堆卷心菜和胡萝卜倒在了蓝色荧光棒的周围。
作为杂食动物的河马可不会关注到食材中混杂的荧光棒,只会大口大口地把眼前的食材风卷残云地全部都吃掉。
爱护动物的小朋友也不用担心,荧光棒采用特制的环保材料制成,可以在自然条件下分解为有机物。
幸司迅速离开“作案”现场,给河马们留下了一个潇洒自信的背影,欢快地奔向了下一站——丛林历险。
被挪动食材还没吃饱的河马们,慢悠悠地移动到了新的食材地继续享用晚餐,在它们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助力幸司成为那个赢过五条悟的男人。
完成了丛林历险的直觉系·少爷五条悟,此刻心中已经有一丝丝隐隐地不妙。他默默地又提高了前进的速度。
这一丝不妙在冲进奇幻海洋馆之后具现化了。五条悟沿着各场馆飞速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显眼的荧光棒。
最后,他在一群粗鲁地吞食着卷心菜的河马的附近发现了幸司的咒力残留。本应该在筐里的卷心菜、正在吞食的河马、消失的荧光棒,无一不在指向最明显的结论——荧光棒在现场某只河马的肚子里。
五条悟开启了六眼高速分析模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开始布局了么,规则里“先到的人不能移动荧光棒”以及“不可以伤害小动物”,放在很显眼位置的旋转木马的荧光棒,
摩天轮故意装作落后的半拍,这一切都串起来了,杀招原来在这里啊!
有趣,幸司,你真是让我兴奋起来了。我会让你知道我五条悟才是最强的!
【这么皮糙肉厚的生物,挨上一发超小型的苍,也谈不上什么伤害吧。】
然而,就在五条悟准备动手时,有一只河马突然开始咳嗽起来。
百密一疏啊,幸司,就算河马再怎么是大胃口的杂食动物,荧光棒这样长而硬的棒子,作为‘食材’也是难以下咽的,
卡在嗓子里必然就会吐出来。果然,那只河马最终将混杂着卷心菜叶子的荧光棒咳了出来。
它脸上显得有一丝平静和安详,充满了神性的光辉,仿佛是它拯救了大家。
全身已经燃起来了的五条悟甚至都没有浪费时间把蓝色荧光棒洗一洗,
强烈的胜负欲已经战胜了洁癖,只是用手帕包住的程度就揣在兜里飞速滑行起来。
“河马吞掉荧光棒”的杀招拖住五条悟的时间远少于幸司的预期。
此时的幸司感觉已经胜券在握,虽然也是超丝滑地通过了丛林历险,但是放松了警惕的他还是比五条少爷慢了一丝。
这就导致在进入异域魔窟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后面跟上来并在持续接近中的五条悟。
明显燃起来的五条少爷面目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一丝狰狞。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再像是平静的天空,反而像是倒映着天空的蓝却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人感觉到其下掩藏的黑暗和恐怖。
嘴角张开的弧度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要吃人一般,甚至能通过雪白的牙齿看到红色的血肉。
在异域魔窟这个充满鲜血与鬼怪的背景下,简直像是鬼屋的大 boSS 一般。
回头看了一眼的幸司,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他惊恐地大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他的惨叫在魔窟中回荡着。
“悟,河——马——们——都没事儿吧——”幸司颤抖着声音喊道。
“不如担心你自己吧,幸司,你知道被我追上会有什么后果的吧。”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幸司感到后背一凉。
异域魔窟的紫色荧光棒,在最终点一堆人造白骨的一个骷髅头中。
幸司稍微减速漂移,刚拿到了最后一根荧光棒,就听到身后的五条悟用与年纪不符的低沉嗓音念到:“苍。”
剩下的紫色荧光棒,在苍的引力作用下飞到了五条悟的手中,而五条悟并没有减速。
幸司瞪大了双眼:“用术式是作弊啊,悟——”之前是顾忌着幸司还没有觉醒术式,此时的五条悟心中只有胜利二字。
心中充斥着恐惧与不解为什么河马战术失败了的幸司,只恨没有给自己的滑板再多加几个轮子。
反正都已经用上这种小花招了,再给滑板加几个配件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好不容易冲出异域魔窟的幸司,身后的五条悟的距离只有令人感到绝望的100米。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后面的竞速场是一圈一圈的环线,没有任何的障碍物可以起到拖延的作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与技巧的比拼。
第16章 后门
初冬的寒风呼啸而过,幸司的丸子头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咒力全开,滑板已经达到了理论上能到达的最大速度,甚至滑板本身都开始隐隐发烫。
幸司咬紧牙关安慰自己,没关系,无论是咒力还是控制力都不输给悟,如果能保持这微弱的优势,还是能笑到最后的。
然而,五条悟却仿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踩着滑板,发挥出了并不科学的120%的潜力,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仍在缓慢而坚决地接近着幸司。
那双苍蓝色的双眼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10公里!5公里!1公里!”幸司的心跳随着终点距离的缩短而加速。
五条悟已经和他几乎并驾齐驱,甚至微微领先半个头。幸司能感受到五条悟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近在咫尺的他用口型向幸司做出了唇语:“我——会——赢——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弯道,弯道之后就是终点前的最后一个直线赛道。幸司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就是现在——Ex三段加速!”
他双脚在滑板上稍微加大了前后的距离,后脚稳稳地踩在滑板后端接近尾部的位置。
仿佛启动了什么开关,滑板瞬间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随即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接近200%的速度。
五条悟瞳孔微缩,发现自己又中了幸司的计,但距离终点太近,已经来不及发出同样的杀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司先一步通过终点。风中传来幸司得意的大笑声:“哈哈哈,悟,咒具师,都是留后门的!”
踩着滑板后一步通过的五条悟,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他隐隐压抑着怒气,苍蓝色的眼神中弥漫着愤怒的火焰,缓缓地说道:“不准备解释一下么,幸司?”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看着已经明显炸毛的五条少爷,幸司从胜利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悟的眼睛,说道:“就是那个啦,游戏里不是也经常有积蓄之后发大招的按键么?
通过咒力转换成加速的滑板,在漂移和减速的时候会回收一部分能量储存起来,通过踩住滑板的后端就可以释放储存出来的能量,达到超级加速的效果。悟的滑板也有同样的功能哦~”
“哦,后门什么的,幸司原来是马后炮大师呢。”五条少爷的吐槽精准无比。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啦,悟。”幸司有些不满地反驳。
“下次再不给说明书的话,就不付尾款了。”五条悟威胁道。
“根本没有尾款的设定啦,再说,悟的六眼不是可以看到滑板的咒力灵纹么?尾部明明就有储存和释放的灵纹。”幸司解释道。
“我这是六眼,不是透视眼,而且只能看见人和咒灵的咒力流动。”五条悟有些无奈地说道。
“啊,只有对人和咒灵有透视么?”幸司故作好奇地问。
“都说了不是透视,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了,幸司!”五条悟瞪着他。
“不要再纠缠不休啦,悟!”幸司也有些不耐烦了。
“不管怎样,这局不算,再来一局。”五条悟坚决地说。
“不能耍赖皮!”幸司反驳道。
苍蓝色的眼睛和翠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彼此,一步也不肯退让。幸司和五条悟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友谊的小船即将要倾翻之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过,
“一起……来……比赛……竞速吧……”
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嘶哑而冰冷的低语,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怨念,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一个狰狞扭曲的咒灵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它的身体仿佛是由无数手脚纠缠而成,那些手脚组成了两个巨大的自行车轮子的形状,从纠缠的手脚中,留出了被挤压的半张脸。
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和耳朵占据了半张脸的大部分,鼻子和嘴巴貌似已经消失不见,消失的半张脸的边缘,彷佛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隐隐可以看到堆叠的肉泥。
喷射的血迹蔓延在了纠缠的手脚中, 也流到了唯一的一只眼睛里。
五条悟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将幸司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向眼前的咒灵,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早就发现你了,要是乖乖地藏起来,还能让你多活一会儿。现在跳出来,只能早点送你上路了。”
“术式顺转,苍——”五条悟的手已经迅速结印,准备发动攻击。
幸司却从背后拉住了他:“等下啦,悟——”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咒灵,微微歪着头说道:“貌似只有三级咒灵的水平,看起来很像是一个‘8’呢,就叫它8号吧。”
“现在不是给咒灵取名的时候吧,还是先把它祓除了,我们再继续——”五条悟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它好像没有杀意,只是单纯地想和我们玩一玩。”幸司微微歪着头,盯着静静等在原地的咒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要让这种垃圾加入我们的二人世界!”五条悟不满地嘟囔着。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人包场的么。
“反正只是只三级咒灵而已,随时可以祓除它。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样子的,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不觉得很有趣么?
陪他玩一下嘛,悟。” 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争吵,幸司撒娇地拉起了五条悟的袖子左右摇晃着,翠绿色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光芒。
在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的,除了已经好几章没有出场的晴子和甚尔,当然也包括五条大少爷。
“行吧,真受不了你,不管这只垃圾会怎样,以这局定胜负,只在你我之间。” 五条悟看也没有看8号一眼,虽然貌似妥协了,但是其实趁机模糊了上局的输赢,定下了这局定胜负的约定。真是颇有心机的五条大少爷。
“比赛中……不可以离开赛道……”像是觉察到了五条悟和幸司已经同意了比赛的要求,咒灵8号继续嘶哑地说道。
“一个陪跑的而已,不要擅自添加规则和设定!”五条悟转头威胁道,“杀了你哦~”
被咒灵打断了施法,幸司错过了要反驳悟“以这局定胜负”的时机。
而且由于五条悟刚刚貌似“妥协”地答应了自己陪咒灵玩的要求,此时如果再反驳的话未免显得有点得寸进尺。
幸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悟刚刚表现的那丝不耐烦竟然也是演技么......
只是为了在后续说出“以这局定胜负”时增加的心理筹码,可恶,五条少爷已经开始学坏了。
但是错过的时机已经不会再回来。虽然吵架对在乎的双方来说都没有胜者,但是这一刻五条少爷还是小小地扳回了一点。
第17章 竞轮场
“那就......准备......开始吧” 咒灵8号阴冷的声音响起,彷佛带有一丝雀跃。话音刚落——
就在两人一咒灵达成比赛约定的瞬间,整个游乐场仿佛被一层漆黑的幕布瞬间笼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等游乐设施如同被施展了魔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充满急转弯和障碍物的自行车赛道。
赛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盘踞在地面上的巨龙,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与此同时,灯光沿着赛道依次亮起,将赛场的狰狞面目暴露在众人眼前。
远处的终点仿佛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原本的售票处位置,如今变成了赛道的起点。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屏幕缓缓升起,上面显示的比赛倒计时只剩下短短的一分半钟。
看到这一幕,事先做过游乐园调查的幸司不禁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紧接着说道:“悟,这大概率是重现了游乐园之前,那个出过很多事故的竞轮场!”
五条悟的面色出现了一丝凝重。他心中暗想:“可恶,区区三级的垃圾咒灵而已,竟然可以展开生得领域?
大概是本就在赛场上诞生的咒灵,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暂时增强了自己的能力。现在攻击的话,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可能会因为违反竞赛规则而增强它的能力。
我倒是无所谓,但幸司可能会有危险。看来只能在赛场中击败它,才能解开束缚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团子,忽然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直接祓除它。
幸司感受到了五条悟投来的略带担忧的视线,连忙调整语气,轻松地说道:
“没关系啦,悟不用担心我。虽然我还没觉醒术式,但咒具大师可不是只靠术式才能战斗的。就算比赛输了也没关系,到时候直接祓除它就好。”
他略有些腹黑地瞥了一眼五条悟,不隐晦地点了一下刚刚比赛输了之后“很有关系”的五条大少爷。
“谁会输啊,我可是五条悟!幸司可不要掉以轻心哦~这只咒灵虽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加强,但还没脱离垃圾的范畴。”嘴上功夫也很强的五条大少爷同样点了一下“掉以轻心”的关键词。
刚刚缓和了气氛的二人,面前的空气仿佛又紧张了起来。他们紧紧盯着彼此,仿佛在对峙一般。
而8号则悄悄地骑行,不,准确地说,它并不存在骑着与被骑着的关系,骑手已于自行车合二为一,怀着偷跑的侥幸,快速地滚向了起点。
发现8号的小动作后,两人同时扭过头,踩着滑板一起滑向了起点。
当三位竞赛选手在起点就位时,屏幕上还剩下30秒的倒计时。
赛道两侧的看台上,影影绰绰地走出了疑似观众的人影。但仔细一看,这些人影连五官都不存在,仅仅是灯光下的黑影一般。
屏幕也在这时发生了变化,上面竟然出现了三人的头像和名字,从上往下分别是悟、幸司和8号,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三个星星形状的图案。
“诶,这是接受了自己叫做8号的设定么,还通过我和悟对彼此的称呼更新了姓名?这咒灵设定的场地还挺智能的。”幸司默默地想着,随后对五条悟说道,“悟,这家伙的智力还蛮高的,小心比赛里可能会有诈哦。”
“不用幸司提醒我也知道啦,有诈这点应该比不上幸司呢。”明显还对河马事件耿耿于怀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又点了一下幸司。
幸司的额头仿佛出现了并不存在的青筋,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鉴于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还是忍了下来,开口又补了一句:
“头像后面那个小星星搞不好是什么生命值之类的设定,如果犯规被扣光的话,可能即使提前到达终点也有可能会输。”
五条悟点了点头,肯定了幸司的猜测。
还剩10秒钟时,赛场一边出现了举着黄色格子状发令旗的人影。
“各就各位,预备——Go!”随着旗子落下,参赛选手们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观众席上也爆发出了一阵加油声。
刚开始的几圈赛道主要是用于加速的直线和缓和的弯道。
一骑当先冲在最前面的是五条大少爷,他表情严肃地踩着滑板,身体的重心向前明显倾斜,以降低的重心获得了更大的惯性,几乎往前冲出了残影。
排在中间的是8号。它多手多足组成的车轮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几乎为0的摩擦力,几乎像是微微离地一样,在赛场中漂移。
通过角度较大的弯道时,8号几乎只是微微地减速了一点点,凭借专业选手特有的经验,精准地选择了切入弯道的角度,超车过了幸司,排在了中间。看到这一幕,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觉得形势有点不明朗,不知道对方会在哪里使诈,幸司决定先观察一下,所以稍稍落在了后面。
通过加速赛道后,赛道明显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更多的大角度弯道和上下坡道,加上随机排列的障碍物,基本可以肯定是之前事故频发的高危赛道标准了。
排在中间的8号展现了其无与伦比的竞赛技巧,轮子画了几乎完美的8字型通过了障碍,并在跳跃起伏阶段采用了“pumping”技巧增加速度。这些举动都引起了看台上观众连续不断的喝彩。
“果然不是错觉啊,一开始就觉得观众的存在似乎有点没必要,原来是通过观众的喝彩能够不断加速充能的设定么?”幸司心里暗想。
他看着前面在观众的喝彩声中逐渐加速拉开距离的8号,脸上不免带着一丝焦虑。
在之前和悟的比赛中,他已经把Ex超加速用掉了,再积蓄能量还需要时间,而滑板已经到达最大速度,再这样下去会被拉远的。
排在前面的五条悟一直用六眼观察着背后,他也已经明显发现了这一点。
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用苍干掉这些“观众”来破坏8号的超加速,但攻击观众的行为明显有可能是犯规,甚至有可能一次性被红牌罚下场。
目前领先的他暂时没有必要冒险。
就在这时,幸司突然发现前面的赛道仿佛地震一样出现了一阵晃动,弯道似乎出现了被扭曲的边缘。
“纳尼!竟然连赛场都可以操纵么,啊啊啊——你个老8号其实是老6吧——”幸司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第18章 万里锁
听到了幸司的惊呼声,五条悟虽然第一时间也感知到了场地的变动。
但是紧跟在身后的8号,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捕捉到了五条悟滑板滞留在空中到落地之间的微小间隙,操纵着场地做了定向的偏移。
“糟了!”五条悟心中怒吼,但已经来不及变向。他的滑板在落地时,稍微擦过了边线,并蹭到了旁边赛道的障碍物。
只听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屏幕上五条悟旁边的小星星一次性地被扣掉了两颗。观众席中发出了明显喝倒彩的嘘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失误。
五条悟感到滑板上突然多了一些阻力,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可恶,不仅能通过喝彩声加速,还能通过让对手被喝倒彩而减速么,这种改变地形的手段大概率是要通过喝彩声积攒的,距离下一次应该还有时间,这之前必须要出办法了!】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8号趁此机会加速,又缩短了与五条悟的距离,眼看着就快要超过五条少爷,并拉大了和幸司的差距。
幸司看到屏幕上被扣分的悟,以及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8号,想到现在距离终点已经快过半,再不冒险也来不及了。
幸司的心中焦急万分。他咬了咬牙,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悟,别着急,看我的!!”幸司朝着前方大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去吧,万里锁!!”幸司从怀里掏出了仿佛铁质但是泛着银白色冷光的锁链的一头,朝着前方投掷了出去。
万里锁,是幸司近期为哥哥甚尔打造的咒具,暂时保管在幸司的手中,没来得及给到出任务没回来的甚尔。
万里锁是用精铁和秘银打造的器胚,融入了从类似竹节虫的咒灵中提取出的【延展】以及【隐蔽】的特质,通过复数层【回环】的灵纹叠加刻画并融合炼化后,具有了如果不被攻击对象看到另一端,就可以按使用者心意【无限延展】的性质。
虽然本身不具有什么攻击性,但是可以和投掷类的武器配合使用。由于其无限延展的特性,很难直接被斩断。
弱点是由于器胚使用的秘银虽然具有优良的延展性但是不耐高温,如果用高温灼烧的话有可能会破坏其刻画的灵纹从而使得其特性失效。——by 从此以后都开始写使用说明的幸司。
只见万里锁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向前面无限地伸展着,并缠绕在了不停做着高难度动作的8号的身上。
8号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由于手脚已经变成了轮子,无法把万里锁用手取下来的它左右摇晃着妄图甩掉这条恼人的链子,在赛道上形成了一道扭曲的8字。
“哼,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幸司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左右摇晃着的8号,由于其并不优雅以及不合理的动作,虽然没有超出赛道的边线,但也收到了部分观众的嘘声,速度稍稍慢下来了一丝丝,暂时解除了五条少爷被超过的危机。
8号见状似乎放弃了甩下万里锁的举动,继续专心地向前冲刺。而幸司则利用8号的加速,控制着不断缩短万里锁逐渐地追了上来。
“果然和我判断的一样,扣分的范围是过线、碰到障碍物等常规的扣分点,掷出万里锁并利用‘敌人’加速的超常规行为并不在扣分的范围内!”
幸司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已经半散架的丸子头随风飘散在脸旁,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自由驰骋的味道。
“上啊,EVA 8号机!!哈哈哈哈——” 幸司略带猖狂的笑意回荡在了赛场上。
这绝地反击,虽然仍落在最后,凭借着万里锁的精妙操控也重回了冠军激烈争夺的有力人选,这一幕迎来了观众激烈的掌声。
8号面无表情的脸上——实际只有半边脸一只眼睛的脸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配合着幸司的话语继续开始了它的表演。
似乎由于万里锁的连接,幸司和8号目前暂时被视为了一体的状态,观众的欢呼声对于8号也有着加成。
看到不断逼近,被观众似乎视为了一体的幸司和8号,五条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知道究竟是在生气“逐渐逼近”,还是在生气“视为一体”,又或者对被万里锁这样名字里似乎有着【无论距离多远也要追上锁住你】的特性所刺激到。
五条悟的脸上再现了愤怒到癫狂的表情,本来形似猫眼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里面有苍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好得很啊,幸司,竟然选择了和杂碎联手合作了么,你,成功地激怒了我!”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在这里,旁白不得不为幸司说两句公道话。万里锁如果有灵的话也会反驳其被误会的用途,只是带了个锁字,但并不是这么让人误会的意思啊,我可是很正经的武器。
如果联手合作指的是把用万里锁把8号调教成了前面奔跑拉车的雪橇狗,这样的合作难道是五条少爷想要的么?
由于喝彩声的充值,8号又一次满足了可以发动地形改变技能的条件。观察到这一点的五条悟,由于不能露出离地的破绽,不可避免地被稍微影响了一点速度。
8号就这样保持着“薛定谔的猫”发动技能的优势,逐渐追到了和五条悟并驾齐驱的程度。
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眼神中闪烁熊熊燃烧的愤怒。
而幸司则在赛道上继续操控着万里锁驾驶着8号,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这场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第19章 落败
【可恶!】五条悟又一次开启了六眼的高速分析模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胜机,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被他捕捉到。终于,他的眼睛一亮,【有了!】
愤怒中的五条悟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瞬间领悟了连设计出了Ex超加速的幸司也没能完全掌握的滑板加速神之技巧——分段超加速。
所谓分段超加速,就如同其字面意思。假设滑板通过漂移和减速吸收的能量上限为100点,
通过踩住滑板尾部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可以一次性释放出100点的能量,使得滑板短时间的速度可以提高到原本的200%。
但是由于赛场基本都是圆环的赛道,在直线完成的加速可能还没能达到最大,就在弯道的减速又被浪费。
所以一般被用于最后阶段的直线冲刺,就如同上局幸司所使用的效果。
而发挥出分段超加速,要求使用者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前方弯道与直线的比例,计算出所需的最佳能量点数,
在刚出弯道的一瞬间,用精确到毫秒级的微控制水平,如蜻蜓点水一般微踩在滑板的后端,精确地使用能量点数。
超速的计算、精确地踩点时间和超微控制的力量,这三者任缺一项,都无法发挥出最佳的分段式加速的效果。
更加有利的是,在环线赛道的情形下,弯道减速的时候,仅被使用了小部分的加速能量又会重新得到补充。
这样几乎可以无限次地使用超加速的效果。在现阶段,完美使用分段超加速是只有六眼才能使用的神之技巧。
此时赛道已经过去了近四分之三,五条悟的滑板在赛道上如同一道闪电,每一次加速都让观众们为之疯狂。
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疯狂地喊着悟的名字,比赛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五条悟和8号的距离也在渐渐拉开。五条悟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的银白色发梢在风中飘扬,配合上苍蓝色的美丽瞳孔,那向前领跑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息。
现场的女性观众们——如果漆黑的人影能看出性别的话,已经激动得快要疯狂了。
幸司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用出了神之技巧的悟。
他的眼眸中闪烁的不是嫉妒,也不是可能快输了的遗憾和不甘,而是独属于咒具师的欣慰,翠绿色的眼睛里泛着星点的泪光。
如果使用者能够完全发挥出自己亲手设计制造出的咒具的最大潜能,对于咒具师来说也是无上的荣光。
沉浸在感动和欣慰之中的幸司,却忽略了一点,看似8号是自己拉着的雪橇狗,但是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前进路线不也是尽在8号的掌握中么。
就在此时,8号嘶哑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此战……我…….决不能输……”
都快忘了8号能说话的幸司,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
只见8号在一个陡峭的弯道上微微做了一个停顿,瞬间失去了张力的万里锁从一直紧绷的状态中突然脱离了出来,变得松动而弯曲。
保持着加速的幸司只能无奈地收回了万里锁。
脱离了束缚的8号却并没有立马往前冲刺,它的卡姿兰大眼睛望向幸司的眼中泛着邪恶的光芒,在幸司接近时侧身撞了过来。将毫无防备的幸司撞到了空中。
尖锐的口哨声又一次响起,但8号头像旁边的小星星仅被扣掉了一颗。而8号也凭借着这一血的代价,似乎干掉了后面的累赘和竞争者。
最前方的五条悟猛地停了下来。幸司在空中大喊着,“不用管我,悟,向前冲啊,要赢!”
五条悟几乎是以慢动作,仿佛时间暂停了一般的视角看向了空中的幸司。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似乎还停留着上一秒的感动和欣慰的泪光。已经快完全散开的黑色丸子头凌乱得带着一丝脆弱。
在现场的观众看来,五条悟在突然停止后,毫无停顿地掉头冲向了后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滑板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幸司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即将落地的小团子幸司。
尖锐的口哨声又又一次响起,由于赛道掉头的行为,屏幕上五条悟头像旁边最后一颗小星星也消失了,伴随着不知从哪来传来的“悟,oUt!!”的声音,屏幕上也同步出现了落败的标志。
第20章 胜利
“真有胆啊,未经我允许竟敢直呼我的名字”,五条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同时他迅速地将怀中的幸司放在滑板的前面,然后自己则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幸司,双人滑板模式,开启!!
落在滑板上的瞬间,幸司已经启动了滑板,但是由于起步稍晚,距离前面的8号已经相差了有一段距离。
剩下的赛道可能来不及赶上了吧......幸司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都说了不用管我的啦,悟,万一输了怎么办”
五条悟却毫不在意地回应道:“笨蛋!如果你出局的话,这场比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抱着幸司的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一丝温柔,“放心吧,不会输的啦,在它过终点线之前,我就用苍把这里炸的稀巴烂!”
“啊?——” 听到这壕悟人性的发言,想着五条家可能会收到的巨额赔偿单,幸司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的颤抖。
“开玩笑的,我,五条悟,无所不能!” 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后手可以使的五条悟,声音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
感受到了五条悟声音中的笃定和从背后怀抱中传来的温暖,幸司也重新燃起了斗志,使用起了并不完美但已经足够优秀的分段加速神之技能,并凭借着这一点渐渐地拉近了和8号的差距。
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幸司和五条悟的双人滑板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飞速的轨迹,他们的心跳在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时间赛跑。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了,赛道两旁的观众们仿佛也在屏息凝神,连空气都开始凝固起来。
终于,来到了倒数第二个直线赛道,五条悟几乎贴着幸司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就是现在!使用所有的能量完成超加速”
计算出在此时全力超加速也无法超过8号的幸司,虽然不明白悟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照办了,
在踩下Ex加速的瞬间,滑板瞬间向前方疾驰而去。由于两个人的重量带来了更大的惯性,幸司咬紧牙关,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和略微下降的重心。
前方,8号的身影越来越近,加速结束后,幸司和8号的距离缩短到了20米!!
20米,这个距离在平时或许只是眨眼之间,但此刻却仿佛天堑一般。
幸司的滑板速度开始逐渐下降。他只能尽量利用8号尾部的湍流作用,减少空气阻力,努力地靠近哪怕一丝丝。但这样的努力似乎远远不够。
只剩下最后一个弯道后,就是最后一段直线赛道了。距离和时间,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大局已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幸司通过最后一个下降加速弯道,冲入直线冲刺赛道的一瞬间,五条悟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赛道和对手。为了接下来咒力的全力输出,他主动关闭了全身的无下限。
银白色的头发在上升气流的作用下,根根竖起,仿佛超级赛亚人一般。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的微笑。
此刻,就是决胜的时刻!
“左右互搏,术式顺转,苍!”
五条悟的手短暂地离开了幸司的腰。他的两手同时飞速地结印,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就在8号的身后,以及幸司的前方,同时出现了两个苍蓝色的旋涡。这两个旋涡仿佛拥有着强大的引力,瞬间改变了整个赛道的局势。
被身后的苍所吸引,8号的身影出现了明显的减速。
他的滑板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速度逐渐下降。而受到前方的苍吸引的幸司则有了明显的加速。
他的滑板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速度瞬间提升。这一增一减之间,奇迹发生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幸司超过了8号。
视线平行交错的一瞬间,幸司仿佛看见8号那唯一的一只卡姿兰大眼睛中,出现了一丝不甘。
但很快,不甘又转变为了释然。或许,连8号自己也明白,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率先冲过终点的,是幸司选手!让我们恭喜幸司选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随着全场广播的放送,观众们的热情呼声几乎要冲破天幕。
他们欢呼雀跃,为幸司的胜利而疯狂。双人滑板在终点线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停了下来。
幸司回头望向了五条悟,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如雷的欢呼声中,声音瞬间被淹没。然而,五条悟似乎读懂了他的唇语,他露出了一个幸司从未见过的、最为灿烂的笑容。
“悟,是你赢了。”幸司的声音虽然几乎被淹没,但五条悟却听得真切。
五条悟摇了摇头,笑着回应道:“不,是我们赢了。
比赛结束了。空中的黑幕缓缓地散开,露出了原本有着星月的天空。
观众、看台、屏幕等一一消失,短暂回到过去的赛场又重新恢复成了游乐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第21章 号
咒灵8号那手足缠绕的身躯似乎渐渐散了开来,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拆解。
它那原本狰狞扭曲的形态,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我的名字叫做8号……不对,我的名字是……”8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迷茫和挣扎。
它努力地想要回忆起自己的名字,但记忆却像是被黑暗吞噬,怎么也抓不住一丝一毫。
“名字……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它自言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或许,名字真的并不重要。它能记住的,只有那些一次次重复的画面,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每一次的比赛,当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它都会全力踩下踏板。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它和那条赛道。它能感受到肌肉在绷紧,心跳在加速,每一个弯道都像是命运的转折,每一次直线冲刺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胜利的瞬间,心脏几乎要冲出身体,那种喜悦是如此强烈,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但是,这些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更深刻的,是摔倒落地的瞬间。
“好疼啊!”咒灵8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它摔倒在地上,身体被狠狠地撞击,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它能感受到鲜血从身上流出,模糊了视线。
“好疼啊!”它在心里呐喊着,声音中带着绝望。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它?为什么有人要撞向它?为什么要连累它?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把利刃,不断地割裂着它的灵魂。
它的记忆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那些曾经的欢笑和胜利都被掩盖在了血色之下。
“都是血!都是血!”它的眼前一片血红,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它还想站起来,它还没有倒下,它还想继续比赛,它还想一直一直……
它想完成比赛,它想证明自己,它......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呀。”
咒灵8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它的身躯也开始彻底模糊。它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8号的身躯已经开始模糊,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它那原本纠缠的手脚也开始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吞噬。
天空中,仿佛撒下了细细的金粉,一闪而过后,又消失的是一副副安详的面孔。
这些面孔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告别。
“啊嘞——还能这样自己消失的么?”幸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他从未见过咒灵会以这种方式消散,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诅咒源于人心,也可以被人心化解——”五条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空灵,声音中也带着悲悯。
通过六眼,他仿佛看到了咒灵8号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痛苦,那些被诅咒束缚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啊啊——亏大发了,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赢了,结果灵力都消散了。
从8号的能力判断,有概率能提取出【加速】【异能充值】甚至【短暂改变地形】的特性呢……要是能用到升级滑板上就好了……”幸司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崩溃的遗憾,升级滑板的梦想化为了泡影。
这番充满着现实实用主义的言论,拉回了五条悟感慨着的思绪。
他微微离地的双脚又脚踏实地地踩在了地上,眼神看向了幸司,微微有些呆滞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夜色如墨,稍稍散开的云层,让月光从缝隙中洒落了下来,为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就在这时,远处的寺庙响起了 12 点的钟声。
那悠扬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悠长。钟声的余音未散,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过来。”五条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却又透着几分温柔。
“嗯?”幸司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头发都散了,我帮你扎起来。”五条悟微微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
幸司披散下来的黑色头发刚刚及肩,有些凌乱,又显得格外柔软。
他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润的翠绿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五条悟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幸司的头发。
“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自己都没发现么” 五条悟轻声抱怨着,伸出已略显修长的双手,用手指把凌乱的头发顺平,熟练地给幸司扎了一个丸子头。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随着五条悟的脸凑得越来越近,幸司突然发现五条悟的脸有些微微发烫,额头冒着细汗,眉头也微微地皱着。
他心中一惊,忍不住伸手覆盖在了五条悟的额头上。
“悟,你好像有点发烧……”幸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是发烧啦。”五条悟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
他的心中清楚,这并不是发烧,只是六眼使用得有些过度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所以并没有说出口。
幸司转身蹲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蝴蝶结包装着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这是送悟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五条悟,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称为“礼物”的东西。
带着一丝期待,五条悟拆开了蝴蝶结的包装,拿出了一条貌似是丝绸材质,微微泛着光泽的——
“胖次?”声音里带着一些疑惑,五条悟的表情有些石化。
“是眼罩啦,眼罩!!” 幸司的脸瞬间红成了一个苹果,他有些崩溃地解释道。
五条悟又定睛看向了手中的眼罩,材质好像并不是普通的丝绸,摸起来柔软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秋日的微风拂过脸颊,
眼罩的内部暗暗地闪烁着灵纹,角落里金色的线绣着平贺家的家纹和幸司两个字。
“诶——竟然是咒具么” 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他忍不住感慨道。
“不要小看实用主义咒具大师的业务范围啊"幸司骄傲地抬起了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得意的小星星。
“这是专门为悟定制的哦,摸起来像是丝绸的材质其实是使用了蜘蛛类咒灵的丝,这个可难捕获封存了——
另外还加入了冰晶花的汁液,即使是夏天也能保持冰凉。
特质是从一种让人失去警惕以及昏睡的咒灵中提取的【脑内空空】和【平心静气】。
晚上戴着睡觉的话,可以排除杂念,缓解过度用脑的不适。
顺带一提,在这么柔软的材质上还能刻画灵纹成功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幸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他看着五条悟,眼中满是期待。
“这个,白天也可以戴的吧。”五条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眼罩戴上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罩带来的清凉和舒适,微微点了点头,“感觉还不错嘛。”
“所以……果然是透视六眼吧……”幸司微眯着眼睛,盯着五条悟,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揍你哦~”五条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作势要打幸司。
其实幸司有好好学习六眼的特性,毕竟每几百年才有一例,作为五条家宿敌的禅院家,关于六眼的资料几乎是向所有家族子弟公开的。
他深知六眼的强大,也明白这股力量背后隐藏的代价。
“所有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幸司忍不住轻声感慨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对五条悟的担忧。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言,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一丝温暖。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第22章 细工
看着幸司有些难过的表情,五条悟心里不禁有些别扭,不太习惯两人之间这样安静的气氛,他决定岔开下话题,
“说起来,幸司不是还没有觉醒术式么?但是这种程度的咒力操控,除了我的六眼以外,应该不是天赋二字就可以解释的吧?”五条悟挠了挠头。
幸司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微微一笑,
“啊,被悟你发现啦。据说平贺家有一任在咒具制造上天赋很高的家主,年纪轻轻却患上了绝症,
临死前满怀不甘的他把天赋以术式的形式刻进了血脉里,只要是平贺家的血脉多少能继承一些。
术式的名字被称为【细工】。虽然听起来像是靠精细的操控,其实使用起来反而有点类似于【直觉】和【本能】的感觉,
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以最优的程度控制咒力,在刻画灵纹的时候几乎不会失败呢。
而且不止在咒具的制造中能发挥作用,几乎也能和所有需要咒力控制的术式完美适配,
禅院家有一种祖传的术式叫做【投影咒法】,一般是能做到将1秒分割为24等份,但是配合【细工】的话,最高能做到切割成108等份。
妈妈说我继承的大概是那一任家主之后最强的程度。”
为了尽量地分散悟的注意力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术式秘密的幸司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脸上几乎写着“快夸我”。
五条悟配合地鼓了鼓掌,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平贺家祖传术式【细工】的秘密以及禅院家祖传术式【投影咒法】的原理,嘴里却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嗯,真是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幸司!”
“喂,平平无奇是怎么和天才两个字联系上的啊!” 幸司气鼓鼓地反驳道。
“跟六眼比起来,确实有点平平无奇”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啊,对了,说到生日,怎么能没有生日蛋糕呢。”幸司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箱。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箱,拿出一个约8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又插上了6根蜡烛,用术式点燃了。
“悟,祝你生日快乐。”幸司的眼眸里闪烁着跳跃的小火苗,就像幸司这个人一样地富有生命力和温暖,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五条悟的生命里,带着燎原的能量。
五条悟看着幸司,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生日,这个看似平凡却又饱含深意的日子,到底承载着怎样的意义呢?是庆祝又长大了一岁吗?可长大,真的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情吗?
于他而言,六眼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力量的象征,是责任的枷锁,是冰冷的符号,却从未真正定义过名为五条悟的自己。
家族为神子准备的生日庆典总是热闹非凡,宾客满堂,欢声笑语,可那些喧嚣与繁华,却从未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他始终像个局外人,独自站在热闹的边缘,感受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寂寞。
此时此刻,幸司眼里倒映的,只有五条悟最真实的模样。
幸司会请他吃甜品,拉着他打游戏,会赚他的钱,在游戏中算计他,惹他生气,但是又会关心他,给他庆贺生日。
生日的意义,从来不是岁月的流逝,也不是外在的荣耀,是与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也把自己看得重要的人,一同度过这平凡却又珍贵的时光。
五条悟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彷佛要震破胸腔一般。
“悟,你怎么有点发愣,许愿要等到吹了蜡烛以后哦。” 幸司的声音打破了五条悟的思绪。
“我是在想怎么有这么丑的蛋糕‘’ 五条悟故意调侃道。
还以为悟是感动地要哭了的幸司额头冒出了一股青筋。
“你好嘴欠啊!这可是妈妈和我一起做的”
“啊,抱歉,也没有说不吃。”五条悟说着,一口气吹掉了所有的蜡烛,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蛋糕放进了嘴里。
“等下,还没有许愿呢。”幸司急得要跺脚。
愿望什么的已经实现了吧,五条悟在心里想道。
“咦,竟然是甜的么” 对我来说是甜的一定意味着放了很多的糖吧......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微笑。
“蛋糕还能不是甜的么,妈妈倒了半袋糖……就算糖分是武士之魂也甜的有点过了吧……”幸司无奈地说道,“蛋糕就交给悟了,我负责吃草莓。”
幸司的妈妈连这个都观察到了么……五条悟想着,毫不客气地吃掉了全部蛋糕,然后在幸司要说什么时,果断给幸司的嘴里塞了颗草莓。
“啊——补充糖分后感觉好多了。”五条悟露出了有些放松的表情。
“唔系学耗乐菜妹嘟咬路哥窝的么(不是说好了草莓都要留给我的么)”被塞了一整个草莓的幸司嘟囔着说道。
“幸司已经吃过了吧,来的时候嘴角有草莓渍” 五条悟坏笑着说道。
“可恶啊,邪恶六眼” 蛋糕做好后,把剩下的草莓和牛奶做成了草莓牛奶独自享用了的幸司愤愤地吃掉了最后一颗草莓。
“为了纪念这一天,我们来拍张照吧。”幸司又从包里拿出了三脚架和相机。
“幸司的包,是空间系的背包么?”五条悟在心里吐槽道。
彷佛从五条悟的脸上读懂了他的疑问,幸司直接回答道:“空间系特质的咒灵太难找了,所以只是一个普通的背包而已。”
“oK,设置好了。”幸司调整好相机,对着镜头摆好了姿势。
“1、2、茄子!”随着快门的按下,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相似白色校服的小团子。
一个有着白色的头发,单手拉起眼罩露出了苍蓝色的眼睛,另一个扎着黑色的丸子头,翠绿色的眼睛闪着小星星。两个小团子靠在一起,脸上露出了同款灿烂的笑容,比出了耶的手势。
五条家——
等到凌晨两点,终于盼到少爷回来的管家,看着少爷的眼睛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黑色眼罩,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凌晨六点,管家冒着随时被苍干掉的生命危险,把睡得很香的少爷轻柔但是坚决地叫了起来洗漱装扮准备当日的生日宴会。
貌似心情有些好的少爷竟然没有给自己一发苍,配合了繁复的装扮和礼仪。
只是在要求取下眼罩时,少爷展现了强烈地不配合,“反正戴着眼罩也不影响视线,还能过滤很多垃圾、信息”。实在没办法强行取下来的管家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说着不影响视线的五条悟,在宴会上全程坐着睡着了,还没有被家族长老们发现。
所以眼罩最大的技能叫做“你知道戴着眼罩的我仍然能看见你,但是你不知道我睡着了”。
呼——呼——
第23章 丑宝
1982 年的 12 月 31 日,夜幕低垂,寒风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仿佛连大地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禅院家的产屋,纸门被风刮得“嘎吱”作响,却根本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屋内,炉火在铜盆里挣扎着,微弱的火光闪烁不定,像是将熄的萤光,勉强驱散着一丝寒冷。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安静地躺着,他看起来很健康,红扑扑的小脸,紧闭的双眼,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然而,他却异常安静,不哭也不闹,仿佛已经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
产婆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先是轻轻搭在孩子的腹部,又缓缓探向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产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她才低声道:“……天生的无咒力者。”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这寒冷的夜晚炸开了。
产房外,原本就刺骨的雪声,忽然变得格外锋利,仿佛一把把碎冰刀子,贴着纸门滑进来,割得晴子的耳廓生疼。
“这是禅院家的耻辱!”一个尖锐的声音透过纸门传进来,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愤怒。
“垃圾干脆去死好了。”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种小孩还要留着长大么?”第三个声音更是冷酷无情,仿佛在讨论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
这些窃窃私语像是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晴子的心。
她紧紧抱着初生的孩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美和子在一旁无声地擦着眼泪,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晴子却没有哭,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用目光为怀中的孩子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toji,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甚尔了。”晴子喃喃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充满了力量,“取了姓名就有了牵挂,冬天的极致也代表春天很快就来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甚尔裹进柔软的襁褓,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小脸,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这份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那一年,没有庆生。没有红豆饼,没有烛火,没有写着“健康成长”的纸鹤。
只有窗外彻夜未停的北风,在黑暗中呼啸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孩子的命运。
然而,日子却像被火烤过的纸,卷边、泛黄,却终究没有被撕碎。
岁月在流逝,甚尔也在慢慢长大。他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走路,肩膀渐渐宽得像一面盾,眼神却越来越像刀。
每当晴子提起“生日”,他便嗤笑一声,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有什么好庆贺的?无聊。”他总是这样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冷漠。
于是,日历上的那一天,年复一年地空白。
“妈妈、妈妈——” 幸司轻轻地摇晃着晴子,看着躺在榻榻米上睡着的晴子脸上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一些担忧。
听到幸司的呼唤,晴子从梦中回过了神,撑着手肘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小团子,一把抱住了幸司,像拥住一束迟到的春阳。
“妈妈是做噩梦了么”幸司问到。
“不,应该算美梦吧” 晴子回道,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的笑容。
──1995年12月31日,雪初霁,月色像被磨亮的刀刃挂在檐角。晴子以和牛火锅的名义,顺利说服了甚尔推掉了今天的任务。
甚尔推开偏院的纸门,一股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牛油与昆布交织的香气,还有奶油的甘甜,仿佛在向他发出某种软弱的挑衅。
他皱了皱眉,冷声道:“不是说了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背,但当他看到圆桌中央那只奶油蛋糕时,声音却微微顿了一下。
蛋糕不大,却精致无比,插着13根蜡烛,点缀着极细的金箔,像是十三颗闪亮的星星。
甚尔的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幸司,语气依旧冷淡:“甜的东西会让刀变钝的。”
幸司却毫不在意,反驳道:“才不会呢,糖分对武士来说是重要的能量来源啊。”
他穿着一件新裁的深蓝小羽织,下摆绣着极浅的银色鹤纹,看起来既帅气又可爱。羽织内襟的口袋里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甚尔冷笑一声:“不知道你这小鬼在说什么。”他脱下外套挂起,坐了下来,伸出木筷在指间打了个转,像是不情愿的妥协。
第一片牛肉落进沸腾的锅底,红油翻卷,像无声的烟火。
美和子在盛饭,红豆饭在锅旁冒着雾,粒粒晶莹,仿佛是谁偷偷把晚霞折进了米里。
晴子弯眸,袖口滑落,露出被蒸汽熏得微红的指尖:“今日和牛可是特级霜降。”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幸司趴在桌沿,和甚尔拌嘴,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和牛的香气托起。
他兴奋地说:“今天要给哥哥一个大惊喜呢。”甚尔却毫不在意,只是嗤笑一声:“又做了什么无聊的咒具么。”
“什么无聊,万里锁不是挺好用的么。”幸司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那是我定制的。”甚尔冷冷地回应。
“嘛,甚尔,这次确实是惊喜哦,幸司为了这事可是付出很大代价了呢。”晴子看着拌嘴的二人,半掩嘴笑着说道。
“是啊,哥哥,一会吃完蛋糕你就知道了。”幸司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甚尔嗤笑一声,伸手胡乱揉了揉幸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呆毛揉得更翘。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幸司不时地和甚尔拌嘴,而甚尔也会偶尔逗弄幸司,气氛温馨而愉快。
吹蜡烛环节,甚尔直接靠掌风熄灭了蜡烛,引来了幸司的惊呼。幸司掏了掏口袋,用夸张的手势伸出了一个拳头:“哥哥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吧。” 甚尔冷笑一声,在幸司作势要收回时,直接握住了拳头,将幸司的手指掰开,
在幸司叫着喊疼的呼声中,发现了拳头里窝着的一个像核桃一样的东西,脑袋上浮现了一个问号。
“哈哈,没认出来吧,这可是超稀有的空间储藏咒灵,现在是蜷缩的样子,等哥哥滴血认主以后,就可以把它展开了。”幸司兴奋地说道。
“还算有点用处。是源外那个老头给的吧,它竟然舍得把这个给你,它那些宝贝怎么办。”甚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是给你的啦,这个东西像蚯蚓一样,如果切一段下来养着,过几百年会长成新的一只。”幸司解释道。
“以后就叫它丑宝了。所以代价呢?”甚尔一边说着,一边用牙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丑宝上。
丑宝展开成了圆滚滚深灰色的像蚕宝宝一样的东西,脸上有着拟人的五官,有点丑萌丑萌的。甚尔把【阎浮】和【万里锁】塞到了丑宝的嘴里。
“把五条家的订单无抽成给他们了,我还要出力炼制。而且‘丑宝’还是租的,不过租期有30年” 幸司悻悻地说道。
“不要和那个六眼小鬼走太近,且不说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这小鬼头上的悬赏连我都心动。” 甚尔警告道。
“啊——哥哥不要啦。” 幸司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好奇地摸了摸丑宝的头,“这家伙还蛮可爱的。”
晴子在一旁听到“可爱”二字,默默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还不至于对没长毛的小孩下手,以后就不一定了。”甚尔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诶——”幸司一脸无奈地看着甚尔。
幸司拿出了相机,
“大家来拍个照吧。”
“1、2、茄子!”
“啊,丑宝拍不出来......”
未能出镜的丑宝在一旁安详地翻了个身。
在13岁生日这一天,禅院甚尔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空间储藏咒灵丑宝,由于丑宝作为咒灵的等级实际只有三级,藏在体内的时候连六眼都无法发现其踪迹。
天与暴君将成为集超高身体素质、机动性和隐蔽性为一体的存在,为他之后的“术师杀手”之路拉开了序幕。
第24章 觉醒
新年刚过没几天,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和节日的余温。
美和子穿着厚实的毛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双手紧握着扫帚,站在庭院里,认真地清扫着厚厚的积雪。
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庭院里的树枝上还挂着几串未摘下的红灯笼,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温馨。
与此同时,幸司正躺在卧室里,享受着难得的新年假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暖烘烘的。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催促他起床。幸司穿着一件正面印着草莓牛奶图案、背面印着“糖分”字样的睡衣,看起来既可爱又滑稽。
他不安地在床上扭动着,嘴里嘟囔着,
“啊,不要再舔啦……”
“悟……”
在幸司的床边,一黑一白两只大狗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空间。
黑色的大狗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给人一种沉稳而神秘的感觉,仿佛随时能扑上来撕碎猎物。
而白色的大狗则洁白如玉,显得更加灵动活泼,尾巴摇晃得像个小风车。
它们巨大的体型本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此刻却乖巧地站在原地,伸出舌头舔着幸司的左右脸颊,像是在撒娇。
就在这时,幸司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晴子和甚尔站在门口,两人都是被幸司房间中突然出现的强烈咒力波动吸引过来的。
晴子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放大,不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是,玉犬!”。
甚尔则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轻蔑地“切”了一声。
被推门声惊醒的幸司,由于几乎彻夜打游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被风吹过的稻草一样直立着。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晴子和甚尔,又看了看身边还在舔他的玉犬,反应过来后,发出了一声惊呼:“诶——”
晴子很快镇定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能收回去么?”
幸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双手开始快速地结印。
玉犬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道影子,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
等待幸司洗漱的过程中,晴子小心翼翼地将院门紧紧地关上,仿佛在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她回过头,用严肃而认真的眼神叮嘱美和子:“美和子,你在这里看守着,如果听到有人靠近的话,提前告诉我们。”
美和子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住扫帚,站在院门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幸司在房间里飞快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一边擦着脸,一边急匆匆地穿上衣服,眼里带着一丝不安。
洗漱完毕后,他像一阵风一样跑到了客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
三人一起在桌边坐下,气氛显得有些严肃。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甚尔首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不屑:“就说这个小鬼会觉醒什么了不得的术式,这下好了,老头子那两个儿子,名字叫什么来着?也不用争什么下一代家主之位了。”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
“我才不要背负起这种封建家族的责任呢。”幸司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抗拒。他双手抱胸,眼神中透着倔强。
“责任只要不想就没必要背负,名誉、权力、金钱,还有整整一个忌库的咒具,听说有好几把特级的武器。”甚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对哥哥来说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吧,家主什么从来没想过,我可不要待在这里变成腐朽的老橘子。”幸司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晴子抬手摸了摸幸司的头,她的动作温柔而轻柔,眼神中透着一丝宠溺:
“不管怎么说,幸司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关于幸司觉醒‘十影法’这件事,我有一些猜想,如果幸司想先隐瞒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话,甚尔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他微微抬了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觉醒了强力的术式还要隐藏这种事儿,不管是在禅院家还是在哪里都是第一次听说啊。嘛,算了,随你们,我还有要事,后面的话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向院门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又转身,微微抬了抬头,
眼神却并没有望向幸司和晴子,树上的积雪在微风的吹拂下又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空中,衬得甚尔的侧脸彷佛有些落寞:
“术式这种看天吃饭的东西真是讨厌啊,但是明明有了力量却不好好利用,该说是你们太天真了么。”
“哥哥——”幸司起身焦急地喊了一声,然而甚尔已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幸司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失落。他总觉得比起召唤式神配合作战什么的,更羡慕哥哥那样拥有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再配合上强大的咒具作战。
或者【投射咒法】那样需要精妙操控的术式可能更适合自己。但是这话要是在哥哥面前说,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第25章 猜想与解谜
晴子听到甚尔的话,脸上也带了一丝淡淡的悲伤和忧虑,但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来安慰幸司:
“我倒是觉得术式觉醒这件事,不是完全地看天呢,每个人觉醒的术式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最适合自己的。
可能和一个人的本质、咒力的性质、咒力的量、控制程度,甚至本人的性格都有关系。”
“诶——是这样的么?”幸司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看着晴子。
“嗯,以下只是我的猜想,但是基于我的术式【解谜】的效果,对任何猜想都能在掌握线索的基础上提高50%的正确性,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正确的概率很高。”
晴子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笃定,继续说道,“十影法作为禅院家祖传的术式,从历任觉醒的人看,很有可能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晴子伸手沾了些茶水,在茶几上写了“血脉”二字,说道,“第一个条件就是具备禅院家的血脉,炼制式神需要用到大量的鲜血,同源的血脉才能唤醒式神。”
晴子又继续写了“属性二字,”但是在血脉之上的第二个条件大概是咒力的‘暗’属性。”
“‘暗’属性?”幸司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困惑。
“对,现在咒术界对于咒力普遍认为就是负面的一种能量,并没有做出属性上的分类,
但是幸司,拥有平贺家血脉的我们,对这点应该是最有感觉的,
就像是咒灵也有不同的【特质】一样,咒力大概也有着金、木、风、火、土、水、暗、空间、时间等特性,
一个人的咒力可能带有多种特性,但是通常来说觉醒的术式会偏向于其中最强的1-2种。”晴子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样一举例一下就明白了,所以我这么阳光的性格,竟然是‘暗’属性为主的么……”幸司伸出小拳头和手掌击了一下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晴子的头上隐隐出现了一根黑线,带着一丝丝尴尬的说道:
“嘛,咒力属性这个可能和性格没什么关系。”紧接着又说道,“但是觉醒‘十影法’的第三个条件可能就有关系了,第三个条件很有可能是‘温柔’‘善良’‘受小动物喜欢’之类的性格特质,
因为十影法的第一只、或者说是第一双不需要调伏的式神玉犬,只有得到它们的喜欢和认可,才能进行后续式神的调伏。”
“于此对应的,如果仅仅只满足了前两个条件,很有可能觉醒的术式是【影子操术】,
除了召唤式神以外,技能几乎和【十影法】是重合的,包括【影子模仿术】、【影子束缚术】、【阴影穿梭】、【影空间】等等。
所以如果幸司暂时不想暴露【十影法】的话,可以暂时先伪装为【影子操术】。”晴子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认真。
幸司忍不住为晴子鼓起了掌:“妈妈真的好厉害。在老头子的课堂上,可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些呢。”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钦佩。
晴子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我觉得甚尔说的也没错呢,既然觉醒的是【十影法】,不好好利用的话总有点可惜。
虽然迄今为止每一代的【十影法】都成为了家主……”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
现任家主禅院真一,可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儿子觉醒了【十影法】就会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让的。
那个男人会把权力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正值壮年的他,搞不好会把幸司当成靶子吸引二少爷禅院扇的注意力,这样一来,幸司就有点危险了……
“妈妈?”看到说话说了一半,沉默着略有所思的晴子,幸司不禁开口疑问道。
“没什么,幸司现在还小呢,先暂时伪装为【影子操术】,等幸司大一点再做决定吧。”晴子这么说着,并不想把刚刚的猜测告诉幸司。
“嗯,不管怎么说觉醒了厉害的术式其实我也超开心啦。这么看就算是【影子操术】也很厉害,等我练熟了去打彩云小猪猪。” 幸司开心地点了点头,“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
幸司这么说着,双手开始结印,“超小型玉犬!” “合体!”
正在猜想彩云小猪猪是什么的晴子,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小型的——
“斑点狗?!”
怎么回事?据记载如果白色玉犬被破坏,黑色玉犬继承了被破坏的白色玉犬后应该是【浑】才对,【浑】长这样么?
不对,这是主动合体的.......额头上这两块黑色的斑点,倒是像返玉和足玉纹样......晴子觉得有点宕机了。
“它们好像很想出来玩的样子,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吧,我和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可以陪伴在妈妈身边,虽然看起来很小,战斗力可不弱哦。” 幸司握着小拳头微扬着下巴骄傲地说道。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晴子,看着正在舔自己手的“斑点狗”,整个人都有点石化了。
五条家——
新年假期白天参加家族祭典时呼呼大睡,晚上通宵打游戏的五条少爷顶着同款呆毛发型走出了游戏室,对着门口待命的管家说道:
“还没收到平贺家寄来的年贺状么?这么对待客户的话,明年的订单可能会被取消哦~”
管家在心里默默吐槽,“少爷你等的又不是平贺家的商务年贺状,明明就是在等禅院家那位的”,
嘴上却立马说道,“毕竟要经过平贺家的中转,再加上大雪的影响——”
“我不要听这些,烦死了,不要在我这里站着,你去大门口站着吧,直到拿到年贺状为止——” 五条少爷打断了管家的话语,直接把他发配到门口站岗,转身回了游戏室补觉。
当晚,装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管家拿回了年贺状,以及一副墨镜。
【悟,新年快乐。随信附上新年礼物“双面墨镜”,本体是用超强合金做的,其它的特质和眼罩一样就不额外说明了,
里面是全黑的视野,从外面看是浅色的墨镜,有了这个就可以白天戴了。不然白天带着眼罩出门会很奇怪吧,虽然悟也不在乎啦。
pS:本来我是做成超酷的大黑框的,但是妈妈说改成小圆的形状比较好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在最后的期限寄出去啦。希望你没有晚收到。
幸司】
五条少爷在心中默默地感谢了晴子夫人,然后吩咐管家新年加大和平贺家的产业合作。
“啊切——” 裹了好几层衣服还是有点着凉的管家收到了少爷略带嫌弃的眼神。
第26章 世仇
京都的四月初,春意正浓,樱花如云似霞,将整个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
园山公园里,上千株樱花树竞相绽放,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画卷。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这片粉色的海洋中。他们铺开五颜六色的垫子,围坐在一起,或谈笑风生,或举杯畅饮,享受着这难得的春日时光。
微风轻拂而过,樱花瓣如雨般飘落,纷纷扬扬,洒在人们的肩头、发梢,引得众人一阵阵惊呼,纷纷掏出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园山公园旁,有一家百年老店,名为“花见菓子屋”。这家店平日里大门紧闭,只在每年樱花季才开门营业,仿佛是专为这樱花盛宴而生。
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队伍蜿蜒曲折,拐了好几个弯,一直延伸到公园的脚下。
人群中,穿着休闲服的五条悟和幸司正站在队伍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欸!这队伍太长了吧,可能要排2个小时以上——” 幸司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人群,忍不住崩溃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没办法啦,刚好赶上樱花季,人都汇集到京都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依旧轻松自在。
“真想用【影子束缚术】把前面的所有人都定住……” 幸司忍不住抱怨道,他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死鱼眼,毫无生气地盯着前方,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这漫长的队伍吸走了。
“赞成!如果幸司想这么做的话——”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做了一个鬼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仿佛在说:“你有胆做我就奉陪到底。”
“除非有什么‘一忘皆空’的术式……” 幸司悻悻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切,又缩回去了呢。” 五条悟很不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喂,你以为是陪谁啊——” 幸司愤愤地盯着五条悟,眼神里满是不满。
“反正幸司打赌输了,一~整~天~都归我了。” 五条悟坏笑着,拖长了声音,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幸司听了,顿时丧气地垂下了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能无奈地跟着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快看,那不是竹内奈里子么!”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正缓缓从人群中走过,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樱花树下随风飘动,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啊,真的是她!”
“请给我签名!”
......
“悟,趁此机会!” 幸司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趁着前面的人群因为明星的到来而爆发出一阵骚乱,他迅速拉住五条悟的手,两人踩着滑板,像一阵风一样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熟练地买了五条悟心心念念的樱花馅喜久福,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啊,太好了!” 五条大少爷接过超多糖的喜久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从浅色墨镜中看过去,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已经笑得眯了起来。
幸司略有些惊喜地说道,“这家店竟然还有超多糖和少少糖等口味,这种模式应该在全国的菓子店推广下去啊。”
幸司拎着给家里带的少少糖口味,左右望了一下,趁没人看过来时,轻轻地放在了脚下的阴影空间中。看到幸司的动作,五条悟凑近着望了过来,低声说道:“诶,这个真便利啊。”
“是啊,放在【影空间】的东西虽然重量其实会算到我的身上,但是时间基本是静止的,所以可以保存很久。” 在幸司解释的时候,五条悟也顺手把带回家吃的喜久福也交给幸司存在【影空间】里。
五条悟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幸司也知道那个吧,五条家和禅院家关系很差,应该说是剑拔弩张的原因。”
幸司微微挑眉,带着一丝淡定和好奇说道:“具体的不是很清楚,只说是世仇什么的。”
他心里不禁吐槽,禅院家的课本里真是没用的一大堆,有用的情报藏着掖着,我现在都被五条家的人问上门了啊喂……
“在江户时代还是庆长时代,总之当时两家的家主,在一场御前比赛中打出了真火,结果同归于尽。
当时的家主和我一样,有着六眼,使用无下限咒术,而禅院家的家主,和幸司一样,是【十影法】术式哦。”
五条悟从小圆墨镜的上方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幸司,语气里带着一丝压迫感。
“悟,庆长不是一个时代,是江户时代初期的年号啦……” 幸司忍不住纠正道。
“重点在这里么?!重点是,我们是同一时代的六眼和十影法,幸司,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对手,不要被我落下太远哦~” 五条悟扬起了下巴,现在已经稍稍比幸司高了一些,凑近了幸司的脸紧盯着。
幸司的面部表情毫无波动,他进一步吐槽道:“谁和悟是同一年代啊,悟是80后吧,我可是90后。”
“日本人给我用年号啊,都是平成的吧!” 五条悟有些崩溃地扭过了头。
“这种时候倒是能分清年号了啊……” 幸司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又补充道,“说起来,【十影法】这件事情要保密哦,都说是【影子操术】了。”
“知道啦,禅院家真是可怕又可怜呢~” 五条大少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第27章 歌剧魅影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园山公园的樱花树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步。
当他们走到公园旁时,刚刚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人的摄影团队在忙碌着。
镜头前,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站在樱花树下,她的长相甜美,笑容灿烂,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女主角。然而,仔细看去的话,她的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像是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竹内奈里子啊!马上要在宝Z剧院出演超火的音乐剧《歌剧魅影》的女主角了。
本人真是大美人啊,好像上一任女主角在演出成功后压力太大自杀了呢……” 幸司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诶——所以是幸司喜欢的类型么?也就很普通嘛。” 五条悟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
“一点都不普通啦,清新淡雅的气质,灵动明艳的五官,有一点像妈妈……” 幸司看着竹内奈里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憧憬,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画面。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吐槽:“幸司原来还是妈妈控呢……” 随即像是又发现了什么,他的眼神微微一变,说道:“那个女人身上,有被咒灵侵蚀的痕迹,虽然还不太深。”
“诶——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幸司有些担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这种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吧,每年日本因为咒灵死亡和失踪的人数在万人以上哦。再说了,幸司今天一天都是我的,管闲事这件事不在日程范围内啊。” 五条悟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无奈。
“悟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要是不想管的话一开始不说出来不就好了。悟只是想让我觉得没有做到打赌输了的约定,从而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幸司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了然。
“啊,被幸司看穿了~既然今天要去管闲事的话,之后再陪我一天。” 五条悟的脸上几乎写着“如果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撂挑子哦”,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
“好吧……” 幸司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也很想和五条悟一起出来玩,但是觉醒术式之后,课程进一步增加,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拧成麻花也快挤不出一滴了。
“耶~招式老套有用就好。” 五条悟比了个剪刀手,随即说道,“幸司准备怎么管呢?”
“总之先上去问问情况吧。” 说着,幸司就准备走上前,却被五条悟拉住了手。
“阿勒,幸司总不会是想直接走上去说,‘大姐姐,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五条悟坏笑着看向幸司,眼神中透着几分调侃。
“……不行么?” 幸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薄红,眼神有些躲闪。
“这种老套的搭讪手段已经过时啦。宝Z剧院是五条家的产业,我给管家打个电话和她约一下吧。” 五条悟语气中透着几分霸气。
幸司蹲在一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心里默默吐槽:“所以悟真是壕悟人性呢……而且五条家都用上手机了……刚刚还说老套的有用来着……”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看着五条悟,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所以解决咒灵的这件事也是给五条家打工的吧!”
“啊,又被幸司发现了呢~”
“悟,我真的好想揍你哦。”
“我好怕哦~宿命的对决什么的~” 五条悟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啊——你还我那个高冷的五条大少爷——” 幸司还是挥舞起了小拳头,重重地捶在了毫无下限的五条悟身上。
因为《歌剧魅影》是在三天后的周六公演,所以最近剧团都在排练,管家靠着股东的关系,顺利地预约到了晚上7点两名“内部人士”的参观机会。
“打扰了。”幸司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五条悟推开了宝Z剧院的大门。剧院的外观仿佛是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贵族,高大的罗马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岁月的风霜让它们略显模糊,却更添了几分沧桑韵味。
走进剧院,空气中弥漫着木质与淡淡的消毒液混合的味道,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照亮了观众席上那一排排古老的座椅。
“看得出来很有年代感了,但是保养得蛮好的。”幸司感慨了一句,目光在剧院里四处游移。
这时,一位有着大波浪卷头发、手持剧本的中年女性快步走了过来。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热情,微微一笑说道:“阿拉,原来是两个小朋友啊,我是舞台监督的松子,请多指教啦。”
五条悟这时候又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高冷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对“小朋友”二字略微有点不满,微抬着下巴稍显傲慢地说道,说道,:我是五条,他是禅院。”
松子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对京都的大家族有所了解,作为宝Z剧院的舞台监督,自然知道五条悟的身份。她没有对五条悟晚上戴墨镜的行为做出评价,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五条桑和禅院桑,那我简单给二位做下介绍吧。”
第28章 排练
在灯光照射微有些刺眼的舞台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松子的声音清晰而有穿透力。
“各位,今天有两位特殊的客人来到我们这里。”松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她微微一笑,眼神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五条悟和幸司身上,“他们是来了解我们这次公演的情况的,大家要好好配合哦。”
说着,松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舞台中央。她优雅地伸出手,指向一位站在舞台一侧的年轻人。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他戴着星光点缀的面具,身着正装,外罩一件黑色斗篷,斗篷随风轻轻摆动,更添几分神秘感。
“这位是小林充,他饰演的是‘魅影’这个角色。”松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别看小林桑年轻,他的演技可是非常精湛的呢。在之前的公演中,他的表现大受好评,相信这次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小林充微微一笑,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他的半边脸被画上了类似烧伤的妆容,看起来有些骇人。
但是从没化妆的另外半边脸可以看出五官立体,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眼神却清澈而温和。他略有些腼腆地说道:“松子桑过奖了,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站在五条悟身旁的幸司,听到小林充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声音在五条悟耳旁响起:“竟然是小林充!之前还演过‘我是大哥d’,超帅气的,身高腿长,演技也超棒。这张脸画这样的妆好可惜,不过仅是声音带着磁性也很有魅力啊,一会儿要找他要个签名。”
听到这话的五条悟回头瞪了幸司一眼,仿佛在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幸司却只是默默地拉上了嘴的拉链,但掩盖不住眼睛里的小星星,那闪烁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对小林充的崇拜。
松子没有理会两人的小插曲,继续指着一位站在舞台另一侧的少女说道:“这位是现在大火的国民美少女竹内奈里子哦。由于一些原因,这次的公演暂时由她担任女主角克里斯汀。”
竹内奈里子已经换上了一条层叠蕾丝设计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如花瓣般绽放,显得清纯而优雅。她微微红着脸,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轻声说道:“国民美少女什么的有点夸张啦,我是第一次出演音乐剧,我会努力的,还请多多指教。”
未等松子继续介绍,站在一旁的青年主动开口了。他五官精致,穿着一身贵族服饰,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阴郁,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他微微低头,语气平静而礼貌:“我的名字是山田高志,饰演拉乌尔,请多指教。”
舞台上最后一位穿着艳红色绒缎裙的女性也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木村珠希,饰演的是卡洛塔。本来应该是佐藤前辈饰演的,但是因为之前的事儿受了点刺激……
可能赶不上这次的公演了,所以我是替前辈代班的,请多指教哦~”她的妆容将颧骨化得比较突出,显得比较高傲和刻薄,但声音和表情却透着温和,仿佛她本人的性格与角色截然不同。
等到介绍完众人,松子开口继续说道:“由于公演是在周六,所以现在排练阶段的话,只有几位主要演员在。不过,其他人的联络方式倒是都有的。二位还有什么别的想了解的吗?”
五条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无礼:“剩下没什么了,我们自己看看。”
虽然五条悟说的话有些不客气,但松子还是很好脾气地挂着职业的微笑:“那我们就继续排练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这时,幸司走到了木村珠希的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大姐姐,刚提到的佐藤前辈是什么情况呀?”
木村珠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松子。松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回答。
于是,木村珠希说道:“因为之前那件事啦,原来饰演女主角克里斯汀的林内桑不是在公演后自杀了么……明明公演大获成功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呢。然后佐藤桑就受到刺激生病了……
听说之前林内桑和佐藤桑因为谁出演女主角的事情有过争执,所以好多人都猜测林内桑自杀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可是警察那边确实说是不存在他杀的可能性。”
大概以为两位少爷是对女主角自杀的事情感兴趣,所以特意过来拜访,松子又补充道:“因为林内是在公演后在家中自杀的,听警察说大门和窗户都是锁上的,佐藤也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应该和佐藤没有关系。”
幸司了然地点点头:“谢谢大姐姐们~,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家了,我们随意逛逛~”
这时候,五条悟凑过来,在幸司的耳边坏笑着拉长了声音:“大~姐~姐~”幸司转头锤了一下五条悟的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悟,你又取笑我。”
两人一起在舞台的周边走了一圈,又去后台的各个房间都转了一下,四处观察和寻找咒灵的痕迹。逛完后,两人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下,开始讨论起来。
幸司先开口问道:“悟,你有什么发现吗?”
五条悟用手扶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沉思:“嗯,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咒灵侵蚀的痕迹,咒力残秽也各处都是,但是还没发现咒灵的踪迹。”
幸司皱了皱眉:“根据林内小姐是公演后在家中自杀的情况,会不会咒灵现在并不在这里?会跟踪受害人到家里进行杀害呢?”
五条悟摇了摇头:“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是能跟踪受害人到家里的话,移动范围未免有点太广了,不符合惯常的规律。而且上次的事件过后,现在的人又受到了侵蚀。我倾向于它还在这里,只不过是特别善于隐藏的类型……”
幸司叹了口气:“如果连悟的六眼都无法找到它的话……那确实是特~别~善于隐藏的类型呢。”
五条悟有些不甘地说:“要不然用苍把这里全轰了吧~”
幸司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坏笑着看着五条悟:“赞成哦,如果悟想的话~”
看到幸司没有阻止自己,五条悟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他们家的产业。他搂住了幸司的胳膊,靠在幸司的怀里,撒娇一样地说道:“讨厌啦~幸司,五条家破产的话你要养我哦~”
幸司的拳头又又硬了:“悟,你现在越来越抽象了……”
第29章 号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好了,大家——”松子的声音从台口传来,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的神经串成同一根绷紧的琴弦,“正式地,演练一遍吧。”
幸司懒洋洋地歪在座椅里,指尖敲着扶手,金属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侧头去看五条悟,对方正单手撑着下巴,银白睫毛在昏暗里闪了一下,像刀刃划过月光。
“大概是怕我俩坐在这儿无聊,”幸司用气音说,“想给‘自家股东’表演一下吧。”
五条悟被点名,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又来了”的表情。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像是两颗被冻住的恒星。
演员们陆续走到了舞台的后方,松子缓缓地拉上了幕布,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蛇在蜕皮。
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松子指尖的开关咔哒一声脆响,像是谁在黑暗里敲下了命运的前奏。舞台后方,演员们排成一列,呼吸声被幕布吸走,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鼓点般的回响。
然后,黑暗降临。
再亮灯时,舞台中央只剩一束惨白的光。幕布缓缓拉开,像谁在剥开一只腐烂的橘子。《序曲》刚奏出第一个音符,剧院突然活了过来——不是那种“演出开始”的鲜活,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的苏醒。
黑影掠过穹顶。幸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墙壁上的金箔像被酸液舔过,剥落成锈红的鳞片;大门吱呀一声,铁锈从锁孔里爬出来,像干涸的血痂;水晶吊灯变成锈蚀的囚笼,垂下的链条在风中摇晃,发出骨头相撞的咔啦声。
“悟,”幸司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现在领域展开已经是咒灵的必备技能了么?”
五条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说,“不是啦,幸司,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和街边的大白菜一样,仔细看的话,只是场地发生了改变而已。大概是和剧院合为一体了吧。
不严格的来说,我们现在在它的“体内”。怪不得进来的时候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咒力残秽的痕迹遍布了整座剧院啊。”
幸司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死鱼的样子,“悟,进来这么久了才给六眼打补丁么……作为五条家的大少爷,为什么会用‘街边的大白菜’这种比喻啊,你真的见过街边的大白菜么?还有五条家的产业为什么都变成咒灵本体了还没有人发现啊喂——”
“因为,”五条悟拖长音调,傲慢得理直气壮,“我是五条悟啊。”
幸司的眼里已经充满了被敷衍的愤怒的高光,“五条悟是什么万能的回答么,果然五条家其实只有你一个咒术师吧——”
“嘛~放轻松啦,放轻松~幸司真是的啦,不要瞎说什么大实话~“好戏”快要开始了,先坐下来观看吧~” 五条悟带着让人窝火的笑容说着。
幸司一边在心里念叨着“我不气,我不气,跟悟生气没意义……” 一边悻悻地坐了下来。
此时的舞台上——
旁白:今晚的演出一定会大获成功!卡洛塔的嗓音无人能敌。
是啊,不过听说最近歌剧院里有个神秘的‘魅影’在捣乱。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傲慢地)“哼,谁敢破坏我的演出?”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开始演唱:
think of me,
想想我
think of me fondly,
深情地想起我
when weve said goodbye.
当我们已互道再会
Remember me once in a while—
偶尔记起我
please promise me youll try.
请答应,你会试着做到
……
突然,舞台上的吊灯晃动起来,灯光闪烁,全场一片混乱。
魅影-小林充饰演-的声音在剧院中回荡:“今晚的演出将由我来决定!”
幸司轻声感慨道,“哇,小林桑的声音就像午夜管风琴的低鸣,又像裂帛的月光,温柔却带着撕裂灵魂的冷锋,木村桑的演出也是,一进入舞台的状态,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五条悟发出了“切”的一声,“声音的话,还是中村悠零的最棒了吧。不要在夸赞别人的时候很有文化的样子啊。”
幸司鼓起了脸颊,“和分不清年号的悟不同,我可是一直都有文化的。而且不是零是一了啦,差一个字可是差好多的。”
五条悟无奈地扶额,“幸司真是够迟钝的,还没发现他们是被控制的么……”
幸司环视了剧院一周,“唔,这次悟的转场自然多了。说起来,如果说咒灵11号已经和剧院合体了的话,把剧院彻底破坏是不是就可以祓除它了?”
五条悟歪着头,银白色的头发稍稍垂落,“为什么又要给咒灵取名字?11号是因为门口的两根大柱子么?不按顺序编号的话会产生强迫症的咒灵哦~”
幸司解释道,“这只的灵智貌似也很高的样子,想试试看是不是也能模糊它的认知,悟的吐槽一点也不犀利呀……高冷大少爷崩塌之后要给自己加吐槽役的设定么”
五条悟忽然一脸正经:“说回正题,虽然我也想这么干,但是直觉告诉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有试一试的价值呢~”
“术式顺转,超小型,苍——”
蓝光撕裂黑暗,剧院大门被轰出一个完美的圆洞。但下一秒,洞口边缘渗出肉芽般的组织,像伤口愈合般蠕动着合拢。
第30章 附身
舞台上——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提着裙摆的指尖在发抖。那裙摆用二十层极薄的欧根纱叠成,每一层都缝着泪滴形的珍珠,此刻正随着她后退的小步发出细碎的、牙齿打战般的声响。
她那天使般的嗓音,此刻却略微带着喘息地唱道,“是谁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是谁在音乐中引导我?我感到害怕,却又无法抗拒……”
从暗门里伸出一只手,苍白得能看清皮肤下靛青的血管。魅影(小林充饰演)缓缓地向克里斯汀走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潮湿的回响,“克里斯汀,跟我来。我是你的音乐天使,我一直在这里守护你。”
克里斯汀的嗓音还带着颤抖,她害怕又好奇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帮助我?”
随着剧院大门被五条悟的【苍】洞穿,竹内奈里子和小林充虽然还在表演中,但是脸上却都浮现出一丝痛苦和挣扎的神色,身上被咒灵腐蚀的程度也更深了......
舞台下的观众席——
五条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和我猜测的一样,在这个剧本里,演员、场地、道具等是和咒灵11号视为一体的,如果攻击场地的话,同化就会加深。
我们作为“观众”不受影响,但是演员会被加速侵蚀,恐怕等不到这部剧本演完就会没救了吧。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啦,连着场地一起破坏吧!!要不就先从魅影开始——”
幸司拉住了五条悟作势要发苍的手,有些心累地说,“不要再给六眼打补丁了啊,总是有这么强的破坏欲的话,悟的超(钞)能力会消失的哦。” 接着幸司的语气又转为疑惑,
“但是说到底,要怎么才能在保下大家的同时祓除它呢?”
五条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子最烦这种挟持人质的咒灵了。这家伙的核心大概是依附在了其中一个演员的身上了吧,抱歉,我无法救下所有人。就从魅影开始试起吧——”
“悟,你真是够了啊——” 幸司毫不犹疑地给五条悟头上来了一拳,不科学地突破了无下限在五条悟的脑袋上打了一个大包。
幸司愤怒地说道,“六眼已经连咒灵的本体都无法分清了么!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老子是什么鬼啊!再说还有时间的吧——”
五条悟委屈地抱住了头,“幸司真是太暴力了~会找不到老婆的哦~这里的咒力残秽太乱了,就像在荧光里找萤火虫一样,六眼也没办法呀”
幸司叹了口气,“总之先找找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先破坏剧场,就算再加速,侵蚀也需要时间,我们两人一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坏掉的话,应该还有机会救下大家。就算是死去的前女主角林内小姐,也是回到家才自杀的吧。”
五条悟抱住了幸司的胳膊,在幸司的脸上蹭了蹭头上的包。
感受到毛绒绒还带着一丝温热触感的幸司:……算了……就当被猫贴贴了……。
舞台上——
后台的灯影像一层褪色的幕布,把舞台切成了两半。
灯光下,魅影(小林充饰演)低声开腔,“夜幕降临,音乐响起,跟我来,感受这无尽的黑暗中的光明……”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提着裙摆,后退半步,“你的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你是谁?为什么我无法抗拒?”
魅影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被诅咒的脸。克里斯汀惊喘,脚跟踩碎了一地寂静,却终究被歌声钉在原地,像被蛛丝缠住的蝶。
舞台下的观众席——
两人并肩而立,几乎融进了暗处的阴影里。
幸司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道,”一般来说,果然还是附身在女主角克里斯汀身上的可能性最大吧。克里斯汀作为女主演,出场戏份是最多的,特意和剧场合为一体,咒灵恐怕有着相当的表现欲。加上之前死去的也只有林内小姐而已……”
五条悟抿着唇反驳道,“要是这么说的话,不是魅影更像主角么,虽然看起来克里斯汀的戏份更多,但是整部剧可是以魅影为核心展开的啊,死去的人可能只是别的原因,比如不幸正面遇上了。”
幸司无奈道,“悟,你能别再揪着小林桑不放了么……”
五条悟嗤笑,“被幸司小看了呢,我可是五条悟,这种垃圾可没有被我揪着的价值。”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向舞台,
“既然幸司这样说的话,不如我们来打赌吧?这个11号的核心附体的究竟是谁,我猜就是魅影哦,这种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垃圾。”
幸司扭头看向了五条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我先确认下,悟的六眼确实无法分辨吧?”
“啊拉,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幸司呢,我的六眼确实无法直接分辨哦~” 五条悟摇着头五条悟摊手,一脸被冤枉的猫样。
“那行吧,赌注是啥?” 幸司点了点头同意了打赌。
五条悟双手抱着后脑勺“我输了的话,我陪幸司一年~幸司输了的话,就陪我一年~赢的人决定行程哦~”
幸司瞳孔地震,“你是有多闲啊!!五条家的大少爷什么都不用做的吗?!体术和术式不用训练的么?”
“术式嘛,躺着也能练。”五条悟懒洋洋地数:无下限当被子盖,打游戏练结印,打水漂练苍——火力全开的话,老橘子们会哭的。
“啊啊——我不要听这种凡尔赛的发言了,我一年也没几天的休息日啊!可恶!” 幸司有些崩溃地揪了下五条悟的嘴角。
“啊q锅舔吧(那就五天吧)!” 被拉住嘴角的五条悟发言有点变形。
还是听懂了的幸司放开了手,“五天也没有啊,最多三天了”
五条悟愉快地握住了幸司的手击了下掌,啪一声脆响,像合同盖了章,“成交!”
幸司转过头双眼无神地看向了舞台,总觉得被算计了呢……
第31章 提示
舞台上——
幕布半掩,舞台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井,井底浮着一层薄雾。
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把披风甩到肩后,焦急的声音在空荡的观众席上撞出回声:“克里斯汀,你在哪儿?我回来了,我一直在找你。”
他的影子被聚光灯拉得老长,像一条急于渡河却找不到桥的小船。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出。她的眼神像被风吹散的蛛丝,飘忽不定。“拉乌尔,我……”她抬手,指尖在空气里画出一个颤抖的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让我害怕,可他的音乐又让我无法抗拒……”
两人对视,灯光骤然转蓝,好像把他们冻在一枚巨大的冰晶里。他们合唱,声音叠在一起,像两股细流汇成一条暗河:“无论你去哪儿,无论你遇到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克里斯汀\/拉乌尔。”
舞台下——
幸司撑着头思索道,目前为止第一次出场的拉乌尔是不是可以直接排除呢,果然还是应该在魅影和克里斯汀之间做选择吧。判断标准应该是什么呢?……或者说真的有什么判断标准么?
他侧头,视线落在五条悟身上——那人几乎躺进椅子里,长腿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墨镜反着舞台的蓝光,像一面小小的、不怀好意的湖。
悟,究竟是靠什么判断的呢?还是说真的只靠直觉?
舞台上——
灯光忽然抽搐,像被谁掐住喉咙。魅影(小林充饰演)从舞台天顶的裂缝里垂降,黑斗篷鼓满风,像一面倒挂的旗。“今晚的演出,”他的声音在穹顶下滚出金属的回响,“将由克里斯汀完成。如果有人敢阻止她,后果自负!”他抬手,指尖划出一道猩红的线。
卡洛塔(木村珠希饰演)提着裙摆冲出来,珍珠项链在颈侧乱跳,像一串愤怒的冰雹。“我不会让步!”
众人现身合唱,声音像一群黑鸟扑棱棱腾空:“在巴黎歌剧院的深处,有一个神秘的传说……”
舞台下——
幸司的瞳孔微缩,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悟,就是现在。”他压低声音,像怕惊动空气中的尘埃,“趁他们都在台上,像刚才那样,来一发小型的苍。”
五条悟慢吞吞地坐直,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诶——打算靠这个来判断么?可是幸司,我为什么要帮对手的你?”
幸司没等他说完,双手已结成鸟翼状的印。“出来吧,小型鵺。”
阴影里掠出一道橘黄色的闪电——猫头鹰的轮廓,翼展却更大。它俯冲,爪间甩出一团噼啪作响的雷球,正中剧院大门。
木屑与铜钉四溅,大门被撕开一个黑洞洞的伤口,又在一阵粘稠的黑暗里蠕动着愈合。舞台上的演员在同一秒集体皱眉,像被同一根针扎了一下,被腐蚀的程度又加深了......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切”,像孩子没抢到玩具。鵺掠过吊灯,抓住幕布杆,悬停,金色的眼睛扫视全场。
幸司紧盯着那些同时痛苦的脸,肩膀塌了一寸,沮丧地说道,“竟然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判断么……”
一旁的五条悟侧过脸,墨镜滑下一截,露出一点苍蓝的眼白,带着一丝调侃的对幸司说道,“要不要稍微给幸司一点提示呢~只要幸司拜托我的话~”
幸司撇嘴:反正又会加上各种条件的吧,而且,谁知道你给的提示是不是误导的啊。”
五条悟装作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幸司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坏呢,就算是我也是真心想无伤解决这次的咒灵的呀”
“这次就特别的免费给幸司好了,提示是“嫉妒”哦~”
舞台上——
地下室的湖边,布景的纸月亮泡在一池黑水里。魅影(小林充饰演)的斗篷扫过潮湿的台阶,像一把拖行的镰刀。“克里斯汀,你属于我。”他的声音在砖石间撞出幽深的回声,“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
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攥紧拉乌尔的信,纸边割进掌心。“我爱你,拉乌尔。但我也……不想伤害你,魅影。”
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从暗处跃出,剑尖划破雾气。“放开她!”
舞台下——
嫉妒!这两个词在幸司的脑海中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的瞬间,众多的线索被联系起来了——
原来如此,是嫉妒的负面能量形成的咒灵么。所以第一个受害的是前女主角林内小姐,作为pK掉了佐藤桑成为女主角大获成功的它,是咒灵的优先攻击对象。从《歌剧魅影》的剧情来看,克里斯汀也是遭到拉乌尔嫉妒的对象。
这个咒灵的形态也是躲躲藏藏,只会在阴暗处蛐蛐别人的类型。
因为自己没法成为主演,所以嫉妒着主演的角色,把剧场合为一体,附身在主演的身上完成自己阴暗的目的的类型么……
可是这么推理的话,那11号附身的对象不是肯定是女主演的克里斯汀么?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
第32章 试一试
舞台上——
灯光聚焦在中央,魅影(小林充饰演)身着黑色斗篷,面容被面具遮挡,眼神中透出无尽的痛苦与孤独。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痛苦,我的爱,我的孤独……”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叹,回荡在整个剧院。
而对面,克里斯汀(竹内奈里子饰演)和拉乌尔(山田高志饰演)紧紧相依。克里斯汀的脸上带着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对爱情的执着,她轻声说道:“我们不会放弃彼此,无论你多么强大。”拉乌尔则握紧了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对她的守护。
随着克里斯汀的话语落下,舞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魅影与拉乌尔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对峙。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舞台上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对决。灯光在他们之间闪烁,仿佛也在为这场命运的较量而颤抖。
舞台下——
幸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可恶,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啊!”幸司在心中焦急地呐喊,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舞台。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台上对决的魅影和拉乌尔身上,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对了!竹内奈里子小姐和木村珠希小姐是临时代班的!从11号对竹内小姐下手的时间来看,必然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侵蚀才可以动手的!这次公演的时间明明没有到,现在只是排练而已!
11号选在这个时间点下手的话,一方面是因为我和悟作为“观众”的存在满足了开启剧场的条件,一方面说明侵蚀所需要的时间已经达到了,那么临时代班的竹内奈里子小姐和木村珠希小姐必然不是11号附身的对象。所以只剩下饰演魅影的小林充先生和饰演拉乌尔的山田高志先生。
幸司的心跳加速,脑海中的一切逐渐清晰。虽然从剧情上来看,最后是克里斯汀和拉乌尔最后在一起了,但魅影才是当之无愧的男主角啊。所以被11号附身的,果然是魅影,小林充先生!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但很快又被一丝不甘所取代。可恶,悟是在什么阶段想到的?早就看穿了一切吗?
此时,台上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幕。克里斯汀正缓缓地走向魅影,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仿佛即将跨越一切障碍去拥抱她的爱情。而魅影则站在原地,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痛苦。
克里斯汀轻抚上魅影被烧伤的半边脸庞,眼中闪动着不舍的泪光,魅影也回望过去,彷佛曾经的那些执念都化作了温柔的水花。两人缓缓靠近着彼此——
就在两人即将碰触的这一瞬间,幸司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迅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影子束缚术】!”
舞台上的一切瞬间静止了。魅影被定在原地,克里斯汀的脚步也戛然而止。所有的演员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悟,我知道了,11号附身的果然是魅影,但是怎么把它从小林充先生身上逼出来呢?”幸司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五条悟,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幸司,你可真是卡的一手好~景啊~为什么要把它逼出来呢?牺牲一个人拯救其他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我早就说过吧,只要给他一发‘苍’就都解决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酷,此时更像深海一般的蔚蓝色眼珠却透过小圆墨镜,直直地盯着幸司。
“悟,是你赢了……如果有什么办法的话就说出来吧。”幸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被祈求所取代。他凝视着五条悟,翠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和不甘
五条悟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啊~”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捏了捏幸司的脸颊,藏在小院墨镜下的苍蓝色瞳孔中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先说好,不保证能成功哦~”
幸司也认真地回应道:“那是当然,只是试一试而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第33章 王者
五条悟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解开【影子束缚术】,然后用【影子模仿术】定住克里斯汀。”
幸司有些不解地看了眼五条悟,彷佛在说为什么是克里斯汀,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双手迅速结印,原本笼罩舞台上众人的【影子束缚术】缓缓解开,而克里斯汀的影子则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一般,紧紧地将她定在了原地。
五条悟低下头,缓缓地凑近了幸司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幸司的耳后,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跟着我大声地念。”
“垃圾!废物!只会在阴暗里偷偷摸摸蛐蛐别人的劣质咒灵!连被本大爷祓除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是路上硌脚的一粒沙。——哔——哔——哔——”
啊啊——我的耳朵,我的嘴——脏了啊脏了啊——这么水润的嘴唇是怎么吐出这堆象牙的啊————幸司在心里怒吼着。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台上,克里斯汀那嗓音优美、举止优雅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的她正随着【影子模仿术】,声情并茂地对着魅影也喷洒着同款毒液。幸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对不起,竹内奈里子小姐……
通过幸司,不,应该说是竹内奈里子小姐的嘴,狠狠地嘲讽了一番魅影,不,应该说是小林充,亦或是咒灵11号,五条悟大少爷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在宣告着他的胜利。
已经被解除了【影子束缚术】的魅影站在原地,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
从其头上缓缓地浮现了咒灵11号的本体,它全身被黑暗的幕布包裹着,隐隐可以看见其中包裹住的扭曲的脸,那双眼睛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光芒。
看到咒灵11号的现身,五条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他双手抱胸,得意地说道:“果然,嫉妒是很容易被激怒的啊~”
幸司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虽然成功逼出了11号的本体,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干巴巴地说道:“悟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是嘴欠的王者啊!”
“那当然,我可是五条悟。”五条悟完全没有听出幸司话语中的额外含义,露出了解救众生的英雄般灿烂的笑容,他双手迅速结印,瞬间,一个苍蓝色的漩涡在他的掌心形成,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跳动飞扬,他大声说道:“那么,是时候该终结这一切了,苍——”
幸司见状,连忙拉住了五条悟的袖子,焦急地说道:“小点啊!悟!要小号的,不要一下子打死了,它很有用的啊——”
“你在对老子说什么呢,什么小点小点,好不容易到了剧情高潮的时候,这时候就要爽快地来一发——苍,才是符合这出大戏的落幕啊!”五条悟一脸认真地说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要啊,这个真的很有用啊,等回去再来一发大的啊,我保证——”幸司急得直跺脚,他努力地想要说服五条悟,但对方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五条悟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幸司。
“是悟先开始的吧!”幸司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看着争吵着的二人,咒灵11号的脸上更加扭曲了,它被完全忽视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着,它愤怒地咆哮着,正准备对台下的二人发出它并不存在的绝招——
然而,就在它准备出手的瞬间,幸司和五条悟同时扭头看向了它,异口同声地说道:“这里没你出场的份啊!!
咒灵11号还没反应过来,就同时挨了一发苍和一团雷电。幸好争执中的二人失去了准头,苍和雷电球只是擦过,但即使如此,弱小的它也开始要缓缓消散了……
“可恶啊!你还不能死!”幸司飞快地冲到了舞台上,双手开始飞速地结印起来,他的手指已经化为了残影。他一边结印一边小声地嘀咕道:“啊,太好了!最近打游戏锻炼出的手速没有白费啊……”
最终,幸司顺利地将11号捕获封印在了盒子里,他脸上露出了开心和放松的表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1号被封印后,台上的众人仿佛失去了控制的木偶,纷纷失去了重心倒在了舞台上。
五条悟走上舞台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又松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没事儿了~过一会就会醒来的。”
收起封印盒的幸司,快步走到了五条悟的身前,用力捶了一下五条悟的胸膛,他有些气愤地说道:“都说要小点的啦,11号可是很重要的咒灵,不能浪费啊!再这样的话,我要取消悟的终身VIp服务。”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嘛,你根本不明白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
“啊,烦死了啊!不要说出这种糟糕的台词啊!!”幸司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
“哪里糟糕啊……”五条悟一脸无辜地看着幸司,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地走出了剧院,那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而受侵蚀程度最轻的松子最先醒了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躺倒的众人,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五条家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做后续的收尾工作。
第34章 樱花
深夜十二点,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幸司和五条悟踩着滑板,掠过带着砂石的路面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路灯下,隐约可见二人的影子被拉长、重叠、又很快消失。
绕近路穿过园山公园时,看着满园的樱花树,幸司减速停了下来,五条悟也跟着停下,他看着幸司,发现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感性。
“悟,樱花真的好美啊……每年只在这个时候盛开,然后像雪花一样散落……”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樱花树下,月光如水洒在花瓣上,给整个公园披上了一层银纱。夜幕像一池被月色轻轻搅动的墨,樱花树却在这墨里燃成一团温柔的火。
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无数层薄雪被时光反复折叠,又似云霞在枝头悄然堆栈,密密匝匝,连风也找不到缝隙。
忽然,一阵夜气掠过,最外层的花瓣先松开枝头,像一封被拆开的信,无声地旋落;第二瓣、第三瓣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极轻的弧线,几乎听不见地擦过地面,便碎成夜色里的一缕淡香。
幸司微微侧首,那一瞬,漫天樱雪里,五条悟就站在离他半步之外,银白的发梢被月色镀上一层薄冷的霜光。不知什么时候,他摘下了那副总把世界隔在镜片之后的墨镜,于是整片夜空便跌进了他的瞳孔——苍蓝得近乎透明的瞳仁里,正静静地盛着一弯新月,与数瓣尚未落地的樱花。
粉白的花瓣旋转着坠落,有一瓣轻得几乎像叹息,偏偏停驻在他额前碎发上,像谁不小心遗落的一枚吻。
月色顺着花瓣的脉络淌下来,淌过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把原本张扬的轮廓打磨得柔和而脆弱。那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唇角此刻微微抿着,淡粉的唇色在冷光里显出一点潮湿的柔软,仿佛刚刚含住了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风掠过,枝头层层叠叠的花瓣轰然溃散,雪浪一般扑向两人。
五条悟垂下眼睫,那片落在他发间的樱花便轻轻滑下,擦过他的眉骨、脸颊,最终贴着锁骨坠入黑暗,只留一道粉白的残影——像一段被时间剪碎的记忆,连指尖都来不及抓住。
而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花瓣覆满肩头,苍蓝的眸子深处,月色与樱花一起碎成粼粼的涟漪。
悟,原来这么好看的么……幸司这么想着。
在这时,五条悟也微微侧头望了过来,瞳仁里倒映着幸司的身影,嘴角翘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幸司感觉心跳猛地变得剧烈起来,在这寂静的月色中显得尤其明显。
“停下来,停下来啊” 这么想着的幸司,却怎么也压不住心跳,显得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翠绿色的眼睛里怔愣着倒映着五条悟的身影。
等等——
这一幕——
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樱花树下——
微笑的美人——
之前的一幕幕突然在幸司的眼前掠过——
明明马上要公演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园山公园的国民美少女竹内奈里子……
宝Z剧院是五条家的产业……
虽然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对待悟的态度还是有些奇怪,以及彷佛早就有所准备的松子小姐......
明明是排练,但是却穿上了正式戏服的众人......
以及最关键的,彷佛对剧情毫不关心,却早就胜券在握的悟......
这一切,原来都是悟的算计么!!!
这一切,原来都是对之前河马事件和滑板后门的报复啊!!
真是彻彻底底地被玩弄了呢,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旁白:并没有吧......)
此刻悟脸上的笑容,原来是对败者的嘲讽啊!!
啊!这种仿佛心脏要冲出体内的愤怒!!
此刻喷涌而出节节拔高的咒力啊!!
五条悟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幸司的神情。一开始,幸司的眼中满是对眼前美景的惊叹,那是一种纯粹的、被自然之美震撼的神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是被自己这张俊美的面容所迷惑,变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这种迷茫被愤怒所取代,熊熊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起来,连他那黑色的头发都似乎在强大的咒力下飞扬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化作利箭,射向五条悟。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嘲弄和戏谑,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
“终于、发现了啊,幸司,真是迟钝呢~”
看到还洋洋得意的五条悟,幸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冰冷的嗓音也掩藏不住其中的愤怒,“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五条和禅院是世仇了……先代的愤怒,已经充分地体会了。拔刀吧——五条悟——”
“布瑠部——” 幸司已经摆出了召唤魔虚罗的手势。
第35章 残酷
“啊,等下啊——”五条悟见状,急忙奔上前,一把将幸司扑倒在地,试图阻止他。“世仇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啊!想想河马的事儿,想想滑板的事儿,其实我也没有很过分吧!我从头到尾并没有真的骗过你啊!除了确实事先知道答案的这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住幸司,试图用话语缓解他的怒气。
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一路滚下了公园的山头。幸司被五条悟紧紧抱住,无法挣脱。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五条悟有些狼狈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苍蓝色的瞳孔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而被护在怀中的自己安然无恙......幸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平复了下心情。
“所以打赌的事儿?”幸司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算我输了吧,毕竟是我先作弊的。”五条悟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又透着几分宠溺。
“所以三天?”幸司继续追问。
“我陪幸司啦,幸司说一不二。”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答应,仿佛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下次?”幸司又问,似乎想确认五条悟是否真的会收敛。
“没有下次。”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坚定得让幸司几乎相信了他的承诺。
......
口头上承诺了一堆,实际“薛定谔式”兑现的五条猫猫终于看到了幸司平静下来的表情……
突然想起了什么,五条悟拉起了幸司,拍了拍幸司身上并没有沾到的尘土,笑着说道,“有一件事幸司可能会感兴趣哦~”
看到幸司皱着眉又变得冷冷的眼神,五条悟不打算卖关子继续作死了,“死去的林内,是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女主角的位置的哦~嘛,还挺肮脏的手段呢”
幸司也拍了拍五条悟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为什么悟会觉得我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呢?”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幸司是喜欢happy ending的type吧,阻止我直接解决魅影的时候也是,说到死去的林内的时候,总是带有一丝遗憾呢~”
幸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喜欢圆满的结局有什么不对吗?”
五条悟的神情忽然有些正经起来,“倒也不是不对,但是我也说过的吧,咒术师的世界是很残酷的啊”
幸司微微垂下了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我倒也不是非要追求圆满,只不过尽力而为遵从本心罢了。那个时候也是,如果实在无法把11号咒灵逼出来话,悟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只是最后大概也是会有一点难过的……”
五条悟专注地盯着幸司,装作有点意外地感叹道,“诶——竟然有幸司这样不“强求”的咒术师啊。真不扭曲呢~”
幸司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说道,“倒也看人吧,如果附身的是我重要的人的话,我大概会选择破坏剧场,就算这样会伤害别人也是。”
五条悟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所以终究是个无关重要的小角色啊~”
幸司突然反应过来,“啊,说起来忘记要签名了——”
“切”
……
忘记的不仅仅是签名,同样被遗忘的,还有在剧院没被收回的鵺,深夜发出了寂寞与不解的“咕咕”声。
在幸司和五条悟争执的时候,之前收集好资料情报,从各个角度详尽分析了剧院咒灵,安排了五条少爷和禅院家那位的“约会”场所,此刻正在做着收尾工作的管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回到家的幸司,终于想起来自己又双叒忘记了什么,有无下限的五条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滚得那么狼狈呢!果然还是演技啊!可恶!五条悟,你给我等着——
数日后,五条家——
管家在看到平贺家送来的咒具新品清单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貌似很有用的样子啊,但是2亿的这个价格……后面小字的“含精神损失费”是什么鬼……管家直觉此事和少爷有关,不禁回头看了眼在院子里打水漂的少爷,得到了“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掉”的警告。
无法做决定的管家将此事报告给了家主。
“2亿?!还是未评级的咒具?!平贺家现在是准备抢钱了么?!” 已经老花看不清小字的五条家主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管家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起了账,“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把名为“11号剧场”的咒具的五颗钉子按五角星的顶点钉在场地上,设置为初始状态。
三小时内,在场地内物理物质总体不变(即如果场地遭受破坏,破坏后的残骸也留在场地范围内)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重置进行场地恢复。恢复时间视破坏程度而定,需要定期使用咒力充能。
现在少爷训练后场地每次的恢复费用在500万左右,只要40次能回本了……”
五条家主听完管家的分析,微微沉吟片刻,然后一锤定音:“买!”
之后五条少爷几乎每天都可以爽快地练习苍了,只不过辛苦了有咒力但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五条家众人排队对“11号剧场”进行充能。
嘛,咒力这东西,用完了再恢复的话多多少少会增长一点点。
第36章 随风
时间又来到了年底大晦日的清晨,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冷。
幸司站在镜前,利落地将又长长了一截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子。他的脸庞虽然还稚嫩,眉宇间已经透出几分精致富有英气的模样,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他换上了一身稍显随意的黑色练功服,衣服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潇洒。随后,他在腰间挂上了自己炼制的一级咒具——【随风】。
随风是幸司根据自己的身高炼制的长刀,比普通长刀稍短一些。本体采用玉钢炼制而成,相比精铁,它具有更好的硬度和韧性。
通过用咒力挥锤反复锻打,形成了美妙的刀刃纹路,并融入了从风系咒灵中提取出的【灵动】、【狂风】、【风压】等特性。这把刀出刀更快,能够掀起狂风,挥动时还能在前方形成扇形的风压,兼具攻防一体的特性,堪称幸司的得意之作。
已经6岁多的幸司,如今不再需要母亲晴子的引领。这次,晴子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幸司身后。看着前方那副小大人模样的幸司,她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幸司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随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禅院家的建筑依旧如同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一样,乌木的建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黑。
曲折蜿蜒的回廊上,咒力的残秽随处可见,厚重的屋檐仿佛黑云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沿路碰见的仆从们轻手轻脚地为幸司和晴子让路,他们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们的脸上大多面无表情,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又或许是逆来顺受,只能将头伏得更低。
幸司垂下了眼眸,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总觉得……有点压抑呢……总有一天……”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坚定,却又带着几分迷茫。
禅院家的先祖是日本三大怨灵之一的平将门,都已经平成年代了还残留着一夫多妻的恶习,且为了保持咒术师的血统,几乎不和普通人通婚,但是通过世世代代与其余咒术家族的联姻,禅院家是御三家当中咒术师人数最多的一家。
单就有评级的咒术师人数来说,如果把分家们也都算上,基本上占据了日本咒术界的近半壁江山,更不用说那些有咒力但还达不到评级的杂役和管理人员。
家族内部等级分明,分工明确。虽然有着相当数量的咒术师,但他们却只听从家族的指令,从家族中获取任务,就像老树的根部一样,深深扎根、牢牢盘踞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幸司不禁回忆起了一岁多时自己首次去武道馆的情形。那时候,他觉得路程是那么的漫长,长到兴奋和期待最终化为了恐惧和不安。
然而,在最终被测试出天赋出众后,他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穿过一片竹林后,就来到了禅院家的武道馆。冬季的阳光照在恢弘的武道馆上,却驱散不了经年累月的庄重和腐朽。阳光下的阴影扭曲着、蠕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幸司按照年龄排在了测试的最后。排在前面的禅院直哉,身着白色的简易和服,将头发染成了黄绿色,格外扎眼。他突然转过头,冲着幸司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幸司微微皱眉,自觉醒术式以后,他还没有再对战过彩云猪猪。难不成禅院直哉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术式?总不会是【投影咒法】吧?如果是的话,那可真的是有点棘手了。幸司在心里想着。
但俗话说,预感这种东西,好的不灵坏的灵。果不其然,在家族五长老宣布禅院直哉也继承了其父亲禅院直毘人的术式【投影咒法】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家族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禅院直哉的小跟班们更是用力地鼓着掌,仿佛在庆祝什么伟大的胜利。
“直哉少爷真不愧是直毘人少爷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禅院家后继有人了!”又有人跟着起哄。
听到这些话,幸司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然而,当禅院直哉回头看到幸司那平静的眼神时,却有些不爽,他狠狠地对幸司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投影咒法】是指施术者将1秒分割为24等份,以自己的视野作为视场角,预先在视场角内设计一套完整的动作序列,当施术者的手掌触碰到目标时,目标也必须在1\/24秒内完成相应的动作。
如果目标无法完成这些动作,其动作会出现紊乱,并在1秒内被冻结。
通过预设动作,施术者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极高的移动速度,仿佛时间被加速。并且可以通过冻结对手的动作,占据主动,限制对手的行动。
第37章 二级
察觉到禅院直哉要搞事的动作,幸司在心中飞快地思索起来。
【十影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明面上的【影子操术】。幸司目前掌握的术式,包括【影子束缚术】【影子模仿术】【阴影穿梭】【影空间】【影分身】和【影武士召唤】。
幸司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满意的表情。【影子分身】的操作还不熟练,容易被看出本体,所以暂不考虑。
而【影武士】倒是可以用在群攻战术中,打断【投影咒法】的动作序列。尤其在狭小的场地内,预判动作并且中断动作的概率很高。
但缺点是结印后影武士的出现需要时间,目前还无法用有效的手段缩短。虽然可以提前召唤藏在阴影中,但在演武场上,未免有作弊的嫌疑。
幸司微微歪头看了一眼禅院直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彩云猪猪简直是糟粕中的垃圾,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尽量赢得光彩一些。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决定了,就用【影子束缚术】束缚住对方,用【阴影穿梭】穿到这小子背后直接打飞出去好了。
其实我的术式还挺克制【投影咒法】的嘛。不过要是哥哥的天与咒缚的话,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就算将一秒分割成了24帧,0.04秒的时间,以哥哥的反应速度,足够把他打飞了,根本没有任何技能可以突破压倒性的力量啊。
从另一方面考虑,今天要展现的术式如果是【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的话,体现的是强控性和逃跑的便利性,应该足够达到二级术式的考核水平,这样就能取得出门的资格。如果有人想要袭击我的话,也得考虑【阴影穿梭】带来的机动性。
“禅院幸司,上前!”五长老高声喊道,声音在禅院的演武场中回荡。幸司缓缓抬起头,缓步走上前,声音清澈而有力:“禅院幸司,觉醒【影子操术】,掌握术式【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申请二级咒术师测试。”
“【影子操术】?好像没听过这个术式吧。”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强力攻击的技能。”
“嘛,反正没法和直哉少爷的【投影咒法】相比。”
“即使如此,这个年纪如果评上二级咒术师,也算是天才了。”
“肃静!”五长老平息了众人的议论,转身进了武道馆的纸门后,小声与其他家族长老商议此事。大概半刻钟后,他严肃地宣布:“经查,【影子操术】为禅院家家传术式,潜力特优。符合跨级挑战规则,准予挑战,立即进行。”
“欸——”幸司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一般来说申请挑战后需要准备二级咒灵,并不是申请后直接就开始的。虽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大晦日特地准备的……他沉吟了一会,走到一旁做起了准备。
这里要说明的是,一般来说咒术师的评级需要经过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咒术师的推荐向咒术协会进行申请,并祓除与申请同等级的咒灵才有可能通过评定。
但是鉴于咒术协会的大部分人都是禅院家的根系,经过特别审批,二级及以下等级的评定,可以在禅院家直接进行。
很快,结界师布置好了场地,从暗室中推出了禁锢笼。笼子里禁锢的咒灵有着一张苍白无缝的脸,身体扭曲成了蛇骨般的畸形,向下滴落着粘稠的诅咒。从灵压判断,在二级诅咒中也是很棘手的存在。
幸司信步走到了场地中,随着笼门打开,咒灵瞬间消失在了笼中,高速向着幸司袭来。
原来是速度型的咒灵么,不过比起我的刀来说,还是太慢了啊。幸司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一步迈上前,右手握紧刀柄,抽刀横劈,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咒灵瞬间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液滴落在地,很快又消散在了空中。
“仅仅——只用了一击么……”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
“这个年纪,前途不可限量啊。”“他都没有使用术式。”
“那把刀也不一般啊。”
在慕强的禅院家,幸司的表现也赢得了众人的欢呼。
“禅院幸司,单独击杀二级咒灵,通过二级咒术师评定测试……”
“等下~”
五长老的声音还未落,禅院直哉站了出来。
幸司有种果然如此、石头落地的感觉,他回身看向了禅院直哉。这家伙黄绿色的头发配上恶意满满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点变态啊。
禅院直哉带着轻蔑的笑容说道:“先提出二级咒术师申请的是我吧~用了我的咒灵的话,和我比一场吧,赢了你的话我也是二级咒术师了。”
果然,这种速度很快但是很容易预判的咒灵很受禅院直哉【投影咒法】的克制,应该是为了禅院直哉准备的。大概是在刚刚五长老进门的时候临时受了谁的指示吧......
幸司也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目无尊长啊,叫声叔叔来听的话,我倒也不介意指点你一下。”
“你——”禅院直哉扭曲的视线先是瞪着幸司,又转头看向了五长老。五长老在这样的视线下,身体都有点哆嗦起来,用祈求的眼神望向了幸司,说道:
“这个……幸司少爷已经通过了二级咒术师的评定测试,目前暂时没有准备多余的咒灵了。通过比试的方式进行评定虽然不符合要求,考虑到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幸司看了眼五长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听妈妈说过,五长老在那些年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多有照顾。虽然性格有些懦弱,但在禅院家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人”了,连这个都算计进去了么……
“要打一场也可以哦,好久没有揍你了,也有点手痒了。”幸司打断了五长老,对着禅院直哉捏了捏拳头。
“哼,你也就现在可以得意了,让我来替甚尔君清除家里的害虫吧~”禅院直哉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得意。
第38章 下架
互相放完狠话以后,幸司和禅院直哉站在了场地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比试不得故意伤及性命,失去行动能力或者超出结界者判输。准备,开——”
不等五长老宣布开始的话音落下,禅院直哉已经发动了术式,在场地中高速移动起来,速度比刚刚的咒灵还要快一些。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场地中穿梭,仿佛随时都能发动致命一击。
果然是不讲武德的彩云猪猪啊,不过你以为高速移动我就没法锁定了你么。幸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影’其实并不是自然的光影,而是一种概念或者媒介。你的【投影咒法】需要严格设定动作,但是我的【影子束缚术】可以进行一定范围的锁定啊。
随着幸司发动【影子束缚术】,场地中原本高速移动的禅院直哉突然定住了,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落了下来。由于未能完成设定好的动作,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望向幸司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还没完呢!”没等幸司上前补刀,禅院直哉又一次发动了【投影咒法】,像是跳跃一般移动到了幸司身后的场地上。
“还不死心么,真是死缠烂打啊。”幸司观察着禅院直哉的落点,在心中默数了24帧。每一帧都如同电影胶片一般精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就是现在!幸司在24帧的最后一刻发动了【阴影穿梭】,瞬间出现在了禅院直哉的身后。他反手抽刀,用【随风】的刀背狠狠地将其打出了结界。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钟。围观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飞出去的禅院直哉已被一旁跃起的禅院直毘人接住。
还不到三十岁的禅院直毘人,黑发如鸦羽束成高马尾,下巴蓄着一束短而尖的山羊胡,左眼那道疤尚未完全褪去血色,眼神锐利如鹰,却透着几分浪荡不羁的痞气。他将禅院直哉轻轻放下,转身对幸司拱了拱手说道:“是犬子输了,多谢手下留情。”
看在禅院直毘人的面上,幸司也懒得再和禅院直哉计较,在众人或欢呼,或忌惮的眼神中,他冲禅院直毘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武道馆。
“说起来,明明我揍彩云猪猪的次数比哥哥多多了,为什么这家伙就老追着哥哥不放呢……”幸司嘟囔着往回走,又想象了一下如果彩云猪猪追着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当天晚上,幸司一家人在偏院里欢声笑语,为甚尔的14岁生日庆贺。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甜与温馨的氛围。
然而,在主院的书房里,却是一片静谧而庄重的氛围。仆从小心翼翼地走进禅院真一的书房,将当日汇总的情报恭敬地放在了家主的桌上。
烛光在房间里跳跃着,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也在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一丝神秘。
禅院真一坐在书桌前,他的目光在情报上缓缓扫过,那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他的指尖在纸张上缓缓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随即停顿了一下,那一页赫然写着:禅院幸司,觉醒【影子操术】,一招打败二级咒灵取得二级咒术师资格,之后接受了禅院直哉的挑战,用【影子束缚术】和【阴影穿梭】术击败禅院直哉。
禅院真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他像淬了冰的嗓音低沉着说道:“【影子操术】么……”
新年的五条家——
“家主大人——”管家在新年的早上第一时间敲响了五条家主的房门。
“有什么事么?大新年的早上——”随着女仆将房门打开,五条家主端坐在席位上问道。虽然已经洗漱打整好了,但明显眼神还带着困倦,显得有一丝迷离。
自从五条家应五条大少爷的要求先是建造了游戏室,后来又建造了影音娱乐室,现在几乎每人都用上了手机,还通过地下铺设了有线网络,不只是年轻和中年的一代,就连五条家主和家中的长老们也陷入到了现代娱乐的深渊。
“是平贺家随年贺状一同寄来的咒具清单。”管家将清单递了上去。
“说吧,这次那小子又想买什么?”家主不甚在意地打开了清单,拿出老花镜戴上细细地端详着。
“少爷倒是没有什么想买的,但是您看最后一页的‘11号剧场’,写着已下架。”
“嗯,这个之前不是买了么?”
“是的,之前买的已经用在演武场上了。但是据探子的报告,这东西在黑市上架了,名字变成了‘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价格比现在贵不少,据说购买的有五井不动产和住朋不动产的代理人……”
“原来如此,通过黑市绕过了咒术物品不得和普通人交易的规定么……不过这种规定实际也没几个人遵守……。”家主冷笑了一声。
“这件事要和长老会汇报么?”
“不用,既然特地通过黑市,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而且说起来,御三家当中我们五条家是和一般人产业牵扯最多的,先观望看看吧。”
“遵命——”
新年的钟声响起时,刚成为二级咒术师的幸司正大光明地走出了禅院家,又偷偷溜进了五条家。和五条大少爷通宵玩了一晚上《最终幻想》的幸司,新年的早上正在五条家呼呼大睡中。
第39章 围巾
凌晨2点,东京新宿区的歌舞伎町依旧灯火通明,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街区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稍微远离主街的小巷中,甚尔从一家名为“登势”的酒馆中走了出来,酒馆的看板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此时正值初春,冬天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凛冽。街边的醉汉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而甚尔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和一条灯笼长裤,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是从黑暗中凝结出的最致命的武器。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线条紧绷又充满力量感。
黑色的上衣贴合着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轮廓。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更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随着走动,肌肉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仿佛隐藏着无尽的能量。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他轻易吞噬。街边的醉汉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息,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道路。
突然,一个醉汉口齿不清地念叨着“酒……酒……”,闻到了酒香的他伸手就要抓住甚尔的裤脚。甚尔微微抬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深翠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冽的寒光,眼底却没有丝毫的醉意。
醉汉仿佛被什么大型猛兽锁定了一般,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开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甚尔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微微皱了皱眉,拨通了一个号码。随着嘟——嘟——两声,电话被接起,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略带烟酒嗓的低沉声音:“喂,甚尔,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么?”
甚尔微微低着头,面庞仿佛融入了阴影里,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冷冷地说道:“上次的委托,报酬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电话中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说道:“上次?你说那个金链子老板么,不应该啊,那个家伙虽然心黑,‘术师杀手’的单子是不可能赖账的。”
甚尔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依旧冷淡:“嘛,你把那个占卜老太婆最近的电话发我,报酬的话,就从下次的单子里扣吧。”
“甚尔,你想做什么?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甚尔已经挂断了电话。
只听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然是,拿回我的报酬了——”这声音仿佛一把刀,在街道上轻轻地回响着。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微微叹了口气:“接下来,去哪里住呢……酒店么,真麻烦……”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散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公园的长凳上,甚尔从长凳上缓缓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阳光。
当他坐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毛绒绒的驼色围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
喜欢喝酒但其实并不会醉的甚尔歪着头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完全没感觉到杀气和敌意……甚至恐惧也没有么……”
他本想把围巾扔在这里,但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又将它系在了脖子上。阳光照在围巾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仿佛给这个危险的男人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剧情的分割线——
清晨五点半,新宿的街道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路灯的余晖洒在空旷的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大门,只有偶尔几盏招牌灯在闪烁,显得格外冷清。稀稀拉拉的行人匆匆而过,仿佛也被这清晨的寒意裹挟着,加快了脚步。
一位年轻女性正奔跑在街道上,她大约十八岁左右,身形轻盈而矫健。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颜色与她那双灵动的深棕色眼睛如出一辙。
她的头发是棕黑色的,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随着奔跑的节奏,在身后一晃一晃,像是在为她的奔跑打着节拍。她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踏在清晨的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的呼吸急促而有节奏,嘴里呼出的雾气在奔跑的风中瞬间消散,像是被这清晨的微风轻轻拂去。
终于到了……”她喘着气,在一家名为“吉野”的蛋糕店前停了下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看向眼前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的各种精致的蛋糕,像是一个个甜蜜的宝藏,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啊,Natsuko奈津子,不用那么着急啦,准备我都差不多弄好了呦。”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店铺里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接着,一位穿着浅咖色蛋糕制服的同龄女性从店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是棕色的,短短的,显得格外精神。她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仿佛早已习惯了奈津子的匆忙。她对着奈津子招了招手,动作轻快而自然。
“太感谢了,结衣,津美纪昨晚有点发烧,好不容易才降下来......” 奈津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感激。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店里,随手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和结衣一样的浅咖色蛋糕制服。制服的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吉野蛋糕店-伏黑奈津子”的字样,显得格外精致。
“欸——你也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带着小孩住在那边还是太危险啦” 结衣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看着奈津子,语气中透着关心。
奈津子从更衣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没办法,那边的租金比较便宜,而且离这里也算近啦……”她走到柜台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说起来,你的围巾呢?昨天不是还带着么。”结衣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奈津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路过公园长凳的时候有个人穿的太单薄了......”
“嗯......” 结衣彷佛嗅到了什么,凑近了奈津子的脸紧盯着,“快点老实交代,就算神经再大条,你也不至于会把围巾留给路边的醉汉吧”
奈津子的脸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也不像是醉汉啦……就是很普通的在那里睡着,像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就有点没忍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欸——看来是帅哥哦,不过你也是应该找一个好男人了,单身女性带着小孩可是很困难的,但是公园长凳上的男人再帅也不行哦,男人还是有钱比较重要。”结衣撑着脑袋坐在柜台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认真。
奈津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你在想什么啦,真的只是偶然遇到的,大家都不容易。”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准备工作辛苦结衣啦,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她轻轻地在结衣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轻柔而温暖,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去忙吧。” 结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透着一丝轻松。
第40章 强盗
距离东京仅一个多小时车程的q井沢,坐落在日本长野县的中南方,静静地依偎在q间山的山脚下。
这里曾是明治时代外国人宣教师建造欧式风格别墅的发源地,如今已发展为日本屈指可数的高山度假胜地。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天然森林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澈的湖泊和沼泽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瀑布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各种花卉和植物竞相绽放,将这片土地装点得如诗如画。
然而,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却隐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在q间山的密林深处,有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其奢华的外表与周围的自然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墅四周静谧无声,仿佛与世隔绝,而此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正从别墅中传出,却无人知晓。
“啊,你不要过来——结界呢,为什么结界没有反应?”一个戴着纯金粗项链、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脸上满是惊恐。
他一边慌张地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着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保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杀了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而站在中年男人对面的甚尔,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肩上挂着的丑宝脸上依旧一片平和。
他手中的【阎浮】往下滴着鲜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甚尔一步一步地向中年男人走去,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表演。
“结界?有这种东西么?”甚尔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仿佛在嘲讽中年男人的无知。
中年男人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的眼睛四处乱转,似乎在寻找一丝生机。然而,当他看到保镖们纷纷拔出手枪,准备射击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快,快杀了他!”中年男人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保镖们迅速举枪,瞄准了甚尔。然而,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甚尔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保镖们的眼里倒映出的最后画面,是自己已经与头颅脱离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房间。
“不,不,我错了啊,你想要什么,钱么,我有很多钱啊,求你——”看到一地的尸体,中年男人终于崩溃了。他跌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
甚尔缓缓地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冰冷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
“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强盗似的,我只是来拿我的报酬啊。”甚尔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中年男人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眼神中透出一丝恐惧。
“你……你是那个术师杀手……可是报酬……已经……”
“报酬是,我要从你收藏的咒具中挑选一件,但是唯独我想要的那件没在清单里呢。”甚尔一边说着,一边将【阎浮】缓缓插在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脸旁。
刀锋闪着锋利的冷光,却仿佛还带着人体的温热。中年男人的牙关开始猛地打颤,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房间的一角。
“不……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您要什么都可以……唯独……”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求饶已经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甚尔已经拔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中年男人的性命。他冷笑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顺着中年男人死前眼神的走向,甚尔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他轻轻一挥刀,便将大门劈开,露出了一间宽敞的收藏室。收藏室摆放着大量的古董、字画、兵器,每一件都有着历史的厚重气息。
在收藏室的最深处,摆放着一个钢化玻璃的展台,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刀刃为十手状的胁差太刀。
甚尔的脸上露出一丝痴迷,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满意的神情。他轻轻一拳打碎了玻璃,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刀从展台中取出,一手轻拂过刀刃,叹道:“这就是【天逆鉾】啊.....。”
随后,他将【天逆鉾】和【阎浮】都塞到了丑宝的嘴里,转身往外走去。然而,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就当是收利息了”,又回到了收藏室。
他将看得上的兵器一件件往丑宝的嘴里塞去,直到丑宝露出了痛苦的再也吃不下的表情。
晴子的小院——
某一天,幸司发现有人在墙上鬼鬼祟祟地偷窥,
幸司捡起石头,
“砰”
“嗷”(伴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幸司打开院门,“你谁啊”
禅院三郎拍拍屁股站起来:“是我啊,我是你舅舅的二姨夫的侄女的三姑姑的孙子,禅院三郎啊。”
......
幸司:“叫叔叔。”
禅院三郎(现年二十岁): 可恶,反应这么快的么,辈大一级压死人啊....
幸司准备关院门,
禅院三郎,“等等,等等啊,叔叔.......”
幸司:“所以呢,有什么事?”
禅院三郎:“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幸司:“不知道,拜拜。”
禅院三郎:“等等,等等啊......实际上,我拜托你哥哥去恒河国出任务时帮我买了个东西,有急用啊。”
幸司:“所以呢?你可以等我哥哥回来。”
禅院三郎(眼神中带着期待和恳求):“不行啊,等不到了,今晚就必须要用了,拜托了,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啊,只有作为弟弟的你可以去他房间啊。
禅院三郎跪下抱住了幸司的大腿。
幸司(一脸嫌弃):“啊——放手,你的一生的幸福和我没关系吧”
禅院三郎: 没办法了,只能使出绝技........
禅院三郎:佣金的10%。”
幸司:“成交”
幸司到了甚尔的房间,翻翻找找,
瓶子上写着“嘛吉客 欧游”的,应该就是它了吧,这个赠品是什么?
——
晚上吃饭时,
幸司:“妈妈,你看这个赠品是什么?好像是恒河国产的。”
晴子望-闻-问-切,【解谜】发动中,“能够刺激大脑,好像是能让有咒力但是没有术式的人拥有术式......但是(瓶子上的小字写着)成功率只有0.01%。”
幸司:“那基本上就是骗子吧......”
晴子:“不过至少也没有害处,要不让美和子试试吧”
美和子点点头,“咕咚咕咚”。
晴子&幸司好奇地凑上去,“怎么样,感觉如何?”
美和子:“什么感觉都没有。”
晴子&幸司:“果然是赠品呢。”
第41章 新干线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北海道的小镇上。夏油一家站在新干线的站台上,周围是忙碌的人群和呼啸而过的列车。夏油先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
夏油太太则兴奋得像个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紧紧握着夏油先生的手,时不时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终于,一列流线型的新干线缓缓驶入站台。夏油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惊叹道:“哇,真不愧是世界上运行最快的列车,真是太棒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夏油先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行李,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顺手把站在一旁的儿子夏油杰拉到两人中间。
“咔嚓咔嚓”,相机的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夏油太太看着照片,却发现儿子的脸上略有些不开心。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杰,换个新环境不好吗?这次可不要再说什么怪物的话了,这种东西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嘛。”
夏油杰微微低下头,轻声回答:“知道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细长的眉眼中透出无奈。
——回忆的分割线——
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里,我却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人能懂的孤岛,与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
小时候,我以为每个人的世界都和我一样,充满了那些奇怪的影子。它们或狰狞、或诡异,悄无声息地潜藏在角落里,偶尔露出锋利的爪牙,让我惊恐不已。
我曾以为,这些影子是大家共同的秘密,是我们共同的恐惧。可当我试图向父母倾诉,告诉他们这些看不见的危险时,换来的却是怀疑和否定的目光。
“杰,别胡说八道,世上哪有什么怪物。”父亲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应我,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工作、家庭和那些我能理解却无法融入的日常琐事。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冷漠,仿佛我的恐惧在他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母亲则会温柔地摸摸我的头,眼中满是怜爱,但那种怜爱却让我更加地痛苦。“宝贝,那是你的想象,妈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吓到了。”她的话语里满是安慰,可我却能感受到那背后隐藏的不信任。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我总是被这些诡异的影子纠缠,而他们却能安然无恙地生活?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是个怪物。
但不是的,那些怪物是真的存在的。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怪物就在老师的背上,大家都看不见。但是一天天过去,怪物变得越来越大,老师的背脊也渐渐地弯了下来。
“夏油同学,你......看的见吧,我的背上......”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终于承认了那些他曾经否定的东西。
之前不是不相信的么......那么现在又在说些什么呢.......
“那个,能不能帮帮老师把它弄走呢,事实上,最近觉得越来越重了......”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恳求我。
我伸出了手,那个丑陋的怪物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恶心味道的球。
老师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直起了腰,狠狠地伸展了一下。
“夏油同学,之前都是老师误会你了......以后......” 彷佛意识到了什么,老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以后什么呢,他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无法承认怪物真的存在。说出口以后,他就会变得和我一样,变成众人眼中的“怪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类无法真的理解彼此。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与自己不同的人就是疯子,就是怪物。我们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逃脱,只能在孤独中挣扎。
——回忆的分割线——
列车启动了,车厢内的广播响起,播报着一则警方通报:“......q井沢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件......受害人为别墅主人石井二郎, 47岁,疑为多起未破获杀人案件的嫌疑犯......别墅内古董、字画等高价值物品未被带走......不排除报复杀人的可能性......嫌疑人为疑似身高1米85左右、持有长刀的男性......如有相关线索,还请拨打......”
夏油太太听着广播,皱了皱眉,然后轻声说道:“欸——本来打算今年夏天去q井沢度假的呢,看来也不太平啊。不过听起来被杀掉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抢劫财物,没准凶手是在为民除害呢,跟我们这种一般市民没什么关系啦,是吧,老公?”
夏油先生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现在才三月份呢,离夏天还早。再说工作调动后肯定会忙上一阵的,到时候再说吧。”
夏油太太不满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儿子:“杰呢,对这事儿怎么看?”
夏油杰从书本上抬起头,左额垂下的长刘海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q井沢?随便。”
“不是啦,是刚刚说的入室杀人案件。”夏油太太耐心地解释道。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这种事都应该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吧。”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
“欸——跟你爸一样太正经了啦。”夏油太太无奈地揉了揉儿子的丸子头,稍稍弄得凌乱了一些,夏油杰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剧情的分割线——
另一方面,晴子和幸司收到了甚尔从东京带来的草莓奶油蛋糕,被仔细地用泡沫和冰袋包装好了,打开时还散发时丝丝寒气。
没有想到长子有一天竟然会给家里带手信,晴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和服袖口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甚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转身奔向厨房,嘴里说着:“我去准备晚饭。”
幸司则直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哥哥。他虽然还不到8岁,但已经长到了1米2,扑进甚尔怀里时,脸刚好埋进了甚尔坚硬的腹肌里。甚尔推了推没推动,使劲的话这小子又要哭了,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过是个奶油蛋糕而已……”
“重点是,哥哥带的啊!”幸司开心地抬起头,突然瞥到甚尔肩上的丑宝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丑宝看起来蔫蔫的?”
甚尔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有点消化不良吧。”
幸司放开了甚尔,仔细观察着丑宝,皱着眉头说:“好像不是消化不良,更像是饿了。”
甚尔愣了一下,歪着头问:“饿了?”
“哥哥你有定期喂它血吗?”
“它还要吃东西?”
“不然为什么一开始要滴血喂它呢?”幸司认真地解释着。
......
甚尔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还好天与暴君的血液能量丰富,生扛了快三个月的丑宝终于在今天饱餐了一顿。
第42章 烂好心
新宿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高楼切割下的天空泛着灰蓝色。甚尔伫立在喧闹街角,高大的身影与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他微微眯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霭,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之物。
一丝极淡、极柔和的奶油香气,混合着清冷空气飘来,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那条围巾悄无声息地盖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触感,没有一丝杀气、恶意和恐惧。
这个世界上,除了晴子和幸司以外,竟然还有人能如此靠近自己而不被发现。
一丝极淡、近乎玩味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探究的微光。
循着那若有似无的香气牵引,甚尔来到了一家名为“吉野”的蛋糕店前。店铺小巧玲珑,暖黄的灯光从洁净的玻璃窗倾泻而出,在清晨的寒意中划出一方温暖的天地。橱窗内,精致的糕点如同艺术品般陈列。
甚尔并未靠近,只是站在街对面一个略显昏暗的角落,双手深深地插在灰色灯笼裤的口袋里,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审视的姿态。他眉心微蹙,目光穿透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店内,女人正将一份刚出炉的蛋糕仔细装入印着店标的纸盒。她对每一位顾客都展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甜美的月牙,仿佛盛着清晨的阳光。
她细心地系好丝带,嘴里轻快地重复着那句口头禅:“欢迎下次光临”。 声音如同温热的蜂蜜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
隔着一条街,甚尔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笑容里过分的热情。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眼神里那份探究瞬间被一种近乎刻薄的不耐取代。这种毫无防备、泛滥成灾的笑容,有点刺眼啊。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女人结束了工作,身影穿过暮色中的公园,又汇入新宿歌舞伎町那光怪陆离、喧嚣混乱的霓虹河流。她步履轻快,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工作时的笑意。
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她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里瞬间溢满了温柔的感激。
随后,她抱着孩子,转过小巷,径直走进了旁边一栋外墙斑驳、透着陈旧气息的公寓楼。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楼梯间窗户上亮起,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甚尔不知何时已立在楼下,他仰着头,沉默地注视着那点微光,冰冷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如暗流般涌动——一丝困惑,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在渐浓的夜色里伫立良久,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间。
“明天…把那条碍事的围巾还回去。” 他低声自语,像是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第二天,黎明破晓前最冷的时刻。甚尔再次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她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略显单薄的大衣,脖颈处空荡荡的。一阵冷风卷过,她缩了缩脖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泛红。
甚尔隐在路灯杆后模糊的阴影里,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轻蔑。普通人的身体,脆弱得像块薄冰。一场风寒,一次微小的意外,就足以熄灭这微不足道的生命之火。
然而,那女人只是用力揉了揉鼻子,很快便挺直了背脊,然后迈开脚步,以普通人的角度还算矫健的姿态跑了起来。随着她的跑动,一股比昨日更清晰、更浓郁的、如同新鲜奶油般柔软甜腻的香气,再次飘散过来。
甚尔下意识地再次皱眉,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随着奔跑节奏跳跃摆动的棕黑色马尾上。那马尾甩动着,在灰蒙蒙的黎明底色里,竟像一小簇不驯的、跳跃的火焰,固执地燃烧着。
甚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跟随她再次穿过公园的树影,拐进一条条狭窄幽深的近路小巷。
女人对路边蜷缩的醉汉和目光浑浊的流浪汉视若无睹,眼神直视前方,步伐稳定,透着一股心无旁骛的坚定。
看到这一幕,甚尔紧抿的唇角终于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了然和兴味的笑意,眼神也染上了几分玩味:“所以,也不是什么烂好心么。”
下午五点,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甚尔尾随着女人,最终拐进了她居住地附近那条光线愈发昏暗的小巷。巷子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
女人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她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突然,一个男人从角落阴影里猛地窜出,像一头恶犬般挡住了她的去路。激烈的争吵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骤然响起。女人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变得纸一样苍白。她慌乱地从包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把小小的折叠水果刀,紧紧攥在胸前。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眼神里交织着惊恐,但更多是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龇着牙的幼狼。
甚尔倚在不远处一面剥落了墙皮的墙壁上,冷眼旁观。他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地挑了挑眉。那女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握着那样一把可笑的小刀,在真正的威胁面前能有什么用?
果然,男人只轻蔑地一挥手,就轻易打掉了她手中的武器。刀刃落地的清脆响声里,女人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当甚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一切已经结束。男人扭曲着身体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刺目的鲜血在深色石砖上迅速洇开。
他以为她会尖叫,会瘫软,或者至少吓得呆若木鸡。
然而,女人只是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一丝惊讶清晰地掠过她的瞳孔。但这份惊讶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就被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取代。
她挺直脊背,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地上的男人,直接投向阴影中的甚尔,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毫无伪装的感激:“谢谢……你是……昨天那位……”
甚尔眼底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他同样迅速地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他几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揉成一团的围巾,仿佛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声音平淡无波:“就当是围巾的回礼。”
女人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将带着对方体温的柔软织物围上脖颈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解释清楚的,所以……”她低声补充道。
“用不着。” 甚尔干脆地截断她的话,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我会处理干净。”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很快融入了巷口的光影交错之中,留下女人独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颈间柔软的围巾。
第43章 预定
启程返回京都的那天清晨,新宿站前依旧是人声鼎沸的起点。甚尔站在涌动的人潮边缘,准备踏上归途。
一股熟悉的、如同新鲜奶油般柔软甜腻的香气,毫无预兆地再次钻入他的鼻腔。他忽然想起弟弟幸司,似乎格外偏爱草莓蛋糕那甜腻的滋味。
甚尔眉头习惯性地拧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随即又化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啧,就当便宜那个小鬼一次好了。他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再次走向了那家小小的“吉野”蛋糕店。
推门而入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柜台后的女人抬头看到他,脸上那职业化的、仿佛用模具刻出来的笑容瞬间生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那个,你是来……”
“给家里带个草莓蛋糕。” 甚尔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的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牢牢地落在她身上——伏黑奈津子。店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要不……我请你吧?” 奈津子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闪烁着,带着点羞涩和真诚。
“不必。” 甚尔干脆地掏出卡,放在玻璃柜台上。奈津子似乎怕他误会自己只是客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忙解释道:“好、好的!那个……家里离这里远吗?我是说,需要保温袋和干冰吗?”
她一边询问,一边动作麻利地挑选出最饱满鲜红的草莓蛋糕,仔细地放入特制的保温袋,又细心地在四周塞好冰袋。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嗯。” 甚尔只应了一声。奈津子将打包得妥妥帖帖的蛋糕盒双手递给他,脸上绽放出比任何时候都温暖的笑容:“欢迎下次光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期待。
甚尔只是随意地扬了扬手,示意收到,然后拎起蛋糕盒,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融入了站前喧嚣的人流。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留下一个利落的剪影。
应该,还会再见的吧。
——我是换视角的分割线——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吉野”蛋糕店的玻璃展示柜上,各色精致的点心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烘焙特有的、令人愉悦的香甜气息。
“奈~津~子——”
一声刻意拖长的、带着戏谑的呼唤,像只狡黠的猫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奈津子的背后。结衣不知何时溜了过来,双手搭在奈津子的肩上,下巴几乎要搁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奈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肩膀一缩,猛地转过身。只见结衣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正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问道:“刚刚那个人,不会就是……长椅上的‘大型猫科动物’吧?”
“不是……”奈津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否认,脸颊上本就未褪尽的红晕瞬间像被点燃的晚霞,“唰”地一下蔓延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围裙的布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结衣指的“不是”谁,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带着点羞恼的懊悔,“……是啦。”
“欸——!”结衣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捧住脸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也太帅了吧!我的天!那身高,那肩膀,简直是双开门的冰箱成精了!虽然脸看起来有点年轻,但是气场也太强了,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凝滞了似的……”她说着,眼神飘向门口男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梦幻般的痴迷,“要不是被奈津子你‘预定’了,我都想冲上去要号码了呢!”
“什么预定不预定的!”奈津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他只是……只是来买个蛋糕的普通客人而已啦。而且……而且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刚才因羞涩而明亮起来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她垂下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
“噗!”结衣忍不住笑出声,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奈津子的额头,“奈津子真是大笨蛋呢!”
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他是用信用卡结账的啊!我瞄了一眼!名字不就印在上面嘛!而且——”她拖长了调子,强调着,
“那可是五菱银行发行的顶级黑卡!我查过资料的,资产没有两亿日元以上的证明,银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还有他那身衣服,看着平平无奇吧?那可是xV的啊,低调奢华得可怕!难以置信啊难以置信……”结衣摇着头,啧啧感叹,“这居然是你从公园长椅上‘捡’回来的男人?奈津子,你是锦鲤转世吗?”
“是……是这样吗……”奈津子听得有些懵懂,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巷里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大压迫感却又递出围巾的那一刻,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他今天来买蛋糕其实是对我……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强行按了下去,不敢深想,只是脸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
“当然是啦!”结衣敏锐地捕捉到好友眼中的动摇和失落,立刻换上鼓励的语气,双手用力按在奈津子肩膀上,试图把信心传递给她,“奈津子你可是超级大美女好吗?气质又这么独特,见上一面绝对不可能忘记的那种!买蛋糕?哈,那种浑身写着‘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会喜欢甜腻点心的类型啊!这理由找得也太明显了吧?”结衣冲她眨眨眼,笑容里充满了笃定,“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所以……他还会再来的吧?奈津子没有反驳结衣的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他离开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甜点的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令人期待的甜意。她轻轻抿了抿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希冀的浅笑,悄悄爬上了嘴角。
第44章 盘点
晴子的小院——
有一天,幸司好奇地抓住了躺在地板上晒太阳的丑宝。
抖了抖,丑宝啥也没吐出来。
捏了捏,丑宝宁死不屈。
使劲掰开了丑宝的嘴,丑宝痛苦地试图闭上,幸司伸手掏,除了手上沾了一手的口水以外,啥也没有。(丑宝:我是空间咒灵,我的空间我做主,并不是你想开就能开)
幸司擦了擦手,皱着眉头想了想,咬破了手指,伸到了丑宝的嘴中。
丑宝:吸一口,好像是主人。再吸一口,确认一下,再吸一口......
幸司一拳打在了丑宝的脑袋上。
丑宝:啊,这个暴躁的感觉,是主人没错了。主人,别急,我这就吐......
幸司盘点(顺便帮哥哥整理)了下甚尔的咒具,
【阎浮】:特级咒具,长刀,攻击时自带灼烧类的火焰,通过灼烧造成持续伤害,市场价值5亿左右。
【释魂刀】:特级咒具,能够无视硬度,直接攻击魂魄,但是自身比较脆弱,人送外号【玻璃刀】。市场价值5亿左右。本来在晴子上交的一半嫁妆中(占了大部分的价值),后来被甚尔给要了过来。
【万里锁】:非攻击性辅助咒具,无明确等级。市场价值大概在1亿左右(幸司:虽然是辅助的,但是毕竟定制的会贵一些)。
【天逆鉾】:特级咒具,十手状的胁差太刀,刀鞘后端的铁环可挂上锁链进行远距离攻击,作用是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但是攻击速度不快,刀具硬度也不高,虽然没有【玻璃刀】那么脆弱,但是也无法和普通的刀具硬碰硬。算是有价无市的咒具,幸司给它的估值在10亿以上。
(幸司惊呼:哥哥竟然还有这个,原来万里锁不是狗链子或者捆绑用的,是为了搭配这个啊)
【獠牙】:一级咒具,薄型匕首,近针形的刀尖锐利异常,可轻易刺入人体。有剧毒,被刺中者会出现呼吸困难、心悸、肌肉痉挛等症状。幸司采用玉钢炼制,融入了从剧毒蛇类咒灵中提取的【猛毒】特质,并镌刻了被动触发的灵纹。【獠牙】是根据甚尔的要求定制的生日礼物,市场价值同样约在1亿元左右,但是幸司除了给自己和妈妈做了一把防身以外,没有对外出售。
正在幸司以为这已经是全部的时候,丑宝哗啦啦吐出来了一堆二级到三级左右的咒具,又在幸司疑惑这些是哪里来的时候,丑宝又紧接着吐出了一堆的【蝇头】。
看着一堆【蝇头】在家里飞舞的幸司有点崩溃,赶忙抄起【随风】刷刷几下,挥起了扇形的风压,【蝇头】们纷纷落下,消散在了空中。
“呼,还好【随风】可以有范围性的攻击,不过哥哥原来这么有钱啊......” 幸司松了一口气。(不不,甚尔只是有咒具和信用卡而已,pS:兄“弟”两的衣服是晴子给买的,信用卡是直接去银行威胁柜员给办的......不过甚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会往里面转任务的酬金)
还没等这口气吐完,突然发现家里像被狂风掠过一般........还有几个摔烂的茶杯......
完蛋了,闯祸了,美和子要生气了......
一旁把存货吐空了又吃饱了的丑宝露出了比晒太阳更安详的表情。
几天后,突然想起来又有一阵没喂丑宝的甚尔,发现丑宝肚子里的【蝇头】不见了。
甚尔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是太饿把【蝇头】吃了么。
想到重新收集要花的功夫,轻度失忆患者甚尔默默地在手机上设置了定时喂食的提醒。
第45章 那个夏天
车窗外,夏天的海色仿佛被阳光轻轻磨亮,波光粼粼,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天边。幸司靠在黑S号车厢的暗色木窗边,指节轻轻抵着下巴,眼神悠然地望着远处的松林。随着列车的缓缓前行,松林的轮廓逐渐被拉近,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五条悟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他摘下墨镜,银白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排细碎的影子,像是被风剪碎的浪线。他歪着脑袋,眼神带着几分慵懒,随手把幸司的辫子拆开又扎好。
幸司微微皱眉,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悟,你能不能不要玩我的辫子了,你是小学生么?”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混着车轮与潮汐的节拍,慢悠悠地说道:“年龄的话确实是呢~因为,太无聊了嘛。”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微微晃动,仿佛整个车厢都跟着晃了起来。
幸司无奈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哪里无聊了,窗外的风景不是很美么?就这样听着海和列车的声音,感觉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话音未落,列车拐过海岸最贴海的一段。整个车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浮在镜面般的碧波之上。阳光透过窗棂,把两人的轮廓镀成晃动的金色剪影。
五条悟忽然探身挨近了幸司,额头几乎贴上玻璃,苍蓝的眼睛微微睁大,映出海面碎银般的波光:“诶——所以海上列车是这样的感觉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仿佛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景象。
幸司轻笑,声音像是清风拂过:“是啊,托彩云猪猪的福,任务只剩下些偏远又麻烦的了,这个还算近的,不过好在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他微微侧头,与五条悟那双倒映着大海的苍蓝色眼睛对视了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五条悟又坐了回去,仿佛觉得这样有点局促,干脆直接将头枕在了幸司的腿上,躺了下来。
沉溺于美景、心情还不错不想发作的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毛绒绒的很热啊,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任务的资料。”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种东西不用看啦~反正就是到达任务地点,找到咒灵,一发苍解决,任务完成。”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倒也不一定是咒灵啦,和精英教育的五条家不同,禅院家可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业务范围很广的。而且上次六眼不是没能派上用场,还得靠管家的情报分析么——”幸司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幸司真是记仇呢,不过说好的陪你三天只剩下这最后一天了,真的不考虑干点别的么~做什么都可以哦~”五条悟坏笑着捏了一下幸司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促狭。
“啊,从这个角度的话,可以看到鼻孔呢。”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更浓。
幸司果断给了五条悟一记“制裁之拳”,“别说得好像你没有鼻孔似的啊!我可不像悟这么闲,不完成足够数量的家族任务的话,可是会被直接指派的。再加上最近咒具的订单增加了不少……”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烦恼,“而且这次的任务貌似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呀,还说着无聊结果自己就睡着了。”幸司低头看向五条悟,只见他已然放松下来,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幸司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替他拨开了额前的碎发。
车厢中舒缓地播放着《あの夏へ》的钢琴曲,窗外,松林、白沙、碧浪依次滑过,仿佛整片京都d后的夏天都被他们收进这一节安静而摇晃的车厢里。
第46章 有所谓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渐渐被夏日京都府d后的空气吞没。
幸司和五条悟轻盈地跃下火车踏板,双脚踩在坚实的站台地面上。一股带着咸涩海腥味的微风拂面而来,撩动着五条悟额前的碎发,也将幸司脑后的辫子吹得飞扬起来。阳光有些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海边特有的潮湿感。
幸司展开手中的地图,两人脚下发力,滑板轮子碾过略显古旧的车站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喀啦喀啦”声。他们如游鱼般穿梭在京都府d后古意盎然的街道间。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日本传统一户建,低矮的围墙内,精心打理的花园郁郁葱葱。
浓密的绿枝藤蔓不甘寂寞地从墙头探出,在炽热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片令人心安的阴凉,偶尔几朵不知名的夏花点缀其间,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清香。
终于,一片现代建筑的冷硬线条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京都府d后教育局的大楼矗立在眼前,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烈阳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块,与周围低矮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
幸司猛地一踩滑板尾端,板身“噌”地立起被他稳稳抓在手中。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仰头打量着这栋闪耀的建筑,嘴角抿了一下,微微点头:“看来就是这里了。悟,我们先去见委托人吧。”
趁着四周无人,幸司手指微动,两人的滑板如同沉入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脚下的【影空间】中。
幸司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显得更加像大人一些,遭到了五条悟憋在嘴里的一声闷笑。
幸司瞪了五条大少爷一眼,无奈地说,“每次做这种普通人委托的任务都要因为年龄被看扁,真是烦死了,真羡慕柯南有小五郎可以用,下次搞个什么变大人的伪装就好了......
幸司装作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向光洁明亮的前台。动作利落地出示了“特殊事件处理部门-二级任务官-一护”的证件,“你好,我约了管理部的宫野志保小姐。”
前台小姐闻声抬头,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在幸司稚嫩的面孔、1米2的身高,和他手中证件上的照片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蹙起,似乎在努力确认这年龄与身份的匹配度。
真是果不其然......幸司无奈地歪了歪头。
“噗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毫不顾忌地直接放声大笑起来,引来众人的围观。
反正也不能更丢脸了.......幸司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但是五条悟很快走上前来搭住了幸司的肩膀,墨镜微微下移,露出了苍蓝色的眼睛,冲着前台小姐比了一个wink。
短暂的沉默后,前台小姐拿起电话,声音放得柔和:“请稍等一下哦。”话筒那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她放下电话,脸上挂起姨母一般的微笑。
什么嘛,更职业一点啊,除了卡年龄还要卡颜值么,前台小姐,幸司在心里吐槽着。就在这时,一只过分白皙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劫”走了幸司手中的证件。
五条悟捏着那小小的卡片,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好奇:“嗯~?这玩意儿哪来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他用指尖弹了弹证件。
幸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通过咒术师评级后官方发的,方便在普通人世界活动,有政府特殊部门的认证。”他伸手想把证件拿回来。
五条悟却故意把手抬高,指尖点着证件上的名字,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的笑意,
“IchIGo(一护的发音)?”
“执行任务的代号啦”
“所以是草莓吧I——chI——Go”
他刻意加重了“草莓”的发音,脸上的坏笑几乎要溢出来。
幸司脸一黑,踮脚想夺回证件却差了几厘米,“别以为你大一岁以后就会比我高啊!”
正要发作时,五条悟却把证件又主动塞到了幸司的手里,用手摸了摸幸司的头,这彷佛逗小孩一般的表情,彻底地激怒了幸司,正准备结印时,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节奏利落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声地用嘴型示意,你-给-我-等-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用嘴型示意,我-等-着-呦。
宫野志保小姐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她身量高挑,目测接近一米七,在普遍娇小的日本女性中显得格外挺拔。栗色的及肩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泛着健康的光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薄西装衬得她身姿笔挺,颈间一条简洁的银链是唯一的点缀,整体散发着一种冷静而干练的精英气质。
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掠过幸司和五条悟,眼神清澈而专注,对于两人稚嫩的外表,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您好,您就是一护桑吧?”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目光随即转向五条悟,“这位是……?”
幸司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提前问五条悟的代号。他脑筋急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啊……他、他是佐藤(Sato)……” 他强行咽下了“ru”的音节,试图让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个普通的姓氏。
宫野志保的目光在幸司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般微微颔首:“明白了,一护桑,佐藤桑。请随我来办公室详谈。”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幸司暗暗松了口气的瞬间,腰间猛地传来一阵被掐了的刺痛。“嗷!”他忍不住低呼出声,扭头瞪向始作俑者。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笑容。
幸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也不想‘五条悟’的大名出现在禅院家任务报告的显眼位置吧?”
五条悟耸了耸的肩膀,银白色发丝随之轻晃,语气慵懒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倒是无所谓啦~”
幸司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我有所谓。”
第47章 无所谓
三人走进一间安静的小型会议室。与教育局大楼外表的冰冷不同,会议室墙壁被粉刷成淡雅的米色,几束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影。宫野志保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地用纤细的指尖摩挲着面前温热的茶杯壁,指腹感受着瓷器的细腻纹理,眼神低垂,似乎在反复斟酌着措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压力。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两人,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女儿,宫野哀,在d后小学读四年级。
大概是二十几天前,我女儿说看到班上一位叫做小智的男生嘴里飞出了一只很大的虫子到了理科老师的嘴里......后来她看见理科老师继续上课时从嘴里飞出了三只小虫子到班上理科成绩最好的三个同学的嘴里......。”
幸司和五条悟交换了下眼神,示意她继续。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我女儿的幻觉,可能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但是没想到那之后过了大概十几天,那三位同学陆陆续续地晕倒了.....” 她停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女儿当时恐惧的神情,“哀说她又看到了大虫子从其中一个倒下的同学嘴里飞了出来,她怕虫子也会飞到她的嘴里,她和我说想退学......但是这附近只有这所小学,仅凭我女儿的说辞,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说完后,她仿佛卸下了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幸司撑着头思索了一会,“宫野哀同学恐怕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像是分裂传染的类型啊, 不赶快解决源头的话数量多了就麻烦了,但是窗’为什么没有检测到......” 随即略带担忧地问到,“那几个晕倒的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宫野志保眉心微微蹙起,抿了抿唇,“据医生说是用脑过度和营养不良,几个人身体都还比较虚弱,现在还没有回来上学。”
幸司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虚弱已经算很好了” 随后转向了五条大少爷,“悟,你怎么看?”
五条大少爷把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陷在会议椅里,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着,“什么怎么看,去现场看啊,不管是咒灵还是什么,解决掉就好了吧”
“悟真是太无趣了,就算是解密游戏,不也要一步一步地拿到线索才有意思。” 幸司有些不爽地扭过了头。
“哈?现实里的话,六眼就是作弊器,直接跳到最后打boSS了。线索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吧”
“可恶啊,透视六眼”
“早点回去还能打两把游戏” 五条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达咩” 幸司比了个x。
......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刚刚提到的咒灵是......” 眼看着话题似乎越来越偏,宫野志保及时地拉了回来。
幸司有些骄傲地装作从包里掏出一副造型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说来话长。简单理解,就是我们这种‘特殊事件处理部门’需要对付的一种怪物。它们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滋生,普通人无法看见。但是——”他献宝似的将眼镜递到宫野志保面前,“有了这副新八……【咒灵可视眼镜】就没问题了!等到发现咒灵的时候戴上就可以。”
宫野志保迟疑地看着那副有些粗苯的眼镜,犹豫了一下,才谨慎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架,“……谢谢。”
她苦笑了一下,双手握拳抵在了额头上,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所以,我女儿是真的能看到所谓的‘咒灵’的对吧......我真是个糟糕的母亲......”
幸司带着安抚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宫野小姐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还发布了任务,而且也没有因为年龄就不信任我们。”
欸——可是,从有政府认证的证件的照片上也能大概看出年龄......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二级已经算不低的级别了......其实原本只是信任政府背书的宫野志保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这种时候就不提了吧......
就在此时,五条悟突然凑近幸司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幸司的耳廓,“喂,幸司。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还做了这种咒具,违反规定了吧?”
幸司脸上稍微僵硬了一瞬,随即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翠绿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狡黠:“哦?刚才可是悟先说出‘咒灵’这两个字的哦?”
五条悟坐直身体,夸张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坦荡表情,“这种事老子无所谓哦~”
幸司有些无奈,但也轻松地耸了耸肩,“这件事的话,我也无所谓哦。但是悟的“老子”什么时候能改过来可是有所谓的。”
所以这两个人真的靠谱么......宫野志保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幸司有些尴尬地转回了头,“虽然大概率找到那只大虫子咒灵就解决了,说起来,宫野哀同学现在还在学校么?”
“在的……”宫野志保有些复杂地点点头,“不过因为“虫子”的事儿,她不在原来的钻石班,被调到珍珠班了……”
钻石班和珍珠班是什么….不过去看看再说吧。
“明白了,那我们去问问情况吧。”幸司站起身,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悟,快走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幸司无奈地拉了一下他的手,却没拉起来,愤怒地敲了一下他的膝盖骨前方,五条大少爷被敲得膝盖跳了一下,无奈地坐了起来:“知道了,真是粗暴啊,幸司。”
“是你太懒散了啊!”
太热了根本不想动啊......
“你不是有无下限么”
“并不能隔热啊”
“再啰嗦小心我把你扔到【影空间】里啊”
“出来就是丧尸了吧”
......
在前面带路的宫野志保听着两人吵吵闹闹的对话,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轻松。
第48章 TONY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在d后小学的红砖教学楼上,将那些颜色已经泛旧的砖块烤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浮动着暑热和草木微焦的气息,蝉鸣如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几乎吞没了整个校园的寂静。
幸司、五条悟和宫野志保三人穿过空旷的操场。地面被晒得发白,除了宫野小姐高跟鞋落在砖面的清脆响声以外,幸司和五条悟的脚步落下时几乎无声,只有蝉鸣贯彻耳际。走到校长室门前,一扇厚重的旧木门仿佛一道结界,将部分燥热隔绝在外。
推开门的一瞬,一股混合着旧书卷、皮革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迎面而来。房间里的冷气开得不足,显得有些闷热。
校长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臃肿,像一尊不太美观的石像。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一身略显陈旧的灰色西装被撑得紧绷,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前,与他那一丝不苟、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形成滑稽的对比——每一根头发都死死地贴在头皮上,仿佛从未被风吹乱过。
看到宫野志保身后跟着两个明显未成年的少年,其中一个顶着一头嚣张的银白发,在室内还戴着奇怪的墨镜,校长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毫不掩饰地投来审视的目光,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宫野小姐,我想我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虫子什么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医生不也说了么,是因为太热爱学习,用脑过度导致的。作为教育局的人,相信一个小孩的无稽之谈,这件事我会很好地向你的上级领导反映的。” 他加重了“很好”的读音,带有威胁的意味。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幸司和五条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带这么两个……看着就不太安分的小孩子过来,还说什么特殊部门?这位染白发戴墨镜的,简直就像街头的不良少年!以为凭这种样子,我就会相信你们的身份吗?”
“不~良~少~年~?”幸司拉长声音,突然噗嗤一声大笑出来。他抬手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悟,你听到没?你的新代号有了诶!”
五条悟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墨镜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周身的气压仿佛骤降了几度。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指间隐隐有幽蓝色的、如同电弧般的光芒在闪烁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扭曲。
还不想闹出人命的幸司,终于良心发现了一下。他勉强收敛了夸张的笑容,赶紧一把拉住五条大少爷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点安抚和无奈,“悟,冷静!冷静点!不过是个外号而已,他还罪不至死吧?看我的。”
幸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从地面的【影空间】中取出了【随风】,他一步踏前,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就欺近了校长办公桌前。刀光如银练乍现——
并非斩向人,而是一阵疾风径直扑向校长那颗油亮的大背头。刀风过后,校长两侧鬓角锃亮发光,只留中间一束头发顽强地竖立着……一个标准的莫西干头赫然出现。几缕碎发还在空中缓缓飘落。
校长彻底愣住,被这不科学的一幕震惊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一看之下,整张脸的肥肉都抽搐起来。最终,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
“这……”校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向幸司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敬畏,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原、原来这位......二位真的是……特殊部门的……人才!失敬,太失敬了!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请、请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支持!”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变得无比谦卑恭敬。
幸司得意地收刀回鞘,随手将【随风】再度沉入影中。他转向五条悟,比了一个wink,压低声音笑道,“搞定~有风无伤,完美。”
五条悟墨镜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微微眯起眼,用同样低的、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声音回应,“啧,幸司,我看你的代号别叫‘一护’了,干脆叫‘tony’好了。你这把【随风】,我看叫【洗剪吹】更合适。”他故意加重了“洗剪吹”三个字。
“啊——!不准你侮辱我的刀!”幸司立刻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抗议,脸都气红了。
“哦?”五条悟慢悠悠地拉长语调,身体稍稍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幸司,“所以只是刀不能侮辱?本人倒是无所谓咯?”
“你这个邪恶六眼!”
“毫无攻击力呢~”五条悟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
一旁,早已略知两人风格的宫野志保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这即将跑偏的对话。
“咳。”幸司也回过神来,假意清了清嗓子,正色对校长说,“总之,闲话到此为止。先带我们去四年级的教室看看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望向那位满头冷汗、顶着一头滑稽发型的校长,
“对了,为什么要分成‘钻石班’和‘珍珠班’?”
第49章 十等
校长被幸司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扫,顿时一个激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啊,这个……主要是因为……近年来我们响应号召,整合了不少周边乡村的教学资源,学生人数一下子多了不少。为了提升管理效率,就……做了一些分班的调整。”
他越说声音越虚,眼神躲闪,“除了钻石班、珍珠班,我们还有‘宝石班’呢!都是为了激励孩子们,形成良性竞争……”
“校长先生。”
宫野志保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把刀划开沉闷的空气。她目光锐利,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事到如今,还有必要隐瞒吗?所谓的分班,根本就是依据考试成绩划分等级。为了保障所谓的‘升学率’,你们将最优厚的师资和资源全部倾斜给‘钻石班’,至于‘珍珠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几乎就是放任自流了吧?”
校长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淌下,浅灰色西服的前襟肉眼可见地洇湿了一大片。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仍强撑着辩解:“没、没有放任不管!珍珠班的所有课程都是按时进行的!而且……这种管理模式,是向教育局相关领导请示并得到批准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我们学校是市里的试点!升学率和学生综合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这实在是师资有限,不得已而为之的优化配置啊……”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彻底没了底气。
宫野志保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固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没有再追问下去。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慵懒调侃:“果然啊,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到哪里,都热衷于分个三六九等,乐此不疲呢。”
幸司无奈地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谴责,“喂,悟,别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开除出人籍啊。”
“嗯?”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小截苍蓝色的瞳孔,语气理所当然,“老子?老子是‘十等’。”
“都说了要把‘老子’这个自称改掉啊!”幸司气得伸手就去捏五条悟的嘴角,要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真想用【随风】也给这家伙换个发型。
由于顺路,四人先来到了四年级的“钻石班”。教室门紧闭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上英语课。教室最后排有三个空座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只有讲台上老师那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在机械地回荡。
幸司将咒力集中在了眼部,虽然很微弱,不过确实是有咒力残秽的痕迹,学校本就是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只是教室里的氛围……这些孩子安静得过分,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死气沉沉,莫名让他想起禅院家那些早熟又压抑的小橘子们……当然,还有在压抑中变态的彩云猪猪。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头黄绿色头发从脑海里甩出去,转身正对上五条悟略显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悟?”
“有点奇怪……”
“哦?大少爷终于也打算发奋图强、努力学习了吗?”幸司习惯性地调侃。
“不——告——诉——你——哦~”五条悟故意拉长音调,银白的发丝随着他恶作剧般的笑容轻轻晃动,完美扮演了一个欠揍的“谜语人”。
幸司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有外人在,先记下。
说话间,几人经过了四年级的“宝石班”。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位头发花白、年约六十的数学老师正在讲课。他身姿挺拔,衬衫虽洗得发白却熨烫得极为平整,周身散发着一种儒雅沉稳的气质。授课方式似乎也生动有趣,台下的学生们神情专注,课堂气氛明显活泼许多。
看来之前的死气沉沉,老师才是关键因素。幸司看着那位老教师,翠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很会察言观色的校长适时开口,“这位数学老师是我校的金牌教师!以前在d大任教,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我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我们学校的数学成绩在全市一直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随即又因幸司投来的目光而紧张起来。
幸司危险地眯起眼睛,“‘一些原因’?”
校长猛地一哆嗦,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他慌忙解释:“是、是他家庭的原因!他爱人工作调动到我们这边了!真、真的跟我校没直接关系……”
幸司收回审视的目光,校长这才敢掏出手帕,狼狈地擦拭满脸混合着油脂的汗水,收获了众人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
拐过回廊,幸司下意识侧头——咦?那么大个悟呢?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大概嫌热,跑哪儿买饮料去了吧……这家伙,对任务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啊(虽说说起来这只是我的任务)。
没有费力去寻找突然消失的悟,幸司、宫野志保和校长三人停在了挂着“珍珠班”牌子的教室门外。里面正值自习时间。在幸司眼神示意下,校长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西装,又把有些塌陷的莫西干发型努力向后捋了捋,勉强恢复了几分威严,推开门——
“同学们,教育局的宫野小姐和特殊部门的同志,想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大家配合……”
教室里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大多数学生头也不抬,像鸵鸟一样深深埋首于课桌之下,手机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写满漠然的脸。噼里啪啦的触屏声、压抑的游戏音效和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角落里有几个学生毫无顾忌地趴着酣睡。
只有零星几个人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校长那颗极其醒目的莫西干头上时,短暂的错愕之后,教室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放肆、毫无顾忌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快看!校长的头!”
“卧槽!莫西干?!老头儿赶潮流啊!”
“中老年叛逆期终于到了吗?笑死我了!”
“了解情况?去找你的钻石宝贝啊!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N
各种嘲讽和起哄声像冰雹一样砸向门口。若在平时,校长早已暴跳如雷、拍案怒吼了。
但此刻,他被幸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刚刚抬起准备拍向门板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无声地放了下来。
第50章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说起来,“珍珠班”的氛围确实与“钻石班”和“宝石班”差距显着……这种差异究竟是分班政策导致的结果,还是反过来成为分班的理由......
本来也还是小学生年纪的幸司,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停止了思考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教育政策问题。
幸司的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教室,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女生,仿佛与周围的狂热隔绝在两个世界。
她单手撑着脸颊,侧头望着窗外,阳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侧影,栗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她白皙的颊边,眼神空洞而疏离,仿佛教室内的一切喧嚣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噪音。
从她那独特的发色和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幸司立刻确认——这就是宫野志保的女儿,宫野哀。
幸司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宫野哀的课桌旁。他微微俯身,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请问,你是宫野哀吗?”
女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但眸子里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缺乏焦点。“是的。你……是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疲惫。
就在这时,宫野哀后座一个染着金发有些非主流的男生猛地探过头来,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插嘴道,“喂,别搭理这个怪胎啦!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虫子虫子,脑子指定有点毛病!晦气!”
幸司眼神骤然一冷,二话不说,屈指精准地给了那男生一个结实的脑瓜崩!
“嗷——!”男生痛呼出声,捂着瞬间红了一片的额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幸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慑力,“比如现在,我就看到你背后趴着一只脸色惨白、吐着长舌头的‘阿飘’呢,它好像……特别喜欢你的样子哦~”
随着幸司的话音落下,那男生只觉得背上突然变得冰冷沉重,仿佛真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上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啊——!好、好重!好冷!不要过来!有鬼啊啊啊——!”他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尖叫着冲出了教室,留下一路惊恐的哀嚎。
(幸司:切,只是稍稍用了点【影子束缚术】而已……效果很好嘛。)
“宫野酱,可以这么叫你吗?”幸司立刻收敛了所有冷意,重新转向宫野哀时,眼神已变得无比温和。
他弯下腰,手肘撑在课桌上,保持与她平视的高度,“你看到的‘虫子’,是真实存在的哦。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才来的。大概的情况宫野小姐已经和我们说了,但能和我出去详细说说你看到的具体情况吗?”
或许是幸司刚才毫不犹豫的维护,或许是他此刻真诚而平和的态度,宫野哀眼中那层薄雾似乎消散了些许。她静静地与幸司翠绿色的眼眸对视了片刻,又望向门口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默默地站起身,跟着幸司走出了这片喧嚣之地。
(幸司:宫野酱真是随了她母亲呢,才十岁就已经这么高了……)
走廊上,看到跟着幸司走出来的女儿,宫野志保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随即又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幸司理解她的心情,伸出手,本来准备安慰地摸摸宫野哀的栗色短发,察觉到微妙的身高差以后,改成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怎么我也突然觉得背上很沉重的样子…….
幸司下意识回头,只见五条悟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四肢并用地挂在了他的背上,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故意搁在他的肩头,银白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
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带着十足的促狭,故意吹拂在幸司敏感的耳廓:“哈啊~在我辛辛苦苦跑去收集情报的时候,幸司竟然背着我在这里‘出轨呢?真是让人伤心啊~”五条悟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矫揉造作的委屈。
幸司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剧烈地抖动身体,试图把背上这个大型挂件甩下去,“放手!重死了,大夏天的好热啊!”
可惜,五条悟紧紧地粘在了他身上,纹丝不动。
“哦?”五条悟歪着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幸司的耳尖,用略带危险的腔调低语,“所以,没有否认出轨的事情么,果然是三年之痒了啊。”
“闭嘴啊!有外人在的时候你给我收敛一点!!”感到超级丢脸的幸司羞红了脸,血压和咒力都在蹭蹭地飙升。
“欸——?”五条悟拖长了调子,一脸无辜地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不收敛?”
“我——”忍无可忍也无须再忍的幸司,猛地抓住五条悟环在自己颈前的胳膊,腰部发力,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起手式!
然而,五条悟在他发力的瞬间便极其灵巧地借势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幸司的怒气值爆表一击,伤害为零。
“真是……受不了你!”幸司微微喘着气,努力平复体内躁动的咒力。
啊啊——真是要社死了——
幸司略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了眼神有些呆滞,脸色也有点不对劲的宫野哀,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咳,抱歉,我们继续,所以宫野酱,能再具体说说当时发现虫子的情况么?”
五条大少爷(小声嘀咕):宫野酱?
宫野哀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回过神。她稍稍垂下眼帘,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似乎在努力回忆和组织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依然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天……正要开始理科测验。小智同学迟到了一会儿才进来,他坐在我的左边。然后,就在老师要发卷子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只很大的虫子,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飞到了讲台上理科老师的嘴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的余韵,“那一瞬间,我也以为是我眼花了……因为小智同学和理科老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测验结束交卷的时候,我又看到……从理科老师的嘴里,飞出了三只小一点的虫子,分别飞到了……平常理科成绩最好的小霞、小光和小丽的嘴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宫野志保忍不住上前,温柔而坚定地搂住了女儿的肩膀。
宫野哀在母亲的拥抱中稍微平复了一下,看到幸司依旧带着鼓励的温和目光,她擦了擦眼角,努力振作起来:“后来……我发现小霞、小光和小丽学习变得更刻苦了,但是也一天比一天瘦……那之后过了大概两周,听说小光和小丽在体育课上晕倒了。那天我没有去上体育课,但是……第二天英语课的时候,小霞也晕倒了……我、我看到从她的嘴里,又飞出了一只大虫子……然后我就……吓得逃出了教室……”
五条大少爷(继续小声嘀咕):“胆子真小啊~”
幸司转身回以一记精准的正义肘击。
五条大少爷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地蹲到了墙角,用手指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第51章 戏精
幸司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下巴,翠绿的眼眸中流光闪烁,仿佛在梳理无形的线索。“听起来像是一种分裂寄生型的诅咒。假设诅咒的源头是那只最初的大虫子——它从小智身上转移到了理科老师体内,然后分裂出三只小的虫子,分别寄生在三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身上。虫子汲取宿主的营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导致他们日益消瘦,最终昏迷。那么,关键点是,小智最初是在哪里接触到这个诅咒的?”
“说起来……”一个小心翼翼、几乎被众人遗忘的声音插了进来。校长瑟缩地站在一旁,眼神躲闪,写满了忐忑。
幸司倏地转身,翠绿色的眼眸里掠过明显的不耐,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去,“有话快说。”
校长被那目光刺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习惯性地又想为自己开脱,“呃……事先声明,这个、这个和我校真的没有直接关系……”
话音未落,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随风】的刀锋已然出鞘,冰冷的刃面轻轻贴上了校长的脖颈,微微下压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幸司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冽如冰,“再废话,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刀刃触及皮肤的刹那冰凉,让校长瞬间僵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啊——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尖声叫道,音调扭曲,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块早已湿透的手帕,疯狂擦拭着如瀑布般涌出的冷汗。
“实际上……大概二十几天前,四年级‘宝石班’有一名叫小娜的学生晕倒了……症状和后来的几人一样,都是诊断为用脑过度和营养不良。唉,现在的孩子,学习真是太拼了……”校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看向幸司,却只收获了一个极度嫌弃的白眼。
宫野哀仿佛被这句话触动,带着一丝急切开口,“对了!小娜……小娜是小智的女朋友!那天他迟到,确实说起过是因为女朋友身体不舒服……”
(幸司:还是四年级的小学生.....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么)
(天边的画外音: 想想还有很久才出场的乙骨)......)
一切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
这次的咒灵,大概率源于学生的学习压力。而最初的压力源头,并非金字塔尖的“钻石班”或底部的“珍珠班”,恰恰是卡在中间、上下挣扎的“宝石班”学生。那个叫小娜的女孩,内心一定极度渴望能进入男友小智所在的“钻石班”吧……诅咒的虫子在她体内(很可能在大脑)汲取养分(或许还有知识?),成长壮大,最终导致她昏迷。或许在她心中,小智是最聪明的存在,于是大虫子转移到了小智身上。继而,又因为小智认为理科老师拥有最高的智慧,虫子又转移到了老师体内。大虫子分裂出的小虫子,则选择了班上仅次于老师的三名优等生……范围所限,大概如此。
(幸司: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咒灵吗?偏好聪明的大脑……自身智商应该不低。兼具分裂、潜伏、猥琐发育的特性……啊,千万别太弱了啊,希望能提取出足够有用的特质……)
“嘿嘿……”
想到此处,幸司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完全不了解幸司内心剧场的其余三人,看到他脸上那近乎“变态”的狂热表情,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五条大少爷嘴角带笑(小声嘀咕):“嘿嘿,幸司,你被嫌弃了呢~”
回过神来的幸司看到三人戒备的姿态,尴尬地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正题,“那么,现在需要确定的是,大虫子的数量是否还是最初的四只?后来那三只有没有进一步分裂?还是只有源头的大虫子具备分裂能力……对了,宫野酱,你看到从小霞嘴里飞出的大虫子,最后飞到哪里去了吗?”
宫野哀惭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楚……对不起。”
五条大少爷:“果然是无能的女人呢~”
幸司瞪了五条大少爷一眼。再回头时,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放在宫野哀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掌心温暖坚定,语气沉稳而充满肯定,“宫野酱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正是因为有你敏锐的观察,我们才能及时介入,避免事态滑向更糟糕的境地。”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鼓励的笑意,“而且宫野酱非常聪明,懂得在危险面前及时撤离保护自己,做得特别棒!”
“嗯……”宫野哀感受到话语中的真诚与力量,身体的微颤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
五条大少爷:“笑得真丑啊~”
所以,当前的核心问题是:源头的大虫子是否还在理科老师体内?后来飞走的三只大虫子去了哪里?它们是否再度进行了分裂?必须优先确定咒灵的确切数量。
“悟!”幸司猛地转头,兴奋地看向五条悟,“到你的透视六眼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五条悟闻言,立刻故作忧郁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他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苍蓝色的眼眸泛着莹润水光,仿佛蒙上一层委屈的薄雾。银白色的发丝些微沮丧地垂落,水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的可怜气息,“所以,我是什么?用完就丢,想起来才捡回去的抹布吗……” (来自未来的夏油杰:等等,不要污染抹布)
这突如其来的演技让现场三人瞬间怔住。宫野哀仿佛受到某种冲击,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三年过去,早已对悟的美色产生抗性的幸司,仅仅愣了0.1秒,就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戏精附体了啊!”
五条悟顺势垂下眼,银白色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捂住了被揪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控诉,“所以我不是早就说了嘛……在幸司忙着和别的女人勾搭的时候,我就已经辛辛苦苦去收集情报了啊……”
“欸——?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
“大夏天的,可是跑了好几层楼呢……”他低声抱怨,语气更显委屈。
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理亏的幸司,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任务结束后,请悟吃冰淇淋啊......”
“要十个。”
“行。”
“明天还得陪我打一整天游戏。”
“……也可以。”
“还有后天——”
“你够了啊!明明今天出来前就说好了今天一切听我的——!”
心满意足的五条大少爷终于收起演技,仗着身高优势,得意地揉了揉幸司有些炸毛的黑发,然后朝着旁边的宫野哀,露出了一个极其幼稚且充满挑衅意味的灿烂笑容。
(宫野哀:你够了啊,我是什么play的一环么......)
第52章 大三角
在幸司那“你赶紧说正事”的灼灼目光注视下,五条悟终于优雅地重新戴上了那副小圆墨镜,随手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撩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银白发丝。草莓色的唇瓣轻启,语调慵懒随意,
“嘛,咒灵的源头确实还窝在那个理科老头脑子里。是个大三角的形状,咒力水平嘛……差不多二级吧,虽然也一样弱得可怜就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他被寄生的,还有九个。数学老头脑子里那个,几乎快变成完整的三角形了,不过边缘还有点模糊不清。剩下的八个都是学生,脑子里的东西嘛……有圆滚滚的,还有长条形的,都太弱小啦~”
“所以,那三只飞走的大虫子,是回去和源头汇合,增强了母体的力量。那九只小虫子,应该是之后再度分裂出来的……至于是在汇合前还是汇合后分裂的,倒无所谓。但是——”幸司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虚拟问号,“大虫子和小虫子……还有形状区别?”
五条悟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老子的‘六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的宫野哀。然而后者完全无视了他,只是紧紧盯着幸司,专注地等待他的判断。
“切——”五条悟不爽地咂了下嘴。
“那个……”一个充满谄媚和强烈好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只见校长弯着腰,脸上堆满极度“乖巧”且求知欲爆棚的笑容,凑到幸司旁边,压低声音,无比恭敬地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咒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然而,他迎来的不是解答,而是幸司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和斩钉截铁的拒绝:“你——不、许、问、问、题!”
几乎同时,五条悟不爽地伸出手,隔着一层无下限,精准地戳在校长的额头上,把他推远:“垃圾不要靠那么近!” 戳完之后他甩了甩手,仿佛手上也沾着什么脏东西。
校长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立刻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在场看似最“温和”的宫野志保。然而,宫野志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起一只手,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唇前从左到右,做了一个极其清晰、冰冷的“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神里传达的意思明确无误:闭嘴,别添乱。
校长:“……” 他彻底蔫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肩膀,顶着那滑稽的莫西干头,默默缩回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幸司:不过为什么会有形状差别呢……)
窗外,茂密的梧桐树上,“知了——知了——”的蝉鸣正连绵不绝,嘶哑地填充着夏日的闷热。
“对了啊!”幸司眼睛蓦地一亮,恍然大悟,“是蚕啊!小虫子是幼虫阶段,所以是长条形的;生长过程中变成蛹,就是圆形;最后破茧成蝶,才是三角形!哇,竟然还是完全变态发育!刚好我还在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大虫子’太普通了,就叫‘大蛾子’好了!”
“欸——等等!”五条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拖长了调子抗议,“按照幸司你以往的取名风格,如果没有合适的数字,不是应该用形状命名吗?叫‘大三角’吧!”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大蛾子也有很漂亮的种类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珍奇品种,幸司两眼放光,坚持己见。
五条悟扶额,语气带着十足的无奈:“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你命名的原则啊喂!‘大蛾子’什么的,好歹照顾一下——”他随手指向旁边的宫野哀,“听者的感受吧?”
突然被点名甩锅、但其实并不害怕普通昆虫的宫野哀,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幸司,正准备开口反驳,就被母亲宫野志保轻轻拉住了手。
敏锐地察觉到五条大少爷墨镜之下那双苍蓝眼瞳中闪烁的“不配合就杀了你哦”的疯狂信号,宫野志保极其识时务地开口,声音清冷但立场明确,“确实……‘大蛾子’听起来有点恶心呢。还是用形状称呼比较好。”
五条悟立刻摊手,露出一副“你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的表情。
幸司不爽地撇过头,“其实是你吧,洁癖六眼!”
“如果做出来的咒具名字里带‘大蛾子’的话,至少五条家是绝对不会采购的哦~” 五条悟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
“……行吧。”客户就是上帝……幸司有些不甘地扭过头,勉强妥协,“‘大三角’就‘大三角’。”
(幸司:不过,听起来数学老师的情况已经相当危险了,加上年纪大,等那只大蛾子......‘大三角’的分裂体彻底破茧的时候,恐怕会一次性抽干宿主的能量……万一扛不过去就糟了。得赶紧解决掉源头的母体才行。)
想到这里,幸司收敛神色,转向角落里努力装死的校长,语气严肃地吩咐,“你去把理科老师叫到校长办公室。为了安全起见,数学老师以及那八名被寄生的学生也一起带过去。理由……你自己编一个靠谱的。”
“那个……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呢~”校长有些扭捏地开口,双手绞着那块早已湿透的汗巾,脸上挤出一种近乎“羞涩”的笑容,“能不能请二位大人……其中的一位,陪我去一趟呀?”
幸司 & 五条悟(同时露出危险的笑容,杀气四溢):“我杀了你哦~”
“啊!是!是!我马上就去!马上!”校长浑身的肥肉一颤,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幸司:校长是不是对他的大脑有什么误解?估计得所有老师都沦陷了才能轮得上他吧,搞不好还得排在保洁和保安后面……)
不知用了什么借口,校长成功将理科老师、数学老师和那八名被寄生的学生都带到了校长办公室。理科老师是位有点微胖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温和。另外八名学生都有些偏瘦,虽然面露疑惑,但都很乖巧,没有多问。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坐在一旁,正轻声和学生们说着话,气质儒雅。
果然,作为母体宿主,被“大三角”寄生的理科老师看起来并未被吸收太多养分,而其他人,尤其是数学老师,脸色明显透着一股憔悴,恐怕已快到极限。幸好发现得早,若是再晚些,被感染的人数恐怕会呈指数级增长……
宫野志保向理科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虽然仍有疑虑,但理科老师还是选择了配合。他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最近也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如果能解决就太好了。”
“由暗而生,比暗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幸司低声吟诵,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帐】,将五条悟、物理老师和自己笼罩其中。
“欸——这种情况有必要下【帐】吗?”五条悟坏心眼地开口,语气轻佻,“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对准他脑袋来一发不就好了?反正被咒灵寄生后,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了吧?”
听到“不可能活下来”这几个字,物理老师的腿猛地一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那个……请问……?”
“下【帐】是为了照顾外面小朋友,不要吓唬他啦。”幸司解释道,随即转向物理老师,递给他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别听他瞎说。放心吧,虽然事后可能会有点营养不良之类的后遗症,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尽管心中充满困惑与恐惧,但面对这超现实的一幕和幸司沉稳的态度,物理老师最终选择了信任。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僵硬。
第53章 牺牲
幸司的手无声地探向身侧的阴影,如同从水中捞起月影般,流畅地从【影空间】中取出了【随风】。他单手握紧刀柄,周身气息骤然剧变——一股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精准地笼罩向物理老师。
在五条悟的“六眼”之中,此刻的幸司仿佛化作一颗被无尽黑暗与沸腾怒意包裹的星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那力量狂暴而深邃,甚至超越了寻常特级的范畴,使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变形,光线在他身侧黯然失色。
“有意思……”五条悟低声自语,悄然摘下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仿佛也掀起了狂风暴雨,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色泽粉嫩的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赞叹,“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把它逼出来啊,幸司……心还是那么柔软呢~” 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不过,这么弱小的咒灵却能拥有二级的灵压,意味着它的技能点,恐怕全都点在速度上了哦~”
(宫野哀:所以……看不清它的形状也不是我的问题吧= =)
幸司翠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鹰隼,无比专注且坚定地锁定物理老师,没有丝毫偏移。“我的刀,更快。”他声音平稳,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呃——”物理老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惨叫,猛地蹲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颅内疯狂挣扎。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三角状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他头顶窜出,试图遁逃!
但它的速度快,幸司的刀更快!
只见银亮的刀光如同撕裂空间般一闪而过——【随风】的刀背以更迅猛的速度精准拍下!
“吱——!”一声凄厉短促的悲鸣响起,那三角黑影被重重砸落在地,黑色的、粘稠的汁液立刻从它扭曲的身体下渗出,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迹。
幸司眼疾手快,几乎在它落地的瞬间便已完成封印术式,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大三角”彻底封入贴有特制咒符的木盒中。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另一边,物理老师浑身被冷汗浸透,彻底晕倒在地,看起来像是骤然瘦了一圈,但呼吸平稳,显然没有生命危险。
(幸司:这样……其实也算帮他减肥成功了吧?)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然而,与他的轻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五条悟骤然变得凝重的面色。
随着作为源头的“大三角”被祓除,小型的【帐】也缓缓消散。
但幸司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的宫野哀。她抽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刚刚……有两位同学突然晕倒了……然后、然后有两只‘大蛾子’……‘大三角’……飞、飞到了数学老师的脑子里……”
幸司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看向数学老师。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正将晕倒的学生小心地安置在座椅上,然后转过身,依旧用那温和的语调轻声安抚着其他六名受惊的孩子。
然而,在幸司的感知中,数学老师的头部,此刻正清晰地散发出一股属于三级咒灵的气息……那显然是刚刚吸收了那两只“大三角”的能量后,加速发育的结果!
“难道……即使消灭了最初的源头,由它分裂出的次级诅咒也不会同时消失?而是会由最强的一只迅速继承成为新的源头,其他的则继续存在并为它供能?所以……必须同时消灭所有分裂体才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数学老师那瘦削甚至有些颤巍巍的身影上……
“不要……不要这样……”翠绿色的眼眸中剧烈地闪动着细碎而痛苦的光芒,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与抑制不住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无声地滑落。
五条悟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闹的神色,他走上前,沉重地拍了拍幸司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肃穆,“既然牺牲是无法避免的……看来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看到两人神情的宫野志保,瞬间也反应过来。她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幸司另一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盈满泪水的双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说起来,就算拥有特殊的能力,你们也终究还是孩子……必要的责任和牺牲,就由我们大人来承担吧。”
幸司转头看向了五条悟此刻严肃的侧颜,“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如果用我的【细工】精密操控最小限度的咒力,有可能直接消灭它而不伤及大脑吗?不……大脑太精细了,我完全没有把握……”
“悟……”幸司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如果交给医疗班……有可能吗?”
“就我所知,不能。”五条悟的回答冷静而残酷,“而且,他们并不会那么在乎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再说了,幸司,你也很清楚吧?作为刚刚吸收了能量、新生的大三角,它随时可能再次分裂。为了拯救一个人,你要冒着让更多人被寄生的风险吗?”
幸司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翠绿的瞳孔中虽然盛满痛苦,却已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坚定:“我明白了……我来动手。”
五条悟叹了口气,“这次就让我来吧。”
“不。”幸司轻声拒绝,语气却不容置疑,“之前就说好的……如果遇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情况,我也不会退缩。”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宫野志保走向数学老师,低声向他解释了情况。数学老师听完后,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怔愣,随即缓缓化为一种深切的释然。
他慢慢走到幸司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温和平静:“小朋友,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说实话,身体一直也不太好,不知道哪天可能就去见那些先走一步的亲人了……所以,不用为我伤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在走之前,能让我给我老伴打个电话吗?”
看着老人平静接受命运的模样,幸司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如果没有这诅咒……如果……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角又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第54章 趁火打劫
幸司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透过教室窗户看到的一幕: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形清瘦,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智慧。台下的学生们一边专注地听讲,脸上却不时露出会心的欢笑。那是一位真正受学生爱戴的好老师。
为什么……偏偏是数学老师呢……
他的思绪继续流转,想起昏迷的小娜、虚脱的物理老师、还有那个叫小智的男生……
咦……?
等等。
他猛然想起经过“钻石班”时,看到的空座位只有三个……
“宫野酱!”幸司猛地转向宫野哀,语气急切,“当时从小智同学嘴里飞出那只大虫子——就是‘大三角’之后,小智同学本人没事吗?他后来怎么样了?”
宫野哀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肯定地点点头,“对,是的……小智同学当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来也一直正常上学。”
幸司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璀璨光芒,“有办法了!‘大三角’只有在发育和分裂过程中才会大量吸收宿主的能量!当它主动转移时,是不会伤害原宿主的!所以,只要在它的感应范围内,出现一个比数学老师更‘聪明’、更有吸引力的大脑——或者说,一个能得到数学老师内心认可的更聪明的大脑,它就会被吸引出来!”
所有人:“欸——?!”
幸司一把拉住五条悟的袖口,仰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希望,“悟!你的数学一定很好吧?毕竟你的术式都是……”
已经瞬间明白幸司想法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慢悠悠地俯下身,“哦~?这次幸司准备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帮忙呢?”
“这种时候你还要趁火打劫?!”幸司彻底愣在原地,大大的翠绿色眼睛里还蓄满了未干的泪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五条悟:牙白……好像玩过火了一点……但是趁火打劫不是这么用的吧......)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刚刚给老伴打完电话、已然平静接受命运安排的数学老师,在听到可能有一线生机后,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我毕竟曾是d大数学系的教师,能让我内心认可其数学才华的人,世上也确实不多。我的导师算一位,但他老人家已年过八旬,恐怕远水难救近火,时间上……”
宫野志保也谨慎地补充,“是啊,你们毕竟还太年轻了。就算这位……佐藤(悟)君数学很好,但恐怕也难以达到让d大数学系老师都认可的程度。我来试试联系几位知名的数学教授吧,只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一旁有些赶不上事情发展进度的校长,此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诚恳,“这个……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样牺牲,但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区区在下……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幸司:这老头……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
校长室里那六名刚刚恢复些精神的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恳求:“求求你们,救救数学老师吧!他是真的好老师……”
五条悟看着这突然变得团结而悲壮场面,无奈地扶额,低声笑了起来。他将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那双举世无双的苍蓝色眼眸,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狂妄,“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五——”
幸司果断一记肘击打断了他的施法:“抱歉……手滑。请继续。”
五条悟配合地捂住胸口,低声接上,语气却带着绝对的自信:“……数学方面,老子也是最强的。”
幸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还红着,笑容却格外明亮。果然,再怎么无下限,悟关键时刻还是会心软的。
“对了,我有个具体的想法……”幸司迅速在地上围绕五条悟画了一个简易的尚未触发的结界。然后,他将一把普通的咒具匕首塞到五条悟手里。“悟,需要你收敛咒力,必须在大三角飞出来的瞬间启动【无下限】。太早它可能会感应到危险不出来,太晚你也有危险。我会在它进入结界范围的瞬间激活结界,把它关在里面。”
“谁会有危险啊,就这个弱鸡-三角,真啰嗦。”五条大少爷有些不耐烦地接过匕首,语气里或许掺杂着一丝被“民意绑架”的不爽。
数学老师虽然仍将信将疑,但为了抓住这最后的生机,也振作起精神,与五条悟展开了关于数学界几大着名猜想和难题的探讨……
(此处省略高深莫测的数学讨论N字。)
终于,数学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钦佩的神色,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没想到!小朋友你竟然真的——!”
话音未落,一个三角形的黑影猛地从数学老师头顶窜出,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直射向五条悟!
它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却在距离五条悟几毫米的地方,被无形的屏障【无下限】骤然挡住!
“砰!”“砰!”
它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撞击着那绝对无法逾越的空间壁垒,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目标。
幸司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了结界,透明的屏障瞬间升起,将那只暴躁的“大三角”和五条悟一同封锁在内。
“悟,小心点戳!别一下子戳死了啊!”幸司紧张地叮嘱。
“烦死了啊!”五条悟虽然这么抱怨着,却还是好整以暇地拿起匕首,看准时机,精准地一下下戳向那只被困住乱窜的诅咒。
匕首每落下一次,那“大三角”被戳中的地方就喷溅出粘稠的黑色汁液。它痛苦地扭曲,想向外逃窜,却又一次次撞在幸司布下的结界壁上,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循环。
随着“大三角”本体受到攻击,那六名学生突然痛苦地蹲在了地上。紧接着,六个小型三角黑影缓缓从他们头顶浮现而出!
(幸司:果然!如果只伤不杀母体,它就会本能地召唤所有分裂体为它输送能量!这样就能逼出所有分裂体,最大限度减少对宿主的持续伤害!)
就在那些小黑影脱离宿主、射向母体的瞬间——
刀光连闪!
幸司如鬼魅般移动,【随风】的精准而迅疾地劈下,将所有分裂体在半空中尽数祓除!
与此同时,结界内的五条悟也玩够了,手腕轻转,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给予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大三角”最后一击。
……
啊,这次……是终于彻底解决了。
幸司长舒一口气,看着得救的数学老师和校长一起,忙着安排车辆将虚脱昏迷的学生们送往医院。
(幸司: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任务,大概……还是会接的吧。)
他转过头,伸出手。五条悟也默契地抬手。
“啪!”
两人笑着,用力击掌。
第55章 垂头丧气
“那个……现在也到晚饭时间了。”宫野志保牵着女儿走上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和笑容,“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聊表谢意,请二位到附近的鱼市场用餐吧。这里的海鲜,即使在整个‘海之京都’也是相当有名的。”
幸司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好耶!我要吃鳗鱼饭!”
五条大少爷虽然平日山珍海味习以为常,此刻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故意挑刺,“鳗鱼饭?鳗鱼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海鲜吧。我要吃顶级刺身。”
幸司鼓起脸颊,不服气地反驳,“怎么不算!是海鳗鱼吧!”
五条悟撩了撩额前炫目的银白发丝,墨镜下的苍蓝眼眸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语气充满了“同情”,“啧,生在禅院家真可怜啊~”
“啊啊啊——你这家伙!下辈子干脆转生成‘贫穷六眼’,只配吃‘大福盖大福盖大福’饭啊——!”
五条悟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哦~”
“决一死战吧!”忍无可忍的幸司抄起旁边差点幸免于难的衣帽架。
“谁怕谁啊!”五条大少爷则顺手拎起了旁边的小茶几桌板。
两人瞬间忘乎所以,在满地狼藉的校长室里“叮叮当当”地打闹起来。
宫野志保 & 宫野哀(面无表情):……真是......完全不拿我们当外人了啊……另外海鲜市场哪里有顶级刺身和鳗鱼饭啊......再者,大福盖大福盖大福’饭听起来也超贵的样子啊......
校长(躲在角落,敢怒不敢言,内心泪流满面):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地方打啊……我的桌子!我的衣帽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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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泼洒在海面上,将蔚蓝的海水与澄澈的天空一同点燃,化作一片无边无际、静静燃烧的橙红色火焰。波光粼粼,碎金般跳跃,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沉淀在此刻。
幸司和五条悟并肩而立,朝着宫野志保和宫野哀挥手道别。
五条大少爷长腿一跨,率先启动了滑板,银白发丝在暖色调的光晕中拂动。
就在幸司也踩上滑板,准备催动咒力之时,宫野哀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手,小跑着冲到了他面前。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也将她的脸颊染得通红,不知是奔跑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目光有些躲闪却又带着坚定,“那个……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远处,原本已滑出一段距离的五条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刹住滑板,抱着手臂,墨镜微微下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爽:哦豁?怪我走得太快喽?)
幸司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歉意,“啊,这个……我虽然有手机,但只有在外出时才能用。禅……我家里那边,是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的。”
“没关系的!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宫野哀急忙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一护君……现在有喜欢的女生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幸司明显地愣了一下,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目前还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鲜明地闪过一双含笑的苍蓝色眼眸,以及那头嚣张夺目的银白色头发。
“……这样啊,我明白了。”宫野哀的眼睫轻轻垂下,掩饰不住那一瞬间的失落,但她很快又重新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是,以后……还是可以保持联系的,对吧?”
“嗯!当然可以啦!”幸司用力地点点头,朝宫野志保和宫野哀最后挥了挥手,脚下咒力催动,滑板轻盈地滑出,追向前方那个沐浴在夕晖中的身影。
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迎面吹来,拂动他额前漆黑的碎发。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五条悟——夕阳慷慨地将那头炫目的银发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如同熔化的金属流淌着光芒。
“悟,”幸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融化在了在风里,“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小智的事。”
“所以呢?”五条悟没有否认,只是歪了歪头,墨镜下的嘴角勾起惯有的、玩味的弧度,“幸司这是在生气吗~?”
“并没有。”幸司的回答异常干脆,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上惯例的肘击。
“欸——?”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五条悟微微蹙起了眉,露出了一个“绝对有阴谋”的警惕表情,“不可能啊……连象征性的暴力都没有,绝对是在酝酿什么更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幸司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漫天燃烧的霞光下,美好得如同一幅静谧而浓烈的油画,却莫名地让五条悟感到一丝寒意。
(幸司:你想太多了啦,当时你不是说了‘这次就我来’么?因为说到底,我还是相信……悟最后一定会心软的。)
(五条悟:完了……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后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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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采访:
q:今日挨了三……两发肘击,为何没有反击?
五条悟:因为幸司就是个钢铁平板,打他疼的是我的手
幸司果断补上了第三记肘击:你说谁是钢铁平板!好歹也是钢铁侠吧!
五条悟:......
q:为什么没开无下限?
五条悟:太快了,没来得及
幸司:轮拔刀(肘击),我是最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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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接到“窗”的通知d后小学发现了二级和三级咒灵的波动后,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夜蛾正道,已经找不到咒灵存在的痕迹。
——嘟——嘟——
“对,我是夜蛾”
“已经被人祓除了啊,是野生的咒术师么?”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情况啊。两个小孩?”
“禅院家的一护幸司(IchIGo KoJI)和佐藤悟(SAto SAtoRU)么,我明白了。”
听到是禅院家接受的委托,以为已经被御三家招纳了好苗子的夜蛾正道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第56章 四十米大刀
晴子的小院里,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幸司正盘腿坐在廊下,专注地整理着【影空间】里存放的各类咒具和杂物。忽然,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
“咦?”
“怎么啦?”正在一旁修剪盆栽的晴子闻声抬起头,温柔地问道。
“【新八眼镜】少了一副……”幸司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点了点,随即恍然大悟,“啊,对了!当时借给宫野志保小姐了,后来事情太多,忘记收回来了……”
“【新八眼镜】?”晴子放下小巧的剪刀,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这个奇怪的名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咒灵可视化眼镜】的别称啦。”幸司解释道,脸上掠过一丝怀念与淡淡的遗憾,“因为8号咒灵当时消散得太快,我没能来得及好好利用它的核心……再加上眼镜的镜框造型有点像数字‘8’,所以我就干脆叫它‘新八’了。”
晴子脸上瞬间出现三道看不见的黑线,“可是……让普通人看到咒灵,是违反咒术界规定的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幸司闻言,睫毛轻轻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源外爷爷也这么说……可是,普通人本来在极度恐惧或者濒死等‘特殊情况’下,偶尔也能瞥见咒灵。我在想,如果出任务的时候,能让有一定接受能力的合作者暂时看见,沟通和行动都会方便很多吧。”他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说起来,这副眼镜的灵感,最初还是来自于哥哥和悟呢。”
晴子若有所思:“甚尔的话,是完全看不见咒灵的,他纯粹是依靠‘天与咒缚’赋予的超凡五感去感知和战斗。至于六眼……”
“咒术师通常是通过将咒力汇聚眼部来‘看’见咒灵的。”幸司接过话,显然对这个话题思考已久,“但悟的‘六眼’完全不同。他告诉我,他的六眼是这样那样的原理,咒力的流动形态和原理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或许可以称之为‘3d咒力视觉’。同时,他也拥有类似普通人但更为微观细致的‘现实视觉’。
他说小时候这两种视觉总是重叠在一起,看东西扭曲又混乱,现在总算能像电脑分屏一样区分开来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极了找到机会考校大人的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妈妈,你觉得普通人为什么在特殊情况下,反而能看见咒灵呢?”
“嗯……”晴子配合地垂下头,假装认真思考。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悄然发动了术式【解谜】,“原来如此……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类除了通常的五感,还拥有一种潜在的‘第六感’。这并非指直觉,而是指对磁场或能量场的微弱感知能力。通常情况下这种感知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濒死、极度恐惧或情绪剧烈波动时,这种感知力可能会被临时放大,从而得以窥见咒灵的存在。所以,你的【新八眼镜】就是基于这个原理,强化了这种潜在的‘磁感’或‘能量感知’,让佩戴者能‘看’到咒灵,对吗?就像……嗯……用pS给普通的视觉上增加了一个特殊的能量图层?”
幸司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说中了秘密的小猫,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嗯!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不过用术式【解谜】什么的,妈妈真狡猾啊!”
晴子掩唇,发出含蓄而温柔的低笑:“咒术师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狡猾呢?这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不管!就是狡猾!”幸司不服气地叫嚷着,突然伸出手指,迅捷地挠向晴子腰间的痒痒肉。
“哎呀!哈哈……快住手……幸司!”晴子猝不及防,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试图躲开儿子(女儿)的“袭击”,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此刻,远在五条宅、仿佛能跨越空间听到对话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插话:说起来,【随风】这名字起得不是挺正常的吗?看来幸司这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正常的取名品位嘛。)
(而小院中,知晓【随风】最初曾有过【四十米大刀】命名黑历史的晴子妈妈,只是继续温柔地笑着,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第57章 D眼镜
五条大少爷的宅邸深处,最新升级的影音娱乐室宛如一个小型科技堡垒。幸司站在门口,翠绿色的眼睛瞬间被室内的一切点亮,几乎要流下羡慕的泪水。
最新款的高性能电脑、手感绝佳的机械键盘、符合人体工学的奢华电竞座椅,以及几乎占据整面墙的xoNY顶级大屏幕。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电脑屏幕上已然预装好的、闪烁着诱人图标的应用——男子汉的终极浪漫:《Kounter-Strike》(反K精英)!
此刻的五条悟,在幸司眼中仿佛全身都在散发着无比耀眼的“金钱の光芒”。他感动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五条大少爷的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悟!我决定要当你一辈子的……”
(挚友!)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捂了回去。
“唔唔悟悟悟?(怎么了?)”幸司疑惑地眨着眼,声音被捂得含糊不清。
五条大少爷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世·仇·啊。”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行吧。看在KS的面子上,你说啥就是啥。幸司把话咽了回去,眼神无比真诚。
两人迅速在电脑前就位,戴上耳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RoUNd 1, StARt:
幸司(熟练地移动视角,声音急切):“悟!这边!敌人在A门方向!”
五条大少爷(屏幕上的角色在原地笨拙地转着圈,语气不耐烦):“知道啦知道啦!烦死了!”
幸司忍不住凑过去,指着五条悟的屏幕:“你别原地转圈啊!看小地图!是这边!这边啊!”
两分钟后,还在为方向问题激烈争执的两人,毫无悬念地双双阵亡。
RoUNd 2, StARt:
吸取教训的幸司决定不再指望队友的方向感。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同时考虑到五条大少爷的特性,下达指令:“悟!你找个建筑物,爬到高点架狙!埋伏就好!”
五条大少爷(自信满满):“oK!”
五分钟后,还在各个建筑门口徘徊、死活找不到正确路径上楼的五条大少爷卒。
又过了几分钟,因为缺少队友支援而被敌方狙击手轻松爆头的幸司卒。
RoUNd 3, StARt:
幸司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极端措施。他双手齐用,左右开弓,同时操控自己和五条悟的两个角色,艰难地将他们拖拽到理想的埋伏点。
敌方靠近后,幸司的角色率先冲了出去!
砰!
一声枪响来自后方。
【队友误伤】
幸司的角色应声倒地。
幸司(难以置信地扭头):“……?”
五条大少爷(一脸无辜):“啊,手滑。”
幸司瞬间抢过五条悟的键盘鼠标,咬牙切齿地操作他的角色干掉一名敌人后,自己也最终阵亡。
“说吧……”连跪三把的幸司缓缓摘下耳机,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他转过身,双手捏得咔咔作响,“为什么总是原地打转?为什么总要痛击队友啊啊啊——!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就别怪我‘手刃世仇’了!”
五条大少爷夸张地向后一靠,扶额,捏了捏眉心,再抬起头时,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竟然真的泛起了莹莹泪光,显得无比委屈:“幸司……你听我解释……因为我的‘六眼’是那样那样的原理,它看待世界的维度不同,所以……”
话没说完,幸司毫不犹豫地送上一记结实的肘击:“说·人·话!”
(五条悟:幸司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他捂着被撞痛的胸口,艰难地、终于吐露了真相:“因为……‘六眼’是无法关闭的超级3d量子视觉……虽然平时能和普通视觉分屏使用……但、但是如果屏幕里的游戏也是强烈的3d画面……两种视觉叠加就会……扭曲、晕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
原来……是晕3d啊!!!
幸司瞬间恍然大悟。看来以后不能和悟组队玩3d游戏了……得找别人……禅院家那个几郎来着?好像游戏打得还不错……
“幸司~~”眼看幸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眼神飘忽似乎在考虑换队友,五条大少爷立刻使出必杀技——他泪眼汪汪地再次握住幸司的双手,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提议,“那我们不玩这个了!我们来玩galgame吧!攻略那个傲娇的大小姐啊!”
“galgame?”幸司想了想,掏出禅院三郎抵押的便携游戏机,“哦,你说这个啊?最近正好推出了全新的3d沉浸式掌游版本哦!效果超逼真的!”他热情地将屏幕转向五条悟。
屏幕上,逼真的3d美少女正栩栩如生地眨着眼睛。
五条大少爷只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有些恶心地捂住了胸口, “唔……” 等等,幸司难道真的是......我的判断出错了么......
“那我今天就先回……”幸司见状,立刻作势要起身,堪称拔刀无情。
眼看留人失败,五条大少爷终于祭出了终极杀手锏,语气轻飘飘地仿佛随口一提:“啊,对了……今天五条家厨房准备的晚饭,好像是空运来的顶级大腹金枪鱼寿司、炭烤和牛还有……”
话音未落,已经半站起身的幸司动作一顿,无比自然地又坐了回去,表情严肃地接话,“……说起来,新出的《勇者斗恶龙2》好像是经典的2d像素风呢,也蛮有意思的。”
oK!计划通!五条悟在内心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深夜,幸司心满意足地吃饱喝足离开后——
五条大少爷叫醒了睡眼惺忪的老管家。
“去。”他言简意赅地下令,“给我买个能屏蔽3d效果的‘2d眼镜’回来。”
老管家(处于半梦游状态):“好的,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没能买到“2d眼镜”(或许以为少爷要杜绝所有3d娱乐)的老管家,第二天做出的应对是——默默指挥人手,卸载了五条家所有电脑和设备上的……所有3d游戏。
翌日,整个五条宅邸仿佛回荡着无数宅男成员无声的悲鸣:
“大少爷——!不要啊——!!”
“我们是您的汪!求您了!把cS装回来吧!!”
“我的3d女友——!我刚氪金抽到的SSR啊——!!!”
第58章 是谁
“喂,我说,这样真的好么,这可是那个‘天与暴君’的弟弟哦。”
低沉的声音在酒店套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阪d国酒店高层,厚重的窗帘滤过了午前的阳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黄之中。一个留着络腮胡、身形微胖但不显臃肿的男人正独自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他穿着灰色圆领t恤和深色战术长裤,一只脚踏在茶几边缘,手中缓慢而专注地擦拭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他是【声波】,一名以声为刃的赏金猎人。
他的术式能操纵【超声波】与【次声波】,杀人于无形。
“没问题的。”
回应来自他对面的阴影中。另一名男子——【必中】——倚在沙发椅背上,身形消瘦却肌肉结实,黑色紧身作战服像第二层皮肤般包裹全身,透出一股淬炼过的锋利。
他的术式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的射击练习后,获得下一枪必中的灵感,发动时必须提前圈定一个范围,范围内被其瞄准的目标,下一颗子弹将必定击中。
他嘴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
”反正我们主要在海外活动。这次赏金足足五十万美金……够我们逍遥好长一段时间了。就算他是‘天与暴君’,手也不可能伸到海外来追杀我们吧?”
【声波】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布略略一顿,刀面反射出他微蹙的眉头。最终,他缓缓点头。
“也是。”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再度凝起,”说起来,这次的目标……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吧?真够倒霉的。”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最后确认一次——你划定的范围,是天使喷泉周围十米,没错吧?”
”对。”【必中】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如锁定目标的鹰,”刚收到线报,目标已从禅院家踩滑板出发,会参加十点整INt会场的漫展。喷泉是从这里远程狙击的最佳方位。”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只需将他引到圈内。然后——“”
“——‘砰’,任务完成。”
【声波】低声接话,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确定,“oK。”
INt会场是一座宏伟的玻璃穹顶建筑,环形结构拔地而起,中央开阔地带分布着商店、餐饮区、更衣室,以及一座装饰华丽的天使喷泉。喷泉位于东侧,是场内唯一敞向天空之处,夜晚会举行灯光秀——但此刻,它岁月静好地喷水,仿佛什么也不会发生。
而在会场检票口对面,一个偏僻角落。
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夏日热浪蒸腾,隐约有话音传来,却不见人影。
”丑话说在前面,老太婆。我只负责帮你‘藏着’,别的事,我一概不沾。”
说话的人穿着毫无特色的灰色外套,长相普通得令人过目即忘——他是【石头人】,术式发动时,能让自己及接触者在他人的眼中化作“路边石子”,但只要动作稍大,术式即破。
此刻,他正一脸不耐地“牵”着一位老太婆。她满脸皱纹、白发稀疏,眼中却透着一股不相称的锐光——她是【变身】术者,需持续观察目标十分钟才能发动,完成后外貌、衣着甚至咒力气息都能近乎完美复制。
老太婆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放心,牵连不到你。活到我这岁数,也该干最后一票退休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咬住检票口,哑声道,“有人为那把【天逆鉾】……开了想都想不到的价。”
【石头人】叹了口气,”你确定不会要那孩子的命吧?”
“要他命有什么用?”她嗤笑一声,唾了一口,”活人才值钱!这匕首上涂了强效麻醉,沾一点就睡。毕竟是亲弟弟……到时候,就让‘天与暴君’拿刀来换人!”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五条悟斜倚在更衣室外的墙边,怀抱着一块造型扎眼的滑板。他内搭藏青色高领单衣,外罩淡紫色V领短袖,下身是淡灰运动短裤,脚上一双亮紫色高帮鞋更显得整个人散漫不羁。
他用鞋尖一下下点着地,眉间写满“等人等到没脾气”。
不远处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来:
“快看!是coS《L人》奇犽的吧?!好像啊!”
“银发超逼真!连睫毛都是白的!”
“但表情好凶……刚才瞥我那一眼像看垃圾似的……”
“呃——真的吗……”
五条悟完全没搭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耐心告罄,上前“叩叩”敲响更衣室的门:
“幸司——你换好没?比小姑娘还磨蹭,要不要我亲自进来帮你啊~”
“是悟太偷懒了吧!!coS奇犽根本是作弊!你不是喜欢宝可m吗?!为什么不coS小智啊!”门内传来幸司闷闷的抗议声。
“小智哪配得上帅气的我?”五条悟哼笑,”除非你给我搓几个真的精灵球出来!”
……再说。
他脑中闪过d后小学某位同名同姓、满脸雀斑戴黑框眼镜的“小智”同学——虽然只是同名。五条悟猛地甩了甩头。
“咒具大师也不是哆啦o梦啊!!”
话音未落,更衣室门“咔”地推开。
幸司走了出来。
他一头银白卷发显然是刚处理的,戴着暗红色美瞳,身穿白底蓝花和服,内搭黑衣黑裤,腰别刻着“洞爷湖”的木刀,脚踏黑色长筒靴,除了眼睛的大小以外——活脱脱是从《银o》里走出来的银时幼年版。
五条悟挑眉,忽然伸手在他后脑附近轻轻抓了抓。
“你干嘛啦!”幸司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五条悟托着下巴,墨镜微微滑下鼻梁,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语气玩味,
“你为了cosplay也太拼了吧?连留了那么久的辫子都真剪了?”
“倒不是全为了cosplay啦。”幸司眼睛一亮,得意地伸出右手,亮出中指上一枚辫子编纹的黑色戒指。“看这个,我的辫子在这里哦~”
五条悟没接话。
他墨镜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场无声变得冰冷,银白的发丝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开始蔓延。
他捏了捏左手关节,发出清脆一响,声音低沉地问:
“说吧。”
“是谁?”
第59章 得不到的东西
原本正看着这对高颜值银发“cp”互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合影的女生们,被五条悟骤然释放的低气压吓得再次退却,几人互相推搡着,谁也没敢真的迈出那一步。
“都说了是我的辫子啦!”幸司无奈地解释,语气里透着点好笑。他抬起右手,中指上那枚编织状的黑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每次从【影空间】取放东西太麻烦了,我就把剪下来的辫子用特殊的编制方法做成了这枚【影指环】。”他稍稍昂起头,露出一点“快夸我聪明”的小得意,”里面融入了我的咒力,直接绑定了一部分影空间。虽然负重问题完全没解决,但这样存取东西就方便多啦!”
警报解除。
五条悟周身那骇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银发柔顺地落回肩头。他苍蓝色的眼眸唰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上前一步就抓住幸司的手腕,凑近仔细端详那枚戒指:”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啦……”
“十亿。”
“真不是钱……”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五条悟得不到的东西。”他语气理所当然。
“都说了……”
“五条家。”
“别以为你是五条家的少爷就能为所欲为啊!五条家又不是你开的!”幸司习惯性地送上一记肘击,”而且这个没有暗属性的咒力根本打不开!”他重新伸出戴戒指的手。五条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握住他的手腕,尝试往戒指里注入一丝咒力——戒指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补充一下,是‘唯一的’少爷。”五条悟故作忧郁地偏过头,纤长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矜贵,”懂不懂‘唯一’的含金量啊?”
还没等幸司再次发作,”那个……”之前那几个女生终于重新鼓起勇气,拿着手机怯生生地走上前,”可、可以和你们合个影吗?”
“没问题呀!”幸司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爽快地点点头。五条悟则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慵懒模样,算是默许了。
然而,就在女生们举起手机准备拍照的瞬间——
几个圆筒状物体突然从人群脚下滚了出来!紧接着,大量浓密灰白的烟雾猛烈地喷射而出,如同咆哮的巨兽,眨眼间便将整个中央会场区域彻底吞噬。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惊叫声、呛咳声瞬间炸开,原本欢乐有序的会场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袭击吗?!”
“咳咳……眼睛好痛……救命!”
浓烟中,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盲目冲撞,大部分人跌跌撞撞地涌向大门方向,但也有人因视线受阻或吸入烟雾而痛苦地蜷缩在原地。
“什么人竟敢来破坏漫展……是冲着我们来的吗?”幸司翠绿的眼眸在烟雾中锐利地扫视四周,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木刀柄上,身体微微下蹲,进入警戒状态。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械正在高速运转。
“在这边!”五条悟凭借【六眼】的超凡感知,率先锁定了烟雾中几个低空逼近的黑影——那是数架造型精良、搭载着特殊装置的无人机,它们如同猎食的秃鹫,无声地穿梭于烟雾之中。
“目标确认。”冰冷的电子音从无人机中传出。下一刻,数道红外瞄准光束齐齐穿透烟雾,锁定幸司!咒力驱动的特殊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来!
幸司瞬间拔刀!”洞爷湖”木刀在他手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格挡住了袭来的子弹。木质的外壳在冲击下碎裂剥落,露出了其下寒光凛冽的钢铁刀身——真刀【随风】显现。
“可恶啊!竟敢破坏我好不容易完成的涂装!”幸司心疼又愤怒地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大面积的风压随着刀锋猛烈挥斩而出!气流剧烈扰动,将几架无人机吹得东倒西歪,同时也驱散了一部分周围的烟雾。”啧……这烟雾的存在,帮他们掩盖了术式和武器的痕迹。”
由于周围慌乱的人群太过密集,五条悟无法使用大范围的【苍】进行攻击。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周身无形的【无下限】悄然展开,化为最坚固的壁垒,将射向无辜人群的流弹尽数挡下。他同时身形闪动,几乎是拎着那几个吓傻了的女生,将她们快速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场地边缘。
幸司回头瞥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欣慰的弧度:”欸?悟现在居然也会主动保护普通人了呀~”
他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踩踏一旁的立柱借势腾空而起!身影如电,在空中抽刀直劈!
锵!锵!锵!
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几架无人机应声被斩成两半,冒着电火花坠落在地。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幸司轻盈落地,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这种将现代科技和咒具结合的手法……大概率是竞争对手安纲家的手笔。他们竟然已经肆无忌惮到不顾普通人的死活了吗?”
跑回来的五条悟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购买咒具的就算是诅咒师和见不得光的家伙,这些和咒具师又有什么关系呢?”
幸司:”……”(感觉有被内涵到。)
第60章 为什么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更多、更密集的无人机嗡鸣声,显然第二波攻击即将到来。
同时,五条悟的【六眼】穿透逐渐变淡的烟雾,精准地锁定了西侧正门方向一个正在接近的身影。”这边也还有一只小虫子啊,”他抬了抬下巴,”术式波动……大概和声音有关。”说着,他的目光又投向高处的一个方位,”那边也还有一只……是操纵这些无人机的诅咒师么?”
西侧正门处,【声波】猛地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瞬间锁定,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刚、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必中】(通过加密对讲机):”喂,【声波】,烟雾弹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们的布置。”
【声波】(强压心悸,回复):”可能是有别人也接了这单生意吧。我现在在西侧正门往那边靠近,更衣室那边刚才传来了剧烈的咒力碰撞和枪声。”
【必中】:”别被别的家伙抢先了!喷泉这边的烟雾已经快散了,尽快把人带过来!”
【声波】:”oK,明白。”
——
突然间,幸司感到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锥子刺穿的抽痛!大脑的温度似乎在迅速升高,即便他立刻用咒力护住双耳,那无孔不入的诡异声波依然穿透防御,持续攻击着他的感官。“可恶……原来是超声波么……”
“术式顺转——”
就连五条悟也难受地用手捂住了额头,眉头紧锁。【无下限】似乎并不能完全隔绝这种高频声波的侵袭。他勉强集中精神,苍蓝色的能量球开始在手心汇聚、旋转。
“等等!悟!”幸司立刻做出决断,”这边交给你处理无人机和那个操纵者!我去解决那个放超声波的家伙!”话音未落,他飞快地从【影指环】中取出两个骑行用的头盔,一个扔给五条悟,一个自己迅速戴上,多少能隔绝一些声波。随即,他提起已经破壳而出的【随风】,刀锋映着残存烟雾中的微光,朝着西侧【声波】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切,不过是个小鬼,竟敢一个人冲过来,是看不起我么?”【声波】看着那个戴着滑稽头盔、持刀冲来的矮小身影,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再次全力发动超声波,同时转身意图将幸司引向喷泉方向。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一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风之斩击跨越距离,骤然袭来!
“什……?!”【声波】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旁精心搭建的动漫展台上!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将展台撞得七零八落,周边散落着破碎的木板、塑料和金属支架,烟尘弥漫。
“不……不可能……”【声波】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从他右肩膀到左下腹,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冒血,”这真是个小鬼该有的咒力吗……怪物……” 他咬紧牙关,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是……必须先引到喷泉……”
趁着【声波】术式中断的间隙,幸司正欲发动【阴影穿梭】近身制伏对方,却猛地感到大脑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翻涌而上,身体的平衡感瞬间失调,体内流转的咒力也变得紊乱不堪!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温热的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声波】在转身拼命逃跑之前,咬牙发动了另一项能力——穿透性极强的【次声波】!)
“原来如此……是次声波……”幸司抹去鼻血,头盔下的脸色有些苍白。次声波的穿透力太强,头盔根本无法完全隔绝。”没办法了……只能直接追!”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重新站直身体,将【随风】紧握在身前,再次发力追了上去!
(【声波】:只不过是个一米四的小鬼……怎么会这么快?!不行……快,快跑……)
他一边朝着天使喷泉的方向夺命狂奔,一边不时回头,拼命发动【次声波】干扰身后紧追不舍的幸司。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声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抬手,对准天花板的支撑结构,发动了最强的【次声波-共振】!
嗡——!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天花板上大面积的钢筋混凝土开始龟裂、剥落,如同暴雨般向下砸落!
“啊——!!”下方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幸司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可恶!”他低骂一声,手腕急速挥动【随风】,凌厉的刀风化为保护屏障,将落下的大块碎石和钢筋尽数击飞、斩碎,为下方慌乱的人群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声波】:快了……就快了……离喷泉越来越近了……100米……50米……)
然而,剧烈的奔跑加速了失血,希望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声波】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距离喷泉仅仅二十米的地方。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水光,那里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慢一步赶上来的幸司,看到的便是已然倒地、失去生息的【声波】。
(看来……是术式很强,但本体太弱的类型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
(之前的斩击太大力了啊......这还是第一次……双手真正沾染上鲜血……)
他看着地上失去生命的躯体,心情复杂。
(这个人的背后……也许也有等待他回家的家庭,也有爱他的人吧……)
但随即,他用力摇了摇头。
(不过……我也是一样啊。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想要活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翠绿的瞳孔中虽仍有波澜,却已沉淀下来,变得更为坚定。
(咒术师的世界就是这样吧……不仅要与诅咒对抗,还要与诅咒师周旋甚至厮杀……总得习惯才行。)
他平息了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将【随风】稳稳地收刀入鞘。金属与鞘口摩擦,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归刃之声。
第61章 声波
我的名字叫做——凯。不过,也快没人记得了吧。
真奇怪啊,明明是要死了,耳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那些伴随了我一生的声音——空气流动的嘶嘶声、远处城市嗡嗡的低鸣、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哗哗声——都在急速离我远去。
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绒布,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啊……这就是死亡的前奏吗?
小时候,我总是活在别人无法感知的声波海洋里。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嘈杂声、地下水管里水流过的淙淙声、甚至几公里外施工队的打桩声。
同学们说我总是心不在焉,老师觉得我注意力不集中。他们不知道,我的世界早已被各种声音淹没,吵得我无处可逃。
直到那个下午,物理老师讲到声波原理。超声波……次声波……原来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有名字。它们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
那一刻,我攥着铅笔,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特别的。也许我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而是……比所有人都敏锐的超人。
后来咒术师协会的人找上门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他们走了——终于有一个地方能解释我的能力,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世界!
多么可笑的期待啊。
他们测试我的术式时,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最初的惊艳,然后是迅速的失望。“对咒灵效果有限”,“更适合做辅助工作”。那些评估者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我。在他们看来,不能直接祓除咒灵的能力,就是二流的、不完整的。
于是我成了最勤恳的辅助监督,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布置结界、写报告到凌晨、随时待命。那个一级咒术师总是漫不经心地叫我“那个耳朵很好使的家伙”,好像我的名字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凯,这边的帐要加强隔音!”
“凯,去确认一下三公里内还有没有居民!”
“凯,这份报告天亮前必须交上来!”
凭什么?就因为我的能力不能直接杀死咒灵?我明明能精准分辨数百种声波频率,能用超声波探测到最隐蔽的咒灵踪迹,甚至能用次声波引起人体器官共振——这些能力,难道不比单纯的祓除咒灵更有价值吗?
那个雨夜,他又一次在凌晨一点半打电话叫我去送文件。当我浑身湿透地赶到时,他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
我看着他的太阳穴,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涌。一种低频振动开始在我体内聚集,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却带着致命的力量。
当他捂着头惨叫倒地时,我竟感到一阵冰凉的快意。原来夺走一个生命如此简单,比做那些永远被轻视的辅助工作简单多了。
他的颅骨内部碎裂的声音,像是核桃被碾碎。
从那一天起,凯死了,活下来的是赏金猎人【声波】,术式代号确实增强了力量,因为每当有人叫我【声波】时,我就不再是那个渴望被认可的辅助监督,而是令人胆寒的杀手。
我接手一单又一单生意。那些躲在重重保护下的目标,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严密的安保毫无作用;那个藏在地下掩体里的叛徒,至死都不理解死亡是如何穿透铜墙铁壁的;还有那个被牵连的孩子,他临死前困惑的眼神至今还在我的梦中出现。
我说这是自由。不再被轻视的自由,不再被呼来喝去的自由,能够掌控他人生死的自由。
但为什么,在那些寂静的深夜,我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死者最后的喘息,心脏停止前的最后跳动,血液喷涌的唰唰声……它们不像其他声音那样会随时间消散,反而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组成一曲永无止境的挽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超人的梦想变了味道?也许是从我发现自己的术式对人类比咒灵更有效那一刻起;也许是从我发现自己银行账户数字不断增长,却越来越难以入睡那时起;也许只是从我发现,我再也听不见清晨鸟鸣的美妙,只能听见生命消逝的声音那一刻起。
现在,所有的声音都在离我远去。真安静啊,安静得让人想要叹息。如果小时候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会说什么呢?那个以为自己能成为英雄的男孩,会为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赏金猎人感到骄傲吗?
最后能听见的,是我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终于要奏到尾声。
也好。这样就很好了。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世界终于不再吵闹了。
第62章 新高度
“啊,悟,你那边这么快就结束了?”刚刚勉强平复下复杂心情的幸司,一抬头就发现五条悟正懒洋洋地靠在喷泉旁那座洁白的天使雕像基座上。
他姿态闲适,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舒展着,仿佛刚才的混乱、尖叫与奔逃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从未真正侵扰到他分毫。
此刻,笼罩喷泉区的最后一丝烟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拂去,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湿润水汽,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明媚灿烂的阳光从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倾泻而下,穿透喷泉不断腾起、闪烁着晶莹光泽的水雾,折射出一道小巧却异常清晰的七色彩虹。
它宛如一座梦幻的桥梁,轻盈而精准地悬在半空,一端没入跃动的水帘,另一端则仿佛连接着雕像洁白的羽翼,为这刚刚经历血腥与混乱的角落,强行增添了一抹近乎残酷的、不合时宜的宁静与美好。
五条悟取下了那副总是遮掩一切的圆形小墨镜,将它随意地别在V领衫的领口。毫无保留的阳光尽情亲吻着他银白的发丝,为每一根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晃眼的碎金。
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眼眸,在毫无遮挡的澄澈日光下,显现出比任何时候都要纯粹、深邃的蓝色,虹膜上的纹路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流动的星河,又似蕴藏着一整片无垠的晴空与宇宙的奥秘。
此刻,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天空的澄澈、喷泉水珠的跳跃飞散,以及那道彩虹的绚烂色彩。他的眼神里,似乎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纯粹美好,拥有着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忘记所有危险与烦恼的魔力。
(幸司:悟……我以为我早就对你的脸免疫了……但你竟在这种时候……又美出了令人窒息的新高度……简直犯规啊……)
幸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温暖而安全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地缓缓向雕像走去,最终停在了基座旁边,与他仅隔数步之遥。脚下湿润的草叶微微下陷,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是你太慢了啊~”五条悟轻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柔和地落在幸司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几乎能让人卸下所有心防的微笑——那是一个仿佛能融化万里冰原、照亮一切阴霾的微笑。
阳光在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上跳跃,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为这个笑容注入了无限的温暖与明亮的生机,仿佛让周围的整个世界都随之变得更加鲜活、不真实起来。
他也朝着幸司的方向,自然而然地走了几步,拉近了彼此之间最后的那点距离。
就是现在!
假扮成五条悟的【变身】老太婆,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狠厉与即将得手的得意!一柄闪烁着淬炼寒光、涂抹着强效麻醉药的匕首,以她所能达到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刺幸司腹部的咒力核心!
(【变身】老太婆:哼,不要你的命……但废掉你的咒力,今后就乖乖当个普通人吧!)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远处高点上,【必中】透过高精度瞄准镜,死死锁定着早已圈定范围内的那个身影。在任务目标完全进入死亡范围的刹那,他眼中精光爆闪,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就是现在!
术式发动——【必中】!
扳机被果断扣下!一颗灌注了浓稠咒力、经过特殊改造的特制子弹,以超越声音的极限速度,瞬间出膛,撕裂空气,带着冰冷而绝对的死亡宣告,朝着目标飞射而去!
“咦——?!”
假扮的“五条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扭曲变调、充满了惊愕与完全无法理解的惊呼!她甚至没能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源自何处!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鲜血混合着灰白的脑浆与碎裂的骨骼,如同一个被暴力砸开的西瓜般猛烈喷溅而出,尽数泼洒在近在咫尺、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幸司脸上和身上……那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刺鼻腥气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胸前蓝底白花的和服。
幸司彻底僵住了,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翠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足以摧毁认知的震惊。
那颗精准穿透了“五条悟”眉心的子弹,在完成致命一击、带走所有生机后,仿佛也耗尽了所有动能,“叮”的一声清脆微响,掉落在幸司脚边被血滴染红的草叶上。
而“五条悟”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那抹能融化蓝天的温柔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一丝一毫,就伴随着那双逐渐涣散、失去神采的苍蓝色眼眸,永远地、诡异凝固在了生命最后一刻。
他的——或者说她的——身体僵硬地晃了晃,然后向着侧前方缓慢而又沉重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侧躺着的脸上仿佛还有未说完的话。
悟……?
不对……不是悟……
我的眼睛、我的感知、我的咒力反馈……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就是悟!
可是……这明明……绝不可能是悟!
悟有无下限......
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
幸司的意识在对方掏出匕首的那个瞬间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但随之而来的狙杀、喷溅的脑浆、以及巨大的认知冲突,却像最坚固的寒冰,将他的身体连同思维一起彻底冻结。
随着“五条悟”中枪倒地,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双腿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红和那双凝固的蓝眼睛。
第63章 时光流逝
与此同时。
另一边,五条悟顺着操控无人机的那点微弱咒力残留,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藏在会场高处某个狭窄设备间里的幕后操纵者——一个戴着厚眼镜、还以为自己沉浸在某种超真实VR游戏里的普通程序员。
那人的电脑主机里还残留着被远程注入的、一次性消耗的咒力痕迹,显然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啧,被耍了么。”五条大少爷极其不爽地撇撇嘴,随手将那个还在嚷嚷“游戏体验极差”、“说好的无敌模式呢”的家伙揍晕过去,扔在一旁。
解决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他悠哉悠哉地哼着不成调的古怪歌谣,沿着幸司留下的清晰咒力残痕,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拐过连接中央花园的回廊,远处喷泉区的骇人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入他的视野,让他全身的血液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他看见——另一个“五条悟”!正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狠狠地、决绝地刺入幸司的腹部!
而幸司……
幸司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狡黠光芒的翠绿色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破碎的玻璃,里面盛满了尚未散去的、巨大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茫然,彻底失去了所有往日的神采,变得空洞而无助。
额前银白色的碎发被黏稠的鲜血浸透,正一滴滴地往下淌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件精心准备的、白底蓝花的和服,被深色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液体迅速染透、浸湿,再也看不清原本干净鲜明的颜色……
“幸司——!!!”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周围的时间骤然变得无比粘稠、缓慢,空间内的所有分子仿佛都停止了运动,短短百米的距离在此刻被扭曲、拉长,又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这令人目眦欲裂、心脏骤停、几乎撕裂灵魂的一幕,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瞬间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无形界限!
【苍】的另一种高阶应用——短距离空间瞬移,在这极致到毁灭性的情绪冲击下,被他本能地、前所未有地领悟并施展出来!
几乎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甚至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移动、如何跨越这段空间的,冰冷的空气仿佛还在原地留下他一瞬前的残影,而真人就已经撕裂空间,跪倒在了幸司的身边!
“幸司!幸司!”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而慌乱,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伸出那双能轻易摧毁一切的手,试图去捂住幸司腹部的伤口……指尖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冰凉一片。
然而,当他的指尖真正接触到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和其下的“伤口”时,传来的触感……
嗯?
这个触感……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以下高能啊!!!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幸司还没来得及解释,两人的目光就被地上那具“五条悟”的尸体牢牢吸住——
只见那双曾经潋滟迷人的苍蓝色眼眸,此刻迅速被一种纯黑、浑浊、毫无生气的颜色吞噬!紧接着,从眼角开始,整张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深刻而扭曲的皱纹,皮肤变得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迅速失去所有光泽与弹性。那双原本总是泛着草莓色水润光泽的嘴唇,也急速萎缩、干瘪、发黑……
不过眨眼之间,一具新鲜年轻的躯体,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时光加速流逝百倍的恐怖戏码,变成了一具苍老枯槁、面目全非的老妪尸身。
第64章 变身
(……我站在了美容院的门口,美容师笑着问我要做什么项目好呢,这个笑容,真是虚假啊。
她一定是在嘲笑我吧,这样的年纪还要白费功夫……)
那笑容像一层精心涂抹的脂粉,完美却毫无温度。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怜悯?还是不耐烦?我几乎能听见她心里的嗤笑:“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是啊,折腾什么。就连我自己也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
皱纹是熨不平的,松弛的皮肤是提不回的,就像我这塌陷下去的人生一样。那笔钱,在这张脸上,不过是杯水车薪,买不回一丝一毫逝去的光阴。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虚假的香气和光洁的镜面让我窒息。回到那个同样令人窒息的家,丈夫的鼾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儿子房间传来游戏嘈杂的音效。那笔钱在我包里,像一块逐渐发烫的铁,灼烧着我的侧腰。
它不该只是又一块被这个家吞噬、然后悄无声息腐烂的养料。它不该只换来几顿稍好的酒菜、几句短暂的虚情假意,然后一切照旧。
晚上,我做了个梦。一个无比清晰、近乎真实的梦。在梦里,我的手指拂过脸颊,皮肤下的骨骼便依着我的意念悄然改变;我凝视镜中,发色与瞳色如流水般重新渲染。
我可以是任何人,尤其是——我可以再是那个眼眸清亮、皮肤紧致、未来仿佛有无限光亮的……18岁的自己。
那自由的感觉太过真切,以至于醒来时,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我压垮。枕边是丈夫油腻的睡脸,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心脏。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如果……不是梦呢?
颤抖着,我集中精神,想着梦里那张模糊又清晰的少女脸庞。陌生的能量流淌全身,一种奇异的、骨骼轻微移位的酸胀感传来。我冲到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我梦中勾勒的那个少女。
狂喜之后,是冰冷的决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丈夫?儿子?他们只会是阻碍,是随时会引爆的秘密,是会将我重新拖回那潭死水般的生活的锚。
他们……不能再是“他们”了。
过程比想象中简单。信任,在这种沉闷的家庭里,是最后也是最易利用的东西。他们至死都不会明白,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操心柴米油盐的妻子和母亲,体内为何会爆发出如此陌生而决绝的力量。
看着他们倒下,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恐惧或罪恶。心就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所有情绪都变得模糊、遥远。仿佛我只是在清理掉两件阻碍我新生的、旧时代的家具。
但现实问题接踵而至。没有了丈夫那点微薄的收入,我需要钱。维持这个青春的模样,需要钱;享受这个新人生,需要钱;远离过去,更需要钱。
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我……不就是最好的敛财工具吗?
那个富商的情妇?我可以取代她,掏空他的保险柜。
那个珠宝店的经理?我可以成为她,在打烊后带走最昂贵的藏品。
甚至……那个被悬赏通缉的目标?我可以轻易接近他,再变成另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太容易了。世界对一个普通主妇紧闭的大门,对一个能千变万化的少女而言,简直是坦途。
我穿梭于不同的身份之间,攫取着财富,享受着从未有过的“人生”。我用最贵的护肤品,住最豪华的酒店,买下曾经橱窗外不敢奢望的衣裙。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自由”下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席卷了我,视线开始模糊。
真讽刺啊。
我能变成任何人,却最终变不回那个最简单的、平凡的自己。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下午——那个拿着中了奖的彩票,站在家门口,犹豫着是否要推开那扇通往庸常却安稳生活的门的、五十多岁的自己。
如果当时推开了,现在会怎么样呢?
大概……还在为晚饭做什么、丈夫的袜子没洗、儿子又熬夜打游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吧。
那样的人生……
似乎……
……也不坏。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65章 双开门
两人彻底石化在了当场,被这超越认知的诡异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幸司首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拉回神智。对了!还有那个狙击手!
他立刻顺势倒进五条悟怀里,同时飞速地、极其轻微地对着五条悟做出了“装死”的口型。
五条悟瞬间领会,演技即刻上线!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呜咽,猛地紧紧搂住幸司,将脸深深埋进幸司沾满血污的肩膀,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而剧烈颤抖起来。
五条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你这腹肌是怎么回事?”
幸司(气若游丝,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答):“仿照哥哥的肌肉线条做的小号【双开门】护甲……咒具大师出门怎么可能不穿护甲……一般武器根本扎不穿……附带流血特效......但冲击力还是有点疼啊……”
五条悟:“……”(……有点嫌弃又有点想要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说吧,刚才到底是怎么把那个老太婆错认成我的?”
幸司(继续装死,气音微弱):“……我又没有你那‘邪恶六眼’……” (不然难道要承认是被你那副皮囊的美色迷惑了吗?!) 但一想到刚才“五条悟”瞬间变身皱皮老太婆的惊悚画面……幸司紧闭着的眼皮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啊啊啊——!!我的眼睛!!这个精神污染画面恐怕一生都难以忘记了……!)
幸司(突然用气音急道):“嘶……疼啊疼!别掐我人中了!再掐我真要诈尸跳起来了啊……”
五条悟(冷哼,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看你刚才那副表情就知道你脑子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幸司(差点破功,用爆破气音抗议):“你放p!我明明就是个安静的body(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吧!……等等,刚才那声轻微的‘咔嚓’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肩膀抖动,拼命憋笑):“哦,没什么,只是用手机给你这位‘睡美人’拍了张纪念照而已。”
幸司(瞬间警惕):“什么丑照?!晕倒的银桑那也是帅气的睡美男!”
五条悟(快要憋不住笑了):“是啊是啊,脸上糊满了鲜血,还挂着两行鼻血的睡美男……确实独一无二。”
幸司(内心崩溃):“啊啊啊——!完全忘记这茬了!怪不得你一直开着【无下限】!” 他猛地以闪电般的速度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飞快地继续躺回去“装死”……
一直没有新的枪声响起。看来狙击手要么是认为任务完成已经撤离,要么……就是看穿了他们(拙劣)的表演?
五条悟一脸“沉痛”,小心翼翼地将幸司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随即牙缝里挤出低语:“……你怎么这么重?!钢铁平板变厚了么”
“把那么多大福和冰淇淋都塞进我【影空间】的你真好意思说啊!区区几百公斤而已,你是什么身娇体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吗?!”一直在负重(其实主要是咒具和材料)前行的幸司,毫不客气地给了五条大少爷一记短促有力的肘击。
(啊,没有手可以揉被撞痛的胸口了……) 确实没怎么专门练过体术、但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身娇体软”的五条大少爷,咬紧牙关,艰难地将怀里的“重物”往上颠了颠,试图调整到一个省力的姿势,“……哼,区区这点重量……(喘气,喘气,喘气)话说,差不多够久了吧,看来那边是真放弃了。”
幸司(继续保持“虚弱”状,气音指挥):“送佛送到西……装成重伤直接送到医院去吧……万一有捡漏的可以补刀……”
送什么佛?补谁的刀?捡谁的漏?这一句话里的槽点多到爆炸!但此刻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咒力都调动到胳膊上才能稳住不摔了这“加厚版钢铁平板”的五条大少爷,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吐槽了。他只能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
——关于【双开门】的由来——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甚尔正在自家院落里进行着恐怖的体能训练。汗水早已将他冷白色的肌肤浸得发光,随着他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负重复合推举,饱满虬结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贲张蠕动,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感。
训练间隙,他嫌热,随手就将那件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黑色背心扯掉,随意扔在一旁。
霎时间,那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人体力学与美学完美结合”的躯体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炽烈的阳光下——宽阔厚实如门板的胸大肌,棱角分明的八块磐石腹肌,以及那蜿蜒盘踞在腰腹两侧的鲨鱼线……
阳光在他身体的沟壑处投下深刻的阴影,明暗对比使得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显得更加夸张、饱满,充满了近乎野蛮的视觉冲击力。
从走廊恰好路过的幸司,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就挪不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经过刻苦训练也算得上精壮、但和哥哥那“非人”级别相比简直如同稚子般的胸膛和腹肌,一股混合着羡慕、嫉妒以及强烈向往的情绪油然而生。
(好像……确实很帅啊……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于是,第二天训练时,幸司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热身完毕后,深吸一口气,抓住自己训练服的下摆就准备往上掀——
结果,衣服刚撩到一半,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晴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了!
“等等!幸司!”晴子妈妈语气严肃,手上力道却不减,“不能随便脱上衣训练的!”
幸司一脸懵:“……啊?为什么?哥哥不就……”
“那是你哥哥!”晴子妈妈双手叉腰,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什么神圣的家规,“想要脱掉上衣训练,就必须练成你哥哥那样完美的双开门身材才可以,不然就只是丢人现眼而已!”
被母亲无情镇压的幸司,看着哥哥那仿佛被神明亲手雕琢过的身材,又摸了摸自己虽然结实但距离“双开门”还相差甚远的胸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完美的双开门……那得练到猴年马月啊……而且同样的基因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然而,咒具大师的尊严(和奇怪的胜负欲)不允许他就此认输。物理锻炼不行,那就走技术路线!
某个阳光同样灿烂的下午,幸司围着正在休息的哥哥转了好几圈,在对方“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的嫌弃目光中,拿着小本本,用专业咒具师的精准眼光,仔仔细细地目测、估算、记录了哥哥上半身的所有关键维度数据——肩宽、胸围、胸肌厚度、腹肌块的大小和间距……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几天后,一件划时代的“咒具”诞生了!
那是一件看起来极其逼真的肌肉塑形上衣。幸司完美地将哥哥的数据等比例缩小(以适应自己的骨架),采用高弹性、防撕裂的特殊咒力复合材料制成外层,完美复刻了饱满胸肌和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的形态;内层则贴合了智能恒温布料,确保冬暖夏凉,长时间穿着训练也不会闷热;而中间,则填充了高密度、有弹性的硬质硅胶,提供了绝佳的触感和……防护能力。
没错,防护!幸司很快发现,这坚硬的“硅胶腹肌”在遭受击打时,能有效缓冲冲击力,意外地起到了保护咒力核心的作用!
后来,禅院八郎来串门,看到这件“神器”后,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建议:“幸司少爷,你这硅胶颜色要是作成血红色的……嘿嘿,如果有人对准腹部来一刀,看到你‘伤口’飙血,肯定吓一跳以为把你重伤了,岂不是能迷惑敌人?”
幸司一听,大有道理!立刻进行了升级迭代。2.0版本的【双开门】,硅胶填充物全部采用了逼真的血红色!
于是,这件集“美观(?)”、“实用(防护)”、“恒温舒适”、“战术欺诈”于一身的划时代产品【双开门】,迅速在禅院家内部风靡开来!
一时间,禅院家的训练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无论高矮胖瘦,几乎所有年轻男性族人都顶着一模一样的、夸张的“双开门”身材在挥汗如雨,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禅院家男子汉,人人都是双开门!”——不知谁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而它的价格,更是贴心亲民——只要元!你,就能拥有完美身材(外观上)和核心防护!
(广告词:你,值得拥有!)
(知道这件事的甚尔给了幸司一个爆栗:臭小鬼,收入分我一半!)
第66章 鱼跃
傍晚时分,夕阳如同一团熔化的赤金,将天际线点燃成一片绚烂而壮烈的橙红。海面被染上同样的色彩,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碎金在其上跳跃滚动。湿润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迎面吹拂,掠过皮肤时泛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必中】正骑着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紫色重型摩托车,沿着蜿蜒伸向远方的海上大桥疾驰。车身在夕照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引擎持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宛如一首奔向自由的狂想曲。
他的两侧是无限开阔的海景,蔚蓝的海水在桥墩下不断拍打,溅起雪白的泡沫。他戴着一副遮光墨镜,镜片底下是一双写满张扬的眼睛,头发被强劲的风彻底吹向脑后,脸上挂着一个近乎狂妄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嘴角扬起的高度,正好足够盛下整个黄昏的放肆。
摩托车不断加速,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去追逐海天相接处那遥不可及的地平线。沿途的风景在他身后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海、自由的风、以及引擎如心跳般忠诚的轰鸣。
“任务完成!【声波】那家伙也挂了,赏金不用分……完美!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哈哈哈哈——”
他得意的大笑声被风撕扯成碎片,抛洒在疾驰而过的道路上。
“baby baby baby oh~”
俏皮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狂放。【必中】嗤笑一声,连车速都未减,极其自信地单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熟练地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拇指划过接听。
“莫西莫西~我是【必中】。”他的语气里浸满了惬意,眉梢轻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光芒骤然冷了下来,扬起的嘴角也一点点垮塌。
“什么?!目标没死?”
“开什么玩笑!我tm亲眼看见他被我的术式一枪爆头!脑浆都……”
他的辩解和质疑被对方冰冷地打断。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猛地窜起,甚至压过了最初的震惊。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混蛋!你们该不是想赖——”
就在这一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浪与引擎轰鸣完全掩盖的钝响。
【必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瞳孔微微放大,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松,那昂贵的通讯设备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最终坠向桥面。紧接着,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控制,连同仍在高速飞驰的摩托车一起,如同断线的木偶,猛地撞破大桥的护栏!
沉重的机车和人体在空中短暂滞空,随后无力地砸向下方的海面,最终只溅起了一抹短暂而微不足道的白色水花。翻滚的海浪迅速吞噬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距离海上大桥约一公里处,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观景台。
甚尔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支造型夸张的狙击步枪,通过高倍瞄准镜,冷漠地注视着远处海面上那团刚刚消散的涟漪。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练习。
确认目标已然毙命,他熟练地将这支超规格的凶器随手塞进肩上咒灵丑宝那张开的、如同异次元空间的嘴里。丑宝蠕动着合上嘴,露出了安详的表情,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牵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双深翠色的瞳孔深处,仿佛仍翻涌着未能彻底平息的、嗜血的暗流。夜幕在他身后悄然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他沉默而强悍的侧影。
“那么,”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此刻渐起的晚风,“接下来是该……”
第67章 必中
“目标确认存活。重复,目标未清除。”
不可能!
这荒谬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认知上。【必中】的术式绝无可能失手!那通过长达七十二个小时的射击构建的“直觉”,扣动扳机时因果律被拨动的确凿感……
他的思维甚至没能完成这个反驳。
下一个瞬间——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入他已被摧毁的大脑。
没有疼痛,神经末梢的毁灭速度超过了痛觉传导的速度。
只有一股绝对暴力、无法理解、纯粹物理性的冲击,精准地、彻底地,从他的大脑的一侧贯入,另一侧穿出。
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下了静止键。
风噪、引擎的咆哮、回荡在脑中的话语……所有声响被瞬间抹除。
眼前飞速掠过的桥索、路灯、海平面……所有画面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崩裂、飞散,然后被无法抗拒的黑暗急速吞噬。
操控着摩托车的身体,在那枚弹头侵入的刹那,便已不再属于他。所有的肌肉记忆、神经反射,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瞬间僵直、失效。
【必中】……
赏金……
自由……
机场……
所有未完成的念头,所有对过去的追忆,所有对未来的筹划,都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那枚旋转的金属弹丸粗暴地搅碎、蒸发、化为乌有。
没有时间思考是谁。
没有时间感到不甘。
没有时间领悟讽刺。
甚至没有时间意识到“死亡”本身。
存在,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干脆利落,毫无痕迹。
他或许曾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壮烈的结局,或至少有一个思考终局的时刻。
但现实是,一个以“必中”为名的猎人,其生命的终结方式,仅仅是另一枚来自未知角落、更快、更准、更无情的子弹。
纯粹的、压倒性的、技术层面的抹杀。
摩托车因为驾驶者瞬间的死亡和身体失控,猛地一偏,带着一具已经空荡的躯壳,狂暴地撞破大桥护栏,朝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坠去。
而他的意识,早已先于物理上的坠落,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海面之下,只有沉默的黑暗,吞噬了摩托车的残骸和那具失去了所有故事与疑问的皮囊。
桥上车流依旧。
——这是【必中】回忆的分割线——
大阪,FURI酒吧——
厚重的木门被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推开,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将门外街市的喧嚣短暂放入——又沉重地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灯光昏黄暧昧,几乎将所有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空气里饱和着廉价香烟的呛人烟雾、威士忌与啤酒的醇厚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人多之后的汗味。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男人们粗着嗓子划拳的吆喝、带着醉意的大声谈笑……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合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油脂,浮在喧嚣之上。
几束隐晦的、带着审视与估量的视线,在甚尔踏入的瞬间便黏了上来。然而,当它们触及到那双在昏沉光线下依旧冷冽如刀刃的深翠色瞳孔,以及其主人高大身躯所散发的、近乎实质的专属于“天与暴君”的气场时,又都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般,迅速地、故作自然地缩了回去。
甚尔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目标明确,如同劈开浑浊海水的鲨鱼,径直走向酒吧最里侧那个被阴影包裹的角落卡座。
孔时雨和【石头人】已经等在那里,默契地将最外侧、便于观察全场也便于随时离开的位置空了出来。
第68章 一千万
“呦,甚尔。”孔时雨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地抬了抬,算是打了招呼。这位前刑警即便身处这等鱼龙混杂之地,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有解开的两颗纽扣和指间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泄露了几分脱离秩序后的散漫。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经验老辣的猎食者,能轻易穿透人心的迷雾与伪装。
而他旁边的【石头人】,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他额上、颈间汗出如浆,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乎要将自己那副壮实却缩成一团的躯壳塞进墙壁的阴影里。
甚尔一言不发地坐下,身体沉入柔软的卡座靠背,带来一片压迫感的阴影。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瞥一眼孔时雨,那双深翠色的、仿佛凝结着永冻寒冰的眼睛,直接钉死了瑟瑟发抖的【石头人】。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石头人】的牙关开始失控地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声。
孔时雨见状,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石头人】紧绷的肩膀,本意或许是安抚。
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对此刻神经绷至极限的【石头人】而言无异于惊雷!
他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下一秒,“噗通”一声闷响,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黏腻的地砖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就这么匍匐着,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甚尔的小腿,声音带着彻底的崩溃和哭腔嚎啕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我不该贪那笔钱的……可、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您弟弟的命啊!说、说起来……那个【变身】老太婆……最、最后还算是给您弟弟挡了一枪呢……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甚尔嫌恶地皱了皱眉,下颚线绷紧一瞬,猛地一抖腿,动作不大却力量惊人,轻易将那块烂泥般黏在身上的【石头人】甩开半米远。【石头人】被摔得歪倒在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就势将额头也紧紧贴在了地上,摆出一副彻底放弃尊严、任人宰割的奴态。
或许正是这副彻头彻尾、毫无骨气的废物相,稍稍平息了甚尔眼底翻涌的暴戾杀意。他嗤笑一声,语调平稳却冰冷,听不出喜怒:
“事成的话,你那份是多少?”
“一、一百万……”【石头人】的声音细若蚊蚋,混着鼻涕和眼泪。
“呵,”甚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就这么点?”
“我……我真的只是负责用术式把那个老太婆藏起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发誓!”【石头人】几乎要窒息晕厥过去。
甚尔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桌面,仿佛在权衡什么,随后冷冷地抛出一个数字:“一千万。这事就算了。”
“好!好的!谢谢!谢谢您!”【石头人】如蒙大赦,头磕得砰砰响,在安静下来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这意味着他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所有积蓄,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甚尔这才转向孔时雨,两人如同刚刚只是闲聊了几句天气般,自然碰杯,聊起了最近地下世界的任务流动与风声变幻。几杯酒下肚,甚尔干掉杯中最后的琥珀色啤酒,站起身,准备离开。
“甚尔。”孔时雨叫住了他。他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沉吟了足足一秒,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私人劝诫,“就算是我个人的一句忠告吧……那把刀,【天逆鉾】……据我所知,持有过它的人,最后都死于非命了。或许它的诅咒……”
甚尔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抬起了下巴,视线投向酒吧低矮污浊、沾着油渍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其看向更遥远、更虚无的某处。
“真要说的话,”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上一个持有者的‘非命’,不就是我干的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同时嘲弄着命运与自身的微妙弧度,不再多言,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便推开那扇依旧吱呀作响的沉重木门,颀长强悍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汇聚的浓稠夜色之中。
第69章 浮夸
大阪KF病院——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黏稠地流逝,从午后到日暮,再从日暮到深夜。窗外的天空由澄澈的湛蓝渐变为温暖的橙红,最后沉入一片化不开的墨黑,只剩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模糊昏黄的光晕。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偶尔从走廊深处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细响,或是某间病房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反而更衬出这漫长夜晚的沉寂。
幸司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因浓重困意而产生的泪花。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啊,绝对是悟的演技太浮夸了,才骗不过来人……”
旁边的病床上,晴子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早已沉入梦乡,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一切惊扰皆与她无关。
就在此时——
幸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野兽般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窗边气息的诡异流动——一个黑影如同本身便是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凝聚出现,几乎与窗外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手本能地猛地握向藏在被褥下的冰冷刀柄,指节收紧,却在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的下一秒,骤然松懈。
“什么呀,原来是哥哥……”幸司松了口气,略带抱怨地叹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为什么不走正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滑躺回枕头上。
然而,话音未落!
那窗边的黑影——甚尔——竟如同鬼魅般撕裂了空间的距离,瞬移到了床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猛地钳住了幸司的脖颈,将他狠狠砸按回病床!
“唔……!”幸司的呼吸骤然被残酷地切断,双眼因极致的惊愕和瞬间爆发的缺氧而睁大,瞳孔紧缩。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拼命去掰扯甚尔那如钢铁铸造般的手腕,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冰冷而稳定地剥夺着他的空气。窒息感如黑色的潮水般迅猛涌上,他的脸颊迅速充血变红,太阳穴突突地跳。
凄清的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甚尔冷硬如岩石的侧脸轮廓。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床铺上挣扎的弟弟,那双与幸司极为相似、却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翠绿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紧紧锁定着幸司,仿佛要穿透他那双因痛苦和不解而睁大的眼睛,直刺入灵魂最深处进行冷酷的审判。
就在幸司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意识即将被拽入黑暗之际——
脖颈上的巨力蓦地消失了。
“咳……咳咳咳……”幸司猛地蜷缩起来,贪婪地吸入一大口冰冷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捂着迅速浮现出清晰指痕、阵阵刺痛的脖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哥哥身上感受到如此赤裸、凶狠、毫不掩饰的杀意。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涌上心头,撞击着他的胸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晶莹的泪花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
甚尔却已转过身,随意地坐在床沿,侧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压迫感十足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难测,无人能知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可没有这种……随时会轻易送命的弟弟啊。”半晌,他才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怒吼更令人心寒。
刚刚缓过气来的幸司,嗓音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哭腔,急忙辩解道:“我......咳咳……”
甚尔猛地转过头,一个冰冷彻骨、如同实质般的眼神瞬间斩断了幸司后面所有未能出口的话。那眼神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个狙击手的术式,拥有‘必中’的效果。”甚尔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冻土,一字一句都砸在幸司心上,“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那个五条家的小鬼走进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他有无下限,你呢?如果不是那个老太婆阴差阳错地成了替死鬼,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具需要伪装的尸体了。”
幸司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之前被刻意压抑的、第一次夺取他人性命的无措与恶心,亲眼目睹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的惨状画面,连同兄长此刻冰冷残酷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击在他的心脏上。如果……如果那一枪瞄准的是自己……如果那颗旋转的、饱含咒力的子弹穿透的是自己的眉心……
甚尔的目光依旧冰冷,继续毫不留情地刺穿幸司脆弱的心理防线:“软弱、自大、还有那点多余的、可笑的同情心……你以为这个年纪达到二级术师就很了不起吗?死在我手上的所谓一级术师,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幸司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后怕和兄长话语中揭露的血腥真相,让他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妈妈该怎么办?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哥哥……也一定会很难过吧?还有悟……所以,咒术师的世界里,大家才总是避免与他人产生过于深厚的羁绊吗?因为不知道哪一次看似寻常的转身,就是永别……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或许是不愿让兄长看到自己眼中代表软弱的泪水,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之中。
“既没有觉悟,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甚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几乎将幸司完全笼罩,“就趁早做好死的准备,或者干脆一辈子躲在院子里,当个安稳的打铁匠吧。”
他本准备直接离开,但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将头埋进膝盖、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刚刚掐出的清晰淤青指痕、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身影时,向外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甚尔回转身,大手可以说得上是生硬地、略带笨拙地揉了揉幸司柔软的黑发,动作与他方才的暴戾截然不同。然后,才真正摆手,头也不回地融入阴影,消失在窗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病房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旁边病床上的晴子才缓缓睁开眼。其实早在长子掐住幸司脖子、床垫因剧烈动作而震动的瞬间,她就已经惊醒。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被恐惧捏停,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疯狂滑落,迅速渗入枕巾。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手在被子下紧紧握住拳头,尖利的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才用尽全部意志力强忍住没有尖叫、没有冲上前去。
直到甚尔离开,她才立刻掀开被子冲过去,将幸司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搂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声音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都是妈妈的错……我不该……我不该……”不该让你踏入这个残酷的、吞噬生命的世界,其实,只要你平凡却平安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与她预想的相反,怀中的幸司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月光照亮了他还残留着泪痕和红印的脸颊,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动摇、恐惧和委屈已被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与清醒所取代。
他抬起手,轻柔地拍着母亲因后怕而不停颤抖的后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既是说给晴子听,也是立下给自己的、必须用血与火去实现的誓言:
“我会变强的,一定会。”
第70章 折断
晴子的小院——
几天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院子的白色沙地上。幸司正咬紧牙关,在院子中央练习体术。他往【影空间】里放了将近一吨的各类合金,全是炼制咒具用的材料,每移动一步,脚下的沙地都陷下去一块。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呼吸沉重得像是拉风箱。两小时过去,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拖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腿,朝屋子的方向挪去。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走廊木质台阶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木头根本承受不住他身上的负重,直接塌陷下去。幸司整个人一晃,差点摔倒,回过神来只见脚下碎了一片狼藉。
“……完蛋了。”他低声哀嚎,“美和子又要生气了……”
卸下负重、洗完澡之后,幸司浑身发软地走进客厅,一头栽倒在榻榻米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前,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喃喃自语道:“说起来,我这次到底是为什么被盯上的呢……那个狙击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光顾着教训弟弟的甚尔: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不过反正也是记不住名字的家伙。)
另一边,晴子正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很快装作若无其事,轻轻吹了吹茶面,低头抿了一口,可眼神却微微飘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心虚。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幸司翻了个身,面朝她侧躺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妈妈,快用你的【解谜】帮我算一下啦……”
一边是长子,一边是女儿。晴子内心挣扎了一秒,终究还是在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反正长子也不在家……再说了女儿也打不过……她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犹豫了片刻,觉得还需要叠个 buff 保险一点。于是她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吞吐:“这次因为线索太少,结果不一定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或许是……甚尔的那把武器【天逆鉾】惹来的……”
话音未落,幸司“蹭”地一下从榻榻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啊——”
“啊啊———”
“啊啊啊————”
“哥哥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他招来的麻烦,还要怪我太弱!我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啊——!”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我——哔——哔——!”
晴子嘴角轻轻一抽。啊,已经气得都出来消音了么。她没说话,只是淡定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幸司猛地站起来,噔噔噔地快步跑遍每个房间,拉门被他摔得砰砰响。没找到哥哥,也没找到丑宝。他气得直跺脚,怒吼在屋子里回荡:“可恶啊!不要被我逮到!我要把那把破刀折断啊啊啊——!”
丑宝:逃过一劫啊……t^t
甚尔:有那么一丝丝内疚不能再多了。
甚尔带着丑宝去海外做了长期任务。
(笑)
啊,不是
(完)
第71章 失马
某天午后,晴子的小院静谧而温暖,几株枫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连廊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穿着套头帽衫的银发少年稳稳落地,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五条悟拉下兜帽,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十分自来熟地踢掉鞋子,大大咧咧地踩着木地板就往屋里走。
“呦~晴子夫人~”他拖长了尾音打招呼,像只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大型猫科动物。
正在窗边矮几前整理账册的晴子抬起头,对于五条大少爷这番不请自来的闯入,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她今日穿一件烟青色的浴衣,袖口用银线精巧地勾勒出藤蔓花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通透。
她从容地合上账本,起身走到檀木柜前,取出精致的琉璃杯和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点心。“幸司还在演武场,”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冰镇的可乐和裹着饱满草莓的大福摆在五条悟面前的矮几上,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要叫他回来吗?”
五条悟早已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了蒲团上。他“啪”地一声拉开可乐拉环,欢腾的气泡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有几滴溅到了他虎口上。少年毫不在意地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又毫不见外地伸手揪起一个草莓大福塞进嘴里,鼓起的腮帮子活像正在疯狂囤食的松鼠。
“不用,”他含着满嘴的糯米和草莓,含混不清地摆了摆手,“我等他就行。”
晴子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跪坐回窗边的小案前。她重新执起毛笔,蘸了墨,专注地在账册上书写起来,留下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温柔地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安静的阴影。
五条悟嚼着软糯的大福,冰凉的六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庭院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只正在盘算坏主意的猫。
“说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抠了抠下巴,开启了一个看似随意的话题,“幸司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个男孩子啊。”
原来是这个目的。晴子笔下未停,甚至连书写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只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扬,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挠过耳廓,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少爷见她没接茬,便再接再厉,试图抛出“证据”,“就连睡衣上都印着草莓牛奶的图案诶。”
睡衣——听到这个词,晴子流畅书写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滴墨汁在账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随即轻笑出声,声音温软得像掺了蜜,“我们家幸司和五条少爷您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呢。”她顿了顿,将毛笔轻轻在砚台上刮了刮,语气自然又随意,“那件睡衣啊,是买草莓牛奶送的赠品罢了。”她微微侧过头,额前一缕碎发随之滑落,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即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留宿过夜也该事先和长辈说一声才对。下次我会好好说他的。”
可恶……竟然反被将了一军……
五条悟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猛地吞下了一块还没完全嚼碎的糯米团子,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轻快哼着歌的脚步声,美和子抱着一个大大的竹编衣篮走进院子,熟练地支起晾衣架。明媚的阳光洒在她挽起的发髻上,为她周身蒸腾出淡淡的水汽和光晕。
有了!五条悟反应极快,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并开始狡辩),“咳,倒不是在我家过夜,”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些,“是上次偶然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时注意到的。”
晴子终于停下了笔,转过头来看向他。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但眼神却像被薄云遮住的月亮,朦胧而叫人猜不透底细。
“哦?”她只是极轻地反问了一声,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么?”
难道说——五条悟心中警铃微作,悄然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六眼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院子里——
衣架上,美和子正动作利落地依次铺开素净的床单、云朵般蓬松的被褥、各式各样的外套和练功服……五条悟的嘴角随着晾晒衣物的增加而越抿越紧,当最后一件明显是男式尺码的xxxL黑色t恤被挂上支架时,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地往后一仰,“咚”地一声,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型倒在了榻榻米上,一头炫目的银发都炸开了,活像一朵受了刺激的蒲公英。
(五条悟:为什么!一件睡衣都没有!)
(甚尔:嗯?为什么突然有种想拔刀砍点什么的冲动?)
(远在五条宅的管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啊……谁家会把睡衣堂而皇之地晾在院子里啊……)
晴子看了眼突然躺倒、银发乱糟糟散在榻榻米上、浑身散发着“计划失败”气息的五条大少爷,忍不住抬起袖子掩口,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仿佛在说:少爷,你还嫩了点。
(五条悟:啧,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女人。)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结束了训练的幸司带着一身热气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摊在自家客厅正中的那坨显眼的银白色。“悟?”他有些诧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五条大少爷维持着懒洋洋的躺尸状,试探失败反被将了一军的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声音也拖长了,“头发长了,找你修修。”
幸司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可惜妈妈就在旁边,不能直接一肘击过去。“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你的tony老师啊!”
“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五条大少爷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抬手捋了捋自己炸毛的头发,露出一抹看似无比真诚的微笑,墨镜微微下滑,对着幸司比了一个wink,“放心,不让你白忙。我让管家去排队买了百年老铺的现烤鳗鱼,一会儿就送过来。”
(此时,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苦苦排队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行吧,那你稍等一下。”幸司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出来。
一旁默默看着自己儿子(女儿)就这么被一顿鳗鱼饭轻易收买了的晴子:“……”(心情复杂)
幸司将白色的毛巾仔细围在了五条悟的肩上,随即后退半步,右手虚握,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拔刀起手式。
【随风】应念出鞘,刀光如一道冷冽的月华乍现,在空中划出迅疾而精准的弧线。
银白色的发丝尚未飘落,理发已然完成。五条大少爷那一头过于茂盛的银白色“毛茸茸”瞬间变得清爽利落了许多。甚至连被斩断飘落的发丝,也被精准控制的风旋卷成了一小团蓬松的绒球,被幸司随手收进了【影空间】里,准备之后再统一处理掉。
(【影空间】:我不是垃圾分类回收站啊喂!你要不要看看里面到底堆了多少件你说‘之后处理’就一直再没动静的东西了???)
(患有轻度失忆症的幸司:……我这不是会定期清理的么(通常是在妈妈的提醒下)?再说头发很轻的,不占地方……)
一旁的晴子看得眼角微跳,内心已然有些无力吐槽:这么硬核的理发方式?!这一刀下去万一掉的不是头发呢……这位五条大少爷也真是心大……他们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看来以后对待这事,策略得更委婉些才行……
幸司取下依旧干净如初的毛巾,随手抖了抖。
五条大少爷活动了一下丝毫没有僵硬感的脖颈和肩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幸司,压低了声音道:“对了,幸司,你没发现你家特别‘干净’吗?”
幸司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干净不是正常的吗?美和子每天都有很认真打扫啊。”
“不是指那种普通的干净啦。”五条悟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面前的空气,苍蓝色的眼瞳中仿佛有细微的光流转过。他 hint 得足够明显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幸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将咒力缓缓凝聚于眼部,再次仔细地环视四周。果然如此……禅院家布置的结界通常并不禁止四级及以下的弱小咒灵出入,平日里被随手祓除的那些低级咒灵理应会留下极其细微的咒力残秽,但此刻目光所及之处,竟不见丝毫残留的痕迹,干净得异乎寻常。
原本背对着他们书写账册的晴子,听到这里也缓缓放下了笔,转过身来。
晴子 & 幸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道:“难道美和子的术式……是可以清除咒力残秽?!”
院中,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美和子正握着扫帚,一边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认真地打扫。落叶在她裙边乖巧地聚集成一个规整的圆弧。
幸司带着一丝发现宝藏般的惊喜脱口而出:“哇,这简直是杀人放火之后必备的(毁尸灭迹)……”话还没说完,就在晴子骤然投来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异样眼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音。
五条大少爷用手向后捋了捋自己清爽的银白色发丝,墨镜片上折射出势在必得的光泽,开门见山:“开个价吧。”
幸司立刻皱眉:“美和子不是物品。”
五条悟面不改色:“一亿。”
幸司语气坚定:“她是我们的家人。”
听到“家人”这个关键词,原本还想加码的五条大少爷终于停了下来,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虽然平时没什么下限,但这一点点底线他还是有的。
想到悟那无法关闭、时刻承受海量信息冲击的“六眼”,幸司沉吟片刻,提议道:“不过,如果美和子自己愿意的话,或许可以偶尔抽空去你那边帮你做的清扫。至于报酬,你看着给她就好。”
五条大少爷苍蓝色的眼中瞬间重新亮起了欠揍的得意光芒,“跟老子谈报酬?放心吧,绝对包你满意!”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轻声喃喃自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看着明显被自己传染了乱用成语毛病的五条大少爷,幸司不解地挑眉,疑惑问道:“失了什么马?你这不是又理了发,又得到了……嗯,未来可能让美和子抽空帮忙的机会么?”
有点心虚的五条大少爷立刻装作不经意地错开了眼神,含糊其辞:“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
晚上临睡前,晴子一边铺着床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五条少爷白天说,你好像有件睡衣落在他家里了。”
(远在五条宅的五条悟:什么?!老子明明没说过!)
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幸司迷迷糊糊地歪了歪头,努力回想。
嗯……是去年悟搞那个生日睡衣派对的时候吗?
还是之前偷溜出去打游戏太晚直接睡下的时候?
可是打游戏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到底是哪一次落下的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幸司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想不起来了啦……反正就只是一件睡衣而已……”
面对着一双儿女都疑似患有“轻度失忆症”、再加上至今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对女儿说出真相的晴子,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终于放弃了继续追问。
——
深夜才回到家的甚尔,吃到了美和子特意为他重新烤过、外壳焦香酥脆、内里糯叽叽的鳗鱼盖饭。他吃得心满意足,但不知为何,心里总隐约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莫名其妙的别扭感。
第72章 老六技能
曾经有人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也有人说,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那么汗水也仅仅只是一桶汗水而已。
至少在残酷的咒术师世界里,后者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术式的种类与生俱来,如同无法选择的血脉;咒力的总量虽可通过后天锤炼获得微末增长,但先天的“器量”早已决定了其上限所在。这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名咒术师所能企及的最高峰。
然而,在幸司看来,这条铁律之上,必须增添一个耀眼的例外——那就是他的哥哥甚尔。凭借“天与咒缚”换来的、屹立于人类顶点的绝对肉体强度,再辅以登峰造极的体术,使得他对上绝大多数依赖术式的咒术师时,几乎形成天然的克制。尽管无法获得咒术界的正式评级,但其真实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特级的概念。
一般而言,咒术师想要变强,路径清晰却也艰难:
第一、 锤炼对咒力与自身术式的精密操控。咒力是源泉,而精妙绝伦的操作则是根基,它直接决定了术式的威力、防御的强度以及持续作战的续航能力;
第二、 开发与磨砺咒力体术。将咒力用于强化肉身或武装近战,看似是一条努力必有回报的路径,但其上限实则仍被每个人的“根骨”所限。先天体弱者事倍功半,而根骨奇佳者则能事半功倍;
第三、 探寻术式的“极之番”。部分强大的术式蕴含着奥义级别的终极招式,一旦领悟,威力往往会产生质的飞跃;
第四、 掌握“反转术式”。将负能量的咒力通过相乘转化为正能量,用于瞬间治疗甚至断肢再生,能极大提升在生死线上的存活几率;
第五、 完成“领域展开”。将内心的生得领域附加上自身的术式后强行映照进现实,在领域内术式效果将获得极致强化并附带“必中”效果。展开领域需要海量的咒力与近乎妖孽的天赋;
第六、 借助“咒具”的力量。咒具自身附带诅咒,即便使用者咒力低微甚至全无也能发挥威力,但若自身对诅咒抗性不足,极易遭受可怕的反噬;
第七、 触碰禁忌之术。例如吞噬咒物、进行危险的人体改造等,力量获取迅捷却往往伴随无法挽回的代价。
幸司躺在廊下,望着庭院里沙沙作响的竹叶,一条条梳理着这些变强之路。
得益于【细工】术式带来的、对咒力直觉式的无与伦比的精密掌控力,精妙的咒力操作对他而言几乎如同呼吸般自然。
单论咒力的“量”,他甚至比拥有“六眼”的悟还要充沛一些(很多)。咒力体术方面,他以哥哥为终极目标,训练强度早已将同龄人远远抛在身后。目前的瓶颈反而在于身体的成长——“要是能和哥哥一样长到一米八八就好了……”他嘀咕着,毕竟母亲和那位仅有过几次照面的父亲大人身高都很优越,“坚持喝加钙的草莓牛奶,应该没问题吧?”
至于【十影法】的“极之番”,大概有80%的可能性是召唤最终式神【魔虚罗】,或者是除它以外的所有式神的融合体。但根据母亲查阅的家族记载,历史上从未有十影法师能成功调伏【魔虚罗】。最初的先祖,大概也是通过某种代价极大的方式将其勉强封印在影空间中,一旦召唤,几乎等同于同归于尽的绝命打法。
“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难度太高了,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人掌握,现阶段还是不要好高骛远。至于禁忌之术?更是想都别想。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点主要在于两方面:
其一,缺乏一击定乾坤的“大招”。剥离式神,【影子操术】本身的技能树更偏向控制、束缚与位移。【影子分身】的单个战斗力仅有本体的十分之一,主要用于迷惑对手或探查情报。
【影武士】则比稍强壮的普通人略胜一筹,或许能依靠数量打打人海战术,但在高端局里纯属炮灰。
“说到底,式神使不就是该躲在后面操控式神战斗嘛……”他有些无奈地想,“所以自带的术式全是这种‘老六’技能……”式神中,单体攻击力还算出色的只有贯牛和尚未调伏的满象。贯牛冲击力强悍,但只能直线攻击,对付咒灵尚可,若对上灵活的诅咒师,就显得过于笨拙,除非是在地形比较有利的情况下,或者是先用【影子束缚术】束缚住对手。
尝试过贯牛和鵺的组合,但是可能是因为相性太差的原因,并没有成功。
虽然式神被破坏后,其能力会被其他式神继承,理论上最终能培育出一只集大成的终极式神……“但还是算了吧。”幸司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兔兔的话很难被全部破坏,但是玉犬、鵺、大蛇……大家都很可爱,失去哪一个我都会很难过的。”
怎么看,短期内都无法靠自己领悟出强力的终结技。“看来,弥补这个短板最终还是得靠咒具。”他心想,至少目前主要的武器【随风】用得非常顺手。但炼制特级咒具……“主要难题还是缺乏特级咒灵的核心特质啊……”
其二,便是防御薄弱。除了悟的乌龟壳以外,几乎找不到其它具有防御术式的咒术师了,不过这几乎是咒术师的通病——“攻高防低”。要说用防御性咒具补足吧,但是人为炼制的咒具的特质大多提取自攻击性咒灵,几乎找不到适用于防御的优秀特性。单纯堆砌防御材料又会导致装备过于笨重,牺牲至关重要的灵活性,得不偿失。就连自己炼制的【双开门】也只有调控体温和防撕裂的功能而已。
“不过,说到顶级的防御术式的话……”幸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看来就只有它了吧——禅院家的秘传术式,【落花之情】。”他低声自语,据说练至大成,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对抗领域展开“必中”效果。如果能习得它的话......当时的那颗子弹,如果射向的是自己,就能挡下来了吧......
第73章 补刀
【落花之情】,作为秘传的防御术式,在禅院家有专门的修炼场所,理论上对所有拥有咒力的核心子弟开放。据说其修炼更重悟性与技巧,而非纯粹的咒力量。然而,放眼整个庞大而古老的禅院家,目前练成的,仅有当代家主禅院真一,以及大少爷禅院直毘人。
对幸司而言,这两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与同父异母的兄长。但在亲情观念极其淡薄、甚至以实力与派系为尊的禅院家,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或许仅存在于年节祭祀时那短暂而疏离的照面。更别提,在旁人眼中,他这个最小的儿子,本身或许就是家主之位潜在的搅局者。开口向他们请教?根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哎,要是他们发动术式的时候能让悟看一眼就好了……真是作弊六眼啊……
通往【落花之情】的修炼之路,隐藏在禅院家演武场幽深的地底。经过一段以古老青石铺就、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向下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六间并排而立的石室。每一扇沉重的石门后,都对应着一项禅院家秘不外传的术式传承。其中一扇泛着冷冽青铜光泽的大门上,刻着苍劲的字迹:通过十二条机关路,即可练成【落花之情】。
幸司将自己的家族名牌递给门口如同石雕般沉默的看守者。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埃与陈旧机括的冷涩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宽、高各十米,长度达百米的笔直通道。四壁并非寻常石料,而是由寒铁整体铸就,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幽深孔洞之中,隐隐可见各种闪烁着不祥咒力光芒的暗器蓄势待发。
作为家族内部的训练场,这十二条机关路的难度设计倒也并非一味求死。
前六段道路的暗器多以钝头为主,击打在身上虽剧痛难忍,却不致命。越往后,尖锐致命、淬炼着咒力的杀人凶器便越多。每成功通过一段机关路,前方会有一小块青石平台供人喘息,挑战者可以选择就此退出,或是继续向前。一旦踏入机关路便只能前进,若中途回头,则所有机关即刻关闭,也意味着挑战失败。
今天,是幸司第四十五次站在这里。
此前他的最佳成绩是通过了前八段。可恼的是这破设备竟然没有“存档”功能!(禅院家设备维护组:你以为我们容易么?!)每一次挑战,都必须从头开始。
前八段道路,幸司已驾轻就熟。他的身形如鬼魅,在箭雨、地刺、飞镰的间隙中穿梭,动作流畅而精准,很快便再次踏上了第八段尽头的平台。
稍作调息,他的目光投向了第九段——上次让他铩羽而归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斗志:这次,一定能行!
足尖刚离开安全的青石平台,踏足第九段铁壁通道——
“轰隆隆!”
整个通道的机括仿佛瞬间苏醒,发出沉闷而骇人的轰鸣!左右两侧墙壁上,数百个孔洞同时喷吐出青黑色的咒力光芒,无数箭矢如同狂暴的雨幕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幸司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地,仅靠足弓强大的力量支撑,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掠!身后,叮叮咚咚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既有钝头箭矢砸地的闷响,更有锐器撞击铁壁发出的刺耳尖鸣,在封闭的通道内反复回荡,震人心魄。
尚未喘息,头顶恶风压下!数枚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飞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交错坠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幸司双掌猛地拍击地面,身体借力倒翻而起,略微宽大的衣袖在空中猎猎作响。就在飞镖及体的瞬间,他足尖精准无比地连续点在下坠的飞镖尾端无锋之处,身形如同孤鹤凌空踏浪,每一步都轻灵而精准,借力将身体再度拔高数尺,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被贯穿头颅的厄运。
就是现在!最后一段!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即将落地的刹那——
脚下机簧爆响!原本平整的铁质地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棱状尖刺,如同瞬间绽放的铁荆棘地狱!
与此同时,正前方的墙壁轰然震开三排新的孔洞!连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呈“品”字形激射而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落点!
(啊!上次就是跪在这里!没想到连正面墙壁都藏有机关!不过,这次——别想再拦住我!)
幸司在空中强拧腰身,硬生生倒转姿态,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地面尖刺之间那寸许的空隙处!指尖咒力爆发,提供微弱的支点,让他得以再次向上跃起!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毫厘之差从那致命的箭矢缝隙中滑过!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根弩箭冰冷的箭簇擦着背脊射入对面铁壁,另一根则带着锐风擦过他的喉结!
近了!就差最后两米!只要落地……
但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九段尽头平台的电光火石之间——
正前方墙壁,那最早射出弩箭、本应已发射完毕的空洞,竟不知在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填充!在他双脚即将沾地的瞬间,最后一支冷冽的箭弩,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尖头直指他的心脏,暴射而出!
(欸——?!不可能!上次明明没有这一发!)
这完全超出预料、阴险至极的补刀,让幸司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超越常理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在空中硬生生将身体再度扭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嗤啦!”
箭尖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裂衣衫,带出一溜血珠。
幸司终于踉跄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踏上了第九段道路尽头的青石平台。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火辣辣作痛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平复因命悬一线而疯狂鼓动的心脏和汹涌澎湃的咒力。
(奇怪……上次明明绝对没有最后这一发直取心脏的冷箭……是我记错了?不,不可能记错的。难道是因为上次我是在这里主动放弃退出的,所以它没有触发?但这一箭……分明是冲着要害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由于年龄的原因体型尚小,且身体柔韧性远超成人,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冰冷的通道,心中泛起寒意。
(说到底,这样的难度……后面还有足足三条更恐怖的机关路等着。家主和禅院直毘人……他们当年究竟是怎么练成的啊啊啊——!)
第74章 撞上卡车
带着满心的郁闷、不解和一丝挫败,幸司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离开了这幽深的地道。
刚从阴暗的地道走出,眼睛尚未适应外面灿烂的阳光,一道扎眼的色彩便强行闯入了他的视野——
一头招摇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黄绿色头发。
(啊……这玩意儿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消失啊,彩云猪猪……)
心情本就极差的幸司,完全没有搭理对方的兴致,但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他目不斜视,径直朝前走去,然后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去,迫使对方侧身让开了道路。
“嘶——”禅院直哉被撞得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但随即,他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立刻挂起了惯有的、令人厌烦的挑衅笑容,“呦,这不是我们不自量力的禅院幸司么?怎么了这是,又跑去【落花之情】碰壁了?还挂了彩~真是可怜呢。怎么,是想到你那个好哥哥甚尔君的怀抱里求安慰——”
(谁跟你是“我们”啊!哥哥的怀抱也是你能肖想的么!!!禅院直哉!!)
根本没等他把那恶心人的话说完,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幸司,眼神骤然一冷!
【随风】的刀柄悄无声息地从他右手掌心滑出,被他稳稳握住!下一秒,他猛地回身,刀光如黑色的闪电般划破空气——用的却是刀背!沉重无比的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精准地劈在了禅院直哉那张写满嘲弄的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噗——”
几颗沾着血的牙齿当场被击飞出来。
禅院直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一般,重重向后摔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幸司一步踏前,动作快如鬼魅,冰冷的刀尖瞬间点在了禅院直哉的喉结之上。他微微俯身,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或许存在的些许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和认真。
“你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比你强的人,”幸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笃定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杀你吗?”
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禅院直哉的脖颈流下。
“可惜,这次没有你那位好父亲在场边看着你了。”幸司的声音如同寒冰,“记住,如果再有下一次——”
(直毘人:有这样的儿子我也很头疼啊,嗝~(酒气弥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手中的【随风】却代替了他的言语。刀尖沿着禅院直哉的脖颈,不深不浅地划了一圈完整的血痕。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痛楚,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或许是脖颈上依旧渗血的伤口和幸司眼中那前所未有、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震慑了他;或许是脸上颧骨碎裂、牙齿脱落的剧痛和耻辱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禅院直哉躺在地上,脸上混杂着尚未褪去的震惊、剧烈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鲜血流入他的气管,随着他急促而困难的喘息,发出了“嗬嗬”的低闷声响。
幸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绝不会将后背留给这种货色。指尖微动,【影子束缚术】悄然发动,无形的影之力将瘫在地上的禅院直哉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幸司才还刀入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演武场。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带上了一层冰冷的铁锈色。
(彩云猪猪:你至于么,打人别打脸啊——(小小声)虽然莫名觉得有点爽......)
(禅院家女郎*N:至于!爽快!掌声响起!)
(五条大少爷:总觉得胸口最近有些幻痛......)
(没能点亮防御技能逐渐黑化的幸司,在线发便当(并没有)中——)
第75章 忘了吧
人,或许就是会有这样的时候吧。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仿佛仍在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进展的痕迹。
训练、闯关、失败;
再训练、再闯关、再失败……
就算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又如何......每一次都以为能触摸到那道门槛,可【落花之情】的奥秘依然遥不可及,连一丝掌握的迹象都没有。
“说什么能够对抗领域展开的‘必中效果’……”幸司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说到底,不过是低配版的【无下限】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既然如此,为什么就是突破不了?”
变强。究竟要怎样,才能真正变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悟那个家伙——啊,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忍不住嫉妒。天生自带“乌龟壳”一般的绝对防御,随手一挥就是必杀的【苍】,简直精准地踩在了他所有的弱点上。还有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仿佛造物主将一切的偏爱都给了他。
干脆……
想法逐渐危险的幸司,让不远处的五条大少爷莫名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又是一上午的训练宣告结束。幸司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洗不去心头的烦躁。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把自己摔在了客厅冰凉而光滑的榻榻米上,四肢大大地伸展着,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未干透的黑色头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微微润湿了身下的席面。
客厅面向庭院的木质格子推门敞开着,午后温热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徐徐吹入,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怔怔地望着天空,湛蓝的天幕上白云朵朵,缓慢地变幻着形状,悠然自得,与他内心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哎,突然觉得有点丧呢,完全不想去训练了,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吧,稍微的休息一下,什么也不想……此刻的休息是为了后续更好的......)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在云朵之间。
(这朵像是脱兔……那朵像是大蛇……那朵是玉犬……这么多的丑宝……还有一朵毛绒绒的,像是猫猫呀……)
(猫猫……)
(等等)
(猫猫?)
思绪突然停顿。幸司的目光聚焦在自家院墙之上——那里真的趴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大猫”。
五条悟正单手支着下巴,一脸得意又狡黠的笑容,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屋内毫无形象可言的他。微斜的墨镜下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在尽情欣赏他难得一见的懒散和颓唐。
幸司的身体依旧懒得动弹,只是眼珠微微转向院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慵懒缓慢,几乎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原来是……悟啊。虽然混在云彩里,你那头毛绒绒确实没那么显眼了……但不做任何伪装就潜入禅院家,胆子……是不是太肥了点啊……”
“欸——”五条悟夸张地歪了歪头,似乎对幸司这副有气无力的德性感到十分新奇。他轻盈地从墙头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猫一般。他熟门熟路地脱掉鞋子,踏上廊檐,然后学着幸司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啪叽”一下四肢伸展躺倒在榻榻米上,同样仰头看天。他那头蓬松柔软的银色发丝有几缕滑落,散在了微青色的席面上。
静默地躺了片刻,五条悟侧过头,看向幸司的侧颜。午后明亮的阳光勾勒着幸司的脸庞,柔和了平日略显凌厉的轮廓,细小到透明的绒毛在六眼的凝视下也清晰可见。未干的黑发散发着淡淡的水汽和他常用的白檀清香。
(五条悟:幸司这家伙懒散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男孩子啊)
(幸司:怎么,男孩子就不配偶尔懒散一下么......)
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倒映着流动的云彩和湛蓝的天空,少了平日的暴躁(?)与元气,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懒散,甚至显得有些落寞。
五条悟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苍穹的眼睛,“放心吧,我从‘猫洞’瞬移过来的,没人看见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得意,仿佛分享着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通道。
(禅院家N郎:看见了......懒得(不敢)说而已......)
幸司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更别说侧头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这样啊……”
五条悟见状,微微低了低头,让那双苍蓝得惊人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竟莫名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来找我玩了吗?”
幸司:“……”(并不想思考更不想动)
五条大少爷不满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没等幸司回答——大概也等不到——自顾自地报出了精确到可怕的数字,“三十一天十五小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幸司,“……”(二十九分五十九秒?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直接说半小时吗?!可恶,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逼着我吐槽是吧……)
幸司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这足以被六眼瞬间捕捉。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得寸进尺地往幸司的方向蹭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幸司的颈侧。
幸司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挪了挪身体。
……(五条悟:哦?这时候倒是不懒得动了?)
幸司无奈地转动眼珠,瞥了几乎要贴过来的家伙一眼,“和悟这种大闲人不一样,我有很多正事啊,要做家族任务,要炼制咒具,还要练习体术和术式……”(连个低配版的无下限都还没学废啊……)后面这句淹没在无声的叹息里。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银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嗯?是谁以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的?”
幸司(面无表情):“忘了吧。”
第76章 ban这ban那
“哈?”五条悟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锲而不舍地又往幸司那边蹭了蹭。幸司忍无可忍,手肘撑着光滑的席面向后挪动。
五条悟立刻笑嘻嘻地跟进,幸司再退……木质矮桌冰凉的边缘猝不及防地抵住了他的后腰,阻断了他的退路。
五条大少爷蓝眸一亮,趁机猛地翻身,双手“啪”地一下精准撑在幸司脑袋两侧的榻榻米上,整个人投下的阴影彻底将幸司笼罩。
他随手摘下墨镜扔到一边,那双苍蓝色的瞳孔毫无遮挡地直直撞入幸司眼中,里面跳动着不容错辨的、捕猎般的兴味,“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渣男一样的发言啊。”
幸司(继续毫无波动地面无表情,甚至想打个哈欠):“行吧……”
这敷衍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五条悟的不满。他眉头立刻拧紧,猛地俯下身,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几缕银白的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在幸司的脸颊和颈侧,带来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痒意。
那双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六眼微微眯起,泛起危险而迷人的涟漪,温热的呼吸拂过幸司的皮肤,声音压低了些许,带上了蛊惑般的尾音,“‘行吧’……是什么意思?嗯~?”
如此近的距离,幸司被迫完全沉浸在那片浩瀚的苍蓝之中,甚至能在那澄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略显僵硬和狼狈的倒影。
某种敏锐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如果再不好好回答,眼前这只看似撒娇实则任性到极点的大型猫科动物,恐怕真的要闹出大动静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放弃抵抗般偏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意思就是……我累了。感觉一直在做看不到回报的努力……”
虽然答案依旧算不上令人满意,但总算透出几分真实的意味。五条悟眨了眨眼,总算稍微退开了一点,重新用手肘撑起身子,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光泽。
他歪着头,像在审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盯着幸司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跃跃欲试的、近乎恶劣的弧度,“呐,幸司,我们来打一架吧?”
幸司:“???”(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突然之间在说些什么啊!)
五条悟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几乎咧到耳根,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有汹涌的海浪和雷霆在其中翻滚酝酿。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水润的草莓色嘴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发现了绝佳玩具般的兴奋,“本来想等小苹果再长大一些,变得更美味一点……不过现在提前啃一口,似乎也不错哦~”
这发言过于危险,幸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坐起身,毫不犹豫地给了近在咫尺的五条大少爷一记肘击,脸上露出混杂着极度嫌弃和警惕的凶恶表情,“不要顶着一张奇犽的脸,说着西索的话啊!变态得有些过分了啊喂!”
“唔!”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被击中的胸部,表情却立刻变得沉痛又认真,切换速度快得惊人,“即使是奇犽的脸,也有变态的时候……不过,我是认真的啊。”
幸司完全不吃这套,面无表情地又倒了回去,重新瘫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谁要跟你打啊。乌龟壳绝对防御和随手搓螺旋丸,你的技能表从头到尾都写着‘犯规’两个大字。简直就是RpG游戏里最终boSS的模版,最近还开挂又点上了瞬移的技能……跟你打纯粹是找虐。”
五条悟也顺势重新躺下,侧着身用手支着头,笑容嚣张又灿烂,仿佛汇聚了所有阳光,“螺旋丸?明明是我的【苍】威力更大,什么boSS模板,分明是天生勇者模版。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声音里带着蛊惑,“想变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和比你强的人战斗吗?”
在鬼屋里被五条大少爷追杀的“美好”回忆瞬间攻击了幸司,让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恶寒,“可惜那会儿没有手机,否则绝对要把你在鬼屋里那副狰狞又兴奋的表情拍下来做成表情包,标题就叫‘反派boSS的狰狞。”
“而且,‘和比你强的人战斗’?”幸司猛地再次坐起身,用极度危险的眼神看向五条悟,手指比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语气低沉,“你是在逼我召唤魔虚罗吗?”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苍蓝色的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笑意,“幸司也就只会动动嘴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精准地被戳中痛点。幸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叹了一口气又重重躺了回去,“……谁要跟你这种家伙同归于尽啊。不值当。”
“不过,”五条悟的声音轻快地上扬,“真的不想试试吗?痛痛快快打一架~”
“凭什么我要被ban了最强的英雄跟你打啊?”幸司忍不住吐槽,“一点也不公平。”
“什么ban不ban的~”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手指绕着幸司一缕散落在席面上的黑发,“就算排除魔虚罗,幸司也不乐意放别的式神出来玩吧?”
“……我舍不得。”幸司闷闷地回答,视线飘向窗外悠远的白云。
“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呢?”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少了些许玩笑,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你不是想变强么?”
“变强又不是唯一的目标……”幸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所以,”五条悟锲而不舍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像只盯准了目标就不松口的猫,“真的不考虑一下么?就打一架。”
“你还没放弃啊……”幸司简直要无奈了。
五条悟倏地站起身,动作轻盈敏捷,恰好挡住了窗外投入的阳光,将幸司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依旧躺平的幸司,眼中闪烁着极度感兴趣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狂气又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啊~魔虚罗什么的,老子还挺好奇的呐!把幸司逼到极限的话,说不定就能看到了吧~?”
他朝着幸司伸出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发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声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般的耍赖,“来嘛~~打一架又不会怎么样!”
(啊,悟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我不会释放魔虚罗,才这么有恃无恐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么……突然想到了彩云猪猪啊......)
幸司盯着眼前这只修长好看、白皙柔软得不像咒术师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再对比一下自己掌心因为常年练习咒具和体术而留下的薄茧,莫名觉得有点火大。他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手抓住了那只手。
“魔虚罗就别想了。”他借着五条悟的力道坐起身,拍了拍衣服,“我也不想放别的式神出来被你的【苍】当靶子霍霍。与之对应的——”他抬起眼,直视五条悟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蓝眼睛,“我要ban掉你的瞬移。”
“oK!成交!”得逞的五条大少爷瞬间笑容灿烂,几乎要闪瞎人眼,他稍一用力就将幸司从榻榻米上彻底拉了起来。
(五条悟:奇怪?为什么不ban掉无下限呢?emm~~)
幸司站起身,随手将额前散落的黑色碎发往后捋了捋,和脑后的头发一起,熟练地扎成一个小揪,“所以,到你家的训练场?滑板过去么?”
五条悟已经迅速地戴上墨镜穿好鞋子,站在了洒满阳光的小院中。他回头,逆着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用瞬移带幸司过去吧?这样最快哦~”
(幸司:这家伙,自从学会了瞬移以后,几乎就不用滑板了啊......真是喜新厌旧。)
总觉得这个笑容里充满了某种算计。幸司并没有上当,面无表情地拒绝,“免了。我用【阴影穿梭】过去。你的瞬移也很耗咒力吧?既然ban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公平一点。”
提议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五条大少爷立刻夸张地垮下脸,发出长长的不满的嘘声,“切——这一点咒力根本无关紧要吧~”
第77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
还不能进行远距离的传送,幸司经过几次【阴影穿梭】的中转跳跃后,终于抵达了五条家那气派得有些过分的宅邸大门前。然而才刚从阴影中穿出,目光所及之处,却不由得让他微微一怔——
五条家那原本应该庄重雅致的各处墙壁上,赫然是一个个清晰无比、仿佛被什么巨力强行破开的人形大洞。有些显然刚被工匠仔细修补过,抹上的新泥灰还与旧墙色差明显;而最夸张的一串,像是刚被什么蛮横的东西一路“开凿”出来,从大门口的方向毫无顾忌地蔓延延伸,直至宅邸深处训练场的方向,断口处新鲜得仿佛还飘荡着木石碎屑。
老管家正一脸习以为常的淡定,指挥着一群仆从忙里忙外,修补的修补,清理的清理,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场面热闹得像个小型施工现场。
幸司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角,瞬间了然。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瞬移”的代价么?悟这家伙的技能,根本是拆迁队专属啊!他刚才那么热情地想用瞬移带我,该不会是想在比武正式开始前,就先让我体验一下“穿墙”,直接废掉我吧?
baby啊,这个仇,我先拿小本本记下了。
当幸司顺着那串新鲜出炉的“洞窟指引”抵达训练场时,五条悟早已等在了场地中央。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练功服,正旁若无人地做着大幅度的热身压腿动作。
那双比例逆天的长腿随意地伸展、高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毫不费力的力量感和柔韧性。为了方便活动,他甚至将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也摘了下来,随手丢给了一旁侍立的管家。
五条家的专用训练场在占地面积上跟禅院家的主训练场相比或许差不多,但想想两家那悬殊的咒术师数量,这里的人均面积简直奢侈到令人发指。而且场地明显经过精心维护,脚下是柔软不易摔伤、但需要费心打理保养的昂贵草坪,与禅院家那坚硬无比、摔一下就是一个淤青、但极其耐磨的青石板地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场边各类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负重训练器械和体能快速恢复设备擦得锃亮,几乎崭新。
(五条家众人:其实是因为几乎没人用啊!)
场内还配备了各种精密的高级能量测试和计量仪器,以及远处那一排排专门用于给五条大少爷测试【苍】的威力、此刻已经坑坑洼洼的石板。场边布置着五条家从平贺家订购的【11号剧场】(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售价高达两亿元。
(幸司:虽然是我炼制的还赚了钱,但还是好气啊,自己都没用上。)
真是……连空气里都飘散着金钱的芬芳。
作为能独立炼制一级咒具、在咒术界已经小有名气的准咒具大师,幸司自己其实也收入不菲,但根本架不住购买稀有锻造材料和咒灵特质、不断升级装备的无底洞花销,花钱如流水的程度和他那个同样能赚更能花的哥哥甚尔有得一拼。
(幸司:关键是……我的钱是自己接单、锻造、拼命,一分一厘实实在在赚来的血汗钱。悟这家伙,怎么看都是被整个家族毫无底线、用金山银山堆起来供养起来的大少爷啊……这就是可恶的、让人嫉妒的富N代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火焰悄然在他心底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这股强烈而纯粹的负能量瞬间充盈了他的咒力核心,方才几次阴影穿梭消耗的那点咒力不仅瞬间回满,甚至还有溢出澎湃之感,在他周身形成一种低气压般的力场。
正准备扬起笑脸打招呼的五条大少爷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咒力瞬间的诡异暴涨,以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
(六眼反馈:咒力总量激增,负面情绪浓度超标。怎么回事?今天阳光这么好,为什么幸司的脸看起来这么阴沉?气场黑得都能滴出水了……难道还在介意我刚才没坚持用瞬移带他的事?这么小气的么?)
完全没读懂空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空气的五条大少爷,依旧扬起一个闪闪发光的灿烂笑容,朝着幸司的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声音拖得老长:“太——慢——了——啊,幸司。”
(远处正在辛勤补墙的后勤组众人内心泪流满面:少爷…您倒是看看民生疾苦啊!我们补墙的速度快跟不上您拆墙的速度了!)
(幸司额头瞬间冒出一个无形的井字:啊…这副理所当然的腔调,这个闪闪发光的表情…简直和那个讨人厌的【变身】老太婆嘲讽我太慢了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种时候还要故意刺激我吗?)
(不知道怎么GEt到了脑电波的五条悟:哈?那种垃圾老太婆你还记到现在啊?)
名为嫉妒、不甘、以及被无形嘲讽所点燃的愤怒所催生的庞大负能量,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让幸-钮祜禄-司额前的黑色碎发无风自动,微微漂浮起来。
他侧身对着阳光,一半脸庞浸在深深的阴影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阴沉与狰狞。翠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下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五条大少爷:呜哇~这哪里来的阴湿男?鬼~)
噌——
长刀【随风】悄无声息地自他右手阴影中滑出,冰冷的刀锋反射着阳光,留下一道锐利的寒芒。他左手抬起,朝着五条悟极其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做出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语气压抑着某种躁动不安的战意,“我用不着热身。快点开始。”
五条悟通过六眼清晰地看到幸司核心中那不同寻常的、仍在持续暴涨涌动的黑暗咒力。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他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别那么急嘛~时间我们有的是啊~”
————小剧场——
幸司(斟酌):因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以上就是关于训练场设施升级的必要性与初步方案。
第一次收到小儿子亲手写的提案书,禅院真一捏着纸张沉默良久,指尖在“青石板替换为草坪”和“引进各项训练器材和咒具”两项上来回摩挲。
家主(忽然嗤笑一声,将提案书随手扔在案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吃苦,后人也要吃苦啊!咒术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么!
收到“没有觉悟”回绝的幸司(站起身,拳头紧握,翠绿的眼中满是不甘):家主之位!我......(想到家主每日伏案批阅如山文书的画面......)
他沉默三秒,缓缓躺回了榻榻米上。
算了......还是让直毘人烦恼吧......以后有空就来蹭五条家的训练场......反正也就是几次【阴影穿梭】的距离......
五条大少爷从后面探头,一把勾住幸司的脖子,白毛蹭得幸司发痒......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耶~计划通!以幸司的训练频率~嘿嘿嘿~
另一边,正举着酒壶豪饮的直毘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直毘人(醉眼朦胧地摆手):这种小事……无所谓!钱要花在刀刃上啊……比如多买几个好苗子……
幸司(眼睛瞪大):……桥豆麻袋!人口买卖是违——
话说到一半又瘫回原地......
……算了,与我无瓜。
第78章 老子想要的胜利方式
在幸司危险的眼神示意下屈从了的管家招呼着两人站到了场地中央。随着老管家有气无力的“开始!”声落下,两人同时发动术式!
但幸司的启动方式更为直接,结印更快更简洁,而五条悟搓【苍】的手势显然更为复杂——数条漆黑的影蛇率先从五条悟脚下的阴影中暴起!【影子束缚术】瞬间发动,如同坚韧的黑色枷锁,将五条大少爷牢牢定在原地,连指尖萦绕的苍蓝色咒力光芒都微微一滞。
幸司身影疾冲而上,试探性地挥动【随风】斩向五条悟的肩膀——果不其然,刀刃在距离他身体仅几毫米的空气处被彻底阻隔,再也无法寸进,仿佛斩入了一层无限遥远的坚韧橡胶。显然,从到达训练场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开着那该死的乌龟壳!
幸司立刻收刀后撤,长刀精准归鞘。他无奈地伸出手指,隔空戳了戳五条悟那被无形屏障保护的胸口,“喂。你这样有点耍赖了吧?不解开的话,根本没法打啊。”
“哦~?”被【影子束缚术】定住身形、却丝毫不见慌张的五条大少爷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耗费咒力调整了一下站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得意又欠揍的弧度,“哦?~刚刚约定的规则里,可没有说要ban掉老子的无下限哦~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幸司想现在就认输了呢?”
“你这根本是钻空子。比武开始前你就一直开着了吧?”幸司指出。
“那幸司在比赛开始前就装备好的咒具怎么说?”五条悟立刻反驳,逻辑清晰,反应飞快,“还是说,只准你带装备,不准我开防御?双标可不是好习惯哦~”
“……”
baby啊!这架没法打了!
不过,眼前这局面本就在预料之中。
答应这场比试的主要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打赢”。能用【影子束缚术】成功把悟这家伙定住,这个顶着乌龟壳的搓球少年,不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永不损坏的顶级人形练习靶子了么?
(五条悟:怎么还在说乌龟壳??明明是将“阿基里斯与龟”的无限的概念带到了现实,其具体原理是——)
(幸司:闭嘴啊!!)
想想禅院家训练场那些早已破旧不堪、踢坏了还得自己掏腰包维修的铜人桩;再想想那些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早已腻味到骨子里的基础体术训练流程。
他环视了一下五条家这低调奢华、设施完备到令人发指的训练场,又看了看被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瞪着一双苍蓝六眼的五条大少爷——这是多么完美训练环境和条件啊!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种天赐良机的巨大浪费!
幸司果断将【随风】收回,转而从咒具空间里取出了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的暗银色咒具指虎,仔细地戴在双手上。
他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舒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肌肉,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兴奋而炽热的光芒。“赢不赢的先放在一边不管——如此难得的活体沙包,先让我爽一下吧!”
被定在原地的五条悟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喂!幸司!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勾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战意的兴奋微笑,“哪里糟糕了啊!我是认真的啊!!”
话音未落,五条悟面前的空气就被一阵密集的“砰砰砰”巨响所彻底填满!幸司的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般,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无下限】那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之上!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五条悟隔着无下限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疯狂的力道,有些无奈地开口:“幸司,这样打在【无下限】上,你的手不疼么?”
攻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幸司的声音在高速移动和击打的间隙中传来,甚至带着点畅快的喘息:“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特意戴上这副指虎?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放心输出啊!”每一击都凝聚着充沛的咒力,通过指虎的特殊结构传导、爆发,却又被【无下限】完美地抵挡。
“不过,”幸司一个旋身后撤半步,略微感受了一下,“因为攻击没有实际击打在肉体上,缺乏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反馈,加上指虎本身的减震结构……果然这样用不出【黑闪】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平虎】: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指虎,实则内部充满了精密的蜂窝状咒力回路结构,能在受到剧烈反弹冲击时通过微小的滞回变形有效吸收并减轻冲击,保护使用者手部。
pS:专门为了打【无下限】\/乌龟壳而制作的。)
(【黑闪】:当咒术师的物理打击与蕴含的咒力冲击之间的时间误差小于百万分之一秒时,就会引发空间扭曲,产生闪耀着黑色闪电的毁灭性打击效果。)
“啧!”看着在自己绝对防御外打得酣畅淋漓、仿佛在玩什么人体图弱点击打游戏的幸司,虽然知道自己毫发无伤,五条大少爷心里还是开始莫名地不爽起来。他尝试调动咒力,试图挣脱影缚,却感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强韧得多的阻力。
不对劲啊……【影子束缚术】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束缚力才对……
(六眼飞速分析:并没有直接攻击或突破无下限的防御,而是针对了“影子”这一概念本身进行束缚……这种涉及概念操作的技能,竟然只凭借简单的结印就能完成?而且这个持续时间也未免太超规格了……)
(一般而言,这种强控类技能的生效时间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可现在……快三分钟过去了!【影子束缚术】的效果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维持这种强度的【影子束缚术】,咒力消耗量应该非常巨大才对。但幸司这家伙本身的咒力总量就异常庞大,今天更仿佛是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爆种”状态……他今天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很丧的样子啊?!)
(最坏的情况是,就算他的咒力后续支撑不住高强度攻击,仅仅维持【影子束缚术】的话,消耗会小很多。而到时候,这个“钢铁平板”的普通平A拳头,自己也必须开着无下限才能防御。)
(照这个趋势下去,时间被无限拉长,难道真的要被迫当沙包打到对方力竭才能赢?那也太不帅气了!这根本不是老子想要的胜利方式啊!)
第79章 挑衅魔虚罗
五条悟心念急转,将大量咒力强行集中在右手,终于勉强挣脱了束缚!他迅速结印,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发高度压缩的【苍】,操控着场边堆放的一堆沉重哑铃,如同金属风暴般向着幸司高速袭去!
虽然【落花之情】尚未练成,但历经艰苦训练,幸司的敏捷值和灵活度已然提升了一个台阶。面对呼啸而来的哑铃风暴,他一个轻盈的凌空跳跃,身影如同鬼魅般灵巧地从金属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由于没有被任何攻击实际击中,【影子束缚术】的维持效果并未被中断。
仍然被定在原地的五条大少爷,迎来了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仿佛带着私人情绪的猛烈殴打!拳脚撞击屏障的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可恶啊!被算计了!” 五条悟在内心呐喊,凭什么拿ban掉式神当幌子,换掉的却是老子的瞬移啊!ban魔虚罗有什么用!真正该ban掉的是他的【影子束缚术】才对啊!”他有些崩溃地站在原地,全靠乌龟壳(啊呸!是无下限)硬扛。
(魔虚罗:???You are挑衅我?)
看来只能继续加大输出,至少要用更强力的攻击逼他动用更多咒力或者使出【阴影穿梭】,从而中断对【影子束缚术】的维持!老子才不要一直当沙包!
五条大少爷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地再次抬起刚刚挣脱的右手,指尖咒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压缩——
“术式顺转——【苍】!最大功率输出!!”
轰——!!!
场地上所有的训练器材、零散的石块、甚至大片草皮都被恐怖的无形引力连根拔起!它们被狂暴地卷向空中,与磅礴溢出的蓝色咒力疯狂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毁灭性吸力与能量的青色能量球!球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幸司:想用这种规模的攻击逼我必须用【阴影穿梭】大幅度闪避,从而解除【影子束缚术】么?)
(幸司:但是今天,我偏不!我倒真想试试,正面硬接悟的全力一击,到底是什么感觉!)
幸司眼神一凛,迅速后撤一大段距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重新拔出【随风】,双手紧握刀柄,摆出了拔刀术的经典起手姿态。在这极度危险的时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与澎湃的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长刀之上,刀身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风】:啊啊啊!一下这么多......你轻点!我快承受不住了啊!ヾ(;?;Д;?;)??)
五条大少爷的动作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六眼清晰地看到了幸司那决绝的姿态和攀升到顶点的咒力。但他最终还是猛地将那颗毁灭性的能量球推了出去!
(五条悟: 幸司这家伙,这么认真的么......不过既然都做好了准备~还是要成全你啊~)
恐怖的球体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高速袭来!先一步到达的风压狂暴得如同实质,将幸司的头发和衣物向后疯狂拉扯,脚下的草皮被层层掀起!
但体重(加上全身负重)高达一吨的幸司在狂风中如同礁石般纹丝不动。就在那颗毁灭性的【苍】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刹那——
他猛然睁眼!
锵——————————!!!
一道极致凝练的刀光,如劈开混沌的冰冷月弧,骤然斩出——!
…
巨大的轰鸣声与冲天而起的烟尘逐渐散去。
幸司面前,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数米的扇形焦土与废墟,仿佛被巨神的镰刀狠狠刮过一遍,地面融化结晶,冒着缕缕青烟。而他本人竟毫发无伤地立于废墟之前,手中【随风】的刀身萦绕着细微的、噼啪作响的黑色电弧。仔细看的话刀身已经出现了裂纹......
(幸司:看来只能之后找时间仔细修补了……)
(【随风】:t t,为什么要和他置气啊,嘤嘤嘤~ 受伤的可是我啊~)
(幸司(眼神危险地眯起):你站哪边的?)
(【随风】:都怪他!全是他的错,这么大的【苍】啊啊啊啊!)
幸司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爱刀,将其收刀入鞘,小心地送回【影空间】。然后,他一步步朝着前方——那个仍然被【影子束缚术】牢牢定在原地的五条悟走去。
他的脚步不算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沉重地踏在了五条大少爷的心跳节拍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五条悟:竟然真的正面劈开了啊!!虽然算不上毫发无损......)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告诉他——幸司体内的咒力,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此刻依然称得上“充盈”!这怎么可能?!维持影缚、高速体术消耗、最后还正面劈开了最大输出的【苍】…他的咒力总量和恢复速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那持续不断的【影子束缚术】还在生效!
————q&A————
q:你说你为什么要置气呢?用个【阴影穿梭】就能解决的事。
幸司(鼓起了脸颊):打着容易上头,不过我不是接下来了么......
【随风】:我呢......
幸司(危险地眯眼):你在小看咒具大师妙手回春的能力么?
【随风】(无奈):行吧......
五条大少爷(摊手):幸司这家伙,平常的负能量(咒力)来源,基本上都是暴躁易怒上头啊,啧啧~
幸司(果断一发肘击):你说谁呢!!!
五条大少爷(捂着胸,小小声对着屏幕外):以后肯定是会家暴的类型啊......
幸司(阴沉mAx,捏了捏拳头):离得这么近,你是当我没听见么?!
五条大少爷挥了挥手,结印,启动了【瞬移】:还好小剧场没有bAN掉老子的瞬移啊~
幸司根据人形大洞的方向提刀启动【阴影穿梭】追了上去~
第80章 一个人打两人组队的CS
事实上,无论是精密操控的【无下限】,还是威力巨大的【苍】,对咒力的精细操作要求和瞬时消耗都极其巨大。使出刚才那一发最大功率的【苍】之后,五条悟自己的咒力已经消耗近半了。
五条大少爷的脸色几经变换,这时他反而像是故意挑衅般说道:“啧,竟然真的正面劈开了我的【苍】…但是你的手就像你的刀一样,也开始颤抖了吧?是时候就不要再硬撑了啊!”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同时艰难地结出复杂的手印,“左右互搏,术式顺转——【苍】!”
他的两只手掌中心同时迸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随着海量咒力的疯狂注入,迅速形成了两颗稍小但依旧危险的苍蓝色咒力球!它们旋转着吸入周边一切残存的石块与碎屑,从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包夹般再次向着幸司高速席卷而来!
幸司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就在两颗【苍】即将交汇命中他的前一刹那,他果断发动了【阴影穿梭】,身影瞬间没入脚下的阴影,下一刻便从五条悟身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但是,笼罩着五条悟的【影子束缚术】效果——仍然没有中断!
“原来如此……” 五条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悟,“幸司…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啊。”
“说什么藏不藏的,” 幸司缓缓走到五条悟身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此刻那混合着震惊、挫败却又忍不住佩服的复杂表情,“你都会左右互搏同时搓两个球了,一个人打双人组队cS的我,练会了双手同时结印、使出不同术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真男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男人不男的先不说......在束缚下无法抬手扶额的五条大少爷感到了一丝心梗,“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可恶…之前那副丧气懒散、仿佛人生失去希望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吗?!从答应比武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就在计划这一切了?ban掉瞬移,才是真正锁定胜局的关键……之后再用沙包战术挑衅,逼我不断使用消耗巨大的【苍】…一开始故意提起的【魔虚罗】,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诱饵和烟雾弹啊?!)
一滴冷汗,终于难以抑制地从五条悟的额角滑落。
——被再三挑衅忍无可忍的魔虚罗擅自开启了小剧场——
(魔虚罗:Excuse me???微不足道??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要干掉你!)
(只喜欢可爱生物模样、对人形式神丝毫不感兴趣的幸司: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放君出啊~你就老实呆着吧~)
(魔-不要face-虚罗: 可恶!!你仔细观察,我其实是多种可爱生物的集合体啊!!看我水兵月变身!!)
变身遇到了智慧轮子转不起来的大失败.....
(幸-无动于衷-司:......要不然你把头上的轮子给我,我考虑一下~)
(魔-满地打滚-虚罗: 除了轮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啊。)
(幸-看透一切-司: 啧!你就只有轮子值钱啊,渣男!)
......
——小剧场结束的分割线——
“哪里糟糕了啊,分明很正经~”幸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计划通的、带着几分戏谑和胜利意味的笑容。翠绿色的眼眸中闪动着狡黠而明亮的光芒,“终于发现了吗,悟?从你提出要‘打一架’开始,我就在规划这一刻了哦。只有ban掉你最麻烦的瞬移,切断你最大的机动性和不确定性,我才真的有胜算啊。
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办呢?要继续使出【苍】么?再来几发的话,你的咒力储备和精神力还够维持【无下限】的绝对防御吗?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当我的专属沙包,坚持到我力竭?那样的话,倒也算你赢哦。”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幸司此刻带着笑意的身影,其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棋差一着的懊恼。但即便要输,也绝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幸司在五条悟面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隔着一层近乎无敌的无形屏障,虚虚地抚过五条悟的脸颊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叹息又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玩笑意味,“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悟你现在这副表情的。”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震惊、思考还有一丝挫败的、极其罕见的生动表情。
幸司静静地盯着那双仿佛失去了焦点的苍蓝色眼睛。
(幸司:悟......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么?还是…在思考破局的方法?)
【影子束缚术】、【无下限】、【苍】……五条悟的眼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和咒力模型在疯狂闪烁、碰撞、解析。
第81章 肌肉记忆
过了一会,正当幸司准备再次出手“督促”一下时,出乎他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主动解除了一直维持着的【无下限】术式!
那层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瞬间消失。
幸司原本虚抚着对方脸颊的手指猝不及防地失去了阻隔,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眼睫毛刷过自己手心的细微痒意,以及皮肤传来的、似乎有些异常发烫的触感。他的指尖最终停顿在那双苍蓝色眼睛的眼角处,能感受到皮下血管轻微的搏动。
“…?”幸司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怎么,终于决定放弃你的绝对防御了么?”这不像悟的风格。
“当然不是放弃。”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带着一种高度专注后的轻微沙哑和…兴奋?
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那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用还戴着指虎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五条悟此刻毫无防护的、结实的胸口肌肉。真实的触感反馈回来,温热的,带着活体的弹性。“这不是已经解除了么?”
五条悟的脸上掠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仿佛在刚才那极致压力下的短暂静默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核心,“…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破解你的【影子束缚术】了。”
幸司挑了挑眉,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哦?说说看。”他倒要听听,在这种绝境下,悟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试探性地、缓慢地向前打出了一拳。拳头果然毫无阻碍地向前移动,仿佛之前的束缚不存在一样。
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骄傲,解释道:“你的【影子束缚术】,其束缚力的大小,并非恒定不变。我观察和计算过了,它做出的动作幅度越大,或者对应肢体的运动速度越快时,受到的规则性阻力就呈指数级增大。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以速度为关键变量的特殊咒力方程式。
那么,只要我能用【苍】产生的精密定向引力场,施加在需要移动的肢体上,提供一个与你的束缚力大小相等、方向恰恰相反的作用力,理论上就可以抵消掉影响,实现不受约束的自由动作!”
“所以暂时解开无下限,”他指了指自己依旧发烫的额头,“一方面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咒力,全力进行‘计算’和‘操控’;另一方面…同时维持无下限和进行这种精密计算,对大脑的负荷有点大,散热跟不上。”
但他话锋一转,依旧自信,“不过我也没有完全放弃防御,理论上,在幸司你的攻击即将命中我的一瞬间,我完全可以再次瞬间展开无下限…”
为了验证他的话,幸司试探性地发出一记肘击顶向五条悟的胸口。
“嘶——!”五条悟立刻吃痛地捂住了被击中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外的尴尬,“啊…呃…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肘击…老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啊...”
(五条大少爷:t t 连事后捂住胸口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肘击真是无法防御啊。)
幸司了然地点点头,再次试探性地,以中等速度向着五条悟的胸口打出一拳。这一次,拳头在距离他胸前仅几毫米处,被那层看不见的【无下限】再次稳稳挡住,不得寸进。
“原来如此…”幸司收回拳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真不愧是作弊六眼和boSS模版的结合体啊。但是,悟,”他话锋一转,“如果我在战斗中突然改变【影子束缚术】的咒力输出呢?比如突然地加大、变小......我还可以变换对身体不同部位的束缚力,甚至中断,如果你的【苍】产生的反向力场无法瞬间匹配上这种变化,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对你的肢体造成严重的撕裂伤甚至……”
“无非是在方程式里多加入几个变量罢了。”五条悟脸上瞬间重新洋溢起那种肆无忌惮的、仿佛无所不能的灿烂笑容,自信满满地打断了幸司的话,“别忘了我可是有六眼啊!跟不跟得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的他,脸上的温度却明显再次升高起来,白皙的肌肤仿佛发烧一般,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从额头迅速弥漫到了脸颊甚至耳根。
“来吧,幸司!让我们进入第二回合——持久的肉搏阶段!”他大声宣告着,仿佛刚才的困境从未存在。
“不要说出这种糟糕的台词啊…”幸司忍不住扶额。
“哪里糟糕了啊!肉搏也是很正经的啊!”五条悟反驳得理直气壮,但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不打了。”幸司忽然干脆利落地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诶——为什么?!”五条悟顿时不满地叫起来。
“再这样打下去,”幸司指了指他通红的脸颊和额头,“你的大脑真的会因为过载而烧坏的吧。”
“来嘛来嘛~试试看嘛~”五条悟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试图主动靠近,“不是说今天要打碎我的乌……无下限么?机会难得啊!”
幸司看着眼前这个毫不顾忌自己大脑有可能因超频运算而受损、在这种状态下依然活力过剩、甚至显得更加兴奋的五条悟,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源自心累的无力感。
他彻底放弃了交流,毫无征兆地向后一倒,背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身后那仅剩的、柔软(且极其昂贵)的草坪上,直接呈“大”字形躺平,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管家泪目:只有草坪......草坪无法用【11号剧场】恢复啊......)
(五条家空有咒力的宅男们:这破坏的程度......要输入多少咒力啊,我们要被【11号剧场】吸干了啊啊啊啊——)
(管家:......谁输入地越多,谁就能先拿回自己的3d.....女友......)
(宅男(眼神疯狂):我先来,谁都别和我抢!
我,我,我的存货最多了啊!
你滚开,我射,啊,不,我输入地最快,我先来!
违反河蟹的家伙先滚啊!
你才滚!都玩3d女友了,还装什么纯洁么!
我本来就是纯洁的c男啊!!
......)
(管家:安静的人先来......)
(嘘——)
第82章 已读不回的冷战
缓缓落下的夕阳为训练场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青草被碾压后的清涩气息。
场中央,五条悟微微歪着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也沾染上了这抹淡淡的橙红,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期待落空的不解与未尽兴的催促。“嗯?~”他发出一个简短的疑问音,低头俯视着突然毫无征兆、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躺平”在草地上的幸司,“来啊?这才哪到哪?” 语调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索求。
“不来。”幸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解除了维持已久的【影子束缚术】。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回答得斩钉截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仅仅是吐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动弹的想法,重新回到了懒散咸鱼的状态。
“来嘛~~”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像只试图引起注意的大型猫科动物,用穿着昂贵运动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儿耍赖意味地踢了踢幸司的小腿肚,“刚刚不是打得很起劲吗?束缚玩的不是挺溜的嘛~”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丝毫没有刚刚还落入下风的觉悟。
“不来。”幸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
“快点啦!老子刚找到点感觉!快点来束缚我啦~~”五条悟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挺拔如(老?)松,与瘫倒在地的幸司形成了鲜明对比。阳光在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短发上跳跃,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说了不来了啊!”幸司猛地用手臂撑地坐起身,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微微晃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和抓狂,“你的boSS模板实在太变态了!连【影子束缚术】都被你破解了!我再打下去纯属给你喂招当经验包啊!”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
(幸司:最关键的是,我才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战斗狂啊......明明是悟发起的战斗,到最后反而变成我舍不得了,真是过分啊......)
“切——”五条大少爷发出一声大大的、充满遗憾和不爽的咂嘴声,漂亮的嘴唇撇了下去,像极了被夺走了限量版甜品的猫,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战斗的紧绷感彻底消散。五条悟撇撇嘴,也学着幸司刚才的样子,毫无形象地“啪嗒”一下,四仰八叉地摊倒在他旁边的草地上,银白色的发丝瞬间沾上了几根草屑。
对于拥有极致洁癖和无限感知的六眼而言,这或许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毫无隔阂地感受到身下草地的原始触感——午后阳光持续烘烤过的土地散发出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青草尖梢搔刮着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带来细微而刺痒的、属于生命的蓬勃感。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叶被碾压揉碎后释放出的清冽芬芳,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不同草种的气息。
(惨遭蹂躏的青草:你们以为是谁干的??还好意思躺在人家上面*vwv*......)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并排躺着,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上橘红边缘的广阔无垠的湛蓝色天空,看着朵朵白云悠然自得地变幻着形状,从丑宝变成橙宝,又散作轻烟。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微风拂过远处树梢和近处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逐渐平复、趋于同步的呼吸声。
傍晚微凉的风带走了一丝激战后的燥热与汗意。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充盈着一种力竭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幸司望着不断流动变化的云朵,轻声说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啊。”
“嗯?”旁边的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似乎还在为没能尽兴而耿耿于怀。
(幸司:我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执着于一场比试的胜利或输赢,对于变强的执着,或许更深层的,只是希望不让在乎我的人和我在乎的人,有一天会为我伤心而已。束缚和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影子束缚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和韧性,大概也是因为我的身上,缠绕着更多看不见的束缚与顾虑吧……)
“啧,”五条悟不满地咂了下嘴,显然注意力还固执地停留在刚才中断的战斗上,“打到最高潮的地方突然强行停下算什么?……憋着很难受的好吗?” 他抱怨着,用词一如既往地容易引人遐想。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糟糕台词啊……”幸司的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搁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但眼角余光瞥见这家伙还有些发红的脸庞,那点无奈的火气又莫名消散了。他轻轻吐了口气,松开了拳头。
(幸司:行吧......这笔账也先记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转而说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你这种天生自带的天花板级boSS模板……我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并非毫无意义。”
而且,仔细想想,能把自称?“最强”的悟逼到这种程度……这样的我,其实已经很强了啊。
他抬起双手,看着指尖和掌心上因常年制作咒具和锻炼体术而磨出的坚硬薄茧,默默地想道。
“.……”对于幸司直接忽略了自己关于“憋得难受”的核心抱怨,五条大少爷非常不满,立刻采取了幼稚的报复行动——他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和整个背影对着幸司,完美演绎了“已读不回”的冷战模式,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啊,有蚂蚱。”幸司忽然注意到手边的草叶上,一只翠绿色的蚂蚱后足蓄力,轻盈地跳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流畅而轻柔地把它拢在了掌心。那小生物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笨拙地蹬着纤细的腿,触须轻颤,“还挺可爱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便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向着五条悟的方向挪近了一些,摊开手掌,想把手里这只有趣的小生物分享给他看。“悟,你看……”
但几乎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背对着他的五条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甚至没回头,就一脸嫌弃地、同步地往反方向挪远了一点,精准地保持住了至少半米的“安全距离”。
幸司不解,又坚持着再凑近一些。
五条悟再次同步后退,仿佛幸司是什么移动污染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幸-直球-司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发问,眉头微蹙:“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五条悟终于扭过头,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折磨,“你身上汗也太多了……离我远点啊!” 六眼带来的超强感知在此刻成了洁癖的放大器。
——只在脑内、没有实际发生的小剧场——
(五条悟: 青草和泥土我忍了,不要拿着虫子靠过来啊!!)
(幸司: 难不成是怕虫子?可是这是蚂蚱啊......)
(五条悟: 蚂蚱也是虫子啊,而且,谁,谁怕了啊!!你拿放大镜仔细看看它口器的结构和腿上的倒刺,再跟我说可爱试试?)
(幸司:额......不用揭露真相啊,也是,忘了微观六眼的事了.....不过咒灵不是比这可怕多了么......)
(五条悟:咒灵作为能量体没有这么微观,轮廓其实挺粗糙的。就像240p的boSS一样。)
(幸司:行吧......不过,嘿嘿~)
——因为发现作话说会延迟显示,以后作话说就放在这里——
面对提出战斗→过度索求→羞红了脸→主动求束缚→强行停下→憋得很难受的五条大少爷
青草发出了很青涩划掉(纯洁)的气息~
第83章 男人啊,真是无情无义
“好你个洁癖六眼!”幸司顿时不爽起来,胜负心以另一种奇怪的方式被点燃了,“都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了还嫌弃什么?!草地不比我的汗脏多了?!”
(幸司:啊啊啊,不舍得你脑子烧坏,此刻反被嫌弃的我就是个大笨蛋啊啊!!)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手里的蚂蚱放生。然后利落地抓住自己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深色训练服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短袖)下摆,唰地一下直接脱了下来!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件还带着体温和湿气的训练服外套,如同天降正义一般,精准地、整个儿地罩在了一脸嫌弃的五条大少爷那颗毛茸茸的银白色脑袋上!
同时,五条悟身下的阴影悄然蠕动,延伸出几缕黑色触须,如同灵活的绳索,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防止他把衣服扯下来。
“啊啊啊——!脏死了!拿开!快拿开啊!幸司!!”衣服下面立刻传来五条悟闷声闷气的、崩溃的惨叫和挣扎声,但他又不敢太大动作,生怕把“污染源”更紧密地贴合到自己脸上。
(旁白:你开个【无下限】不就解决了?)
(五条悟:就算展开【无下限】,也隔绝不了气味......而且,再开的话脑子真的要烧了啊啊啊!)
(旁白???:你是真心嫌弃的么?)
(五条悟(已读不回):......)
“不放~”幸司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笑意,甚至悠闲地躺了回去,还用脚丫子轻轻碰了碰旁边扭成麻花的大型“衣物架”。
“放开啊!!我要用【赫】了!我真的要用了!!”威胁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隔着一层布料显得更加滑稽。
“不放~能用出来你就用啊~”幸司有恃无恐。
“放开啊……”
“不放……”
……
远处,一直小心翼翼观察战况的五条家众人伸长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深深的困惑。
“这、这又是在干什么?这场动静惊天动地的‘世纪决战’……开头那么吓人,中间那么激烈,结尾就这么……儿戏?我们这到底是看了个什么?寂寞吗?”
“完全看不懂谁赢谁输了……”
一旁,趁着忙碌间隙偷偷观战许久的女仆们则双眼放光,激动地互相交换着眼神,拼命压低声音道:
“你们看的是寂寞,我们磕的可是cp啊!”
“就是就是!!”
“少爷那嫌弃又纵容(并没有)的样子!kswl!”
“快拍下来!这都是珍贵的素材啊!”
——我是事后(咳咳)的分割线——
q(代表围观群众发问):所以究竟算谁赢了?
幸司(已躺平):随便吧……
五条悟(得意地凑近):诶——难道不是中途单方面宣布退场的人算输吗?
幸司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把今日份的补上。”
反应速度跟不上肘击,无法打开乌龟壳(划掉)无下限的大少爷默默地捂住了胸。
q:今后要如何提高?
五条悟(摸着下巴,难得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剩下就是加快结印的速度,还有练习术式的反转,就是【赫】啊.....
幸司(疑惑):嗯?不考虑练下体术么?
五条悟(耸耸肩):练个帅气的动作就行了,本来就有无下限,再用【苍】加上速度和力量,而且我和你这种钢铁平(察觉到危险的目光)……钢铁暴龙兽的进化方向不一样啊。
幸司(拳头硬了): 先练成【落花之情】吧,另外还有满象和円鹿没有调伏。
五条悟:对了,现在轮到我发问了,为什么开打前咒力暴涨?就因为我没有瞬移带你么,如果带你的话,我保证不会撞墙的。
(还在补墙的五条家众人:excuse me?)
幸司:这个……羡慕是最扭曲的诅咒啊……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是嫉妒啊……
恼羞成怒的幸司又给了五条大少爷一记肘击。
五条大少爷(捂住胸口,眼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等等,为什么,你在嫉妒什么,老子——我改还不行么?!
幸司(表情在思考中渐渐狰狞):柔软修长无茧的双手、身高比我高了10cm、大长腿、富N代、草坪训练场、乌龟壳、螺旋丸……啊,单是想想就要咒力暴涨了啊啊!!
五条悟听完,不仅毫无愧意,反而单手托腮,摆出一个展示美貌的姿势,恍然大悟般点头,语气荡漾,“原来是因为我身形修长、天资卓越、貌美如花、还家境优渥啊~唉,这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呢~”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拳头又双叒硬了,但是刚打过,加上马上要吃五条家特制的鳗鱼饭了,先记到下次。
幸司:现在换我提问了,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打一架?(而且还对我发出那么大的【苍】……)
五条悟(眼神飘向天空):不这样说的话你也不会出门啊,再说了……
幸司:再说什么?
五条悟(顿了一下):没什么……(本来只是想展示下最新技能带人瞬移,以及帅气地搓个最大号的【苍】给你看一下) 不提也罢。
幸司(歪头):?……
五条悟(回归正题):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影子束缚术】威力和持续时间都有点超标了吧,根据记载,历代的十影法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主要的攻击手段,应该是有限制以及威力不足的原因。
幸司:根据记载??你认真的么,你家的记载连年号都不靠谱吧。再说了,这个禅院家的资料里也没有啊……你都是boSS模版了,还不让我有点超规的技能么~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哥哥好像有一把天克你的武器,叫什么来着,天可逆?好像可以破开乌龟壳,下次借来再找你打架。
五条悟(头皮一紧):没有下次了……我俩谁跟谁啊,打架是为了促进感情的发展……
悄悄插话的萌萌丑宝:所以~天可逆能保住了,我也能保住了,对吧~
听到丑宝插话的甚尔(挑眉回想了一下):那把刀叫什么来着……天可逆?
【天逆鉾】(剧烈震颤、磨刀霍霍):我的名字叫做天-逆-鉾啊!!!记不住的人不准用我!所以谋划了许久才得到我的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么,男人啊,真是无情无义......
(完)
——作话说——
pS:
当前版本的幸-一点就炸-司日常负能量来源:80%暴怒、10%嫉妒(偶尔也会爆发)、10%其它
当前版本的五条-天生丽质难自弃-大少爷日常负能量来源:80%傲慢、10%愤怒(偶尔也会爆发)、10%其它
第84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暮色过早地笼罩下来,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低垂而沉滞。街道上寒风萧瑟,卷起枯叶,行人无不裹紧衣物,步履匆匆地赶往温暖的归处。
在这片日常繁忙的边缘,一道不祥的“帐”悄然落下,将其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绝,散发着沉闷的咒力波动。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合上了手中轻飘飘的任务资料册,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留着明显是新长的、毛茸茸的寸头,五官清秀甚至说得上帅气,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他是禅院小五郎,身为禅院家旁支子弟,空有咒力却未能觉醒术式,今年刚满十六岁。然而从禅院家繁琐的族谱辈分上论,他却是眼前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的侄孙,目前担任其辅助监督。
(旁白:总是雇佣童工的咒术界啊......)
“事情就是这样……具体的情况,等进去以后,委托人会亲自告知您的。”小五郎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自觉地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资料册坚硬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黄昏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等等,”幸司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样是哪样?为什么委托人会在里面?不是说是一级咒灵吗?”
幸司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运动套装,腰间别着【随风】,站在昏暗的“帐”前,仰头看了看那层模糊的结界,又转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小五郎。
他虽然才十一岁,却已有几百次任务经验,甚至祓除过数只一级咒灵。这次任务,是他晋升一级咒术师前的最后考核。
小五郎被那清透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地微微别开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感觉更加干渴了。“总之……您进去就知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谜语人滚粗哥谭啊啊啊!
幸司没说话,精致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右手缓缓握上腰间的刀柄。“唰”的一声轻响,【随风】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他稚嫩却冷静的侧脸。
“等等!别动我的头发!头不可断,血不可流,发型更不能乱啊!!”小五郎几乎是瞬间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幸司的大腿,“刚刚才长成寸头……求您了啊!!”他声音发颤,像是真的要哭出来。
(幸司暗想:看吧,反正发型也是放最后~不过禅院家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是下跪抱大腿这一套?)
(而此刻小五郎内心:有一个年纪小、实力强,却动不动就削人头发的长辈,难道是我们的错吗??再说招数老套但是管用啊......)
“啊,放手,”幸司叹了口气,声音却忽然变得异常轻柔,“这么点头发也不够削的,再养养吧。”他边说边俯身贴近,笑眯眯地紧盯着对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敢破坏我的晋升任务……”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甜美(?危险),“我就把你的头皮都削掉哦~”
小五郎只觉得头皮一麻,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泛起了水光:“真的没有啊!就是任务比较特殊,委托人说必须亲自跟您解释……叔公……”
幸司最吃这一套——好为人长,心中暗爽。他装作无奈,撇了撇嘴,终于松口:“行吧。”
小五郎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迅速鞠躬:“祝您武运昌隆!”说完仍不敢抬头。
幸司转身迈入“帐”中。
结界之内,是位于京都站前八条通的一家新开业的电影院,招牌上写着“インフィニット”(无限)。得益于近年影视行业的蓬勃发展,这类现代化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巨大的人流量在带来繁荣的同时,也极易汇聚各种负面情绪,成为滋生咒灵的温床。
“在电影院诞生的咒灵么?对新开的电影院来说也是有点倒霉了。”幸司低声自语,目光警惕地扫过寂静的前厅,“不过,委托人居然敢在里面等,胆子倒是不小。”
他推开影院沉重的隔音大门,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下。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黄油香气与地毯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唯有墙壁下方嵌入的蓝色踢脚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幽光,又在他走过之后悄然熄灭,像一排沉默的引路者。
影院内部装饰得低调而奢华,深色木质结构与雕花梁柱透出古典气息。墙上悬挂着复古风格的电影海报与油画,每一幅都仿佛在无声讲述故事。座椅全是宽大的真皮沙发,排距宽敞,提供极致的舒适体验。
(幸司:真皮沙发......有点好奇电影票的价格。)
(影院经理:咳咳,其实是仿真皮啊......)
(幸-乱用俗语-司:所以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不知道幸司在说什么,既不是羊皮也不是狗皮啊......但是头顶雷达疯狂报警的影院经理:您接下来一年的电影票都被我们承包了。)
(幸司:行吧~)
巨大的ImAx银幕高达二十米,此刻正定格在一部电影的开场画面,静止的图像在昏暗的影厅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静默压力。
“说起来,インフィニット……无限?”幸司轻声念出影院的名字,加上这种低调奢华的风格,又想起之前的宝Z剧院,“影视娱乐行业么……说起来五条家主要经营的确实是......” 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影厅,最终停在中间一排座椅上——一簇显眼的银白色头发从椅背顶端冒了出来,伴随着“咔嚓、咔嚓”咀嚼爆米花的清脆声响。
“……原来是悟啊。”幸司无奈地扶额。
(此时帐外的小五郎:所以说啦!委托人的眼神超可怕!任务资料册是空白的啊......但是不照他说的办我会死得更快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啊!叔公您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的吧!)
(幸司:两害?我是轻的那一个?你再说一遍?)
(小五郎:不不,我是说,那个,嗨,您体重轻......)
(幸-并不好糊弄-司:等着我出来哦~)
(小五郎双腿发抖:牙白......)
(旁白: 放心吧~等他出来就忘了~)
(幸司:......)
——作话——
pS:因为采用了时间大法,补充一下主要出场人物的年龄
时间:2001年12月15日
禅院甚尔:即将19岁
(旁白: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实际上——(感受到危险的目光),咳咳)
伏黑奈津子:21岁多
禅院幸司:如上文,11岁多
五条悟(为什么老子没有排第一?):一周前刚过完12岁生日
禅院晴子:询问女士的年龄可是很失礼的~
正准备说自己29岁的美和子:这个......和夫人一样,是秘密哦~
q:美和子,没有考虑过结婚么?
美和子:男人都是狗S!尤其是禅院家的!(少爷除外)
q:(代表全体禅院家优质划掉男性发问)为什么?
美和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都现代社会了,还要一夫多妻,老牛吃嫩草,搞封建社会的这一套,真不害臊!
(幸司:总感觉美和子内敛含蓄的形象破灭了......)
(禅院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今年冬天有点冷啊......)
禅院真一\/禅院直毘人:难道我们不算主要人物??
夏油杰(核善的微笑):呵呵,我都还没说啥呢,不过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尚未出场的家入硝子(撇嘴):无聊。
第85章 所以衬衫我不会赔的哦
幸司走到五条悟身边,自然地坐下,伸手就从纸筒里抓了一把爆米花。“说吧,委托人,”他一边嚼一边问,“是什么连五条大少爷的‘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五条悟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和牛仔裤,羽绒服外套随意扔在旁边座位上。他翘着二郎腿,几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见状迅速伸手,精准地抢走了幸司刚从纸筒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那颗爆米花,用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道:“倒不是解决不了啦~但老子不要一个人进去嘛,多无聊~”
“不要用发嗲的声音说‘老子’啊,”幸司侧过头,眯起眼睛盯着他,“还有,爆米花这么多,为什么偏抢我手里这颗?”
“当然是因为抢来的更香啊~”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指尖那颗金黄的爆米花,故意张大嘴,用极其缓慢的、挑衅般的动作作势要扔进去。
生性受不了挑衅的幸司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出了手。
两人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在宽大的座椅上瞬间过了数招。五条大少爷最近临时抱佛脚练的那点花架子,到底敌不过幸司日复一日在训练场上流汗打磨出的扎实功底。
最终,幸司一只手就灵巧地反扣住了五条悟试图格挡的双腕,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攥住了那颗引发“争端”的爆米花。他微微倾身,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近距离地紧盯着对方那双苍蓝色的、如同无限晴空般的瞳孔,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他维持着这个压制性的姿势,微微俯身,当着五条悟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颗战利品往自己嘴边送——
就在这个俯身的瞬间,别在他腰间的【随风】刀柄不慎撞翻了座椅前方小桌上刚刚打开的草莓牛奶。
(【随风】:牙白~虽然貌似不是我的错~但是先果咩那赛一下~)
(幸司:好浪费,还一口都没来得及喝.....)
粉红色的液体“哗啦”一下倾泻而出,精准地泼洒在五条悟腹肌……外面的白衬衫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浅色痕迹。
幸司:“……”
五条悟:“……”
短暂的死寂后,幸司面无表情地把抢来的爆米花咽了下去,冷酷无情地率先打破沉默:“是悟先开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所以衬衫我不会赔的哦。”
五条悟额角冒出青筋,用力挣扎被扣住的手腕却没能挣脱:“幸司,你先放开我啊!”
“哦……”幸司松开手,正想掏纸巾给他擦擦,重获自由的五条悟已经动作极快地一把脱掉了湿透的衬衫。
幸司下意识别开脸,却被对方用双手强行捧住脸颊扳了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怎么?不敢直视自己的作案现场?”
这时幸司才注意到——原来衬衫底下还有一件打底衫。不愧是五条家精心娇养的深闺大少爷,防护得真周到……不过就耽误这么一会儿,打底衫上也已经渗开了一片淡淡的粉色污渍。
(旁白:这跟防护没关系,每一位穿衬衫的绅士都会穿打底衫的,不然会露......啊。)
一直默默藏在阴影中待命的管家适时小跑着出现,动作十分麻利地清理了“谁是干掉衬衫的杀手?”的作案现场、迅速换上一杯新的草莓牛奶,甚至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卷简易的临时遮帘,“唰”地一声在五条大少爷座椅的四周拉开,巧妙地隔出了一个私密空间。
(价值25万的衬衫:等等,我洗洗还能穿的吧?还能拯救一下的啊......)
(打底衫:还有我......)
(管家:安心啦,会放到少爷的“糗事”(“趣事”)收藏品仓库啊。)
(啥也没听见但是莫名天线竖起来了的五条悟:????)
幸司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训练有素的操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作为悟的管家,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连更换的衣服也得随时备着么?”
管家一面恭敬地递上叠得整整齐齐、一模一样的新白衬衫和打底衫,一面内心默默流泪:平常是不用的……真的。(但是和幸司少爷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
二十分钟后,同款白衬衫、同款牛仔裤、甚至连发型都一丝不乱的五条悟,再度瘫回了旁边的座椅上,仿佛刚才的草莓牛奶事件只是一段被剪辑掉的片花。
(幸司:换个衣服而已,竟然要二十分钟......厕所大号都不需要那么久吧?)
(五条大少爷:你给老子腹肌上弄了这么一大滩黏黏糊糊的,总得先清理一下再穿上衣服吧。)
(幸司:不要一开场就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啊啊!)
(五条大少爷:哪里糟糕了!要正视自己的犯罪事实啊!)
——作话——
今日撒娇发嗲被压制双手背扣shi身腹肌黏黏糊糊换衣但是超深闺超纯洁的五条大少爷。
幸司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正当防卫并没有过度。
草莓牛奶二脸无辜:我也......
小五郎三脸无辜,双手高举:我一直在门口,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衬衫&打底衫: 我可是受害者,而且为什么默认我和衬衫\/打底衫在一起??
【随风】:......你们这群人,我可是已经果咩纳塞过了。
影院经理四脸无辜: 我在门口卖(送)票。
管家一脸正义、震惊、不可置信: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我可怜的少爷啊......
五条悟,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就说下一步要干啥吧?
第86章 咒术师是计件工资又不是计时工资
幸司望着眼前这个仿佛自带“重置”按钮的大少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影院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米花的甜腻气息。“为什么连任务内容都还没开始说,我就已经觉得这么累了……这肯定全是悟的问题吧。”
“怎么看都是洗漱更衣的老子更累吧......”
(旁白: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
(幸司,一拳打飞旁白:你在说什么飞机啊啊!)
眼前的五条悟这次没再翘着二郎腿,而是像某种高级软体生物一样,毫无骨头地往下滑,几乎完全陷进了宽大的仿真皮质座椅里,银白色头发在咖啡色的椅背上散开,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已离线”的慵懒气息。
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管家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俯身试探着开口询问:“要不然……由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幸司和五条悟几乎是同时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的:“嗯……”
管家得到首肯,微微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平稳语调开始了讲述:“众所周知,人类的负面情绪汇集起来会形成诅咒。尤其是近些年来,由于经济衰退……”
他的话音低沉而均匀,像极了家族里最催眠的礼仪课老师。才开了个头,旁边的两位听众——幸司眼神开始放空,盯着电影屏幕的开场画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五条悟则干脆脑袋一歪,呼吸变得绵长而有规律,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管家面不改色,默默地提高了些许音量:“因此,近些年,五条家加大了对影视产业的进军,尤其是恐怖片行业……”
幸司勉强抬起沉重的手,自认为轻地拍了拍快要滑到自己大腿上的白色毛茸茸的肩膀,“喂,悟,不要睡了,好像讲到关键时刻了。”
五条悟被拍得“嘶”了一声,捂住了肩膀,眼睛都没睁开,含糊抱怨:“还早着呢……为什么不是肘击……”
“因为你刚刚抱着胳膊睡着了啊。”幸司无语地看着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做出了完美防御姿态、护住了胸前要害的五条大少爷:“……”
管家仿佛没看到这边的小插曲,又默默地将音量调回令人舒适的催眠频率,继续平稳输出:“众所周知,普通人无时无刻或多或少都在散发着负面的能量……”
很有职业素养的幸司强打精神,默默拿起那杯新换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香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微微驱散了那股顽固的困意。
“说到底,电影院就是容易缺氧啊……”他低声嘟囔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而另一边的五条大少爷,已经非常自觉地调整了睡姿,彻底背对着幸司,抱着自己的胳膊进入了深度睡眠,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管家平稳地继续:“众所周知,普通人观看恐怖电影时,会一次性地产生大量的负能量。通过恐怖片的拍摄和最终上映,我们会在电影母带上刻下收集咒力的特殊咒纹并施加封印,这样,所有观众观影时产生的负能量便会高效地汇集到母带之中。
最终,电影的母带本身会转化为一件特制的诅咒物。再通过祓除仪式销毁母带,即可一次性清除其中汇集的诅咒。这种方式可以人为地控制诅咒产生的源头与规模。另一方面,普通人能产生的负能量总量也是有限的,通过观看恐怖电影进行定期释放,理论上可以减少其日常生活中的负面情绪发散……”
桥豆麻袋!!这哪里是“众所周知”的内容啊?! 幸司强忍着睡意瞪大了双眼,内心几乎在呐喊,作为禅院家的五少爷,准一级咒术师,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而且人为地收集诅咒制造咒物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禁忌么??但是收集了又祓除销毁......不过作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既然都已经正大光明这么做了,应该是经过那些老橘子们认可的吧,不过也与我无瓜就是了。
彷佛从幸司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骤然睁大又变为死鱼的双眼中读懂了他思绪沸腾后又自我说服的平静,管家轻轻地咳了一声,“众所周知的只有第一句话哦......”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幸司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在这给我搞这种文字游戏?!”
“另外,也不是光明正大——” 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头,但嘴角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光明正大,这不是我心理活动里面的词么…… ” 幸司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难不成……这家伙能读心?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毫无形象、歪倒在一旁睡得正香的五条悟——这家伙墨镜都滑到了鼻尖,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安稳睡态。
留一个会读心的家伙在悟身边,五条家究竟意欲何为!碍于悟已经睡着,幸司几乎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移向腰间的长刀【随风】,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他的眼神锐利地锁定管家,肌肉紧绷,只要他露出一丝异样——
“不不,真的只是恰好而已啊,”管家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近乎无奈的笑容,“我的术式其实——您已经感受到了。”
幸司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回味着从管家开始说话后就一直萦绕不去的、那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困倦感……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种堪比强力催眠术的效果,是你的术式啊……” 他松开刀柄,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顽固的睡意。
“不然您以为,”管家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为什么我能从那么多候选者中脱颖而出,担任少爷的贴身管家?少爷小时候因为‘六眼’信息过度负荷而整夜失眠,可全都是靠我哄睡的呢~”
幸司看着旁边睡得毫无防备的五条悟,内心五味杂陈。……所以呢, 他重新看向管家,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为什么在悟睡着的时候要告诉我这些?” 他可不认为这是普通的闲话家常。
管家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当然是给您一个把柄(拉您上贼船),具体的……”
“已睡,悟q。”幸司没等他说完,迅速用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往后一仰,紧紧闭上眼睛,嘴里模仿着打鼾的声音,“打怪的时候再叫我,zzZZZ~”他的表演略显浮夸,但拒绝的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
管家:......
幸司紧闭着眼,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拉上贼船这种事,好歹让悟和我说吧.....不过这就是任务册空白的原因么......还真是错怪小五郎了啊。
(小五郎:嘤嘤嘤~那叔公下次可要给我补偿啊~)
(幸司: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补偿就是,我忘了刚刚你试图蒙混过关的事情。)
睡梦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地咂咂嘴,梦呓般模糊地嘟囔:“拉不拉的,反正幸司已经是我的……zzz~”
幸司:?悟刚嘟囔了什么?
哎,看来隐藏任务是没法完成了,不过至少试探出了幸司少爷的态度,也不算全无收获啊。仅有一点收获感到有些失落的管家,看着面前装睡的幸司少爷,不禁回忆起了两年前那个并不月黑风高的深夜:
——作话——
幸司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飞速消融:做个任务而已,前置剧情未免有点太长了吧......这跟一个30分钟的副本看了一个小时的过场动画有啥区别?另外连(管家的)隐藏任务都要冒出来了还没开始打怪?而且最后管家这个冒号是几个意思?这是要开启(不是我的)超长过去式支线任务的预告吗?!
旁白:你看五条大少爷都说还早着了,你也先和他一起睡一觉吧,睡醒了起来就打怪了~反正是【催眠】术式的影响~不睡白不睡~(而且谁说这次的副本只打30分钟......)
幸司咆哮:你搞搞清楚,要是加班摸鱼有加班费我倒是一万个愿意,问题是,咒术师是计件工资又不是计时工资!干一票结一票的钱,还没有保底和五险一金!!任务没完成,在这里睡到流口水也没人给发薪水啊!!
五条大少爷擦了擦嘴角:谁......谁流口水......
旁白:......无言以对,但是我也没辙啊......
幸司继续咆哮:而且不是都发动【时间大法】跳到两年后了么,怎么又突然回忆起了两年前?你这是旁氏骗局啊!!
旁白:【庞氏骗局】是指用新投资人的钱支付给老投资人作为“收益”,制造赚钱假象,从而骗取更多投资,一旦没有新人加入,资金链就会断裂。
幸-快要爆发-司:谁让你解释这个水字数了!!你姓旁,所以是旁氏,旁氏骗局啊啊啊!!!
旁白:......问题是我不姓旁啊......而且,这怎么能算骗呢,回忆也是站在现在的时间点回忆,又不是时间穿越回到过去,对吧?
......
hi, 大家好,以后就由我担任新的旁白啦~
第87章 小瞬子
书接上文管家的回忆,那是两年前一个并不月黑风高的深夜,五条家的静谧被咒术界最强技术团(单身宅男)聚居地骤然炸开的凄厉呼喊撕得粉碎。恐慌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浸透了古老的宅邸。
“不,不,不好啦!!!!” 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带着撕裂耳膜的颤音,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惊骇。
“救命啊!!!” 接踵而至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宛如一群炸窝的蜜蜂,嗡嗡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密集得没有间隙。
“有鬼啊!啊,不,有咒灵啊!!” 有人指着庭院中央的方向,脸色惨白如刷了腻子,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筛糠。
“为什么咒灵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内宅啊!我们布下的结界失效了吗?!” 一个戴着啤酒瓶底般厚眼镜的年轻男人匆匆跑出了屋,由于太过于着急,他怀里紧抱着的、视若珍宝的限定版游戏手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地磕破了上面精心绘制的美少女战士水兵月涂装。
一瞬间,极度的恐惧竟然被更具体的心疼压过,他的脸色变了变,连不远处的咒灵也顾不上,慌忙蹲下心疼地捡起手柄,嘴里念念有词地检查着损伤,竟下意识地转身又缩回了相对“安全”的屋内。
“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用!快,结界术!我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咦?小卫呢?(抱着水兵月手柄回屋的那位)” 一个稍显年长、勉强维持镇定的人吼道,尽管他的小腿肚抖得快抽筋,但手上结印的动作却异常迅捷标准。他是这群不善战斗的“技术宅”中少数还能在危机中保持一丝逻辑和行动力的人。
(旁白:小卫?)
(小卫: 没错,区区在下不才正是夜场(五条)卫,内人水兵月~)
(旁白:......那是地场卫。)
(小卫: 我专攻夜场,和他不冲突。)
(旁白-没憋住笑:......哈哈哈哈~私密马赛,武内ZZ老师......)
“小卫不知道为啥又回屋了……大家别乱,集中咒力!” 有人如梦初醒,立刻附和。这群没有术式的宅男们,仅有代码术,啊,不是,是群体结界术还算是强项。
“不要小看我们宅男天团的手速啊!!”
霎时间,七八个人手脚飞快地同时催动那点微薄咒力,一道道色泽不一、强弱不等的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在恐慌情绪的影响下,十分力只使出了半分,就如同拙劣的织工,勉强交织成一张光华流转、却薄如蝉翼的透明光网,将那个突兀出现的白色“咒灵”暂时困在了庭院中央。
“叫家主!快去请家主大人” 慌乱中有人提出看似稳妥实则不治标也不治本只会被挨揍的方案。
“叫家主有什么用(他也没有术式)!!快去叫少爷啊!!” 另一个声音更尖,带着哭腔喊道,显然被吓到蛋,啊,不是,是胆都要破了,但是智商勉强还在线。
“哦,对,对!少爷!快去请少爷!救命啊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呼喊声集中到了少爷的名下。
在这片混乱的求救声中,还夹杂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带着哭腔的哀鸣:“不要……不要伤害它……” 但这微弱的恳求,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接到宅男团体中那位体力代表——一个吓得面色发青、语无伦次,只会机械重复“有、有、有鬼……”的年轻人——报信的管家,眼前顿时一黑。
他想到为了和幸司少爷明早的外出而特意早睡美容觉、此刻正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五条大少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兢兢业业的职业生涯正走向戛然而止的终点。他以毕生锤炼的忠诚和觉悟为赌注,硬着头皮,用尽可能轻柔但足以唤醒的力道,摇醒了沉睡中的小五郎。
(旁白:没毛病啊,沉睡中的......五条......小五郎.....)
(沉睡中的小五,五条大少爷:怒气值蓄力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窒息的低气压,伴随着清脆而优雅的铃铛声响,骤然降临现场。
五条家唯一的“最强”咒术师,并非额带闪电疤痕的救世主,我们尊贵的五条大少爷,在万众瞩目中,通过家里最新修建竣工的“高速瞬移通道”-简称小瞬子,并不闪亮、但至少确保了没有撞穿任何大墙地、安稳登场了。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能具现化为滚滚黑烟的浓烈起床气,让原本就腿软的宅男们瞬间感觉膝盖骨都化成了果冻。
(五条大少爷-怒气值已满格: 沉睡的小五郎都不说了,一会是闪电疤痕,一会是滚滚黑烟的F地魔形象,最近哈利p特看多了吧?)
(旁白:这可是在管家的回忆中......大概这就是你在管家心中的形象吧。既是柔弱?尊贵的救世主,有时又变身大魔王。(这锅我可不背))
(宅男天团: 我们的表现有那么不堪??想当年大少爷二次觉醒前,针对大少爷的暗杀,家里大大小小功能各异还带陷阱的结界都是我们布置的啊!而且我们擅长的不只是结界术啊!)
(旁白:同上,不要让我再解释了啊啊!!)
(【小瞬子】:自五条悟领悟并开始练习瞬移术式起,家族宅邸那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的墙壁就开始了它们花式被库库撞的生涯,各式各样的人形大洞如艺术展览般点缀各处。
施工队虽拿着高额岗位津贴和加班工资,也扛不住这般没日没夜、提心吊胆的抢修作业,最终联合向家主提出了严肃抗议。
关键时刻,还是最强技术宅们群体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划时代的解决方案:不如直接修建以五条大少爷寝室为绝对原点(零公里处),辐射家中各主要起居室的专用“高速瞬移通道”。
此策一出,立刻实现了以五条家庞大宅院为边界的“村村通,路路通”宏伟大计。正所谓要致富,先修路。从此,墙墙们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再也不用担心它们的人身安全了。)
(旁白:水了这么一大段自我介绍,归根结底,不就是把对应部分碍事的墙体直接拆除不修了么……)
(【小瞬子】愤然打断: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拆墙岂不是毫无隐私和美感可言?我们还在通道入口加装了雅致的珠帘和预警铃铛,更为所有直角拐弯和易撞墙角处的地面贴心绘制了白天和夜间都同样显眼的荧光指示标识,集美观、实用、预警于一身!铃铛响起时,还能优雅地提示有人(大少爷)来访(捣蛋),给予宝贵的心理准备时间!)
(旁白:瞬移能给你心理准备时间?)
(【小瞬子】:这种心理上的事情你不懂!!)
(旁白:哦,靠这种华而不实,毫无作用的东西......吃钱了吧?说吧,贪了多少?)
(【小瞬子】:你,你,你!!╭(╯^╰)╮,看见这章的标题没有,对主角怎么说话的?)
(旁白:简称小瞬子,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啊......)
(【小瞬子】:你懂啥!大少爷一出现,就伴随着清脆优雅的铃铛声,你瞅瞅那一长串的修饰,多么的玛丽苏啊!!他——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啊!!就说这一点点钱花的值不值!)
(旁白: 玛丽苏的事情你不懂!!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五条-轩辕-傲天-绝世无双-横扫八方——)
(从天而降正当防卫幸司: 停啊!!再水字数读者的投诉信就要像蝗虫一样飞过来了!!!你就去开谢罪发布会啊啊啊啊!!而且我才是永恒的幸-(女?)主角-琉璃-梦璃-倾城-......不行了,这种胜利不要也罢....Σ_(???」∠)呕)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沙雕的修饰)的五条大少爷摸了摸下巴:老子的最强和帅气不需要修饰词衬托也能出场自带bGm啊。另外,幸司你的玛丽苏修饰词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一脸淡定的幸司: 我不是一直乱用成语、俗语、修饰词等等么?而且你先看看你头上顶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般用于形容女性)啊,好一朵美丽的芙蓉花~)
————作话————
pS:最后一句话可以唱出来~
好一朵美丽的芙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芙蓉花呀芙蓉花~
......
幸司: 不要擅自篡改种花国的民歌啊,那明明是茉莉花啊!不过你别说悟真的挺像茉莉花的......又白又娇.......
第88章 新手保护期可以随便作
五条悟显然是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银白色的发丝因眼罩而被迫竖起显得有些叛逆的凌乱,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脸上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极佳、泛着暗光的蓝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冷白的月光仿佛独独偏爱他,流淌在他过分白皙、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勾勒出精致如同神子一般的侧颜。
“大半夜的,吵什么……”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单手随意地将眼罩往上推了推,彻底露出了那只被誉为“苍天之瞳”的右眼。
就在那只苍蓝色的眼眸完全显露的瞬间,仿佛月光都为之凝结。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绘的色彩,如同冰川最核心的幽蓝,又像是宇宙深渊的倒影,清澈、冰冷,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智慧。
此刻,这只眼睛正倒映着天边那弯清冷的弦月,目光漫不经心地穿透那层脆弱的结界,落在了其中的“咒灵”身上。
几乎同时,结界中的咒灵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刺穿。它——或者说“她”,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摘下了遮掩面容的薄纱。她拥有着近乎完美的人类女性外表,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晕,如瀑的青丝随风轻柔舞动。
她的眉眼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却凝结着一种鬼魅般的幽怨与仙子般的清冷,美艳绝伦中透出彻骨的哀愁,似真似幻,甚至让人下意识忽略她周身散发出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咒力。
她的眼中彷佛闪烁着盈盈泪光,欲语还休,那凄婉的神情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心生澎湃怜惜,甘愿沉沦。
“好美……”
“这……真的是咒灵吗?完全是神仙姐姐啊……”
“姐姐看看我......”
围观的宅男们纷纷被这超越想象的美貌震慑,大部分人都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发直,如同被蛛网粘住的飞虫,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五条大少爷。
“哦?竟然是【魅惑】术式么?” 五条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双苍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但也仅此而已。
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还有点意思~”,实则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赶紧下班(?)睡美容觉才是正经。只见修长的手指随意抬起,仿佛只是拂去眼前微尘,掌心间,那代表毁灭的苍蓝色光芒已经开始急速凝聚、旋转,发出细微却令人胆寒的能量嗡鸣,“不过,在老子的美貌之前,只是渣渣啊。”
“术式顺转——”
就在那浓缩的“苍”即将如同蓝色彗星般脱手而出时——
“少爷!不要啊!!”
围观的人群中,那个穿着皱巴巴、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睡衣的瘦削男子——小健,猛地爆发了。他原本被两个同伴——小志和小猛死死地按着,一张因长期熬夜、作息颠倒而布满青春痘、显得比实际年龄稚嫩许多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和汗水浸透,写满了绝望的焦急。
此刻,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如同回光返照般挣脱了束缚,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五条悟穿着柔软睡裤的大腿!
“少爷!求求您!手下留情!!” 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五条悟的腿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形象全无,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变调,“我的小倩……她跟别的咒灵不一样!她真的不会伤人的!我发誓!求您了,只要能保住小倩,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在回忆中的管家怒吼:八嘎!本来也是少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竟然还想讨价还价!)
(小健: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上面这段!!凉风有信,秋月无边!虽然比不上少爷,但我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有广阔的胸襟,以及加强健的臂弯!不然我怎么配叫小健呢!青春痘嘛,是有那么几颗颗,但是男人嘛!青春痘是我们永远青春的证明,留下的痘印是战斗的勋章啊!)
(旁白:健字前面不是还有个小么......而且根据咒灵和咒术师,此消彼长.......不,应该说是彼此平衡的关系!五条家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五条大少,剩下的人的颜值可想而知啊!)
(小健:我大名叫做五-条-健啊!那为什么隔壁的禅院家就个个美人!而且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平衡不是你说的么!)
(旁白:(立马甩锅)那是幸司说的!而且你也知道那是禅院家啊,那是人家的基因加上后天的努力!你们这是被提取了五条大少的精华之后剩下的渣渣!)
(幸司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最强大脑晴子:我家小团子说的明明是成为最强的咒术师打破平衡啊。)
(渣男,啊不是,宅男天团群体怒气值上升中——)
回到正题——
“啧。” 五条大少爷嫌弃地皱了皱眉,幸好刚刚来自洁癖六眼的直觉力让他打开了【无下限】,将那涕泪横流的狼狈场面完美隔绝在毫厘之外。
(无下限:你是干净的,但是我好脏……)
他低头,苍蓝的六眼冰冷地扫视着这个一把年纪还穿着幼稚小熊睡衣的青春痘宅男、看这反应就是本次耽误他睡美容觉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帮他代练游戏号的宅男之一,想到这他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这家伙名字没记错的话叫小健吧。
眼见没按住“小”伙伴,事情彻底败露,另外两个按着小健的宅男——小志和小猛,绝望地对视一眼,脸上齐齐闪过“完蛋了”、“人生到此为止了”的表情。但下一秒,多年“战友”情谊和“有难同当”的中二精神占据了上风。两人“噗通”一声,动作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五条悟面前,试图用数量分担火力,或许能换来惩罚的从轻发落。
(小志\/小猛:你们没猜错!我们的大名叫做五条志和五条猛!)
“少爷,这件事我们也有参与!不能全怪小健!” 小志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开口。
(小志\/小猛: 绝不能让他一人抢了风头,我们也要有出场机会啊!!!)
“俗、俗话说,一人做事三人当!” 小猛赶紧接上,试图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理壮胆。
(旁边的围观宅男中有人小声吐槽:“那好像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吧……但是你们只有两个人啊……”,“重点是在这里么……”)
“小健他不是存心要惊扰少爷的!” 小志继续语无伦次地解释,“本来……本来我们已经用特制的禁锢笼暂时关好了……但是,但是小健想让她透透气,看看月亮……结果就、就出了点意外……”
(旁白:咒灵还需要透气??)
(小健: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看着月亮对我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呢......我此生......就无憾了......)
(旁白:它——勉强说是她吧,在见到五条大少之前,根本连面纱都没有摘下吧。)
(被迫接受残忍真相的小健怒气值已达到满格,奈何空有咒力没有咒术:你给我等着!不要小看宅男的想象力啊!)
(新上任的旁白:我可是还在新手保护期啊~现在可以随便作啊~啦啦啦~)
————作话————
幸司:我还是主角么,这章里的存在感只剩下一个问号了啊......
旁白:没准下章就没有了呢~
......
hi,各位观众老爷们大家好,我是新上任的新手旁白,大家可以叫我小白!有什么意见大家随时提!千万不要告到家长(幸-一言不合手刃旁白-司)那里啊!!_(:3 ⌒?)_求求了!
刚刀了一只(第二只)旁白的幸司:你说你都写了些什么,剧情和GS一样,作为(女)主角的我(落花之前)的技能点不上也就罢了,从6岁当上二级术师开始,5年过去了,还没升上一级!!不但搞回忆的副本的幺蛾子!!这副本里还全是五条大少爷和咒灵的美貌描写!!你魅惑我,我魅惑你是吧!!
旁白:哎呦~我的祖爷爷欸~~~它的美完全是靠【魅惑】术式撑起来的!您的美是不分性别(中性)的美,是暴力美学的美,这个,咱们赛道不同,不好比较的哈~
幸司:......磨刀中——
第89章 违反宅男守则的齐天大圣
“能不能……看在平常一起组队刷副本、开黑打游戏的份上……” 小猛颤抖着试探求情,然后像是突然福至心灵,忍痛割爱般喊道,“我们……我们把最近爆肝刷到的、全服都没几只的宝可梦火焰鸟……献给少爷您!”
(围观宅男A、b、c:等等!开黑打游戏,这不是违反了宅男守则第三条——)
(其余人迅速摁住了他们:嘘——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少爷可是最烦家规和守则的!再说了,少爷是谁!他可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齐天大圣——白悟空!哪会受咱们这些世俗规矩的束缚!!)
(旁白:你们......白悟空的游戏打多了吧......)
(幸司: 好像没毛病,白白的悟,天空的眼,白悟空......)
“等等,小猛!那只火焰鸟明明是我通宵三天才——” 小志下意识心疼地反驳。
“都什么时候了,是兄弟重要还是宝可梦重要啊!” 小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吼道。
(小猛:哼╭(╯^╰)╮,让你总炫耀~)
“当然是宝……兄……兄弟……” 小志看着旁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健,又瞄了一眼五条悟那看不出情绪的脸,最终还是把“可梦”咽了回去,满心不舍地认栽。
(小志: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五条悟的目光从小健那张哭得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结界中的“小倩”。六眼飞速运转,瞬间解析着信息:虽然人形还算逼真,但是只有不到三级的咒力水平。术式构成……除了明显的【魅惑】效果外……
哦?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小健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脸色和隐隐发黑的印堂上,还有他与咒灵之间那缕若有若无、正在缓慢抽取他“精气神”的咒力丝线……还有一个被动术式是【精气吸取】么?还真是……不挑食啊。攻击性确实近乎于无,如果能禁锢起来,就算对这群家伙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不过,这帮家伙是从哪里搞来这么个玩意儿?不过只要不闹出人命,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们确实想好了?”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就算外表再怎么像人,毕竟也是咒灵。和她待久了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健虚浮的脚步和发黑的眼眶。
听到这里,小健猛地用手背擦干了眼泪,挣扎着从五条悟的腿边站起来。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我知道!少爷,我都知道!就算……就算最终会被吸干精气,会死,我也要和小倩在一起!没有她,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小健内心盘算:没关系,我会努力赚钱买各种十全大补汤、肾宝片……听说种花国有种神奇的中药材叫做锁阳,效果拔群……呜呜,回头就找代购!)
(旁白:不要误会……并不是这样那样的吸取,算了……越描越灰啊……)
这番“豪言壮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引起了在场其他宅男的广泛共鸣。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小健对一只咒灵的深情,但却能深刻共情那种对某种事物(无论是二次元老婆、限量手办还是游戏成就)极致的痴迷、寄托与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心情。
“少爷,要不……就网开一面,成全他吧……” 有人小声帮腔,语气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是啊,少爷,这种心情……我们能理解……”
“仔细想想,要是某天我珍藏的初版绝版手办突然变成人……哪怕是咒灵……只要她能陪我说话,我也认了!”
“我的3d定制虚拟女友也是……”
“我的二次元纸片人老婆也是……”
“+1”
“同上……”
“附议……”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从最初的恐慌与对峙,悄然转变成了一种略带悲壮色彩的同情心泛滥与集体情感宣泄。
“行吧~”五条大少爷,打了个大大的、毫无形象但依旧美貌的哈欠,反正刚刚的警告已经仁至义尽,对这样不走寻常路的“爱情”也是乐见其成。“老子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坏人~”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若无其事地升级条件,“不过,答应的梦幻宝可梦可别忘了。”
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健身体猛地一僵,感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少爷是怎么知道他藏起来的梦幻宝可梦?!连小志和小猛都瞒下来了啊!
(小猛:什么!!小健竟然藏了一只梦幻!!这家伙,竟然能忍住不炫耀!!)
(小志:小健真是太阴险了,自己有梦幻竟然不主动上供。还好少爷看不上我的火焰鸟!!)
那只梦幻可是他氪尽积蓄、爆肝无数昼夜、用尽毕生欧气才在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卡池里抽到的、堪称传家宝级的绝世珍宝!他一直忍住了不炫耀就是为了在后续的宝可梦年度比赛中震惊四座。
可是,当他抬起泪眼,看到结界中依旧楚楚可怜、仿佛受惊小鹿般的小倩时,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泪的两个字:“……好的,少爷。”
事情似乎就这么以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解决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手,指尖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准备瞬移回去继续他被打断的美梦。
(旁白???:什么美梦?)
(五条悟:再用不纯洁的眼光看老子,就干掉你,下一个更乖啊。)
(旁白:那肯定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然而,就在他转身,空间波动已然泛起的瞬间——
结界内的“小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飘至了结界边缘。她伸出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无形的结界壁,一双含愁带怨、秋水盈盈的美目,竟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为她付出一切(?)的小健,
而是直直地、充满急切与期盼地望向了即将离开的五条悟,用一种空灵而哀婉、带着古韵的语调(种花语)急切地唤道:“等等!采臣!是你吗?我是小倩啊!”
五条悟的脚步又双(没有)叒叕顿住了。
他周身微弱的空间波动瞬间平息。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苍蓝的六眼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诧异与探究。
这只连三级都勉强不达标的咒灵……不仅拥有拟人智慧和情感表现,竟然还会使用特定语言进行指向性交流?种花语?难不成还是从对面进口的?事情有点难办了啊……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旁白:采臣……难道不应该是黑发黑眼……)
(小倩:肉体会变灵魂却不会。)
(旁白:种花和日本没有共用一套转世系统啊。)
(小倩: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采臣了。)
(旁白:……五条大少爷才九岁啊。)
(小倩:他是采臣的转世,年龄应当合并计算,我又不会变老,我会等他长大的。)
(旁白:行吧.......我说不过你,反正一刀超人在旁边看着呢.......)
一众日本宅男面面相觑,脑袋上齐齐冒出了无形的问号,完全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异国语言。
只有小健,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浑身剧烈一震!他猛地再次扑到结界边,也将手紧紧贴在结界壁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屏障,与里面的“小倩”掌心相贴,感受她的温度。
他望着小倩那双泪光点点、似乎只为他(?)而生的眼眸,自己的眼眶也瞬间再次红透,用极其蹩脚、带着浓重京都口音、几乎无法辨认的种花国语言,哽咽地、无比深情地回应道:“萧前……卧……卧是尼的材沉呐……”(小倩,我……我是你的采臣啊……)
————幸司葬花记————
幸司正拿着一朵茉莉花,每摘下一片花瓣,就念叨一声——
请问他\/她念叨的究竟是:
A、一次两次三次......悟,你究竟还要为小倩停下几次技能的脚步?(想当年打11号咒灵的时候,只不过让你技能小点,你就说要爽快地来一发还和我吵架,现在苍和瞬移同时被打断,你竟然还没有发作??!)
b、一声两声三声......说好了一生一世一起走,谁找代练谁是狗.....悟,你要汪几声才够?
c、.一章两章三章.....悟,你发布的任务,你说,距离我成为一级术师还有几章?
五条大少爷的回答是:
A、1)烦死了,老子技能前摇太长了容易被打断;2)老子只是有些好奇;3)这是老子的家事;4)已读不回。
b、谁找了,明明是他们主动扑上来的!
c、这个难不成还能怪到老子身上???
以上是丢掉唯一的世仇的错误示范~
第90章 文学青年混进了宅男天团
如果此刻是话本中倾国倾城五条悟(划掉)俊雅书生宁采臣与女鬼聂小倩的月下重逢,那必然是凄美绝伦、感人至深的一幕。
但现实是,结界外是穿着幼稚卡通睡衣、因熬夜和哭泣而面容浮肿、青春痘未消、涕泪交加的瘦弱宅男小健,结界内是美艳不可方物、实则为吸取精气的低阶咒灵“小倩”。
这极致的、堪称残酷的反差,让原本还有些感同身受、沉浸在悲壮氛围中的宅男们瞬间集体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尴尬、荒谬、同情和一丝想笑的复杂情绪,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点浪漫情怀,彻底碎成了渣,随风消散。
五条悟明显被这极度辣眼睛的一幕秀到头皮发麻,毫不掩饰地咂了下舌,转身就想立刻瞬移消失,多待一秒都是对眼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但更令人意想不到、堪称戏剧性反转的事情发生了。
(又一次停下脚步的五条大少爷:就说怎么才能让老子回去睡觉啊?!)
(在梦中看戏的幸司:呵,虚伪六眼,口是心非!你要是想瞬移早就没影了,我看你明显是被【魅惑】术式招揽的裙下之臣!快去和你的小倩团聚吧!五条臣!)
(本体在影院睡觉的“无辜”大少爷:?谁,谁的裙下?五条臣好像是——)
(仍在排队等转世的宁采臣本尊:不,小生姓宁,名采臣,并非姓宁采名臣。)
(旁白:不愧是读书人,真会抓重点。)
(宁采臣:身体发肤(包括姓名),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结界中的小倩,看着小健此刻因激动而扭曲、挂满涕泪的尊容后,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她猛地后退几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以一种极其戏剧化、堪比舞台剧的柔弱姿态侧身软倒在地,宽大的白衣裙摆如同凋零的茉莉花瓣般铺散开来。
她仰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先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弯惨白的月亮,又低头紧紧地盯住了五条悟,用更加凄苦、绝望、带着幻灭般泣血的语气哀诉(中文):“采臣……你怎能让人如此欺辱我……不,采臣不会如此对我的,你不是我的采臣......采臣,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晨雾般,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点点星光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结界之内——她竟然自行消散了!
(宁采臣:小倩,转世将成~~速归~~~)
……
庭院内,众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孤零零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索与凉意。
结界外的小健,维持着伸手向前、试图触摸的姿势,彻底石化、风干。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茫然、无法置信和巨大的失落之中,仿佛整个信仰和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崩塌,碎成了粉末。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般,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破碎的、带着无尽空洞的呢喃:“小倩……我的小倩……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还有我为你付出的、视若生命的梦幻宝可梦啊……)
(旁白: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么……)
(围观众人:是啊,是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带着看破红尘般的沧桑,感叹了一句,打破了这诡异到极致的寂静:“爱……果然是世上最扭曲的诅咒啊。”
另一人低声附和,语气复杂:“哪怕是咒灵……也无法除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然幻灭之间,犹胜死生……” 第三个人的总结带着一种混合了文学青年酸腐气和顿悟般的唏嘘。
“刚刚是谁这么有文化……”
“是谁!怎么能让文学青年混进我们宅男天团,明显是奸细啊!”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满庭院,照亮了一群心情复杂、五味杂陈、面面相觑、谁是内奸的宅男,以及看了一出酣畅淋漓、结局出人意料好戏,并成功收获梦幻宝可梦一只的五条大少爷。
这次,总算可以回去睡了!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无心理会这番闹剧的后续发展,进口咒灵的事情也抛在了脑后(交给了管家),毫无留恋地瞬移消失了。
(幸司:反正小倩都没了,还有啥后续可看?)
(旁白:刚放完的是聊斋志异聂小倩,下一出是宅男抓内鬼。)
(幸司-眼神危险:再不放武状元幸司的话——)
(旁白:编剧!!不,导演!!救命!!)
接到新任务保住了职业生涯的管家大步碎跑到少爷寝室,小心翼翼地跟进去,替少爷掖好被角,看着那张(只有)在沉睡时显得尤其可爱的侧脸,终于偷偷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今晚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作话————
幸司:嗯......换位思考的话,要是俊男版本,我可能也会心软,很难下手祓除吧......
五条悟:??老子从头到尾可都没有手软啊?!那一发【苍】要不是因为洁癖就打出去了啊!!
第91章 让彩云猪彘当我的干儿子(主线)
五条家会议记录:
1999年11月11日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五条大宅屋檐下的寒意,一间最为庄重肃穆的和室内,最高级别的长老会议已然召开。
檀香袅袅,在沉重的空气中盘绕,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紧张。除去驻守东京咒术总监部的两位长老,家族内所有须发皆白、位高权重的长老们悉数到场,按照资历分列于榻榻米两侧。他们身上繁复的家族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每一道褶皱都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权衡与算计。
坐在上首的五条家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几,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脸庞。在靠近上首的位置,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老者始终沉默着,他便是二长老,五条悟血缘上的曾祖父。
“我说,家主,” 一位胖乎乎、总是笑眯眯的七长老率先开口,试图缓和气氛,“无非是个三级都不到的咒灵,在内宅闹出点动静,没必要启动最高级别的会议吧?我这把老骨头,天没亮就被叫起来,还以为天塌了呢。”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随意。
“就是,” 旁边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的三长老附和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最高会议,关乎家族生死存亡方能启用。如今就为了一只自行消散的弱小咒灵,是否太过小题大做?” 他是族内保守派的代表,向来强调规矩与传统。
另一位与小健关系亲近的十二长老,也就是小健的爷爷,此刻更是满脸不以为然。他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此刻急声辩解道:“年轻人嘛,谁还没个行差踏错的时候?养个咒灵当宠物确实胡闹,但好在没出人命,小健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结界术上的天赋是实打实的!悟少爷小的时候还是他帮忙布的防护结界呢!依我看,罚他禁足、扣点份例钱,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他说着,眼神里透出对孙子的维护,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五条家主缓缓抬起手,向下轻轻一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对这种掌控感颇为受用,勉强压下微微上翘的嘴角,清了清嗓子,面色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诸位,”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果仅仅是私养一只无害的低级咒灵,确实,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看着长老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松懈表情后,才话锋猛地一转,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惊雷:
“但是——如果这只咒灵,并非偶然生成,而是通过刻意收集、凝聚诅咒,人为‘培养’出来的呢?”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聚灵之术?!那是绝对的禁忌啊!”
一瞬间,满座皆惊!几位长老甚至骇得直接挺起了身子,脸上血色尽褪。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慌。
“一百多年前……那个研究咒纹的不入流世家……”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不就是因为研究并滥用了聚灵之术,试图操控生成咒灵,才被我们御三家联手覆灭的吗?!”(虽然当时没有六眼的五条家只是派了几个人去站台助威,并未(有能力)出太多力,但也确实算得上联手)
“没错!” 另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接口道,“当年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立下了永不外传、永不研习的束缚!所有相关资料也尽数销毁!这、这术式怎么可能重现人间?!”
五条家主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绿茶,任由恐慌在人群中发酵。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他,等待下文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并非当年的禁忌泄露了。” 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既有事态严重的沉重,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根据昨晚传回的消息和今早的初步审问……这‘聚灵之术’,是小健、小志、小猛他们三人,自行研究、捣鼓出来的。”
(并没有人问,但是不打自招的文艺青年五条博:啊?你问谁告的状,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告状呢?
我这分明是大义灭亲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各种二次元漫画、动画、游戏、谷子宅男,还有铁道宅男、摄影宅男、甚至还有纸箱宅男,就是不能有文学宅男呢?
我只不过是因为爱看文艺小说,就被宅男天团排斥在外了,凭什么!!!这是赤裸裸的霸凌啊!!我不服!!)
(宅男天团:先说好,我们可不是排斥文艺,但是五条博这个人,就只会在一旁动嘴哔哔,开会没有他,团体活动没有他,家族结界出力没有他!赚钱没有他!!!但是打报告告状各处蹭吃蹭喝都是他!!我们宅男虽宅,也是有自己骨气的!!我们不是排斥文艺,就是单单针对五条博这个人!!)
“什么?!”
“自行研究?!”
“这……我孙子简直是天才啊!” 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十二长老再次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脸上甚至焕发出一种与当前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光彩,那是一种对后代惊人才能的纯粹骄傲。
众人一时皆尽无语,看向十二长老的目光充满了复杂。这老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纯(假)科普向实际并没有发生的小剧场——
幸司歪着头,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货真价实的疑惑:“诶——咒术总监部的老橘子们,不是搞十三人议会多数票决制么?我记得我们家不是有四个人么?为什么五条家只有两个人?”
旁白拿出了教学专用咒力小黑板,声音带着一种给自家祖宗补课的谨慎:“加茂家也是两个人啦。您也不看看禅院家咒术师的人数,基本上占据了咒术界的半壁江山啊。” 小黑板子上浮现出加茂家血色龙胆的家纹,随即一道裂痕划过,“加茂家原本是有三席的,后来因为‘最恶咒术师’那件事丢掉一席,这个席位……咳,正是被您本家禅院家拿走了。” 文字转向一个苍蓝色的几何螺旋家纹,“至于五条家,虽说几百年才出一位‘六眼’,除了六眼以外家族内咒术师稀少(没有),但看在‘六眼’绝对实力的面子上,这才保有两席,算是战力补偿。”
幸司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哦,这样啊……那剩下的五个席位呢?”
旁白的声音顿了一下,努力不流露出“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情绪,依旧保持着耐心:“您能不能回家翻下教材……这些基础政治课上应该都学过的。”
幸司挺直腰板,一脸理所当然的正气:“我当然知道啊!” 他随即理直气壮地补充道,“但现在需要你代嘴复述一遍。”(毕竟文科又不是我的强项,那些靠考前两天临时抱佛脚和短期技能过目不忘记下的知识点,早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被旁白捏住的小黑板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浮现出复杂的结构图:“好吧……高层议会分为上议会与下议会。上议会十三席中,除了御三家基本固定的名额,还有一个特殊席位,由日本财阀与政府联名指定的人选担任。至于剩下的四席……” 图表中四个光点亮起,“则由下议会投票选出。”
“下议会同样设十三席,” 旁白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点揭秘般的腔调,“表面上看是由基层‘民主’投票选出,但实际上,多数席位仍被御三家之外的其他咒术世家把持。只有少数席位,才会授予那些有卓越贡献的咒术师,或是作为政治交易的结果。这些席位,向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图表线条连接上下,“下议会除了提案和报告,最重要的职能,就是选出上议会里那四位非御三家、非官派的成员。”
文字突然跳到幸司眼前,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对了,您爷爷平贺源外,也是下议会的成员之一。”
幸司抬手捏了捏睛明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这个我倒是知道……” 他眼前浮现出老人眯着朦胧醉眼、抱着酒葫芦打瞌睡的样子,“不过他都白内障了,还时常醉醺醺的……真的没问题么?为什么非要一个老头子去?”
“年轻人有谁愿意整天坐在那开会呢?每家都是派年纪大的长老去的。反正要是不干实事的话,” 小黑板边上甚至浮现出一个卡通脚丫的图案,夸张地踢了踢,“用脚也能投票嘛。平贺家能拿到这个席位,主要还是因为近些年能炼制和贩卖一级咒具了,靠此结交了不少关系。”
幸司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小骄傲:“原来是我的功劳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等等……这么说,五条家的二长老,竟然是悟的曾祖父?那按辈分算的话——”
旁白沉默了片刻,小黑板上的文字也扭曲了一下,显然在飞速权衡得罪眼前这位真会下黑手的祖宗,和得罪那位放狠话居多但很少动手的五条大少爷,哪个后果更严重。最终,它选择了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诚实开口:“嗯……硬要从血缘辈分上算的话,因为五条家的二长老和您爷爷、还有禅院家的几位长老算是同辈人……所以,这么排下来,五条大少爷和禅院直哉,确实算是同辈。”
幸司缓缓抬起脸,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
一片沉默中,尚未爆发的五条悟声音凉飕飕地传来:“不能这么算吧?老子可是名正言顺的下任家主。下任家主对下任家主才算平辈。”
幸司有理有据地反驳,语气无辜:“但是你曾祖父,和我爷爷是平辈啊。”
五条悟不屑地“啧”了一声,声音带着十足的狂妄:“在讲究实力的咒术界,辈分什么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幸司眯了眯那双和天宇暴君的哥哥极其相似的翠绿色眼睛,语气轻快却暗藏肘击:“哦?有道理。那我回头去扶持‘彩云猪猪’(禅院直哉)上位当个傀儡下任家主好了,这样我直接升任长老,辈分就合理了。”
夹在中间的旁白的腿已经抖成了筛糠。
“大反派”五条大少爷沉默了两秒,露出了能让禅院直哉失眠一整年的变态笑容,“欧,傀儡啊,那就让彩云猪彘当我的干儿子好了。”
幸司眯成了死鱼眼在心里吐槽:一时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吃亏......
醉醺醺的禅院直毘人,“嗝儿~谁要谁拿去,不要钱我倒贴。”
旁白注解:“人彘”是种花国古代一种极端残忍的酷刑,最早见于《史记·吕太后本纪》,指的是将人四肢砍断、挖去双眼、熏聋耳朵、灌哑药,使其失去人形和语言能力,然后丢进厕所中像猪一样苟延残喘的酷刑。猪彘.......大家可以想象了吧。
第92章 必须将小健三人立即处决(主线)
沉默最终被保守派三长老打破,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厉声道:“糊涂!天才?这是催命符!触碰此等禁忌,无论缘由,皆是死罪!依老夫之见,为绝后患,必须将小健三人立即处决!所有相关研究记录彻底销毁!昨晚所有目击者,全部立下最严苛的保密束缚!唯有如此,方能保我五条家平安!” 他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敢!!” 十二长老瞬间炸毛,像只护崽的老猫般跳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三长老的鼻子,“老匹夫!不是自己的血脉当然不心疼!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你说杀就杀?将术式封存,让他们立下束缚永不使用便是!何必动不动就要打要杀!”
“十二长老言之有理!” 小志的爷爷,九长老立刻出声附和,他虽然不像十二长老那么激动,但语气也颇为坚定,“孩子们年少无知,误打误撞,并未造成实际危害,罪不至死。况且,他们自行研究而出,并非窃取当年禁忌,严格来说,未必算完全违背了三家约定。老夫附议从轻发落。”
“是啊,家族正值用人之际,小健的结界术确实出色。”
“年轻人犯错的代价,不该是死亡。”
“稍加惩戒,令其戴罪立功更为妥当。”
在场的长老中,温和派与务实派逐渐占据了上风。近年来,随着五条大少爷的横空出世,家族底气日盛,处事风格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谨小慎微,多了几分灵活与变通。
看着风向逐渐转向宽恕,五条家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微微侧头,向坐在下首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精明的五长老递了个眼色。
五长老心领神会,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先是总结道:“看来,对于小健三人从轻发落一事,诸位已基本达成共识。” 这话一出,相当于把保守派彻底边缘化了。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案:
“然而,对于这‘聚灵之术’本身,老夫倒有一个不同的想法——或许,它并非完全是祸患,若能妥善利用,或可成为我五条家更进一步的关键契机。”
“哦?”
“五长老何出此言?”
“禁忌之术,还能如何利用?”
面对众人的疑惑,五长老不慌不忙,捻着山羊胡须,开始阐述他构思已久的计划:“诸位皆知,我五条家近年产业重心,已大幅转向影视娱乐。电影、游戏、演唱会,尤其是电影,已成为家族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
他顿了顿,看到有人露出不耐的神色,显然觉得这些商业琐事与眼前的禁忌话题无关,便加快了些语速:“然而,电影行业中利润极其丰厚的恐怖片类型,我们却始终不敢涉足。为何?只因恐怖片极易汇聚观众的负面情绪,滋生咒灵,风险极高。反观普通人的影视公司,他们拍摄恐怖片毫无顾忌,即便产生咒灵,也有咒术界(通常由官方出资)负责祓除,他们甚至还能拿到补贴。”
“五长老,这些陈年旧账我们都清楚,这到底和聚灵之术有何关联?” 一位性急的长老打断道。
五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终于揭晓谜底:“关联就在于——如果我们利用这‘聚灵之术’,主动、可控地将恐怖电影母带作为‘诅咒凝聚’的载体呢?我们可以人为地制造出可控的‘诅咒物’,然后通过祓除仪式销毁母带,即可一次性清除其中汇集的诅咒。今后,我们的影院放映这部恐怖片,将再无滋生咒灵的后顾之忧!”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抬高了几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将能毫无障碍地大规模制作和发行恐怖电影!抢占这块巨大的市场空白!五条家的影视版图将得以数倍扩张!我们甚至可以凭借此技术优势,将业务拓展到海外!”
“你……你难道是想要……” 十二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没错!” 五长老斩钉截铁,“只要我们操作得当,定期、安全地祓除这些‘电影诅咒物’,严格控制在内部,不用于豢养或操纵咒灵,就不算真正触犯当年的禁忌核心。百年前那个家族覆灭的主因,是他们妄图掌控咒灵力量。而我们,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净化’手段!”
“荒谬!!” 三长老再次暴怒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五长老,“你这是玩火自焚!一旦被加茂家,尤其是禅院家知晓,他们岂会听你狡辩?届时群起而攻之,就算少爷战力无双,又如何能护住整个家族?!”
一些温和派的长老也面露忧色:“五长老,此事……是否太过激进?即便利益诱人,但风险实在巨大。维持现状,家族亦能安稳。”
五长老早有准备,沉声道:“诸位!须知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拥有六眼,拥有悟少爷!此时若不趁势而上,难道要等百年之后,再回到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日子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再者,诸位可知,若不拓展恐怖片业务,我们在影视行业的优势将很快丧失!家族八成产业收益系于此,若利润持续萎缩,诸位日后是否还能安稳地在此品茗这上等绿茶,恐怕都要成问题了。更何况,有了充足的资金,我们大可以招募更多自由咒术师增强护卫力量,又何惧他人闲言碎语?”
这话戳中了一些长老的软肋,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享受,不少人开始动摇。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二长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个自出生起就背负着“最强”之名的曾孙——悟。
“悟那孩子……从出生起就被抱离了至亲的身边由家族抚养,” 二长老心中轻叹,“因为太强,所以世间的咒灵也变强了……这种毫无根据却流传甚广的非议,从他降生那天起就如影随形。” 作为曾祖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最强”带给曾孙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无形的重压和莫须有的指责。他心疼曾孙,却无法改变世人的愚昧。
此刻,听着五长老关于利用“聚灵之术”净化电影诅咒的提议,一个更深远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普通人散逸的负面情绪总量或许是有限的……就像百年前那个家族,他们私下聚灵后,其所在区域的咒灵活动确曾一度异常减少……” 这个被尘封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如果能通过这种可控的方式,将原本会无序扩散、滋养各种咒灵的负面情绪,提前引导、凝聚并安全地祓除……
二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动。这或许,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扩张,更可能是一种……从源头上减少咒灵产生的方式?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范围也有限,但若此法可行,长期来看,是否能在某种程度上,略微减轻那压在孙子肩头的、关于“咒灵增强”的无端指责?哪怕只能减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咒灵,也是对悟的一种无声支持吧。
这个想法让他保守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他并非看重商业利益,而是看到了此举背后,或许能为自己那过于强大的曾孙,稍微改变一下他所处的环境,哪怕只是一点点。风险固然存在,但若操作得当……这份潜在的、对悟而言的“好处”,让他无法轻易否定这个方案。
————if线小剧场:论幸-蝴蝶-司的翅膀是怎么扇动的————
在某个没有遇上幸司的if线里,五条大少爷想必会一直维持着他那高不可攀的神子人设。没有了“始作俑者”,五条家自然不会早早建起配备顶级网络的游戏影音娱乐室,家族产业的重心,大概率也会牢牢锁定在那些古典艺术领域,而非向现代娱乐业倾斜。
最关键的是,作为家族内唯一拥有强大术式的继承人,那位桀骜不驯的大少爷,绝无可能放下身段,与家族里那群专攻结界术(“代码术”)的宅男成员们混在一起开黑打游戏。没有宅男们的提议,家里也不会为此特意修建方便他瞬移的“高速通道”。而那群宅男,在如此有距离感的神子面前,恐怕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像后来那样遇事就敢去抱大腿(还敢揩鼻涕眼泪)了——估计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能让他们腿软(虽然现在也是)。
试想,当整个家族的希望与未来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而其他人皆无术式时,他们会如何看待这个人?敬畏是必然的,但嫉妒恐怕也会逆流成河。在“不熟”的时候,大少爷是天边皎洁却冰冷的月亮,是家族用金山银海堆砌出的“六眼神子”,祭祀大典上供人远观的吉祥物。
然而,混熟了之后,身份便从“神子”跌落成了“哥们”——准确来说,是“可靠的大腿”。
“嗨,看见没?那是我开黑的队友!我哥们儿!一个眼神就能吓退特级诅咒师,厉害吧!” 遇到麻烦时,他们也敢一路“蹬蹬蹬”地跑去砸大少爷的门,带着哭腔喊:“少爷!救命啊!!!” 宅男们也是很讲义气的,虽说这兄弟情谊里掺杂了不少塑料成分,但终究是有了情分。
家族里的老橘子们,起初自然大多是顽固的保守派。这倒也不难理解,别说咒术世家,寻常百姓家的爷爷奶奶们,不也常常一边念叨“凉的吃不得”,一边对露肩露脐的穿搭痛心疾首,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么?
然而,宅男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有自己的亲爷爷。当亲孙子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来撒娇吹风,日积月累,家族内部的风向,便在这潜移默化中悄然偏转了。若非如此,后来“小倩”咒灵事件东窗事发,捅到家主面前时,小健、小志、小猛三人,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立下严苛的束缚,再被关上几年禁闭;若是往坏了说,可能当场就被“咔嚓”处理掉了。
幸-好为长辈-司听完这番if线分析,了然地点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理直气壮地总结道:“照这么说,他们三个高低得给我磕一个吧?”
小健、小志、小猛:“……”(虽然但是,好像……确实无法反驳?!但是磕了以后要被少爷打死吧......附议+1+1)
甚尔冷笑一声,“这么说的话,应该至少给我磕三个吧。”
甚尔瞒着家里竞马→幸司变装跟踪→幸司拣到的马券赢了十万→有钱买甜品→买走了当日限定的最后两份天津栗子大福→遇到解决完诅咒师同样来买甜品的五条大少爷
没毛病啊!
想到这是连大腿少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男人,小健三人立马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爷爷救我狗命!”
这一磕连带着幸司也觉得无比满意!!
昨晚熬夜还在睡觉的大少爷突然打了个喷嚏,惊醒了熊猫眼的管家。
第93章 尘埃(主线)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授人以柄……”
“禅院家那边,尤其麻烦,他们可是向来盯着我们的错处……”
眼看话题再次聚焦到老对头禅院家,五长老知道时机已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关于禅院家……我们并非没有潜在的盟友。当然,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前,今日与会所有人,必须立下绝不外泄的束缚!”
在众人依言立下束缚后,五长老才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若有实质地落在保守派几人身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位潜在的盟友,便是禅院家的五少爷——禅院、幸、司。”
(幸司:我——)
(旁白冒死赶紧打断:嘘——等小剧场再说话)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禅院家与我五条家势同水火!更何况是嫡系子弟!”
满座皆惊,议论声骤起。而在这一片哗然中,保守派的席位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长老端坐原地,姿态未有丝毫改变,连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一直半阖着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被压下的厉色。
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只是那苍老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指节透出些许青白,随即又缓缓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禅院幸司……’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砸下,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去年经由秘密渠道发布到海外的那张高额悬赏令,以及后续“任务失败,执行者全灭”的报告,如同鬼魅般浮上心头。
那个他们认定是未来威胁、欲除之而后快,出门不带护卫的禅院家天才,此刻竟被五长老奉为“盟友”?这荒谬的现实让他几乎要冷笑出声,但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旁白:禅院家对于12岁以下的家中核心子弟出行是会配备护卫的,然鹅幸司自己和某护卫都忘了这件事......像禅院猪猪,除了带着护卫出任务以外基本上不出门。不过幸司连出任务都是从偏洞溜出去的......)
(幸司:离得近......)
(收钱没办事的某亲哥哥:每个月卡上都有一笔钱打进来,是啥来着?无所谓~)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却已如最精准的尺,掠向了斜对面的四长老。
四长老正微微垂首,看似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仿佛在研究木纹的走向。但他那总是松弛搭在膝盖上的手,此刻却已悄然收回袖中,握成了拳。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虽静默,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眼神交汇,但在这压抑的沉默里,已完成了信息的传递与确认——这件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五长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暗流,继续用成竹在胸的语气说道:“此事千真万确。这位幸司少爷,与我们的悟少爷私交甚笃,经常秘密来访,据说关系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
而且,他天赋异禀,六岁时便已成为二级咒术师,继承了禅院家强大的祖传术式【影子操术】,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是下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其母族平贺家,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咒具世家,虽一时沉寂,但近年来发展迅猛,甚至能稳定供应一级咒具,实力不容小觑。”
(旁白:经常秘密来访?)
(五-专职告密者-条博:别以为打游戏用的网名我就不知道他是禅院家的了,翠绿色眼睛的帅哥都该死啊!!)
“可……禅院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不是直毘人一脉吗?”
“按禅院家那套血腥的规矩,哪有真正的‘内定’?强者为尊罢了。”
“即便如此,仅凭一位少爷的私交,就押上家族命运,是否太过冒险?”
五长老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冒险?据我所知,去年曾有不明势力发布高额悬赏针对这位幸司少爷,但他不仅安然无恙,所有接取悬赏的赏金猎人……皆被反杀,无一活口。
有消息称,是他那位有着‘天与暴君’之称的亲兄长禅院甚尔出手解决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自身实力强劲,背后还有强援支持!与这样的人物结盟,风险与机遇并存!”
当“无一活口”这几个字落下时,三长老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但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窜起,瞬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同样的寒意也正弥漫在斜对面四长老的心头——这是一种基于共同秘密的、近乎直觉的恐怖共鸣。五长老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敲打着他们试图掩盖的秘密。此刻,任何激进的反对,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联想和审视。
提到“天与暴君”禅院甚尔这个名字,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不足十八岁,便已在黑暗世界杀出赫赫凶名,数名实力不俗的诅咒师都成了他换取赏金的功绩——这份实打实的恐怖,由不得这些老成精的长老们不忌惮。然而,这份忌惮反而让议论声更加激烈,利弊的权衡在惊恐与野心的天平上剧烈摇摆。
看着众人逐渐被引向预设的方向,五条家主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适时地抬手,压下议论声,总结道:“看来诸位已对此事的利弊有了深入考量。那么,老夫提议:
一、对小健三人,以家中禁闭、罚没资源、立下束缚为主,责令其戴罪立功。
二、关于‘聚灵之术’的应用,原则上通过,秘密进行。此计划,命名为 ‘尘埃’。”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外,可适时制造些许无伤大雅的纰漏以混淆视听。最重要的是,需给予年轻人成长的必要时间。”
他没有更多解释。但在座的长老们眼底均闪过一丝了然。
然而,细细品味之后,这文化上的默契转瞬便被一股更深沉的静默所取代。一个意图汇聚并净化诅咒的狂妄计划,却以最微末的“尘埃”为名;一句关乎家族未来的决断,却以“等待成长”为结——这其中的冷酷、务实与深藏的远见,让所有人心领神会,继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附议。”
“附议。”
……
当附议声接连响起时,二长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家主身上。他并没有多言,只是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附议。”
这简短的支持与其他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藏着一份身为曾祖父的、深沉的期许与守护。
三长老和四长老沉默着,如同两尊失去声音的雕像。他们的反对,在五长老抛出的“盟友”信息和那隐含的警告下,已失去了立足之地。任何坚持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危险。他们最终,也只是在越来越高的附议声中,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透过和室的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五条家这艘大船即将驶向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未来航道。
第94章 交换杀人(小剧场)
旁白:“来吧,我知道你已经憋了很久了。”
幸-禅院家嫡系五少爷-五条家有力盟友-和五条悟同穿一条裤子-天赋异禀-继承祖传术式-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禅院家主有力竞争者-母族平贺家实力不容小觑-实力强劲-有一个地下黑暗世界赫赫有名的亲哥哥-社死-司(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五条大宅):“……”
尽责的旁白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率先打破寂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之前悬赏你的竟然是五条家啊。”
幸司(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那倒是没有,后来结合哥哥给的信息妈妈也猜到了。但是,”他额角蹦出一个井字,拳头硬了,“别的buff也就算了……「和五条悟同穿一条裤子」是什么鬼??我俩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那大少爷的睡裤都是定制丝绸的,我的全是买草莓牛奶和《Jump》漫画的赠品啊!”
旁白(内心:不要把裤子和天赋异禀放一起啊,真让人瞎想……):“emmm……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大概有十几次是你忘了带,还有十几次你明明带了,但在【影空间】里刨了半天也没刨出来——那时候你以为穿的是谁的?”
【影空间】(发出同样尴尬的嗡鸣):“都说了让你平时好好收拾……”
幸司(抱有一丝侥幸):“不是管家拿出来的全新备用款吗?”
旁白:“谁家定制睡衣会准备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备用款’?”
幸司(开始强行逻辑自洽):“我以为像他那种级别的洁癖六眼,虽然看起来睡衣都长一样,其实是日抛型的!穿过就扔。应该有一整个衣帽间的睡衣等着他临幸,别说别人穿过的了,恐怕管家递衣服时没戴手套,那件睡衣就得当场火化。”
旁白(内心:你这个“临-幸”用得也很微妙啊,但说出来我肯定要被刀了吧……):“然后他的床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是吧?(这家伙,平常不是只看青春热血少爷漫画《GUmp》的么?难道里面开始连载奇奇怪怪的玛丽苏霸总漫画了么??《GUmp》最近风气也是越来越......)”
幸司(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就正常尺寸。而且他困起来的时候,榻榻米上、沙发上,随时随地都能秒睡。”
管家(从角落阴影中悄然现身,平静地补刀):“您想多了,您穿过的那几件,也都是送洗熨烫之后,继续穿的。”
幸司:“……(僵在原地,仿佛听见了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抠地到脚趾酸痛的幸司(迅速直起身,假装无事发生):“话说天凉了,我是不是该去刀一下五条家那个什么三长老、四长老,还有他们在总监部没参会但也是保守派的大长老和六长老,外加那个五条傅,给大伙儿助助兴?竟敢在头衔一万米的幸-太岁-司头上动土。”
旁白(极其配合地接上):“我还以为您真没抓住重点呢……顺便一提,您以为五条悟小时候头上的那些悬赏,是谁家发的?”
幸司(眼睛一亮):“……那这样,我去跟悟商量一下,最近不是流行那个什么……交换杀人吗?就那个热播日剧《LUN到你了》那种。我们交换杀一下对方家的老橘子~”
远处GEt到脑电波的五条大少爷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危险的笑容:“这个剧本有意思~老子准了~”
旁白:“问题是,当年针对五条悟的悬赏,是经过禅院家高层秘密会议几乎全员通过的(您家的老橘子太多了)……您的悬赏,好歹是五条家保守派瞒着家主在海外悄悄发的。”
幸司(想到老橘子们都是小伙伴们的爷爷,眼神死鱼状):“……罢了,我向来大气,江湖一笑泯恩仇,这事儿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随风】(发出一阵兴奋的铮鸣):“??你q我呢?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旁白(小心翼翼地):“说起来,你觉得悬赏你这事,五条悟知道么?”
幸司 & 瞬移出现在旁边的五条悟(同时露出核善的微笑):“你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旁白(瞬间滑跪):“不敢不敢!pEAcE & LoVE!?( ′???` )比心~”
———— 关于采访五条大少爷特别短小的剧场 ————
五条大少爷(手中苍蓝色【苍】发出不祥的嗡鸣):“你想死么?”
没反应过来出了啥事的旁白(迅速抱紧导演大腿):“不想……”
辅助监督(火速冲上前更换标题板)——【关于采访五条大少爷特别粗-长的大剧场】
五条悟(微笑着开始结印):“术式顺转——”
导演(声嘶力竭):“停停停!!今日采访停止!!其实我们只是想问下五条家是怎么净化那些汇集生成的诅咒物的!!”
管家(优雅上前,代为解释):“您玩过飞碟射击吗?就和那个类似。我们将电影母带形成的诅咒物用抛靶机射向空中,然后由悟少爷用【苍】进行祓除,这同时也是不错的精准度练习。”
今日第二次幸存的旁白(热泪盈眶,疯狂打call):“大少爷威武~~大少爷万岁~”
————作话————
所以当时袭击幸司的有三波人:
1、接了五条家五十万美金海外地下悬赏的【声波】和【必中】(也有其他人,不过都被甚尔干掉了,从这个角度说的话,甚尔的护卫钱也不算白拿的啊,虽然也算事后找补);
幸司:为什么我没有悟值钱?五条家不是很有钱么?
旁白:五条家唯一的少爷VS禅院家的五少爷啊~(这种事情也要竞争么......)
2、想把幸司作为人质,交换【天逆鉾】的【变身】老太婆和【石头人】(【石头人】幸存了哦~);
3、平贺家的竞争对手安纲家(就是找了个打游戏的背锅宅男给他装了个无人机射击游戏,被找上门的五条大少爷打了一顿,还活着)。
第95章 黑漆漆的影子里藏着大怪兽(日常+小剧场)
在五条家召开最高级别长老会议的清晨(没错,还是1999年的11月11日),京都的天空澄澈如洗。商店街的钟楼时针刚指向十点,一道矫健的身影便踩着滑板从扶手一跃而下——幸司单脚控板,身体微蹲,加装了减震消音的轮子与金属摩擦发出轻响。
他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落地时双膝微屈,右脚顺势一踩板尾,滑板应声弹起被他稳稳接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人已停在Y旺商城四楼的NAmco GAmE门口。
他环视一周,翠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咦,悟呢?” 明明是那家伙约的他,竟然敢迟到。
等待一分钟后,他正准备掏出手机——
一回头,就看见上升的电梯里缓缓冒出一簇标志性的银白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随后是那副小圆墨镜,以及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
五条悟今天穿着和幸司同款的白色连帽运动服,浅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不同的是,幸司背后印着俏皮的黄色闪电皮卡丘,而五条悟背后则是粉嫩白色、蓝眼睛忽闪的梦幻。袖口绣着的“Yniqlo”字样昭示着这是最新发售的联名款。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一边随意挥手,一边迈着长腿走来,走到近前还故作歉意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早上闹钟坏了啊。” 然而他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彻底出卖了他毫无诚意的内心。
幸司眯起翡翠般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管家也坏掉了么?这么敷衍的理由,要cos卡卡西的话,至少带上单眼眼罩和面罩啊。”
大少爷专属跟踪狂划掉管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拉,”五条悟忽然俯身,借着十厘米的身高差凑到幸司面前,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摄人心魄的苍蓝色眼眸,“这样就看不见老子帅气的脸孔了啊~” 他笑得眉眼弯弯,银白色的睫毛在游戏厅彩光下泛着微光,像两把小扇子。
看着这两道近在咫尺的小彩虹睫毛扇,幸司蓄势待发的肘击又收了回去。算了,反正就迟到了一分钟,怒气值还没来得及上升起来的幸司难得决定饶他一次。
“说起来,”幸司的目光落在五条悟侧身刻意展示的梦幻图案上,“这件连帽衫不是咱们上次一起买的么?你不是说抽不到梦幻就不穿的?难道说——”
“bINGo!就是这个难道说——”五条悟傲娇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般原地转了个圈,银发飞扬,“老子运气一向很好~”
“哇,悟你的运气真不错啊,”抽皮卡丘一发入魂真欧皇幸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概率比皮卡丘还要低!而且除了皮卡丘,就属它最可爱了~皮卡皮卡~丘!十万伏特!!” 他兴奋地做出皮卡丘的招牌手势。
(旁白:每一个欧皇的诞生,都伴随着无数非酋的陨落。运气守恒定律啊——甚尔,你怎么看?)
(导演:停!!停!!!你不要命了?!小剧场再收拾你!)
五条悟表面坦然接受称赞,内心却在窃笑——这分明是他从某个倒霉蛋那里“合理”获取的战利品。
(倒霉蛋小健:啊啊!!明明是老子......我是说,仆,氪金了近1,000万肝了无数个日夜才抽中的啊!!!)
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嘛~嘛~不过论可爱的话,还是梦幻吧,毕竟它可以变身成任何宝可梦啊。看老子的百变魔卡梦~”说着还模仿变身姿势,手指在胸前比了个心又化作光芒状。
“话是这么说,”幸司不服气地反驳,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但可爱的外表和可爱的灵魂缺一不可啊。皮卡丘就是傲娇又倔强,软萌又温柔,这种反差感超级可爱啊~” 看他这副坚定的样子,要是皮卡丘原地出道的话,绝对是皮卡丘的头号站姐,咳,哥。
既然梦幻有与自己相似的配色,且稀有度不亚于六眼,那它就是最可爱的——五条悟不屑地“切”了一声:“皮卡丘什么的太普通了啊。老子这只是可是全服唯一,下个版本前都不会有第二只,超·稀·有~” 他故意拉长声调。
(旁白:真的这么想么?)
(五条大少爷在心里小声嘀咕:黑色的湿漉漉大眼睛,一戳就炸毛,还会‘皮卡皮卡’……皮卡丘什么的!一点也不可爱!)
悟这家伙果然就是一朵(自恋的)水仙花啊!!几百年才有的六眼等于超稀有,(粉)白色的毛绒绒加蓝眼睛的配色等于超酷超帅气超可爱,加上不仅百变还会瞬移,怎么看都是真真戳在了五条大少爷的心坎上。虽然确实梦幻也很可爱,但是为了最最最可爱的皮卡丘,还是要争上一争的,幸司坚持道,“不管悟说什么,皮卡丘才是毫无疑问的主角啊。”
五条悟双手叉腰,鼓起脸颊,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幸司不要转移话题啊~咱们讨论的是‘最可爱’,又不是‘谁是主角’~” 他伸出食指在幸司面前晃了晃。
幸司立刻握紧拳头,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极了被惹毛的皮卡丘:“那就是皮卡丘!最可爱的排在最前面。宝可梦的图标就是皮卡丘好吧!”他边说边指着游戏厅置顶挂着的用1万积分才能兑换的大毛绒皮卡丘,“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啊。”
五条悟突然坏笑起来,墨镜微微滑落鼻梁,露出促狭的眼神。他俯身凑近幸司耳边,压低声音说:“图标并不能说明什么吧,”语气突然变得暧昧,“就和某人黑漆漆的影子(裤子)里其实还(并没有)藏着大怪兽一样。”说完还貌似不经意可能很隐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瞟了眼幸司的牛仔裤。
“你!你——你在说什么超级糟糕的台词啊!!!”,被这温热的吐息和强词夺理的话语偷袭,幸司瞬间涨红了脸。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眨眨眼,随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而且这完全是两回事啊!主角就是主角!”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内心疯狂吐槽:啊啊!!导演!!告诉我!!我是不是中了精神系咒灵的技能,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努力划水的旁白正在葬(水仙)花:你拍一,我拍一,你拍二,我拍二,我听到了吗,我没听到吗,我应该听到了吗,我应该说我听到了吗......)
五条悟得意地直起身,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银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明面上是主角,实际只是背景板或者工具人的案例还少么。”他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的看板上,长腿交叠。
(虎杖:......)
(旁白:等等,你还没出生呢,不要擅自出场啊。)
“总比总共出场没几次的梦幻好吧!” 气到拳头捏出青筋的幸司已到爆发边缘。(内心:抱歉,梦幻,都怪悟,我其实也很喜欢你,我不是故意拉踩的……)
五条悟神秘一笑,食指中指合并点了下幸司的额头,苍蓝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没准一开始的皮卡丘就是梦幻变的呢~” 他转了个圈,张开双臂,用咏叹调宣布:“全世界的宝可梦,实际上都是梦幻啊~”
……
这……什么鬼才逻辑?!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正在幸司绞尽脑汁想怎么反驳时,五条悟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啊,不说这个了,难得早到,我们先去抢机子吧。”他不由分说地搂住幸司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带进了游戏厅。
在脑内进行了充分论证梦幻不可能是皮卡丘,正准备发表一篇有理有据万字演讲的幸司惨遭搂肩膀打断了施法,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在内心咆哮:这家伙!分明就是辩不过就耍赖啊啊啊!!!
————小剧场1————
然鹅,在年度最可爱宝可梦评选中,获得第一的竟然是——伊布啊!!!
五条悟:那又怎样?百变魔卡梦是不会输的。
幸司:那又怎样?皮卡和丘,各有所爱。
————小剧场2————
幸司:你不是说宅男抓内鬼后面就要放武状元幸司了么??
旁白:你看看时间线,宝可梦日常篇和宅男抓内鬼后续的五条家会议发生在同一天啊——
幸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最后再忍你两章,两章之内让我升到一级,我就不刀你了。
旁白:导演......
导演:没事,过会他就忘了。
旁白:我看这事.....他忘不了......
导演:两章是吧......我安排一下。
第96章 昨晚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日常)
“哼!来一决胜负吧,五条梦幻!这场决斗将决定谁才是最可爱的宝可梦!” 幸司翠绿的眼眸中燃起斗志,仿佛刚才关于皮卡丘与梦幻的争论,必须在这像素战场上见真章。
“谁怕谁啊!”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两人站在了游戏厅有些陈旧的《拳皇97》街机前。
“说起来,现在都已经出到《拳皇99》了,这台机子感觉很快就要退役了吧。”幸司带着一丝遗憾和怀念,指尖摩挲着机台边缘,将游戏币塞进了投币口。
“虽然多了小帮手从战术上来说还蛮有趣的(指的是《拳皇99》加了援助的设定),”五条悟随手将一枚游戏币抛起,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落入对战机的投币口,语气带着大少爷特有的挑剔,“但是咒术师的战斗果然还是要1V1啊。” 他对新版本的不屑一顾,在此刻显得理直气壮。
两人开启了双人对战模式。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角色选择界面上快速划过,果断选择了那个狂放不羁的红发身影——八神庵。而幸司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三神器之首,同时也是八神庵命中注定的对手——草薙京。
屏幕亮起,背景是熟悉的“命运之钟”舞台,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敲在(手心冒汗的旁白,以及除了旁白无人敢靠近无意识散发着咒力漩涡的二人)心上。相爱相杀的世仇模式再度开启!
五条悟操控的八神庵一开场,便展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屑风的指令投技神出鬼没,试图破坏幸司的防御节奏。他的鬼步运用得出神入化,忽远忽近,配合着暗拂发出的苍紫色火焰,织成一张危险的攻击网。
幸司对草薙京的操控也是如行云流水。七十五式·改 精准地抵消飞来的暗拂,荒咬与九伤的连携如同教科书般标准,总是在八神庵试图近身时给予最有效的反击。他的步伐沉稳,眼神紧锁屏幕,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靠防守反击的话可是赢不了的哦~幸司~还要更主动一些啊~” 五条悟嘴上说着垃圾话,手上的操作却愈发凌厉。
“哼,这还用你说,”幸司全神贯注,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跃,“不专注的话可是会露出破绽的啊!”
在互飚垃圾话的过程中,双方打得你来我往,气氛已经紧张到几乎要凝结。双方的血量都不算健康,能量槽也都在积攒中。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注定是意志与技术的最终碰撞。
五条大少爷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锐利如鹰。在摸清了幸司的攻防节奏之后,他的八神庵变得更加狂野。一次精妙的跳跃重脚被幸司挡下后,五条悟竟利用八神庵独特的后跳取消,瞬间接近,使出了那招令人防不胜防的 “八稚女”!!
“幸司!匍匐在老子脚下吧!!哈哈哈!啊————”
然而,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之际,五条大少爷竟然仿佛被瞌睡虫附身了短短的0.01秒,一个不合时宜的、巨大的哈欠打断了他嚣张的宣言——就在他放完技能的同时,张开了猩红大嘴,露出了锆白牙齿的一瞬间——
(偷偷潜伏在暗影处观战,有着【催眠】术式的管家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刚刚可什么也没做啊……少爷......)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幸司眼神一凝,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手指在按键上爆发出几乎看不清轨迹的操作。不是防御,不是后退,而是——格挡!
“什么?!”没打完一个完整哈欠的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草薙京在八神庵的利爪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微沉,做出了一个完美的招架动作!八稚女那狂暴的第一击被硬生生挡住!虽然格挡成功会消耗少量体力,但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反击窗口!
“要匍匐在我脚下的是你啊!!”幸司翠绿色的眼中散发出狂热的光芒,他抓住了格挡成功后微小的硬直时间,在八神庵收招的刹那,草薙京如同一头苏醒的雄狮,暴起反击!
近距离站立重拳 → 毒咬→ 罪咏 → 罚咏!
一套流畅至极的连招狠狠砸在八神庵身上,将他打至浮空!但这还没完!幸司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草薙京身上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能量mAx发动!
在八神落地的瞬间,终极奥义 “无式” 的指令已然输入完毕!
轰!!!
炽烈的草薙之火冲天而起,将八神庵的身影完全吞噬。屏幕上爆发出巨大的伤害数字,五条悟的八神庵血量被瞬间清空!
K.o!!
取得胜利的,是幸-皮卡丘(草薙京)-司!!
“欧耶~” 伴随着屏幕上巨大的“K.o.”字样,幸司带着一丝挑衅看向五条大少爷,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意。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遭遇了这明显的挫败,输掉比赛的五条梦幻,竟然没有激烈的回嘴和反抗。连以前输了时通常会发生的“这把不算,再来一把!”的耍赖回应都没有,只是像个软体生物一样趴在了街机上,浑身散发着“都怪那个哈欠害我大意了”的郁闷气场。
这让幸司胜利的喜悦像是缺了一角,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悟,”想到了迟到的一分钟以及进门时的哈切,幸司微微蹙眉,凑近了些,语气充满了疑惑,“你今天怎么回事?哈欠连天的,难不成昨晚背着我打游戏偷跑(吃)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状态异常。
“哈啊——” 五条悟极其应景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单手揉了揉眼睛,即便带着倦意,那张脸在街机厅变幻的光线下依然美貌得无可挑剔,皮肤白皙通透,毫无熬夜的痕迹,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懒散。
“老子是那种人么?”他撇撇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显得有些含糊,“主要是……嗯,昨晚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情况啊。” 他故意卖着关子。
————分割线————
生命线还剩一章火烧眉毛的旁白:导演,你真觉得两章内就能开始放武状元幸司了??
淡定如老牛的导演:没事儿,你看这章他赢了心情好。
旁白扶额:.....您老没看见他说胜利的喜悦缺了一角么,这一角搞不好就要应在我身上了啊啊!
导演比了个嘴上拉链的手势:嘘——你就别说话缩小存在感,一切尽在掌握啊!
第97章 Made In Japan(日常+小剧场)
在幸司锲而不舍、充满探究的眼神追问下,五条悟才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简略讲述了昨晚咒灵“小倩”引发的宅男骚动事件。
果然,幸司瞬间瞪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猫眼,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般的光芒,完全忽略了故事里本应(没)有的惊险和荒诞,精准地抓住了他唯一关心的重点:“哇!在哪进口的?我也想要一只!【魅惑】加【精气吸取】的术式?太罕见了!如果能提取出特性的话……” 他的思维已经迅速跳跃到了做什么咒具的画面。
(嗯,要不做成这样那样纯洁的咒具呢,在歌舞伎町应该会很好卖的吧~~)
(主动背锅的大叔旁白:那个......上面是我的纯洁的想法,大家不要误会......)
“嗯?~” 五条大少爷不满地撅起了嘴,像个没得到预期夸奖和同情的小孩,修长的手指不满地敲了敲街机面板,发出哒哒的轻响,“幸司你可真会抓重点。难道不应该先震惊于老子超人的美貌、坚定的心智,以及在大半夜没睡,今天依然信守承诺、仅仅象征性迟到了一分钟的伟大人格吗?”
(拿着望远镜读唇语的管家在内心默默补充(反驳):少爷,您实际从被叫醒到回去补觉,总共也就折腾了半小时……)
明显装作没听到,仅关注自己想关注的幸司完全不接茬,翠绿的眼睛闪烁着执着的光,不依不饶地追问:“不,重点是在、哪、进、口的?” 仿佛只要知道渠道,他立刻就能动身。
五条悟无奈地扶额,默默感叹了一下这番早有预料的不解风情:“……不是进口,是国产啊,made in Japan。”
幸司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实体化般的大问号,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诶?可是‘小倩’这个名字,不是种花国电影《倩女幽魂》里的经典女鬼吗?”
“虽然但是,影片是进口的,咒灵是国产的,准确来说就是老子家那帮宅男偶然产的。” 对于完全不接茬自顾自的幸司,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义正言辞地泼下一盆冷水。
(转世读条中的小倩:产这个字?礼貌么?)
(五条悟:哈?你要是不消失的话,老子就让你感受一下(并没有)熬夜大半夜的“温柔”。)
“这样啊……” 幸司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一半,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失落,“那看来是很难有第二只了……不过,宅男果然是各种方面的第一生产力啊!”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用无比期待、甚至带着点恳求的眼神望向五条悟,那双碧眸中闪烁的光芒纯粹而炽热,让人难以拒绝,“下次!悟,下次你家再‘产出’这种稀有品种,一定要禁锢起来叫我啊!”
(妄图靠附加题加分避免悲惨被刀命运的旁白:幸司大人,您没抓住重点啊,您怎么就不追问一下偶然产是个怎么产法,难道真以为是怀孕生下来的么......)
“下次?大晚上的怎么通知你?”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慵懒地靠进椅背,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一抬,就搭在了刚才让他输掉对局的街机上,锃亮的鞋底不偏不倚地踩住了操控杆, 摆出一副“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条件不允许”的无赖(无奈)样子。
(街机内部仿佛发出了无声的悲鸣:技不如人不要拿我的棍-子泄愤啊!)
(被忽略到毫无激情的旁白:......我来说吧,好糟糕的台词。)
“你们家的宅男不是研发出了‘地下通信之术’了么?” 幸司歪头想了想,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方案,“如果技术不能转移的话,要不然……让他们晚上走猫洞过来,给我在禅院家的偏院也偷偷装一套吧!我负责打掩护和保障他们的绝对人身安全!”
出于对随时去五条家抓稀有产出咒灵的向往,幸司拍着胸脯决定当一回地下工作者的保镖。
听到这里,五条悟心中微微一动,苍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终于上钩了呢,幸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由于迟到的理由很充分,所以故意卡在幸司薛定谔式发出肘击的边缘迟到了仅仅一分钟,打街机的时候如果赢了皆大欢喜,顺利提出赢了的赌注一二三(装上地下通讯方便手机联络)。
如果一个不小心输了(其实是察觉到能量条的积攒落后了只有六眼才能观察到的那么一丝丝时故意)用哈切引起幸-好奇-司的注意,然后顺利说出咒灵小倩案件,这稀有的特质足以让幸司自己提出装地下通讯的事——这千般算计,都是为了让幸司可以在万恶之源的禅院家用上手机!!
啧,自从之前被晴子夫人发现幸司经常在五条家过夜(很纯洁地玩耍打游戏)之后,幸司在任务之外尤其是晚上的时间就被管的越来越严了啊!!
如同捕获到猎物的蛛丝马迹。一步一步将幸司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他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成就感。
然而五-腹不黑-条大少爷面上丝毫不露,反而更加刻意地蹙起眉,摆出为难的样子,欲扬先抑地开始讨价还价:“一会儿要帮你留意稀有咒灵,一会儿又要动用宝贵的技术人才帮你偷偷装地下通信……幸司,你这可是连续提了两个相当麻烦的条件了呢。”
他拖长了语调,强调着“麻烦”二字,“在咒术的世界里,等价交换可是很重要的呢~”
(宝贵技术人才宅男天团:被!少爷夸奖了啊!!)
(通信鸟:你已经忘了我么?———你飞太慢而且现在已经有手机了,不是古代飞鸽子传书的年代了啊!!)
(【影空间】:随时立即?你想多了,白天已经是极限了,晚上幸司睡觉的时候手机都是托管给我的,我这里没有地下也收不到信号啊~)
幸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半月状的死鱼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他权衡着拥有地下通信带来的巨大诱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脸上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答应了某只坏心眼猫的两项 “未知承诺”。“……行!我答应你了!” 为了稀有咒灵的核心能制成的咒具,他决定先跳进这个坑再说。
(旁白:有什么未知承诺是我不能知道的?)
(债多了不愁,幸-彻底躺平-司:所以是填空题啊……反正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不就是陪他打游戏,陪他出去玩什么的。)
然鹅——
现实总是充满了讽刺。
在那耗费了幸司两个“珍贵”承诺才换来的“地下通信之术”于偏院悄然运行,刚满一个月之际——
禅院家那位在某些方面还算开明的家主——禅院真一,在一次家族会议后,意识到了现代化通信工具在接收任务指令上的巨大便利性。
他大手一挥,直接让底下人联系了五条家旗下的那家宅男秘密套壳皮包公司GJ SUpER otAKU,罕见慷慨地为整体禅院家动工装上了地下通信。
(GJ SUpER otAKU:我们的广告词是“还在为那层结界而烦恼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随时与您想爱的人十指相扣mUA?( ′???` )比心”)
于是,站在禅院家训练场,幸司握着屏幕上信号格首次满格、运营商Foo标志清晰无比的最新款手机,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直冲头顶,内心仿佛有一万头名为“草泥马”的神兽正呼啸着奔腾而过,顺便将他那两个还没被捂热乎的承诺(并没有)踩得粉碎。
“……我说,”人财两失(?)的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悲愤的低语,“就不能早一个月吗?!早一个月就好啊!!!” 空气中仿佛回荡起了他心碎的声音。
禅院真一看着明明可以用手机了还一脸狰狞的小儿子,有些莫名其妙地挑眉:“这次你都没写提案书就装上了怎么还是不高兴?难道是上次关于‘青石板改草坪’的提案被驳回之后,就留下ptSd了?”
幸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声被自动消音的:“我——哔——哔——(可恶啊!!这次怎么就这么大方!)”
禅院真一额角冒出青筋:“混账小子,对你老子怎么说话的?!”
幸司破罐子破摔地顶回去:“您就说您老听见我说了啥吧?”
禅院真一:“……(行,以后你的提案书,老子都拿来当厕纸!)”
幸司面无表情,同样是祖母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哦,这可是您说的。(那以后我就拿砂纸写提案,而且事无巨细写满一万字,保证您老如厕时‘体验感’拉满,绝不缺纸。)”
禅院真一被这隐晦的威胁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问:“……你就说老子说了啥吧?”
……
第98章 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啊(小剧场)
前情提要(详见95章):对于有一个真欧皇弟弟,旁白作死地提出了运气总是守恒的观点并询问甚尔怎么看?
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更别说无底洞一般的赛马和赛艇。甚尔一言不发,喉结滚动,指节分明的手掌抚过丑宝蠕动的身躯,瞳孔深处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暴戾,只见他缓缓地从丑宝嘴里抽出了可以捅破天、捅破地、捅破屏幕、捅破次元壁的【天逆鉾】。
旁白惊声大呼:“导演,救命!!”
同样是小身板经不起哪怕一刀的导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无奈玩起了击鼓传花:“喂,【天逆鉾】老师,您也说两句??”
【天逆鉾】表面流转的暗光忽然凝成弯月弧线,它带着蛊惑的颤音开口:“嘿嘿~这就要说到我的被动技能2: 持有者按照每小时 (1-诅咒抗性)*波动值 不可逆地消耗运气值(Rp值)。波动值离我越近越高,例如贴身佩戴时固定为1,使用时固定为10,最低为0.1。累计降低值上不封顶哦~要是降到负数的话可能喝水都会呛死~逆天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诅咒抗性10%,运气值20,目测可以勉强佩戴【天逆鉾】不到一天,但是求生欲100分的旁白凑到了导演旁边故意没那么小声地说: “但是天与咒缚的诅咒抗性为100%吧?”
千里顺风耳的甚尔收起了杀气邪魅一笑:“哼~”
导演(作出口型但不敢发声): 可是天与暴君初始设定Rp值为零啊.......
老奸巨猾的导演背过了身假装调整灯光,导致甚尔错过了让人血溅当场的机会。只能从旁白的一脸震惊中窥视一二。
不过甚尔还是眼尖地发现了盲点: “【天逆鉾】,你的被动技能1是什么?(如果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算主动技能的话)”
【天逆鉾】骄傲地昂起刃尖:“那当然是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王霸之气啊~”
平身最恨谜语人的幸司从【影空间】中掏出了阿姆斯特朗咒具调教(砸烂)锤,少年翠色眼瞳里翻涌着被激怒的火焰,抡起的重锤裹挟着破风声。
【天逆鉾】的刃身疯狂震颤: “等等,等等,桥豆麻袋啊!有话好好说,我好歹是功能辣么强大的特级咒具啊!我不要face的么!!”
“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啊!” 幸司已经果断强制爱地把【天逆鉾】按在了砧板(咒具转世投胎台面)上。
“我,我,我至少值十个亿啊!!!”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天逆鉾】发出了一声连(在场只有)天与暴君都会心疼的哀鸣。
抓住了幸司几不可查的一个停顿,甚尔钢铁般的手掌突然轻轻的,啊,不,大力地钳住了幸司握住本命锤的手腕。
两双相似的翠绿色眼眸在还没有来得及飞溅的火星中对峙,一双写着“我是为你好,一双写着你自以为是的爱我并不需要。并没有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两只手同时爆出了青筋,较劲的臂肌将衣袖撑出凌厉轮廓。
啊,你问幸司为什么能和天与咒缚、力量天下第一的哥哥打成平手?
当然是因为一旁观战的坏心眼猫猫指尖萦绕着蓝色咒力,默默结印用【苍】给锤子助力加速向下,“幸司,刚把得!!” 他一边发力,一边吞下了一颗超多糖没巧克的巧克力。
还没出场的的猫门疆众人也在心中默默地为幸司祈祷。
在【苍】的助力和远处亲朋好友们(??)的信仰之力的加持下,眼瞅着锤子向着【天逆鉾】越来越近——
最终还没来得及被屈打成招(?)的【天逆鉾】先服了软,逃脱了被强-爆-装备的命运: 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么!本来也没准备要瞒着你们......再说想瞒也瞒不住......
在一(晴子)、二(甚尔)、三(幸司)、四(六眼)、五(导演)、六(编剧)、七(辅助监督)、八(旁白).....
重点强调排名不分先后总共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四眼,啊,不,数着数着嘴瓢了,分明是六眼其实只有一双眼嚼着巧克力无法发声的大帅哥.......
旁白:嘘——都说了不分先后了,眼睛多可以混淆视听啊。
凄凄惨惨戚戚抽泣中的【天逆鉾】加速地道出了真相: “我的被动技能1其实就是无论把我放在哪里,不管是丑宝的肚子里还是某位大人黑漆漆的空间里,还是三次元的某地,永远可以无条件地被占卜到位置。无法被隐藏啊.......”
甚尔挑挑眉: “无条件?”
【天逆鉾】看似无奈其实傲娇地点点头:“ 没错!不管是转铅笔,还是树枝问路,或者高端点的请笔仙,水晶球、魔法穿衣镜!只要你同时在心中默念:xx,xx,告诉我,最最帅气、最最厉害的【天逆鉾】大人在哪里?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不过粗糙的方式只会得到粗糙的指向。”
被占卜老太婆收了一千万的甚尔眼底骤现暴风雪,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转身时黑色外套划出利落弧线。
突然心头一紧,好似有不祥预感的水晶球美少女(自称)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换了出租屋。
晴子食指尖轻点下巴,回忆着平贺家自古传下来的咒具详解,看向了仍在装作瑟瑟发抖的嘴软【天逆鉾】,“其实有安全持有方法的吧?”
【天逆鉾】小声嗫嚅:立下永不使用的束缚就可以... 在众人无语的注视下补充:但这样和吉祥物(不祥物)有什么区别?
众人:搞半天还自带永恒定位器。
幸司挠了挠头:“我可以啊,就跟魔虚罗一起永远在我黑暗的空间里呆着吧,刚好做个伴,也没那么寂寞了,省的他整天叽叽歪歪的。”
【影空间】:......
猛摇着大灰狼尾巴的魔虚罗:“求求了!头顶的轮子借你用!!快放我出去!!!听到了没有!!喂!不要装没听到啊!!。”
轻松转着巨锤的幸-小红帽-司:“都说了不听啊!!”
......
萌萌哒丑宝已经带着好兄弟(储备粮)【天逆鉾】追着甚尔溜了。
这楼歪得... 旁白看着失控的片场扶额。
导演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是啊,正在演宝可梦(不是)呢,是谁先开始作死撩暴君的??! 老虎的p——衣角沾不得啊!!
另外,不管是不是戴着小红帽子!!老虎的兄弟,一家人......当然都是老虎啊!!!
第99章 second-hand kiss(主线)
时间:2001年12月15日
前情提要:幸司的一级咒术师晋升考核,地点在京都一家新开的“无限”电影院。可他的辅助监督禅院小五郎,却拿到一本空白的任务册——这全是委托人五条大少爷搞的鬼。情报为零的幸司,只好硬着小五郎的头皮独自进场。不料,一场“爆米花抢夺事件”意外升级为“草莓牛奶泼洒大少爷衬衫案件”!趁此混乱,管家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也不知道有没有动用【催眠】术式放倒了大少爷,随即开始讲述一桩家族秘闻:关于两年前,五条家“宅男小健三人组”是如何玩脱了,搞出禁忌的聚灵之术,并把它用在咒灵的人工生成上……
讲了整整十几章的故事,管家说得口干,极其自然地随手拿起旁边小桌上五条悟那杯已经开封的可乐喝了一大口,补充水分。
“回到正题,”他放下可乐,总结道,“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因为几个月前上映的电影《恐怖游轮》,原本是小成本制作的影片,没想到能爆火,其母带积攒诅咒速度极快,已经达到了一级水平。在我们通过既定仪式准备将其祓除销毁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说到“奇怪的一幕发生了”这关键处,管家骤然拔高音量,试图唤醒沉睡的毛利五条悟和装作在沉睡边缘徘徊的江户川幸司。
幸司被惊得一个激灵,无奈地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自己那杯草莓牛奶又喝了一口,勉强驱散睡意。
等等……
他动作一顿,看向旁边小桌。
悟的可乐呢?
……
视线转向睡得正香、对自家可乐被偷喝毫无所觉的五条悟。
算了。
等悟醒过来让他自己打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的管家,又极其自然地拿起那杯可乐喝了一口,才继续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母带成功销毁了,但诅咒……转移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痛心地捂住了胸口:“我们推测,大概是因为这次产生的咒灵拥有某种突破封印并进行转移的特殊术式。等我们发现异常时,为时已晚。有一家十五口人租借了这部电影的光碟在家中观看,全体被咒灵拉入了影片构筑的诅咒空间之中……
我们已通过渠道从警方手中接手了这盘诅咒光碟。因此,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必须有人‘进入’到影片之中,彻底祓除咒灵,才能解救那一家十五口……”
幸司:“一家十五口……”(对于一妻一夫制的普通人社会真难得啊……不过如果咒术界都有这种人口生产力,何愁做任务的人手不够……)
睡梦中的五条大少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蜷缩状变成了四肢舒展的“大”字形,横跨了整整三个座椅。似乎觉得缺乏枕头不太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摸索了几下,最终精准地将脑袋枕在了幸司的大腿上,还满足地蹭了蹭。
幸司:“……”(看着腿上这颗毫无防备的银白色脑袋,总觉得自己的手肘有点发痒,蠢蠢欲动。)
管家见状,脸上流露出极度想给自家少爷盖条毛毯的关怀,但思考了一下目前的场合,还是忍住了,只是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后台的工作人员心领神会,默默将影院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幸司感受着腿上增加的重量和逐渐上升的温度,内心吐槽: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啊……伺候得真周到。不过话说回来,太热的话,我可是会出汗的,搞不好就要滴到你们家少爷尊贵的脸上了啊。
仿佛察觉到了幸司那略带戏谑的眼神和内心活动,管家立刻又打了个手势。下一秒,一位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出现,手持一把精致的团扇,开始站在幸司旁边,不急不缓地给他扇风降温。
幸司沉默了一下,默默地朝着管家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管家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那杯可乐,一本正经地装作要总结陈词:“那么,为了节约大家宝贵的时间,我接下来简要讲解一下这部《恐怖游轮》影片的大概剧情脉络——”
幸司死鱼眼看向腿上睡得香甜的悟,又转头看向一脸“我们真的很高效”的管家,不禁在内心吐槽:节约时间?你认真的吗?还有,你到底还要喝几口悟的可乐才够啊?!
管家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简单来说,影片讲述的是一位单身的母亲,名叫小杰。”
幸司歪了歪头:“……单身母亲,小杰。”
管家并未察觉,继续道:“她由于被丈夫抛弃,独自一人抚养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导致性格有些……暴躁。”
幸司喃喃自语:“自闭症(多动症)的儿子……性格暴躁……”
(远在东京的某处,夏油杰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五条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里那过于惊悚的画面删除。
管家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有一天,她开车带儿子出门,先是意外撞死了一只海鸟,后来又遭遇了车祸……”
幸司(死鱼眼):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开局就这么刺激吗?
管家:“之后,她搭上了一辆出租车,结果到达目的地后没付钱就下了车,还告诉司机自己会回来付钱,然后就因此受到了诅咒。”
幸司:没付钱?是指冥钞吗?现在的诅咒都这么与时俱进,还带赊账功能的?而且这司机也太小气了吧!
(不知在何处忙着赚钱的冥冥,忽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管家:“接着,她和朋友们一起搭上了一艘名为‘三角号’的帆船出海,结果遭遇风暴,登上了一艘看似空无一人的神秘游轮——‘诅咒的游轮’。在这条游轮上,她开始不断地遭遇‘自己’,并与‘自己’以及同行的朋友们陷入残酷的相互残杀……每次杀戮结束后,一切又会重置,开启一个新的轮回……”
幸司(死鱼眼已进化成轮回眼):为什么刚出完车祸就要立刻组团出海旅游啊?!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还有这和朋友有什么关系?不求有福同享,但求有难同当是吗?这友谊的小船也太塑料了吧!
另外都用上禁忌之术生成咒灵了,还敢拍这种轮回题材的影片,你们搞什么飞机啊!!
讲解完毕的管家感到口干舌燥,极其自然地又双叒拿起旁边小桌上那罐可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光了。他凝视着瞬间空掉的易拉罐,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似乎在纳闷为什么这罐可乐的分量好像比记忆中的少了一半。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尖都在发凉。“这…这是……少…少爷的……!!!”
————作话————
《恐怖游轮》的女主角确实就叫做小杰啊(杰西卡)~
话说幸司脑海里惊悚的画面究竟是——
虽然幸司吐槽了那么多,但确实是一部还挺经典好看的恐怖片呢~如果没有看过电影的话,本文会剧透比较多~
第100章 清白(主线+小剧场)
幸司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又无害的微笑,给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仿佛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管家瞬间脸色煞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知哪个次元口袋里又掏出一罐全新的同款可乐,“啪”地一声打开。他本能地想先喝掉半罐制造证据,但在幸司那越来越玩味、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注视下,他的手哆嗦得厉害。
最终,他认命地、颤颤巍巍地将整整半罐可乐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幸司:浪费啊!),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易拉罐的角度和摆放位置,力求还原到最初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卑微与绝望。
布置好“犯罪现场”后,管家同手同脚、姿态僵硬地挪到幸司身边。他警惕地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五条悟,然后飞快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塞进幸司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哀求:“这个…您看,这次的任务情况比较特殊,也比较复杂,还请您多多……”
“理解,理解。”年仅十一岁但已有五年丰富“打工”经验的幸-社会人-司,手法丝滑流畅地将那份额外的“封口费”收入囊中(瞬间转移进了自己的【影空间】),动作熟练得让人并不心疼。
管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重新整理了一下领结。他凑到五条悟耳边,用恭敬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轻声呼唤:“少爷?少爷?快醒醒,该准备任务了……”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用手撑着自己从幸司腿上坐了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雾蒙蒙、带着刚睡醒时水汽的苍蓝色眼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后捋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银白色发丝,然后习惯性地朝旁边小桌摸索,想去拿那罐可乐醒醒神。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他动作忽然一顿。
“不对啊……”他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眉头蹙起,“摆放的角度……偏差了一度。”
收了报酬的幸司立刻尽职地打起掩护:“啊,可能是我刚才喝草莓牛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吧。”
“但是重量……”五条悟拿起可乐罐轻轻掂了掂,语气更加怀疑,“也轻了一克左右。”
“呃……可能是你睡着的时候蒸发了吧?”幸司努力搜刮着合适的理由,“化学课不是学过吗?分子是在不停做无规则运动的,加上电影院空调有点热,蒸发速度加快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有白收费,我已经在尽力圆了啊,兄弟!
“还是有点不对劲……”五条悟摸着下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这种时候就不要当什么‘名侦探悟’了吧?”幸司试图转移话题,伸手去拉他,“赶紧去做任务要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故意避开了幸司的手,五条悟撑着下巴,六眼赋予的超强感知力让他即使在这种光线条件下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一切细节。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角落。
名侦探悟……?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幸司为什么要用这种特定前缀?所以,在老子睡着的时候肯定有事件发生!
他的视线扫过管家。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六眼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有一滴冷汗正从管家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地毯上。
所以,犯人是管家。但犯罪事项是什么?
他又看向幸司。幸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逃不过六眼的洞察。
幸司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包庇犯人,还找这么多理由,肯定有猫腻。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垃圾桶。里面除了空的草莓牛奶盒,还混入了些许褐色的、带着气泡的可乐渍……
证据!
真相只有一个!
“犯人就是你!”五条悟左手向上优雅地扶了下墨镜,右手猛地伸出,用食指笔直地指向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管家,声音斩钉截铁。
“狡辩是没有用的!”五条大少爷微微扬起下巴,草莓色的唇瓣里吐出的字眼却像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在管家脸上,“要说为什么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管家瞬间惨白的脸色,才慢悠悠地抛出决定性证据:
“——这罐可乐的易拉环上,有你的指纹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影院里回荡起立体环绕声般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五条悟将可怜的管家拖到一旁的角落,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充满爱”的物理教育。
无意中一句“名侦探悟”导致管家彻底暴露的幸司,毫无愧疚之心地喃喃自语:“微观级别的六眼竟然连易拉环上面的指纹都能看见吗……失策了,看来下次处理‘犯罪现场’时,得记得戴手套或者彻底消除痕迹才行啊……”
教训完管家,五条悟神清气爽地迈着长腿走了回来。他径直来到幸司面前,双手“啪”地一下撑在幸司座椅两边的扶手上,微微俯身,墨镜滑至鼻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上方紧紧锁定幸司,语调拖长,带着危险的意味:“幸司~作为包庇犯人的同伙,你想要什么样的惩罚呢?~”
幸司毫不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抵在五条悟靠得过近的手感不错的胸膛上,随着自己站起身的动作,巧妙地将对方推离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所以,证据呢?指控我是共犯的证据在哪里?”
(幸司:哼,信封早就收进【影空间】了,你能找到证据算我输!)
“切!”就是因为找不到直接证据才想用肯定句诈唬一下的五条悟计划失败,不爽地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又从哪个异次元掏出了一条白色小手绢,放在指尖绞动着,瞬间切换成委屈巴巴的模式,控诉道:“在我睡着的时候,竟然连清白(指喝过的可乐被管家喝了导致的间接kiss事件)都丢失了……幸司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幸司无奈地扶额:“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保护了你的‘清白’啊。”(指的是阻止了管家喝掉新开那半罐再放回去的终极作死行为。)
五条悟仔细地观察着幸司的表情:嗯,看起来没有说谎呢~大概是在管家试图喝之前阻止了吧~
“果然还是幸司对我最好了~”五条大少爷立刻阴转晴,笑嘻嘻地凑上来,挽住幸司的胳膊,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对白色毛绒绒已经产生一定抗性的幸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嗯,你开心就好~
“啊,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幸司用抱怨的语气巧妙地岔开话题,“赶紧开始任务吧,再磨蹭下去,别说晚饭,连夜宵都要赶不上了啊!”
————小剧场————
年龄并不算大的管家哭唧唧:少爷,老奴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夺走了您的第一次.......
五条大少爷瞬间炸毛:哈,什么第一次?老子早就已经经验丰富了,但是哪一次都不行!!
实在没忍住插话的旁白:等等,什么经验丰富???
五条悟眨了眨眼: 老子也爱喝草莓牛奶啊!!
旁白冒死直谏:但就算如此,管家和五条大少爷发生了一次间接kiss的事儿......也是真的了吧。
管家强行狡辩:这个......老奴没有对嘴喝啊,就是仰起脖子倒出来而已......而且,被大少爷教训以后,我也去漱口刷牙浴火重生了......算不得,算不得啊。
旁白躲在了导演的后面:幸司,你怎么看?
一脸无所谓的渣“男”幸司:嗯?不是说了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再说,这都2001年了,怎么还要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失去清白又如何?
(并没有)失去清白的五条大少爷愤怒地一针见血:......如果这就算失去清白的话!幸司,你可要对老子负责!!早在五年前的夏天,你就喝了老子喝过的草莓牛奶!!
一脸茫然的幸司:??都过去了5年你还记得??你讲讲道理啊。这个......就算是真的,也早就过了诉讼时效了啊......(自知悉损害及加害人起3年)
五条大少爷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NoNoNo,那当然不止一次了,请看最近一次的照片!铁证如山!
自认为并不渣的幸司强行岔开话题:......这个,本来就是我的草莓牛奶,你偷喝我都没说啥,这世上还是有天理的吧。
川普耳音【天逆(天理)鉾】:嗯?谁q我?~
天内理子酱:嗯?q的应该是我吧?~
导演狠狠地鞭打了旁白:乱了啊!!乱了啊!!看看你干的好事!!
委屈到冒泡的旁白:......不......明明是管家干的好事啊!!!
另外,我就弱弱地问一句,现在真的是主线??
导演一脸淡定:怎么不是?这是战前收集情报的过程(中发生的各种事)啊。
第101章 影子丈夫和六眼主妇(主线)
“oK, oK~” 五条悟充满热情地拍了拍手,仿佛即将开启一场盛大的演出,“大家~注意力集中!让我们开始激动人心的游轮之旅大冒险~”
只见他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Action!”
一、二、三、四、五……
十秒钟过去了,屏幕岿然不动,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了巨幕侧后方的工作人员操作间,对着里面一位不知何时睡着了的工作人员后脑勺送上了一个清脆又带着关爱意味的“大逼兜”。
工作人员瞬间惊醒,饱含热泪(痛的)且无比熟练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巨大的播放键。
“oK,oK!” 回到屏幕前的五条大少爷立刻重新燃起热情,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再来一次!Action!”
幸司也走到了巨大的银幕前,仰头看着开始浮现制作公司Logo的片头,面色有些严肃地指出:“悟,‘Action’是导演喊开拍的意思。播放影片,应该用‘play’吧?”
五条悟缓缓地转过头,脸上漾开一个极其荡漾的笑容,银白色的发丝都仿佛随着他的笑意微微飘动:“嗯~~?幸司想玩什么样的‘play’呢?~”
幸司:“……”(内心后悔不已: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此时,屏幕上的电影正式开始了。片头画面呈现出一片略显凌乱的家庭场景,一位母亲(小杰)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颜料罐,窗外一只海鸥鸣叫着飞过……
幸司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电影屏幕。最初并无异样,直到画面中的女主角小杰搭车来到港口,准备登船时,巨大的银幕表面忽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幸司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看来咒灵是利用影片内容形成了生得领域,能进入的这个节点是轮回开始么?
“我们走吧,悟。”幸司侧头看向身边的五条大少爷。
后者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把手伸进波纹里,又抽出来,再伸进去,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发出“嘿嘿~”的傻笑。
“真是多动症儿童啊!”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揪住五条巨人的后颈,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向了那片荡漾的光幕,“快走了啦!”
两人瞬间被银幕吞没。
穿过屏幕的感觉像是短暂坠入了一条光影流转的通道,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们已然站在了电影中的港口码头上。
眼前,电影中的角色“船长”小雷正在向女主角小杰介绍帆船上的其他朋友:小莉、小唐、小维……以及一群画风截然不同、穿着日常服装、表情呆滞茫然、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亚洲面孔——整整一家十五口,正木讷地站在甲板上,仿佛集体梦游。
幸司 & 五条悟:“……”
幸司伸手扶额:“原来人都挤在这里了……这帆船再塞人就要超载了吧?”
“欸——”五条大少爷单手托住下巴,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不是正好可以玩真人版开心叠叠乐了吗?”
“不过说到底,这个轮回的诅咒根源是不是只要干掉女主角就能破解?”幸司话音未落,已然迅疾如风地抽出了腰间的【随风】。
刀光一闪,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刚刚登船、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台词的女主角“小杰”便被一道无形的刀风劈中,惊呼一声跌入了港口的海水里,扑腾了两下便沉了下去。
五条悟惊讶地侧过头,透过墨镜盯着幸司,语调上扬:“哇哦~这么果断利落,不太像幸司你平时的风格呀~”
“唉……”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翠绿色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一丝与他十一岁外貌极不相符的沧桑,“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啊……”
他收刀入鞘,语气沉痛:“我现在可是幸-天选九九六打工人-司,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无限循环的副本里了啊。再说了,就算是电影里的Npc,让她彻底脱离这无尽的杀戮轮回,本质上也是在帮她解脱吧……”
心算极快的五条大少爷一步迈到幸司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分别比划了一个“九”和一个“六”,几乎要凑到幸司眼前。银白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他脸上绽开一个极致荡漾的笑容:
“所以算下来,幸司每周还剩下九十六个小时可以陪我玩咯~?”
(幸司:我怀疑你在用数学公式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嘴欠可是会挨打的。”幸司面无表情地拍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手,“再说了,每天必须要保证至少7个小时的睡眠,才能充分发挥含钙草莓牛奶促进生长发育的力量。” 我才不要一直比这家伙矮十厘米啊啊!!
“嘛~那也还剩下四十七小时嘛~”五条悟立刻接上,掰着手指算得飞快。
“……拜托不要突然进入这种‘辛苦赚钱养家的影子丈夫’和‘寂寞独守空闺的六眼主妇’关于家庭资源(时间)分配的诡异对话剧场啊!”
“可是,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嘛~”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哀怨的表情,甚至还假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幸司真是的~对我越来越冷淡了~连生日礼物都送得平平无奇~是因为七年之痒要到了么~”
“啧!今年送我六眼啃草莓抱枕的你真好意思说啊!!现在我就让你痒一痒!!” 幸司不由分说地开始挠起了五条大少爷的咯吱窝痒痒肉。
“那可是老子定制的!!” 五条大少爷像软体动物一样任意移动着自己的弱点。
……
“那个……能让一让吗?” 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女声突然在五条悟和幸司背后响起,打断了两人越发诡异的拉扯。
两人回头,只见又一个“小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眼神空洞毫无焦点,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试图穿过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
“看来,由于我们是主动进入,而非被诅咒吸入,所以虽然身处在电影构成的咒灵领域里,但我们本质上是作为‘局外人’存在的。”
幸司微微低头思考,迅速分析现状,“这些Npc并不能主动观测到我们的‘存在’,但我们却依旧拥有实体,占据了物理空间。因此,当阻挡了他们的既定行动路线时,会触发这种基于剧本逻辑的、看似合理的互动对话。
就是不知道这十五人是什么情况......能直接从来处开个洞送出去么?不过现在还没看到咒灵,也不知道有什么技能,风险有些大啊。”
他侧身为新出现的小杰2.0让出了道路。
然而,五条大少爷仿佛找到了新乐子,他像镜面反射一样,精准地模仿并挡在了小杰2.0的对面。小杰2.0迈左脚,他就迈右脚挡在前面;小杰2.0换右脚,他就换左脚继续挡。
“就是不让哦~~略略略~”他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你纯属是来捣乱的吧!”幸司的拳头硬了,再次揪住五条悟的衣领,用力把他拽到一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照顾这个巨型宝宝比祓除一级咒灵还累多了!
反正简单粗暴地干掉“小杰”并不能祓除诅咒。似乎只能先跟着剧情走,再寻找破解之法了。
第102章 沉沉的梦乡(主线)
幸司牵着明显还没玩够的五条大娃,跟着小杰2.0登上了那艘名为“三角号”的帆船。
就在幸司的脚刚踏上甲板的瞬间——
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过了危险标志!
幸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为什么领域的‘合理化’法则不生效了啊?!”
五条悟凑到幸司身边,弯腰好奇地戳了戳幸司绝对平坦的小腹,语气荡漾:“呀嘞呀嘞~看来是‘中年丈夫’的啤酒肚吨位太大了呢~”
幸司转过头,眼神危险:“信不信我把悟放在【影空间】的大福全都扔掉?”
“不要那么残忍嘛~”五条悟立刻举手投降,但嘴上还在跑火车,“要扔的话,性价比更高的草莓牛奶才是首选哦~”
(幸司:他是委托人,他是委托人,他是付了钱的委托人……)
幸司强压下火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集中精神,暗自驱动咒力寻找着【影空间】内快被遗忘的物品。终于,几个色彩鲜艳的游泳圈和几个充满气的玉犬、兔兔、丑宝造型浮漂凭空出现,被他手忙脚乱地捆在了帆船两侧,勉强止住了船体下沉的趋势。
(学名【影空间】已经接受了自己别名【影仓库】、法号【影冰箱】、花名【垃圾不分类影桶】的设定:算了,只要带个影字就行......我还是我,不一样的鬼火。)
“可恶……”幸司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在这个咒灵的生得领域里,连从【影空间】取点东西耗费的咒力都比平常多好几倍……”
“欸——?” 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精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背负着整个【影空间】重量的幸司,认命地站到了帆船中央的甲板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和【影空间】的重量)充当压舱石。
而五条大少爷则欢快地开始了他的“人体叠叠乐”大工程。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手脚麻利地将除了船长以外的所有Npc(小杰、小莉、小唐、小维)以及那一家十五口表情呆滞的受害者,按照体重和体积精心计算后,分别叠放在船头和船尾,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固定好,居然神奇地让船体重新恢复了平衡!
(一家十五口:我们不配拥有姓名么?)
(旁白:那就佐藤一家吧(日本最多人使用的姓氏)。)
终于,在等待时已经抽完第十根烟的船长,慢悠悠地操纵着帆船出发了。原本理论上能跑出七十节速度的帆船,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速度被拖累得只剩不到十节,慢得像是在海面上悠闲地散步。
设定好方向让帆船自便后,船长竟将之前被五条悟绑起来的小杰2.0解绑,两人无视了船上这一大堆“行李”和诡异状况,旁若无人地站在船头,开始探讨起“一个人的寂寞是孤独,两个人的寂寞是卿卿我我”这种深奥(且不合时宜)的人生哲学话题。
被他们絮絮叨叨吵得心烦的五条大少爷,毫不客气地再次用绳子将这两位哲学爱好者背对背牢牢捆在了一起,世界终于清静了。
幸司疲惫地仰面躺倒在甲板上,随手拿过旁边一个Npc并没有掉落的宽檐帽盖在脸上,挡住了地中海午后过于热烈的直射阳光。帽子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说起来,悟你应该早就知道怎么解决这个诅咒了吧?这毕竟是五条家的产业,那个管家肯定早就把分析报告和攻略塞给你了。别藏着了,快把攻略交出来。”
解决了“噪音源”的五条悟也顺势躺倒在幸司身边。阳光倾泻在他银白的发丝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他说【无下限】不能隔绝阳光,但此刻近在咫尺的他,皮肤白皙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细腻得不像话。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左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幸司的脸颊,最终停在他的眼下。那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幸司,”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些,“你最近根本没好好休息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就算是赚钱养家的‘丈夫’,不好好保养的话,也是会被‘妻子’嫌弃的哦。”
幸司微微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放心吧,”五条悟继续道,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在这里待上一天,外面大概才过一小时。就当是来度个假,好好睡一觉。老子会守着你的。”
诶——难不成这次的任务竟然是为了让我能休息?这么说的话,怎么搞定诅咒他已经胸有成竹了吧。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平日作风截然不同的温柔,让幸司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不过幸好有帽子遮挡,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也就是最近啦……家里那些老古董觉得我晋升一级还太年轻,而且一级以后就有了竞争家主的资格,所以设置了不少障碍……不过这已经是最后的考核任务了。等我正式当上一级咒术师,任务量应该就能减少很多……”
五条悟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他那张五官分明、时常带着张扬桀骜的脸,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总之,都交给我。”他轻声说,然后又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地补充,“那就说好了~以后每周至少要陪我九十六个小时哦~”
………都说了最多只有四十七个小时啊.......啊呸!不知不觉就被这家伙带歪了。不过算了......幸司无语地眯了眯翠绿色的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睡意如潮水般涌上,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我尽量吧……不过说起来,真是有点困了呢……刚才在电影院强撑的睡意又回来了……那就,暂时交给你了,悟……”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幸司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五条大少爷,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103章 挑食(主线+一点小剧场)
幸司……
幸司!
快醒醒!
不能再睡了!
快醒过来!
……谁?谁在叫我?是妈妈......吗?
昏睡中的幸司,隐约听到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女声在不断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感觉头脑昏沉得厉害,仿佛被灌了铅。
他揉了揉眼睛,勉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情况不对劲。
帆船仿佛驶入了无风带,海面平静得如同一块死寂的深蓝色玻璃,也感觉不到任何风。船,完全停滞在了大海中央。
咦?不对啊……怎么睡了一觉起来,不但没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更加疲惫困倦了?像是几天没合眼一样。
而且……身体里的咒力,好像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一些?!
等等!这感觉……难道是咒灵的技能?!回想起佐藤一家那呆滞的模样……这咒灵除了已知的突破封印类(从电影母带转移)的技能一,竟然还有可能是吸取或者让人流失精神力和咒力的技能二啊!!
牙白!大事不妙,竟然中招了啊!!
幸司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某个信誓旦旦说会守着他的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睡得人事不知,一条大长腿还十分不客气地搭在他身上。那头耀眼的银白色头发披散在钢铁甲板上,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
啊啊啊!……感觉之前那点感动简直喂了狗咒灵!我竟然相信这家伙会靠谱啊!
幸司无奈抚额,伸手用力摇晃着五条悟的肩膀:“悟!别睡了!快醒醒!情况不对!”
如果再不醒,就别怪我动用“物理唤醒法”(甩他一个大逼兜)了!正当幸司这么想着的时候,五条悟捂着头坐了起来,银白色的长睫毛颤动着,显然也处于精神不振的后遗症中。他甩了甩头,稍微清醒后,立刻明白了现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是这样……有些大意了啊。”他撩起自己白色衬衫和打底衫的下摆,露出紧实的腹部。只见在他肚脐眼下方咒力核心的位置,一个清晰的、黑色的、代表“无限”的符号(∞)正隐隐浮现。
“看来是睡着的时候被标记了,这个符号将我们和咒灵连接了起来。”五条悟沉声道,“如果不按它的‘规则’来行动,它就会通过这个印记持续吸收我们的精神力和咒力。”
(规则啊,想起之前我砍了小杰1.0的行为,还有悟绑起船长和小杰2.0等人的行为,这样阻碍剧情发展的事大概都是破坏规则吧。搞不好连我们登船这件事也是......)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深闺六眼的腹肌让本来正在思考对策的幸司一时有些怔住。和哥哥甚尔那般块垒分明、饱满贲张的肌肉不同,五条悟的腹肌是清俊少年的薄肌款式,线条流畅纤细,如初雪覆盖的山脊,隐约可见两道紧致的竖沟蜿蜒而下。
(说起来,确实有客户反馈,现在的咒具【双开门】上衣过于夸张,想要这种薄肌款的设计……悟的这款,数据和视觉表现就很理想啊。)
见幸司盯着自己的腹部出神,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哼,最近的仰卧起坐果然没白练,还有卧推练出的胸肌也是。)他带着隐秘的炫耀,装作不经意地,指尖又将衣摆往上勾了勾——
却见幸-超正直-司迅速掏出了咒具【大三角笔记本】,眼神专注,开始飞速记录数据,笔下线条流转,竟是腹肌的速写和目测尺寸!
【大三角笔记本】:偶尔会灵光一现的幸司,会将这转瞬即逝的灵感速记到笔记本上,但是等到真的有空做咒具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他的笔记本。
基于此,他将之前从“大蛾子\/大三角”咒灵中提取的类似“复写纸”的核心应用到了笔记本上,在同一个批次的任意一本笔记本中写下的内容会同步反映到其它的笔记本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忘记写作业(做咒具)了~
pS:【大三角】是一个文具系列的套装~
“喂,幸司!你在做什么?!”五条悟一把抢过笔记本,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沉下,几下就将笔记本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飞。
“啊,我的笔记本……”没来得及抢救的幸司只抓到了几片碎屑,本准备发作,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五条大少爷如黑云压城一般的脸色。
”这个……不知不觉就……” 幸司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挠了挠头。
“老子的腹肌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量产货!”大少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趁幸司那点微妙的愧疚之心尚未消退,凭借【苍】的瞬发力道,猛地将幸司反制在身下,不由分说地撩起了他的上衣和里面的【双开门】。
(甚尔:你在说谁是量产货呢??!)
(【大三角笔记本】:哥哥,不用担心,如上所述,撕毁一本是没有用的~)
“公平起见,你的也要给老子检查!”
果然,在幸司真·八块腹肌的肚脐下方,同样印着一个黑色的无限符号,只是尺寸比他的小了好几圈。
幸司脸颊的温度骤然飙升,红得几乎滴血。他卷动钢铁腹肌本能地发出一记肘击,将身上的人狠狠撞开。“你给老子起开!两个大男人黏黏糊糊恶不恶心啊!”
(可恶啊!男生的腹肌和女生的腹肌在形态和比例上可是有差距的,不过好在我这八块比较明显,也不知道被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没有.......)
连“老子”都被逼出来了的幸司,强行平复急促的呼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感觉咒力被吸收了大概十分之一。悟,你呢?”
五条悟捂着在幸司恼羞成怒没控制住力道击打之下比平常疼痛数倍的胸肌,沉默了一下。
都火烧眉毛(咒力)了,依然毫无紧张感关注点还歪到不行的两人同时自以为隐晦地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幸司:好险!这个沉默,看来是safe了……那一瞬间用“老子”和“两个大男人”的台词镇住他了吧。论演技和临场发挥还得看我啊,比悟的管家可强太多了。)
(五条悟:啧!看来也不能逼得太紧……就再陪你多玩一会吧,幸司!关键是这腹肌怎么可以比老子的更强!)
由于女生练成八块腹肌需要比男生更低的体脂率,脸皮比纸皮人(直毘人?)稍微厚那么一点点,绝不能变相承认自己的腹肌比女生还不如的五条大少爷放弃了在此刻揭穿幸司。
他配合着回到主线话题,感受了下咒力的流失之后缓缓握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可恶……这玩意儿竟然还挑食?!老子的咒力,只剩下一半了!”
(幸司:要说挑食......没人比得上悟了吧......看来是相性很合拍了。)
————(其实没什么卵-用、胜负全靠剧本安排、仅供参考)关于当前大概数值(不含隐藏项)的情报————
真·八块腹肌幸司:hp(血量、体力值)1,200\/1,200 mp(咒力量)13,500\/15,000 Sp(精神力)800\/1,000
薄·川字腹肌五条大少爷:hp(血量、体力值)200\/200 mp(咒力量)5,000\/10,000 Sp(精神力)1,350\/1,500
两人的咒力和精神力由于受到挑食咒灵吸食的影响均出现了不同程度(很大差异)的下降。
对比各项数据很平均(平庸)、坚持锻炼有咒力没术式的小五郎: hp(血量、体力值)100 mp(咒力量)100 Sp(精神力)100
宅男-充电宝-团体:所以少爷每次用【苍】训练造成的破坏,都得我们排队给【11号剧场】充能才能恢复啊......更何况我们的咒力输出效率也不太高......好在充能家里给的补贴还不错。
————半个小剧场————
旁白:你们想的没错,幸司已经知道自己的生理性别为女了。
导演:具体怎么知道的,这次的主线结束后会专门开一个小剧场~
q: 五条大少爷知道吗?
旁白:个人不负责的观点,大概是99.9%的确定,剩下0.1%老子就陪你玩一玩,等找到让你无可辩驳的证据,就轮到你主动向老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再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竟然骗了老子这么久?”,以此骗取各项精神损失费以及利息......(完蛋了啊,幸司。)
导演:这要是在拼dUodUo(拼傩傩)的世界里,这0.1%可是要砍很多刀的。反正在这0.1%砍完之前,本片中幸司“他”的设定就不改了,不接受反驳~
旁白踢了踢准备躺赢的一家十五口:你们就这么简单接受了姓“佐藤”的设定?
被吸收了精神力一直很呆滞的佐藤一家:你不懂!在高武(高危)世界里,无名有姓的存活率会比nobody提升很多啊!!更何况佐藤只比悟少个撸(配合歌词: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旁白:看出来了,你们是真不怕死啊.....(这跟高不高危没关系吧,关键看什么剧本啊,有些烂片剧本里连主角都一刀一个不手软,而且按套路一般三个主角凑不出一对父母。)
导演:安啦,没看本章都出现safe的关键词了。
第104章 大风车吱呀直溜溜滴转(主线)
仿佛终于对自己地盘内两个“大男人”的打情骂俏忍无可忍,也可能是吸饱咒力后准时“打卡上班”的咒灵,在此刻悍然发动了攻击——
天边,浓密的乌云毫无征兆地翻涌而至,如泼墨般急速浸染天际,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朝着他们所在的帆船覆压而来。
更让两人心头一沉的是,那翻涌的黑云之中,清晰地混杂着熟悉的属于幸司的阴冷黑暗的暗属性咒力,以及……属于五条悟的、那抹狂暴而耀眼的苍蓝色咒力!
两人齐齐沉默了:“……”
可恶!这咒灵不仅会吸星大法,竟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它将吸收的咒力化为己用,反过来攻击原主!!
能展开领域的一级咒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轰——!”
汹涌的巨浪与狂风骤然扑至,方才还死寂的海面瞬间化作咆哮的炼狱!帆船如同微不足道的落叶,在如山浪涛中无助地剧烈摇摆,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解体倾覆。
幸司反应极快,【随风】瞬间出鞘,刀光一闪精准斩断主帆缆绳,巨大的船帆“哗啦”垂落,大幅减少了受风面积。
同时,他甩出【万里锁】,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将除了五条悟和自己以外的佐藤一家及其他Npc牢牢捆缚,固定在甲板中央。
他手下不停,脑中飞速运转:佐藤一家是任务目标必须保护,但这些Npc若落海身亡,难道不应该算是咒灵自己破坏了它的“规则”么?不过从它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特性来看,这笔账搞不好反倒会算到我们头上啊……
安全第一!秉持着这一原则,幸-业务范围广泛得惊人的咒具大师-司毫不犹豫地从【影空间】内掏出了【阿姆斯特朗大锤】、钢板、角铁与各式工具,顶着瞬间倾泻而下的暴雨和嘶吼的狂风,开始了“叮叮当当”的紧急加固作业!
其动作之娴熟,力量之迅猛,俨然一座全自动人形造船厂,那密集而有力的敲击声,甚至一度压过了风暴的咆哮!
而五条大少爷则傲立于剧烈颠簸的船头,周身【无下限】术式让他片雨不沾,就连银白色的发丝也能包括在内。他迎着风暴畅快大笑,长腿稳立,冲着天际那翻涌着、蕴含自己咒力的黑云嚣张喊话:
“垃圾咒灵!吸收了老子的咒力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太让人失望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哈哈哈哈!!”
正在暴风雨中淋成落汤鸡、还要辛苦抡大锤加固船体的幸司,额头上瞬间爆出根根青筋。
他在内心反复默念:他是委托人…他是付了钱的…而且这次他为了我特意安排的剧本,虽然结局(?)是坏的...但他本意是好的…不能打死…绝对不能打死…
……可恶!理智明白,但情绪上还是好气啊!!!怒发虽未冲冠,但暴怒到几乎要仰天长啸的幸司,此刻体内的咒力竟因这极致的情感波动而飞速回复,几乎快要回满。
即将爆炸的不只是幸司,那咒灵似乎也被五条悟这极度欠揍的挑衅彻底激怒。天空中的暴风雨瞬间升级!黑云如同厚重的绝望幕布,彻底覆盖了帆船上空的每一寸缝隙。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巨大的水墙狠狠拍击着船体!
更可怕的是,在海天相接之处,一道连接着乌云与海面的、巨大而恐怖的海上龙卷风正在成型,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哎呀呀~大招?就这?” 罪魁祸首五条大少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疯狂钉钢板的幸司,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他这一般二般跟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啧!就算再加固,这艘小帆船也绝对不可能在如此规模的海上龙卷中幸存下来!
幸司当机立断,放弃了拯救帆船的计划。他迅速用【万里锁】将被捆住的人肉球外层裹上一个超大号救生浮台。接着,反手朝五条悟扔过去一件印着草莓牛奶图案的橙色救生衣。
五条大少爷接过救生衣又扔了回来,脸上浮现玩味的笑容。墨镜微微滑下,那双苍蓝六眼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哦呀哦呀~原来如此~会在【影空间】里常备游泳圈、浮漂和救生衣……幸司,你果然是个旱鸭子啊~”
“不会游泳怎么了?!”幸司不爽地撇撇嘴,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套上救生衣,“我又不接海里的诅咒任务!说到底!!这次纯属你造成的意外啊啊!”
“诶——?”装作没听见控诉的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心提醒,“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先换上泳衣再穿救生衣吗?普通衣服浸了水会很沉的~放心吧,我保证不偷看~” 他说着,还真装模作样地转过了身。
“啧!你个背后长‘六眼’的混蛋装什么装啊!再说这种时刻谁还顾得上这个!”幸司简直无语凝噎,奸诈六眼,这种紧急关头还不忘给他挖坑!他懒得纠缠,只是迅速将湿透沉重的运动外套脱下塞回【影空间】,露出里面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双开门】上的深色t恤。
嗯…第一没有否认“泳衣”的问题~是单纯没注意到话语中的陷阱,还是因为不会游泳所以不太清楚“泳衣”通常更指女性泳装,而男性一般说“泳裤”?
第二没有反驳老子的“保证不偷看”,一般来说两个大男人就不存在偷看的问题了,不过用“这种时刻”模糊过去了倒也勉强说得通。
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氛围中不干正(人)事,竟然还有闲暇一句话挖两个坑的五条大少爷脸上露出了一抹探究的笑容。
还没等五条大少爷继续他的深度挖坑行为,那道恐怖的海上龙卷已经近在咫尺!
五条悟凭借【苍】将自己稳稳固定在颠簸的甲板上,在狂风中岿然不动,并难得体贴又矜持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幸司。
看着眼前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雨水糊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幸司大声吼道:“我说!你就不能把【无下限】延展到我身上吗?!”
五条悟的声音在风暴中有些模糊地传来:“虽然老子也很想~但现阶段确实还做不到呢!”
“这种时候倒是给我顿悟啊!可悟的自私六眼!”幸司忍不住大声吐槽。
此刻,他一手死死抓着五条悟以求稳固,另一只手则艰难地拖着被【万里锁】捆缚、在风暴中如同巨大悠悠球般疯狂甩动的人-肉球。
而五条大少爷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富乐趣的事情,他抓着幸司的手,竟开始借着风力和船体的剧烈摇晃,笑嘻嘻地玩起了“人-肉大风车”!
……好你个五条悟!!!也就是我现在腾不出手来给你一记肘击了!!!不!一记哪里够!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啊!
————作话————
生怕又被夹在二人中间卑微求生的旁白:其实五条大少爷是故意激怒幸司让他回满咒力的吧?包括他自己,通过傲慢的表现加速恢复咒力。
没想到旁白思考问题的角度竟然如此清晰(清奇)的导演: 这个...你要这么善良地解读倒也是可以。
(并没有)眼瞅着女儿被欺负的晴子: 哼!两只软脚虾! 明明是他本性如此! !
第105章 诅咒井里爬出来的女鬼(主线)
在狂暴的风雨中,一张嘴便是满口咸涩的海水与刮面的疾风,幸司不得不紧紧闭上嘴,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台超级加强版的滚筒洗衣机,正在无休止地旋转、抛甩!
等等,他灵光一闪——差点忘了我还有这招啊!
幸司强忍着眩晕集中精神,用那只死死拽着【万里锁】的手艰难地变换手势,结出一个扭曲的印,低喝出声:“【影子束缚术】!”
数道如黑色缎带般的影子应声从甲板暗处窜出,将他的身体与五条悟牢牢捆在了一起。
这隔着【无下限】术式、突如其来的“紧密相贴”,让五条悟身形微顿,苍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随即,墨镜也挡不住他脸上漾开的那抹得意又玩味的笑容,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哦呀?~这就开始投怀送抱了么~”
“我——哔——哔——” 暴怒的幸司在五条悟的耳边咆哮出了会让本书被屏蔽的内容。
这一边是干爽舒适、纤尘不染,另一边却是浑身湿透、冰冷黏腻——如此赤裸裸的差别待遇,如果可以突破防御的话,真想给这自私的【无下限】来上几拳!
“无能”突破不可侵薄膜的幸司丈夫心头火起,立刻操纵影带变换缠绕方式,改成了背对背同床异梦的束缚。这张欠揍的脸真是眼不见为净!
至于那在风雨中疯狂旋转、若有意识恐怕早已吐得昏天暗地的大-肉-球……
(不想抱着大肉球的)他在心中默默致歉:对不住了各位!还没开始打咒灵呢,现在还需要保存咒力!我会拉紧锁链的!你们……就再坚持一会儿吧!
不知在风浪中颠簸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龙卷风终于意兴阑珊地缓缓远去。
幸司“呼”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拉着大-肉-球的手臂像是被万吨巨力拉扯过,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原本精心扎好的黑色辫子早已散开,湿漉漉的发丝像海草般黏在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加上浑身滴水、翠绿色的眸子燃着幽光,活像刚从诅咒之井里爬出来、要找某五条负心人索命的女鬼。
而某个顶着一头依旧蓬松柔软、银光闪闪的头发、脸上毫无悔意的负心人,竟还意犹未尽地冲着龙卷风消失的方向,单手叉腰,用另一只手拢在嘴边大声嘲讽:
“这就跑了?!太弱了吧!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再来陪老子玩三百章啊!”——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分明是还没玩尽兴。
啊,这种熟悉的、咒灵还没正式开打就已身心俱疲的感觉……果然和五条大少爷一起行动,就绝无好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出去就到!幸司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
“等等——不对劲!”
幸司忽然察觉异常,猛地回头看向手中的【万里锁】——心脏骤然一沉。原本捆着的大肉球二十一人,此刻竟只剩下表情空洞麻木的佐藤一家和女主角小杰2.0。之前船上的其他Npc,包括那个喋喋不休的船长在内,全都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难道是在风暴中被甩出去,掉进海里了?这样剧情还能继续推进吗?等等!我为什么要关心剧情啊!!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波涛尚未平息的海面,正想开口让身边这位欠揍六眼发挥下他除了捣乱和嘴欠以外唯一的作用,五条悟却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主动解惑:
“别浪费表情啦~除了作为轮回核心的小杰,其他Npc在电影里本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原剧情里,他们上了游轮后很快就会被小杰干掉。现在这情况,大概是咒灵为了‘节能’,主动把他们‘回收’或者暂时屏蔽了吧。”他耸耸肩,一副“这是咒灵的基操勿q”的轻松模样。
已经被坑怕了的幸司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但想想反正Npc们也不是真人,还是停止了徒劳的搜寻。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游轮仿佛从虚空中凝结而出,破开朦胧的海雾,带着无声的压迫感,朝着这片漂浮着帆船残骸的狼藉水域缓缓驶来。漆黑的船身如同幽灵,上面印着醒目的白色花体字母——“Aeolus”。
尽管是逆光,以两人经咒力强化后超绝视力,都能清晰看到另一个小杰3.0正站在游轮甲板的栏杆旁。她在与他们视线接触的瞬间,立刻惊慌地向后退去,迅速隐入了视觉死角。
几乎同时,原本该被【万里锁】捆在浮台上的小杰2.0,竟不知用何种方法挣脱了束缚。在游轮靠近时,她如履平地般踏海而行,步履轻盈迅捷,仿佛(真的)身后有(两只)恶鬼追赶,头也不回地仓皇登上了那艘诡异的游轮。
五条悟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巨物,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幸司,你知道‘Aeolus’是什么意思吗?”
“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风之神艾俄洛斯?这技能有点不符吧。”幸司微皱起眉,抬手拧着湿透的衣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这位手握全本攻略的‘内测人员’,就别在这种时候卖关子了吧!”
“嗯哼~就算你答对吧,奖励你可以陪老子四十八小时~”五条悟轻哼一声,墨镜下的蓝眼睛闪过一丝得意,“神话里,风神之子西西弗斯因欺骗死神,被罚永无止境地将巨石推上山,然而每次快到山顶巨石就又滚下来,循环往复,绝望徒劳。
《恐怖游轮》的故事内核也正是如此——害死儿子的小杰欺骗了死神,妄图逆转过去,获得救赎,结果却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充满血腥与悔恨的杀戮轮回。”
他稍敛玩味,难得用还算正经的语气解释:“所以,为了构筑‘轮回’的核心规则,这部电影的所有场景,本质上都是由咒力构建并维持的。”
无视了某人所谓的奖励,幸司托着下巴,脸上仍带着疑虑:“我原以为是咒灵附身在特定人物,比如小杰和她的儿子,或者藏匿在某个特定的场景里。但要构建并维持如此庞大逼真的生得领域,这消耗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笨蛋~就像海面上露出的冰山一角~”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耐心难得上线,“它只需要精心构建出我们视线所及、剧情必需的‘这一角’就足够了。
其他地方,大可以偷工减料地用‘复制粘贴’或者利用近远景的模糊处理来节省消耗。比如我们脚下这片‘无尽之海’,”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浮台,“咒灵可能只真实构建了我们周围这一小块区域,其他的全是贴图,以此营造出‘广阔无垠’的视觉骗局。但这可骗不过老子的眼睛~”
他抬手指向那艘已然近在咫尺的“Aeolus”号,嘴角勾起一抹饱含兴奋与破坏欲的锐利弧度:“所以,把这个不敢正面刚的胆小鬼逼出来的方法之一,就是暴力拆解掉它所构建的所有主要场景和关键物体!比如眼前这艘船——”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可是耗费了它不少咒力才精心搭建出来的‘豪华大模型’呢!”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被冒犯的浓浓不爽,周身开始弥漫起危险的低气压:“老子本来心情好,打算将计就计,在这儿度个假,让它多活一阵。但这不识相的垃圾——竟敢偷吸本大爷宝贵的咒力!老子的耐心——”他苍蓝色的眼瞳中杀意凛然,“已经彻底耗尽了!”
————作话————
被幸-女鬼-司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旁白:幸司大人,别担心,导演可是亲爸,会平等地关爱(虐待)每一个角色~
女鬼:我就给你一章的时间!我要看到负心人——哔——哔——
旁白:一章的时间可能有点难度......不过我们可以提升下负心人被嗯哼的强度。
此时除了两个技能以外还没有露面的一级(?)咒灵xx:嘿嘿~我办事~您放心~
第106章 小杰妈咪带球跑(主线)
话音未落,五条悟双手已在胸前虚合,指尖翻飞如蝶,结出一个复杂而流畅的印记。庞大的咒力如同受到召唤的狂潮,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汇聚,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细微的、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嗡鸣!
“术式顺转——【苍】——最大输出!!”
伴随着他带着兴奋颤音的低喝,一个极度凝聚、散发着恐怖吸力与毁灭性能量的苍蓝色光球在他双掌之间急剧膨胀、旋转。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他徒手握住了一颗即将爆发的微缩恒星,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
巨大的“Aeolus”号游轮首当其冲,坚硬的钢铁船体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玩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呻吟与断裂声。庞大的结构被狂暴的力量撕裂、扯碎。
无数金属碎片、断裂的木板、华丽的装饰品,甚至还有几只在游轮上方盘旋的海鸥,都被那骇人的吸力瞬间捕获,卷入【苍】的核心,形成一个围绕光球极速旋转的、毁灭性的金属风暴旋涡!
(幸司:啊!海鸥......算了,反正也是咒力构成的……吧。)
随着整艘游轮被彻底拆解、吞噬,最终被压缩成一个悬浮于海面上的、巨大而沉重的苍蓝色金属球体,周围的整个电影场景也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像素块脱落般的失真与破碎。
紧接着,那金属球下方的海水猛地向下塌陷,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幸司!”
五条悟的呼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然而为时已晚——还在为那几只海鸥默哀的幸司,脚下的浮板瞬间被漩涡无情吞噬,他整个人也被那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拖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失去平衡前,他只隐约看到同样落入海中的五条悟向他伸出的手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头顶,灌入口鼻。不会游泳的幸司只能强行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强大的暗流裹挟着,像一片落叶般旋转着拽向幽深的海底。
(可恶……明明是咒力构成的,但这窒息感也太真实了!)凭借救生衣带来的顽强浮力,他拼命挣扎,终于“哗啦”一声,狼狈不堪地重新浮出了海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然而,就在他抹掉脸上水珠,看清周围景象的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海浪、风暴、游轮残骸、还有那个罪魁祸首……全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躺在了一片柔软细腻、阳光普照的金色海滩上!更诡异的是,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变了样——原本湿透的黑色t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特别紧身的白色女士吊带衫和一条短得有些过分的牛仔短裤。
幸好万能的【双开门】防御内衬还忠诚地穿在吊带里面,脚上的咒具鞋子也得以幸存。
啧!看来是游轮一幕被破坏之后强制转换片场了……是因为所有小杰都在船上被悟那家伙一锅端了吗?为了维持这个轮回剧本,咒灵需要一个新的‘女主角’来推动剧情……所以它特意花费咒力,按小杰的穿着模板重构了我的普通衣物?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吊带衫,【双开门】外面套吊带,怎么有股金刚芭比的味道啊。
被自己的脑补(真实)画面搞得打了一个寒颤的幸司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拉动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万里锁】。还好,锁链另一端传来沉重的拖曳感,那佐藤一家虽然依旧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但都被平安地拖上了岸,心跳呼吸都还算平稳。
说起来……悟那个麻烦精到底被卷到哪里去了?没有他的【六眼】识别和【苍】的暴力拆迁,想彻底摧毁这个咒灵构建的所有场景,恐怕会非常困难……
等等……如果我被迫顶替了“小杰”的角色,那岂不是意味着……
啊,那种熟悉的、本欧皇被倒霉六眼牵连着倒大霉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无论如何,得先找到那个消失的他再说!
幸司咬咬牙,认命地将那捆成一个巨大人-肉-球奋力背在自己身上(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仿佛屎壳郎背着——不对,仿佛——希腊神话中扛起地球的擎天神阿特拉斯),然后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他闪闪亮亮的七彩滑板。
踩上滑板的一瞬间,严重超载的滑板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悲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但在幸司咒力的强行驱动下,它最终还是顽强地坚持住了,载着这匪夷所思的旅游团,沿着海边公路摇摇晃晃地快速滑行起来。
或许是因为最核心、最耗费咒力的游轮场景被暴力拆解,咒灵的力量被大幅削弱。公路两旁的房屋建筑大多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只剩下基本的钢筋骨架和模糊扭曲的色块,像是经费不足的粗制滥造游戏贴图,透着一股廉价的诡异感。
滑行了一段时间后,幸司很轻易就找到了目标——一栋在这片“豆腐渣工程”中还算结构完整的房子,门牌号清晰显示这里就是“小杰”的家。
幸司将背上沉重的大肉球暂时卸货,安置在门口角落,自己则猫着腰,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
他借助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客厅窗户,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地震,紧接着眼神死寂,变成了毫无波澜的死鱼眼!
屋里,竟然还有一个“幸司”!?
这个“假幸司”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同款的吊带衫和牛仔短裤,但没有穿【双开门】的S型身材好到爆炸,正一手叉腰,一脸暴躁地训斥着一个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的小男孩。
而被训斥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亮黄色的、如同皮卡丘般的儿童套装,那头无比眼熟的、蓬松柔软的银白色头发……
赫然是缩小了体型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五条小少爷!!!
更让幸司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的是,眼前这位嚣张惯了的“五条小少爷”,在“假幸司”的疾言厉色之下,竟然只是委屈巴巴地低着头,用那双穿着儿童鞋的小短腿无聊地晃荡着椅子,小嘴微微撅起,丝毫没有要还嘴或者直接一发【苍】轰过去的迹象!
(这咒灵的精神暗示这么强的吗?!能把悟变成这副乖宝宝模样?!或者说这真的是悟吗......)
就在这时,小号的五条悟似乎通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六眼看到了窗外的真幸司。他微微转过头,小巧的墨镜滑下鼻梁一点点,露出了那双苍蓝色的、此刻因为体型缩小而显得更大更圆、如同顶级蓝宝石般的眼睛。那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肉眼可见的、快要溢出来的巨大委屈和无声控诉。
他用口型,一字一顿地,无声地传达着他的埋怨:“你——太——慢——了——呀——,幸——司——……”
啧!看来是本尊了!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剧情角色设定的无形影响,又或者悟的这副模样实在太具有欺骗性……
幸司看着屋里那个小小只、看起来白白软软、可怜兮兮的迷你版五条大少爷,心中某个角落竟然不受控制地、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叫做“母爱”的诡异情绪?!
他拼命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精神污染,强行将这荒谬的冲动和咒灵的精神暗示压了下去。
啊啊!不能再等了!
幸司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从【影空间】中抽出【随风】,刀身泛起寒光。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
“轰隆!”
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凌厉的刀气轻易劈开一个大洞。幸司如疾风般冲入屋内,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那个“假幸司”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一道刀光中化作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无踪。
“幸司——!”
小小的五条悟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开心地张开短短的双臂,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扑进了幸司的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他胸口依赖地蹭啊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幸司身体骤然僵硬,抱着怀里这团温热柔软的小身体,手臂都有些无所适从,差点一句“乖儿子”脱口而出……
他硬生生把这句可怕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自己搞定出来找我吗?我又没看过剧本!”
怀里的五条小少爷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杀伤力倍增的苍蓝色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角,显得异常委屈和扭捏,奶声奶气地嘟囔:“我舍不得对你动手啊……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翻起旧账的幸司内心疯狂吐槽:原来对着我轰出那么大一个【苍】的时候可没见你眨一下眼!说什么舍不得!果然还是受到这鬼地方角色设定和精神腐蚀的影响了吧!)
第107章 限定款(主线)
幸司无奈扶额,感觉自己的头盖骨正在嗡嗡作响:“按照你平时的作风,难道不应该直接几发【苍】轰出去,把这破房子连带周围的一切炸上天吗?”
五条悟委屈地扁了扁嘴,那双苍蓝色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又从哪个异次元口袋里摸出了那条标志性的白色小手绢,开始可怜巴巴地绞动起来:“刚刚为了拆掉那个大游轮,咒力消耗太大了嘛……而且,”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愤懑,“老子的咒力和本人一样帅气迷人、品质绝佳,这只还算有品味的垃圾咒灵好像特别喜欢,吸得特别狠!现在剩下的咒力,也就够勉强维持着【无下限】了……”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合着你现在就是个只有壳的无蓝法师了呗 ......”幸司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死鱼眼,并从属性的角度反驳了他关于咒力品质的拉踩观点,“可能是它对咒力的属性有偏好吧。你的咒力蕴含着和它同样的时空属性,对它来说可能是如同鳗鱼一般的顶级美味。而我这种偏向‘阴影’、‘束缚’的暗属性可能就是难消化的青菜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开大招了啊……”
五条小少爷突然歪了歪头,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幸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这个强制的剧情设定里,你是扮演‘妈妈’小杰,而老子……我,却是‘儿子’的角色呢?”
这家伙,看来即使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还是在随时挖坑啊!
幸司一脸纯真茫然,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我们两个人可选。我很‘暴躁’,而你的‘精神’显然,emm,比较活跃。符合暴躁的单亲妈妈和患有自闭症(多动症)儿子的人设啊。”
五条悟:“……”(这连六眼都无法识破的真诚,让人无言以对。)
为了腾出手应对可能的突发事件,幸司准备采用老办法,把五条小少爷和门口佐藤一家用【万里锁】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出发。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五条小少爷卖萌式的强烈拒绝:“我不管!我不要被捆着!我就要幸司公主抱!”他仰起那张可爱到犯规的小脸,一双苍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仿佛漾满了星光,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好吧……谁能拒绝一个六岁的、可爱的、毛茸茸的儿……啊呸!不妙啊!这精神腐蚀越来越严重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啊!
就算不能立刻解决咒灵,也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扭曲认知的鬼地方了!
最终,无奈的幸司只能将佐藤一家背在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变小后轻了不少的(幼齿限定款)五条小少爷,再次踩上了那负担沉重的滑板。
滑板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嘎吱嘎吱”抗议声,但依旧顽强地没有罢工。幸司驱动咒力,看着路边的指示牌,向着港口的方向滑行而去。
刚滑出去没多久,前方的公路尽头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下一刻,几十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型大货车仿佛从虚空中涌现,排山倒海般并排着,占据了整个路面,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疯狂地碾压过来!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如同末日降临!
这看来是要强制走‘车祸’的剧情杀了。
“哼,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幸司眼神一凛,单手稳稳捞住怀里的五条悟,另一手反握【随风】,咒力灌注。
刀光如冷月清辉般乍现!
一道无形却锐利无匹的斩击波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向前奔袭!
最前方那一整排重型货车,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从中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幸司驾驭着滑板,身影如鬼魅般灵活,毫发无伤地从被劈开的货车中间高速穿梭而过!
似乎意识到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对幸司而言毫无意义,构建货车消耗了不少咒力的咒灵果断放弃了这段强制“剧情”。
周围的景象再次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地扭曲、闪烁,然后变换。
下一秒,一辆老旧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黄色出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仿佛从一开始就亘古存在于此,等待着它的乘客。车顶那块“空车”的指示灯,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与此同时,周围的天空和环境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调色盘,迅速地从之前的明亮变得阴沉、灰暗起来,仿佛完成了从“阳间”到“阴间”的滤镜切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潮湿和不祥气息。
幸司停下滑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五条小少爷放了下来,神情凝重地审视着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出租车:“悟,这应该就是管家之前提到的,那个‘小杰’没付钱就强行下车的神秘出租车吧?我们是直接砍了它么?还是试试看付钱给它?”
五条小少爷装模作样地用小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态,几秒钟后,他摊了摊两只小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爱莫能助的无辜表情。
啧!搞不好这家伙根本没仔细看过攻略啊,还要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
如果干碎这个出租车,最坏的情况是场景又破碎,虽然也会进一步削弱咒灵,但是万一又被迫分开的话,对佐藤一家和悟来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危险啊。算了……幸好之前“赚”了一笔外快。
幸司从【影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厚厚的、来自管家的“信封”。他原本以为里面是现金,将其打开后——
里面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恐怖游轮》诅咒事件分析与应对攻略(内部绝密版)”……
原来我才是被空手套白狼的那一个啊!!!
幸司遭受了巨大的心灵冲击,面色瞬间扭曲起来。
远在影院、已经睡着了的管家忽然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着:“幸、幸司少、少爷,我真的是拿错了啊……请看我真诚的(没有睁开的)眼睛!”
等等!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或许……这攻略比钱更有用!
幸司勉强压下心中奔腾而过的神兽,无视了出租车司机那越来越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飞快地翻阅起手中的“攻略”来。
旁边的五条小少爷踮起脚尖,好奇地也想凑过来看,被幸司无情地用手掌一把按住了那颗毛茸茸的、手感极佳的白色脑袋,毫不客气地推了回去。
(幸司:啊……这种俯视、并且能轻易按住他脑袋的感觉……真的好爽啊~~~突然感觉之前受的苦都是......不,还远远没打平呢!!)
(五条悟:切!反正老子早就看过了!)
第108章 Carry全场(主线)
管家的攻略果然如同他本人的讲解风格一样,冗长、充满了废话文学和无关紧要的细节铺垫。
幸司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略过前面几十页关于“人类负面情绪分析”、“五条家影视产业战略布局”以及“恐怖片观影心理学”的长篇大论,终于在后面找到了被命名为“祓除方案推测(未经充分验证)”的精华总结部分。
据五条家宅男攻略组(这帮人真的靠谱吗?)的猜测,打怪(诅咒的祓除方法)有以下几种模式:
一、优速通模式:我们已经在新的影盘上布下了层层封印,推测咒灵突破封印应该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未知的)条件,进入影片后的落地点既是和现实相交的薄弱点,找到人质将其从影片中带出来后,先用封印消耗它,再由少爷祓除它。这次,绝不会让诅咒有机会溜走!(啊啊!!明明有优速通为什么不用啊!!也怪我当时太谨慎!)
二、杀关键Npc简单模式:通过帆船到达游轮景点时,立刻杀了船上所有在轮回中的小杰Abc,咒灵即会现身。(x 原来的小杰早就随着游轮一起湮灭在悟的【苍】里了……而现在,我特么就是小杰啊!目前为止咒灵的一根毛都没有看到啊!)
三、帅气的不普通模式:毁掉咒灵构建的所有主要的场景-强烈向少爷推荐-加大加粗荧光笔。(x 啧,用这种帅气的字眼吸引悟的注意,结果你们家少爷也不是永动机啊,拆了个游轮就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了!)(五条小少爷小声嘀咕:关键是被标记后咒力被吸了啊!)
四、大家来找茬困难模式:咒灵的本体大概率是海鸥,找出它,干掉它!(这个……抬头看看天上飞过的无数只叽叽喳喳的海鸥,如果连悟的六眼都找不出本体,这要杀到猴年马月去啊?pASS!)
→to be continued(未完待续)
幸司又翻开了下一页。
五、未知的地狱模式:都说了未知了,当然是略略略(注)
......
略!略你妹啊!!!!
五条家养这帮攻略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啊?!经费都被拿去买大福了么!!
(宅男攻略组:我们主攻的是游戏,而且养3d女友很花钱的啊!)
幸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生平最大的耐心翻到了攻略末尾的超小字注上。
注:从原片小杰的行为轨迹推测,有三个地方存在莫大的风险:1、帆船上睡着;2、小杰家附近的车祸;3、打霸王车。
摔!五条家的攻略组是来搞笑的么!而且悟果然根本没看这一页吧!!
不过现在游轮场景已经被完全破坏,只要我能带着悟,以及背上这倒霉的佐藤一家,回到港口,成功从这个该死的电影世界里脱离出去,不就能走回优速通模式了么~
看来还得靠我,天无绝人之路啊~
幸司重新带上全家老小再出发,他将滑板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港口的方向高速前进。然而,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又重现,没过多久,他绝望地发现——滑板载着他们又回到了出租车的所在地!
这只咒灵,居然还能扭曲空间,制造鬼打墙?!
看来,常规方法是无法抵达真正的港口了。或许……只能去坐上那辆命运线里的出租车?
幸司将目光投向了那辆一直安静停在路边、司机正不耐烦地抽着烟的黄色出租车。
他叹了口气,从【影空间】里摸索出一小块金条(某些咒具会用到的贵重金属材料),一脸肉痛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走到出租车旁,塞进了司机手里。
“喂,老头,”幸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同时用【随风】的刀尖在司机那本就不多的头发旁边比划了两下,寒光闪烁,威胁意味十足,“金子,硬通货,懂?看你这破车也塞不下十七个人,你就在前面带路,我们去港口。要是敢耍花样……”刀锋贴近头皮,冰凉的触感让司机打了个哆嗦。
司机从善如流地捏了捏金子,确认成色,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进口袋,掐灭烟头,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解决了交通工具(带领方向)问题,幸司转过身,正想腾出一只手,像拎猫一样把五条小少爷捞起来。
然而,五条悟却抢先一步,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仰起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用软糯糯、委屈巴巴的童音喊道:“妈妈~要抱抱~~”
刹那间,那股诡异的、名为“母爱”的洪流再次冲破理智的堤坝,席卷了幸司的大脑!
他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动作无比熟练地弯腰、伸手,再次将小小的五条大少爷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小家伙躺得更舒服点。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赶路要紧。
等等!
桥豆麻袋啊!!!!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怕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不能是这种诡异的母子关系啊!!!
幸司内心疯狂咆哮,再次强行驱散那可怕的精神污染,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飞速下降。
他抱着五条悟,驱动滑板,跟在那辆慢悠悠的出租车后面。看着前方那辆老爷车死活提不起速的样子,幸司内心焦躁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屈地控制着滑板速度,跟在它屁股后面吃灰。
在滑板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抗议声中,这一行浩浩荡荡的十七人终于抵达了港口。
幸司立刻冲向记忆中他们最初进入这个电影世界的那个位置。他放下怀里的小号五条悟,又将背上的佐藤一家小心安置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因为各种情绪而有些躁动的咒力。右手稳稳握住了【随风】的刀柄,摆出了居合斩的姿势。
翠绿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斩!”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随风】悍然出鞘,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弧形斩击冲天而起!
刺啦——!
天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电弧,透过裂缝,甚至可以隐约看到现实世界中电影院的景象——以及那个倒在巨幕前、似乎因为等待太久而已经睡着了的管家!
成功了!
幸司心中一喜,正想带着大家赶紧通过。
然而,那裂缝虽然长度足够,宽度却明显不足,最宽处恐怕也只能勉强容纳两人通过。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
“糟糕!”幸司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佐藤一家人......如果他们被留在这里,结局可想而知……
看来,只有用悟的大号【苍】,才有可能轰出一个足够巨大、足够稳定的圆形通道了!
“悟!快!”幸司立刻蹲下身,抓住五条悟小小的肩膀,用力摇晃,“别玩了!用你最大的【苍】,对着那个裂缝轰过去!把它扩大!”
五条悟被晃得墨镜都快掉了。他伸出手,优雅地(即使变小了,仪态不能丢)撩了一下额前散落的银白色发丝,脸上露出了一个“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老子”的嚣张表情。
“呵,看来,最后还是得由我来carry全场呢~”
————作话————
在五条小少爷carry全场之前,我们先来分分锅~
把简单模式玩成地狱模式的罪魁祸首是?
A、没有仔细看攻略,只想着耍酷拆迁的五条原大现小少爷
b、过分谨慎,没有第一时间送人质出去的幸司
c、通篇不靠谱,还把重点放在末尾超小字的宅男攻略组
d、为自己生存而战库库上大分的咒灵
E、开赛前就催眠参赛选手的管家
F、生产力太旺盛一直昏迷不醒的超大号拖油瓶(球)佐藤一家
再来听听每一位战犯(?)的抗辩理由:
五条大少爷:哈?本来就是准备来度假的。
幸司:开局啥情报都没有,本来以为带了一个手握攻略还开天眼的队友,结果,你也看见了。
宅男攻略组:都说了我们是游戏攻略组!再说了,哪一本攻略不是靠人命(?)堆出来的啊,能分析到这个程度,都算我们逆天了。
咒灵:%……&*%¥&……
管家:冤啊!我从头到尾没对幸司少爷(故意)用过技能,而且......我不是已经将功补过了么?
佐藤一家:zzzZZZ~
第109章 哑炮(主线)
他抬起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对准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用尚且带着点奶气的嗓音朗声喝道:
“术式顺转——【苍】!”
只见他小小的掌心里,咒力微弱地汇聚,闪烁起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色星芒,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然后……
噗。
如同被指尖轻易掐灭的烛火,那点可怜巴巴的微光不甘心地挣扎着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彻底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空气瞬间凝固,彷佛能听见天边的海鸥带着一丝嘲笑的鸣叫声。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五条小少爷仰着小脸,墨镜后的苍蓝色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啊啊啊啊啊!!!台词说得那么帅气,结果只是个哑炮啊!!!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短暂的沉默后,幸司终于爆发了,气得他简直想当场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一记熟悉的肘击,或者干脆把这个带壳的小哑炮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此刻,这张缩小版、人畜无害还带着点茫然无辜的小脸反应迅速地埋在了自己的怀里,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求人不如求己,最终破局的希望,还是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幸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扩大斩击范围,用更快的速度,在瞬息之间,叠加更多斩击,让那裂缝来不及自我愈合。
我的刀,是最快的啊!
他摒除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对当前状况的焦虑、忍不住想吐槽的欲望,甚至那点因为咒灵不讲武德的精神攻击而引发的诡异“母爱”都被强行压下。此刻,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再次深深吸气,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咒力,将其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洪水般灌注进手中的【随风】。
刀身立刻发出低沉的、仿佛与之共鸣的嗡鸣,幽暗而凝实的光芒在锋利的刀刃上急速游走,蓄势待发。
他甚至闭上了双眼,整个喧闹的世界仿佛瞬间归于绝对的寂静,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绵长的呼吸声。
一吸……一呼……
心跳的鼓点与咒力在经络中奔流的脉动逐渐同步,合而为一。
就是此刻!
在他睁眼的瞬间!
身影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影巢闪!”
“唰!唰!唰!”
超越音速的三刀!几乎在同一刹那斩出!刀光精准地叠加在最初的那道裂缝之上!
一道巨大的、呈等边三角形的空间裂口被硬生生撕开!裂口的大小,足够让所有人同时通过!
没有丝毫犹豫!机会转瞬即逝!
在三角形裂口开始收缩的前一瞬,幸司以最快速度重新背起那佐藤一家,一把抄起地上的五条小少爷,纵身飞跃——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他们成功地脱离了那闪动着诡异电影画面的银幕,脚下重新感受到了影院地毯的柔软触感,以及鼻腔中涌入的、带着凉意的、真实世界的空气。
我、禅院幸司,又回来了!
还有老子!五条悟,又回来了!
(实在没忍住插话的旁白:......两恶霸返乡的既视感......)
回归现实的瞬间,身上那别扭的视觉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属于自己衣物的质感重新紧密地包裹住身体。幸司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身舒适的深色运动服,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告别那身令人尴尬的女式吊带和短裤了!这感觉.....真好。
他惊喜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果然,对方也恢复了原本的白衬衫牛仔裤的装束,更重要的是,变回了那个身高腿长、思想还算正常、平时咒力磅礴而此时不知道剩下多少的十二岁问题少年而不是幼年!
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甚至因为主人极度不爽的情绪而有些叛逆地微微炸起,配上他那张超臭的脸,活像一只被狠狠惹毛、随时准备挠人的猫。
五条悟一把扯下脸上那副小圆墨镜,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六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实质化的熊熊怒火。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凶狠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想找个什么合适的替罪羊(人或者咒灵)来一发大号的泄愤,然而目光一转,却正好撞上了幸司那双翠绿眼眸中一点也不收敛的、带着浓浓戏谑的促狭笑意。
“……”五条悟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随即有些狼狈地猛地别开了头,但那白皙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那表情,看起来非常想立刻给自己和幸司一人来一发强力版的“一忘皆空”……好让之前那些丢脸的种种从未发生。
只可惜,目前这个魔法界的通用技能还不存在于咒术世界,而观察到五条悟这难得羞怯一幕的幸司露出了有些变态的笑容。
只能说……万幸管家和影院工作人员都还歪在座椅上酣睡。
否则,包括但不限于“妈妈,我要抱抱”、“噗呲一声就没了的【苍】”等等黑历史若被旁观者目睹并流传出去……五条大少爷的一世英名(旁观者的一生性命)恐怕就要彻底毁于一旦,沦为咒术界未来最强经久不衰的笑谈。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打断这有些暧昧(?)的气氛,或者说,诅咒并不甘心就这样放走它看中的顶级“食粮”——
“唳——!”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像正常鸟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怨恨与贪婪的嘶鸣从巨幕方向传来!
本该窝在自己的生得领域里乖乖等死的黑色海鸥咒灵,竟然猛地从尚未完全平息的屏幕波纹中冲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在电影里看到的海鸥要大一圈,除腹部为白色以外通体漆黑如墨,但尾羽末端却诡异地闪烁着几缕幽蓝色的光泽。
说它是海鸥,更像是一只腐烂已久的尸鸟,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部分翅膀部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显然是因为吸收了最大债主五条悟和相比之下排不上号的债主幸司大量高质量的咒力,它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远超普通一级咒灵,隐隐触摸到了特级的门槛。
如果能在此刻完全吞噬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咒灵:nonono, 我很挑食的!),汲取其核心力量,它必将完成最后的晋升。
刚一现身,它那双充满死气和贪婪的眼睛就锁定了二人,双翅猛地一振!无数根漆黑如铁、边缘泛着不祥蓝光的羽毛,如同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叮叮当当——!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骤雨打芭蕉般响起!
这波看似凶猛的大型正面偷袭毫无建树。大部分的羽毛被幸司手腕翻飞、舞动成一片光幕的【随风】精准地斩落或巧妙格挡开,而剩余的那些,则全被五条悟用耗蓝极低的【无下限】术式无情地隔绝在外,连他们两人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一分。
第110章 好心办好事(主线)
一击不成,咒灵发出一声愈发恼怒的尖啸。它在电影院高大的天花板上盘旋了一圈,在北侧短暂停留后,找准目标,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携带着浓浓干饭鸟的冲劲,朝着它命中注定最爱吸的“鳗鱼饭”五条大少爷俯冲而下!
“啧!垃圾咒灵!自寻死路!” 正处于羞愤交加状态、到处找人(咒灵)泻火的五条悟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术式顺转——【苍】!”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意外激发了些许潜能,也或许是身体在危机下压榨出了最后的力量,他结印的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一个体积虽然不大、但勉强算是蕴含着恐怖吸力与毁灭能量的苍蓝色光球,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悍然轰向俯冲而来的咒灵!
然而,就在这让鸟有亿点点肝颤的【苍】即将击中目标的刹那——
异变突生!
咒灵的身影,就那样在他们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除般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它诡异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影院西南角的墙壁附近,姿态悠闲,仿佛早就找好了舒适区。
【苍】失去了目标,只能带着不甘的余威,径直轰击在前排仅有豪华的外观没有扎实防御的一个无辜座椅上,瞬间将其连同底座一起化为了四处飞溅的残渣!
“哦?”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五条悟危险地挑起了眉,心中的怒火更添了一层失手的憋闷。
“原来如此……是拥有空间穿梭类的能力吗?”幸司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关键,“怪不得它能突破电影母带的封印,那我的【影子束缚术】也不起作用了呀。”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这技能像是升级版的闪现!好酷哦!可惜时空类的咒灵核心通常情况下无法被提取......但根据电影背景,它似乎还带着点希腊神话的概念?没准……可以尝试把它做成式神?但是这个外形比魔虚罗还丑啊,难以接受。
(抓住每一个机会争取出场机会的魔虚罗:谁,谁丑?我可是八握剑异戒神将,高大帅气,威猛无匹。我就说啊,你放我出去,给我一个你觉得好看的模版,我头上的轮子转一转就可以学会了!!自家式神不骗自家人!)
(一点面子不给的幸司:歌屋嗯!)
想到这里,刚刚萌生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幸-卡颜-司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遗憾。
那只咒灵好整以暇地落在其中一个完好的仿真皮座椅靠背上,歪了歪那颗丑陋的鸟头,黑色的眼珠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微微转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这徒劳无功的一击。
而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五条悟的暴脾气,并成为了压倒他岌岌可危SAN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直接发动了“左右互搏”,双手同时结印!两个同样(超小)规模的【苍】分别在他左右手中凝聚!
咻——!
其中一个【苍】率先射出,轰向咒灵所在的位置!
如同上次一样,咒灵瞬间闪现消失,出现在了影院的东北角。
但就在它身形凝实的瞬间——
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苍】已然接踵而至!预判了它的落点!
五条大少爷和幸司都以为它这次在劫难逃!
由于咒灵似乎认准了五条悟,全程无视了幸司。带有微妙的报复心理、不干正(人)事就爱看悟受苦(?)的幸司得以悠闲地站在战场边缘,观看着这场令人舒爽的神子(被)遛鸟大戏。
但很快,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除了一开始那波羽毛,它之后就再没有像样的攻击了……作为一只准特级咒灵,这不符合常理。而且这个闪现的路线……好像是......
“等等!悟!它在诱导你!它——”幸司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出声提醒。
可惜,已经太迟了!
咒灵周身空间再次扭曲!它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发动了连续闪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发【苍】,出现在了影院的西北角!
嗡——!!!
整个影院大厅的地面上,骤然亮起一个线条简约但实用、由幽蓝色能量构成的五芒星阵法!光芒刺目,将昏暗的影院照得如同白昼!也映亮了两人变化的脸色!
“呃——”早已被咒灵标记、成为阵法目标(顶级食材)的五条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刚刚被愤怒所激发出的、本就所剩无几的咒力,此刻正被脚下这个诡异的法阵如同贪婪的巨口般疯狂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五芒星的中心——并汇集到那只正在发出得意鸣叫的咒灵!
可恶啊!这垃圾咒灵为什么还能毫无征兆地二次闪现!是靠贷款的束缚省略的前摇么!愤怒和轻视蒙蔽了我的六眼!五条悟在内心咬牙切齿,却一时难以挣脱这强力的咒力抽取。
“悟!”幸司见状,心脏猛地一紧,焦急地喊了一声。本来以为没什么能伤到无下限,只想看戏的他下意识地冲到了大少爷的旁边将他猛地撞开。同样有标记的他替代了五条悟成为了脚下法阵抽取的目标。
但“难吃”的幸司输送过来的阴暗青菜系咒力让咒灵人性化地“呸、呸”两声,主动断开了阵法的链接。
换位后仅仅被吸了一丝咒力皮的幸司:“......”
我还没嫌弃你丑呢。
“没…没事。”已经快被吸到破壳的五条悟艰难地抬起头,(被钢铁暴龙兽猛撞了一击的)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用手死死捂住了腹部咒力核心的位置(拼命忍住了不去捂着快骨折了的肩膀),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站了起来,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不想面对面若好心的幸司),“只是…些许咒力而已。”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生性善良爱助人,好心办好事的幸司扶着五条娇花靠在了前排的椅背上,一次性被抽取大量的咒力让大少爷气息不稳,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却更加凶狠。
第111章 是copy不是cut(主线)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只狡猾咒灵的技能把戏。和在生得领域中通过先标记,再诱导二人违反剧情(规则)类似。此刻,主动脱离巢穴的它通过诱导攻击者按照特定路线移动攻击,暗中布下吸收咒力的结界,只要完成五芒星轨迹,就能启动强制吸取。
另一边,成功吸收了五条大少爷那压箱底的精华咒力后,咒灵鸟的形态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它的体型反而缩小了一圈,但整体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去除了杂质。
并不存在的美少男战士背景音响起:“苍蓝色power~变身~~”
更令人惊讶的是,它原本几乎通体漆黑的羽毛,此刻大部分都转化成了深邃而耀眼的苍蓝色,在影院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甚至连那双贪婪的黑眼睛,也变成了闪烁着狡猾光芒的蔚蓝色。
转头看到这焕然一新、堪称“华丽变身”的一幕,本来还在关心大少爷的幸司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之前因为咒灵颜值被压下去的念头重新浮上心间且占据了c位。
啊啊!!这家伙难不成在吸收悟的咒力时,连带着把他的“颜值”属性也一并吸走了吗?它突然变得……好美丽啊!不行,这种有着SSR稀有技能的美貌精灵,我要得到它!把它做成我的式神!
还是一样帅气,只是被copy而不是被cut了颜值的五条大少爷看到幸司那炽热的目光以后,彷佛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老子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要看别的鸟”的绿油油凶狠表情,仿佛要倒反天罡,将这只咒灵生吞活剥。
而那只成功阴了未来最强咒术师一把的咒灵鸟,此刻简直是得意非凡。它扑扇着那对变得华丽无比的苍蓝色翅膀,轻盈地飞到了放置放映设备的高台上,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两(某)人血压飙升的动作——它竟然转过身,将自己覆满了流光溢彩蓝色羽毛的屁股对准了下方的两人,开始极具节奏感地、风骚地左右摇摆了起来!
挑衅!这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挑衅!
看来是真把五条大少爷当做可再生能源了呀,吸干了就再刺激一下。
五条悟:......(怒气值mAx)
幸司:啊,这个可爱的圆滚滚,毛绒绒~
感受到了六眼眼中的杀机,趁他咒力虚弱无法反抗,幸司主动请缨,用尽可能显得没那么迫切(急色)的声音说道:“悟,接下来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他同时双手飞快结印。
“【影子分身】!”
一个由暗影咒力构成的彩色分身瞬间自他脚下阴影中站立起来,利落地接过幸司抛来的【随风】,毫不犹豫地冲向影院北边,执行封堵任务。
(旁白:嗯?你说彩色不合理?没听说过五彩斑斓的黑么~~)
而幸司的本体则从【影空间】中抽出了一把刀身泛着清冷月白光华的长刀——【月华】。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疾速射向影院的西南角,那是咒灵第一次闪现后出现的位置。
(【月华】:幸司近期精心锻造的一级长刀咒具,刀身弧度如新月般流畅优雅,以稀有的月银铁熔铸而成,月光下会泛起淡淡银辉。幸司在锻造时将自己的暗属性咒力融入刀身锤打反复淬炼,使之浮现出暗影般的纹路。由于是用幸司自己的咒力,未使用咒灵的核心进行深度锻造,属性契合度非常高,可以承受幸司相当大的暗属性咒力输出而不会嗡嗡嘤嘤。)
(【随风】:喂!你这最后一句话在拉踩谁呢??我那是表演懂不懂!)
然而,那只智商明显不低的咒灵鸟见状,深蓝色的鸟眼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狡黠神色,仿佛在说你们“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只见它双翅猛地一振,俯冲飞去的方向,赫然是——影院的东北边!完全避开了幸司本体和分身试图封锁的西南与北方!
什么?!幸司心中一惊。它竟然不需要严格按照刚刚闪现的顺序来定位?!只要最终能够成功抵达五个阵法角的任意一个,就能完成咒力吸取?!这狡猾的家伙,我喜欢~
注意到幸司漏掉了咒灵其实一开始其实是从巨幕,也就是东南角飞出却刻意没有提醒的五条大少爷,本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暗戳戳地移动就位准备截胡。但此刻抢怪失败,二次被戏耍,对他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缓缓站直甚至仰起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开始弥漫起肉眼可见的、噼啪作响的、极度不稳定的苍蓝色咒力电弧。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了那只还在嘚瑟的咒灵。
“幸司,”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恐怖风暴,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一、定、要、亲、手、干、掉、它。” 那语气中的决心,不容置疑。
幸司转头看了一眼进入暴走状态,但明显从快被吸干的状态恢复过来的超级赛亚人五条大少爷,轻笑了一声,“那就比比谁先得手吧~”
论速度,优势在我!
为了节约咒力和精神力,以确保能发出决定性的最后一击,五条悟暂时关闭了需要持续消耗咒力、时刻运转的【无下限】术式。
他单手再次飞速结印,又一个虽然体积不大但能量极度压缩的【苍】开始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悄然在身后结了一个用于短距离【瞬移】的复杂印式——显然,他打算直接空间跳跃到咒灵的脸上,进行零距离的贴脸输出,确保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眼神一厉,即将发动【瞬移】,准备将手中的苍蓝色光球狠狠按在咒灵脸上的前一刹那——
嗡!
蓝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在整个大厅内一闪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影院大厅,仿佛空间本身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空间禁锢】!
鸟说:此刻,此地,禁止瞬移!
这只该死的咒灵鸟,竟然还藏着这种高级的控场技能!它早就防备着这一手!
第112章 遇见我是你的小雀幸(主线)
五条悟即将发动的【瞬移】被强行中断,反噬让他喉咙里立刻涌上一丝腥甜,手中的【苍】也被迫散去。又双叒受挫,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与五条悟大少爷同一时刻结印发动【阴影穿梭】的幸司也失败了。这只咒灵鸟的空间技能似乎相当高级,竟然连无形的阴影路径也能阻断,但好在未造成技能反噬。
但如果连悟的瞬移也能被禁锢?!也就是说,如果能将它炼制成功的话,以后岂不是——
想到了那战胜世仇六眼的美好未来,幸司内心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这只可以ban掉瞬移的鸟,我要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先一步拿下!
“哼,通常来说这种情况需要五个咒术师才能拿下你!但遇见我可是你的小雀幸~”
没有一刻犹豫,他双手再次于胸前结出复杂而流畅的印记,体内澎湃的咒力随之汹涌鼓动!
“【影子分身】——三重!”
三道至少看起来凝实无比的影分身,随着他的喝声瞬间出现!算上之前那个拿着【随风】的分身,此刻现场一共存在四个“影子幸司”。
新来的每个影分身都动作迅捷地从幸司的本体手中接过一把咒具长刀(这就是准咒具大师库存的豪横),然后如同精锐忍者一般瞬间向着影院大厅的东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方向散开。
加上老影分身占据的北边和咒灵所在的东北角,恰好对应了五芒星结界的五个能量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这只咒灵鸟所有可能依赖闪现技能进行转移的落点。
此刻,站在东南角的五条悟,看着奔跑到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幸司影分身,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其不满的表情,语气带着被小看的愠怒:“喂,幸司!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就站在这里啊!”
幸司的本体闻言,立刻用无比真诚、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眼神望向了五条悟,为自己“非法”跨越底盘抢怪的行为,找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悟,别逞强了,我来守护你!别忘了,你可是付了钱的委托人,而我是接单负责解决咒灵的术师啊!这种时候,就放心看我的表演吧!”
幸司分身也装作看不见五条悟的不满,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寸步不让。
“惨”被保护的五条娇花看着这一主一分身真诚的表演,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那只咒灵鸟,看到自己依赖的闪现落点,都被散发着友好且危险气息的“幸司”提前占据。它那充满狡黠的眼珠里,终于流露出了慌乱的情绪,开始不安地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急速思考着对策。
幸司的本体则不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如同锁定猎物的猎豹,脚下发力,身形带起一阵疾风,猛地扑向了它此刻所在的高台!
咒灵鸟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它将体内剩余的咒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它那华丽的尾羽之上,将数十根坚硬如钢铁的尾羽,如同密集的弹幕般,尽数向着疾冲而来的幸司激射而出!试图用这最后的远程攻击阻挠他的靠近,为自己争取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逃脱机会!
遗憾的是,同一个招式,不会对圣斗士第二次(第一次也没有)生效。
这种单一攻击对幸司毫无威胁可言,只见他手中【月华】舞动,轻松惬意地将所有袭来的锋利羽毛尽数精准地斩落,自身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咒灵鸟见状,眼中慌乱更甚,它猛地拍打翅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离开这个高台,寻找新的生机。
但,幸司的刀,比它扇动翅膀的动作,更快!
就在它那华丽的蓝黑色翅膀刚刚扇动到一半,身体即将腾空的瞬间——
铮!
【月华】出鞘的清越鸣音仿佛能冻结时空!一道冰冷刺骨、弧线完美得如同天上新月的刀光一闪而逝!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前一秒还在试图逃窜的咒灵鸟,瞬间动作彻底僵住,凝固在了原地,它眼中那灵动的深蓝色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般迅速黯淡。
而幸司在收刀入鞘的同时就拿出了特制的封印木盒,在它眼中光芒将熄未熄之时眼疾手快地将它封印在了木盒中。
啊,总算是搞定了!我的宝贝小雀~ 幸司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收获的喜悦涌上心头,一时没忍住往木盒上亲了一口。
随后,他利落地手腕一翻,将这个珍贵的“战利品”塞回了【影空间】。
等到解除影分身,抬头看到脸色惨白,被这亲的一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委托人,办完正事的渣“男”幸司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转身,带着一丝(出轨的?)歉疚和真实的担忧,跑到了仍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脸色非常不好看的正宫悟身边。
“悟,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咒力被大量抽取严重脱力(还有肩膀的撞击伤),再加上术式反噬造成的内伤。此刻的五条悟,竟得有点……安静,在那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苍蓝眼眸的深处,透着一丝“你怎么现在才来”的委屈。
他缓缓静静地看了幸司两秒,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点孩子气,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幸司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意喷在幸司裸露在外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处,激起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战栗感。
“不,我一点都不好.....”
妈妈,我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
...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中毒太深,还没彻底摆脱咒灵精神腐蚀后遗症,勉强吞下了后一句话的大少爷打了个寒颤。
完蛋,该怎么挽回幸司心中老子那无敌帅气的男子气概?!
看来只能将大量的无用信息塞到幸司的脑海中混淆视听。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使不出来啊 t t
“幸司~~”他用一种刻意拉长的、甜的发腻的语气哼哼唧唧,“今天所有事……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来过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颗毛茸茸的、手感极佳的白色脑袋在幸司颈窝里蹭啊蹭,企图增加杀伤力。
哦,这个要社死的五条大娃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虽然没吃过悟、也早已见过悟跑,大少爷一套唱念坐打的表演在已经七年痒痒的幸司面前自然毫无建树,反而起了反作用,让他脑海里又闪过差点忘记的穿黄色皮卡丘童装喊“妈妈抱抱”的小豆丁形象。
他强行忍住爆笑,把脸埋进五条悟宽阔又单薄的肩膀,带有安抚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背。
收获准新式神阳光灿烂的幸司看在大少爷辛苦(?)安排这一切的份上,决定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就在此时,伴随着咒灵被祓除并封印,弥漫在影院内的最后一丝诅咒气息也彻底消散。陷入深层睡眠的管家,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幅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自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少爷,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依赖和亲密的姿态,紧紧地贴住了禅院的幸司少爷……而幸司少爷,似乎也十分感动和受用。
这两人,是因为惊险刺激打怪的吊桥效应,产生了禁忌的感情么!
听说一线的咒术师,没有一个不疯的......
老管家的脸上,瞬间如同走马灯般,交织闪过“震惊”、“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的复杂表情。考虑到禅院家与五条家之间那势同水火的关系,五条家试图对幸司少爷的拉拢,以及……两位少爷那毋庸置疑(?)的性别。
使不得,使不得呀!我以后还要服侍小少爷,小小少爷......
第113章 你的身影挥散不去(小剧场)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抬起手握拳,放在嘴边,极其轻微地、却又足够清晰地咳嗽了一声:“咳嗯。”
“啧。”
听到这声不合时宜的轻咳,五条悟的动作一顿,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爽,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着幸司的手臂。他控诉地瞪了管家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的不解风情,打扰了老子(妄图)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重要时刻。
管家被自家少爷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几步,试图用正事来缓解刚才打断二人所带来的危险气氛。他恭敬地垂下头,禀报道:“少爷,万幸!虽然之前不慎被咒灵影响睡着了,但请您放心,我们带来的那台录像机一直正常工作着!它忠实地、全方位地记录下了您和幸司少爷在电影世界祓除咒灵的英姿!这必将成为一份极其珍贵的战斗记录与教学资料,可供您日后……”
然而,就在管家口中那个“录像机”的关键词,清晰地传入在场两人耳中的瞬间——
叮!
这一次,动作比思维更快!
显然是吸取了之前一不留神【大三角笔记本】就被某人不讲武德瞬间撕毁的惨痛教训,今日手速和反应神经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的幸司,在这场“黑历史保卫战”中,取得了最后的、决定性的胜利!
只见他十步并作一步,几乎在“录像机”的“像”字尚未完全落下的一刹那就出现在了角落那台正在默默工作的录像机旁,一把将机器连同里面的录像带夺了过来并在0.00000001秒内将这“悟的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影空间】最深处、最安全、除了他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影空间】:你知道我要吐槽些什么的,对不对?)
“啊哈哈哈哈哈!!悟啊~~~虽然答应了你要忘记。” 成功地保住了这“珍贵”影像资料的幸司,终于再也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只是忘记今天的事~我只要改天重温录像带~就可以又‘想’起来啦~~~”
bGm响起: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喔~~
五条大少爷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击中,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彻底空白。
显然,他机关算尽,手段尽出,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撒娇,也没料到自家这位貌似忠心耿耿的管家,竟然会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帮”上这样一个堪称毁灭性的倒忙。
(管家:这个......少爷,您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人录像的......)
但是,很快,五条大少爷那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下限”,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似乎在一瞬间,就彻底抛弃了所有必要的节操、羞耻心以及世俗的眼光,将“无下限”这个词的精神内涵,发挥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
只见他脸上那短暂的震惊和僵硬,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慵懒中带着邪气、玩味中透着危险的迷人笑容。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动作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银色碎发,仿佛刚才那个面临永久社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嘛嘛~既然幸司你这么喜欢、这么想珍藏那份录像带的话……” 他用一种听起来异常轻快、甚至带着点宠溺和纵容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然而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幸司脸上那灿烂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就由你来负责保管好了哦~毕竟,我们关系这么好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幸司那变得警惕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勾得更深,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们说好了哦~这份‘特别的纪念’,只能幸司你一个人,偷偷地、私下里欣赏哦~” 他的语气依旧甜蜜,但话锋随即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要是……敢让除了你之外的第三个人看到的话……”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下身,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逼近幸司,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顺势滑下一点,露出了那双此刻闪烁着极其危险又魅惑光芒的苍蓝色眼眸,如同漩涡般吸引着人的心神。他对着幸司那微微泛红的耳朵,用一种近乎气音的、甜腻得发齁却又威胁性十足的语调,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如果不能将所有人灭口,老子就公告天下,幸司你和老子是这样那样的关系,是你非要缠着我玩‘嗯哼play’的哦~” 他刻意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读音,看到幸司瞬间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继续低语,“你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哦、卡、桑~”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刺激不够,极其恶劣地对着幸司那已经完全僵住的侧脸,抛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并且附带了一个飞吻动作。
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辟谣却要打断腿(也不行)。
“……”
“变、”
“变态啊......”
“悟,究竟是因为你无下限,所以才是五条悟,还是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无下限的呢......”
咔嚓。
空气中,仿佛真的能听到某种东西彻底石化、然后碎裂开来的清脆声音。
面对这不讲悟德的,仅凭动嘴就达成的无量空处领域展开,快要风化成灰的幸司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大脑被“无下限”这三个闪烁着金光的大字疯狂刷屏,并最终因为这过载的信息而宕机。
失、失策了……居然……居然还能这样反向操作?!无下限……真是太可怕了啊!!!
是我输了......甘拜下风......
而一旁正在努力想象录像带里可能充斥的各种不可描述的管家正在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默默地将头垂得更低,内心充满了沧桑与无力:少爷……我也算看着您长大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变成了今日的模样,实在让人忧心忡忡啊。
————作话————
旁白:有亿点点好奇如果管家没有睡着看完了整部影片的话会发生什么~
导演:谁知道呢,一般来说有精神系技能的人对类似技能的抗性可是很高的~
旁白:......原来如此,之前的演技不佳也是演技啊。
第114章 你死我活的战争(日常)
毫无下限的五条悟套上了他那件蓬松柔软的白底蓝花羽绒服,手臂极其自然地勾住了刚刚重新收拾好心情(主要是把碎掉的三观勉强粘合起来)的幸司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了依旧弥漫着淡淡爆米花甜腻气味以及木屑清香味的影院。
(咒灵鸟: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
(管家:你(谁也没)问被二位少爷破坏的影院座椅和设备?安心啦,有少爷在的地方就有【11号剧场】~)
(旁白:你(谁也没)问佐藤一家?已经送医院啦~预计很快会醒过来。)
虽然在电影咒灵领域中度过的“漫长”时光,折算到现实世界不过半小时左右,但得益于“【随风】刺杀粉红衬衫事件”、“五条家艳鬼秘闻”、“管家与大少爷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以及“毁灭世界的录像带事件”所“浪费”的宝贵时间,当他们踏出影院大门时,深沉的夜幕早已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不知从何时起,细碎而安静的雪花已从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悄无声息地为整个世界覆上了一层松软洁白的厚毯。街道、屋顶、停靠的车辆都变得毛茸茸的,在月光下反射着莹莹微光,仿佛整个京都都陷入了一场宁静的梦境。
幸司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迅速融化,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
“才12月中旬就下雪了,”他轻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朦胧的白雾,“今年的冬天,看来会格外寒冷啊。小五郎这家伙,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正习惯性地想从【影空间】里摸把伞出来,手腕却被五条悟一把握住,打断了施法。
五条大少爷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褪去了所有戏谑与张扬、显得格外纯粹而温柔的笑容,仿佛雪夜月色在他眼中沉淀。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浓密的银白色睫毛上,像缀上了细小的冰晶,又被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抖落。
“呐,”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虽然【无下限】现在还无法延展给幸司你……”
他微微停顿,握着幸司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与雪色的交相映照下,剔透得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微光。
“……但至少,老子可以陪你一起淋雪啊。”
幸司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雪花真切地、毫无阻碍地落在那头他总是忍不住想rua一把的蓬松银发上,甚至有一片调皮地落在了他高挺的鼻尖,被温热的体温融化成一滴细小水珠,倏地滑落,隐入下方蓬松的雪地里。
若是之前,听到这种话,幸司或许还会有一丝触动。但此刻,想起刚刚在电影院里被某人用“嗯哼play”威胁、以及之前被咒灵吞掉的“感动”,他的内心已然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家伙,又在用这张脸和语气蛊惑人心了,其实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心。
就连禁忌之术这么大的事情也要通过管家来转达而不是亲口告诉我,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旁白嘴替:因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觉得没什么好试探的……)
“你只是咒力消耗太大,以及被吸的太多,连长时间维持【无下限】隔开雪花都嫌浪费了吧?”幸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名为邪恶六眼的气球,并试图抽回手,“谁要和你一起淋雪啊。不像某个自私的无下限,我的伞可是很慷慨的,可以分你一半。”
然而,还没等他把伞拿出来,五条悟已经飞快地松开他的手,动作流畅地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精准塞进了幸司的后衣领里!
“来嘛来嘛~别那么扫兴嘛~”五条大少爷恶作剧得逞,立刻像只偷腥的猫一样蹦跳着躲开可能的反击,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说好的一起淋雪,就要有难同当啊~”
“啊啊啊——!!五条悟!!!”冰冷的雪团紧贴皮肤融化,冻得幸司一个激灵,差点直接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反手想去掏衣服里的雪,但只是徒劳,冰冷的雪水在体温的作用下迅速浸湿了里面的t恤,虽然被【双开门】阻挡在外,但还是让人很不爽。
(旁白:千万别对没有【双开门】的小伙伴使出这招,不然可是会生病的~)
“你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啊啊!!!”
“欸——比幸司大哦~各种意义上的~”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哪里糟糕了呀~难道不是事实嘛~”
既然“和平”共处无法实现,那就干脆一起沉沦吧!
幸司彻底放弃了拿伞的念头,咬牙切齿地弯腰,双手迅速拢起一大捧积雪,用力一握!
在钢铁暴龙兽的恐怖握力下,松软的雪球瞬间被压缩、硬化,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最终变成了一个坚硬、瓷实、甚至隐隐反光的——冰球!
“看招!”
嗖——!
两颗蕴含着“愤怒”与“玩闹”双重力量的径庭冰球,划破寂静寒冷的空气,精准地砸在了五条悟那件蓬松的羽绒服胸口上,发出“嘭”的沉闷响声!
幸好有厚实的羽绒服作为缓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残余的力道还是砸得五条大少爷“嗷”一声,夸张地捂住了胸口,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可恶啊!幸司你来真的啊!” 他揉着胸口,这疼痛度,仿佛挨了两记不同寻常的肘击。
“废话!不是你要战的么!”幸司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开始弯腰搓下一个冰球了,眼神里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好啊!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五条悟求锤得锤,立刻蹲下身,毫不示弱地开始制造他的“弹药”,虽然他的雪球看起来松软一点(许多),但投掷的准头却丝毫不差。
两人就这么彻底抛开了“矜贵大少爷”和“天选打工人”的虚假包袱,像最普通的世仇少年一样,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街道上,你来我往地打起了激烈程度远超常人想象的咒术师高端版本雪仗。
冰球呼啸,雪沫飞溅!月光下,两道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动、躲闪、反击,时不时还夹杂着
“你有种别用【苍】变速!”
“有没有种你来试试啊~”
“你!连打雪仗都要用咒术,羞耻六眼!”
“谁让幸司的咒术是怪力暴龙兽呢~”
之类的幼稚争吵和不满的叫嚷。
终于,有一发偏离了预定轨道(或许是五条大少爷故意打偏)的冰球,“啪”地一声,砸中了不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几乎被雪完全覆盖的“雪人”脑袋。
那“雪人”猛地一颤,覆盖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沉睡中的小五郎!
“啊——阿嚏!!!”小五郎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整个人被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涣散,“咦……我、我是怎么睡着的……而且还下这么大雪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棍了。
(旁白:你应该感谢大少爷救你狗命,你的幸司叔公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激烈“交火”的委托人和自家叔公。
尤其是看到幸司叔公随手捏出的、能把路边金属路灯杆砸出一个明显凹坑、并发出“铛”一声回响的“雪球”后,小五郎瞬间彻底清醒,所有想要加入战局一起玩耍活动下冻僵身体的微小念头烟消云散,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差点再次滑倒。
(小五郎:这、这哪里是打雪仗……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啊!非一级咒术师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作话————
看到有小天使写的长评,叠下buff:本文有大纲,but超慢热的哈,因为作者有需要维持生存的工作,所以也不能保证按时更新~
旁白(皱起了眉头):证明一下有大纲。
导演(刷刷将剧本翻到了最后,打算剧透一小部分结局):嗯嗯,看起来确实是有大hE结局的,不过现在才过去了大概1\/3呢,另外小剧场是不计入在内的,斗傩大陆放在可有可无的番外不算正文。正文就是大家一起打完脑花过上了美好生活~~
旁白:我关心的是我活到最后了么??
导演(扶了扶眼镜):颜值高的正派角色都活到了寿终正寝,你自己评估一下~
第115章 旺旺碎冰冰和肘击碎大鹅(日常+小剧场)
小-战五渣-郎非常识时务地举起手,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和颤抖:“叔公~五、啊、委托人先生~那个……任务报告就交给我来写吧!我先走一步啦!”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立刻转身,抱着几乎冻僵的胳膊,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踉跄跄地飞快逃离了这片“高危”区域,背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怀疑。
虽然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逃脱战场的小五郎的两人,依旧沉浸在你来我往、战况激烈的“冰与雪之歌”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这场莫名其妙的胜负。
终于,打到周围雪地遍布凹坑、仿佛被流星雨砸过,甚至连钢铁暴龙兽都微微有些气喘的时候,五条娇花率先扶住了膝盖,弯下腰,轻声喊了停,气息也有些紊乱:“等等……歇会儿……”
而还沉浸在胜负欲中,被大少爷的“停手,我认——赢”、“等等,那有人——没有啊”欺骗了好几次的幸司村民,已不再相信五条牧童,
“哼~狼来了的故事最多只能讲两次啊。”
一发他精心计算了角度、带着旋转之力、轨迹异常刁钻的冰球已然脱手,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出,眼看就要精准砸到五条悟毫无防备的脑门上!
“诶——悟!” 在冰球发出的瞬间,幸司才猛然发现五条悟竟然真的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避或防御,他翠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慌,以为自己要提前谋杀亲——亲世仇,但此刻已根本来不及阻止!
然而,预想中可能见血的闷响并未出现。
那发蕴含着不小力道的冰球,在即将命中六眼神子那尊贵脑门的最后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面能反弹攻击的镜子,崩解成了旺旺碎冰冰。
“嗯——?”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脸上满是困惑。如果是砸在【无下限】上,应该会发出“砰”的撞击声并被彻底隔绝在外,而不是像这现在这样。
“等等,你这招不是乌龟壳?”幸司收回了准备冲过去的脚步,疑惑地问道。
五条悟撑着膝盖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花,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这个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落花之情】?自从有了【无下限】就没怎么用过了。刚刚临时想起来,用来挡一下。怎么?”他挑眉看向幸司。
幸司闻言,眼睛睁得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不是禅院家秘传的防御术式么?你怎么会……” 难道禅院家的教材又欺骗了曾经幼小的我么。
五条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显得格外欠揍,“只要不是生得术式,这种小儿科,看一眼就会啦。”
“明明是靠邪恶六眼的加持,不要说得像咒术入门一样啊。” 幸司握紧了拳头。
啊啊啊!我那修行无果、反复尝试却不得要领的一百多个日日没有夜夜!这家伙的六眼可真让人嫉妒啊!还有这种假装轻描淡写的凡尔赛!嫉妒的负能量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即将冲出胸膛。
说起来……我之前有告诉过他我在修习【落花之情】吗?幸司微微蹙眉,回想无果。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从这家伙嘴里套出话来啊。直接问的话,岂不是显得一直没学会的我很笨么,难以接受。
在五条悟慢悠悠走过来的短短两三秒钟里,幸司的内心已经千回百转,思考了各种旁敲侧击(今天天气不错?)、威逼利诱(毛豆奶油喜久福?)、甚至色诱(做个会不停拍马屁的水仙魔镜咒具?)的可能性。
但他那在欢快打雪仗背景下微微有些严肃和纠结的表情,以及一言不发的沉默,已经足够敏锐的五条大少爷捕捉到不寻常。
五条悟仿佛已经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了然的弧度,主动开口说道:“幸司想学这个吗?也不是不可以免费教你哦~” 他拖长了语调,像只摇着尾巴等待鱼儿上钩的坏猫猫。
“免费的向来才是最贵的啊!你这家伙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幸司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可以接受的底线。
但是,五条大少爷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人意料。他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并起,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地、带着点亲昵意味地弹了一下幸司的额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实在不放心的话,”五条悟收回手,笑得有点狡黠,“这个就当做报酬吧,不许打回来哦~”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防止幸司的胸袭肘击。
“欸——?竟然真的……这么好心?”
幸司捂着被弹的额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五条悟,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转化为一丝困惑和松动。这家伙是被冻傻了么?还是被刚刚那一发打的转性了?
在幸司炯炯有神、带着探究意味的注目下,五条悟用手撑住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起来,仿佛在认真斟酌该怎么将自己这种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东西,清晰地传授给别人。
“嗯~~~”
“Emm~~~”
良久,幸司越来越没有耐心,翠绿色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你要敢逗我玩我可就放大招了。”
五条大少爷仿佛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方式。
(悟以为大招是自己的魔虚罗:快快快!他就是在逗你玩~~)
(旁白: 别想了,真大招其实是幸-奥特曼-司的肘击碎大鹅~)
————小剧场————
导演(悠闲地转着钢笔,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啊~”
旁白(推了推眼镜,一脸好奇地凑近):“嗯?此话怎讲?”
导演(双手一摊,做了个“砰”的爆炸手势):“你想啊,如果幸司的那一发蕴含了‘丧尸暴龙兽’之力的冰球,真切地、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大少爷那尊贵的脑门,而没有被他临时想起来的【落花之情】挡下来的话……” (他故意停顿,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旁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会、会怎样?”
导演(闭上眼睛,用一种仿佛吟诗般的悠扬语调):“那么很快,他的眼前或许就会出现——蔚蓝的天空、自由的飞鸟、翩跹的蝴蝶、还有折射着阳光的七彩水珠……”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炯炯) “可谓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啊~”
旁白(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抽搐,忍不住扶额):“??导演,这描述得再唯美,听起来也根本就是人濒死时的走马灯吧?!”
导演(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点头):“bingo!但风险与机遇并存!根据不可靠统计,咒术师的脑门经历这种极限冲击后,就有高达5%的惊人概率,可以瞬间领悟并掌握【反转术式】哦!” (他比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一脸“是不是很划算”的表情)
旁白(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叫做高达??欺负我开过是吧??那剩下95%呢?”
导演(立刻收起了夸张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星座运势手册,慢悠悠地翻到射手座那一页,用指尖点了点):“这个嘛……建议你翻翻射手座(的大少爷)今日运势如何,或许能找到答案哦~”
乱入拉客的水晶球美少女(占卜老太婆):“来来来,不要一千万,不要一千万,全场打折,只要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就能解答一切疑惑,包算包会,算不准不退钱~~”
第116章 伞 (日常)
“简单来说,”卡着幸司的底线享受了注目时常的五条悟双手比划着,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就是将咒力外放,均匀地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关键是感知,感知到攻击即将到来的那个瞬间——” 他猛地停顿,做了一个局部咒力微微鼓荡的动作,“——在接触点,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咒力爆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表演了一个触发式地雷被踩中后爆炸的夸张动作,试图让这个抽象的概念更形象。“就像这样~感知~爆发~很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啊……咒力外放全身,形成感知层,在受击瞬间局部爆发化解冲击……
有着【细工】术式、天生就对咒力操控极为精细的幸司,在五条悟这番虽然有些夸张、但直接切中了要害的提点下,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之前修行中遇到的滞涩和模糊之处,瞬间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他几乎在得到这几个关键词的一瞬间就顿悟了其中的关窍!
通过六眼清晰地“看”到幸司周身咒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流动、铺展开来,五条悟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这才是配得上老子的世仇”的欣慰表情,虽然那表情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惯有的嚣张取代。
他以飞快的速度随手搓出了几个雪球,接二连三地扔到了幸司的身上。
果然,雪球在接触到幸司身体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屏障,微微一顿,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变形、碎裂,化作了更细碎的冰晶雪沫飘散开来。
“老子不愧是各方面的天才啊~连教学生也是~”他向上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妄图占据“老师”名分的大义。
“原来如此……既不是躲避,也不是依靠咒力流动来卸力,而是偏向于‘反击’流的防御么……我之前一直都想错了啊。”顿悟中(装作没有听见的)幸司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禅院家那间用于训练【落花之情】的修炼室,门上清晰地写着“通过十二条机关暗器路,即可练成【落花之情】 。
“虽然现在反推其原理,用暗器来训练感知和瞬间反应貌似也没错。但是,“通过”这个词描述……难道不是一种误导吗?直接写‘感知反弹’不是更贴切吗?”沉浸在思考中的幸司,不知不觉就将自己的疑问低声说了出来。
而五条大少爷则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笨蛋,在那种不谈亲缘、只有竞争和打压的禅院家,怎么会有那么好心的提醒和指引?” 他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是自己淋了雨,也要想方设法把别人的伞撕烂。甚至告诉你错误的修伞方法,让你永远也撑不起伞喽。天底下只有老子才会对你这么慷慨~”
对于禅院家,他说的直白而残酷,却一针见血,顺带不算隐晦地反驳了自私六眼的外号。
……
(被一针见血,曾经淋过雨就在门上乱涂乱画,坐等子孙辈过来求教,正在熬夜批阅各分支机构年终总结的禅院真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看来是年纪大了啊……来人,多点个火盆。”)
(旁白:这都通网了还不用电子取暖器啊!)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幸司沉默了一下。不过悟这家伙,为什么作为五条家骄养的大少爷,竟然比我还要了解禅院家的阴暗面?
(来自五条家安插在禅院家设备组的奸细一号的定期汇报:某年某月某日,受二少爷扇委托,在【落花之情】第九段暗器路中做了手脚,绝杀第二日过来训练的五少爷幸司。)
(旁白:......可怜的幸司,被五条家发悬赏暗杀不说,在禅院家内部也是四面楚歌。所以事后知情的五条大少爷此刻看似免费的教学原来一部分也是替五条家偿债啊,真是可歌可泣。)
“就像悟一样,自己不能打开无下限舒服地挡雪,就要把雪塞别人脖子里,让大家一起受冻呗……” 手动忽略了最后一句的幸司在内心默默反思了一下,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觉与身边的某些人格格不入。
“幸司说得可真是太过分啦~” 五条悟立刻大声喊冤,但脸上却毫无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仗着刚才的教学功劳壮胆,伸手就揉了揉幸司的头发,将那头出影院大门前才梳理整齐的黑发揉得竖起了呆毛。
要知道幸司这家伙,搂肩搭背没什么反应,但是一摸头就炸毛。发丝冰凉柔软又顺滑,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几把,像是在试探一只会啄手姓猫头名嘤的猛禽的底线。
“刚刚学会的新技能,难道不是老子的功劳么?” 他再次划了重点。
行吧,就算是这家伙将功抵过了。
幸司微微偏过了头,试图躲开那只不停作乱的手,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雪花落在他微红的耳尖,迅速融化。他望着眼前簌簌飘落的雪花,用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风雪中的声音,模糊地说了一句:“……谢谢。”
“哈?老子没听见——” 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将手拢在耳朵后,故意凑近了幸司的脸,几乎要贴上来,脸上带着恶劣又期待的笑容,一副“你不再大声说一次我绝不罢休”的无赖样子。
“我是说,”幸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按下给他一记肘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改口,同时从【影空间】里利落地抽出一把足够容纳两人会让I人社死的高调彩虹大伞,“唰”地一声撑开,稳稳地挡住了还想继续落到二人肩头的雪花,“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毕竟这家伙现在精神力消耗不小,连“乌龟壳”都没法开启了,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他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伞柄,仗着身高优势,手臂再次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幸司的肩膀,将两人都纳入伞下的庇护中。
“小骗子,”他低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幸司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刚刚那句道谢,哪有那么多字。” 他笃定地说道。
“反正,错过了就是没有了。”幸司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试图忽略掉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耳边温热的气息。
“真要感谢的话,”五条悟得寸进尺,晃了晃幸司的肩膀,“不如现在去陪老子打游戏吧。刚好圣诞快到了,我们可以一起跨过平安夜,玩个通宵!”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已经开始规划日程。
这家伙,明明就是听见了那句道谢,现在却装作没听清来谈条件。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多,”幸司无奈地指出,“不要若无其事地修改时间线啊。”
“欸——但是,”五条悟眨眨眼,开始即兴发挥,信口胡诌,“根据老子的六眼分析,刚才那只垃圾咒灵的术式,其实是扭曲了时空规则,影片里的两个小时,等于现实世界的八天哦!所以马上就要到平安夜了没错!”
“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幸司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指了指五条悟羽绒服上尚未完全干透的、之前被冰球砸中的湿痕,“如果真是那样,在外面冻了这么多天的小五郎,早就已经变成冰雕永眠了吧。”
“切~那个碍事的家伙,就不能是冬眠又醒来了么。”五条悟撇撇嘴,脸上毫无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搂着幸司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一起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大伞下的空间其实够大,但两人的手臂和肩膀紧紧挨着,隔着厚厚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雪花在伞沿外静静地飘落,世界一片安宁,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清晰而规律,伴随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毫无营养的斗嘴,回荡在月色皎洁的雪夜之中。
第117章 下笔成章和喜当爹 (日常和小剧场)
——事后采访——
q:为什么要做幸司的辅助监督?关爱头发,从离职开始。
禅院小五郎(略显紧张地搓手,随即露出憨厚笑容):“哈哈哈,没想到我还能接受采访啊……其实说起来,除了偶尔有被削成光头的风险之外,叔公人真的挺好的!逢年过节还会送我一些咒具当礼物——虽然大多是他自己炼着玩但卖不出去的库存啦。”
他挠了挠如今勉强长回一点的头发,继续道:“而且除了最近这种特殊情况,平常任务其实不算多。叔公他出手特别快,如果不是遇到特别麻烦的一级咒灵,基本都能迅速搞定,几乎从不加班!等我叔公正式升上一级咒术师,我的工资和津贴也能跟着再涨一涨呢。”
小五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庆幸:“其实家族里有好几个人都想当叔公的辅助监督……像我这样没有觉醒术式的旁支,能被叔公选中,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q:那么幸司,为什么选择小五郎做你的辅助监督?
幸司(正擦拭着【月华】的刀刃,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因为这家伙叫小五郎啊。名侦探幸司的助手小五郎~”
停顿片刻,似乎觉得过于简略,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任务报告写得特别快,格式完美,从来不用我操心后续提交的事情,省心。”
(画面外,小五郎紧张地对着镜头疯狂摆手,用气音小声急促地说):“嘘——!其实报告都是找小十八郎代写的啦!那家伙的术式是【下笔成章】,一分钟能肝一千字!整个禅院家年轻一辈的任务报告几乎都被他承包了……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被上面的老头子们发现啊!拜托了!”
——采访结束的分割线——
在禅院小五郎那份(由小十八郎术式高效生成的)完美任务报告提交上去大约两周后,幸司的一级咒术师资格认证终于正式批了下来。
资格证到手这天,幸司难得主动跑去五条宅,找那位大少爷打游戏。除了炫耀一下新鲜出炉、烫金封皮(并没有)的资格证之外,他显然还怀揣着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整整一天,五条悟都处在一种受宠若惊的迷惑状态中。他惊讶地发现,幸司今天脾气好得不可思议——无论他在游戏里怎么拖后腿、故意背刺、甚至抛下幸司独自搜刮物资抢先通关……幸司居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一记警告性的肘击或者死亡凝视,反而始终嘴角微扬,保持着一种……异常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的微笑?
(五条悟:奇怪……真的太奇怪了……拿到资格证就这么开心的吗?开心到连更年期(青春期)的暴躁都治好了?这温柔让我后背发凉啊……一点都不像幸司了……难不成那只垃圾咒灵的影响还在么......)
幸司那堪称“惊悚”的温柔笑容,一直持续到了晚饭后。看着被自己顺了一整天毛、心情明显好到快要飘起来的五条猫猫,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于是,他放下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轻声开口:“悟,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电影院抓到的那只‘小鸟’吗?”
饭后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盒超甜大福吃得眯起眼睛的五条悟动作一顿。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来了!铺垫了一整天的真实目的终于要揭晓了!
他叼着大福,含糊不清地装傻,“小鸟?哪一只?老子见过的鸟多了去了。”
“别装啦,”幸司笑容不变,耐心十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就是那只吸收了你超多咒力、会空间技能、苍蓝色的咒灵鸟。”
“哦~那只啊。”五条悟咽下大福,懒洋洋地挑眉,一副“勉强想起来”的样子,“怎么?从它身上提取出什么有用的特质了?”
“那多浪费啊!”幸司立刻否定,身体微微前倾,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直接提取特质太暴殄天物了!我打算把它整个儿炼制成我的式神!”
他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腰板:“这样一来,以后我就是前所未有的【十一影法】了!”
五条悟下意识毒舌嘲讽:“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的‘魔虚罗’根本就是个凑数的背景板!这么算下来,不还是【十影法】吗?”
(还在影空间从未被临幸的背景板魔虚罗:……(磨刀霍霍)一而再再而三!六眼!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以后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你!!)
“啧!”幸司被戳到痛处,但罕见地没有反驳关于魔虚罗的评论(毕竟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话锋一转,试图蒙混过关:“其实严格来说,也不能算第十一‘影’啦。这家伙吸收了大量你的霸道的时空属性咒力无法被排除。虽然炼制成功后应该可以放在影空间里,但是以后能不能被其他【十影法】继承,确实是个未知数。”
他仔细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终于图穷匕见,语气变得更加循循善诱:“总而言之呢,因为这只鸟特别‘喜欢’你、跟你‘缘分’最深,所以炼制它需要的——鲜血,悟你也得出一份力。”
考虑到这位大少爷一贯“身娇体贵”(自称),幸司颇为“体贴”地修改了要求:“不用太多……至少出三分之一吧?”
一想到那只咒灵鸟那招专门克制他【瞬移】的、【空间禁锢】的恶心技能,五条悟毫不犹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拒绝!这种只会吸人咒力的垃圾鸟有什么好的?赶紧提取了特质扔掉!”
幸司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开始pUA大业:“别这么说嘛~你想想,如果用我们两个人的血一起炼制,那它就像是……嗯……我们共同的‘娃’了,对吧?这样你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它的‘父亲’之一了吗?之前被它吸走那么多咒力的不愉快,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随风】:啊切——谁在叫我~)
五条悟:“……”(做它爹?这个角度倒是有点意思……)
他脸上嫌弃的表情稍稍松动,装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和幸司一起“当爹”这个新奇体验(以及幸司持续一整天的温柔攻势)给打动了。他甚至戏精上身,委屈巴巴地捂住了眼睛,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那……那你要轻一点、温柔一点哦……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流过血呢……怕疼……”
(旁白:大少爷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啊......)
“放心!很快的!一点也不疼!”幸司眼见目的达成,笑容越发灿烂(且危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闪着寒光的特大号针筒!
动作熟练,快准狠!
噗嗤——
五条悟:“……等等!这针头是不是太……嗷!!!”
一分钟后。
五条大少爷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瘫倒在豪华沙发上,仿佛一朵被风雨(幸司)摧残过的娇花。他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喃喃:“果然……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往往隐藏着仙人跳(?)的陷阱……结局往往就是被骗血又骗色(?)啊……”
他偏过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封印那管宝贵血液的幸司,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一点:“说起来……既然是‘我们的’娃,得起个霸气得配得上它爹……们的名字吧?”
幸司歪了歪头,不假思索,仿佛早就想好了:“我觉得‘小鸟’就挺贴切的啊。你看,它吸了你的咒力之后,体型不是还变小了一圈吗?”
五条悟:“……”(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并且我有证据!)
他虚弱但坚持地反驳:“至少……至少得叫‘大鸟’吧?!气势上不能输!”
幸司眨了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小鸟’多好啊,你试着慢一点念它的种花语名字?”
五条悟不明所以,跟着念:“x-I—Ao……N-I—Ao……小……鸟?所以呢?”
“吸-嗷(Ao,同‘苍’的发音)的鸟啊!哈哈哈哈!”幸司被自己临时灵光一现的冷笑话逗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完美概括了它的来历和本质!哈哈哈哈!”
五条悟:“…………”
(无法反驳,且被这混合种花语的诡异冷笑话冻在了原地。)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撩起衣角,指着腹部那个清晰的∞符号:“对了,我肚子上的∞符号为什么还在?”
幸司一脸理所当然,拍了拍他的腹肌:“怎么能只管生不管养呢?我负责平常遛它,咒力的投喂就靠你了~放心啦,不会太过分的~”
五条悟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后悔和崩溃......
总之,不管叫什么名字,幸司很快就是个有“鸟”的人了~~
几天后,平贺家的工坊——
晴子看着在幸司手中逐渐有了神智的苍蓝色式神,发出了灵魂拷问:“幸司,你之前做的那个闹钟鸟,是不是也叫‘小鸟’?”
幸司动作一僵,彻底石化:“呀……我忘了查重。”
晴子忍俊不禁,温柔地摸了摸那只新生式神流光溢彩的羽毛,轻声说:“你看它的羽毛,蓝得像某家少爷的‘苍’,又光彩流转,像一块美丽的琉璃。不如,叫它‘琉璃’怎么样?”
幸司看着那抹纯净又神秘的苍蓝色,微微一笑,“琉璃~以后就靠你打败某个嘴炮最强啦~”
果然,取名这种事,最后还是得靠妈妈呀。
原名“四十米大刀”的【随风】双手合十,并给晴子点了个赞。
原名“暗影大瞬发”的【月华】双手合十,点赞+1。
原名小鸟的琉璃:叽叽叽~
底线越来越低的魔虚罗:妈妈!我也要改名!!
第118章 一定要告诉我 (小剧场-上)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檐廊下,庭院里枫树的影子拖得老长。幸司盘腿坐在客厅,身上还穿着绣雷兽与龙胆纹的训练服——刚练完,没来得及换。
家里安静得出奇。晴子带美和子回平贺家了,哥哥甚尔也出任务去了,就连悟那个葛优精竟然也被家里抓去处理据说会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咒灵了。
幸司晃着手里那杯加钙草莓牛奶,粉色的漩涡转啊转,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段稀里糊涂、充满认知冲击的岁月。
哎,大家都是为了在特色封建主义禅院家活下去啊。
门廊下的风铃叮咚一响,像是为那段“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往事配乐。
一切的源头,或许得从哥哥甚尔没有呱呱的落地说起。
作为天生的“无咒力者”,在“非术师非人”的禅院家,他的处境可想而知。晴子护着他坚持了七年,直到彷佛带着哥哥咒力份一起出生的幸司降生。
但作为女孩,即使天赋再高,在禅院家最终也难免沦为联姻的工具,而且有个能继承家业的咒术师亲弟弟,也能改善甚尔的处境。于是晴子下定决心把幸司当男孩养大——除了自己的陪嫁美和子,这个秘密谁也不知。
从小被当男子汉养大的幸司,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性别。虽然隐约知道男孩该有“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简称阿姆斯特朗炮),但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儿是需要时间发育的,就像术式一样,时候到了自然觉醒。
所谓上错花轿嫁对郎,生错性别撞大墙。
那时幸司才五岁多,顶着自己觉得很帅、但被刚认识的彼时还很高冷的某幼稚六眼私下吐槽像女孩子扎的丸子头,怀揣着给哥哥的礼物丑宝,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庆祝甚尔的十三岁生日。
“不要和那个六眼小鬼走得太近,”甚尔一边涮着顶级和牛,一边随口警告,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头上的悬赏,连我都心动。”
幸司立刻扑过去抓住哥哥的衣袖,像只树袋熊:“啊——哥哥不要啦!悟他是我的——哔——”
(后来的我才知道他的欠揍)
甚尔瞥了弟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充满(对五条悟长大)期待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我还不至于对没长毛的小孩下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这句带着甚尔特有恶趣味的有心之言,在幸司稚嫩的心中种下了奇妙的误解。他天真地将“长毛”与“拥有强大力量(以及男性特征)”划上了等号。
于是,第二天训练场边,幸司找到刚锻炼完、满身是汗、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男人中的男人、肉体建模的巅峰、甚尔哥哥,仰着头特别认真、带着求知欲地问:“哥哥,男人什么时候才会长毛啊?”
正拿着毛巾擦汗的甚尔动作一顿,被这突兀又幼稚的问题噎住了,无语地伸手用力揉乱了可爱的弟弟精心扎好的丸子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啧,麻烦的小鬼……大概再过几年吧。” 具体哪年?谁记得那种事。
很好,男神官方认证!“阿姆斯特朗炮”果然需要时间发育!
这个误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最终波及了至少在这件事上还勉强(并不)算得上无辜的六眼。
那之后没过多久,京都站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幸司和五条悟抱着排队两小时、好不容易买到的时下最流行的黑糖泡泡珍珠奶茶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正喝着奶茶的幸司突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其事地拉住五条悟的袖子,表情严肃得像在珍珠奶茶里发现了什么不明物:“悟,等你长毛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正在努力吸珍珠的五条悟猛地一呛,“噗”地把嘴里的奶茶全喷了出来,粉圆卡在喉咙里,小脸憋得通红,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幸司吓得赶紧放下奶茶拍他的背,内心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啊啊!不是吧,一亿赏金的六眼神子,难不成要被一杯奶茶呛死?
(旁白:顺带一提,此时不应该拍背啊,应该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不懂的去查,禅院家的教育可真是……)
终于咳出粉圆逃过一百种死法中最憋屈一种的五条悟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颊还红着,羞愤地瞪了幸司一眼,“……哼!反正肯定比你先!”
“好啊,那我们就来比比看。”
(深闺六眼的内心是崩溃的:这家伙小小年纪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害得老子差点英年早逝。)
(错失良机的诅咒师团体:竟然还有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啊!我们转业开奶茶店吧!珍珠要加大加圆的,口味要超多糖,不怕六眼不上当!)
(旁白:呀咩呆啊,这样还让人怎么放心喝奶茶!!喂!食品安全部门不来管一管么!)
“反正肯定比你先”以及没有被反驳的“比比看”——这不就是承诺长了会告诉他嘛!
幸司对此深信不疑,每天一杯加钙草莓牛奶,坚持锻炼,暗自期待那个先长毛打败嘴炮六眼的时刻。
然而时光飞逝,说好了会告诉他的失信六眼再没提过这事。
当幸司年满十岁,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要长“阿姆斯特朗炮”或者任何配套零件的迹象时,他真的急了。虽然知道时间先后和规模长度未必有关,但哪怕晚一分钟、差零点一厘米也是不行的,这就是男人的自尊!
听说家族训练场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专供到年纪的男孩子们光明正大比赛谁尿地更远。
珍爱面子,远离小树林,是每个还没有长毛(不够长)的男孩难以启齿的秘密。
只要想到未来可能被悟用那种超级欠揍、居高临下的语气嘲笑 “哈哈哈哈,幸司你还没长毛啊~真惨呐~”。
一种混合着攀比心、对发育的担忧以及“绝不能输给那个嘴欠六眼”的好胜心就促使他决定自己寻找办法。
于是他溜进禅院家那间无人管理、积满灰尘、充斥着低阶厌学咒灵的古老图书馆,翻看了一堆表皮泛黄,内容泛慌的小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世界的真相。
原来,我终生也长不出阿姆斯特朗炮了么。
原来……我竟然是女孩子?!
所以妈妈和美和子姐姐对我粗鄙的言行举止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
所以哥哥有时候看我眼神怪怪的?
所以悟觉得我像女孩子也不是他的错觉啊。
震惊过后,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决定继续当“男孩”。
答案现实得让人心疼:在禅院家当女生太难了!看看家族里那些姐姐妹妹们(咳咳,从辈分上说应该是侄女或者侄孙女们),那条被规划好的“合格咒术闺秀”之路布满枷锁,和他骨子里渴求的自由、变强、用拳头说话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
这个认知在他不久后的一次“社交拜访”中,变得格外清晰和具象化。
那天,表面是朋友、辈分是侄孙、实际是小跟班的禅院小八郎神秘兮兮地找上门,说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拜托他,连拉带拽非要他去女子学院见见他那“天赋优秀、貌美如花、温柔似水”的姐姐禅院弥生。
(禅院小八郎:我说,我的真名叫做禅院弥勒啊,凭什么只有五条家的配角才可以有名有姓的??)
(旁白:不用数字你家叔公记不住啊。再说了,颜值和名字,你选一个吧。)
(屈服的小八郎:......我选颜值。)
第119章 优质帅气的钻石禅老五(小剧场-中)
小八郎这个家伙,“天大的好事”是怎么和“拜托”联系起来的,看来有诈啊。不过幸司正好对咒术世家中女生的生活状态有点好奇,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女子学院门口那镶着金边的课表给了他第一次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除了正常的国语以及理科等项目外,插花、烹饪、茶道、古典文学、乐器、服饰与妆容、家务管理……排得密密麻麻,“礼仪课”还是每日必修!
体术课和咒术课每周只有可怜的一节?这和他所在的男子部那以咒术实战、体术对抗、策略分析为主的课程安排简直是天壤之别。
妈妈,你的决策真是太英明了。 幸司在心里为晴子献上了他的膝盖。
在雅致却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压抑的接待室里,幸司见到了禅院弥生。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合身的淡紫色和服,步态优雅地走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金桂香气。
她心中暗自得意,这颜色和香型可是特意打听到的,据说是晴子夫人的偏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对母亲都有些依赖和憧憬,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被甜腻香气激得只想打喷嚏的幸司:情报有误,其实妈妈和我更喜欢白檀香啊喂!
更让幸司侧目的是,她头顶还稳稳地放着一只盛满茶水的茶盏,连行礼时茶水都不晃一下,露出了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
出于好奇,他询问道:“咦——这个是咒力的控制训练么?”
……
“幸司少爷,我是从礼仪课上请假出来的。” 禅院弥生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明显是仪态训练啊,你个呆子!而且重点难道在这里么!)
“哦。”
完全没GEt到礼仪课和头上顶茶杯究竟是什么关联的幸司挠挠头,但是又没好意思开口问。
丝毫没收到对自己外表和仪态夸奖的弥生把茶杯拿了下来,并立刻转换策略,主动展示了除了体术不及格以外门门优秀的成绩单。
(弥生:怎么肥四?真就一点不心动?这个年纪应该差不多开窍了吧。而且我也不是只有外表的花瓶啊,就连体术也是故意挂科的。)
(半个窍都没开的幸司:她给我看这个干嘛,这茶道插花什么的我也不懂啊。哦?难道是要我给她补习体术么?还不如找哥哥呢......)
紧接着又演示了她的术式【镜花水月】——一种制造幻觉的精密术式。素手轻抬间,咒力微澜,朴素的接待室就瞬间变成了高雅奢华、充满禅意的和室,惟妙惟肖。
幸司配合地鼓了鼓掌,但眼神如同老僧入定:“不错,不错。” 打特定类型的咒灵时应该挺好用,但是难以想象娇弱到体术不及格的女生站在狰狞的咒灵前面啊。
他心念微动,收回右眼的咒力——真实场景的“线稿”立刻清晰起来,叠加在左眼华丽的幻境之上。像玩找茬游戏一样,他很快就在幻境角落里找到了弥生为了增加难度而事先藏起的一支普通铅笔。
小八郎在一旁目瞪口呆,激动地拉姐姐袖子:“看吧!弥生!我就说幸司少爷超级厉害!你的幻术连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直哉少爷都没看穿呢!”
弥生眼中闪过震惊,随即迅速转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崇拜,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太……太厉害了!幸司少爷。我的幻术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轻易、这么优雅地破解。”
(弥生:哼,男人,逃不出女人崇拜的眼神!)
幸司面上不显,心底吐槽:虽然我确实厉害……但这夸奖也太刻意了吧。而且你们拉踩直哉这个垃圾也并不能对比出什么啊。
见他还无动于衷,弥生又放下一些矜持,微微前倾身体,用亲昵又带点俏皮的语气低声说:“其实……我有时会用这个术式,在特别枯燥的礼仪课上……偷偷制造个自己在认真练习的幻影,然后本体放松一下。到现在都没被老师发现呢。”说完还自以为(确实)可爱地眨眨眼。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幸司恍然,眼神微妙:原来(除体术外)门门优秀的成绩是这么来的啊?用幻影作弊么,妙啊,就跟我利用影分身偷溜出去一样,她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她看着幸司那貌似恍然,实则毫无波澜、甚至隐隐透出“就这?”意味的死鱼眼神,内心彻底抓狂。心思电转间,她神色迅速黯淡下来,声音带着落寞与一丝自嘲:“幸司少爷……是不是看不起我了?也是……我的术式只能做这些华而不实的事……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见犹怜。
幸司连忙摆手,从术式发动速度、隐蔽性、多功能性等方面诚恳地、甚至带点技术宅分析癖地给出了高度评价。
(内心稍安的弥生:我就说嘛,我的幻术在社交场合很能给男人长脸,而且没有攻击性,简直是理想妻子的术式。大概幸司少爷天生不爱笑吧……这样也好,男人表情太多反而显得幼稚轻浮。)
铺垫得差不多了,气氛(自认为)也到位了,弥生终于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带着忧虑和一丝求助的意味:“其实……今天冒昧请幸司少爷来,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禅院直哉少爷……他,他想纳我做侧室……”
她心中快速盘算:展示得够充分了,既显了价值又拉了关系,还暗示了共同的“小秘密”。弟弟也真是,这么优质帅气的钻石禅老五不早点介绍!要是能早点结识幸司少爷,培养出青梅竹马的感情,哪还用这么费劲表演、还要躲着直哉那个小霸王?
平心而论,直哉家世实力没得挑,颜值还算上佳,虽然(被某人打的)有点缺牙漏风,不影响整体。但就是人品太差,性格恶劣,还让我做侧室!要是正室,为了家族利益和未来可能的家主夫人的位置,我也不是不能咬牙考虑一下。
幸司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彩云猪猪那讨厌鬼!他才十一岁就想这些了?还想纳侧室?这背后恐怕少不了他爹直毘人的政治考量。
(中午就在喝大酒的禅院直毘人:嗝儿~哪有什么政治考量,男人嘛,对美女左拥右抱很正常。)
(旁白:你已经失去了为数不多(根本没有)的粉丝......)
第120章 真的只有我一个么(小剧场-下)
看着少女微红的脸颊、期盼又带着羞怯的眼神,幸司突然福至心灵:原来如此,她绕这么大圈子,最终目的,是想让我当“挡箭牌”啊!
幸司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选项:
直接拒绝? 伤小八郎面子,而且让她落直哉手里……确实有点不忍心。否决。
揍直哉一顿警告? 治标不治本,治本(绝后)风险高,性价比低,否决。
合作? 既能帮她挡掉直哉的麻烦,还能给我自己当个幌子,顺便在家族里找点支援。可行!但必须和她说清楚!
(快绷不住的弥生:啊啊!!这家伙这么考虑这么久!!要知道,人在大多数时候是依靠感性冲动做出决定的,一旦理性开始介入,思考时间超过十秒,那么拒绝的概率就会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而急剧攀升啊!)
“弥生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敏锐察觉到她有些焦虑的幸司尽量温和地开口,谨慎措辞,“怎么说呢,我个人目前……嗯,完全没考虑成家这种事(毕竟还太小了啊,十八岁是底线!但这也不是重点......)。而且恕我直言……”他看向她的眼睛,语气尽量坦诚,“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觉得这总比直白地说“不喜欢你”要委婉些。
当然,实际是一样的渣。
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立刻话锋一转,抛出方案:“当然,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困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一种纯粹的合作关系。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应对直哉和家族的压力,而我,也需要你们这一脉在某些事情上的支持。
在合作期间,你可以借用我的名义作为庇护,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提出终止。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他以为对方至少要考虑一下。
没想到弥生几乎毫不犹豫,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如释重负的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幸司少爷!”
(弥生:不是喜欢的类型?男人挑伴侣除了相貌家世能力还能看什么?这不过是还要再挑选的借口!看来也是个屑啊!
没关系,来日方长,先占住“幸司少爷未婚妻”的名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改口。十八岁之前,我一定要他亲口说娶我!)
一旁悬着心的小八郎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立刻转向屑男幸司:“太好了!姐……幸司少爷!合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声欲语还休的“姐夫”,让身为叔公的幸司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小八郎。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弥生小心翼翼地存好,分类-池塘里的鱼-备注最大最肥-实名幸司少爷-置顶】),幸司几乎是逃离了那座精致却压抑的女子学院。
走在回程的路上,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哎,见过禅院弥生和她那被(她自己)规划好的人生后,他更坚定了信念。
真实的女主角(配角)弥生:美貌如花、宜室宜家、成绩人人夸。
虚假的女主角(男主)幸司:穿衣有肉、脱衣显瘦、暴揍小怪兽。
真是得亏了妈妈深谋远虑啊!
小大人幸司没和晴子商量就仓促定下“人生大事”(虽然是合作性质),还是让(弥生特意散播)消息灵通的晴子第二天就匆忙从平贺家赶了回来。
“幸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晴子脸色阴沉,捏住他手感颇佳的脸颊往两边拉。
“啊,妈妈,疼啊,脸要变大了,就不帅了。”其实一点也不疼,但心虚的幸司努力装可怜,“我跟弥生小姐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两家合作,互惠互利,顺便帮她摆脱彩云猪猪那个小橘子。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也需要个‘挡箭牌’嘛,完全是各取所需啦。”
晴子叹了口气,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是反对你结盟,但幸司,你救得了禅院弥生一个,救不了禅院家所有不想认命的女孩。而且你确定和对方说清楚了吗?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复杂。”
我家女鹅除外啊,什么都写在脸上。
想到自己当时斩钉截铁说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幸司肯定地点点头:“说得很清楚了!”
当晴子说到所有不想认命的女孩时,幸司突然有点细思极恐,【双开门】和隐蔽式变声套装的畅销,禅院家偏高的男女比例,和我一样的女孩真的只有我一个么?
该不会所有的禅院家双开门男子汉其实都是————
幸司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不靠谱的猜测暂时甩开,“对了妈妈,哥哥……他是不是也知道我是女生了?”
晴子想了想,语气有些无奈:“虽然我们没明确告诉过甚尔,但他那么敏锐,多半也发现了吧,你一直穿着用他的尺寸做出来的【双开门】套装。”
“是啊,最近的体术训练哥哥也总放水……”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是希望哥哥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当成需要严厉锤炼的弟弟来对待。
自从允许幸司在体术课上使用术式,就被幸司威力奇大、持续时间贼长的【影子束缚术】恶心得够呛,并没那么敏锐的甚尔:……放水?你对自己(的术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五条家——
刚祓除完贞子回来的五条悟,正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吃着栗子大福,惬意地瘫在沙发上回血。
“报——少爷!”管家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语气急促,“探子来报,禅院家的五少爷幸司,有了婚约者!”
(旁白: 日语的婚约者こんやくしゃ不分男女。)
“咳——!咳咳咳……!” 五条悟平生第二次,被命运卡住了喉咙,咳得惊天动地,苍蓝色的眼瞳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幸好管家训练有素,闭着眼睛为自己祈祷了一句“对不住了,少爷!”,随即精准地给了五条少爷柔软的腹肌一拳。
“呕——” 被噎住的大福顺利飞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五条悟,声音还带着一丝嘶哑和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探子说禅院幸司有了婚约者......”管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少爷的神色,并适时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少爷,您还比他大一岁,是否也要张罗起来了?我已经将适龄的世家少女们的资料整理成册,您看?”
“滚!”五条大少爷脸上阴云密布,失控的咒力瞬间将那本册子化为了灰烬。
“等等,”他叫住正要逃命的管家,声音冷飕飕的,“先把他婚约者的资料给我,我倒要看看,谁敢抢老子的人!”
“少爷,这个,虽然对方是个妙龄少女,但强扭的瓜不甜啊……”
“哼,这世上,就没有我五条悟得不到的甜瓜……”他话音未落,突然顿住,像是终于捕捉到了某个被忽略的关键词,眉头狐疑地皱起,“欸——等等,你刚说是……妙龄少女,未婚妻??”
(旁白: 这里是フィアンセ,一般指未婚妻。)
“是的,少爷。禅院幸司少爷的,未婚妻。”管家恭敬地重复。
“……”五条悟脸上的怒意和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随即浑身放松,又懒洋洋地躺倒回柔软的沙发里,拿起一块新的大福,无所谓地摆摆手,“哦,那没事了……你下去吧。”
管家看着瞬间变脸、恢复悠闲模样的少爷,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退下了。
五条悟叼着大福,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弧度。 幸司那家伙……居然弄出个“未婚妻”?
(旁白:你有没有想过,百合的可能性?)
(五条悟:百合?谁能比老子(水仙)更美?)
(旁白:......)
但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从禅院弥生自荐枕席?成功后,幸司的未婚妻很快就多了起来......
禅院家的小姐妹们走在路上若是被不长眼的骚扰,谁不得说一句: 我可是禅院幸司少爷的未婚妻,你敢动我?!
凡是被直哉看上的姐妹最后都被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的顶级屑男幸司抱?在了怀里。
海王幸司给她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可以召唤影武士的小纸人作为凭据和保护。
年纪轻轻却已经真的快分身乏术的幸司: 虽然能救一个是一个......但真的不能再多了啊。
因为儿砸的不省心,每天被莺莺燕燕包围着讨好的晴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干涉不了儿子的决定。 毕竟他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五条家)忙活(避难)。
没名没分的外室猫媚子五条搂紧了幸司的肩膀: 哼~名分有什么用,人才是最关键的~
急怒攻心、奈何打也打不过、还得叫叔父的彩云猪猪: 爹!!你还不管管! 他都纳十几个了!!
直毘人无奈摊手: 禅院家的规矩就是赢家通吃啊~
第121章 顺手的工具突然有了脑子 (主线)
又是一年大晦日后,禅院家宏大的祭典刚刚落幕。喧嚣声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空旷庭院中弥漫的线香与硝烟混杂的稀薄气息,沉淀在清冽的空气里,带着祭典后的余烬与冷意。
惨白的月光如同冰刃,切割着夜幕,洒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映照出宅邸层叠的飞檐与格栅投下的、扭曲而森然的轮廓。
这片积累了上千年咒力与权谋的土地,此刻静默无声。
家主禅院真一并未回到居所。他摈退左右,独自站在廊下,身上繁复的家主礼装尚未换下,墨色羽织上的暗纹在月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如同他此刻深藏的心绪。
他的脚步在廊下略有迟疑,最终却毅然转向宅邸深处更为僻静的一隅。那里是十三长老的居所。
他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移门前停下。门内静悄悄的,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非人的存在正在其中静候。他的指节叩击在木质门框上,发出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回廊里空洞地回荡。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隙。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孤灯,禅院家最年轻的十三长老——一位面容精悍、目光深沉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蒲团上。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面前矮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茶,彷佛已经提前知晓了有人到访。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笑意,那笑意精准地浮于表面,与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泾渭分明。
“家主大人,祭典刚歇,是何要事劳您深夜莅临?” 十三长老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听不出丝毫破绽,却也因此透出一种非人的、过于完美的平滑感,仿佛每一丝情绪都经过了精准的丈量。
禅院真一没有回应这客套。他反手合上门,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他没有坐下,选择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仿佛随意地提起:“祭典之上,族中年轻一辈的表现,十三长老以为如何?”
“青年才俊,家族栋梁,自然是极好的。” 十三长老滴水不漏,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栋梁……也需要根基稳固才行。”禅院真一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对方额际那若隐若现的缝合线,语气渐冷,“看似稳固的根基之下,或许早已被虫蚁蛀空。某个顺手的工具突然有了脑子,过于完美的表现反而是破绽。”
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十三长老’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那是一种被有趣猎物挑起了兴致的表情。“家主大人此言,倒让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他拖长的语调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在狭小的室内碰撞!
没有预兆,没有动作,但空气骤然凝固。矮几上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接触点开始,木质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然而,那两只盛着茶汤的白瓷茶杯,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轻巧而平稳地落在铺着榻榻米的地面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溅起。杯中的茶水依旧温热,热气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禅院真一周身咒力如渊如岳,沉凝厚重,带着禅院家传承千年的锋锐与压迫。而‘十三长老’身上溢出的咒力则幽深诡谲,变幻不定,仿佛囊括了千年的智慧与污秽。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方寸之间相互挤压、侵蚀、试探,却又精准地控制在不彻底爆发的边缘。空气因咒力的激荡而微微扭曲,灯焰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这无声的较量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几乎同时,两人外溢的咒力如潮水般退去,收敛得无影无踪。
怪物!这是二人心中同时得出的结论。
禅院真一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与权衡。刚才的试探,他已明白,眼前的存在,虽然夺取了十三长老的身体和术式,但其实力深不可测,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若在此地生死相搏,纵能惨胜,也必动摇禅院家根基,绝非上策。一个更危险,也更符合他内心真实目的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十三长老’——实则是千年前的术师羂索,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轻轻抬手,地面上完好的茶杯便平稳地飞回他手中,滴液未洒。
“禅院家主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羂索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非人的冰冷下,多了一丝对等强者间的尊重。
“彼此。”禅院真一语气不变,心中的谋划已定,“既然你我都有不愿暴露的秘密,也都拥有让对方忌惮的力量,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交易?”羂索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你的目标。”禅院真一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是禅院家忌库里的某样东西吧……”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肯定。“比如,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他缓缓吐出那个禁忌的名字,“我可以帮你得到它。”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条件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禅院真一沉默了片刻,室内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家主的冷酷与不容置疑,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权力受到威胁而产生的阴郁。
“我的儿子,禅院幸司。”他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年仅十一岁,已是一级术师,天赋之高,冠绝同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族中已有不少声音,认为他才是禅院家未来的希望,甚至……觉得他或许能更早地承担起家主的责任。”
第122章 命运女神的微笑(主线)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羂索,那眼神中混杂着一名父亲不该有的忌惮与一名家主应有的狠决:“他还太年轻,力量增长太快,已经让一些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儿子,威胁到禅院家的稳定,以及……我的地位。”
他盯着羂索,一字一句道:“他必须死。一场彻底的、无人能追溯至我、至禅院家的‘意外’。而我,不能亲自动手。这就是我的条件。”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充满了权力倾轧中常见的冷酷与自私。
羂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而玩味,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如此……我听闻,祖传的术式在血脉中偶有奇特的共鸣。若血脉相连的至亲,尤其是父子或亲兄弟,传承了相同的术式……”他刻意停顿,观察着禅院真一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才缓缓继续,“据说,当其中一人怀着纯净的意志逝去,至少不能对血脉另一端的至亲产生怨恨与诅咒,存活者的力量方能得到血脉最完整的馈赠,产生质的飞跃。 幸司那孩子……继承的是和您同样的【影子操术】吧?”
他低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所以,这不只是权力的清洗,更是力量的盛宴啊,家主大人。子可承父业,父亦可……夺子之力。而由至亲之外的‘外人’来动手,无疑是确保这份‘馈赠’纯净无瑕的最佳方式,不是么?”
禅院真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袖中的手蓦地握紧,却又强自克制地松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这种沉默在羂索看来,无异于默认。
“真是……令人心寒又果决的决定啊。”羂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的涟漪,“用一位天赋异禀的继承人,换取权力的稳固、力量的增长和您需要的‘东西’。那么,束缚的条件……”
羂索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精准,带着法则的重量:“我,将在束缚成立之日起,一年之内,动用我所拥有的、除直接告知他真相外的一切手段,尝试彻底‘解决’禅院幸司。”
随即,他话锋转向真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而你,禅院真一,在我成功取得其性命时,需将禅院家忌库中封印的全部‘两面宿傩的手指’交予我。你需要保证你有能力且必定能做到此事。若一年期满,禅院幸司仍存活,此交易自动作废。”
禅院真一心中冷笑,对方果然老辣,但他早有准备。“忌库外围有结界与咒灵看守,核心区域需我与大长老的密匙方能开启。但作为家主,我自有在‘必要时’单独进入的秘法。此事你无需操心,既然束缚成立,我自有手段达成。”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家族秘辛的绝对掌控,也断绝了羂索最后的疑虑。
“很好。”羂索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袍垂下,阴影仿佛在他脚下汇聚。他向着禅院真一伸出手,掌心向上,幽暗的、不祥的咒力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流动,自虚空浮现,构筑起束缚的绝对法则。
禅院真一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内心如同被撕裂。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将儿子推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但他更知道,温室里的花朵,无法在禅院家这片血腥的土地上成长为参天大树。他必须赌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是冰封般的决绝,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两股强大的咒力瞬间交织、缠绕、锁死。一种无形的、冰冷至极的法则之力降临,沉甸甸地压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随后渗入灵魂深处。
“束缚成立。”两人同声说道。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格,切割在地板上,照亮了他们刚刚分离的手。禅院真一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廊外的浓重夜色,仿佛要将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埋葬在这片黑暗里。
门缓缓合上。
羂索(十三长老形态)独自留在昏暗的室内,脸上那非人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抬手,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装x还真是累人啊。”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慵懒和嫌弃的声线低低响起,与方才那深渊般的语调判若两人,“刚才要是真动起手来,恐怕还真占不到便宜。这副躯壳的术式虽然好用,终究不擅正面搏杀。”
“不过……狱门疆的所在已然查明,没想到百年前没能拿到的聚灵之术竟然也重现踪迹,命运的女神似乎正向我微笑。”他低声自语,目光幽深,“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个时代除了六眼之外,所谓的‘天才’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尽快拿到手指,然后离开这具快要厌烦的皮囊吧。”
祭典的欢庆余烬未冷,残留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飘忽不定的红光。一场交织着权力、力量与深沉父爱的残酷试炼,已然在这片古老的宅邸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123章 正经生意(主线)
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新年假期,连空气都仿佛比平日懒散几分。温暖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整洁的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天,晴子那座总是收拾得雅致的小院,迎来了一位“老熟人”。
这院落的宁静祥和,总让人恍惚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珍贵的假象。
五长老上门拜访了。新年虽已过,他仍穿着一身颇为正式的黑纹付羽织和服,厚重的面料透着不容忽视的庄重,背部以金丝精心刺绣的禅院家剑扇交叠的家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威严的光芒。
晴子已在玄关处含笑等候。她身着一套淡雅柔和的色留袖和服,浅樱色的底上散落着细碎的雪花纹样,头发精心编成一股粗辫子后,在颈后挽了一个低矮的发髻,少了几分刻板的庄重,却更添几分柔美与优雅,巧妙淡化了她眉眼间天生的那份英气。因天气寒冷,她肩上还松松披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坎肩,绒毛柔软地贴着她的脸颊。
院子一角,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映照着两张专注的脸。幸司正和美和子一起,围着火堆烤红薯。他今天穿着浓绀色的和服,外罩一件赤茶色羽织,温暖醇厚的色调仿佛刚烘焙过的茶汤。黑色的长发依旧在脑后松松地扎了根辫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拨弄火堆的动作轻轻晃动。
或许是因为近期为了炼制式神贡献了太多血液,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一些,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透明。
被外人看到自家女鹅这般毫无形象可言的烤红薯行为,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微微侧头,递去一个“注意仪态”的眼神暗示。
然而,如今已是名正言顺、家族地位颇高的一级咒术师幸司,可完全不在乎这点“面子工程”。他甚至还颇为自然地抬起沾着点灰烬的手,对着五长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简单的寒暄之后,晴子便将五长老迎进了屋内。
拉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子里大部分的声响和烟火气。幸司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屋里传来的一些低语和零星词汇,不过他对此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心思全在那一堆逐渐散发出焦甜香气的红薯上。
“啊,这老头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幸司小声嘟囔,用树枝不耐烦地拨了拨火堆里的炭块,“红薯都快烤好了。他在里面,妈妈都不好意思吃红薯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是这么抱怨,一丝恶作剧的小心思却冒了出来。他仔细地挑出几个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黑内里软糯滚烫的红薯,用厚实的油纸小心包好,然后一把推开了客厅的拉门,毫不客气地将那包散发着热气和浓郁焦香的红薯放在了两位大人之间的桌案上。
顿时,一股温暖朴实的香甜气息迅速在弥漫着茶香的室内扩散开来,显得格外突兀。两位“矜持”的大人动作皆是一顿,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这不合时宜的乡村风味。
五长老的目光在幸司进门瞬间便亮了起来,那眼神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紧紧追随着幸司的动作,仿佛之前所有的寒暄铺垫,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瞥见五长老那毫不掩饰、几乎在发光的眼神,幸司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啊哦,这老头,竟然是冲着我来的么?看起来准没好事。
他立刻收敛表情,摆出一副“我只是来送红薯放下就走”的无辜姿态,身体微微后倾,作势就要起身溜走。
“幸司少爷,请留步啊!”五长老果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少许,“实际上,老夫今日过来——”
一旁的晴子抬手掩唇,轻轻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幸司至少给长老一点面子,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幸司接收到信号,这才不情不愿地、大大咧咧地直接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一双翠绿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五长老,里面几乎明明白白地写着:“大新年的你最好别有什么麻烦事” ,他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刚刚开门时灌进来的冷风,让五长老下意识地用双手环握住尚且滚烫的茶杯取暖。他无奈地装作没看懂幸司眼神里的嫌弃,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果然开口就是麻烦事:“事情是这样的,在北海道dY湖牧星馆的度假村里,诞生了一只咒灵,刚开始评估只有二级……”
听到“北海道”的关键词,幸司皱着眉打断,“等等。北海道那边不是有那个当地的咒术连,应该有人驻守吧?这种二级的咒灵难不成要抢对方生意?而且哥哥不是都被派去北海道出任务了么?” 他挑起一边眉毛,怀疑之色溢于言表。
五长老苦笑着搓了搓手,皱纹深刻的脸上堆起无奈:“您听我说完……那个度假村是我们和当地政府合作建的。之前已经请阿依努咒术连的一队人进去处理了,但是受伤逃出来了……据说咒灵的等级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一级了。”
幸司眯眼,“北海道地广人稀的地方竟然会产生超一级的咒灵,而且还是禅院家的家族产业,你们该不会在做什么黑产吧?”
“您说笑了,都是正经生意,而且应该是‘我们’……”
“……”
“总之,目前在北海道并没有一级的术师。至于甚尔少爷……”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他正在深山里执行另一项紧急任务,由于没有信号,完全联系不上。”
”这种偏远又麻烦的事儿,你们还真是专逮着我们兄、弟俩这两只羊耗啊......”
装作没听见幸司的抱怨,五长老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几乎算得上低声下气:“北海道的冬天是旅游旺季,咱们家和地方政府打交道不容易,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棘手的咒灵,这委托实在是推不掉了,眼下家里能立刻调动、又有能力独立处理一级以上咒灵事件的术师,确实……只有您最顶用了,幸司少爷。” 他特意加重了“独立”、“最顶用” 这几个字。
虽然并不排斥接任务,但是适当的时候还是要反抗一下,不然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呢。
想到这里,幸司演技上身,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嘲讽能刮下一层霜,“之前我升一级咒术师的时候,家里百般阻拦,现在又变成最顶用。再说我去年的任务完成度已经超标了,上次的任务还受了伤。”
他凉飕飕地扫了一眼五长老,“这事让扇或者直毘人去怎么样?他俩不也是一级咒术师吗?再不行,让上一辈那些一级的老头子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吧?一把年纪总窝在家里发号施令,小心这个冬天就嗝——”
第124章 厄尔尼诺(主线)
“幸司。”晴子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适时地阻止了儿子越来越不着调、几乎要地图炮所有长辈的发言。
莫名也被归入(本来就是)“一把年纪窝在家里”行列的五长老,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像是又刻上了几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实的自嘲:“幸司少爷就别取笑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我们这一级,多是熬资历熬上来的,跟您这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含金量没法比。真对上硬茬子,恐怕……”
他看了一眼晴子,才继续道,“刚还和晴子夫人说,今天上午直毘人少爷已被紧急派往青森,今年北海道和青森暴雪成灾,情况危急。扇少爷他……”他稍稍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近日喜得两位千金……听闻其中一位,咒力天赋……甚是微弱,而另一位几乎和普通人无异......听说不仅没去出任务,还去家主那闹了好几回……”
就算咒力微弱,生娃不是好事么,再说去父亲大人那闹有什么用...... 幸司不解地歪了歪头。
“咳,是双胞胎,说是想娶两房侧室夫人......”五长老老脸微红。
说到这,幸司才反应过来——双生子的身份在古老的禅院家向来被认为会分薄咒力而不受重视,更何况是女孩,未来的境遇可想而知……
想说句天凉禅破,奈何竟是自己家......
(没忍住吐槽旁白: 你是姓禅院不是禅啊......)
有些事,看来并不是仅凭我们的努力就能改变的。他的眉头蹙了一下。
似乎看出了幸司脸上的担忧和了然,五长老又赶忙补充道,语气诚恳了些:“不过放心吧,有甚尔少爷的先例在,家中的风气已经略有转向,老夫也会多看顾几分的,毕竟是家族新添的血脉。”
这老头,看来是从天使投资我和哥哥身上尝到甜头了……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当说客。也罢,有他这句话,那两个小侄女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过。
“啧,说是旅游旺季,偏偏遇上暴雪和强力咒灵,真是流年不利。”幸司嘴角一扯,“今年冬天的诅咒是不是太活跃了点?咒术界的厄尔尼诺吗?”
五长老闻言,立刻顺着他的话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赞同:“您说得是,今年冬季的情况确实颇为反常,各地报上来的咒灵事件都比往年同期要多上不少。反而是夏秋季比往常好了不少。” 他略一停顿,“至于缘由,众说纷纭……”
说到缘由,幸司突然想到,往年有暴雪也没出现这样的情况。搞不好是五条家的聚灵之术扰乱了咒灵发展的规律啊。
不妙,还是赶紧应下来,再深入讨论下去,没准被妈妈的【解谜】术式猜到什么。
反正话已至此,方方面面的退路都被堵死了。这差事也是推脱不掉了,家里是真没人了才找到他头上,小怪兽也总得有人去打啊。
“行吧……” 幸司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但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却收敛了些,“看来是找不到别人顶缸了。任务资料晚点送过来——嗯,给小五郎吧。”他算是接下了这桩破差事,语气里满是认命的不爽。
主要任务顺利完成,五长老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不少:“那就多谢幸司少爷体谅了!老夫这就让人去准备,不过多叨扰了。”
他起身告辞,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桌上那个纸包着的、最肥硕滚烫的烤红薯顺手揣进了宽大的袖子里,仿佛只是收起了自己的手帕一般,然后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晴子也起身,微微福身,礼仪无可挑剔:“您慢走,就不远送了。”
“这老头……”幸司看着五长老消失的背影,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半月形的死鱼眼,嘴里小声抱怨,“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客气一下’啊!那红薯摆在那儿是就为了给你闻一下的啊?!那只可是我翻着烤的刚刚好的。” 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子。
此刻正走在路上的五长老:“哎呀呀,好多年没尝过刚烤出来的红薯咯~真香啊~果然也只有幸司少爷住的这偏院,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享受到这种乐趣啦~暖和~”
送走了五长老,晴子转身便轻快地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地开始剥手中另一个烤红薯的热皮,指尖灵巧,姿态虽然依旧从容,却难得地透出几分随性和惬意,仿佛卸下了待客的端庄面具。
幸司看着妈妈难得放松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派活而产生的不爽也消散了些,难得起了几分顽皮的心思。他伸出自己刚才剥红薯弄得有点黑乎乎的手指,装作要帮妈妈撩起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然后“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晴子白皙光滑的脸颊。
一道淡淡的黑色灰印子就这样留了下来,在她如玉的脸侧格外显眼。
晴子动作一顿,微微挑眉,侧头看向恶作剧的女鹅,嘴角却缓缓擎起一抹意味不明、甚至有点高深的笑容,彷佛没发现女鹅的那点小捣蛋。然而,她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幸司,”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这次的任务……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红薯皮, “自从你升上一级术师之后,对下一任家主之位的争斗几乎要放在台面上了。北海道天寒地冻,远离本家,加上诅咒的活动模式也有些异常。你千万不可大意,务必小心。”
幸司正沉浸在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烤红薯的香甜里,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妈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就是个可能超过一级的咒灵嘛,如果是特级更好,我想做特级的咒具已经很久啦。”他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源于实力的张扬,“再说了,真遇到什么棘手的硬茬子,不是还有琉璃嘛!打不过, ‘咻’一下就能闪现跑路,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看着他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晴子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但她知道女鹅如今的实力,更清楚她并非鲁莽之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纵容:“你啊……总是这样。总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知道啦知道啦!”幸司连连点头,装作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迅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要是去北海道的话,刚好可以给哥哥带一些烤红薯啊!那边天寒地冻的,吃这个正好!”
晴子想象了一下甚尔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冷冰冰的脸,对着热乎乎、软糯糯的烤红薯的样子,不禁又被逗得笑了起来,暂时将那份不安压回心底,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噗……那可得多带几个啊,不然不够你哥哥塞牙缝的。记得挑最大最甜的。”
这时,刚刚熄灭了外面火堆、抱着一满筐烤好的红薯走进来的美和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吃得正香、嘴角都沾着一点金黄薯肉的母女俩,脸上都顶着一道相似的黑灰印子,像两只偷吃成功、还互相掩护的大花猫。
美和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怀里的红薯筐都跟着颤悠,差点把红薯抖出来。
五条宅——
衣着一丝不苟的管家躬身,将刚刚从影武士手中收到、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仔细剥开,露出里面橙红软糯的薯肉,盛放在精致的白瓷碟中,恭敬地呈至五条大少爷的面前。
(你猜的没错~保镖是我~快递是我~stk还是我~是我是我还是我-by 万能但炮灰的影武士)
五条悟斜倚着,苍蓝色的不识货六眼瞥了一眼碟中之物,撇了撇嘴,“为什么不能来我家烤啊,明明跟他说了场地和食材都准备好了,不管是安纳芋还是鸣门金时都应有尽有~这看起来很普通啊......啧,看在是幸司亲手烤的面子上,本少爷就勉强尝一口吧。”
管家:......
您对着我抱怨有什么用。
(忙着带娃和赚钱养家的幸司丈夫:哼,红薯本来就是普通且温暖人心的食物啊~不要在这里凡尔赛。你以为我这么忙是因为什么~都怪你家搞的禁忌之术......)
(负责采购食材的美和子:......小、少爷,咱们家这个也是寒造后的高端红薯丹波红,糖度可达30度以上呢......)
大少爷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麻烦似的拈起一小块,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
“嗯?”
糖分的甜蜜和炭火烘烤特有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嗯~~~”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又迅速拈起一块大得多的塞进嘴里。
“emm~~~~”
软糯温热又细腻的口感,纯粹自然的甜味。
“好甜啊~~~~”
他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手指。
刚刚还满嘴嫌弃的他笑得甜蜜蜜,吃薯肉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一旁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无声地将“烤红薯”这一项,郑重地列入了五条家下午点心的菜单。
第125章 甚尔的黑历史(小剧场)
在这次的任务找上门之前,为了炼制新式神而贡献了大量鲜血的幸司,正像一只极度畏寒的猫咪,整个人蜷缩在客厅那张暖烘烘、仿佛拥有魔力的被炉里。被炉散发出的热量如同温柔的拥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捧着汤碗的手,淡粉的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
(贡献了好几大碗鲜血的幸司:啊,都怪悟,作为琉璃的“父亲”之一,出的血也太少了点……回头再让他补点......)
(就被抽了一“小”针管的五条大少爷:啊切!这个冬天可真冷啊!都怪幸司和那只破鸟,回头非得让他请我吃一个月的甜品不可。)
(琉璃:(~ ̄▽ ̄)~啦啦啦~我是一只幸福的小小小小鸟~我要(吸)飞呀(吸)飞~(吸)飞的那么高嗷嗷~)
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妈妈晴子刚煮好的、甜度恰到好处的红豆丸子汤。温润粘稠的甜汤带着暖流滑入胃中,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在舌尖绽放,有效地驱散了不少因失血而产生的阵阵虚冷。他能感觉到暖意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冰凉的指尖恢复了血色。
多加点糖,让影武士也给悟带一碗吧......
一碗热汤见底,被炉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饱腹感双重作用之下,幸司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他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一旁柔软的靠垫上,下意识地将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像只筑巢的小动物般蹭了蹭枕头,就这么没心没肺地陷入了浅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种极有规律的、细碎而轻柔的“窸窣”声唤醒了些许意识。那声音像是春蚕食叶,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节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尚且蒙着一层睡意带来的模糊,就看到妈妈晴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暖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无比宽大、足以装下两个幸司的xxxL号黑色长袖t恤。
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针线缝制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轮廓,散发出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息。
刚刚醒来的幸司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他用带着浓浓睡意和软糯鼻音的声音含糊地问道:“妈妈……你在缝什么呀?”
晴子没有立刻抬头,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流畅,针尖灵巧地在布料间穿梭,声音温和地答道:“在给甚尔的衣服里面缝一层保暖的内衬。”
“嗯?”幸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浓密的长睫毛像小扇子般扇动了几下,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好奇地支起一点身子,像只小动物从巢穴中探出头来,“为什么,哥哥的尺寸已经大到买不到现成的了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是哦,是因为要缝在里面哦,不能露出来。”晴子终于完成一处的缝纫,低头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那利落的动作带着母亲的干练。然后将缝了一半的t恤内里展示给幸司看,“这种布料是普通人研究出来的黑科技呢。它可以吸收身体自然散发的水汽,然后自动转化成热量,持续发热。
即使在零下十几度的北海道深山里,贴身穿也能保持很好的保暖效果。甚尔最近接的几个任务都在北边跑,他常穿的几件衣服,尺寸都有些不太合身了。”她轻轻抚平布料,指尖划过那特殊的面料,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诶——听起来好厉害!”幸司感叹了一句,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他除了那些特级的武器和咒具之外,几乎从来不用其它辅助类的咒具吧?尤其是穿戴类的,他嫌弃得不行,总觉得容易暴露。不然的话——”
他的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哥哥那身堪称人间凶器的完美肌肉外面,硬生生套上一件他自己尺寸的、填充着夸张血色硅胶肌肉块的【双开门】咒具上衣的景象……那紧身衣恐怕会被撑得几乎爆裂,诡异的硅胶肌肉块在布料下扭曲变形,配上哥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实在是太美不敢看啊。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被子都震得滑落了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不知道小女儿在独自傻乐什么的晴子,只是抬起眼慈爱地笑了笑,伸手过去温柔地揉了揉幸司睡得有些乱翘的黑发,指尖带着暖意。
“对了,”幸司笑够了,白皙的脸颊因为笑意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又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要特意缝在里面,直接穿在里面不就好了?”
“这个啊,”晴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好笑又了然的神情,那是一种只有最了解孩子脾性的母亲才会有的表情,“甚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骨子里特别爱耍酷,死要面子。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冬天被派去北海道出任务,仗着自己是天与咒缚,身体素质超群,就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二话不说就跑去冰天雪地里撒野,结果回来的时候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浑身直打哆嗦,还硬撑着嘴硬,梗着脖子说不冷,反正也不会感冒。”她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
她嘴角不禁擎起一抹充满回忆的、温柔又带着点揶揄的笑意,“后来我特地给他买了好几件厚实的羽织和羊毛内衬,他倒是收下了,但也很少见他穿。听以前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族人说,他在北海道那边的时候,还经常故意嘲笑那些裹得严严实实、像球一样的同僚,说什么‘穿那么多,动作笨拙,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呢……”她模仿着甚尔当年那副臭屁的语气,眼里满是慈爱的光芒。
“诶——?!!”幸司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真的假的?!没想到哥哥小时候还有这种黑历史!为了炫耀自己抗冻所以死要面子活受罪吗?!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形象完全崩塌了啊!”他笑得整个人彻底缩进被炉底下,额头抵着温暖的桌面,肩膀疯狂颤抖,几乎喘不上气,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爽朗的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此时,远在北海道某处雪山深处执行任务,穿着有温暖内衬的长袖t恤,还披着羊毛羽织,年纪“大”了不再逞强的超大号甚尔,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甚至惊起附近树梢上几只寒鸦的喷嚏:“阿切——!!!”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和不爽,低声咕哝道:“奇怪……难道是这鬼地方的阴风实在太邪门了?”
第126章 敞篷车(主线)
接到了任务的幸司,第二天一大早就和辅助监督禅院小五郎搭上了前往北海道札幌新千岁机场的班机。机舱外是湛蓝的天际与绵延的云海,而舱内,第一次出远门执行外勤的小五郎显得格外兴奋,几乎坐不住,落地后更是举着手机四处拍照,对着机场指示牌和窗外雪景连连按下快门,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要发给妹妹看看”。
直到幸司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开始凝聚起越来越危险的寒光,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小五郎才一个激灵,赶紧收敛,麻利地引着自家这位年纪小但辈分大、脾气也不小的叔公以及准姐夫(他希望的)去取车。
而取的这车,竟然是一辆敞篷的——
摩托车。
幸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死鱼眼,“怎么?出一级以上任务的经费连个四轮的车都坐不了了么?”
“这个.....叔公,我的汽车驾照还在考,目前只有摩托车的驾照……” 小五郎一脸羞愧地对了对手指,并恭敬地呈上了安全帽。“而且听说通往度假村的唯一主干道雪崩封路了,这条辅路有些地段汽车不好走,摩托车反而灵活些。”
......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选有汽车驾照的小四郎了啊......
耳边是呼呼吹过的冷风,幸司看着掠过的雪原与林海,内心默默腹诽:啊,这片白色荒原倒是挺壮阔……小五郎这个家伙,在这么宽阔又人迹稀罕的道路上才开出80公里每小时的龟速,要不是因为我现在的年纪连摩托车都开不了……一定要抢过他的车龙头。
“我说,你就不能再开快点么??实在不行,我用滑板先过去吧。” 忍无可忍的幸司隔着安全帽和风声在小五郎耳边怒吼。
这毫不掩饰的嫌弃,让小五郎心里拔凉拔凉的。但为了不失去司机的地位以及潜在的下岗风险,他还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握着车龙头,一边大声回复,“叔公,您难道想自己写任务报告吗?您上次把我丢下,报告只写了‘已完成’三个字,被五长老念叨了整整一周哦——”
幸司:“……” 被念叨的是你吧,谁敢念叨我啊,头发胡子不想要了么。
幸-暴躁-司鼓起了脸颊,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小五郎,你这家伙,那就握紧你的车龙头吧!!他果断用【影子模仿术】定住了小五郎的双手,然后操控他猛地拧紧了油门。
【此处仅为暴躁(划掉)幸司的不良示范,大家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叔公,我错了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小五郎的惨叫声在风中回荡。
“现在才认错已经完啦啦啦啦”
......
成功将两个小时的车程通过“小五郎超加速”缩短到一个小时,到达度假村时,时间才上午十点半。下车时,小五郎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雪地里,带着哭腔发誓,“叔公……我回去就报名加速班考汽车驾照……”
幸司没理会他的哀嚎,目光投向眼前静卧于雪山脚下的度假村。
惨白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低垂的灰白色云层,稀疏地洒在道路两旁积雪皑皑的山坡上,泛着冷冽而寂静的光。
整座度假村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复古画作。古铜色的屋顶在稀薄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巨大的榉木廊柱历经风雪打磨,显得既坚实又温润。右侧,三条缆车线顺着陡峭的山势蜿蜒而上,开阔的雪道如银白缎带铺陈而下,雪面在黯淡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冰冷的银光。石制灯笼安静伫立,扁柏木步道上留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看着这气派不凡的度假村,幸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这么多钱修度假村的话,能不能把家里的练功场完善一下啊!
不过相比五条家那些与时俱进的娱乐产业,这种老派旅游度假生意,如今可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呢……这边至少还占着一个滑雪场,算是为数不多的盈利项目了,难怪出了事这么着急。
此刻,由于咒灵的出现,整座度假村已被清场,空旷寂静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和不安。
而唯一一位活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一丝不苟大背头、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约莫七八十岁,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到小五郎的摩托车驶近,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恭敬地站在一旁,丝毫看不出对于摩托车的鄙夷,并很快分辨出了正主。
和幸司简单握手后,禅院新一微微欠身,将二人迎入室内。他边走边说,语气带着经过多年打磨的职业性恭敬:“您就是幸司少爷吧!久仰大名!我是牧星馆度假村的经理禅院新一,家族在北海道的旁支人员。听闻您在家族的一级咒术师中也是能力顶尖、百年难遇的天才,这次能有幸请到您来亲自处理,实在是让我这(并不)小小的度假村蓬荜生辉……”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脸上也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忧虑——甚尔少爷也就罢了,眼前这位甚尔少爷的亲弟弟,传说中的咒术天才,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终于从超速晕车中缓过来的小五郎凑到幸司耳边,用气音飞快补充:“他和家主大人是一辈的,跟我一样也没有术式,咒力微弱,很早就被安排到北海道这边经营普通产业了。度假村建好后就过来当负责人,一直兢兢业业,其实按年龄早就该退休回家含饴弄孙了,但他放心不下这里……” 小五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坚守岗位的敬佩,也有一丝同为“非战斗人员”的唏嘘,作为叔公的辅助监督,我还需要变得更有用一些啊。
哦?难得遇到辈分比我高的啊。但在这种边陲之地打理产业一辈子么……这马屁为什么拍的深谙京都人的阴阳怪气啊。
幸司没什么耐心地抬手,动作随意却不容置疑地中止了禅院新一那套熟练的客套话:“关于任务有什么最新情报么?咒灵诞生的原因是什么?还有术式?”他翠绿的眼睛直接锁定禅院新一,跳过了所有无意义的寒暄。
禅院新一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噎,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些,面色转为凝重,甚至带着点报告坏消息的忐忑:“那只咒灵的灵压提升速度快得异常……它已经完全占据了后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根据测量仪的测定,毫无疑问……已经是特级了。”
第127章 细水长流(主线)
然而,他看到幸司的面容如同冻结的湖面,毫无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旁边的小五郎也只是了然地点头,仿佛“特级”二字稀松平常。
禅院新一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点怀疑和不平迅速被一种“或许真的得救了”的庆幸所取代, 他紧接着说道:“最先接触它的是小山田和清水。他们是这附近的滑雪教练,同时也是隶属于阿依努咒术连的二级咒术师。当时探测到的灵压还是二级,所以他们直接进去了。
咒灵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特殊能力,但不仅力大势猛,行动还异常敏捷。他们交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就立刻撤退了,万幸咒灵没有追出来。”
二级术师的本职工作是滑雪教练?不过在这种咒灵罕至的地方,确实需要另一门手艺养家糊口啊……
幸司提出关键疑问:“听起来像是偏物理攻击的普通品种。但一般来说,两个二级咒术师配合,就算对付一级咒灵也至少能周旋一阵吧?”
禅院新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委婉解释道:“是啊……不过, 这边的咒术师评级是由当地咒术连自主决定的……标准或许……更侧重实际生存需求一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常年与本地势力打交道者的圆滑,没有直接点破,但意思已经传达。
幸司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切入核心, “那么,咒灵产生的原因,有头绪了么?”
一说到这个话题,禅院新一的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捏紧了袖口,声音也低沉下去:“虽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是……前几天,有三个来这里登山的大学生失踪了。警察调查时发现,这三个人和后厨的铃木夫妇积怨颇深。
两年前,铃木夫妇的独子铃木健太郎,就是和这三个人一起登山后下落不明的。据那三人说,是遇到了熊袭击,大家分头逃跑,健太郎可能……没能逃掉。但是几个人的说辞前后矛盾,现场也没发现熊的踪迹,所以……”
“所以,怀疑是铃木夫妇心怀怨恨,利用职务之便,在后厨对那几个大学生下手了?强烈的怨恨和枉死,催生了咒灵?”小五郎接过了话头,说出了那个沉重的推测。
禅院新一沉重地点点头,语气充满了真切的自责与痛心:“是的……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铃木夫妇在这里工作多年,为人本分勤劳,我竟没能早些察觉他们丧子之后的痛苦和绝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是我疏于关照了,才酿成这样的悲剧……” 他话语中的懊悔并非作伪,而是作为一个负责人,对员工和客人出事的深切愧疚。
幸司却冷静地抓住了逻辑关键:“但是,三个经常登山、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是一对普通老夫妇能轻易制伏的吗?除非……”
“您怀疑得对,”禅院新一连忙补充,“我们度假村为登山客设置了爱心小屋,提供廉价的住宿和补给,铃木夫妇也负责这部分工作。他们很可能是在食物或饮水中……动了手脚。” 说出这个推测时,他脸上满是痛惜,既为受害的大学生,也为走上绝路的铃木夫妇。
幸司轻轻“啧”了一声,叹了口气:“行吧,大概情况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人性的阴暗面这几年也见了不少了,但是利用善意行凶,仍然不可饶恕。
禅院新一赶忙又补充了一个重要信息,带着一丝不忍与希望:“另外,据逃出来的小山田和清水说,那咒灵似乎……并不急于杀死铃木夫妇,而是在享受着折磨他们的过程。 所以,虽然已经过去一天了,但他们……或许还活着……”
幸司闻言,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可能不单纯是享受折磨。这夫妇俩是怨恨的源头,也是咒灵复仇的核心。这种缓慢的折磨,更像是一种‘献祭’或者‘养料汲取’的过程。”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通过延长核心目标的痛苦,来最大化地吸收负面能量,这恐怕才是它能如此迅速进化成特级的关键。”
禅院新一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显然被这个残酷的可能性惊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恳切道: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无论如何,请尽量救下他们吧。他们犯了错,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但不该……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 另外,那几个大学生,毕竟现在还只是失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幸司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专注:“我的首要任务是祓除咒灵。如果有活口我会尽量带出来的,至于后续如何,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他的态度明确而专业,不带多余的个人情绪,这反而让禅院新一感到一种奇异的可靠。
谈话间,几人已经穿过了空旷寂静、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大厅,来到了那片被漆黑“帐”彻底笼罩的区域。
即便隔绝内外,那其中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怨念与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依旧如同不断拍击堤岸的污浊浪潮,一波波侵蚀着人的理智。
禅院新一在距离“帐”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他用极大的毅力压下。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们已经临时租借并在这周围布置了‘范围内建筑恢复五角钉’,所以请您无需顾虑建筑损坏,放手施为。” 他微微鞠躬,语气诚挚, “祝您……武运昌隆!”
幸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枚熟悉的钉子,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本来就是我炼制的,没想到租借生意比直接卖断赚钱多了……还是那些老狐狸思想活络,懂得细水长流啊。
被人抢先送出了祝福,小五郎脸上顿时浮现出“失职”般的懊恼之色。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在幸司再次迈步之前,几乎是用喊的宣告:“祝您武运昌隆!”说完,还附带了一个用力过猛、仿佛要给自己打气般的握拳加油手势。
小五郎这家伙,跟着我久了,真是半点紧张感都没了,而且这么用力简直像是在立什么flag,幸司默想着。但他还是回过头,对着小五郎露出了一个“行了行了知道了”的无奈却清晰的微笑,朝他挥了挥手,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踏入了“帐”中。
那一瞬间,小五郎看着自家叔公难得清晰展露的笑颜,竟觉得格外晃眼。
叔公也有可爱的一面啊。
等等,我刚刚在想些什么?一定是刚才摩托车飙太快,脑子被风吹坏了!
他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反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试图把这亵渎长辈的想法驱散出去。
他这突兀的举动引得一旁的禅院新一侧目,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这位年轻的辅助监督,脑子是不是有点瓦特了?
第128章 嗅觉18+(主线)
刚一踏入帐内,一股极其浓郁、仿佛发酵了八百年的呕吐物抹布一般的恶臭便如同迎面一拳砸来。浓烈到上头的血腥味、深度腐败的甜腻恶臭,以及一股诡异的肉香,几种极端气味扭曲地搅拌在一起,堪称嗅觉界的核爆现场。
……这叫小山田和清水的,是天生嗅觉失灵,还是存了‘不能只有我闻过’的心思,故意隐瞒了这项嗅觉攻击情报啊……哎,这世上还是好(咒术师)人少。
(小山田和清水:生死关头……确实没顾得上这个……)
幸司迅速闭气,利落地从【影空间】那堆杂七杂八的物品中找出了防毒面具,动作流畅地扣在脸上。世界瞬间清净,致命的恶心气味被有效隔绝,他终于能顺畅呼吸,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粘稠得如同深海淤泥般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走过一段被某种暗红色粘液和油腻污渍覆盖的地面,后厨中央盘踞的目标完全映入眼帘——那是一团庞大、扭曲、由无数痛苦魂灵与腐烂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它像一颗兀自搏动的巨大肉瘤,表面不断蠕动,挤满了无数张扭曲模糊、正在上演无声尖叫的人脸。最顶上,突兀地杵着两颗青黑色的头颅:一颗的眼睛被粗糙的黑线缝得只剩一线,却咧着一张癫狂到嘴角几乎撕裂的笑嘴,浑浊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另一颗则眼珠暴突,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弹射出来,它的嘴巴被一柄生锈的巨大铁钩粗暴地撑开,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仿佛在啃噬骨头的声响。
它那十多条畸形的手臂分别握着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和厚重油腻的剁骨刀,下半身则如同一滩不断扩散、蠕动的血肉烂泥,在地面拖曳出肮脏恶臭的粘稠轨迹。
面无表情的幸司在心中怒吼:啊啊啊啊——SAN值都要掉光了!!见过的恶心玩意儿不算少了,这货的视觉和精神污染程度绝对能排进前三啊!
他左手悄然结好了【影子束缚术】的印,咒力在指尖无声流转。右手则稳稳握住了【随风】的刀柄,冰凉坚实的触感传来,稍稍压下了心中那阵生理性的不适。他调整着呼吸,谨慎地逐步靠近。
顺着咒灵一条正在慢条斯理片肉的手臂向上望去——房梁上的情形也进入视野。两个浑身赤裸的人被铁链困住了脚踝,倒吊在半空。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承受阈值,反而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死寂的平静。两人甚至连本能的呻吟和颤抖都消失了,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两具仍在承受酷刑的空壳。
那只咒灵正用那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从体型偏胖的铃木夫人身上,削下一片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肉片,然后精准地抛入旁边一个硕大的、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盆里。她从小腿到胸口的区域,此刻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甚至能透过肋骨的缝隙,隐约看到其中微弱跳动的心脏和缓慢蠕动的内脏。诡异的是,被切削得如此彻底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流下一滴鲜血。
即便考虑到他们可能背负人命,这种“凌迟”的酷刑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先对铃木夫人动手的原因,是仇恨值么……通常来说,失去儿女的母亲一方总是会更.......
就在他踏入咒灵核心感知范围的刹那,咒灵那两副面孔上四只诡异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死死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张被铁钩撑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用极其嘶哑、仿佛砂纸摩擦枯骨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孩,是小孩呀……下一个……嘿嘿……下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阴冷残忍的语调与其中隐藏的变态兴奋感,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不愧是特级咒灵,已经有一定智慧了,不过这是厨子把我当成了砧板上的鱼么,真是令人火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被倒吊的铃木夫人,那触目惊心的白骨和微弱跳动的心脏昭示着她生命力的诡异延续,也意味着她仍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一丝极细微的挣扎掠过幸司的心头,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救不回来了吧。
有时候“结束”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慈悲。
“哎,至少……救下另一个!” 决心在瞬间压倒了犹豫。 幸司目光锐利,他手腕一抖,【随风】划出两道精准而迅疾的寒光!
第一道,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精准地掠过铃木夫人的后颈,给予了这位饱受折磨的灵魂一个彻底的了断。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给她增加任何多余的痛苦。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二道寒光斩断了吊着两人的锈蚀铁链。
“锵——!”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与某种更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铃木夫人空洞的眼神永远凝固,铃木先生瘦削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成功地激怒了咒灵。它庞大的躯体猛地完全转向幸司,那两副面孔上的四只眼睛瞬间被暴戾的杀意填满,仿佛因“珍贵食材”被破坏而狂怒。“那……就……先从你开始……!!”被铁钩撑开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咆哮。它以完全不符合其笨重体型的惊人速度,挥舞着多条手臂上寒光闪闪的屠刀,状若疯狂地朝着幸司呼啸扑来!
第129章 唯快不破(主线)
幸司强行将刚才那一刀带来的异样感压下,专注于眼前的战斗。瞥见地上的油腻痕迹,内心直泛恶心:怪不得速度这么快,竟然是靠油脂滑行!
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影子束缚术】!数条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从咒灵脚下扭曲的影子里窜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坚韧藤蔓,灵活而迅猛地缠上咒灵臃肿的肢体和躯干,强大的束缚力立刻显现,极大地拖慢了它的动作。
但这咒灵的力量确实远超预期,威力极大的束缚术竟然不能将它完全定在原地。它咆哮着,挣扎着,筋肉贲张,以一种虽迟缓却蕴含着恐怖蛮力的架势,将好几把厚重的屠刀朝着幸司劈头盖脸地、缓缓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压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你,太慢了啊!”
幸司终于有机会略带得意地喊出这句中二的台词而不会社死,感觉胸中一口闷气随之吐出。
咒力迅速灌入手中的【随风】,刀身嗡鸣,泛起幽暗的凛冽光芒。他侧身、旋步,轻巧地避过最沉重的几击,同时手腕翻转,拔刀斩出一道凌厉无比、仿佛能切开黑暗的寒光,精准而狠辣地劈中了咒灵躯体中央那团凝聚着最强咒力、不断搏动的核心!
“噗嗤——!”
利刃割开腐败肉体的闷响传来。仅仅这一击,几乎就将它的核心彻底摧毁!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痛苦与不甘的哀嚎,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好几米,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浓稠漆黑的血痕,最后重重撞在后厨的金属置物架上,震得各种厨具、食材丁零当啷地散落一地。
它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半晌挣扎着却难以爬起。
这家伙,没想到中看不中用啊……果然人工催肥的只有粗糙的一堆数值。
虽然暂时想不到它的核心有什么用,或许能做个毒气弹什么的?幸司还是迅速上前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咒灵用简单的结界术封印起来,但并未立刻收入特制木盒。
不能让“帐”这么快消失。 幸司冷静地想道。听了外面那个故事,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需要向眼前这位唯一的知情者验证。
他走到铃木先生身旁蹲下,目光掠过对方那张被山风常年侵蚀、刻着皱纹的黝黑面庞。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凌乱,掺杂着显眼的灰白,此刻因痛苦和虚弱而显得萎靡不振。
幸司摘下防毒面具,平视着那双空洞死寂、毫无生气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喂,大叔,那三个大学生,已经被你们杀了吗?”
铃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或许是残存的本性,或许是对眼前这个强大少年莫名生出的一丝信任,让他嘶哑地开口:“……没有。拷问过后……就关在架子后面的仓库里了……从地下的储物间有个暗门可以过去……”
幸司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咒灵撞得东倒西歪的金属架。
原来如此,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到这摆满东西的架子后面还藏了个秘密仓库?果然是只有老员工才知道的机关。不过,这“机关”……难道连作为度假村经理的禅院新一也蒙在鼓里?
但是,没有真正杀人,仅凭拷问产生的恐惧,就能催生出特级咒灵?除非……这种恐惧被反复拔高到了濒临死亡的极限,如同在深渊边缘来回推搡……
“也给我一个痛快吧……” 躺在地上的铃木声音微弱,带着彻底的疲惫和绝望,“自从儿子走了那天,我们夫妇……就不想活了。最后……也仅仅只是想知道个真相而已……”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准备好迎接最终的解脱。
……看着你这副一心求死的样子,真让人点无语。
我又不是专职送人上路的刽子手,刚刚那也是特殊情况,你要的“痛快”我给不了。
不过,你要的“真相”,或许……我这里有另一种可能。
“为什么您会坚信那三个大学生在撒谎呢?” 幸司换了个问题,语气平和,带着引导的意味。
或许是幸司刚刚展现出的、与年轻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力量,或许是他此刻温和而非质问的态度,像是一束微光,意外地照进了铃木早已冰封绝望的心湖,激起了些许微澜,一丝残存的倾诉欲。
这个年轻人……他如此强大,又似乎能理解……或许,他真的能解开我心中的疑问?
怀揣着这样一丝渺茫的希望,铃木用手肘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坐在一旁的柜子旁。他赤裸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不仅是寒冷,更是回忆带来的痛苦。
“啊,对了。” 幸司见状,像是想起什么,从【影空间】里摸索出两件备用的深色长外套——真是万能的【影空间】,什么杂物都有。
铃木愣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一件默默穿上,又将另一件小心翼翼地、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盖在了铃木夫人已无生息的遗体上。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身而为人的尊严与温情。
“其实……后厨的工作主要是我夫人在做,” 铃木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叙述的力气,“平时我还会兼职做山里的导游和猎人……” 提到熟悉的身份,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被更浓重的阴影覆盖。
“我儿子出事时攀登的那座山,我带了十几年路,哪里有兽道,什么时候有什么动物,我心里清楚。 那一带的山毛榉,树皮光滑,根本没有熊爪磨蹭标记领地的痕迹;而且那时的季节,熊应该在更高海拔的针叶林里活动……” 他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专业被质疑的痛苦,“虽然熊确实能长途迁徙,但出事之前,我们这队老猎人刚刚在附近山里巡视过,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天之后……我和几个老兄弟,像疯了一样把那座山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没有熊粪,没有爪印,没有蹭树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眼睛充血,“而且他们三个人……有两个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熊,可另外一个人,从始至终都说自己根本没看见!如果真是那么近的遭遇,怎么可能有人完全看不见?!”
幸司静静地听着,直到铃木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大叔,刚刚被我砍得快死的那个怪物,叫做‘咒灵’。在那之前,你能看见它吗?”
“咒……灵?” 铃木茫然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努力回想,“刚开始……看不见。只感觉有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我们……直到被铁链吊起来,感觉到……巨大的恐惧的时候,才……才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样子……”
第130章 不要和它对视(主线)
“这样啊……” 幸司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铃木,“那你有没有想过,健太郎遭遇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熊,而是……外形像熊的‘咒灵’呢?” 他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咒灵的,只有像我这样的特殊之人,或者……像你们刚才那样,极度接近死亡时,才能看见。”
“欸——?!” 铃木大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但……但是……那两个人明明说了是熊啊!如果是怪物的话……”
“咒灵是由人类的恐惧、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形成的。” 幸司解释道,“它的外形,往往就源于人们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对于登山客来说,对‘神出鬼没的熊’的恐惧,完全有可能孕育出熊形态的咒灵。”
“但……但是……” 铃木大叔的声音开始颤抖,逻辑在脑中疯狂打架。先是失去了儿子,如今又失去了妻子……他们所有的痛苦、仇恨、近乎毁灭自身的报复……到头来,仇恨的对象,竟然可能是一个凡人不可视的、由恐惧滋生的怪物?! 这过于颠覆的真相让他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世界观都在崩塌。
“嘛,说到底这些可能都只是我的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看着几乎要崩溃的铃木,幸司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不想给对方太大冲击。
“不……您说的……可能是真的……” 铃木突然嘶哑地打断他,像是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脸上的绝望和迷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幸司面前,额头抵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 “怎样才能找到它……求求您告诉我……我必须复仇不可……为了健太郎,也为了我妻子……拜托了!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您!!”
幸司看着跪伏在地的铃木,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对方那股不惜一切也要复仇的执念,但这股执念在咒术的世界里,往往导向自我的毁灭。
算了,帮他一把吧,反正违规的事情也不是第N次干了。
“嗯……倒不是我不想帮忙,” 幸司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实事求是的冷静,“但比起祓除——也就是消灭咒灵,找到它,往往是更困难的一步。北海道地广人稀,能够检测到咒灵的结界覆盖得并不完全……加上一些咒灵天生就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山野之间。”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近乎残酷的承诺, “但是,如果你,凭借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能找到它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亲手消灭它。”
“欸——?” 铃木大叔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希望与困惑,“但是,您不是说,咒灵……对凡人是不可视的么……”
“所以这时候就要用到——” 幸司说着,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以及一把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咒具长刀。
“这副我特制的【新八眼镜】,可以让你看到咒灵的存在。” 他将眼镜递过去, “这把刀,可以伤到它们。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严肃, “普通人强行使用咒具,会被上面的诅咒缓慢侵蚀,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寿命。所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以命相搏的关头,尽量不要用它。”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个用符纸折叠成的小纸人,指尖一缕幽暗的影之力注入其中,纸人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这个。如果你锁定了它的踪迹,就用这个通知我。它会化作我的影武士接应。就算我本人无法立刻赶到,我也会通知驻守在这边的……嗯,同事。” 他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行动准则, “记住,找到它之后,不要和它对视,不要让它察觉你能看见它…… 否则,你将会立刻从猎人变成猎物,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 铃木颤抖着接过这三样东西,如同接过复仇的火种与赴死的号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哦,这份恩情,现在就可以报。” 幸司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冷漠,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残酷——但鉴于你大概率无法活着完成复仇,把你个人的财产都转给我吧。 就当是购买这些装备,以及预付我未来出手消灭那只咒灵的报酬。” 他盯着铃木的眼睛, “另外,我给你这些东西是严重违规的。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行动时也尽量……不要被发现。”
说到底,只是心血来潮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亲手了结因果的可能。报酬什么的,看这家伙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但在咒术的世界里,‘馈赠’往往意味着轻慢与不确定,而‘交易’才能缔造最牢固的‘束缚’。他支付了代价,我便背负了承诺,这份因果会将我们短暂地连接,增加他成功的概率,也确保我的誓言必定履行。
“……当然。我的一切,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铃木没有丝毫犹豫,他深深地看着幸司,补充道, “不过,您给予的这份希望……并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郑重地、近乎仪式般地,再次向幸司磕了三个头,然后毅然站起身,将眼镜戴上,小心收好纸人和长刀,步履蹒跚却坚定地从后厨的暗门离开了。
望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幸司轻轻吐出一口气。 哎,上层规定对普通人隐瞒咒灵的存在,美其名曰是为了维持社会情绪的稳定,减少咒灵滋生,同时也是在保护他们免受无法对抗之物的折磨。但是,像铃木家这样的悲剧……这种“保护”,真的全然是好事吗?
可是,就凭我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铃木走后,幸司站在原地怔怔地想了几秒,随即又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些超出他职责范围的、关于规则与道德的沉重思考,连同不必要的负担感,一并从脑海里甩出去。
第131章 随风的半个便当(主线+小剧场)
幸司向着被封印在地、看似已无生息的咒灵走去,正准备掏出木盒将其彻底收容。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预感,如同冰针刺入脊髓,让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异变陡生!
那本该濒死的咒灵竟猛然睁开了所有扭曲的眼睛,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怨毒与疯狂的尖啸!垂死的反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暗红色、边界扭曲、极不稳定的简陋领域猛地张开!不祥的光幕瞬间扩张,将幸司吞没!
诶——这家伙竟然装死!!
不可能!!当时那一击我明明——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铃木夫人那没有流血的伤口!
原来如此!这家伙竟然掌握了粗浅反转术式,连核心受损也能自行修复么!在我们谈话时它一直在趁机暗中修复伤势!
并且连我的【影子束缚术】都不能完全困住他,靠蛮力突破了结界啊……
牙白!大意了!被它之前的不中用表现迷惑了!
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变色,如同坠入噩梦中。无数道无形却锋利无比的斩击从领域四面八方同时生成,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位于中心的幸司绞杀而来!
幸司瞳孔急缩,咒力瞬间提升至极致,打开【落花之情】防御的同时,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疾速闪避,手中的【随风】舞动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影光幕!
“铮铮铮铮——!”格挡与斩击碰撞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但这残缺领域内的攻击过于密集和刁钻,几乎覆盖了所有死角。终究,一道极其阴险的斩击,巧妙地捕捉到了【随风】刀身上一道旧裂纹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劈砍其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随风】应声而断!半截刀身闪烁着不甘的寒光,无力地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油腻的地面上。
那道突破了防御的斩击,带着领域“必中”的残酷属性,瞬间从幸司的左肩外侧擦过!锐利的锋芒割开了衣物和咒具【双开门】上衣,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幸司迅速地将剩下的断刀收回【影空间】,同时意念疾动,闪电般地从幽暗空间中抽出了另一把弧度优美、泛着清冷光泽的长刀——【月华】!
清冷如月辉的刀光骤然亮起,映照着幸司略显苍白却冷静至极的脸庞。他锐利的目光精准捕捉到这残缺领域因能量过度透支而剧烈波动、即将崩溃的那一瞬空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踏步前冲,身形如离弦之箭!【月华】在空中划出一道皎洁而凌厉的死亡弧线,带着决绝的寒意,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咒灵那刚刚修复、尚未稳固的核心!
“嚎——!!!”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最终惨叫,咒灵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红色的领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又一次,它被打入了濒死状态!
幸司没有丝毫犹豫,飞速用木盒将其封印,并直接扔进【影空间】深处, 确保这个狡猾而危险的家伙再无任何作妖的可能。
【随风】(泣血控诉): 啊啊啊——我断了!你就是嫌弃我短了,故意让我剧情杀对不对!
幸司(眼神飘忽地辩解): 胡说什么!我上次不是很用心地修补了吗?破镜难重圆啊!
【随风】(刀鸣震震): 是你的修补技术太烂了吧!肯定偷工减料了!
幸司(龇牙咧嘴): 你先关心下主人的伤口行不行?很痛的!
【随风】(冷光一闪): 渣男!那是【双开门】的血,你连皮都没擦破!跟我身首分离的痛怎么比!
幸司: ……(无言以对)
【随风】(不依不饶): 我不管!你要负责!不许把我丢在暗无天日的影空间生锈!
幸司(扶额敷衍): 行吧……
【随风】(刀柄震颤): “‘行吧’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幸司(死鱼眼): 意思是你永远是我的白月光,朱砂痣,行了吧?
【随风】(杀气四溢): 磨刀霍霍——
幸司(无奈): 大不了以后我给你转岗!当不了主战刀,还能当理发刀,短点更灵活!
【随风】(幻化出烟雾,沧桑点烟): 遇主不淑啊…中年转业真凄凉…
它的目光转向了顶替它出场的【月华】:你应该叫【续弦】才对......
【月华】(高冷地嗡鸣了一声):......(懒得搭理你)
第132章 遗忘在冰箱角落多年的糟糕香肠(主线)
叮嗒…叮嗒…
两枚干瘪诡异、缠绕着极致不祥与诅咒气息的手指,如同什么被遗忘在冰箱角落多年的糟糕香肠,轻轻掉落在粘稠的血污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宿傩:what the FK?)
幸司微微喘了口气,蹙眉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两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根据家族咒物图鉴的记载,这应该是属于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嗯,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两根啊?中指,食指?回去再查一查吧。
怪不得这只咒灵的咒力能在短时间内攀升到特级……原来是吞食了这种东西。幸好外层的封印只是破损,并未完全失效,否则可能就不仅仅是只堆数值的特级咒灵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破损的封印符纸看起来还挺新,不像是年久失修……难道是那三个登山客,不知从哪个荒郊野岭的封印地捡到,甚至可能被当成什么古怪的“护身符”,最终引发了这场连锁悲剧?
这种级别的特危咒物,流转过程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看来咒术界的老毛病一点没改。
不能将如此危险的东西就这么扔在这里啊。
幸司从【影空间】中取出特制的、写满封印符咒的新符纸,动作熟练而谨慎地将两枚不祥的手指分别包裹、缠紧、施加层层封印。完成之后,才将这两个极度危险的“烫手山芋”扔进【影空间】的最深处单独保管。
(【影空间】:所以把我当万能垃圾桶和危险品仓库这事儿,现在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装作听不见的幸司:(鬼脸)~)
幸司想了想,把出鞘后寒光凛冽的【月华】收归刀鞘,也放了回去,转而将只剩半截的【随风】残刀拿在了手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狼藉、如同真正炼狱般的后厨,转身稳步走出了那开始波动、逐渐变得稀薄并最终消散的“帐”。
守在外面的小五郎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吃惊和担忧:“诶——!您竟然受伤了?!严重吗?需要立刻处理一下吗?”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幸司染血的左肩和手中的断刀上来回移动。
“没事,小伤而已,血已经止住了。”幸司语气平淡,仿佛(其实)只是(【双开门】)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他向前一递断刀,向小五郎展示了一下,“我的爱刀断了,这算任务损耗吧?记得给我报销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随风】:原来特意把我拿在手上是为了报销啊……)
(幸司:不然呢?修复(主要是回炉重造)你的费用谁出……)
一旁也凑了上来的禅院新一,听到“损耗”和“报销”这两个词,尤其是看到那明显价值不菲的一级咒具残骸,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原地石化了,内心在疯狂滴血:这……这可是一级的咒具啊……看来这个月度假村的营业额,甚至下个月的预算,都要赔进去了……
(幸司: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腐朽家族的钱,不拿白不拿。)
“对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幸司仿佛没看到禅院新一的惨状,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聊表安慰,“好消息是,那三个大学生还活着,被关在后厨金属架子后面的仓库里。坏消息是,铃木夫妇已经没了,虽然我只找到了铃木夫人的遗体。” 他刻意隐去了铃木大叔的去向,将这个秘密暂时封存。
听到三人还活着这个确切的好消息,禅院新一的肩膀终于微微地放松了下来,他向着幸司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真是多谢您了。”
“分内之事。”幸司摆了摆手。
不再多言,禅院新一赶紧跑去后厨,解救大学生三人组了。
看起来倒是不像演的。勤勤恳恳工作到超龄服役的人,竟然是真没发现那个隐藏仓库啊......
关于那两枚极度危险的手指…… 幸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小五郎。只见这位呆头鹅正一脸如释重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任务圆满完成,万岁!”的单纯气息。
算了,这么复杂又危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回去直接找妈妈商量一下更为稳妥。
说起来,折腾了这么久,也到中午的饭点了。至于这里的后厨……不提也罢。
“回程的飞机是几点?”幸司转向小五郎问道。
“下午三点半,叔公。”小五郎立刻回答。
“哦,那还有不少时间。”幸司顿了顿,难得地主动发出邀请,“这儿离dY湖好像不远?要不要顺便找个湖边餐厅解决午饭?听说这边的汤咖喱还挺有名的。”
(幸司:嗯,甜点的话,记得还有特色的芝士蛋糕和特浓牛奶冰淇淋,可以给悟那家伙也捎点回去。好像湖边还有个驿站,顺带把东西捎给哥哥。)
(白色恋人(在货架上跳了跳):北海道最有名的甜点不是我么?)
(幸司(下意识反驳):……你看看你的名字,只能送恋人啊……)
(白色恋人(理直气壮):心里有鬼的家伙看什么都有鬼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北海道名产,送亲戚、送好友、送同事,寓意甜蜜,老少咸宜!)
(幸司(扶额):……行吧,你赢了……)
小五郎脸上瞬间闪过极大的挣扎和渴望,蹭叔公饭的机会可不多见,而且还是湖边餐厅!
但是——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乎完全消散的“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败的甜腻气息,足以让任何食欲烟消云散!叔公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幸-钢铁神经-胃口很好-司:咒术师要随时补充能量保持状态啊!区区战后余韵,跟最开始的味道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算不了什么~)
小五郎忍住了胃部的轻微不适,(装作)万分遗憾地挠了挠头,艰难拒绝:“非常抱歉啊叔公!这边后续的汇报和一大堆交接手续还得赶紧去处理,恐怕没时间陪您悠闲吃饭了……另外这里虽然离湖边不远,但是要到湖的对面才有餐厅,要不我开车先载您过去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惋惜。
“你那摩托车还真好意思说‘开’和‘载’啊。”幸司了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补充道,“放心,我会自己滑板过去。甜点会给你带一份的~”
“真的吗?谢谢叔公!”小五郎立刻忘掉了所有的(真实的)遗憾,眼睛一亮,开心地鞠了一躬。
第133章 琉璃干饭记(小剧场)
新年后的空气还残留着祭典的残香,阳光透过和纸拉门,在五条悟宽敞的和室里投下朦胧的光晕。
少年正慵懒地陷在柔软的定制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搭在矮几上,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红白歌会。
“悟~我带着琉璃来找你玩啦!”
幸司拉开房门,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容,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轻车熟路地脱鞋踏进房间,踩着榻榻米走了进来。
“幸司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五条悟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娇嗔的撒娇意味。
“不要那么说嘛,我又不像你一样可以在祭典上戴着眼罩睡觉。” 幸司笑容不变,肩头稳稳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小鸟。
这鸟儿绝非寻常。它通体羽毛呈现出一种从深邃苍穹蓝到神秘夜色的完美渐变,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浓缩了五条悟的术式“苍”一般,闪烁着纯净而耀眼的蓝光,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
它此刻正歪着小小的脑袋,蓝眼睛精准锁定了沙发上的五条大少爷,然后,在五条悟略带审视的目光中,张开了鸟喙,发出清晰又嘹亮的人言:
“儿砸!儿砸!饿饿!饭饭!”
“咔哒。”五条悟嘴里的棒棒糖被咬碎了。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瞬间凝固,苍天之瞳骤然眯起,泛起极度危险的冰蓝色寒光。
“破鸟,”他声音低沉,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威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叫、爸、爸。否则我不介意今天加餐一道‘烤小鸟’。”
小鸟——琉璃,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威胁。它极其人性化地、慢吞吞地转过头,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看向身边的幸司,然后用脑袋亲昵地、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孺慕之情的叫唤:“妈妈!”
幸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抬手扶额,“……称呼还没纠正过来……” 另外叫妈妈不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刚想对五条悟解释点什么,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正好对上五条悟那双此刻充满复杂情绪的苍蓝眼眸——那里面的文字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你快管管你儿子!”、“不对是我们儿子!”、“但它为什么只叫我儿子?!”以及“你居然让它叫我儿子?!”
幸司被这眼神看得一噎,下意识地眨巴了一下自己翠绿清澈的眼睛,试图传递无辜的信号,然后伸手摸了摸肩膀上小鸟的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声说:“乖一点,琉璃。”
被温柔抚摸的小鸟舒服地眯起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它再睁开眼时,似乎是接收到了“乖一点”的指令,于是对着满脸期待和强压怒火的五条大少爷,摆出一副长辈般的矜持姿态,用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口吻清晰地说道:“儿砸,乖,别闹。”
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悟:“!!!!”
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今天!谁!都!别!拦!着!我!!” 五条大少爷“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手心瞬间迸发出剧烈闪烁的、极度不稳定的苍蓝色光芒,那光芒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幽蓝,“老子今天一定要把它轰成宇宙尘埃!!!”
幸司反应飞快,几乎在五条悟起身的瞬间就扑了过去,一把紧紧环绕住他劲瘦的腰身,“冷静!悟!冷静点!跟孩子计较什么!它还是个宝宝啊!教育孩子不能靠暴力!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延续了之前电影里的设定!” 幸司一边用力阻拦,一边飞快解释(狡辩)。
然而,在幸司奋力阻拦五条悟、背对着琉璃的视线盲区,那只蓝色小鸟得意地抖了抖身上流光溢彩的羽毛,甚至用一边的翅膀尖极其拟人地、慢动作地比划了一个清晰的“V”字。鸟脸上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奸计得逞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奸笑!
“幸司你放手!它明明是故意的!它都在笑了你看不见吗?!它嘲讽我!它绝对是在嘲讽我!” 五条悟试图绕过这座名为“幸司”的壁垒,手中的苍蓝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的暴躁。
没有背后长六眼的幸司,只能凭感觉抱得更紧了,“不要跟一只鸟计较啊~它只是一只小鸟而已!笑一笑十年少啊。” 他试图用语言化解危机。
“老子的腰要断了啊!”
“额——”
体术水平显然更胜很多筹的幸-钢铁暴龙兽-司,虽然放开了细腰六眼,但仍然凭借出色的预判和力量,将“暴怒爸爸”五条悟的所有进攻路线堵得严严实实。一番鸡飞狗跳的攻防战后,五条悟气喘吁吁地停下,那头原本柔顺有型的银白色短发都有些凌乱地翘了起来,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汗珠。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大少爷深吸一口气,使出了终极杀手锏。他摆出高傲无比的姿态,用施恩般的语气对着终于停止做鬼脸、歪头看着他的琉璃宣布:“哼。不叫爸爸是吧?行。以后的咒力,‘饿饿’?没门!‘饭饭’?想都别想!一口都没有!”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琉璃明显僵住了,连抖羽毛的动作都停滞在半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紧紧盯着五条悟,里面闪烁的光芒急速变幻,似乎在飞速计算“骨气”和“饭票”哪个更重要,鸟脸上拟人化地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最终,生存的本能(以及对那纯粹、强大、让它本能渴望的苍蓝色咒力的深切眷恋)战胜了微不足道的叛逆。它不情不愿地、用翅膀尖悻悻地拍了下幸司的肩膀,像是在抱怨,然后对着五条悟的方向,极其敷衍地、含糊地、几乎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声:“……爸爸。”
五条悟瞬间舒坦了,仿佛三伏天喝下冰水,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他得意地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像个终于赢了玩具的幼稚园小孩,尾音上扬:“这还差不多~乖、儿、子~”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小鸟立刻又转向幸司,用比刚才清晰响亮十倍、饱含孺慕、尊敬与毫无保留爱戴的嗓音,字正腔圆地喊道:“爷爷!爷爷!饿饿!饭饭!”
哼,谁是真·衣食大腿,谁是提供能量的小饭卡,我琉璃分得可是很清楚的!鸟脑袋骄傲地一昂。
大腿幸司:“……”
小饭卡大少爷:“……”
幸司脸上原本还带着的些许无奈和试图调解的表情瞬间消失。那双翠绿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高光,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纷扰,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这一次,他沉默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不管了。
“你·这·破·鸟——!!!” 五条悟怒极反笑,俊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指尖苍蓝色光芒大盛,“【苍】!”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攫住了察觉不妙、试图振翅飞走的小鸟,将它猛地拉向五条悟。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单方面的、“父慈子孝”的物理说服教育与羽毛护理(破坏)课程。
“叫爸爸!”
“叽——!”
“谁是爷爷?!”
“啾啾!!”
“错没错?!”
“嘎啊——!”
一时间,房间里蓝色的鸟毛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带着咒力残光的暴风雪,其间夹杂着鸟儿惊恐的叫声和五条悟“温和”的质问。
一分钟后。
五条悟神清气爽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和袖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点灰尘。原地,一只羽毛被薅得乱七八糟、东缺一块西少一撮、看起来破破烂烂、眼神里充满了对世界和鸟生深刻怀疑的小鸟,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用翅膀抱着脑袋。
它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叫道:
“父、父亲大人。” 目光敬畏地看着五条悟。
然后转向旁边一脸放空状的幸司,更加清晰地、带着靠山快管管我的依赖:“爸、爸爸。”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得意地翘起尾巴,觉得自己总算找回了身为人父的威严。他嘚瑟地清了清嗓子,尝试着行使一下“父亲”的权力,对着小鸟下令道:
“嗯,这还差不多。来,乖儿子,给爸爸展示一下——在空中飞一圈,然后用轨迹写下‘天底下最强的五条悟最帅’!”
指令清晰,要求明确,充分体现了五条大少爷深入骨髓的自信与无可救药的自恋。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刚刚才被“父爱”教育了一顿、羽毛还有些凌乱的小鸟,慢吞吞地转了个身,用它那圆润的屁股,精准地对准了五条大少爷那张足以迷倒众生的帅脸。
它抖了抖尾巴尖那几根最长的翎羽,仿佛在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整个身体绷出一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傲然姿态,用沉默而决绝的背影表达了两个字:不、干!
五条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幸司(→_→):“……不是,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于复杂了......”
五条悟猛地摊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那只倔强屁屁,对着幸司,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不公:“看、吧!我就说!我根本使唤不动这破玩意儿!它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
他话锋一转,又极其自然地撩起衣角,露出那个无尽循环的∞符号,脸上露出了堪比顶级资本家讨债时的精明表情,“承受了所有实际利益(拥有式神使用权)的幸司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弥补我的损失!不然的话,我可真要想办法把这‘亲子连接’给单方面切断哦?” 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幸司鼓起了脸颊,像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确实,如果悟铁了心切断咒力供给,琉璃很多强力术式就等于废了。
“……好吧好吧,你说,你想要什么?虽然最近任务很多,但抽几天时间陪你打通最新款的游戏也不是不行……” 他试图给出一个自己能够承受的价码。
五条悟脸上露出了那种“计划通”的、像只刚刚偷到了腥的白色大猫一样的灿烂笑容,他摇了摇修长的食指:“NoNoNo~我的‘损失’和‘精神创伤’可不是陪玩几天游戏就能弥补的。我要的——是幸司你的一个‘承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承诺?”幸司瞬间警觉,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承诺?先说好,违背我原则和本心的事情我可不干。”
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被伤害了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在幸司心里就是那种会逼你干坏事的人吗?放心啦~这个承诺绝对、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本心。” 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幸司更加疑惑了,眉头微微蹙起:“不会违背我的本心?那意思不就是,只要我不想答应,就可以不答应?这承诺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这根本就是个空头支票啊!
“当然有啦~”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墨镜后的目光深邃,“意义重大哦。所以,给不给嘛?”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甜味的压迫感。
幸司歪着头快速权衡了三秒:“……行吧。” 反正不会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好像也没什么损失,“那说好了,作为交换,小鸟以后的‘口粮’就包在你身上了,不能断供,不能克扣!” 他赶紧强调核心条件。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闪瞎人眼:“成交!不过要立下束缚才行!”
看着五条悟那仿佛偷吃了全世界小鱼干成功的猫一样的笑容,幸司心里那点小小的警觉性天线又“嘀嘀嘀”地竖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狐疑:“等等,悟。以我们俩的关系,一场交易还需要立下‘束缚’来保障吗?太见外了吧!再说了,”他挺直腰板,试图展现自己身为银o武士的靠谱与尊严,“武士可是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的啊!”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他慢悠悠地晃着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精准吐槽:“是啊是啊,幸司你当然不会‘违背’承诺,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你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狡黠而了然的光,“——会‘忘记’而已嘛。”
“诶?”幸司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比如——”深闺怨妇六眼好整以暇地开始掰着修长的手指,“——上次你说任务回来就陪我去抢限量版手办,结果转头就跑去名古屋出差三天,回来一脸茫然地问我‘有这回事吗?’。”
“再上上次,说好帮我试验迷你【苍】的威力,结果打完游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摇都摇不醒。” (幸司内心小声嘀咕:听起来像是因为熬夜通宵陪你打游戏第二天还要出任务……)
“还有上上上次,答应帮我带那家超~难买的限定口味大福,结果带回来一包普通的铜锣烧,还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幸司内心继续嘀咕:难不成是那包印着绝版哆啦o梦图案的铜锣烧??哪里普通了?!那可是特浓草莓牛奶馅的啊......)
......
五条悟每说一件“罪状”,幸司脸上的茫然(?)和心虚(?)就多一分,那双翠绿的眼睛开始左右游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这些事真的发生过吗?”的怀疑人生表情。
“停停停!”幸司赶紧叫停这位大少爷似乎能说到天荒地老的“怨妇”行为模式,虽然大部分他确实没啥清晰印象了,但看五条悟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而且确实非常符合他自己会干出来的事,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脸颊微微泛红,“行吧行吧!‘束缚’就‘束缚’!真是的……搞得我好像信用破产了一样……”
他小声嘀咕着,揉了揉头发,算是默认了这个附加条件。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他的“记仇小本本”,脸上重新绽开胜利者般的耀眼光彩:“这才对嘛~那么,交易成立,‘束缚’达成!” 他打了个响指,仿佛有无形的规则在两人之间落定。
于是,一场在幸司看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在五条悟看来“肮脏”而完美的pY交易就此达成。
谈妥之后,琉璃的第一次正式干饭开始了。
过程很顺利,就是……
几分钟后。
五条悟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样,“噗通”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银白的发丝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声音带着一丝虚脱:“……失策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啊……比连续放十个【苍】加起来还能吸……”
反观那只刚刚还破破烂烂、羽毛凌乱的小鸟,此刻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一身苍穹蓝色的羽毛光洁如新,在灯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泽,甚至体型都似乎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它得意地蹦跶到五条悟平坦的胸口上,小爪子不客气地踩了踩,发出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清脆鸣叫:
“叽!谁让你刚才薅我羽毛!那可都是高纯度咒力压缩凝聚而成的!赔我!加倍赔我!”
五条悟:“……”(生平第二次,为了这只破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后悔和崩溃。)
旁白: 本话又名“带娃上门要求交公粮的幸司VS被吸了十发的虚空六眼公子”
第134章 离线鸽子(主线)
友情提示:里梅推可以跳过接下来的几章。
告别小五郎,幸司踩着滑板,看着手机上的离线鸽子地图导航,抄了一条近路。滑板的轮子碾过小道积雪,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emm,按理说应该快到了才是。这雪原的景色简直像是copy paste一样。”
正当他琢磨着dY湖边的汤咖喱和要带回京都的手信时,脚下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滞涩感,周围的景物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般模糊了一瞬。
“咦?”
他猛地停下,四周寂静无声,方才还偶尔掠过的风声和鸟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寂静。空气变得沉重刺骨,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在空气中弥漫流转。
“结界?”幸司翠绿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他环顾四周,感知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专门围堵我的?相当高明的结界,踏入之前几乎无法察觉。连我抄小路都能预料?不,也可能是地形改变或幻觉术式,从离开度假村就开始了么?能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精准捕捉到我,啧,看来是家里有人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
他利用滑板的“倒挡”功能,用咒力驱动着向反方向滑出一段,手摸在了结界无形的壁垒上。
果然出不去。但对方应该不知道琉璃的存在……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手是谁,目的为何。
和结界外冬日的清冷截然不同,结界内部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封地狱。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呼啸肆虐,能见度急剧下降,幸司的黑色练功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脑后的辫子盘旋着打转。短短几秒钟内,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呵气成冰,裸露的皮肤瞬间就像被无数细针扎刺,连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
“这种程度的冰寒裹挟着咒力……不是自然现象,是术式的作用。”幸司低声自语,赶紧将滑板收回【影空间】,调动咒力流转全身,抵御着几乎要冻彻骨髓的严寒。
麻烦……敌人看来是属性类的冰系法师。这结界不仅困住我,更像一个罩子,把寒气封在里面,让冰系术式的威力最大化。
思绪飞转间,另一个更严峻的事实砸了下来——正午时分,缺乏遮蔽的直射光源,加上漫天风雪和满地积雪的漫反射,使得“影”的概念在此地被削弱到了极致!
牙白!……【阴影穿梭】很难定位,【影子束缚术】也必须极度靠近才行……对方对我的术式弱点一清二楚。
而且,布下这个大型结界的咒力诡谲厚重,与这尖锐冰冷的寒气截然不同……结界之外,很可能还有另一名诅咒师在维持!他想把我困在这里,用环境耗尽我的咒力和体力。
明显是家族的人将我的行踪和术式情报提供给了他们。是谁?五长老请我出任务,姿态放得那么低,如果是他未免也太明显了……小五郎?他虽有嫌疑,但是直觉不是。禅院新一?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旁支经理,有必要卷入这种纷争么?还是家族里其他看我碍眼,或是支持扇那一系的老家伙?但是如果是家族里的人,就不怕杀了我之后哥哥的报复么?亦或者是和家族外的人联手了……信息太少,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另外考虑到打败这家伙后结界外的诅咒师……琉璃和【十影】的事情,不能轻易暴露,必须留作底牌。
就在这时,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把你身上,宿傩大人的手指,交出来。”
宿傩的手指?果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我上钩的。目的是什么?借刀杀人?
幸司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风雪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白色短发,身着绣着暗金腊梅纹的僧侣服,却被风雪吹得皱巴巴,面容冷峻秀气到难以分辨性别,周身散发着与这冰天雪地浑然一体的寒气。最扎眼的是他后脑勺那撮红得刺眼的挑染,看着跟没擦干净的血痂似的。
“这样的话,”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幸司嗤笑一声,单手按在腰间的【月华】刀柄上,温润而熟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口气不小啊。不过,你说交就交,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故意避实就虚,从【影空间】掏出了几根肉肠,嘲讽力mAx,“谁谁手指什么的我可没看见。过期的香肠倒是有几根,你掉的是这根猪肉肠,还是这根牛肉肠呢?鸡肉肠也有哦。”
“放肆!竟敢亵渎宿傩大人!”对方的面色瞬间阴沉,周围的寒气骤然加剧,但他似乎强忍着立刻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非为了取回宿傩大人之物,你此刻已是一具冰雕!”
(里梅内心:根据羂索的情报,杀了他,手指会落入难以追踪的【影空间】……禅院真一那个老狐狸!他的辅助监督不知道去哪了没跟他在一起,少了人质事情有点难办了。)
(被残留的毒气闹得没有食欲逃过一劫的小五郎:今日运势大吉大利啊~)
(老狐狸禅院.d.真一: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羂索:阿啦啦,你先打着,我去找人质。)
“啧,火气别这么大嘛。”幸司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一丝异常的克制以及那句关键的话,心中疑窦更甚:他好像……不能或者不敢直接下杀手?是怕杀了我,东西会拿不到?所以他对【影空间】的特性也很了解啊,叫宿傩大人,这家伙总不会是……
他扬起下巴,继续用轻佻的语气试探:“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是谁派你来的?然后我们打一架——”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的细微反应, “你要是赢了的话,我就考虑一下,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如何?公平吧?”
“狂妄!”对方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冰霜咒力席卷开来,“吾乃里梅,是宿傩大人的部下。我没空听你胡言乱语。亵渎宿傩大人之物,你可知是何等罪过?现在交出东西,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里梅?宿傩的部下?他要手指难道是想复活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宿傩?难道他活了一千年以上?不,千年的时光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课本上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都长得像个树皮墩子了。那么,答案是“受肉”!这具身体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啊......
幸-tony-司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对方伪装的皮囊,目光直直锁定里梅后脑勺的红挑染,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讽:“里梅?名字倒是普通。” 他故意放大声音,“连‘受肉’都搞得这么不干净,夺舍了别人的身体,脑后还沾着血污出来见人?…… 你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怎么样了?”
第135章 荣耀(主线)
里梅先是一怔,随即,那冷峻的面容因极致的怒火而微微扭曲。幸司的嘲讽像一把毒刃,精准地刺中了他引以为傲的腊梅挑染发色以及最为忌讳的不完美受肉的隐痛。“你——竟敢?!”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关心不相干的人么?那个弱小的灵早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就被我碾碎吞噬了。不堪一击的废物,能成为宿傩大人复活的基石,是她无上的荣耀!”
“……是么。”
幸司脸上最后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翠绿的眼眸结起了比周遭万年冰川更冷的寒冰,一种沉静而纯粹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仿佛连呼啸的暴风雪都为之一滞。
侵占他人的人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种混蛋,没必要手下留情。
“这样的话,”他缓缓地、完全地抽出了【月华】,清冷的刀光撕裂风雪,刀尖稳稳指向里梅,“我就能毫无愧疚地杀掉你了啊。”
“下地狱去忏悔吧,侵占他人人生的混蛋。”
“哼,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 察觉到幸司的杀意后,里梅率先发动了攻击,他双手结印,轻喝:“冰凝咒法—【霜凪】!”
一股远比自然寒风酷烈百倍的冰息,裹挟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如同一条苏醒的冰霜巨龙,朝着幸司汹涌扑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水分被瞬间抽干、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坠落,连光线都在极寒中发生了扭曲。
“啧!”幸司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双手紧握【月华】,体内咒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灌注,刀身发出清越而急促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他猛地踏步前冲,并非后退,而是逆着寒流一刀斩出!凌厉无匹的幽暗刀罡如同撕开布帛般,硬生生将那磅礴的冰息从中劈开一道缺口!
好霸道的寒气!仅仅是擦过,咒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尽管斩开了正面冲击,但四散的极致寒气依旧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顺着刀身蔓延而上,瞬间侵蚀他的手臂,更有一部分擦过他的身体。幸司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寒意透体而入,血液仿佛要在血管里凝固,手脚一阵刺麻,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体表更是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看来必须避开他的正面攻击,近身打断他的节奏!
而另一边的里梅,眼中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冷漠和高傲,而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他竟能正面劈开我的【霜凪】?这个斩击,为什么竟然有点像宿傩大人的术式。
而且……中了我的寒气,只是动作稍缓?这家伙的咒力水平和身体强度,简直变态地不像现代术师,羂索那家伙的情报果然不靠谱!
幸司猛地吸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冰碴刮过喉管。他强行催动咒力,在体内加速循环,灼热的气血与侵入的寒意激烈对抗,体表的冰霜在蒸腾的白气中簌簌掉落。他脚下咒力爆发,雪地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影如炮弹般再次冲向里梅!
里梅面无表情,但双手结印速度更快,随着他指尖划动,无数尖锐、闪耀着幽蓝寒光的冰锥瞬间凭空凝结,铺天盖地般朝着幸司攒射而去,密集得仿佛一场钢铁与寒冰的暴雨!
叮叮当当——锵!
幸司将【月华】舞得泼水不进,刀光化作一团跳跃的银色光球,精准地磕飞、劈碎每一根袭来的冰锥。他同时不断变换方位,以Z字形路线突进,同时间或劈出几道迅疾的斩击干扰里梅的下一步动作。虽然冲锋的势头被这疯狂的阻击不断延缓,但他与里梅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以一种坚定的速度被拉近。
里梅一边保持着后撤步,一边在身前瞬间凝聚起一道道厚实的冰墙,将幸司远程袭来的斩击一一拦下,冰墙上留下深深的斩痕,碎冰飞溅。
眼看幸司即将突破最后二十米的斩击死亡线,里梅眼神一厉,周身咒力澎湃涌动:“冰凝咒法——【冰瀑】!”
霎时间,幸司头顶上方的空间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通往寒冰地狱的裂隙,无数门板大小、前端尖锐无比的巨型冰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真正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阴影瞬间笼罩了幸司,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我——哔——这家伙的术式不仅攻防一体,还能进行这种AoE攻击!真是冰系魔导士啊!
幸司瞳孔急缩,身形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双脚如钉子般扎根雪地,腰身发力,【月华】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环绕周身的银色龙卷!“唰唰唰唰——!”刀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点在每一根即将触及身体的冰锥最脆弱的受力点上,巨大的冰锥纷纷在空中爆裂成无害的冰晶粉末。他稳稳地站在漫天冰尘之中,但代价是,他与里梅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咒力仿佛无穷无尽,我的体力却在冰寒中持续消耗……必须打破他的节奏,近身,一击决胜负!
幸司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触动了与【影空间】的连接。他最近才初步掌握的这种技巧,通过对自己施加“束缚”,来临时改变【影空间】施加在他本体上的重量,同时在事后承受双倍重量的惩罚。
平常为了锻炼,他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影空间】仓储的成吨的负重。而此刻,随着“束缚”的达成,那沉重的枷锁瞬间消失!
——轰!
仿佛挣脱了蛟龙的锁链,幸司只觉得浑身一轻,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原本用于对抗负重的咒力瞬间被解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血液奔腾的速度暴涨,肌肉纤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收缩舒张,甚至连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射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打破僵局的底牌!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并非任何术式效果,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由恐怖肉身爆发力和澎湃咒力共同推动的——超高速移动!雪地上只留下一圈刚刚炸开的雪浪和一道几乎被瞬间速度拉成直线的残影!
————作话的分割线————
旁白:嗯?这个关于【影空间】的应用,有一股浓浓的原地贷款的气息啊。
导演:没有啊,不是早有暗示么?
旁白:哪里有暗示??
导演:坐飞机的时候,不称重么?
旁白:需要称重的只有托运的行李吧.......
导演:如果不能调节重量,那幸司坐在哪,飞机的翅膀就要朝哪边歪了,而且小五郎的小摩托轮子要爆胎了吧。
旁白:行吧,算你有那么一捏捏道理,不过难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带脑花看文么
导演:......你莫不是也被冻傻了。
这种打斗的剧情,感觉每个字都是艰难。如有bug,大家自行脑补哈~
等主角无敌(?)之后就简单了: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xx已经人头落地,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倒转的世界。
“会有人继承我的遗志的。” 他如是说。
脑花:......
第136章 百密一疏(主线)
“闪光弹!”
几乎在启动的同时,几颗模仿现代武器的咒术版本闪光弹被掷出,在里梅身前轰然爆发成刺目的纯白烈阳。
里梅心中警铃疯狂震响,但视线已被完全剥夺。就在这致命的盲区中,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已然从视觉死角的侧后方袭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什么?!这速度?!
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极限的闪避——拧身、偏头!但,还是慢了半分!
唰——噗!
冰冷的【月华】刀锋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几乎贴着他的颈椎骨擦过,一大块血肉连同部分颈骨被直接削飞。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就被附着的极致寒气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的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仅靠另一侧的部分肌肉和坚冰强行“粘合”在脖子上!
搞定了!
幸司在十几米外急停转身,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超高速运动后显得格外急促。
然而……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里梅脖颈处那恐怖的伤口内,冰晶不是蔓延,而是在疯狂“生长”、加厚,如同最坚固的冰之铆钉,强行将断裂的骨骼和组织“焊接”回去!同时,一股温暖、柔和却磅礴无比的生命力量——反转术式——在他体内汹涌奔腾,开始修复那些被彻底破坏的细胞组织!
阿勒?反转术式?!他竟然会反转术式!!啊啊啊!!!这不是50级的勇者打99级的boSS么!!!他总不会还能展开领域吧,啊呸,不能立这种flag。
可恶!要是能砍下他的头就好了!
里梅缓缓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将头颅扳回原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实质般的怒火与屈辱。
“呵……”
他的声音因为颈部受损而有些扭曲,看着幸司瞪大的双眼,嘲讽之意更浓,
“连反转术式……都值得如此失态吗?井底之蛙……现代的咒术师,果然都是废物!”
盛怒之下,他不再保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霜凪】!”
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分散的吐息,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极寒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波纹,威力与速度,远超之前!
“对现代这么不满,就滚回你的坟里好好躺着啊!”
幸司一边用垃圾话回敬,一边不得不再次极限后退,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显得颇为狼狈。
肢体越来越僵,咒力也像陷入泥潭……必须速战速决!
如果不是砍头的致命伤看来很难奏效了。但恐怕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对了,我还有【獠牙】!
实在不行,先用琉璃闪现到结界外,避开这要命的环境,就算是以一敌二也有胜算。
最终的战术,在脑中瞬间成型。幸司再次掷出闪光弹。
“无谓的挣扎!”里梅早已防备,挥手间数道冰墙叠加升起,完美遮蔽了强光。
然而,就在光线被隔绝的刹那,幸司的本体却借着冰墙的阴影掩护,低伏身体,如同雪豹般悄无声息地蹿出,同时结印低喝:“【影子分身】”
嘭嘭嘭!三个外表上难以分辨的“幸司”从阴影中出现,他们手中都拿着幸司从【影空间】里取出的、外形与【月华】相似的备用长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决死的姿态朝着里梅发起了冲锋!
里梅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对于这种分身伎俩充满了不屑。
“雕虫小技!【冰瀑】!”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召唤冰锥暴雨,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顷刻间,其中两个“幸司”影分身被密集的冰锥穿透、击碎,化作白烟消失。
剩下的两个……手持幽暗光华长刀的那个,咒力反应最强烈,大概率是本体。另一个咒力低微,威胁较小。优先解决最大的威胁!
他的判断极其果断,立刻舍弃了那个手持普通长刀、从侧翼接近的“影分身”,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手持【月华】的“幸司”身上。他张口,极度浓缩、呈现深蓝色的冰息在喉间汇聚,随即如同激光般喷射而出:“【霜凪】!”
极寒吐息瞬间吞没了那个“幸司”,将其连同手中的【月华】一起,冻结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解决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略微松懈,准备随手几根冰锥解决掉最后那个手持普通长刀的“影分身”时——
异变,在绝对意料之外的角度发生了!
那个最早被“冰瀑”击中、倒在雪地里、咒力反应几乎熄灭、被认为早已溃散的“影分身”,此刻竟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才是幸司的本体!他利用倾注大量咒力的影分身和【月华】作为诱饵,自己则伪装成最早“阵亡”的分身,凭借着对咒力精妙到极致的掌控和阴影的遮掩,完美地潜伏了下来,并悄然移动到了最致命的攻击距离!
“【阴影穿梭】!”
借助那个正从侧翼冲向里梅、吸引最后注意力的“影分身”脚下的影子,幸司成功发动了术式!他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跃出的幽灵,瞬间从里梅的视觉和感知盲区悍然窜出,速度快得超越思维!
最后一击!
他手中握着的是从【影空间】取出的、淬有复合性猛毒的纤细匕首——【獠牙】!匕首细长如针,通体幽蓝,没有任何反光,直刺里梅腰侧肾脏的位置——这里防御相对薄弱,且毒素能更快侵入循环核心!
里梅终于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这来自“尸体”的致命杀机!惊骇欲绝之下,他全力扭身试图闪避,同时本能地在身前瞬间凝聚出最后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咔嚓——嘣!
【獠牙】凭借着极致的穿透性,成功刺穿了冰墙!但,在结界内持续降至零下六十度的恐怖低温下,这柄为了追求极致破甲而锻造得极薄、极硬的特殊合金,物理性质发生了致命的改变——韧性急剧下降,脆性飙升!匕首尖端在穿透冰墙、承受巨大冲击力的瞬间,竟不堪重负,骤然断裂!
啊!糟了!作为咒具师的我竟然百密一疏!忘了极端低温会让金属变脆!!
第137章 打嗝儿停不下来(主线)
就在匕首断裂、攻势受挫的这千分之一秒内,幸司的感知与思维运转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捕捉到,里梅体内有一股更加狂暴和不祥的咒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那是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真正的绝杀前兆!
退? 凭借速度或许能避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但这意味着前功尽弃,胜算渺茫。
进? 用这截断刃,继续完成攻击?这几乎等同于将自己送到对方即将爆发的大招正中心!成功率微乎其微,九死一生!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脑海里,里梅那“碾碎吞噬”原主灵魂时冷酷而傲慢的嘴脸一闪而过。
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一鼓作气,在此终结你!
“啊啊啊——!” 没有半分迟疑,幸司发出一声低吼,非但没有借着断裂之势后退,反而将全身的重量与残存的咒力尽数压上,推着那截冰冷的断刃,决绝地向前刺去!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毫厘之间,第二个异变,以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悍然降临!
里梅的身体,猛地发生了剧烈的不协调的震颤!他的动作完全僵住,仿佛内部有两个意识在疯狂争夺控制权!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左手——完全违背了他自身的战斗意志——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截因意外而失去大部分动能的断裂毒匕首!然后,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充满怨恨与决绝的力量,逆着他自己的意志,朝着他自己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是……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她在帮我?!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竟然挣脱束缚醒来了?!
“不——!”里梅的怒吼中充满了惊愕与滔天的怨毒。
没有时间震撼,没有时间感慨!幸司的战斗本能超越了一切思绪!他顺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决绝力量,再度凝聚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残刃,向前猛推!
噗嗤——!
断裂的「獠牙」,在内外合力的作用下,深深地、彻底地、直至没柄地,扎进了里梅的腹腔!幽蓝色的剧毒,如同被解放的恶魔,瞬间注入,并沿着血管和咒力回路疯狂蔓延、爆裂!
“呃啊啊啊——!”里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滔天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惨嚎。他无法理解,这具早已被他掌控的身体,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自己!
但千年的凶性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他双目赤红,无视了腹腔内爆开的剧痛和迅速侵蚀的麻痹感,将所有的震惊、怨毒与残余的全部咒力,如同点燃生命般疯狂引爆,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出了他最终的诅咒:
“冰凝咒法——极之番——【冰棺】!!”
轰隆隆——!
一座庞大无比、厚重如小山、通体铭刻着无数古老而复杂咒纹、散发着永恒冻结与死亡气息的冰之棺椁,瞬间从幸司脚下的大地破冰而出!寒气之烈,甚至让周围的雪花都在瞬间湮灭!冰棺以超越反应的速度猛然合拢,将刚刚发力完毕、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幸司,完全吞没、封禁在了其中!
幸司甚至还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脸上那混杂着惊愕、决绝、以及对那短暂而伟大援助的复杂神情,都被绝对零度的寒冰永恒地凝固,化作了一尊静止的、栩栩如生的战斗雕像。
里梅踉跄着后退数步,腹部插着断匕,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蓝黑色,并且向着全身飞速蔓延。竟然是毒!卑鄙!
他试图疯狂运转反转术式,却发现毒素已侵入咒力核心,运转完全紊乱、停滞。他看着被冰封的幸司,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而充满怨毒的笑容:“呵……真是……很好的表情啊……宿傩大人……里梅一定会等到您的……”
几秒钟后,剧毒彻底游走全身。里梅的眼神彻底黯淡,身体晃了晃,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解,碎成了无数沾着黑蓝色毒血的冰渣,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其中,一块像是封印着梅花的六棱结晶,悄然落在冰渣之中。
片刻后——
笼罩天地的惨白寒雾和狂暴风雪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般,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的阳光重新稀疏地洒落,虽然依旧清冷,却带来了真实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温度与光线。那座巨大的冰棺也随之崩裂,碎冰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幸司从中摔了出来,重重跌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几乎钻透了骨髓,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麻木。
结…界消失了……是我赢了吧……
他勉强活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操纵着脚下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支架般强迫自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眼睛……快睁不开了……视线……好模糊……
……还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他踉跄着试图向前走,但冻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没几步便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取出的长刀插在雪地里勉强支撑着身体。
先……缓一缓……
他艰难地调动起体内残存的、运转滞涩的咒力,如同推动生锈的齿轮般,一点点游走全身,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气。
但这需要时间,而他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有人正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那个布下结界的诅咒师么?
幸司的心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活动手指结印——尽管每一个动作都带来针扎般的痛苦。他将留在京都的家里、陪着晴子的黑白斑点玉犬强制召唤到了身边,并恢复了原来的体型。
大型犬式神骤然出现在冰天雪地中,显然有些懵懂。刚刚还在温暖的家中打盹?!
但它们立刻感知到主人濒临极限的状态和现场的紧张气氛,当即压低身体,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护在幸司身前。
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后,幸司强行调动全身的咒力,低喝一声,并结印,“满象!”
一只大概有半栋楼高的巨型大象在一声嘶吼后,即将落下的瞬间——
透过模糊摇曳的视线,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以及那身几乎与战斗服无异的黑色运动服,还有那股子懒散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牙白!竟然是哥哥啊!
幸司咬牙解除了满象的召唤,但也受到了技能的反噬。
满象在落下的瞬间骤然消失。
甚尔脚步一顿,挑眉看着那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巨大阴影轮廓,无声地表达着某种情绪:……好险……
确认来人的瞬间,所有强撑起来的警惕、战斗意志、以及求生的挣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咒力几乎耗尽以及被反噬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
已经……没事了……
这个念头刚落,他身体一软,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断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砸入冰冷雪地的触感并未传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甚至带着点淡淡血腥味的怀抱里。模糊的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是头顶传来一声似乎带着点无奈的咂嘴声,以及一句低沉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啧,刚做完任务抄了个近路……怎么就突然捡到了愚蠢欧豆豆的啊……”
斑点玉犬看清来人是甚尔,立刻收敛了敌意,摇着尾巴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讨好:原来是哥哥啊......好冷啊,把我们也带回家吧......
阳光洒在寂静下来的林间空地上,雪地一片狼藉,混合着冰渣、毒血和战斗的痕迹。高大的男人横抱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弟弟,站在一片冰封与破碎的战场中央,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幅。
在离开之前,玉犬发现了地上似乎裹着梅花的结晶,它将之叼起,跟着甚尔离开了战场。
幸司(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的咒具,我的【月华】。
甚尔:......
丑宝(打了一个饱嗝儿~):放心啦~交给我了~
幸司(表情重新安详地睡着了):那我就放心了......
玉犬:嗝儿~牙白......我刚刚吞了什么......
————小剧场————
旁白:等等,所以里梅究竟下线了没有?
导演:emm,下了99%吧,毕竟她确实做了错事,千年前杀掉的人就不说了,千年后又占据了后代的躯体。正文是不可能再出现了,番外或者小剧场有可能拉出来遛一遛~
玉犬:嗝儿,嗝儿,嗝儿,打嗝儿,停~嗝儿~停不下来怎么办?
旁白:吸气,屏住,缓缓呼气,放松~多循环几次~
甭人设的晴子一拳打在了玉犬的肚子上。
咳——内含一朵梅花的六棱结晶在地上滚了几圈。
晴子:?
脑花:跑路跑路!人质没抓到,还赔上了里梅(这个废物)。打了小的(幸司),来了老的(甚尔),这活没法干了。
甚尔:嗯?刚刚过去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导演:哎,如果这时候甚尔猪突猛进,脑花就直接卒了。
甚尔:........我是那种随手砍路人的人么??
第138章 囚徒(小传)
我的童年,是北海道的风,带着海盐与雪粒的味道,吹过爷爷那间有着炭火气息的木屋。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成东京霓虹灯下匆忙的剪影,我的世界,是由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手构筑的。
爷爷是个沉默的伐木工,身上总有松木的清香。他会在清晨替我扎好辫子,会用冻得通红的手为我烤热年糕,会在雪夜里就着煤油灯,用笨拙的语调念旧的图画书给我听。我们的日子清贫,却像被雪包裹的村庄,宁静而完整。
七岁那年的盛夏,我发现了身体里的秘密。望着井水里浸着的西瓜,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指尖竟悄然渗出细微的凉气,西瓜皮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我惊讶地叫来爷爷。他看着那冒寒气的西瓜,愣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重重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神里有我那时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们汐梨…有了不起的能力啊。”
从此,这微弱得仅能冰镇西瓜的术式,成了我们爷孙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与游戏。炎炎夏日,我能让爷爷的麦茶瞬间沁凉;冬日里,我能在窗玻璃上凝结出独一无二的冰花。爷爷常说:“汐梨的冰雪,是神灵赐予的温柔。” 我以为,这缕微光,会永远只照耀着我们两人小小的世界。
直到那个穿着精致和服的男人出现。他的笑容温和,却让我本能地想躲到爷爷身后。当他看到我让碗里的水结出冰花时,他眼中的光,像冬天捕兽的铁夹,冰冷又危险。
恐惧,在那个冬夜具体成形。
煤油灯被猛烈的寒风掐灭,爷爷将我死死护在身后。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再无一丝温和,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与漠然。他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线痕迹。
“这么弱小的灵魂,无法发挥出这具身体的潜能。”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阴影中蠕动出的扭曲怪物,轻易地撕开了爷爷将我推开的手臂。温热的液体溅在我脸上。我最后看到的,是爷爷倒下的身影,和他至死都望向我的、充满无尽担忧与不舍的眼神。我的哭喊、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微弱得像雪落。
然后,是侵入骨髓的寒冷。
另一个意识,一个强大、古老、冰冷彻骨的灵魂,如同暴风雪般蛮横地涌入。我感觉自己的思绪、记忆、情感,像被砸碎的冰晶,四处飞溅,又被轻易地碾磨。“里梅”——我感知到这个名字。我的世界迅速褪色、冻结、崩塌。
但在意识彻底湮灭的边缘,一点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执念——那份对爷爷最后的、要活下去的承诺,以及对木屋炭火、夏日冰西瓜所有温暖记忆——让我将自己紧紧地、紧紧地缩进了灵魂最深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像一粒被深埋于永冻土下的种子,依靠着这点微弱的温暖,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里梅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他使用着远比我强大千百倍的冰凝咒法,视这力量为杀戮的工具。他效忠于那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我的身体成为了他的傀儡,行走于世,散播严寒与死亡。
而我,只是一粒微尘,一个沉默的囚徒,被迫旁观着一切。愤怒与绝望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我,却也锤炼着我。那点源自北海道的微光,在这极致的恨意与执念中,成了我隐藏自身、微弱感知外界的唯一依凭。
我等待着。
等待着复仇的时机,等待着一个能撕裂这寒冷囚笼的缝隙。像北海道的冬夜等待破晓,尽管漫长,但我知道,光总会来。
直到那一天,在这片陌生的雪林里,当那把淬毒的匕首因极寒而断裂,当那个叫幸司的少年陷入绝境——我感受到了里梅灵魂因胜利在望而产生的一丝细微松懈。
就是现在!
我用尽积攒的所有力量,所有对爷爷的思念,所有被侵占、被压抑的恨意,推动着这具本该完全属于他的身体,做出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反抗。
我抓住了那截断刃,将它狠狠刺入“我们”的腹部。
剧毒蔓延开的刹那,我感受到了里梅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也感受到了那个少年抓住机会的决绝发力。
冰棺拔地而起,仿佛也封印了我这漫长而痛苦的囚徒生涯。
里梅的意识在毒素侵蚀下崩解消散。
冰见汐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名字,在这具走向死亡的身体里,终于获得了短暂却彻底的自由。
意识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北海道的夏天。阳光明媚,爷爷笑着递过来一半冰镇好的西瓜。
这一次,再也没有寒冷能夺走这份温暖了。
第139章 整烂活(小剧场)
宿傩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眼神却危险如锁定猎物的猛禽,他踱到羂索面前,语气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找茬意味:
“hey——脑花。听说你业务能力挺突出啊?一口气把我两根手指和唯一的部下兼便携冰箱都给整没了?”
(老子的灵魂碎片和厨子,你小子是真敢霍霍。)
羂索额角似乎有看不见的冷汗滑落,他努力维持着千年老狐狸的从容微笑,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
“呃…关于这个,宿傩,你听我狡辩…啊不是,是解释!”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大脑cpU超频运转却发现内存条烧了,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理不直气也壮地挺直了腰板:“……具体善后方案我暂时还没构思完善!但是!”
他话音一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幕后黑手姿态,仿佛刚才的卡壳只是观众的集体幻觉。
“我这千年的阅历与谋划,难道是摆设吗?放心,棋盘还大得很,剧本,才刚刚翻到序章!”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宿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的戏谑。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作势欲走:
“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演了。” 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说“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史诗级烂活”。
就在宿傩转身,羂索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的刹那——
角落的空气泛起微澜。
里梅(灵魂状态,捏着一块不知从哪个意念角落掏出来的虚拟半透明小手帕,声音带着冰碴子碎裂般的哽咽与无限忠诚):
“宿傩大人……请您务必……务必归来……属下会一直、一直在此等候您的!”
宿傩脚步一顿,侧过头,慵懒的视线掠过那道执着的虚影,语气罕见地少了三分嫌弃,多了点对自家傻孩子的无奈:“行了,知道了。”
他似乎思考了零点五秒,用下巴随意指了指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不过现代冰箱制冷效果不错,肉类保鲜不成问题。”
目光转回里梅,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所以你不用在这硬撑。早点去排队投胎,效率更高。”
里梅魂体剧震,小手帕捏得咯吱作响,被自家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务实又冷酷的关怀震撼到无以复加:“可是宿傩大人,我——”
宿傩已经彻底失去耐心,连背影都写着“拒绝纠缠”:“这是命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音未落,身影已彻底消散。
留下羂索一脸“他俩莫不是拿的纯爱剧本”的微妙表情,以及角落里感动得冰晶泪花乱飙的里梅灵体。
然而,
就在宿傩的身影彻底消失时,里梅灵体猛地一僵!
只见另一道极其淡薄、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少女虚影,挣扎着、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硬生生从那正在消散的灵体碎片中剥离出来!她穿着朴素的北海道乡间棉服,眼神却燃烧着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正是被里梅占据躯体的原主——冰见汐梨。
她死死盯着里梅那即便成了灵体也依旧带着高傲姿态的影子,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斩钉截铁的诅咒力量:
“你,”她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里梅的核心,“掠夺者。”
里梅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蝼蚁冒犯的不悦与漠然:“……将散的残渣,也敢聒噪?”
冰见汐梨根本无视他的斥责,仿佛要将灵魂最后的力量都燃烧殆尽,宣告她的最终判决:
“你占我身体,杀我至亲,毁我人生……你以为,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像你这样的东西,没资格再踏入人道轮回!
她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将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我诅咒你!诅咒你堕入畜生道!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世都去做北海道的冷水鱼!永远在黑暗冰冷的深海里挣扎吧!这才是你应得的归宿!”
话音落下,她的虚影剧烈波动,加速消散,但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却如同烙印,死死锁在里梅身上,仿佛要亲眼见证这个诅咒生效。
里梅灵体明显一震,被这恶毒而具体的诅咒给惊到了,维持千年的冰冷姿态瞬间崩裂,勃然大怒:“狂妄!卑贱的蝼蚁!竟敢妄图裁定我的轮回?!你——”
旁白擦汗插入:那个……冷静,两位。
冰见已经杀青了,合作愉快,期待下次再聚。
但里梅的咒物结晶目前还在玉犬的肚子里啊,投胎业务暂时无法办理。
导演看着最新的剧本:Nonono!根据最新话,那结晶已经被玉犬吐出来,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幸司的【影空间】最深处,和一堆杂物以及宿傩手指作伴呢!
旁白恍然大悟:哦~那里梅就还是投不了胎嘛!
里梅(灵体冷哼一声,强行找回高冷姿态):“哼!愚蠢!谁要去投胎了!我自然是要在此,等待宿傩大人归来!”
(和宿傩大人的手指待在一起也不错。)
旁白(小声嘀咕):等他……一起投胎?
里梅(瞬间炸毛,灵体寒气四溢):“大胆!自然是等待宿傩大人君临天下,完美复活!”
旁白(摊手):哦,那你可有得等了。这项目周期,怕是比羂索的裹脚布还长。
第140章 先天牧师(主线)
幸司!
幸司!
醒醒……
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女声,仿佛穿透了梦境,带着某种熟悉感,轻轻呼唤着他沉沦的意识。
......你是谁?......妈...妈?......
幸司的意识像是沉在漆黑的海底,循着声音的来源,缓慢上浮。
首先唤醒他的是嗅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专治跌打损伤的中草药香,这是家族医务室独有的味道。
紧接着,身体的感觉复苏了,身下是坚硬得硌人的床板,即使是隔着薄薄的褥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情的支撑物,让他腰背一阵酸痛。
没错,这硬邦邦的感觉太熟悉了,绝对是禅院家医务室石锤了。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随即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块碎裂的毛玻璃。光线扭曲,轮廓模糊,他试图聚焦,却只换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嗯?”
他喉咙干涩,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确实)像是被冻结后刚刚解封。但这并非难以忍受的重伤,真正让他心底一沉的还是视野中这异常的、无法驱散的模糊。
“……为什么看不清?”
“幸司!你醒了?”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一道朦胧的、女性的身影立刻靠近,带着淡淡的白檀熏香。他感觉一双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帮助他缓缓坐起。随后,一个微凉的杯缘凑到了他的唇边。
“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难受吗?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晴子的声音近在咫尺,充满了关切。
“身上还好,就是有点僵……”幸司借着母亲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母亲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盛满担忧的、水光潋滟的眼眸。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刺骨的严寒,里梅那张狰狞的面孔,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将他封存的巨大冰棺……
对了,我中了里梅的术式【极之番-冰棺】。
从冰棺中出来时,眼前世界就变成了这样……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眼底深处。
他抬起手,指尖迟疑地指向自己的眼睛,语气变得凝重:“我的眼睛……像是有超高度近视加散光(虽然并没近视过)。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扭曲变形。看来是最后中了对方术式的残留影响。”他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眼睛……”晴子闻言,秀美的眉头微蹙,眸光暗了暗。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后,向着外面侍立的护士低声而急促地吩咐,语气里满是不容拖延的恳切:“去请早川医生过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深灰色和服外搭白色医师外套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步伐沉稳,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温和。他指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本深棕色的皮质病历夹。
“晴子夫人,”他向着晴子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而从容,带着令人安心的平稳,“请容我为幸司少爷诊察。”
早川医生在床边坐下,将病历夹轻轻放在一旁。他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先温和地看向幸司的面孔,解释道:“幸司少爷,接下来我会用咒力探查您的身体情况,请尽量放松。”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轻轻搭在幸司的手腕上,动作轻柔。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咒力,如春溪般流淌而入,细致地巡行于经络与脏腑之间。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医生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沉吟少许,才开口:“幸司少爷,”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学术般的严谨,“您身体的素质远超常人,那股侵入性的极致冰寒咒力已被您自身的咒力循环基本中和,体表的冻伤和脏器的轻微影响都在快速自愈,已无大碍。”
他话锋一转,指尖在自己镜片前轻轻虚点,语气变得更为慎重:“问题在于视觉器官。您的眼球内部,特别是晶状体及周边玻璃体,因急冻产生了无数微小的、类似蛛网般的裂隙和结晶体错位。通俗来说,如同上好的水晶内部产生了裂纹,结构已然紊乱,失去了正常的折射功能。视物模糊、变形、畏光,皆是此种损伤的表现。”
“眼睛结构精微,这种由极致咒力直接造成的物理性损伤,现代医学技术难以修复。至于咒术方面……”他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坦诚的遗憾,“我的术式更侧重于精准的‘诊断’与‘解析’,对于直接性的‘治疗’,尤其是如此精密的器官,实在力有未逮。”他转向晴子,再次欠身,“若能寻得精通反转术式,或拥有特定再生、修复类治疗术式的医师,或可有一线转机。”他又细致叮嘱了避免强光刺激、安心静养等事项,便拿起病历夹,从容起身,微微颔首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早川医生走出门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内心低语:为什么我【把脉】术式反馈幸司少爷竟然是?......应该是误诊吧......否则的话......)
医生的话像是一块冰,投入了幸司的心湖。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如此明确地宣判,还是让他的心沉了一下。失去视觉,对于依赖观察和高速战斗的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但这恐慌只存在了一刹那,便被更强大的自尊与理智压下。
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又极力维持着稳定。即使看不清,幸司也能清晰地想象出母亲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幸司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啦,视线模糊就模糊点呗,反正我感知力强,精神力探测范围也不受影响,闭着眼睛也能揍得咒灵满地找牙。真要不能出门打小怪兽了,着急上火的也是家里那些指望我干活的老家伙们,我正好乐得清闲。”他甚至还试图挥动一下手臂,以示自己状态良好。
晴子果然被这没心没肺的发言逗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眼底的忧色却未减分毫。她轻轻捏了下幸司的脸颊,像是惩罚他的口无遮拦,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这种时候还想着打小怪兽呢?在眼睛治好之前,不许你出门了。”
“诶——可是——”幸司立刻发出抗议的哀嚎,像个被剥夺了游戏机的小孩。
“没有可是,”晴子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看着幸司那双失去了焦点和神采、如同蒙尘翡翠般的翠绿色眼睛,低声道,“偶尔也顾忌下妈妈为你担忧的心情吧……甚尔把昏迷不醒的你带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后怕与心疼,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幸司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次是没法拒绝母亲的要求了。实在有急事再用影分身溜出去吧。
“别太担心,幸司。” 看着满脸写着“反正我会偷溜出去”的幸司,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情况未必那么糟糕。我听说咒术总监部秘密保护着一位和你同龄的少女。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反转术式才能。”
“诶——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么?先天职业牧师啊。”
第141章 后盾(主线)
晴子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安抚与决断:“你不仅是我的‘儿子’,更是禅院家公认的天才,登记在册的一级咒术师。于公于私,家族都不会坐视你这样的重要战力折损。你父亲……家主大人他必定知情,动用家族力量去请动她为你治疗,是合乎情理的选择。”
她轻轻握住幸司的手,继续分析道,“当然,因为总监部的人把她看做重要的战略资源,轻易不会让她离开东京的看管。
加上事涉竞争家主之位,必然涉及各方博弈,需要一些斡旋和时间。 但我对此抱有希望。等我稍后去见家主,会全力促成此事。”
“重要的战略资源啊……那些老橘子,真是不把人当人看,每个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棋子。”
幸司不得不承认,妈妈说得有道理。从价值权衡的角度,治愈他对家族和咒术界都更有利,同时也不禁对那位少女生出一丝同情。
“我明白了,妈妈。”幸司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但理性的思维仍在运转,“如果能请动她,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他微微蹙眉,“这种涉及高层的交涉,变数太多,等待的过程也可能很漫长。”
“毕竟连里梅那个鸠都能学会,没道理我学不会。” 幸司扯起一个带着点逞强、却又充满自信的笑容,甚至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已经跃跃欲试,“没准在请到她之前,我就能学会反转术式了呢。”
晴子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里梅?是这次设伏你的人么?对方竟然会反转术式?”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是啊,” 幸司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若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受伤。”
幸司将这次遇袭的经过,包括敌人的埋伏、针对性的陷阱、以及环境对自身术式的削弱,都详细地告知了晴子。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对方对我的术式弱点和行动路线一清二楚,陷阱布置得极具针对性。不仅采用了诱饵想借刀杀人,连削弱我影子能力的环境都考虑到了。”
晴子安静地听着,面色沉静,直到幸司说完,她才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甚尔当时抄小路经过时,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将头脸都遮了起来,但甚尔从他身上闻到了家族每年大晦日祭典特制线香的味道,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幸司眼神一凛,即使视野模糊,也仿佛有锐光闪过:“原来如此,看来当时在外面布下结界的人,就是家里的内鬼了。”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
他凝神,意识沉入自身的【影空间】中摸索了片刻,终于将那个封印好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找了出来:“妈妈,你看,这就是被那只咒灵吞食的两根宿傩的手指。不过手指的事,我连小五郎也没有告诉。”
晴子接过那两根手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邪异的物体时,微微一顿。
她拿起手指端详了一会,随即发动了【解谜】术式,指尖凝聚咒力,眼眸中无数信息流飞速流转,眉峰随着信息变化轻轻蹙起。片刻后,她放下手指,在幸司看不清的脸上,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两根……是家族忌库里的藏品。”
幸司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灌了一杯冰水,寒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可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种特级咒物,放在忌库的核心区域,需要父亲大人和大长老手里的密匙才能开启……而且——”
凭那个父亲大人的手段和掌控欲,有可能是大长老单独作案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也不排除有特殊的术式可以做到无声窃取,或者,真就是百密一疏呢?
他内心深处不愿,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幸司,” 晴子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引导的意味,“你想想,为什么是两根手指,而不是一根?”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幸司脑海中的迷雾。对啊!对于宿傩手指这种级别的咒物,如果仅仅是作为与外部势力交易的“诚意”或“代价”,一根便已足够分量。对方特意盗取两根,这本身就意味着,在这次的交易条款中,很可能明确约定了这个数量。
“我明白了……”幸司深吸一口气,微微前倾身子,模糊的视线虽无法聚焦,却透着一种洞明的锐利,指尖轻轻敲击,梳理思路,“这不是简单的盗取,而是一次有着明确数量约定的‘交易’。”
“没错。”晴子赞许地颔首,随即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特级咒物失窃,在每年大晦日前的例行盘点时,一定会被发现。届时,负责保管的家主和监督忌库的大长老,都脱不了监管失职的干系,这会引发整个家族上下的震动和追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墙壁,直视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所以,策划这一切的人,一定准备了可以回收的后手。他要么有把握在盘点前将手指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要么……就准备好了在事发时,能将所有嫌疑和后果转嫁给其他人的万全之策。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个后手究竟是什么……”
幸司指尖微紧,影子的边缘在地板上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思考。
“我这就去面见家主,求证此事。我以汇报这次的事件和你的伤情为由求见,合情合理。”晴子说着,目光落在那两根不祥的手指上,语气果决,“这两根手指是关键证物,必须由我一同呈交给家主,这才能……”
“不,妈妈。”幸司出声打断,他指尖一动,那两根宿傩手指便如同被阴影吞噬般,瞬间从他手中消失,重新回到了绝对安全的【影空间】内。“手指,还是留在我这里。”
晴子闻言一怔,秀眉微蹙,不赞同地看向女儿:“幸司,这太危险了!对方的目标就是这个!而且你现在眼睛不便。如果知道还在你手里,你……”
“正因为对方的目标是它,我们才更不能轻易交出去。”幸司抬起头,尽管视野模糊,但语气却清晰而冷静,“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他们想要,而我又注定要在家‘静养’,那不如就以我为饵,以这手指为钩,看看能不能把那藏在暗处的老鼠钓出来。”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冽的弧度,“反正东西放在我的影空间里,除了我,谁也拿不着。如果妈妈的试探没有结果,这不失为一步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其被动地等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下一次暗算,不如主动创造一个我们有所准备的‘机会’。”
晴子凝视着女鹅,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算计,那是一种在禅院家生存所必需的智慧,更是一种敢于冒险的魄力。她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担忧,但最终化为了一丝无奈的认可。
“…… 我明白了。”
晴子垂下眼,把“可你是我女儿。妈妈只是……不想你成为那条线。”咽了回去,
最终只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在他颈侧的影子上一掠而过——那里有一道她没说出口的叹息。
“一切小心。在我回来之前,切勿轻举妄动。对了,” 她补充道,“家族里那些人,怕是已经收到你醒转的消息了,你暂且忍耐,别露了破绽。”
“妈妈,”幸司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就算不能问出什么也没关系,别太勉强自己。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他的父亲,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难测。强行窥探可能反而会引火烧身。
“放心。你和甚尔都是我的后盾呀。”晴子回给他一个温柔却坚毅的笑容。她没有再去看幸司手上那连接着【影空间】的指环,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她不再多言,转身时裙摆掠过门槛,像一道被风剪断的月光。
屋内重归寂静。
第142章 当面说清楚 (小剧场-上)
母亲走后,医务室重新陷入安静,视线模糊之后,其它的感官反而更加清晰,甚至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幸司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晕,思考着整件事的经过和可能的幕后黑手。
他掀开带着阳光和草药香气的薄被,摸索着下了床。脚下的木质地板传来熟悉的凉意。他集中精神,意识沉入【影空间】,在那堆杂七杂八的物品中“精准”地摸出了一套干净的深蓝色训练服,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
正准备离开医务室,回到自家那个更自在的小院时,医务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了,声音带着点迟疑。
一位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年轻护士推门探头进来,眼神闪烁不定:“幸司少爷,您醒了太好了!那个……外面……来了好多位小姐,都、都说是您的未婚妻……听说您醒了之后……”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泛红,显然也对这堪比八点档狗血剧的状况感到无比尴尬(兴奋)和离谱(关注)。
几乎在护士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集市模糊的喧嚣,但随着幸司将注意力集中过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娇嗔的争辩、互相拉踩的指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穿透了并不隔音的门板。一场激烈的“正宫争夺战”正实时上演:
“让我先进去!我才是最早和幸司少爷定下婚姻关系的正妻!你们这些后来的都要讲个先来后到!” 一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啊……是弥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带着一种大妇的强势感……头疼啊。)
“哼,在禅院家讲什么先来后到,当然是能者居之。幸司少爷还吃过我亲手做的甜品呢~他躺了这么久肯定饿了,需要补充糖分,当然是我带着精心准备的草莓芭菲先进去!” 另一个声音甜美,却带着毫不相让的坚定。
(牙白!是小五郎的妹妹澄香,啊,她还做了草莓芭菲……有点心动怎么办……)
“家世!重要的是家世!我祖父可是长老会的核心成员!对幸司少爷未来的发展才最有帮助! 你们都要给我让位!” 一个略显高傲的声音试图以势压人。
(是二长老的重孙女凛音啊,她的背景和弥生有的一拼,这份强势也一样......)
“都让开!我和幸司哥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你们这些后来靠着家族关系硬凑上来的插足者懂什么!” 一个试图打感情牌的声音响起,带着夸张的亲昵。
(这声音是禅院诗羽吧?哥哥?她不是都18岁了么,我的未婚妻们明明都比我大……而且哪来的“青梅竹马”一说……)
………以下省略N字......
啊啊啊啊!!!不是都说好了只是合作关系么!你们干嘛这么拼啊!!都想竞争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吗?!幸司内心疯狂吐槽。
(旁白: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年年有~幸司少爷的正妻可是只有一位而已~)
也或许,她们“团结”地一起出现……这背后,真只是单纯的探病以及表面上的“争宠”么?恐怕也是借机试探虚实啊。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警觉,但门外那叽叽喳喳、感情充沛的声音实在太过真切,吵得他头都大了两圈。
他下意识地拿出重物抵住门板,疯狂思考着对策,仿佛那扇薄薄的门板随时会被这群热情过度的“未婚妻”们撞开。
就在这片混乱的、试图证明自己“正宫”地位的女高音合唱达到顶峰时,一个格外清亮、穿透力极强、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嚣张的嗓音,如同平地惊雷,突兀地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你们都给老——我闭嘴!”
声音刚出口带着惯有的嚣张,意识到伪装后急刹车,尾音拐了个弯,却依旧带着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穿透力。整个走廊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高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宣称,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吵什么呢~我和幸司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的一对~看到这头顺滑的黑长直了吗?”
似乎是为了展示,那头“秀发”可能还甩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香风。
“看到这完美的S型曲线了吗?” 声音的主人似乎挺了挺胸,展示着那惊人的“资本”。
“哼,你们拿什么和我比?而且,他和我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我们可是早就——我才是毋庸置疑的正宫娘娘~他对你们不过都是碍于家族情面的逢场作戏!” 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堪称石破天惊。
(门内的幸司瞳孔地震,虽然模糊但震撼不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悟!你在搞什么飞机?!谁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啊!)
门外的少女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有惊世美貌和爆炸性发言的“竞争者”震得目瞪口呆,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小的窃窃私语:
“这、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虽然……身材确实很好,长得也——还行,但是未免有点太高了吧……感觉比幸司少爷还高了一截。”
(本就很介意身高的幸司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原来幸司少爷喜欢……这样热情奔放、身材高挑火辣的类型吗……”
(此时才一岁多的东堂葵:brother! )
“他们……真的已经……那个了?”
“听说上本垒之后,女生的——确实会变大。”
“你看这女人这么美又这么高傲,幸司少爷在——方面一定是很温柔的类型吧。”
雅蠛蝶!!!
不要再说啦!!!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幸司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五条大少爷顶着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假发,穿着紧身衣裙勒出所谓的“S曲线”(天知道他在里面塞了什么!),在一群真正的少女中间搔首弄姿、大放厥词的惊悚画面!这简直是对他视力和精神的双重污染!
就在幸司的三观地震时,门外响起了禅院弥生清晰冷静的声音。
“诸位!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几句不知廉耻的狂言,就让我们自乱阵脚,平白让人看了禅院家的笑话吗?”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众多被六眼神子无耻言论带歪的少女们。
弥生的视线如刀锋般扫向五条悟,“在这里,我们都是与幸司少爷有名分约定的人。在意图不明的外人面前内讧,岂非不智?”
(真不愧是弥生,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局面……等等,不妙啊!)
“名分?~想拿这种无聊的东西来安慰自己不受宠的心灵么~” 无名无分的外室悟画了受宠的重点。
这个不妙的念头刚起,门外弥生果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彻底堵死了他的生路:“与其在此无谓争执,不如一同进去,当着幸司少爷的面,将此事说个清楚。”
第143章 逃避可耻但有用(小剧场-中)
话音刚落,幸司就清晰地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与气息达成了空前的一致,正朝着门口逼近。
牙白!这恐怖的修罗场,绝对不能待!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幸司当机立断,开窗逃跑,轻盈落地。
【阴影穿梭】!开溜!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沉入地面阴影之中,远离这个堪比《还珠姫》后宫大戏的是非之地。阴影通道中短暂而扭曲的穿梭感传来,他朝着百米开外自家小院那个安静的角落定位而去。
(旁白:火遍种花国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也引进到霓虹国了~是晴子最近的心头好~)
(晴子轻声叹气:哎,明明有女鹅却只能藏在家里偷偷给她模仿换装不能拿出去炫耀,好在已经用相机拍了很多~)
然而,视线的高度模糊严重影响了他对空间距离和坐标的精准判断。
预期的柔软草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坚硬且略带沙砾感的青石板。幸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勉强稳住身形,模糊的视野中,隐约能看到几个散落在远处的、用于锻炼臂力的石锁轮廓。
“……额,穿梭错了,跑到训练场了。”
看来视力影响的远不止有感知,还有平衡以及术式,得尽快习惯才行啊。
他对自己这前所未有的失误感到一丝挫败。
他集中精神,再次仔细感知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脚下阴影重新蔓延,
【阴影穿梭】!
就在他即将脱离阴影,终于回到自家小院的瞬间——
“嘿!找到你了,想逃跑的负心汉~”
一个充满戏谑的、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声音,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脱离阴影的轨迹!
竟然被人提前蹲点堵了个正着!
“诶——”
幸司收势不及,脸颊结结实实撞进一片弹性的柔软里,鼻尖萦绕的檀香混着陌生的香水味,让他瞬间僵住,闷哼一声,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你……!”
他踉跄着站稳,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勉强能看到一片晃眼的雪白,以及随着对方动作微微晃动的黑色长发,还有一张…… 即使隔着模糊滤镜,也能凭借轮廓和那独一无二的气场,感受到其 “美貌” 和欠揍的脸庞。
那双隐藏在纤长假睫毛下的苍蓝色六眼,正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逮到你了!”
“你……”幸司嘴角抽搐,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像是有鼓点在敲打,“悟!你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呀呀,幸司~”五条悟立刻捏起了嗓子,用那种矫揉造作到令人头皮发麻、能逼得圣人跳脚、和尚还俗的女声说道,“人家千辛万苦、突破重围来看望你,你怎么一见面就凶人家嘛~还投怀送抱的,这么想我呀?”
他甚至还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幸司气得鼓起来的、像只小河豚似的脸颊。他身上那件明显是女式的、面料昂贵、剪裁修身,完美勾勒出紧窄腰身和……那对异常“壮观”胸部的改良和服,随着他故作姿态的动作晃来晃去,简直是在挑战幸司视觉和理智的双重底线!
“啊啊啊!!把你那恶心的腔调给我收起来!还有,谁投怀送抱了!明明是你堵在我出现的位置!”幸司一巴掌用力拍开他试图作乱的爪子,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下降,濒临崩溃边缘,“你怎么进来的?!难道又是从洞里钻进来的吗?!还有你这身……你可真能穿上身啊!”
“阿拉~幸司是想人家~钻~哪里~的洞呢~”
“啊啊!!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果断给了他一个肘击,可惜打在了他柔软的胸脯上,明显质量很好的胸垫像是果冻一般duangduang地弹了回来~
…….
神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经历这般折磨!
五条悟假模假样地捂着胸口,“幸司真是急色呢~当然是凭借老子……啊不,是本小姐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智慧!”五条悟得意地一甩那头逼真的黑长直假发,假发丝滑地掠过幸司的手臂,带来一阵痒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暗影小纸人,“这个不就是幸司你给未婚妻的凭证么~靠这个很容易就混进来啦~”
幸司一脸无语,“原来我给你送红豆圆子汤的快递员被你扣下来了……”
(影武士:嘤嘤嘤~~人家都被囚禁play好几天了~~你怎么才发现~~)
“至于这身?”他故意拎起裙摆,像个真正的少女一样轻盈地转了个圈,裙袂飞扬,带起一阵香风,“可是xV家最新款的限定版高定,老子、我好看吧?是不是被我的绝世美貌迷住了,心跳加速了?” 他凑近幸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我只想用【随风】给你剃个度,或者用【月华】帮你做个免费的缩胸手术。另外你的画像应该贴满禅院家的每个角落啊。”幸司面无表情地说,同时从影空间中掏出了【随风】残刃比划了几下。
(幸司:怎么样?你们的出场份额是不是拉满了。)
(【随风】:你别嘴上哔哔,倒是真剃啊。我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就有了~)
(【月华】:......下次这种机会都给【随风】吧。)
“啧啧,真无情~”五条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男声,但那张戴着精致妆容、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夺目的脸上,笑容依旧欠扁得让人手痒,“听说你差点变成北海道特产冰冻章鱼小丸子,老子可是担心得不得了呢~连最喜欢的甜品都没心思吃了。” 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看,我特意打扮得这么漂漂亮亮、闪闪发光来给你冲喜,感动不?是不是该给点奖励,比如一个热情的拥抱之类的?”
什么鬼热情的拥抱!谁要被假大胸怀抱啊!
“少来,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影响你吃甜品的心思。”幸司没好气地甩开他试图搭过来的手,感觉跟这家伙多说几句话都要折寿,“还有,你刚才在走廊上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我的名誉都要被你败光了!” 他气得差点跳脚,模糊的视野里都能看到五条悟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怼到幸司眼前,强大的六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幸司翠绿色眼眸深处残余的、细微如冰屑的咒力痕迹,以及晶状体内部那无数蛛网般的微小裂隙。
他原本戏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让幸司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心疼和担忧,随即又被恶劣的笑容掩盖。
“是谁摸着老子的腹肌和胸肌还画下了草图?~”他掰着手指头数,涂着淡色唇彩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睡’吗?有多少次你靠在老子的大腿上就睡着了!这还不算同床共枕?”
他振振有词,逻辑清奇。“哦,对了,你的眼睛……”他伸出指尖,抚在了幸司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真成小瞎子啦?连老子的绝世美颜都看不清了?多可惜啊~” 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惋惜。
“只是暂时看不清!距离瞎了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幸司偏头躲开他那只意图不明的手,语气硬邦邦, “什么叫做我靠在你的大腿上!明明是你的睡相最差了!赶紧把你这一身辣眼睛的装备卸了!” 他指着五条悟那身惊世骇俗的女装,痛心疾首,啊,不,其实是嫉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不要~才不要呢~”五条悟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故意又挺了挺那对异常“挺拔”的“胸”,摆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姿势,“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多新鲜多刺激啊!说不定还能激发你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呢?你看,柔弱无助又可怜的正宫娘娘,被一群坏女人欺负,好不容易找到负心汉,他还凶我~” 他捂着脸,假装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演技浮夸到令人发指。
幸司:“……我现在内心充满的是将这个世界毁灭的破坏欲……” 他扶着额头,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模糊却依旧闪耀得如同夜空中最亮也最讨人嫌的那颗星、行为模式堪比混沌恶的世仇,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内心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吐槽欲和那股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暴力冲动。
不过……算了。幸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撇开这糟心的装扮和欠揍的言行,这家伙……其实也是因为担心,才用他这种独特又让人火大的方式跑来看望的吧。
虽然过程极其折磨人,但这份心意……姑且还是收下吧。
这种有火不能发的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呢……
第144章 辉煌战绩(小剧场-下)
就在这时,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凑近,那双六眼在幸司模糊的视线里亮得惊人:“对了!说好的伴手礼呢?白色恋人、特浓牛奶冰淇淋还有超浓郁的芝士蛋糕呢~” 他像只讨要零食的大猫,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老子可是惦记了一路!”
幸司的额角再次爆出青筋,刚刚升起的那一丁点感动瞬间灰飞烟灭:“……你果然主要还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我昨天先是打咒灵,然后被人暗算袭击。哪有时间去买东西。” 他简直要抓狂了。
“诶~幸司真是太过分啦~” 五条悟立刻垮下脸,嘴撅得能挂油瓶,假睫毛扑闪扑闪,“人家只是顺便问问啦,主要还是担心你嘛~” 他嘴上说着担心,眼神却分明写着“我的甜品飞了的哀怨”。
“哼。”幸司懒得拆穿他。
五条悟又换上了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幸司:“说起来,作为配得上老子的‘世仇’,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竟然有本事把你伤成这样啊~说出来让老子乐呵乐呵,顺便去给他点‘爱的教育’?” 他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去找乐子(帮幸司报仇)的样子。
幸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是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家族内鬼勾结了外人,对我的术式很了解,设下了针对性极强的陷阱。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得意,微微扬起下巴,“即使是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的情况下,我也是取得了上午刚祓除宿傩十分之一,中午又Ko了一个会反转术式、术式麻烦得要死的‘大奶冰法’的辉煌战绩啊~”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仿佛那场生死之战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
五条悟闻言,六眼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和……奇怪的关注点:“诶~‘大奶冰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对异常“壮观”的假胸,又抬头看向幸司,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探究和恶劣趣味的笑容,“有老子的‘奶’大么?” 他甚至还用手托了托,掂量了一下。
幸司:“…………”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空气死寂了两秒。
幸司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地说:“他、会、反、转、术、式。你、会、么?假的怎么能比得过真的。”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箭矢,直射靶心。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竹,立刻炸毛:“哈?!只是现在暂时还不能啦!那种简单的技巧,老子很快就能掌握了!到时候亮瞎(治好)你的猫眼!” 他挥舞着拳头,信誓旦旦,仿佛反转术式是路边随手就能捡到的大白菜。
“呵。”幸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点挑衅,又有点棋逢对手的兴奋,“是吗?那就比比看吧,看我们谁先学会反转术式。”
“哦,幸司确定要比么~到时候老子六眼看一眼就学会了~”大少爷对此相当笃定。
幸司想到了妈妈说的,反转术式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负能量的相乘,但其实是要掌握专属于个体的咒力的核心,人各有别。并不是六眼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by 虽然自己不会但说得头头是道的晴子~)
他稍作停顿,模糊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五条大少爷的方向,语气变得认真:“没错,不仅要比,而且要玩大一点。我拿两根宿傩的手指做赌注,这玩意五条家的忌库应该也有吧,有几根?”
五条悟歪头想了想,随口道:“让老子想想……好像有两根吧,都放在忌库里积灰呢。” 他突然眯起六眼,敏锐地盯着幸司:“等等,你要这么多宿傩手指干什么?这玩意儿又不好玩。”
幸司直视着他,坦然回答:“这次设伏我的幕后黑手,目标就是这东西。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不如我把能收集到的都握在手里扔进【影空间】。”
五条悟的六眼微微闪烁,瞬间明白了幸司的意图:“哦~想用这个当鱼饵,把那些杂碎钓出来?胆子不小啊~。”
“彼此彼此。”幸司毫不退缩,“怎么样,敢赌吗?我赢了你把五条家的两根给我,你赢了我把手里的两根都给你。两根对两根,公平吧。”
“哈?”五条悟嫌弃地皱起鼻子,“老子要那么多恶心的手指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玩,一点也不公平。”
(被嫌弃的灵魂切片两面酸奶:等老子出来以后第一个就要干掉你。)
(旁白歪了歪头:......您的重点难道不是被幸司当成了赌注单位么??)
(同样被六眼嫌弃嘲讽的魔虚罗:还有我还有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可会抓重点的旁白:谁父谁子?)
(气到极点反而平静的两面酸奶:......到时候先让你去当炮灰。)
(还没出生的虎杖:打什么虎?另外这难道不是泡椒大凤爪么?)
(逃出天与暴君魔爪后正在寻找宿傩兄弟转世的脑花:......我也能赌么?)
(姨母笑的旁白:你赌什么赌,你还有正事要(被)做啊~)
他猛地凑近幸司,六眼在模糊的视线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不如这样——你要是输了,除了交出所有手指,还得穿上女仆装,给老子端茶送水、捏肩捶腿,为期一个月!这才够刺激!”
幸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凭什么要外加一个月的女仆服务?”
“凭什么?”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嚣张地指着自己,“就凭幸司要手指,而老子不要。再说了——”
他突然逼近,几乎贴到幸司面前,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狂妄:
“会去想输了之后的代价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幸司沉默了片刻,对这无耻的逻辑嗤之以鼻,但是考虑到近视眼的大仇未报,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狠。成交。”
(五条悟:哼哼,老子都给你做“男扮女装”的示范了~不怕你不上钩~)
“这才对嘛!”五条悟瞬间笑开了花,六眼弯成了月牙,“你就等着给老子当一个月的小女仆吧,幸司酱~” 他已经开始提前享受胜利的果实,仿佛看到了幸司穿着蕾丝女仆装,一脸屈辱地给他递甜点的美妙场景。”
“话别说得太满哦,悟酱。”幸司毫不示弱地回敬,“这次,我势在必得!”
一个一直女扮男装,一个正在男扮女装之间的奇怪赌约就此成立。
第145章 你还是如此天真(主线)
从医务室离开后,晴子穿过层层院落,来到了家族核心区域。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让侍从向奥座递了口信,恭敬地请求会面。
在得到家主“可”的简短回复后,她才真正走向那座象征着禅院家最高权力的和室。
已经很久没有独自踏入这片区域了。每一次足音落在空旷的回廊上,都像敲在自己心口,空荡而清晰。
她步履力求沉稳,唯有深藏在袖中、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泄露了那无法完全压制的波澜。
夕阳的余晖如同将熄的炭火,勉强涂抹在回廊的木质表面,却无法驱散此地固有的森严与寒意。仆从早已无声退避,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
晴子在纸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压入肺腑深处,然后,她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天际最后一缕惨淡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将端坐于上段间的男人切割成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浮世绘。禅院真一依旧如同多年前那般,像一把收在名贵木鞘中的古刀,静默,却散发着无需出鞘便能割伤灵魂的锋锐。
晴子依礼深深俯身,额头轻触微凉的榻榻米:“家主大人。”
就在俯身的瞬间,她感到袖中的指尖莫名一麻,仿佛浸入了粘稠的冰水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线香,却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如同铁锈与腐土混合的异样气味。
“起来吧。”禅院真一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如同深潭之水。
晴子直起身,跪坐在下首,目光垂落,保持着绝对的恭谨,但脊背挺得笔直。
“幸司的眼睛,情况如何?”真一开口,问的似乎是家常,却让晴子心中一紧。
“回禀家主,医生诊断是急冻导致的晶状体受损,视野模糊,需要反转术式或特定治疗术式才能恢复。”她谨慎地回答。
“嗯,我会让人安排的。”禅院真一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古朴折扇上摩挲,“那么,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他遇袭之事?”
“是。”晴子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上方那片阴影,“布下结界的袭击者身上有禅院家线香的味道,且对幸司的术式弱点和行动路线了如指掌。
此事,必然是家族内部之人所为。恳请家主,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以正家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清晰回荡,带着一个母亲对儿女深沉的爱意。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真一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动不动,唯有他摩挲折扇的细微声响,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毫无暖意:“幕后黑手?你想知道是谁?”
晴子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告诉你也无妨。”真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表面上看,是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晴子愕然,那位长老和她们不是一个派系的,但也没什么交集,表面中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针对幸司?
“——因为他早已不是他了。” 禅院真一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寂静,“至少在半年前,他的躯壳就被一个‘东西’占据了。”
晴子的呼吸骤然停止。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禅院真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落在虚空的某处,“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它对咒术的理解,尤其是对那些……古老禁忌之物的了解,远超常人。它潜藏在我禅院家,所图必然非小。”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晴子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至于它为何要对幸司下手……或许是因为幸司展现出的潜力,威胁到了它的计划?”
“您……您早就知道?” 晴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您知道十三长老被……取代了?您知道那个怪物要对幸司不利?”
真一终于将目光从虚空收回,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近乎无情的弧度:
“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端起旁边已无热意的茶,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令人心寒。
“若非如此,我如何能看清,我的儿子究竟是一块需要精心打磨的璞玉,还是一块轻易就会碎裂的顽石?”
“为什么?”晴子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猛地直起身体,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还要让幸司去涉险?他可是您的、儿子!”
“正因为他是我禅院真一的儿子!”真一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一寸的刀锋,寒光乍现,“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如何能成为支撑禅院家的栋梁?”
他盯着晴子,眼神冰冷,“你以为,躲在平贺家和你的庇护下,就能让他平安一世吗?晴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天真。”
第146章 迈向非人之境(主线)
“这不是天真!”晴子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寸步不让,“您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可您正在亲手折断家族最珍贵的枝条!您不是在磨砺他,您是在用他的血,浇灌您那套冷酷的法则!
我们当初明明已经达成协议!幸司不会参与禅院家主之位的争夺,他会继承平贺家,以他炼制咒具的天赋,未来更能巩固禅院与平贺两家的关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禅院真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妇人之仁!平贺家家主?区区一个咒具师家族的首领,如何能与统领无数咒术师、掌控庞大资源的禅院家家主之位相提并论!没有站在顶峰的力量和权势,你凭什么认为他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东西?就像现在,若非他还有些实力,早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晴子的心上。她脸色煞白,却依旧倔强地反驳:“幸司他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她……”
“他需要!”禅院真一厉声打断她,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晴子呼吸一窒,“你看看你是如何教导他的?甚尔那个小子,被你教得不错,懂得利用规则,心性坚韧,可惜……是个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
而幸司呢?你把他教成了什么样子?优柔寡断,心存不必要的仁慈。他之前的每一次任务报告,我都看过。为了救几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还有这次,他违规将能够视见咒灵的眼镜和咒具交给一个凡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可都是我压下来的。”
晴子震惊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的丈夫,幸司的父亲。她没想到,他竟然对幸司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义不掌财,善不立事。”真一的声音低沉而冷酷,“身为禅院家的继承人,过多的善良就是原罪。家主之位,不是他不想争,就可以不争的!当他展现出足够天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处漩涡中心,要么踩着别人爬上去,要么就被别人踩下去,没有第三条路!”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晴子面对面,那双与幸司相似的翠绿眼眸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你以为,我将他置于险境,仅仅是为了磨砺他吗?你错了。我也是在警告你,晴子。”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不要成为他的软肋。一个无法斩断多余情感的术师,一个被母亲过度保护的继承人,是走不远的。甚至……会死得很快。”
晴子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看着禅院真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禅院真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整个身体都因这压抑的咳喘而微微蜷缩。当他摊开手掌时,晴子赫然看到,他那素来洁净的掌心,竟沾染着一丝不祥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暗紫色血迹。
“你……”晴子瞳孔骤缩。
禅院真一若无其事地用手帕擦去血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亢奋与扭曲,
“我中了毒。”
他迎着晴子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说道:“非寻常之毒,故而试毒亦无法察觉。此毒极为阴险诡谲,能长期潜伏,只对拥有一定强度咒力之人的体内生效。它并非直接夺命,而是……一种‘转化’。”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味某种奇特的感觉,“它能激发潜能,让咒力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加汹涌、强大,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但代价是,血肉与灵魂,都在被它缓慢地侵蚀、异化,向着非人的领域滑落……用得越多,沉沦越深,最终界限将彻底模糊。” 他缓缓将那只擦过血的手收回袖中,晴子眼尖地瞥见,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似乎有一缕极细的、如同蛛网般的青黑色脉络,正不祥地微微搏动。
(被摆了一道的羂索:不是想要力量么?给你,就当是临别的礼物了。)
(旁白:此毒名为【血胤胎毒】,乃羂索以咒胎九相图之母的胎盘为基,融其咒血制成。它继承了母体“容纳咒灵”的诡谲特性,如同一枚活着的诅咒胚胎。中毒者咒力将获飞跃,血肉与灵魂却会在力量中逐渐异化,最终境界沦丧,迈向非人之境。)
晴子凝视着那丝暗紫色的血迹,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那是她的术式【解谜】在无声发动。她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常咒力痕迹,分析着那毒素中蕴含的令人作呕的恶意。
“这毒的构成……阴损、古老,带着一种玩弄生命、亵渎灵魂的特质……”晴子声音低沉,带着不确定的惊骇,“真一,这种手法……据我所知,在咒术界的记载中,与百年前那位最恶术师——加茂宪伦的实验记录,有诸多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禅院真一略显诧异地看了晴子一眼,随即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的【解谜】,还是这么敏锐。不错,我查阅家族秘档,也得出了同样的推断。这种将人类转化为诅咒的恶毒手法,正是加茂宪伦的标志之一。
所以,占据十三长老身体的怪物,与加茂家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加茂宪伦本人。”他眼神幽深,“对此,我自有安排,你无需过问。”
第147章 守护这微光(主线)
晴子彻底呆住了,这个消息比之前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怪物可能是加茂宪伦,真一中毒且已有后手……信息量巨大得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我虽尽力压制,但……时日无多了。”禅院真一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晴子耳边炸响,“最多,还有半年。” 他说话时,周身那粘稠的压迫感似乎又增强了一分,仿佛有看不见的阴影在他身后蠕动。
他看向晴子,眼神复杂:“根据禅院家的规矩,若我死于非命,尤其是中毒而亡,其所有配偶……均需陪葬。规矩就是规矩,届时,无人能违逆。除非——”
晴子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无法站稳。她看着禅院真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死死咽回。
“好好考虑吧,晴子。”禅院真一转过身,重新走向上段,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又仿佛被某种不祥的力量充盈着,充满了矛盾的毁灭性气息。“是想办法活下去,看着幸司走到哪一步,还是……成为他前进路上,第一块需要被搬开,或者因为他而被碾碎的绊脚石。”
他坐回原位,阴影再次将他大半身形吞没。
“直毘人酗酒成性且毫无责任心,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导不好。扇空有野心却没有与之相符的实力。甚一虽然懂得笼络人心但只是个无谋之人,幸司是我所有儿子里,唯一有资格,也有潜力继承这个位置的人。但他必须克服他内心的软弱。”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最后的定论,“而现在,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晴子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信息量、残酷的真相、迫近的死亡威胁以及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忧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下去吧。”
禅院真一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话耗尽了他的力气,“另外,去把甚尔叫来。有些事情,需要吩咐他去做。”
晴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奥座的。回廊外,夜色如墨,冰冷的夜风吹在她脸上,非但没能吹散心头的寒意,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重量。
她终于明白,禅院真一为她描绘了两条路:一条是作为母亲,成为女儿必须斩断的软肋;另一条是作为同谋,成为将女儿推向血腥王座的帮凶。
脑海中,幸司收起宿傩手指时那张冷静果决的脸一闪而过。禅院真一从头至尾对手指之事只字未提,这本就是最明确的表态。他知晓一切,他默许了这场以幸司为饵的钓鱼行动。他们父女二人,竟以这样一种冰冷的方式,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她抬头望向小院的方向,那里亮着温暖的灯火,是她此生最重要的牵绊。那灯火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摇曳,仿佛风中残烛,脆弱得令人心碎。
但下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脊背。她不能只是那盏灯外无助的风,她必须成为守护这微光的灯罩,哪怕为此要撞得头破血流,甚至自身燃尽。她不仅要挡风,更要成为那能够重塑光芒的人。眼神中原本的惊惶被碾碎,沉淀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坚毅。
夜色如浓墨般浸染着禅院家的宅邸,白日的喧嚣与争斗仿佛都被这深沉的黑暗吞噬,只余下死寂与偶尔掠过的、带着寒意的风。
甚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踏着懒散的步子,走在通往奥座的回廊上。
与晴子来时的小心翼翼不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显得格外清晰、随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周围巡逻的护卫见到他,都下意识地微微侧身,低头示意,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一丝难以言明的恐惧。这个曾经因零咒力而被视作家族耻辱的男人,如今早已用绝对的武力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地位。
来到那扇厚重的纸门前,他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拉开,走了进去。
室内依旧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孤灯,将禅院真一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仿佛野兽巢穴般,混合着血腥、力量与腐烂的诡异气息。
“来了。”
禅院真一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比白天更加沙哑,却也更加厚重,带着一种仿佛砂石摩擦的质感,敲击在耳膜上令人不适。
甚尔没行礼,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房间中央,与端坐上的男人平视——或者说,他用姿态强行制造了这种平视。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野性而危险的气息。
然而,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作为拥有最强肉体感知的天与咒缚,他比晴子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那不是人类的威严,更像是一头被强行束缚在原地、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凶兽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结合晴子告知的“中毒”消息,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状态,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和……危险。
第148章 执棋者(主线)
“这么晚叫我来,什么事?”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上级说话。
禅院真一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失礼,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甚尔身上扫过。“这次北海道的事,你怎么看?”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
甚尔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运气好,没死成。对手不弱。” 他言简意赅,但提及“对手”时,眼神微冷。
“是不弱。而且,对他知之甚详。”禅院真一的声音低沉下去,“结界,线香,针对他术式的弱点……家族内部的手笔。”
甚尔冷哼了一声,并不意外。
“但这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问题!”禅院真一的声音陡然转厉,“他太年轻就拥有了超越同龄人的力量,这让他滋生了不该有的轻慢!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以至于会掉以轻心!这次若不是对方误判,若不是那点运气,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家族此前压着他的晋升,不是为了打压,正是想磨掉他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矜之气!”
听到禅院真一如此尖锐地批评幸司,甚尔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还需要时间成长,但总比某些人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就扔给儿子,还要美其名曰磨砺要好。”
虽然禅院真一的话确实说在了点上,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刺一句面前这位不合格的。
禅院真一被这一句话气得一噎,周身那不祥的压迫感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凶兽躁动。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禅院真一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虽然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随即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缓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更致命的是他那可笑的慈悲心!面对敌人,总要给自己找足‘不得不杀’的理由;遇到人质,就变得束手束脚!这是战场,不是儿戏!他以为不杀生就是仁慈,却不知道他的犹豫,可能会让更多无辜者送命!他必须明白,有时候,牺牲少数以保全多数,不是残忍,而是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必要的代价!”
甚尔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他知道禅院真一说的是事实。在某些绝境下,抉择的残酷远超刀剑,而天真和仁慈在这个腐朽的家族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缺乏的不是力量,而是在黑暗中选择的魄力,以及弄脏双手的觉悟。”禅院真一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他必须亲手打破自己立下的道德枷锁,直面人性中最艰难的抉择。否则,他永远只是个力量强大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能带领禅院家在荆棘中前行的继承人!”
“继承人?”甚尔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地看向阴影中的男人。
禅院真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作为他的护卫,职责是到他十二岁。届时,会有一场最终的护卫考验。”
甚尔嗤笑一声,“那种过家家的形式?” 他根本没把那种惯例放在眼里。
“这次,不是过家家。”禅院真一的声音冰冷而肃杀,“我需要一场真正的人性试炼。一场能撕开他那些天真幻想,让他直面世界残酷本质的考验。我要你设计一个局面,让他陷入绝境,逼他在‘坚守那可笑的准则’与‘保护重要之人’之间做出选择。让他亲手去‘牺牲’,去承担抉择的后果与罪孽! 这场考验的主考者,就是你。”
甚尔眯起了眼睛,彻底明白了今晚召唤的目的。“你想让我逼他……违背自己的本心?”
“是让他认清现实!”禅院真一厉声纠正,“我要他看到,当所谓的‘正义’与‘守护’冲突时,他该如何抉择。我要他体验,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有时不得不主动弄脏双手的痛苦与必要!” 随即,他从身旁的阴影中,取出了一个狭长的黑色木匣。木匣出现的瞬间,室内的寒意仿佛又重了几分。
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两截乌黑色的、造型奇异的三节棍——特级咒具“游云”。
“游云。”真一的声音带着诱惑与冰冷的交易,“无视咒力,纯粹的物理极致。对你而言,它是最完美的武器。你的考验,就是由你来设计并执行。创造一个他无法靠单纯力量解决,必须违背本心、做出残酷抉择才能破局的绝境。我将‘游云’借予你使用,为期十年。 事成之后,它在这十年内便归你驱使。
甚尔的目光牢牢锁在游云之上。这咒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更重要的是,禅院真一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他也不想某一天,看到欧豆豆因为迂腐的善良而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会恨我。”甚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知道,这种对人心的摧残,远比肉体伤害更深刻。
“恨,比死好。”禅院真一的回答冷酷至极,“短暂的恨意与痛苦,若能换来他未来的清醒和决断力,值得。让他记住这种被迫抉择的滋味,好过将来在真正的绝境中崩溃! 更何况,你会在意吗?”
甚尔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与坚定。他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沉重的木匣。
“具体怎么做?”他问,语气已然应承。
“那是你的事。”禅院真一挥了挥手,“我只要结果。关键是让他‘选择’,并承受选择带来的一切。”
甚尔合上匣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拉开纸门时,禅院真一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让我失望,甚尔。也别让你自己……和你母亲失望。”
甚尔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融入夜色,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给他一场,终身难忘的‘抉择’。”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补充道,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刺,却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在那之前……你可别自己先撑不住,把这烂摊子彻底搞砸了。”
纸门在他身后合拢。
甚尔走在回廊上,握紧了手中的木匣。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孤狼。他即将为自己珍视的弟弟,设计一个残酷的人性游戏。而他,将是那个冰冷的执棋者。
第149章 円鹿记(小剧场)
晴子的小院——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幸司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掰着手指头数得噼啪响,“玉犬、鵺、大蛇、虾蟇、兔兔、满象、贯牛、虎杖、琉璃……九大式神整整齐齐。只差最后一只円鹿,我就能达成十全十美大满贯成就,解锁传说中的——”
虎葬:??
魔虚罗挣扎着从影空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轮盘转得呼呼响:“桥豆麻袋??我呢??我才是你【十影法】的精髓,99%的战斗力。”
旁白一把将没结印就敢露脸的魔虚罗按了回去:“说了多少遍了,你先去学个整容,把你的轮子刷成七彩的。脸部需要大动一下,才能讨幸司的欢心。不然的话估计永远只能在小剧场露脸了。”
导演惊讶地睁大了眼:??你这薛定谔的战斗力?
才反应过来的旁白:呀,一时手滑。
虽然母上大人晴子千叮万嘱,推测必须先学会反转术式才能调伏这只大奶鹿,简直陷入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死循环。
但不信邪的幸司,选了个满月夜——据说是他影属性查克拉…啊不,咒力最澎湃的时刻来完成这个mission Impossible。
他鬼鬼祟祟(正大光明)地开了个影小号在家应付查岗,本体则溜到禅院家后山,手脚麻利地布下防不明人士(天元)偷窥的结界。
天元:??我这个老人家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热闹。怎么尊老爱幼的呢??
“通灵之术·出来吧!我的第十位新娘!” 中二度爆表的召唤印结下,月光如水银泻地,一头鹿角晶莹、周身泛着柔和微光的式神踏光而出——正是円鹿!
导演(在镜头外比心):“卡!打光师加鸡腿!这圣光,这氛围,比传说中的嫦娥还仙气三分!”
嫦娥(从月亮上探出头):“??你见过我?你一个拍搞笑电影懂什么仙气啊。”
幸司一时被美色所惑,竟没舍得动手。他决定先发动祖传技能·嘴遁。
(好久没出场的老头源外:咱家祖传的是【细工】啊。)
“今夜月色那么美,你就跟了我吧?咱们Love & peace行不行?我保证天天带你看月亮。”
円鹿:“呦呦~(检测到宿主【嘴遁】技能等级过低,无法触发收服剧情。)”
嘴遁LV100的搓球少年鸣人跨越片场摇了摇头:“这可是Jump男主角专属技能点。你还差得远呢。”
幸司嘴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输在了Jump,还是输在了男主。”
一计不成,幸司甩出精灵球——“就决定是你们了!全家福诱惑术!”
九道光芒闪过,玉犬摇尾、大蛇盘踞、满象跺脚…式神天团闪亮登场!
“你看,你的小伙伴都在这里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我们可以合体开高达了!”
円鹿清澈的鹿眸一扫,瞬间锁定混入其中的琉璃。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只,不对劲啊。”
魔虚罗在影空间里疯狂敲击墙壁:“是吧!是吧!brother!终于有人懂我了!快来救救我啊!!”
被点名的琉璃扑闪着流光溢彩的苍蓝色翅膀,一个俯冲稳稳落在円鹿头顶,小爪子一跺:“叽叽!(你们都是打工的,我才是小主人!都匍匐在我脚下吧!)”
惨遭家人背刺的幸司痛苦扶额。
惨遭“鸟上司”pUA的円鹿晃了晃脑袋,没甩掉这尊大佛,只能不爽地撅了撅蹄子,表达无声抗议。
“嗯…那你说怎么办吧?” 幸司双手一摊,把问题像烫手山芋般抛了回去。
收到这种“自攻自受”无理要求的円鹿,高贵冷艳地别过了头,拒绝沟通。
“抱歉,可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无奈的渣男幸司把心一横,自己下不去手,就摇人(?)群殴。
“为了人类的未来,先委屈你一下,大家一起,上!”
刹那间,结界内火光与雷电齐飞,蛇影共象腿一色。
(被借鉴了一下的王勃:敏那桑~原文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这个抄的一点诗意也没有,不要学歪了哦,?( ′???` )比心。)
玉犬撕咬,贯牛冲撞,鵺的闪电噼啪作响…好一场式神全武行!
烟尘散去,根据有烟无伤宇宙第一定律,円鹿依旧毛发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优雅地舔了舔前蹄。
幸司只得先把“七个小老婆和一个乖儿子”收回影空间。
(倒挂在树上的鵺:等等,怎么又忘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了家传(续弦)宝刀【月华】。
“对不住了…但我真的很需要你。”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一条鹿腿应声而落,
円鹿:“……喝,tUI”(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爱藏在心底。)
下一秒,一阵柔和光华闪过,幸司明显感觉自身咒力被抽走一丝——一条崭新的鹿腿瞬间长了出来,完美如初。
幸司瞬间眯成了死鱼眼:“我说,咱不能这样!用着我的咒力和我打,这合适吗??”
円鹿:“呦呦~”
(罗xIANG翻译:合适的不得了~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幸司青筋暴起:“那就别怪我开大了!” 狠心一挥刀,鹿头落地!
更刺眼的光芒爆发,幸司的咒力瞬间下降一截——円鹿脖颈处光晕流转,不仅长出一个新头,原先掉在地上的那个头竟然一时也没消失。
两个头,四只鹿眼,同时向幸司投来“你个战五渣”的鄙夷眼神。
“我哔——哔——哔——!” 幸司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这究竟是反转术式还是克隆羊多莉生产线啊?!”
円鹿露出了双倍微笑:“呦呦~(月光下的蒙娜丽莎の微笑.jpg)”
被逼到绝境的幸司,脑袋上“叮”地亮起一个灯泡!
既然它修复和克隆都用的是我的咒力…那只要我把蓝条抽干,它不就断粮了?
“十影法·超规格·十重满象召唤术!”
十头巨象的屁股如同陨石天降,在后山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感受着体内终于见底的咒力,幸司拖着【月华】,对着円鹿露出了霸道总裁韦小宝般的邪魅笑容。
円鹿后退两步:“呦呦!(你不要过来啊!)”
幸司狞笑:“哼哼,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用!”
银光闪过,鹿头再次落地。円鹿的身影终于化作漫天月辉,缓缓消散。
“终于——!” 幸司脸上的狂喜维持了不到0.1秒,就彻底僵住。因为脑海中的式神链接清晰地告诉他——【円鹿,未调伏状态】。
幸司抱头:“为什么?明明咒力都榨干了啊!”
导演翻着设定集:“咳咳…友情提示,调伏的前提是召唤,召唤的前提是满足它的咒力需求啊。就跟饱暖思YY一样,根据亚伯拉罕·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
眼神死寂的幸司:“……”
一夜“十一次”郎(象)的幸司,终究没能承受住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带着被掏空的身体和破碎的梦,匆匆逃离了作案现场。
次日。
禅院家日间巡逻队看着后山那个堪比陨石撞击的巨坑,面面相觑。
队员A:“这…这是?”
队员b(掏出小本本,一本正经地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天外陨石击中后山,幸而无人员伤亡。”
结合幸司的版本又听到了夜间巡逻队员(五条家派出奸细)汇报的五条大少爷嚼着巧克力,笑到捶地。
第150章 职场骚扰(主线)
近一个月来,幸司已逐渐习惯了这片模糊的世界。最初的障碍,成了磨砺自身的试炼。
视野的缺失,被他用其余感官与精神力弥补。无数次的跌倒与撞击,换来了闭上眼睛也能稳健如常的步伐和精准的体术动作;成千上万次的术式练习,让【影子操术】的精度不降反升。
作为一种视觉缺失的补偿,他的听觉能捕捉数十米外的落叶声,嗅觉能分辨泥土的细微气味。
只是对于反转术式的修炼,仍然毫无头绪。
这天下午,幸司正盘腿坐在檐廊下,闭目凝神,试图捕捉体内咒力那丝微妙的、可能转化为“正”的波动。
就在他快要与周公相会时。
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看到母亲晴子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是晴子,后面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穿着水手服少女的身影,以及一位穿着咒术总监部制服、表情严肃的一级术师。
“幸司,”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总监部派遣的家入小姐到了。”
幸司立刻收敛心神,站起身。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平静而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视线。
“你好,禅院同学。我是家入硝子。”少女的声音清冽,没有什么起伏,像山涧的溪水,冷静而直接。
“家入硝子……”幸司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就是咒术界唯一的治疗师,被奉为“国宝”的存在。看着她身后那位一丝不苟的一级术师,一个念头倏地划过幸司的脑海:自己窝在家里一个月,虽然过的很充实,但是已经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和烦闷。
而眼前这位少女,恐怕自能力觉醒之日或者被发现起,她的人身自由就已经被“国宝”这个身份无形地禁锢了。看似备受珍视,实则寸步难行啊。
“我是禅院幸司。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家入…同学。”只在家族里上过课且周围全是晚辈的幸司有些不习惯同学这个称呼,但还是随了眼前这位唯一的咒术界国宝。
他努力想看清对方的样子,但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棕色的齐肩短发,面容似乎很清秀,但细节完全隐藏在迷雾之后。
“分内之事。”家入硝子言简意赅。她转向一旁的咒术师,“请在外面等候。”
咒术师恭敬地行礼后退了出去。
晴子将硝子带到客厅坐下,对她温和地说:“有劳家入小姐了。”随即也体贴地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位年轻的术师。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幸司能感觉到硝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尤其是在他那双显得有些无神的翠绿色眼眸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硝子走上前几步,在幸司对面的坐垫上跪坐下来,“描述一下你眼睛现在的感觉,以及受伤时的具体情况。”
幸司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嗯,看东西非常模糊,严重变形。是被一个冰系术式的终极大招【冰棺】正面击中,医生说是眼球内部结构,晶状体和玻璃体被急冻产生了无数微小的裂隙和错位。”
“嗯。”硝子应了一声,表示了解。她伸出右手,指尖萦绕起一股温暖、柔和、与寻常咒力感觉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不要抵抗,我需要用反转术式的能量探查一下损伤的具体情况。”
幸司依言放松身体。那股温暖的能量如同细微的光流,缓缓贴近他的眼皮,然后渗透进去。一瞬间,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传来,彷佛给眼睛做了个蒸汽SpA。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很奇妙的能量……”幸司忍不住低声说,带着纯粹的好奇,“这就是反转术式?感觉和负面的咒力完全不同,充满了……‘生机’?”
硝子一边专注地探查,一边淡淡地回答:“可以这么理解。咒力是负能量的体现,而反转术式则是通过咒力的乘法,将负负得正,转化为正能量,从而激发细胞活性,促进自愈。”
她的解释清晰而简洁,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专业和冷静。幸司能感觉到,她那平静的外表下,似乎对“治疗”本身抱有极大的专注和尊重。
探查持续了几分钟。硝子收回手,微微蹙眉:“损伤比想象的更精细一些。冰寒咒力的残留几乎没有了,但物理结构的紊乱确实存在。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幸司,“你的咒力属性是暗属性吧?”
“是的。”幸司点头,他的【影法术】确实属于暗属性范畴。
“有点麻烦。”硝子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幸司心里一紧,“我的反转术式对于暗属性的体质或者伤势残留,治疗效果会打折扣。再加上治疗他人时,反转术式的效率本身就不及治疗自己。所以……”
她看着幸司,坦诚地说,“我可能无法让你的视力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幸司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能有改善就已经是万幸。“我明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可以,非常感谢。”
“嗯。”硝子不再多言,双手再次抬起,这一次,更加强烈而温暖的白色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如同两团微型的太阳。她将手掌虚按在幸司的双眼之上。
更加汹涌的暖流涌入眼中,这一次不再是探查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强劲的、修复的力量。幸司感觉眼球内部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和胀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小手在内部小心翼翼地拨正错位、弥合裂缝。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全力感受着这神奇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幸司忍不住开口,“家入同学,虽然你天生就会反转术式,但是学习医术,也花了很大功夫吧。”
硝子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平稳地传来,“还好。只是觉得,既然只有我能做到,那就应该把它做好。” 她的话语很轻,却让幸司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想,这个女孩一定见过很多伤亡,才会如此珍视自己这份独特的能力,并冷静地肩负起与之相应的重任。
治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光芒渐渐减弱,硝子收回了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一些。显然,这种精细的治疗对她而言消耗不小。
“可以了。你慢慢睁开眼睛试试。”
幸司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忐忑,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界,骤然清晰了!
虽然还带着一点点轻微的模糊感,仿佛隔着一层极淡的水汽,但之前那严重的变形和厚重的毛玻璃感已经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屋檐的线条,远处树木的轮廓,甚至能分辨出硝子脸上细微的汗珠和那双平静的深棕色眼眸。
“太好了……”
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虽然……好像还有一点点近视的感觉,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他估计了一下,这点残余的模糊对于战斗和日常生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了些,带着重获光明的惊喜低语,“连你眼角的痣都能看清了。”
……
“这算是职场骚扰么?”
“诶——”
“离太近了。”
幸司猛地弹回原位,耳根微热。
“啊,抱歉……”
都怪悟那个家伙,把毫无社交距离的病毒传染给我了。
“哈哈,开玩笑的。” 硝子看着幸司迅速做回座位一本正经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符合她年龄的俏皮笑容,“正如我预料的,无法完全根除。你的暗属性咒力体质和我的术式相性一般,加上为他人治疗本身的损耗,这是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了。”
第151章 传言(主线)
她拿出随身的湿巾擦了擦汗,继续说道:“不过,现在的视力应该不影响你执行任务了。如果你将来自己能学会反转术式,凭借自身咒力进行修复,属性一致,应该就能彻底治愈。”
“自己学会……”幸司重复着这句话,翠绿色的眼眸中燃起了强烈的兴趣和斗志,“家入同学,关于学习反转术式……有没有什么诀窍或者方法?额......是不是有点冒昧?”
硝子看向他,那双看惯生死而显得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类似“又来了”的情绪。
她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一次该怎么解释。
“嗯……诀窍吗?”她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大概就是……‘咻——’的一下,‘嘿——’的一下,嘿咻,嘿咻,把咒力……嗯……反过来?” 她用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两个圈,然后看着幸司一脸茫然的样子,补充道,“简单说,就是先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就成了。”
幸司:“……”
他脸上的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这解释简直是对“教学”二字的侮辱,其抽象程度与家族课本上“负负得正”的废话堪称卧龙凤雏。
看着幸司明显没懂的样子,硝子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习惯了这种反应:“哎,果然学不会吗,除了我,还没人成功过。”
尽管教学方式让人绝望,但幸司的感激是真诚的,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家入同学。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你一个人承担着大半个咒术界的治疗重任,一定非常辛苦。”
硝子看着幸司,语气平静柔和,“不用客气。能治好你,意味着咒术界多了一个能有效祓除咒灵的一级术师,或许……就能间接减少一些其他术师和普通人的伤亡。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最有意义的事么......
这番话语轻若鸿毛却又重如山岳。
眼前这个少女的温柔,藏在她看惯死亡的冷静之下,是一种更为博大和深沉的关怀。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硝子便在咒术师的陪同下离开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幸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并没有)赋闲在家的日子要结束了。
奶妈都这么努力,自己也不得不卷起来。
不过考虑到诅咒的数量和稀少的咒术师人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也或许......
正在思考人生大事时,幸司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那个熟悉的的备注——一朵娇花。
(旁白偷看了一眼:顺带一提,五条大少爷的备注是五爪暴龙兽。)
“莫西莫西~幸司~老子家里管家今天排到了超——难买的那家mt的鳗鱼饭~限量版~~错过等一年哦~快来快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活力四射。
幸司看了看窗外清晰了不少的世界,心情颇好。
在征得母亲晴子(经过一番“眼睛真的没问题了吗”“只是去吃个饭”“早点回来不许过夜”“是是是”的拉锯后)的同意后,他踏上滑板前往五条家的路。
(无奈的晴子:别家鳗鱼关不住,一只红幸出墙来。)
五条家重新装修后的宅邸与禅院家的古朴(腐朽)厚重风格迥异,更显奢华与现代。在女仆的引导下,幸司穿过精致的庭院,来到一间宽敞的和室。拉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大咧咧瘫在软垫上、指挥着管家摆盘的五条大少爷。
“太慢了啦~幸司~鳗鱼饭的香气都要跑光了!”五条悟不满地嚷嚷着,墨镜滑到鼻梁上,苍蓝色的眼睛瞪着他。
然而,幸司的目光却越过了五条悟,落在了室内另一个身影上。那人正安静地坐在窗边,小口啜着茶,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家入硝子。
硝子也看到了幸司,她放下茶杯,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揶揄的笑意。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了然和打趣,“原来如此。这位就是……‘眼睛需要治疗’的‘五条幸司’啊。” 她特意在“五条”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额......原来是五翁之意不在鳗啊。
虽然有些感动但当面被戳穿的幸司瞬间感到一阵尴尬,耳根有些发热。他瞪向五条大少爷,用眼神质问:谁姓五条了啊!
五条悟毫无自觉地咧嘴一笑,得意洋洋,“怎么样?老子特意请到了传说中唯一会外放反转术式,咒术界的国宝,家入硝子,简称硝子,来给你治疗伤势,是不是感动到要以身相许了?”
硝子轻轻摇头,彷佛是对五条悟直接称呼自己为硝子感到有些不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幸司扶额,“看来传言说禅院家和五条家关系紧张,也不能尽信呢。不过,禅院同学,之前收的禅院家的诊疗费,我也不会退的哦。”
幸司:“……” 他第一次发现,这位看似清冷的家入同学,其实也挺有腹黑的潜质,“不退就不退吧,也不是我出的钱……”
“喂喂喂!什么诊疗?什么收费?”五条悟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坐直身体,六眼在幸司和硝子之间来回扫视,“硝子你之前就给幸司治过眼睛了?!什么时候的事?!老子怎么不知道!”
幸司无奈,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上午硝子来禅院家为他治疗的事情。
“哈?!你竟然偷跑!”竟然慢了禅院家一步的五条悟立刻炸毛,指着无辜的幸司,一副被背叛的样子,“说好的一起学反转术式呢?!你竟然私下找硝子开小灶!”
(管家打电话质问总监部:怎么排队的??难道是我们家给的钱不够多??)
(看人下菜碟的总监部:这个,钱是一样收的,但一位可是禅院家的五少爷,另一位是五条家的nobody。)
(管家:......)
“谁跟你‘说好了’?咱们不是打赌谁先学会么?”幸司没好气地反驳,“而且,‘开小灶’?”他看向硝子,脸上写满了“你懂的”无奈,“硝子,请你公正地说,你的‘小灶’,是人类能听懂的吗?”
硝子面对幸司的“控诉”和悄然改变的称呼,依旧面不改色,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我的教学方式因人而异,或许五条同学能理解呢。”
“没错!”五条悟立刻被点燃了斗志,自信满满地凑到硝子面前,“硝子硝子!快教老子~老子可是六眼,看一眼就能学会除了生得术式以外的所有术式,肯定比某个笨蛋学得快。”
看着五条悟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幸司那一脸“你试试就shishi”的表情,硝子似乎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
她放下茶杯,用同样平静无波的语气对五条悟说:“好吧。那你听好了。”
她再次伸出食指,用那套让幸司无语凝噎、因人而不异的抽象教学法重复了一遍,“‘咻——’的一下,‘嘿——’的一下,嘿咻,嘿咻,把负的能量乘以负的能量,就能得到正的能量。”
五条悟脸上的自信笑容,在硝子的话语中,逐渐凝固、消失。他那双能看透咒力本质的六眼,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他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这过于概念化的描述。
“等等……负负得正?”五条悟试图跟着做,他周身咒力涌动,但那股力量依旧是熟悉的、带着破坏属性的负面能量,丝毫没有“正”的迹象。
硝子看着他努力的样子,难得主动地伸出手,指尖再次萦绕起那温暖的白光,“要不要感受一下‘正’的能量是什么样的?或许有帮助。”
五条悟立刻抓住机会,矜持地伸出了指尖,六眼紧紧锁定那光芒,试图解析其构成。那温暖的能量流过他的指尖,让他感觉非常舒适,但当他试图模仿时,体内的咒力却像是油和水,根本无法混合转化。
几分钟后,五条悟泄气地垮下肩膀,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白毛,“啊啊啊!完全不行啊!这到底是什么反人类的技巧!为什么就是不行!”
看着五条悟吃瘪的样子,幸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快意,“哦?刚才不是有人说‘六眼看一眼就能学会除了生得术式以外的所有术式’吗?看来,‘所有’这个词,用得有点绝对啊,吹牛六眼。”
“闭嘴啊幸司!”五条悟恼羞成怒,揉乱了幸司头上的呆毛,“这根本就不是术式的问题,是这玩意儿本身就不合理!”
“放p,存在即合理懂不懂。”被无故摸头的幸司释放了久违的肘击。
五条悟捂着胸口,“总之,不管是啥。老子一定会比你先学会。你就乖乖给老子当——”
幸司果断发出了第二记肘击,制止了这家伙的胡言乱语。
硝子看着两个少年吵闹,安静地吃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鳗鱼饭,才淡淡地说,“看来确实很难。不过,你们都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摸索。”
原来这就是传言中未婚妻成群、实力强大但性格暴虐的禅院家五少爷以及一个眼神就吓退诅咒师的六眼神子啊。
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尽不可信)。
她想着,低头又吃了一口饭,借此掩藏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152章 选择(主线)
旁白:友情提示,本章将有重要人物杀青,请谨慎选择观看。
2002年,4月2日。春。
庭院里,樱花疯了似的盛放,粉白的花瓣在澄澈的蓝天下纷扬如雪,将这场葬礼衬托得愈发盛大而沉默。
平贺家的宅邸蛰伏在低垂的黑白幕帷下,连空气中清冷的线香,都仿佛在与甜腻的花香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由于平贺家近年凭借与御三家的隐秘联系以及自身咒具技艺的复兴,在咒术界声名鹊起,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顺道也来掂量平贺家下一任家主的分量。
堂前铺着白砂,两侧立满白幡。穿着黑色礼服或传统纹付羽织袴的咒术师们,神情肃穆,在引导下安静地行进。
僧人诵经,钲鼓低沉。
幸司穿着熨帖的黑色丧服,第一次把刘海全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跪坐在家属席中,微微垂着头。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周围肃立的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能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找到那个永远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可靠的高大身影。
然而,直到仪式开始,那个身影也未曾出现。一股混合着理解和失落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哥哥他……终究还是没有来。
诵经声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潮汐。脑海中闪过外公教导他炼制咒具的画面——
年幼的自己站在锻炉边,手掌被火烤得发烫。
“休息一下嘛,幸司。看外公给你变个魔术~”外公总会在他最疲惫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摸出颗糖。
粗糙的茧刮过他的脸颊,带着烟火与糖果混合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而如今那双手叠在胸前,指节被白粉涂得陌生。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他低声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外公,为什么走得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
仪式间隙,短暂的休息时间。
晴子悄然来到幸司身边,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疼。
阳光好得不合时宜,把她睫毛下的阴影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冰凉,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重复了那个问题,声音更低:“幸司,现在……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注过来的视线,“按照你外公的遗愿,现在正是时候。一旦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而且,” 她几乎是在耳语,“你就无法恢复你的身份了......”
幸司没有看她,目光仍定在外公那灿烂得近乎伪装的遗照上。
“妈妈,”他轻声问,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千钧重量,“外公他……走的时候,有留给我什么话么……”
晴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父亲是自然老死,凌晨三点,他伏在案上,走得很安详……什么话也没有留下。你不要多想。”
她顿了半拍,声音里带上一丝仓促的恳切:
“但现在,确实是脱离禅院家的唯一机会。你舅舅同意也知情。只要你今天点头,明天‘平贺幸司’的名字就会写进宗籍。禅院真一他再强势,也不能抢别家家主。”
这种急于掩饰什么的仓促,过分刻意的平静,与她微红的眼圈,拧成一股更深的疑虑,缠绕在幸司心头。
晴子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做最后的尝试,“幸司,你不是最喜欢打造咒具了么?成为能够打造出特级咒具的大师不是你的梦想么?回到平贺家,继承家主之位,将平贺家发扬光大。这里没有那些腐朽的规定,你可以更自由……你父亲也无法再逼迫你。这是当初的协议,也是现在最稳妥的选择。”
幸司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母亲写满急切的脸上移开,望向庭院中那棵绚烂至极的樱花树,花瓣正无声飘落。
“我很感谢您,妈妈。也感谢外公。”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为我选择了一条……相对安稳的道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实话,禅院家家主,或者平贺家家主,哪一个都不是我真正想当的。”
——成功打造一件属于自己的特级咒具,成为最强的咒术师,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但是,哥哥他一直都是对的。没有权力和力量,什么都守护不了。无论是想保护的人,还是想坚持的准则,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躲在平贺家,或许能得一时的安稳,但父亲大人死后,妈妈怎么办呢......弥生她们怎么办呢?若禅院家这艘大船最终倾覆,或者那个‘怪物’的阴谋得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幸司的视线重新聚焦,翠绿色的眼眸中,那份犹豫和迷茫已被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所取代。
“人,总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轻轻地说,“而我,已经选好了。我不会去平贺家。我要回去,去争那个禅院家的家主之位。”
晴子眼眶倏地红了,却倔强地不肯眨眼,她凝视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决心。父亲用生命铺就的退路,女儿却选择了正面冲锋。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为他理了理丧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轻柔,却掩不住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守护的秘密,与女儿选择的前路,在此刻背道而驰,却同样沉重。
第153章 把柄(主线)
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幸司一个人靠在古老的樱花树下。躯干的触感粗糙而坚实,微凉的寒意透过丧服传来。
“外公,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念。也正是在这个刹那,一阵风突如其来,吹乱了整树春樱。纷扬的花瓣如诗如泣,掠过他湿润的眼角。
他终于没能忍住。一滴泪水,很轻,也很重,沿着他的脸颊静静滑落。
这滴泪,是为外公而流的。这滴泪,也是为过去的自己而流的。
一切的不舍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纷落的樱雨彻底埋葬。
就在这时,一个与现场肃穆氛围既融合又疏离的身影,走了过来。
五条悟难得地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纹付羽织袴,传统的葬礼服饰让他修长的身形显得愈发挺拔。只是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依旧我行我素地戴着。
“哟,幸司~” 他开口,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语调,瞬间打破了围绕在幸司周身的沉重气氛,“本来该是家里那些啰嗦的老头子来的,但老子一想,可不能错过你哭鼻子的珍贵场面,就自告奋勇过来咯。”
幸司看向他。不得不承认,这身传统服饰让五条悟看起来人模人样,只要他不开口,谁不得赞一句清俊少年。
可惜……
“谁会哭鼻子啊。” 他下意识地反驳,并微微侧过脸。
五条悟那双微观六眼何等锐利,幸司脸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但这家伙毫无绅士之心,不仅没有装作没看见,反而故意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将脸凑近,“来吧来吧,眼睛红的像贞子一样,老子宽阔的肩膀借给你靠一靠,很大方吧?”
“你说谁像贞子啊!” 被无情戳破的幸司握紧了拳头,化悲伤为愤怒,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五条大少爷夸张地“嗷”了一声引来了众人侧目。
幸司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是偶尔,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而且外公他,” 他轻叹了一口气,“对我,是很重要的人……”
五条大少爷捂住了胸口,稍稍收敛了一点。“是哦是哦。不过以咒术师来说,七老八十的年纪,无病无灾地走,怎么看都是要敲锣打鼓的喜事了吧。” 他语气轻松,墨镜后的苍蓝之眼却极快地扫过灵堂方向——就在刚才吊唁时,他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平贺源外遗体上残留的一丝极不自然的咒力燃烧殆尽的痕迹。
那绝非单纯的‘自然老死’。但他什么也没说,反而用戏谑的口吻,打消了幸司心里的疑虑。
明明重要的人去世了还要敲锣打鼓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五条悟才能在这种时候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了。
幸司知道这或许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真是让人有些暖心又有些心塞。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着纷落的樱花,轻声问道:
“悟……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呢?”
五条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谁知道呢。是去天国还是轮回也好,就这么消失也罢......不过,”他随手从幸司的头发上取下一片花瓣,碾碎,“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吧,想这些没用。”
“也是。”幸司看着他被花汁染上一点粉色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终于转移了话题,“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 五条悟也靠在了樱花树下,低头让墨镜滑下一点点,露出那双苍蓝之眼的一角,“没什么特别的啊。练习术式,祓除咒灵,找乐子(幸司)。”
......
......真不愧是出生(出道)即巅峰,所谓的往前走就是混吃等死的五条大少爷啊......
“……等你成年的那一天,要继承五条家主吧?”
“啊啊——谁想做那种麻烦得要死的事啊。”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满脸嫌弃,“我看现在的家主老头精神好得很,活到九十九绝对没问题,最好能一直干下去,省得老子操心。”
看着他这副样子,幸司忽然轻轻笑了笑,翠绿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樱花瓣以及某种连六眼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平贺家锤子与刀的家徽,低声说:“是么。那……我可能会早一步,先当上禅院家的家主也说不定。”
五条悟脸上的散漫收敛了些许,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幸司的侧脸,“什么嘛,你怎么突然从银o的片场跳到十二G记了。”
幸司有些无语地说道,“……不,明明就是你这家伙的画风一直有问题。”
五条大少爷伸出手,揉了揉幸司的头发,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伸出了一根呆毛才停手。他用半是警告半是玩笑的语气说道:“喂喂,随便你当什么家主都好。不过,幸司可不要变成那种烂橘子的味道哦。”
幸司毫不留情地再次给了他一记肘击,感觉心情奇异地舒畅了许多, 他握起小拳头挥了挥,“谁是烂橘子啊。等我当上家主,你们五条家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别忘了,你们可是有天大的把柄在我手里哦,世仇。” 他指的是禁忌之术的事情。
今日肘击的伤痛明显超过了平常的标准啊……五条悟揉了揉胸口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偶?幸司没有把柄这件事才是最大的把柄吧。” 他加重了‘没有把柄’ 这几个字的读音,墨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幸司全身,意有所指。
啊啊!!为什么这家伙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说出这么糟糕的台词啊!!!
第154章 赝品(主线)
次日。
葬礼的肃穆渐渐散去,平贺家宅邸的气氛与前日的哀戚有所不同,更多了一份承前启后的庄重。在家族核心成员与部分重要旁支的见证下,家主继承仪式在供奉着祖先牌位的房间内举行。
平贺流山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纹付羽织袴,神情肃穆。仪式简洁而庄重,在焚香祷告,告慰先祖之后,象征着平贺家传承的家主印信,被郑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只是环视在场的族人,沉声开口:“平贺家,不会止步于此。父亲的遗志,将由我等继承。”
仪式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平贺流山走到了晴子和幸司面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妹妹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默契,然后转向幸司。
“幸司。” 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没有你的话,平贺家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你的选择,我已知晓。平贺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幸司看着舅舅,这位临危受命的新家主,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您,舅舅。也……对不起。”
他没有明说对不起什么,但流山和晴子都明白。
离开平贺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清晨的清冷截然不同。幸司和晴子并肩走在回禅院家的路上,两人一时无话。
最终,幸司停下了脚步,望向那片被夕阳浸染的、象征着禅院家权力中心的建筑群。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不甘,只剩下一种有所觉悟的平静。
“妈妈,” 他轻声说,像是对晴子,又像是对自己宣告,“我们回去吧。”
夜幕彻底笼罩了平贺家宅邸。
喧嚣散尽,只余下灵堂前的长明灯在微风中摇曳。平贺流山独自一人站在父亲生前最常待的书房里,这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前天夜晚那场决绝术式发动的、微不可察的咒力余烬。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桌面,回忆起了几周前的那个傍晚。
就是在这里,平贺家的命运被改写。
书房里点着一盏明亮的台灯。平贺源外刚刚读完晴子遣人紧急送来的信,信纸被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流山,”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刀刮过砾石,“晴子在信里说……禅院真一身中奇毒,时日无多……他并不打算履行当年的协议。并且,他用家规威胁晴子,因他死于非命,晴子需陪葬。”
平贺流山的脊背瞬间绷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平贺源外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动作沉重如铁。“晴子希望我能正式公告,由幸司继承平贺家,为幸司留一条退路。”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锐利如他们亲手打造的咒具,“但你觉得,在禅院真一已经不惜用晴子的生死来逼迫幸司的情况下,一纸公告,还能让他放手吗?”
流山沉默着。答案显而易见。那只会激怒那头濒死的野兽。
平贺源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将他的身影吞噬,仿佛要与外面的黑暗融为一体。
“当年,是我用晴子的婚姻,换来了庇护。我错了……现在,连幸司也要……”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磨灭的、啃噬骨髓的悔恨。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流山,那是一种流山从未见过的、抛弃了一切留恋的决绝。
“是时候彻底纠正这个错误了。”平贺源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要给幸司那孩子一个禅院真一无法拒绝、也无法扭曲的理由。我平贺源外,以现任家主的身份,‘寿终正寝’......”
平贺流山心中巨震,骇然道:“父亲!您难道是想……”
“没错。”平贺源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死,就是最明确的信号。家族不可一日无主,在我的葬礼上,幸司顺理成章地继承平贺家,依据当初的协议回归母族,天经地义。就算是禅院真一,在道义和规则面前,他也难以公然阻拦。”
他看着流山,眼神深邃,“除了这条退路,我还要用这最后的残火,为孩子们留下一点真正能傍身的东西……就用【赝品】。”
平贺流山瞳孔一缩,父亲的术式若以生命为代价发动,没准能复制特级的咒具,但那也意味着……
平贺源外脸上浮现出一丝与眼下绝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顽皮的怅然:“可惜了啊……本来还想看着幸司打造出特级咒具,还想再逗逗他,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呢……”
他摆了摆手,示意流山不必多言,语气带着股神赴死的决断:“去吧,流山。去准备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平贺流山看着父亲苍老眼中此刻平静又带着坚定的神色,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他沉重地、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般,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最终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书房。
此时,平贺流山从沉重的回忆中抽离,书房里寂静无声。
他走到窗边,望向幸司和晴子离开的方向,夜色浓重,早已不见她们的踪影。
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父亲,您的计划……出现了偏差。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夜色最深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平贺家宅邸的后院,站在了那棵古老的樱花树下,平贺源外骨灰暂居的灵龛前。
是甚尔。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物,与此刻宅邸的庄重似乎产生了一丝共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小小的灵龛。
“你来了。”
已等待多时的平贺流山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用特殊咒符封好的、巴掌大小的木盒。他走到甚尔身边,将木盒递了过去。
“这是父亲留给你的,是特级咒具……的【赝品】。作用是......他说,如果你来了,就把它给你,在你手中应该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甚尔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
“老头子……临走前,还好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很平静。”流山回答。
甚尔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了木盒。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感。
“有什么条件?”甚尔直截了当地问。
他虽然已猜到,但还需要确认。
平贺流山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外甥,却更像一头孤狼的男人,低声道,“看好她们。在……必要的时候.....”
甚尔明白了。
他将木盒揣进了怀里,转身便欲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流山,留下了一句几乎被夜风吹散的话:
“老头子……放心吧。”
然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贺流山独自站在樱花树下,良久,才对着灵龛轻声说:“父亲,您交代的事,办完了。”
第155章 买个橘子(主线)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碾过太平洋上空,咸湿的海风像被刀刃割开。
幸司把额头抵在舷窗,向下望去,一片生机勃勃到令人不安的翠绿映入眼帘——那是此行的目的地,一座远离人烟形状像是海豚的孤岛。
“也不知道哥哥是从哪找来的,看起来真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啊。”他低声自语,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按照禅院家惯例,年满十二岁的考核多半是护卫和少爷之间装模作样地对打一下以少爷取得胜利不再需要护卫的happy ending走个过场。但哥哥甚尔特意将地点选在这里,其用意绝不仅仅是走个剧本。
想起哥哥对自己的“软弱、自大以及圣母心”的评价,幸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不妙的预感,无论如何,他都要向哥哥证明自己拥有了被认可的资格。
“到了,先生。”
飞行员,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硝烟的退役佣兵拉低了操纵杆,机身悬停。他头也不回地粗声喊道,“准备索降。这里没有停机坪。”
幸司点了点头,最后确认了一遍爱刀。【月华】静静地悬在腰间,冰凉的刀柄触感让他翻涌的心神稍稍安定。
在看清高度后,他甚至没有抓住垂落的绳索就直接跳下,在佣兵的惊呼声中,身体滑出一道笔直的线。
双脚踩上松软而滚烫的沙滩时,一股混合着腐殖质和海洋气息的、带着原始生命力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海豚岛屿的北部。
轰——
直升机掉头远去,声音被海平线吞没。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个无比熟悉、又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漫不经心的腔调,响了起来。
“啊嘞嘞~这不是幸司么~你难道也中奖了?这地方可比游戏宣传图里刺激多了。” 五条大少爷悠闲地站在不远处的棕榈树荫下。穿着印花衬衫和白色短裤、背着运动背包的他像个迷路的观光客般眺望着岛屿深处,一只手拿着一罐冒着丝丝凉气的可乐。
看到幸司后他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散发着金光。
“悟?!” 幸司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该出现的五条悟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抽奖界面,语气轻快,“玩游戏抽到的‘梦幻孤岛体验游’哦~包吃包住,还能参与真人……呃,‘大逃杀’游戏?听说终极奖品是限量版‘梦幻马卡龙’~” 他边说边走近,仰头咕嘟掉了可乐。五指收拢,铝罐被无下限瞬间压成一颗球,咔啦作响,并随手抛进远处一个岩缝里。
(旁白:……保护环境,从你做起?)
什么破大逃杀,你逃我杀么!!还是说被哥哥追杀?!
为自己脑补的考核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幸司几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扶住这家伙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急切和怒火 ,“啊啊啊!你这个满脑子都是甜品的单细胞六眼!这种连路边老奶奶都骗不到的鬼话你竟然也能信! 你被骗来的这地方可是我的终极试炼啊!”
五条悟被他晃得墨镜都滑下鼻梁却毫不在意,语气轻松得令人火大 ,“有什么关系嘛~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餐前的小甜点。”
他伸出食指,精准地戳了戳幸司因气愤而鼓起来的河豚脸颊,“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么~”
幸司气得额角青筋跳动,手肘已经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准备给这个自大狂来一下,“我的考核是哥哥安排的,他手上可是有着【天可逆】啊,那玩意专门破除术式效果,你那引以为傲的乌龟壳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天逆鉾】:......作为咒具师的你为什么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
“阿拉~被一捅就破的分明就是幸司的——”
挨了一发连路人都要拍手称快的超强肘击的五条大少爷吞下了“伪装”二字,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不再满嘴跑火车,“哦?那个‘天与暴君’的怪物也在?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他揉了揉疼痛的胸口,仿佛已经被捅破了什么,若有所思道,“所以,这是你家哥哥给我设的局?目的是什么?干掉我?”
“不要叫我哥哥怪物啦!”抓住重点的幸司提高了音量反驳道。
“那叫什么?~哥哥?~~”五条悟坏笑着凑近,故意拉长了语调。
……
幸司瞬间语塞,再争辩下去只会被这家伙带进更深的沟里。
他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不过搞不好真是想干掉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明明无冤无仇啊。”
“按哥哥的行事风格和恶趣味,没准会创造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逼着我做出‘杀掉你’的选择也说不定。” 他微微蹙眉。
五条悟挑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伸出手指抚平了幸司眉头的褶皱,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是上辈子修来的孽缘哦~”
他故意将脸凑得更近,带着点坏心眼追问道,”那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幸司会怎么选呢?”
“你是笨蛋吗?这仅仅是个试炼而已。” 近距离和这双苍蓝六眼对视,显然已经把无论如何也要通过试炼得到哥哥认可的初心抛在悟后的幸-直球-司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么’的鄙视。
“哇哦~”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笑得牙尖嘴利。
他微微低头,得寸进尺又进丈,几乎要贴上幸司的鼻尖,带着可乐味的温热呼吸扫过幸司的脸颊,“这么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老子?幸司,你果然——”
他故意停顿,享受着幸司有些羞恼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接上:“——很有眼光嘛~毕竟老子可是最强最帅的~”
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之言的幸司悄悄松了一口气,“跟这个没关系吧,但是,” 他看着五条悟额前被海风吹动的嚣张碎发,语气缓和了一些,“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悟没必要参加进来,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五条悟立马掏出了一块绣着小花的手帕,装作抽泣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演技浮夸,“什么嘛,让人家寂寞独守空闺三百五十六小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好不容易的相见,竟然又让我在原地等你回来?”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去买个橘子。”
这突如其来的种花国冷笑话,仿佛一发冰系大奶里梅的【霜凪】,瞬间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冻僵在了原地,连假哭都忘了。
(在【影空间】正抱着不可名状的手指睡觉,被突然拉出来(并没有)放了半个技能的里梅被气得爆了粗口:“......我oo你个xx”。说完又有点后悔,“不,只有宿傩大人可以......”)
(旁白:emm, 怎么突然有点不能直视这个手指了......)
(一睡千年一无所知的两面酸奶:zzZZZ~)
第156章 少爷和护卫(主线)
放完终极冷笑话技能,但毫无愧疚之心的幸司双手抱胸,看着僵住的五条大娃,再接再厉,试图pUA这个大型问题怨妇,“我保证我会尽快的,你看这里有沙滩,阳光,我再给你搭个帐篷,把【影空间】的零食分你一半好不好?” 轻柔的语气(就是)像在哄一个吵闹的猫孩子。
“不嘛不嘛,明明是两个人的蜜月之旅,凭什么我要在原地等待,” 五条悟把小手帕一扔,耍赖道, “小心我闹离婚哦~”
“说什么闹离婚——” 且不说大娃都有了,连七年之痒都要到了,还蜜月之旅呢......
牙白,我竟然被反向pUA了啊。
及时收嘴,幡然醒悟吞下了后三句的幸司一脸庆幸。
没有得到丈夫及时安慰的五条大妇仗着有无下限,竟然还真的一屁股坐在要烫猫屁屁的沙滩上,作势撒泼打滚起来。
看着大少爷一哭二闹三打滚却毫无所动的“渣男”幸司已经开始心动不如行动不知道究竟动没动,实际要动的是给这位高贵的婚后五条公主搭个遮阳帐篷的小手手——
“滋滋……”
沙滩上一个很起眼的石头旁,一个崭新、但一直被二人故意忽视的军用对讲机突然响起了电流声,紧接着,传出了甚尔那低沉又带着磁性、像是野兽般慵懒的声音。
“我亲爱的欧豆豆哟~看到你脚边石头下的东西了吗?”
幸司低头,依言搬开那块略显松动的石头,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防水地图。
他展开地图,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记了五个点,以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全是真情实感,莫得骗人套路(??)的甚尔带着一丝嘲弄发布了他的游戏规则,
“任务很简单。你需要根据地图,前往岛上的五个标记区域,收集放在那里的五面旗帜,然后抵达地图上的终点。任务时间是24小时,按时完成,就算你通过这场试炼。”
目光扫过地图,幸司发现海豚岛屿地势南高北低,三座山峰矗立在南端。那五面旗帜被故意布置得极其分散,最后一旗在南边山峰,终点却在最南的尾巴沙滩——一条近乎贯穿全岛的对角线,不,更像是一个刁钻的S型曲线。
“哥哥真是……一点捷径都不想给啊。”他忍不住腹诽道。
在甚尔说完后立马站起来的单细胞六眼冲着对讲机大声喊道,生怕对方挂机,“喂喂!说好的梦幻马卡龙不会赖账吧?主办方要讲诚信啊~”
嗤笑了一声的主办方不予回应。
幸司:“……” 你的关注点永远那么专一(奇葩)啊。
“啧”了一声放弃追问,想着反正跑得了暴君跑不了幸司,有的是人还债的五条悟也凑过来看地图,墨镜后的六眼飞速扫过,瞬间计算出了大致距离和方位。“哦?就这么简单?”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这个岛也就二百二十二平方公里。虽然不能一眼看到头,但多瞬移几次,这点距离……”
他的话还没说完,幸司已经眯成了死鱼眼:“且不说你瞬移的人形大洞可能造成的对环境的破坏和生物的惨死,而且——”
且音未落,一股咒力波动以岛屿某处为中心骤然扩散。熟悉的苍蓝色光华在空中一闪而过,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粘稠的“重量”,一种奇异的“隔绝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笼罩了下来。
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消失,被一丝不爽取代:“这是……【空间封锁】?这不是老子的咒力么,幸司,这是你的那只傻鸟吧。”
立马进入家庭慈善父亲角色的幸司反驳道,“什么叫做傻鸟,你也是琉璃的爹啊。哥哥提前用‘束缚’从我这里借走了它和‘鵺’,美其名曰‘增加试炼难度’,把我的高速移动手段都封死了。”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被卷进来。”
话音刚落,甚尔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响起,带着一丝残酷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忘了补充两点:
第一,岛上还有我通过黑市招募的十几个雇佣兵,或者说诅咒师。
(幸司&五条悟:肯定不止十几个。)
幸司,虽然他们的目标是你,但是对于某些头上有高额悬赏的人,” 对讲机那头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他们也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
(幸司&五条悟:悟/老子大概率是主要目标。)
“第二,”甚尔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两人此刻可能出现的表情,“祝你们‘玩’得愉快。通话结束。”
(幸司&五条悟:肯定隐藏了二三四-N的坑。)
“咔哒。”对讲机彻底沉寂下去。
未知数量的敌人还有空间封锁,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嘴角勾了起来:“哇哦~阵仗不小嘛,不过就是要这样的难度,才配得上老子的出场啊~” 这家伙听起来反而更兴奋了。
幸司捡起了对讲机,转头看了眼身边这位大少爷,眼神复杂。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这个只有【天可逆】才能捅破乌龟壳的家伙呆在视野开阔的沙滩上,万一哥哥带着【天可逆】出现时也能随时瞬移离开,没人能伤到他。
但是现在,瞬移被ban掉了,一直开着六眼防备会烧坏cpU,如果哥哥的主要目标真的是悟……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或许反而更安全一些。
五条悟显然也从幸司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犹豫和松动,这个大号问题儿童立马顺杆往上爬地挽住了幸司的胳膊贴了过来,毛绒绒的白色脑袋在幸司的肩膀上蹭啊蹭,语气甜得发腻:“幸司可要好好保护老子哦~”
“……行吧。” 故事刚开始,角色突然就从试炼的少爷变成了肩负少爷重担的护卫,幸司揉了揉眉心,感觉未来的二十四小时会非常漫长。 只能被迫接受了大少爷参与到自己试炼中的行动。
五条悟顺带把那个看起来就没装多少正经物资的背包也塞给幸司,“早知道有幸司,根本不用带包了呢。” 他笑嘻嘻地看着幸司把背包收进【影空间】。
幸司额角冒出一个井字:“你这家伙,完全是把我当成移动的仓库了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道:“幸司明明比移动仓库有用多了。”
带刀(拎包)护卫幸司:“……还是赶紧开始做任务吧,感觉已经很心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杂念。
2002年5月15日下午1点。
海豚岛试炼计时器,23:59:59——
倒计时,开始。
第157章 真世仇(主线)
幸司将目光落回到地图上,“琉璃空间封锁的最大半径是两公里,考虑到刚刚充能结束,以及可以通过缩小半径来提升维持的时间,最长时间大约是二十小时……这样距离考核时间结束还剩四小时。虽然理论上可以等到空间封锁结束后再开始任务,但是哥哥绝对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听到“充能”二字,五条悟下意识扶了扶墨镜,被那只破鸟抽干咒力的糟糕触感仿佛又回来了,让他喉头一梗。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怪自己当时和幸司定下充能的束缚时,没有明确加上“不得外借”的条款啊,之后非得把这条补上不可。
“不过,这也说明你那个哥哥就在距离我们两公里以内吧。” 他抬起头,六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向着周围茂密的丛林扫射了一圈。
“不一定吧,只是琉璃在我们两公里以内。哥哥的话虽然肯定在岛上,但是无法判断方位,最有可能的是在某处有利地形守株待兔吧。毕竟哥哥常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幸司抬头看了眼在丛林中穿梭的无人机,那双电子眼精确地锁定了他们。
尽管六眼早已穿透层层叠叠的植被锁定了那只盘旋的破鸟,但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依旧如同融入海中的水滴,无迹可寻。 五条悟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混合着不爽和战意的弧度,“藏好吧,等老子把你揪出来…….”
“在那之前,” 幸司拍了拍大少爷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丝独属于咒具师的狡黠和得意。他从【影空间】中掏出了两个颜色鲜艳、造型流畅炫酷得有些过分的滑板。“先让我们抄个近道。”
“锵锵~这就是我,咒具大师,最近新升级的、足以应对雪原、沙地、泥沼、丛林等各种极端地形的咒力驱动山地滑板~” 他语气带着点小骄傲,“自从上次在雪地里发现滑板动能不足之后所做的重大改进啊~”
五条悟看着这堪比杀马特配色的滑板,又瞅了瞅幸司一身力求隐蔽的迷彩服,脸上漾开一抹毫不收敛的、带着玩味的奸笑,“隐蔽的衣服和醒目的滑板,幸司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啊。” 他刻意拉长了“平平无奇”四个字,“好在你对‘老子宇宙第一帅’的认知还算正确。”
“哼,你就说你用不用吧,臭美六眼。” 幸司没好气地回道。“——只看脸的话确实是。”
“嗯?你这话老子可不同意,” 五条大少爷立刻怼脸攻击,每一个隐形的毛孔都写着美颜,“老子在各方面都是完美无缺的好吧。”
“是是是,mr perfect。” 看着这张犯规的脸,幸司实在懒得跟他争辩,就当被气的少活几年和这张脸拉平了吧。
“而且~当年是谁说好的要包养perfect旦那——的滑板来着~” 大少爷立刻拖长了语调,无缝切换回讨债模式,“老子可是至尊VVVVIp客户,凭什么不用。”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从幸司手里“顺”走了那个看起来线条更流畅、似乎速度更快的滑板。
“别提了……” 幸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财务赤字的哽咽,“说起来当年收的1千万,这么些年的维护和升级,其实早就亏没了啊…….”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信守承诺的武士(咒具师)呢,看来之后要少花点涂装的钱了。
二人没有按照地图上那明显绕远的蜿蜒路线行动。幸司召唤出大蛇,巨大的式神立起蜿蜒的身躯,两人站在蛇首之上,眺望远方,迅速规划出一条更直接、更有效率的行进路线。
两人同时踏上滑板,咒力注入,滑板下方镌刻的咒纹依次亮起微光,发出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嗡鸣。
下一刻,两人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窜入了茂密而危机四伏的丛林。
升级后的滑板性能极佳,即便在盘根错节、凹凸不平的林地上,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和速度,如同两道贴着地面飞行的F利拉,穿梭在斑驳破碎的光影之间,维持着近80km/h的惊人速度。
(F利拉:??80Km/h的速度也来碰瓷?)
(旁白:这是山林地......是你跑不起来的地方。)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起了两位少年额前的碎发。
然而,这份短暂的顺畅,仿佛舞台幕布在缓缓拉开,那悬在最高点的寂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滑板前轮即将压上丛林边缘一片看似寻常的、由厚厚落叶铺就的地面时,幸司因为之前视力受损补偿而变得格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落叶之下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滑板嗡鸣掩盖的——金属机括被触发的“kata”声。
幸司头顶呆毛大作!那是一种久经战斗培养出的呀灭呆直觉!
“不对!有陷阱!”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扭转方向,但已经晚了。
下一个0.1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石、断木、泥土,以那个kata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扩散!
幸司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脚下传来,精心制作的滑板瞬间被炸得粉碎,零件四散飞溅。
他如同被掀飞的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摔落在十几米外的、较为松软的灌木丛中。
“咳……咳咳……” 幸司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从一堆断枝残叶中撑起身子, 耳朵里仍在嗡嗡作响。得益于瞬间展开的咒力防御,他除了气血翻涌外并无大碍。他第一时间看向五条悟。
乌龟壳忠实地履行了职责。五条悟大少爷借着气浪轻巧地完成了一个空中转体接后空翻,落地时单膝一蹲便卸去全部力道,随即潇洒起身,还不忘顺手将那头被风吹乱的银发向后捋了捋,甚至饶有兴致地评价,“哇哦~~~竟然是地雷?民用版本可没这个刺激~”
可惜这一番(做作)帅气的表演还是不及杀马特的真实牺牲来得震撼。
幸司连“地雷哪有民用版本”的吐槽话语都没能说出口,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爆炸中心那个焦黑的坑洞上,边缘的泥土仍在冒烟。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焦土中捡起一块尚且温热的、边缘扭曲的彩虹色金属碎片——他精心升级的滑板残骸。
“这个威力,” 幸司声音低沉,“足以瞬间重创甚至杀死一名缺乏防备的一级咒术师啊……” 他指尖摩挲着滑板碎片,咒具师的心在滴血。
(杀马特滑板:呜呜呜...尊滴碎掉惹!就像偶滴心!还能不能好了?痛,太痛了!)
(幸司:……emm......你觉得克隆人算是本人么?)
(杀马特滑板:偶一片真心错付,从此断情绝爱。)
“哥哥真是的……” 幸司看着手心的碎片,抬手用力抹了下眼角,不知是进了沙子还是心痛太过真实,“直接说禁止使用交通工具不就好了……”
虽然这么吐槽,但是幸司心里清楚,哥哥是最不屑于搞过家家的那套bAN这bAN那的小游戏,真实的血与火才是这场试炼的底色。
(琉璃:难道借走我就不算bAN了?)
(强行为哥哥带盐的幸司:嗯,也要考虑到你被别人借走以及类似的技能的情况嘛。)
他抬起头,望向丛林深处,目光锐利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要看到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带着残酷爱意的兄长。
他转过头,总算想起来搭理旁边已经耍帅到表情僵硬的大少爷, 语气带着审视和无奈,“我说,透视六眼,这次你想怎么狡辩?光顾着照镜子连地下的地雷都没发现?”
“啊嘞,这才刚开始,幸司就要分锅了么?” 五条悟无辜地眨眨眼,苍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做作的水光。
“这个是灌注了咒力的地雷吧?咒力痕迹虽然被爆炸掩盖了不少,但残留物还在。” 幸司指着坑洞。
五条悟走上前,漫不经心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焦黑的泥土,然后弯腰,精准地从里面找出了一片扭曲的、带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地雷外壳残片,在指尖掂了掂,“这个,是铅啊。”
“诶——?” 第一次知道这个情报的幸司瞪大了翠绿的眼睛,“难不成你的六眼不能穿透铅?
“准确地说,” 五条悟晃了晃手中的碎片,解释道,“密度越大的物质对咒力的隔绝和干扰作用就越强。像铅这种程度的金属的话,如果用它完全包裹住含有咒力的物体,在六眼的视野里,确实就跟路边的普通石子没什么两样了。”
他撇撇嘴,随手扔掉碎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人摸清底牌的不爽,却又混合着棋逢对手的兴奋,“看来你哥哥对我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幸司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扶额吐槽:“比起我来,你和哥哥才是拿了世仇宿敌的剧本吧……”
(仇深似海的甚尔:???)
第158章 V字(主线)
幸司指尖在地图上那条他们规划出的最短路径上划过,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些许迟疑:“另外,还要按照这个最短路线走么?搞不好陷阱都集中在我们新规划好的这条线上了。反而地图上标记的、看起来绕远的路线,说不定更‘干净’……” 他沉吟着,指尖在纸面上摩挲着对比,“当然,也不排除这条近路只是开头给个下马威,后面反而安全……真不知道哥哥的算计,究竟在第几层。”
五条悟闻言,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一并扇走,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个肆意的弧度,“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老子把它轰干~凭实力飞跃大气层~” 他伸手,用指尖点在幸司面前地图上,语气轻快,“就照着这条路走吧~”
幸司看着他这副自信爆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想想确实也有道理,由于杀马特滑板被毁,只能靠11路行动的情况下,选择弯弯绕路线时间太浪费时间了。“......行吧。”
参天古木遮蔽天日,林间昏暗闷热,弥漫着植物腐烂的浓郁气息。但此刻,此地彷佛张开了无形的领域——所有生灵,无论是树梢的毒蛇还是阴影中的猎食者,都被两股故意释放出的强大咒力所震慑,如同遭遇天敌般,在本能的驱使下悄然退避,为他们让开了一条无声的道路。
幸司凭借地图和出色的方向感在前引路,神情警惕。五条悟则跟在后面,看似悠闲,但墨镜后的六眼从未停止运转,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咒力残渣或物理痕迹。
两人一路前行,凭借压倒性的实力,迅速解决了数波意图伏击、毫无自知之明和危险感应的诅咒师。五条悟的六眼洞悉先机,幸司的影子操术精准控场,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些诅咒师甚至没能靠近有效攻击距离,便被影子束缚或被无形的苍弹飞。
下午四点的阳光,奋力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潮湿的林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空气依旧湿热黏腻,但光线已不似正午那般毒辣,为这片危险的丛林徒增几分闷燥的静谧。幸司和五条悟站在第二面旗帜的插取点——一棵古老榕树盘根错节的气根丛中,过程顺利得几乎令人起疑,仿佛之前的袭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太安静了,” 幸司翠绿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幽深的林影,“诅咒师去哪了?按常理,他们应该重点埋伏在旗帜点附近。”
五条悟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摘的草茎,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适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闻言,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说:“嗯?说曹操曹操到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砰*n!”
并非清脆的狙击枪响,而是沉闷如滚雷般的霰弹枪轰鸣!
数道火舌从三个不同方向的茂密灌木丛中喷吐而出,成千上万颗闪烁着不祥咒力光泽的子弹,如同被激怒的死亡蜂群,瞬间形成交叉火力网,笼罩了两人所在的蕨类植物开阔地!
但这对于早就被六眼洞察先机、以及战斗直觉敏锐的幸司而言,自然是毫无威胁。
密集的金属暴雨在靠近五条悟身体几厘米处,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无限深邃的粘稠宇宙,所有的动能都在顷刻间被化解、吞噬,最终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无力地停滞在半空中,发出细微的“嗡嗡”震颤声,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幸司早在枪响前就已微妙地调整了站位,巧妙地移动身形蹭到了大型盾牌的福利。
(幸司:不是我偷懒,但是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能省点力气省点力气吧。)
“啧,就这点能耐?” 五条悟撇撇嘴,墨镜后的六眼早已锁定了所有伏击者的确切位置,“一点惊喜都没有,真没劲。”
不等伏击者反应过来进行下一轮射击,幸司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幽灵融入阴影,在高大的蕨类植物丛中几个极速的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敌人的视野中。远处随即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硬物碰撞的清脆声音,以及人体沉重倒地的动静。
片刻后,幸司提着六把刻有简易强化咒纹的霰弹枪走了回来,随手将它们像扔垃圾一样丢进【影空间】。
“是老对手安纲家生产的制式武器,哥哥竟然关照对手的生意,真过分呐~虽然是制式武器也不便宜呢。”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人对于危险的感觉还不如动物,还是说算准了我们不会杀人所以试试看呢,反正打晕了,失去了武器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自己喽~”
远处,通过隐藏摄像头观察的甚尔啃了一口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想:主办方只包括有去如有回的运费,武器装备都是自备。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用指尖戳了戳幸司的胳膊,语气得意洋洋:“呐呐,幸司,刚才是不是完全依赖老子的无下限了?是不是超——有安全感?没有老子没法过关吧~”
幸司无奈地拍开他那不安分的手指,“是是是,乌龟壳是很好用。不过,这种程度的敌人,我自己也能解决。”
“诶——真不可爱!” 五条悟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像是没得到预期中的夸奖,整个人瞬间卸了力气,软绵绵地就要往幸司背上挂,“坦率一点承认老子的重要性嘛!”
话音未落,他更是得寸进尺地凑近,将下巴搁在幸司肩头,湿热的气息随着低语尽数拂过幸司耳廓:“就是这种程度好没意思啊~还是说主菜都放在后面了~” 那刻意压低的嗓音和拂过的气息,成功让幸司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会有什么旗帜被谁吞下去要开肠破肚才能取出来的老套情节吧?”(此处指的是二人小时候去游乐场时,幸司利用规则用河马吞下荧光棒坑了大少爷的事情。)
幸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脚步一乱,下意识地晃了晃肩膀,试图把身上这个大型挂件甩下去,“什么叫老套啊。而且你想多了,这么大一面旗帜,人又不是河马, 哪有那么大的嘴能吞下去。
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做,那也怪不得我们客串一回汉尼拔。” 他顿了顿,侧头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对视,“况且,有你的六眼在,就算有人带着旗帜逃跑也是徒劳。”
最终,他还是没能成功甩脱这只惫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想想走了几个小时对娇花大少爷来说确实已经很累了,加上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在闷热丛林中显得格外舒适的偏低体温,幸司干脆放弃了挣扎,反手将这个“人形冰袋”背了起来。
通过摄像头看到弟弟背着娇花之妻“上花轿”的甚尔捏爆了手里的可乐瓶,似有所感的五条大少爷奸笑着对准摄像头比了一个V字。
(五条悟:嘿嘿~你再看~再看我就把旺仔幸司吃掉~)
(甚尔:忍一时越想越气,你给老子等着。)
(旁白:Emm,为什么大少爷的体温比较低,是因为虚——)
(导演一把捂住了旁白的嘴:嘘——你不想活啦,当然是因为冰肌玉骨啦。)
第159章 宝藏(主线)
幸司背着新媳妇悟拌着嘴游着山玩着水,继第二面旗帜后,第三面旗帜也顺利到手。
只是,此时夕阳也开始加速沉向地平线,将天空最后的余晖染成一片深邃的橘红与紫霭交织的绸缎。
丛林深处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浓重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向外蔓延,各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低吼声以及翅膀扑棱声开始取代白天的鸟鸣蝉噪,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属于原始野性的危险气息。
“天快黑了。”幸司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急速下沉,丛林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虽然夜晚会让影子操术得到加强,但轻度近视带来的模糊让他有些不安。“反正进度已经超预期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修整吧。”
五条悟虽然嘴上满不在乎地说着“反正都是杂碎,伤不到老子一根毫毛。”,但他心里也清楚,在失去瞬移能力的情况下,持续维持“无下限”的精细操作,在感知受限的黑暗中会更加耗费心神和咒力。再加上那个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禅院甚尔,保持最佳状态至关重要。他耸耸肩,说道,“行吧,找个风景好开阔的地方,最好靠近水源。”
他们很快在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的河流旁,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干燥的河滩。岸边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天然屏障,视野开阔,不易被包围,是个理想的露营点。
刚一站定,五条悟就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拖着长音嚷嚷,“幸司——我饿了——快把你【影空间】里私藏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啦~~”
幸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私藏?里面大部分的零食和甜品,不都是你主动塞到我这里的么?还好意思说。”
“我不管!快!老子的毛豆奶油喜久福、焦糖冰淇淋、栗子羊羹、薯片、可乐……统统交出来!”五条悟理直气壮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点单。
幸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开始像小叮当掏百宝袋一样,从【影空间】里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外拿:包装精美的各色大福、冒着冷气的冰淇淋盒、精致的和果子、各种口味的薯片、罐装可乐……很快就在平坦的河滩上堆了一小堆。
看着五条悟像个小孩子发现宝藏一样扑向那堆零食,特别是精准地抓住了他最爱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幸司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纵容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他也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地喝了起来。
五条悟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满足的仓鼠,幸福地眯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含糊不清地翻旧账,“……嗯,看在这么多甜品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之前想在沙滩上抛妻弃子的事情了。”
幸司差点被牛奶呛到,无语地看向他,“且别说哪来的子……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我明明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把喜久福咽下去,理直气壮地继续歪曲,“哈?你想把老子留在原地,不就是怕失去老子吗?”他身体前倾,墨镜滑下一点,苍蓝的眼眸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幸司,你该不会是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吧?哎呀,直说嘛~”
(胜券在握大少爷: 爽快承认你爱我吧,幸司~)
(旁白: 嗯? 谁说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来着?)
(摊手大少爷:谁知道呢,五条家的路人吧~)
可惜他太小看未婚妻无数的幸-端水大师-司了,这种程度的试探,完全是小case啦。
幸司被他这强盗逻辑和自恋程度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但很快就发动了海王の偷换主体技能,说道,“……是啊,我这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特意加重了“子”的读音,暗示这家伙就是个需要操心的熊孩子。
丝毫没有下限的五条悟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好似真的收到回应般得意地冲幸司抛了一个油腻又夸张的飞吻,睫毛眨眨,眼睛大大,“就说你爱我吧~哦-卡-桑~”
……
死去的记忆还在攻击我。
幸司决定无视这个大型污染源,默默转过身,坐在已经升起的篝火旁,专注地小口喝着草莓牛奶。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映红了他的侧脸。
他看着五条悟吃完大福,又用【苍】精准操控从河里如同钓鱼般“吸”上来几条肥美的河鱼,然后拿着幸司的【随风】动作熟练地刮鳞去内脏,用削干净的树枝串好,撒上佐料后架在火上翻转烤制,动作行云流水。鱼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混合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竟真的在这险境中生出几分难得的、野营度假般的惬意。
(【随风】:......明明有菜刀的。绝对是在报复之前剃度(未成)的事儿啊。)
“诶——悟你明明是家族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想到还会处理食材和烤鱼啊。”幸司接过五条悟递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鱼,忍不住惊讶。鱼皮焦香酥脆,内里的鱼肉雪白软嫩,只撒了点简单的海盐和山椒,味道却出乎意料地鲜美。他小心地吹了吹气,咬下一口,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流露出如同餍足猫咪般的、毫不设防的幸福笑容。
五条悟得意地一扬下巴,银白发丝在火光下跳跃:“哼,老子可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啊~
(五条悟:哼~厨艺可是攻略galgame的重要技能~)”
两人围着篝火,吃着烤鱼,分享着零食,暂时抛开了(本来就没有的)试炼的沉重,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远处,潜伏在茂密树冠中,就着冷水啃压缩饼干的甚尔,通过无人机上的监听设备听到这边的欢声笑语,眼神死寂:……看来是老子对你们太温柔了。必须要给你们上点难度了。)
夜幕彻底降临,璀璨的银河如同一条缀满钻石的巨大纱带,横亘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天幕上。幸司甚至掏出了他作为咒具师随身携带的、迷你版本的便携式咒力熔炼炉,调整到低温模式,让稳定的、带着暖意的光芒取代了跳跃的篝火,更好地驱散黑暗和潜在威胁。
并放出了大蛇和虾蟇在附近游玩(警戒)。
两人又合力搭起了一个大型帐篷,小叮当幸司甚至掏出了一台发电机,并召唤出了影武士手动发电。(影武士技能+1,万能的打工人)
“嗯?”正准备钻进帐篷的五条悟突然停下动作,墨镜后的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从河流上游漂来的一个异物——一个看起来十分结实、密封性很好的深色木箱。“那是什么?漂流瓶?这么大个?”
幸司也立刻警觉起来,手无声地按在了【月华】的刀柄上,翠绿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小心点,可能是哥哥准备的‘惊喜’,比如诅咒或者爆炸物。”
两人走到河边,幸司用【月华】的刀鞘将木箱拨到岸边。箱子做工粗糙,但木质坚硬,很沉,上面没有任何标记,透着一股不祥的诡异感。
“哇哦,像不像游戏里那种等着勇者打开的、金光闪闪的宝箱?”五条悟用一根长树枝好奇地戳了戳箱子,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说不定里面是隐藏宝藏哦!没准就是梦幻马卡龙呢。”
“你还没忘记那个虚假的广告宣传啊……比起宝藏,更可能是打开就会触发陷阱的潘多拉魔盒吧。”幸司冷静地给他泼冷水。
他对五条悟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后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幸司操控着脚下的影子,如同灵巧的黑色触手,迅速蔓延过去,缠绕住箱盖的边缘,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第160章 大宝贝(主线)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毒雾或诅咒爆发。箱子里铺着柔软的干草和洁白的棉布,而在这些精心准备的保暖物中间,躺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幸司&五条悟:……
婴儿似乎因为箱子的震动和突然闯入的光线而苏醒,小嘴瘪了瘪,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随即发出了响亮而委屈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啼哭声:“哇啊——哇啊——!”
两个身怀绝技、面对特级咒灵和凶残诅咒师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咒术师,此刻彻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在箱子里挥舞着小拳头、哭得惊天动地的小不点。
“……哈?”五条悟的小圆墨镜彻底滑到了鼻尖,那双几乎开挂的苍蓝六眼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懵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难以置信地指着箱子,“宝箱里……开出了个……活的婴儿?喂喂,这游戏副本出bUG了吧?管理员在哪里,老子要投诉啊。”
(冷笑着的管理员兼职送子观音甚尔:╭(╯^╰)╮哼,让你们吃喝玩乐,没心没肺。)
幸司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后,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从牙缝里撕出两个字:“……哥、哥。”
人质、道具、电车难题……无数黑标关键词在脑内闪回。
最轻的罪名也是“拖油瓶”,最重的那一条,他不敢往下想。
“现在怎么办?要不装作没发现,重新放到河里,应该有负责回收的Npc吧。”五条悟看着箱子里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罕见地有些没底气。“而且,他哭得好吵……有没有办法让他别哭了?”
“哪有什么Npc。哥哥把这孩子送来,恐怕不只是拖慢我们速度那么简单…他本身可能就是‘考题’的一部分。”幸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认命的死寂,“看起来哥哥在上游,我们在下游,放回河里只会飘到更下游无人接应……哪怕明知道是拖油瓶也只能带上他了。”
幸司压下心底的不安。有悟的乌龟壳在,按理说保护一个婴儿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那个关于考题和困境的猜测如同藤蔓缠绕在他的心脏上,不过目前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怎么能让他别哭了......”
幸司努力回忆了一下去探望两个小侄女时他们母亲的操作,果断召唤出万能的影武士*3。他们面无表情地接手了所有“脏活累活”——包括冲奶粉喂奶、用幸司提供的干净棉布和温水为婴儿擦拭,以打包快递般精准的手法更换尿布,甚至还能按照指令,抱着婴儿在营地周围进行规律的、有节奏的踱步。
(【影空间】:奶粉和尿布哪来的?)
(幸司:......因为放在你这不会过期,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帮七大姑八大姨屯的......)
“没想到影武士竟然还有这功能?”五条悟看着影武士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啧啧称奇,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可真是……物超所值啊。”
(打着大算盘的大少爷:拐走一个幸司等于拐走一个小叮当、大型带冰箱的仓库、动物园园长、无数多功能的影武士,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似有所感的禅院真一/晴子/甚尔:怎么突然有种要亏麻了的感觉。)
幸司瞥了一眼这个绝对没在想好事的五条猫猫,公开了影武士的情报,“在没有我的操控下,它们只能执行我事先吩咐好的简单指令,要执行复杂的任务必须有我在场才行。” 言下之意很明显,像之前那样拐走送快递的影武士也是没有用的。
“切。” 五条大少爷装作被看穿了的样子扭过了头,在幸司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奸笑。
在三个奇怪黑影的照料下,婴儿渐渐停止了哭泣,甚至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其中一个工具人的手指放在了嘴里,似乎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他有一头柔软的浅金色绒毛,眼睛是清澈的天蓝色,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诶——这小家伙有咒力,虽然很微弱,但没准以后会是个咒术师呢。”五条悟也凑了过来,摘下墨镜,用他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打量着婴儿。
婴儿似乎对这双和自己一样的蓝眼睛很感兴趣,伸出小手想去抓。五条悟故意做出各种夸张的鬼脸,时而瞪眼,时而吐舌,把婴儿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小手小脚欢快地蹬踹着。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和得意。
“喂喂,幸司,你看他笑了~”
“老子果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小屁孩都抵挡不住老子的魅力~”
他看着婴儿纯净的笑脸,忽然摸着下巴说,“总得有个称呼吧?小不点?小苍?从宝箱里开出来的话,叫大宝贝怎么样?”
......
好你个大宝贝......比起我来,你才是真取名废(神)啊。
但是取了名字就有了羁绊,至少现在还不行。
“悟,别给他取名字。” 因为有所顾虑,幸司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硬一些,但他立刻调整了语气,“我们只是暂时照顾他,等试炼结束后,他应该回到他父母或者监护人身边,取名的话万一真的被他听进去了怎么办。”
五条悟愣了一下,歪头看着幸司,“什么嘛,幸司你好严肃哦~只是个临时代号而已。”他把婴儿举高,故意让两人的影子在帐篷上叠成一颗心形,说道,“行吧行吧,那暂时就还叫baby好了。”
幸司看着五条悟逗弄婴儿,好像真的父子一般,心底某处也不禁变得柔软起来。他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大概是同样的蓝眼睛,他没准真的以为悟是他的父亲呢。”
五条大少爷侧头,眉眼一弯,“幸司这么喜欢小孩的话,老子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
幸司果断给他塞了一嘴毛豆奶油喜久福,堵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糟糕台词。
当婴儿终于吃饱喝足,在影武士有节奏的轻微摇晃下沉沉睡去时,明月已高悬夜空。
“好了,有影武士守着他,我们可以去休息了。”幸司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了(没啥)棘手任务后的轻松。
五条悟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总算搞定了这个小麻烦……话说,你哥哥这招可真够(毫发无)损的。”
(眼神已经冷得要杀死人的甚尔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咒术师!)
两人钻进帐篷,在影武士以及幸司的动物们的守夜中,他们很快沉沉睡去。
第161章 HUNTER(主线)
凌晨三点的丛林并未沉睡,只是换上了另一副喧嚣的面孔。
白昼的鸟鸣蝉噪退场,夜行生物接管了黑暗:虫鸣窸窣,蛙声起伏,远处灌木丛中掠过不明响动,间或掺杂几声夜枭低啼。
月光艰难地穿透树冠,洒下斑驳晃动、形同鬼魅的光影,反而为这片黑暗增添了更多不确定的危险。
两道几乎融于夜色的身影,正沿着河岸向上游潜行。幸司将阴影操纵运用到极致,所过之处连影子都不曾晃动;五条悟的六眼则在黑暗中如同全谱扫描仪,精准规避所有隐蔽摄像头,甚至能穿透部分障碍,捕捉最微弱的咒力残渣与生命热源。
“左边十米,有一坨不知名生物的纪念品。”五条悟用气音在幸司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看见”的幸灾乐祸。
幸司瞥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种事没必要分享”。
追踪的线索来自婴儿襁褓上那丝极其淡薄的气息——混合着硝烟、铁锈与甚尔专属汗液的味道。借助来自于玉犬的强化嗅觉,幸司确信婴儿是甚尔从上游放下,而这气息正如一条无形丝线,牵引着他们逆流而上。
(时间稍早前,当幸司在帐篷中说出判断时)
“哇哦,幸司,你是属狗的吗?”五条猫猫瞪圆了眼睛。
“是玉犬的共享能力啦。”幸司无奈甩去一记眼刀,“我对哥哥的味道太熟悉了。
“汪!”五条悟故意学了一声,随即挨了一记姨母笑肘击。
此刻,两人如同最精密的猎手,在阴影中沉默前行。他们的计划简单直接:在猎人自以为最安全的时刻,直捣黄龙。制服甚尔,试炼自然终结——这最符合他们不愿被牵制的性格。
“不过,悟,你没问题吗?”幸司低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即便对五条大少爷的实力有一定(没太多)信心,但想到兄长手中那柄能刺穿乌龟壳的【天逆鉾】,他心底仍有些担忧。
“哈?老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五条悟发出短促而不屑的音节,墨镜后的六眼在黑暗中闪着绝对自信的光,“只要你用影子拖住他0.1秒,老子的【苍】就能把他轰成渣。胜率?百分之百。”
“你掉过的链子够组一个霸天虎过山车了……而且,‘轰成渣’也太过分了。”幸司下意识地反驳道,随即叹了口气,回归正题,“再说了,0.1秒哪够你‘搓球’的前摇?我至少能给你争取1秒。合着我就是个扛伤打控制的坦克,你就是那个躲在‘无敌盾’后面读条的大盾法师呗?”
“bingo!理解满分~”五条悟得意地打了个无声的响指,“放心,全服第一输出保证带你躺赢。”
“你怕是对躺字有什么误解......”
“嗯?~别的姿势——唔——”
互相吐槽间,两人已沿气息追踪近两公里,抵达上游一处地势稍高的河滩。然而目标地点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刚熄灭不久、被专业手法掩埋的篝火余烬,以及旁边一个同样被浅土覆盖、却仍露出一角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幸司蹲下,轻轻拨开那层薄土,拾起包装袋。除了熟悉的硝烟与汗水气息,一股极淡的、甜腻的可乐味也附着其上。他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哥哥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会在处理痕迹时,留下如此明显的气息破绽?
“哥哥刚离开不久,”他压下疑虑,眼眸沉下,“我们扑空了。”
五条悟的六眼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在那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甜腻残留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仿佛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窃笑:“呀嘞呀嘞~看来某人喝可乐的时候,不~小~心~无齿下流了啊~”
......
幸司转头看着这个嘴炮的王者,眼睛眯成了死鱼。
同一时间,下游露营地。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帐篷外围的阴影中。甚尔身着深色作战服,肌肉线条在夜色中蓄满爆发力。他从丑宝嘴中抽出了【天逆鉾】,嘴角噙着野兽般慵懒而残忍的笑意。
“睡得最沉的时候吧……”他低语,目光如锁定猎物的豹子,刺向那片安静的帐篷。他特意选择下游下风处,完美避开嗅觉探查,零咒力的气息更彻底融于黑暗。
鬼魅般贴近,无声掀开门帘,突入!
帐篷里没有预想中沉沉睡去的少年。只有三个黑影构成的三角防御阵型,正中央是酣睡的婴儿。其中一个影武士甚至还维持着轻轻拍哄的节奏。
甚尔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闪过错愕。
“……”他看着这三个尽职的“保姆”,又瞥向空睡袋,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俩小混蛋……居然和他想到了一起,而且更快!
被摆了一道的恼怒与“不愧是他们”的奇异赞赏同时涌上。精心准备的“亲子丼”偷袭,彻底落空。
“啧。”甚尔不爽地咂嘴,眼神却愈发危险兴奋,“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他收起咒具,转身没入黑暗。
上游河滩边,就在甚尔突入帐篷时——
五条大少爷的六眼猛地转向下游:“帐篷那边——刚才有【天逆鉾】的波动!虽然只有一瞬。”
幸司瞬间了然:“原来如此,他也来偷袭我们了,就在我们找他的时候。”
两拨都在凌晨三点出击的“猎人”,在黑暗的丛林中,完成了一次华丽而讽刺的双向奔赴式擦肩。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反转、重叠。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哇哦……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模仿动物世界纪录片旁白的慵懒腔调说道:“the hunter often appears as the prey~现在到底谁是谁的猎物,可不好说喽。”
(真旁白: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幸司也深吸一口气,眼中斗志重燃:“看来哥哥打定主意玩到底了。既然如此……”
两人目光相接,映出同样的锐利光芒。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甚尔:╭(╯^╰)╮,走着瞧。)
第162章 切磋(主线)
清晨,浓重如牛奶的雾气包裹着丛林,能见度不足五米。
短暂休整后,幸司做了个简易背带将婴儿固定在胸前。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行进中的晃动,反而睡得更安稳。
他们需要渡过眼前这条因晨雾显得更加朦胧的河流。河水不算太深,但水流明显湍急。
“【大蛇】”
幸司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婴儿,又瞥了一眼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河面,果断召唤出了大蛇。庞大的式神以其坚韧的身躯在河面上架起了一座临时的桥梁。
“走吧。”幸司率先踏上了大蛇光滑冰冷的背部,步伐稳定。
五条悟双手插兜,悠闲地跟在后面,仿佛在逛清晨的菜市场。
两人顺利抵达对岸。
就在幸司收回大蛇,继续赶路时,一个刻意放得柔和、却带着明显矫饰痕迹的女声从雾气弥漫的树丛中响起:
“请留步!”
只见一名身着干练改良和服、梳着整齐发髻的女子缓步走出。她面容尖削,下巴紧收,一双细长而上挑的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闪着精于算计的光,薄薄的嘴唇抿着一丝可疑的笑意。她的目光自以为隐晦地扫过幸司腰间的【月华】,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贪婪与评估。
目光最终落在幸司脸上,笑容加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略显刻板的礼。
“在下山本,在此恭候多时了。”她措辞恭敬,声音平稳而透着股阴柔的韧劲,
“远远便感受到阁下腰间名器的不凡之气,想必是位深藏不露的剑道大家。在这与世隔绝之地,能遇见您这样的雅士,实乃天赐的缘分。”
她微微侧身,姿态优雅地按住了自己腰间那柄装饰过于华美、更像是礼器的太刀,语气充满了恳切与仰慕:“在下自幼痴迷剑道,苦心钻研,却苦无名师指点,常感闭门造车之憾。今日得遇阁下,心中激动难以自抑。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阁下指点一二?我们摒弃那些粗鄙的术法外道,只以最纯粹的剑技,进行一场心无旁骛的交流,可好?”
说罢,她又转向五条悟,笑容无懈可击,微微欠身:“这位气度非凡的白发阁下,一看便是明理公正之人。不知可否请您屈尊,为我们这场小小的比试做个见证?以确保其纯粹与公平。”
幸司:“……”
五条悟:“噗——哈哈哈哈哈哈!”
气度并不非凡的白发阁下毫不客气地爆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山本,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表演,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对幸司说:“哇哦~幸司,是找你进行‘高雅剑道交流’的耶!听起来好有文化好有追求哦!人家这么诚恳,你忍心拒绝吗?老子一定当好这个见证人,保证‘公平’~” 他在“公平”二字上加了可疑的重音。
幸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死鱼,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对方那啰啰嗦嗦的措辞、眼底藏不住的算计,而且竟然把咒术说成是粗鄙的术法外道??这恶心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胃里泛酸的剧本——除了他亲爱的哥哥,还能有谁的手笔?
(同样一脸嫌弃的甚尔:??这女人哪来的,莫挨老子。)
哥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信这种脸上写着‘我有阴谋’的家伙的话啊……
没有丝毫犹豫,幸司甚至懒得去分析对方身上的咒力波动——反正多半也是伪装或无关紧要。他只是抬了抬手指。
“【影子束缚术】。”
脚下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急速蔓延。山本脸上的完美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无数漆黑的影触便已将她从头到脚缠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发丝都无法动弹。
“你……!阁下这是何意?!”山本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里已带上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在下诚心求教,你竟……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偷袭!这就是你的武士之道吗?!”
幸司根本不予理会,操控着影子,像甩动一个不趁手的包裹,将这个喋喋不休的“求教者”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然后——
“噗通!”一声闷响,山本被精准地抛入了河流中央,昂贵的和服瞬间吸饱了水,华美的发髻散开,精心维持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狼狈扑腾。
“无礼之徒!你会后……咕噜噜……”她的斥骂被灌入口鼻的河水淹没。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动静显然吸引了水下的一些“居民”。几条潜伏在浑水下的鳄鱼,摆动着尾巴,不紧不慢地朝着这个正在扑腾的“意外落水礼包”围拢过去。
“救……!有鳄鱼!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啊!”山本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吓得花容失色,声音凄厉,手脚疯狂地拍打水面。
幸司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水里挣扎,语气平淡地对着河中心说道,
“演技浮夸,破绽百出,不自量力。”他顿了顿,仿佛在透过车力对幕后策划者发言,带着一丝厌倦,“哥哥,下次想试探或者拖延时间,至少找个演技专业的来吧。不过,用这种一眼假的把戏,反而更像是在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吧?后面等着我们的,恐怕才是正餐。”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在水中与鳄鱼赛跑的“剑道爱好者”,转身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拿出不知从哪掏出的零食的五条悟说道:“走了,悟。别耽误时间。”
等着看戏的五条悟咔嚓咬了一口薯片,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耸耸肩跟了上去,嘴里模仿着车力贱兮兮地调侃道:“哎呀呀,幸司你好不解风情哦~人家可是真心想和你进行‘高雅’的‘剑道文化交流’呢~”
呕——你闭嘴,赶紧走啦。”
他们很快在河对面收集到了第四面旗帜。离终点,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段距离。
而最后一面猩红的旗帜,根据地图的指示在一座陡峭山峰的顶端。
第163章 无音笼(主线)
当幸司和五条大少爷带着婴儿悠闲地攀上这片峰顶时,才刚刚到上午九点。距离试炼开始,已过去了二十小时。
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可以俯瞰脚下绵延无际、波涛起伏的翠绿林海,以及远处那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蔚蓝平面。
海风带着咸腥气与草木的清新感,吹动着幸司额前的碎发。他刚将第五面,也是最后一面猩红的旗帜从岩石缝隙中拔出收进了【影空间】。
“喂,幸司。” 五条悟眯眼望天,语气带笑。
“琉璃那家伙,好像快撑不住了哦。”
他指了指天空,那无形的、粘稠的空间封锁感正如同退潮般减弱。
“看来马上就能用瞬移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墨镜后的六眼早已扫完四周,他朝对面山头夸张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喂——对面山头上的两位狙击手先生,姿势很标准嘛~晒太阳吗?一起啊?”
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发现的石头人脸上冷汗滴落,他的手正放在一位狙击手的身上,让其共享了石头人术式的效果。
他低声自语,”老天保佑,只要能打中,欠暴君的债就算还完了啊......“
紧接着,大少爷的目光投向山腰处,那里影影绰绰,聚集了不下三十人,手中冲锋枪的金属冷光在林木间隙中闪烁。
“哦呀?老熟人还不少嘛~之前捆在树上的几位,这么快就找到组织回来上班了?真是敬业呢~”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幸司翠绿的眼眸也沉静地扫过那些埋伏点,握紧了手中的【月华】。
“哥哥是想在空间封锁消失前,发动总攻么?这些杂鱼真是不识好歹,这次我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两人神经绷紧,等那记来自“天与暴君”的致命先手。
然而,预料中的冲锋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如同无形的巨大罩子,骤然笼罩了整个山头。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存在”本身被按下了静音键。
幸司只觉体内奔腾的咒力瞬间被冻住,与【影空间】、式神的链接像被厚墙隔断;脚下影子再普通不过,大蛇也唤不醒。
如同呼吸被抽走,他第一次体会“残疾”般的恐慌。
五条悟的笑意也凝固,墨镜下的六眼罕见地露出错愕,
“……搞什么?老子的六眼,看不到?”
洞悉万物的苍天之瞳,如今只剩凡人级别的模糊视野。
“这是……【无音笼】......”
幸司失声低呼,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脑海中瞬间闪过平贺家古老卷轴上的记载,“传说中终生修炼闭口禅、持守十戒的高僧坐化后形成的特级咒具。
效果是……大范围咒力沉默……包括已经发动中的术式也会强行终止……”
“要破解它,唯有让使用者破戒。但……但是这咒具分明早已损毁……”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除非……是【赝品】......
是外公……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复制了这件传说中的咒具,交给了哥哥。
外公他……真的不是自然死亡......
他是为了……为了这场试炼?
不......不可能......
为什么.......
巨大的冲击与悲恸让幸司瞬间晃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就是这一瞬——
“砰!”
“砰!”
“砰!”
对面山头,狙击枪的火焰喷吐!
失去六眼的预判,五条悟只能凭记忆与本能闪避;可其中一颗子弹来自于之前完全忽略的、被【石头人】术式化为路边背景的狙击手。
等五条悟捕捉到轨迹,已避无可避。
“呃……!”
避开了心脏,但子弹依旧从他的肺部狠狠穿过!
剧痛传来,五条悟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鲜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角咳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和衣襟。
“悟!”
幸司目眦欲裂,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扑了过去!他一把抱住五条悟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一个迅猛的翻滚,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砰!”
“砰!”
“砰!”
后续的几发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岩石上,溅起无数石屑。
幸司紧紧抱着五条悟,眼泪瞬间模糊了视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咳喘。温热的、带着甜腥气的血液沾染了他的手臂和衣襟。
原来如此,哥哥的明牌是【天逆鉾】,给我们种下了开阔的没有视线遮挡的地方是安全的种子。
只为了达成现在这样必杀的局面。
山腰处的诅咒师已经在往这里赶了吧……
而哥哥,就混在其中。
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还能搏一把。
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无法用咒力封闭血管……这样下去,悟会……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幸司的心脏。
破除【无音笼】的方法……只有一个……让使用者“破戒”……
十戒具体是哪十戒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杀生”,肯定是十戒之一......
一个冰冷、残酷、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探出的鬼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杀了这个婴儿!
哥哥作为咒具的实际驱使者和共犯,就会因“杀生”而破戒!
【无音笼】就会解除!
我们就能取回咒力!
悟就能得救!
……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但情感却像疯长的藤蔓,将这个念头越缠越紧。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婴儿睡得正熟,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决定生死的筹码。
幸司的指尖冰凉,想象自己抽出了【月华】,刀刃划破襁褓和皮肤,温热的血液喷溅……
他会死的很快的,毫无痛苦......
“拯救和保护每一个值得拯救的人……” 曾经的誓言,此刻轻若尘埃。
当“某个人”与“悟”被放在天平两端时,那曾经坚信不疑的原则,竟轻飘飘地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尚。
在最重要的人面临死亡威胁时,他内心深处涌动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私的守护欲。
巨大的罪恶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他的眼神从挣扎到痛苦,从痛苦到一片近乎死寂的灰暗,握着【月华】刀柄的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已经...没有时间了...
【月华】出鞘半寸——
第164章 Happy Ending(主线)
一只冰冷而沾满血迹的手,突然死死扣住了幸司持刀的手腕。
五条悟抬起了头。
在剧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中,那双苍蓝的眼眸,却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幸司眼中剧烈的痛苦、崩溃般的挣扎,以及那最终凝聚而成的、对准无辜婴儿的冰冷杀意。
刹那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到几乎要灼伤灵魂的颤栗,击穿了他的心脏。
一种疯狂滋长直至满溢的愉悦,从他眼底最深处炸开,如同冰封之下喷涌的岩浆。
“哈……”一声短促的、带着血沫的抽气从他喉咙溢出,像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叹。
他的手指在幸司腕上收得更紧,仿佛把这份情感按进了脉搏。
幸司……这个总是权衡、总想周全所有人、甚至总是天真地恪守着那些可笑原则的……
他唯一的“世仇”。
竟然真的在考虑为他杀人。杀一个完全无辜、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就为了救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子弹贯穿肺叶更加猛烈。炽热的狂喜顺着脊椎窜上大脑,瞬间点燃神经。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阿拉……”他嘶哑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却每个字都带着滚烫,“幸司……你刚才,是真的想为了老子……当个杀人犯啊。”
他歪了歪头,那双燃烧着愉悦火焰的眼眸,眨也不眨地锁定着幸司泪光闪烁的眼睛。
“……是又如何。”幸司的声音低哑,泪水滚落,“如果一定要选……”
“笨蛋……”五条悟低笑起来,苍白的面孔上笑容却灿烂得令人心悸,“为了救我……连这种底线都肯踩过去么?真是……让人高兴得不得了。”
这份愉悦汹涌而不合时宜,却如此真实地燃烧在他眼中,甚至压过了濒死的恐惧。
但下一秒,那愉悦的火焰深处,猛地窜起一股暴烈的怒意与掌控欲。
“——但是,我、拒、绝。”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与近乎凶悍的强势。
“用这种方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开什么玩笑!用一个孱弱的命换老子的命?输给这种恶心的剧本?不如让老子现在就去死!”
剧烈的咳嗽打断他,但他死死攥着幸司的手腕,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又像要把他从那黑暗的悬崖边拽回。
“我也不想这样!”幸司猛地低吼,声音颤抖,“可是悟……如果要失去你的话,我——”
我该怎么办?
就算知道是错的。
我也做好了用一生去愧疚的觉悟。
可是,你的生命,在我这里的重量……就是不一样的啊。
既然如此,我早该这样做的。
“……我知道了。”
幸司的眸光倏地暗下去,像灯火瞬间沉进深水。
他温热却坚定地掰开五条悟染血的手指。
“你在这里坚持一下。”
他站起身,拔出【月华】,刀锋指向山腰喧嚣传来的方向,声音平稳得可怕:“我去挡住他们。”
“等等,你……要去送死?”五条悟瞳孔骤缩,瞬间读懂那平静下的疯狂。
“谁要去送死啊。”幸司没有回头,声音冷彻,“‘杀生破戒’,不一定非得是婴儿。下面那些,不也是‘生’么?只要有一个人因这场试炼而死……哥哥的戒,就破了。”
在幸司转身欲走的刹那——
“砰!砰!砰!”
尖锐的枪声撕裂山顶虚假的寂静,数发子弹精准打在幸司前一瞬站立的地面,碎石尘土猛地炸开!
几乎在枪响同时,那只染血的手爆发出惊人力量,近乎凶狠地一扯!
借着子弹逼出的生死间隙,他将毫无防备的幸司拽得重心全失,向后倒去。
下一秒,挟带血腥气的重量沉沉压下。
五条悟用尽最后力气,将幸司死死按在冰凉地面。他的膝盖抵在幸司腿间,染血的手掌撑在幸司耳边的岩石上,形成了环抱般的禁锢。
红白发丝垂落,扫过幸司脸颊,那双燃烧着苍蓝火焰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逼视着他,带着血沫的温热呼吸,尽数拂在幸司因惊愕而颤抖的眼前。
“你以为老子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然后靠你的‘牺牲’苟活?别做梦了!”
嘶哑的声音几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每个字都带着剧痛的震颤。
“那还能怎么办?!”幸司被他压制着,混合着心酸、愤怒与绝望的情绪冲上喉咙,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他,就是你,或者我!”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笑容混合着痛楚和疯狂。
“有啊。”他喘息着,声音低哑,却带着奇异而蛊惑人心般的笃定,“有一条路……就看幸司你敢不敢,陪老子赌这一把了。”
他的目光越过幸司肩头,投向那云雾缭绕的悬崖之外。
“……这玩意……范围……多大?”他问道,气息不稳,却直奔核心。
幸司回忆无果,涩声回答:“不……不确定,没有确切记载……”
“赝品……效果打折也是理所当然。”五条悟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条理清晰,“而且……要维持这么大范围的‘绝对沉默’,对咒具和驱使者的负担……都是几何级数增长……”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苍蓝的瞳孔死死锁住幸司:
“老子赌……它的有效半径,不会超过一公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悬崖。
“从这里……跳下去……离开范围……就行了……”
“你疯了!”幸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带着伤,不能使用咒力,跳下去?!”
“咳咳……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大少爷用手抚摸着幸司的脸颊,像是要把这份笃定也传达,“还是说……幸司不敢……陪老子赌这唯一的一把?”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玩笑般地说出了那句沉重的话:
“如果能一起死,也算happy ending了……”
话音未落——
幸司瞳仁骤扩,愣神的一帧里,五条悟已拔身成箭,射向崖外!
衣摆割断山风,身影坠入空无。
第165章 骗子 (主线)
骗子!
他怒吼着,声音却被风声淹没。
说好的同生共死,如今却成了独自跳崖的背叛。
失去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驱使他做出比思维更快的动作——他一把抓起襁褓中的婴儿,朝着那片吞噬了白色的虚空,纵身跃下!
极速坠落的烈风如灼热的砂纸磨过脸颊,失重感将五脏六腑倒灌进喉咙。
眩晕翻涌,他却只盯住下方那张仰望的脸——像流星执意撞向另一束目光。
银发被风撕成纷乱的雪幕,幸司在那缝隙里捕捉到对方眼底一瞬的裂缝——错愕像电光劈过,裂缝深处却沉着一片幽暗,近似缴械的温柔。
那只染血的手仍执拗地高举,指缝间滴落的猩红被上升气流卷成细小旋涡,像把天空撕开一道通向他一个人的入口。
骗子!“
”大骗子!
嘴上说着最糟糕的话,行动却先一步把最坏的可能揽到自己身上!
什么一起死的happy ending……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一起!
这个认知让幸司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又爆发出更凶猛的力量。
他拼命调整姿势,伸出手,在呼啸的风中,终于死死地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十指紧扣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以更大的力道反握回来,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指骨。
急速下坠中,世界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和掌心里唯一的纽带。
不行!
不能就这样结束!
咒力被封印,但多年锤炼的肉体记忆还在!
每一次挥刀劈砍,每一次负重训练,每一次肌肉爆发,每一次咒力流淌对经脉体魄的潜移默化的强化……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上了锁!
哥哥……能用纯粹的肉体力量踩踏空气,挣脱重力的束缚。
那么,我这具被咒力日夜浸染、锻造过的身体——凭什么不行?!
喝啊——!!!怒吼混着风灌入喉咙。
幸司不再思考如何做到。
他将求生的本能、不甘的愤怒、想要守护怀中这两份重量的决意,全部灌注于双腿!
他想象着空中的台阶,命令肌肉纤维在瞬间极限绷紧、释放,如同踩碎无形的枷锁,向身下凝固的空气,发动蛮横的践踏!
嘭——!!!闷响从脚底炸开,仿佛踩中了某种有实质的弹性屏障。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巨大的反冲力顺着腿骨窜上来,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
我可以!
嘭!嘭!嘭——!!!
幸司咬紧牙关,无视腿部传来的哀鸣,以惊人的节奏和意志连续踩踏!
每一次踏击都更艰难,反冲力更狂暴,但他怀中的重量和手中紧扣的冰冷,成了他对抗重力与疼痛的唯一支点。
这不是优雅的踏步,而是一场野蛮的、向物理法则发起的自杀式冲锋,每一次踩踏都像是要从虚空中榨取出最后一丝浮力。下坠的速度,在一次次野蛮的空气爆破中,被削减到了极限。
最后一刻,幸司拧转腰身,将怀中的重量护在最安全的位置,双腿肌肉如弹簧般收缩,准备迎接最终的冲击——接触!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如同巨锤砸进干燥的泥土。
幸司的双腿部分陷进松软的地面,直至膝弯,巨大的动能被大地和弯曲的肢体艰难吸收、分散。尘土呈环形炸开,将他笼罩。
他单膝跪在尘烟之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和骨骼,传来阵阵酸痛与虚脱。但除此之外,他完好无损。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婴儿依旧沉睡,小脸安然。被他紧紧抓住手腕的五条悟,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短促,但胸口确凿地起伏着。那双苍蓝的眼睛在他看过来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成功了……真的做到了!从那样的高度……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庆幸感刚刚浮起一丝苗头的刹那——那股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之感,依旧冰冷而顽固地盘踞在他的体内,纹丝不动。
咒力的河流依旧冻结。
与【影空间】的联系依旧中断。
万籁俱寂的,依然笼罩着这片林间空地。它没有消失。
幸司脸上刚浮出的半分松弛,还来不及展开就被冻住;更深的冰渣从眼底漫上来,一寸寸封死所有裂缝。
他们……并没有逃脱。
第166章 阎浮(主线)
他猛地抬头——
一道漆黑如裂影的闪电,正沿着他们方才坠落的陡壁笔直劈下。那不是奔跑,是坠落,是山崖本身被一股蛮力撕成两半,让黑暗先一步坠向人间。
岩壁在来者脚下碎成齑粉,每一次蹬踏都炸出一声闷雷,速度竟比自由落体时更快、更凶、更不讲道理。
几次心跳的空档,黑影已轰然坠地,震得整片林子一颤,树叶簌簌如雨。尘土像帷幕缓缓落下,露出禅院甚尔那副被上天诅咒又恩赐的躯体。
肌肉在薄衫下静默地起伏,像铁水浇铸后尚未冷却的暗流。他手里提的并非能强制解除术式的【天逆鉾】,而是一柄幸司熟得不能再熟的古刀——
【阎浮】。
刀身比他记忆里更长一寸,也更重一分。天光从叶缝漏下,沿着刀脊凝成一条暗红的河,像冷却后的熔岩,又像母亲夜里给他梳头时,小夜灯落在梳齿间的暖红光点。刀镡上的赤红勾玉轻轻摇晃,仿佛被剜出却仍不肯熄灭的火种。
为什么是这把刀?
记忆的潮声骤然倒灌——
木刀交击的脆响、尘土飞扬的训练场、哥哥尚带少年青涩的嗓音:“收下巴,腕子别僵。”刀锋停在他额前,赤玉晃成模糊的光斑。晴子倚在廊柱旁,手肘支着腮,笑吟吟地补上一句:“以后也要这样护着弟弟呀。”风把她的声音吹成丝线,一圈圈缠在兄弟俩的脚踝上,像无形的契约。
如今,同一柄刀,同一只勾玉,却裹挟杀意而来。
哥哥……你要用母亲给的“守护”,来斩我,还是斩悟?
酸涩比伤口更深,像一柄冰做的钩子,从喉口直插心脏。幸司几乎能听见血在耳膜里结冰的咔嚓声。他深吸一口气,把婴儿轻轻放进五条悟怀里。
“...交给你了。”幸司低声说,像说给悟,也像说给更远处的什么人。随后,他拔刀。
【月华】出鞘,一声清越,像寒潭碎玉。刀身映出他此刻的脸——苍白、汗湿、眼角却燃着两粒幽绿的火。没有咒力流转,没有影子可供遁形,只剩这副被咒力与兄长亲手打磨过的凡胎,以及一条绝不容后退的底线。
五条悟想开口,却先咳出一口血沫。苍蓝瞳仁里的星屑被【无音笼】碾得粉碎,像被乌云生吞的月。他看见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背影,唇角极轻地一挑,带着无声的挑衅。
没有开场白,没有预警。
甚尔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色残影,【阎浮】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呜咽,直劈幸司面门!最简单的“一”字劈,却因那非人的速度与力量,化为了致命的雷霆。
“铛——!!!”
幸司险之又险地横刀架住。金铁交击的爆响刺破寂静,巨大的力量让【月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幸司双脚陷进泥土,向后滑出半米,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为了一个早晚会成为敌人的六眼……”在一次凶狠的突刺被幸司惊险架开后,甚尔冰冷的声音第一次穿透了刀锋的呼啸,带着喷薄而出的怒火,“和一个路上捡来的小鬼……你就敢把自己逼到跳崖?”
“铛!” 紧随而至的刀路陡转,斜撩幸司肋下。幸司旋腕卸力,却仍被震得肩关节脱臼般一响。他咬紧牙关,把呻吟咽回喉咙,化作一声更锋利的呼吸。
不能退。
退了,身后的人就会暴露在刀锋之下;退了,当年的契约就会碎成笑话;退了,他与哥哥之间那寸名为“家”的余地,将被斩成断崖。
于是,他迎上去。
“铛!铛!铛!铛——!!”
刀光与暗红色的血光在沉默的林中疯狂交织、碰撞,溅起的火星如同短暂的生命。
幸司把身法逼到极限:左肩一沉,让过横斩;足尖一点,借树干翻身;刀背贴肘,以寸劲卸开劈胸一式。哥哥的呼吸他太熟——三短一长,攻守轮转;哥哥肩臂那一线绷紧,是劈、是砍、还是刺,他一眼就能读出,就像无数次练习时那样。
可“熟悉”不等于“能赢”。天与咒缚的肉体是上天写错的答案,却错得蛮横、错得完美。每一刀落下,都像一座山被连根拔起再当头砸下。幸司的臂骨开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冬夜湖面冰层深处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子教你体术,让你变强,不是为了让你把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保护’上!”甚尔陡然加速,【阎浮】化作暗红风暴,将幸司整个人卷进死亡旋涡。“你的命,是老子的,是晴子的,谁准你拿去赌!”
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光忽左忽右,像怒潮里翻白的浪,找不到可以喘息的缝隙。幸司的视线开始泛红,左肩被刀风擦过,衣料与皮肉一起绽开,血珠飞成半弧,像一串被扯断的红玉珠链。
就是这一瞬!
甚尔眼底寒光暴涨,手腕一沉,刀锋由劈改撩,自下而上,狠狠撞上【月华】刀镡。巨响如铜钟炸裂,幸司五指瞬间失去知觉,刀柄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三丈外的树干,尾端犹自颤鸣。他整个人被余劲掀得离地而起,背脊重重砸在五条悟身前,尘土腾起三尺高。
“噗——!”
血终于找到出口,从喉咙深处喷成一片绯雾。视野发黑,耳膜里灌满铜锈色的嗡嗡声。世界像被泡进浑水,只剩轮廓。
甚尔提刀走近,靴底碾碎枯叶的声音,像为谁而敲的丧钟。他的目光越过弟弟,落在五条悟身上,杀意如同实质。
“现在,”他的声音重归冰冷的平静,但底下似乎仍有未熄的怒火在涌动,“是最好的机会。”
幸司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挡在了刀锋之前。他摊开血污的双手,掌心向上,像呈上一幅残破的祭品,又像在拥抱一场早已写好的宿命。
“不行……”他喘息,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破窗,却带着锈铁般的执拗,“绝对……不行。”
“哦?”甚尔微微俯身,刀尖抬起,挑起弟弟的下颌,让那张带着血和尘土的脸庞暴露在薄光里,“你以为,我不会连你一起斩?”
压力如山。
幸司知道,哥哥是认真的——认真到连呼吸都省略半拍。
可他仍抬头,翠绿瞳仁里烧着两粒小小的、不肯熄灭的萤火。忽然,他笑了,血迹顺着唇角滑成一道细长的红线,像一弯被拉长的月牙。
“我觉得……你不会。”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因为,如果今天……换做是哥哥你,被人追杀,困在崖底,身处险境……”
他停了一瞬,目光掠过甚尔手中【阎浮】,掠过那颗曾让他安心、如今却刺目的赤红勾玉,然后深深看进兄长眼底——
“我也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用【月华】,用这双手,拼上一切,保护你。”
风停了,叶静了,血珠悬在睫毛上迟迟不落。
两双同样深翠的眼睛,在尘埃与死亡之间无声对视。
第167章 破戒(主线)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甚尔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乱。
保护我?
带着天赋出生,甚至觉醒了祖传术式,几乎算在蜜糖里长大的弟弟。
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连要杀自己的人都能放一马,总把“守护”挂在嘴边的软弱弟弟。
说要保护我?
荒谬得可笑。
可为什么,就是这声“荒谬”,让握刀的手指忽然重了半分?
为什么眼前浮起一团模糊的小影子——矮矮的个头,举着木刀,踮脚喊“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哥哥”?
【阎浮】的刀柄仍缠在掌心,纹理冷硬,此刻却像浸了露珠,微微发潮。
那张惯常没有表情的面具,从左颊到唇角,悄然绽出一道裂缝。
甚尔的脚步,原本如压路机般不可阻挡,此刻却像被看不见的细线绊住,慢了半拍。
寒潭似的眸底,泛起一圈顶尖杀手本不该有的、名为“动摇”的涟漪。
就是现在!
幸司垂在身侧、看似脱力的左手,忽然动了。
指骨一弹,探入口袋,掏出的不是暗器,也不是咒符,而是一只拇指高的小玻璃瓶——最普通的婴儿驱蚊花露水,淡绿色液体在瓶壁晃荡,像一截被揉碎的早春草地。
喷头对准,拇指狠狠压下——
“嗤——!!!!!”
细密水雾炸成一扇薄荷与艾草混织的冷冽风墙,毫无保留地扑向甚尔的脸、发、肩、胸。
刺鼻得滑稽,却也香甜得荒唐。
水雾落下的一瞬,山脚那层死死扼住咒力的“绝对静默”发出一声无声的裂帛——
像晨雾遇见初阳,像肥皂泡被针尖轻戳,【无音笼】悄然碎散。
轰——
冻结的咒力江河重新奔涌,影空间的大门在识海轰然开启,式神们此起彼伏的呼应如潮汐回涨。
几步外,五条悟先是一愣,随即咳得弯下腰,血沫溅在指尖,却挡不住他放声大笑:“咳……哈哈……咳咳咳!”
苍蓝六眼重新点燃,璀璨得近乎嚣张,【无下限】展开,像一轮无声升起的月,稳稳罩住他与婴儿。
幸司后退半步,脚跟发软,却终究站定。
他望着眼前被喷得满脸水珠、发梢滴水、表情空白的兄长,嘴角一点点翘起——疲惫、释然,又带着小小的、得逞的狡黠。
“哥哥……”他哑声开口,声音像粗砂纸磨过玻璃,却亮得惊人,“这次……是我赢了呢。”
顿了顿,在对方逐渐危险的凝视里,又小声补上一句,
“破除【无音笼】的十戒里,除了‘不杀生’……还有‘不香薰’呀。”
“......”
死寂。
花露水沿着甚尔刀削般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泥地,打出一个个深色小圆。
汗味、硝烟味、薄荷味,三种水火不容的气息搅在一起,竟形成一种荒诞的和谐。
他额角青筋轻跳两下,抬手,慢动作似的抹了把脸。
水珠被甩出去,落在草叶上,像一场微型太阳雨。
目光先扫向不远处——五条悟被“乌龟壳”重新罩住,正朝他挑眉咧嘴,笑得牙尖嘴利。
继而回落到幸司身上:弟弟浑身血污,站也打晃,偏偏那双眼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两盏不肯熄的小灯。
半晌,甚尔喉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冷哼。
他手腕一翻,【阎浮】化作暗红流光,被丑宝吞回肚腹。
上前一步,屈起指关节,在幸司沾满尘土与血迹的额头轻轻一弹——
“嘣。”
清脆,利落,像收刀入鞘的尾声。
“这次,”他嗓音低沉,带着惯常的慵懒,仿佛方才的生死相搏只是饭后散步,“算你过关了。”
手插回裤兜,目光掠过弟弟肩膀上的刀痕。
“但是,”他转身,背对着幸司,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真假的警告,“你的命……别总想着为别人赌。
另外,总是依赖这种小聪明和运气……如果真的有一天,遇到连这种空隙都不给你的敌人……”
话未说尽,余音已散入林间。
禅院甚尔迈开脚步,几个起落,那黑色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茂密幽暗的丛林深处,仿佛从未降临于此。
只留下原地浓郁不散的驱蚊花露水香气,以及……终于尘埃落定的死寂。
第168章 你满意了吗(主线)
确认哥哥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后,幸司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
脱力像潮水漫过脚踝,伤口迟来的剧痛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他晃了晃,指节抵住旁边冰冷的岩石才没跪倒。
急促喘息了几下,把涌到齿根的血腥味咽下去,他没管自己肩膀绽开的衣料与血痕,一步步踉跄地走向那个背靠树干、指缝间仍渗着暗红的身影。
一步之外,他停住。
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让视线掠过五条悟——
染血的衣衫、被冷汗黏在颈侧的白发、即便在昏迷边缘也微微蹙起的眉峰。
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影空间】取出急救包,左膝砸起一小片尘土,在对方身侧单膝跪下。
“……别动。”
他拨开那只捂着伤口的手——曾被狙击子弹穿透的地方,皮肉翻卷,咒力已应急止血,依旧狰狞。碘伏棉球擦上去时,五条悟的喉结滚了一下,却硬是没睁眼。
指尖偶尔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无音笼】解除后,那浩瀚咒力正自发滋养受损的组织。
剪开无菌敷料,覆盖,绷带一层层缠绕。
动作稳定利落,即使自己的右臂也在小幅度颤抖,绷带尾端仍被咬紧的牙齿扯断——干净利落的一声“嗤”。
整个过程,只有绷带摩擦的窸窣,和五条悟压抑的、带着血沫声的微弱呼吸。
做完这一切,幸司撑着膝盖缓慢站直,为自己简单包扎了肩膀和虎口的伤口。
他转身,背抵同一棵树,顺着粗糙的树皮滑坐下去,与五条悟并肩,肩与肩之间,间隔不到半米。
丛林里重新响起虫鸣鸟叫,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过了许久,久到五条悟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幸司望着远处被树冠割碎的天空,轻声开口。
嗓音被血与尘土磨得沙哑,却平静得出奇——像在陈述一条地球是在运动的定理:
“悟。”
“这一切……从你‘碰巧’出现在这座岛上开始,就是和哥哥串通好的,对吧?”
靠坐在树上的五条悟,睫毛在逆光里颤了一下。
随即,那副“重伤虚弱”的模样如阳光下的薄冰消融。
他慢条斯理擦去唇角干涸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可背脊不再塌陷;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重新亮起那种惯有的、洞悉一切又漫不经心的光彩。
“阿拉拉~”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哎呀被发现了呀”的、毫无愧疚甚至带着玩味的笑容。
“幸司是从什么时候确定的?”
幸司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前方,像在给空气判卷:
“确定的话是刚才——真要杀你,哥哥不会说‘最好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应该是我‘不在’的时候。
怀疑……大概落地那一刻就有了。
破绽太多,只是我不愿意相信而已。
以你的性格,真中了什么‘大奖’,绝对会在出发前敲锣打鼓通知所有人,而不是‘恰好’和我同时落地。
你的背包轻得离谱,只有可乐和一套换洗衣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把刀刃收回鞘里时那一声轻响:
“还有……【无音笼】的赝品。外公的事……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比我知道得更早。”
五条悟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真切,甚至带了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他把墨镜推上头顶,让那双恢复神采的六眼完全显露:
“哇哦~不愧是名侦探幸司,可以给你满分哦~”
拖长的尾音像在撒娇,却带着危险的温度。
他侧身,微微前倾,近到呼吸能拂动对方耳侧的碎发,语气带上更深层的探究:
“那么……”
声音轻得像冬天飘落的第一片雪,却更清晰: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骗你的,当【无音笼】落下,你看着那个婴儿,手握刀柄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杀意和挣扎,是演给我看的吗?”
幸司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丛林里任何一声虫鸣都长。
他缓缓转过头,与五条悟对视。
翠绿的眼眸里没有闪躲,没有伪装,只有一片坦然的、近乎残忍的清晰。
“并不是。”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钉子敲进木板。
“即使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这整个试炼是一场戏……我也不敢,去赌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万一哥哥是真的想杀你,万一那个婴儿只是无关的道具,万一我任何一点犹豫和错误的选择,都会导致我真正失去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像在嘲笑自己亲手撕下最后一张遮羞布:
“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卑劣又自私的人。
平时总把‘保护’挂在嘴边,好像自己有多高尚。
可真的被逼到悬崖边……我心里那架可笑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重要的人,和其他人……从来都不是等价的。”
他侧过脸,看向五条悟,眼神平静得近乎无情: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大少爷。”
第169章 洋葱(主线)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在幸司说出“并不是”三个字时,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一点点消失。
他安静了几秒,用从未有过的、近乎小心的语气问:
“那么……幸司你现在,不生气吗?”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丛林深处早已离开的‘导演’。
“我们骗了你。用这种方式,把你逼到那种境地,看了你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选择和挣扎。”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第一次褪去所有浮华、露出内里嶙峋真实的苍蓝眼眸。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幸司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悟,你知道吗?”
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那种洞悉一切的清醒让人心慌,“你就像一颗洋葱。”
“诶?”
“乍一看很轻浮,剥开一层,发现里面还是很轻浮。”
他慢条斯理地,用缠着绷带、还沾着一点血迹的指尖,在虚空里划了一道,“再剥一层,可能还是这样。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剥到最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和哥哥联手骗我。”
幸司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精准无比地扎在五条悟心口:
“我生气的是,你凭什么……凭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拿自己的命去赌?
用跳崖这种疯狂的方式,来测试我的选择,来验证你的重要性?”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他吐字极慢,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铁锈味,
“我气你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如此……轻描淡写。
在我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违背原则也想保住的东西,在你眼里,却可以是一场测试的筹码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那根刺,却精准地扎进了五条悟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似乎想说什么,苍蓝眼眸在墨镜后仔细打量幸司的侧脸,试图解读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缕挣脱树冠的阳光斜斜穿透下来,恰好落在幸司身上。
在那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光线下,五条悟看见——
他微微颤动的、翠绿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面对他时的无奈或锐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被信任之人置于人性天平上衡量后的受伤,以及强装镇定下翻滚的委屈。
光线勾勒出他脸颊柔和的轮廓,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带着尘土的绒毛。他手背上,有着细微的、渗着血丝的擦伤;原本扎好的发辫散落了几缕漆黑碎发,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别在耳后,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脆弱的凌乱。
五条悟看着这样的幸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幸司,我……”
五条悟难得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腔调,想正经解释。
一开始的“欺骗”,正是他介入这场试炼的代价,是束缚的条件。
但受伤是真的。
如果那样失败不如一起死的心情是真的。
幸司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重要的人。
他除了幸司以外一无所有。
他在幸司的心中究竟有多重要呢?
无论如何也想确认这一点。
解释被梗在喉咙里,像带着倒刺的鱼骨,吞不下,吐不出。
而幸司也没有给他机会。那句关于“洋葱”的比喻,已将此刻的心灰意冷表露无遗。
他不再相信他那层层包裹之下的真心,或者说,他害怕去验证那底下是否真的有什么。
幸司从【影空间】掏出了一对造型奇异、闪烁着寒光的【兔兔指虎】。
指虎关节处镶嵌着幽蓝晶石,隐隐散发针对性咒力波动——这是结合对天逆鉾原理的研究,和外公一起制作的、专为攻克“无下限”而改良的试验品。
“我想了想,” 他将指虎缓缓戴上,活动手腕,骨节发出清脆“咔啦”声。
他抬起眼,目光锁定五条悟,那里面积蓄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心酸,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条悟看着他手上那对明显不怀好意的指虎,以及眼中那种“今天必须分个高下”的决绝,卡在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喂喂,幸司,你来真的?老子现在可是伤员!”
“伤员?”幸司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反正你不是觉得,自己的命轻飘飘的,最适合拿来当赌注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哇靠!”五条悟怪叫一声,本能地再次撑开无下限术式。
“砰!”幸司的拳头,包裹着特制指虎,狠狠砸在无形屏障上!幽蓝晶石光芒一闪,无下限术式剧烈波动,虽然没能立刻破除,但明显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今天,”幸司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拳头如疾风暴雨般落下,“我要打到你的乌龟壳破了为止!”
“砰!砰!砰!砰!”
他不再留手,将所有的情绪——被欺骗的愤怒,被迫抉择的痛苦,对哥哥和外公复杂情感的压抑,还有对眼前这个混蛋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心动所带来的委屈——全部倾泻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
他绕着五条悟高速移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落在无下限最薄弱处,指虎上的幽蓝光芒不断闪烁,疯狂测试着乌龟壳的底线。
五条悟一开始还能凭借术式勉强支撑,嘴上嚷嚷:“喂!幸司!冷静点!老子道歉行不行?!请你吃十年的鳗鱼饭和草莓牛奶!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哇!别打脸!”他一边喊,一边因胸口伤处的抽痛而微微地蹙了下眉,呼吸也变得稍微急促。
很快,他连脸上扯出的笑容都无法维持了。幸司的攻击不仅力量惊人,而且指虎效果远超预期。近二十四小时连续开着无下限本就消耗巨大,在指虎攻击下,咒力消耗速度急剧增加。无下限屏障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幸司以这样一种方式,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幸司是认真的。眼底那抹心酸和倔强,比任何攻击都让他难以招架.
第170章 要一个答案(主线)
“幸司……”他试图停下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听我解……”
“闭嘴!”幸司一声低喝,一记凌厉直拳打在屏障上,“谁要听你狡辩!”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无下限术式,破了!虽然只是短暂一瞬,但幸司的拳头已经穿透屏障,挟带凌厉劲风,直冲五条悟面门!
在最后一刻,幸司的拳头硬生生停在离五条悟鼻尖只有一微米的地方。
拳风吹乱了他额前银白发丝。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剧烈喘息。幸司看着五条悟那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带着一丝错愕和无奈的苍蓝眼睛,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满满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他缓缓收回拳头,解下特制指虎,随手扔回影空间。
满腔怒火和委屈随着刚才那通发泄似乎消散大半,剩下的更多是身心俱疲和空落落的无力感。
“算了。”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带着浓浓倦意,“打累了。”
他背对五条悟,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可能狼狈的表情。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残留拳风的鼻尖,又看了看他明显在缓解疼痛的手,苍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某种近乎恐慌的悸动。
他下意识按住胸前绷带,钝痛传来,却不及心脏被挖走一块的空洞灼烧。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打破僵局、却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与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
“喂……那个,为了能让你消气,”他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除了脸以外的部位,“老子让你结结实实打一拳?保证不防御!只要……别打脸就行。”
幸司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不打。”
“来嘛来嘛~”五条悟又凑近一点,像只试图用脑袋蹭主人求和的大型猫科动物,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的耍赖,“除了脸,随你打哪里!胸口?肚子?肩膀?随便挑!”
“说了不打了!”幸司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想拉开距离。
“别嘛~幸司~打一拳嘛,就一拳!不打白不打哦!” 他亦步亦趋,声音越来越软,却越来越紧地缠在对方脚踝上。
“你烦不烦——”
幸司猛地回头,肘击已经抬起,却在瞥见五条悟胸前新渗出的血痕时,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股狠劲瞬间泄了,只剩心灰意冷的一瞥。
就是这一瞥——
让五条悟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寒意先至,随后是滚烫的恐慌。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被透支的失望与疏离;仿佛他再往前一步,那道裂痕就会变成真正的深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说清楚——
即使这会暴露他心底最不堪、最偏执的角落;即使有可能,把对方推得更远。
他一步上前,伸手近乎蛮横地抓住了幸司的手腕。
“幸司。”
所有伪装的轻快被撕下,声音低而涩,像粗糙的砂纸磨过玻璃,
“看着我。”
幸司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停下动作,却依旧偏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五条悟用另一只手摘下墨镜。
那双苍天之瞳再无遮挡,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情绪——
不是傲慢,不是戏谑,而是剥开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焦灼与疯狂,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是,我骗了你。我和那家伙串通了。”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和自我剖析的痛楚。
“从一开始落地,到中间的埋伏,再到那个婴儿和【无音笼】……大部分都在剧本里。”
他紧紧盯着幸司的侧脸,像要把对方的每一分颤抖都刻进视网膜。
“但有一点是真的——我跳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死。”
幸司的睫毛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看他。
“【无音笼】的效果范围是赌,如果计算失误,或者你没能抓住我……”五条悟的呼吸加重,胸口隐痛却被忽略,仿佛那疼痛是此刻唯一的真实,“那下面,就是我的终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用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凿进幸司心里:
“你有家人,有哥哥,有必须背负的责任和道义……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话语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无法掩饰的羡慕,甚至——嫉妒。
他的手掌收紧,指节泛白,像要把对方腕骨捏碎,却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松开一点。
“那我呢?老子除了‘最强’这个空壳,还有什么?除了你,我还剩下什么?”
“而且——”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孩童般执拗的鼻音,像在抢最后一颗糖,“我想你的身边只有我。”
“不是‘之一’,不是‘排在前面的谁’,是——‘只能是我’。”
“你说我是洋葱,剥开什么都没有?那你就看着,看清楚!”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所有的轻浮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实。
“现在,我知道了……我是你天平上最重的那一边。” 他重复着,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汲取勇气,眼底的火焰燃烧得近乎惨烈。
他死死盯着幸司,苍蓝眼底是灼热的偏执,像即将燃尽一切的火焰。
“可我贪得无厌!我不满足!”
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音节都因过度用力而颤抖,声音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自我厌弃与无法满足的渴求,“我要你亲口承认!我要你看清楚逼你到这一步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我不是什么完美的神子!我就是个自私透顶、占有欲强到发疯、除了你一无所有的混蛋!”
他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幸司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疯狂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因为激动而失控般颤抖的气息。
“我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看到这个真实的我——这个骨子里害怕在你心里不够特别、就只能用尽手段甚至赌上性命去确认的、丑陋的、无可救药的我!”
“现在,你看到了。你也发泄了你的愤怒。”
他的声音陡然沉静下来,却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来的,滚烫而沉重。
“那么,幸司,回答我——”
“对于这个真实的、丑陋的、疯狂的,把所有黑暗和不堪都撕开给你看的五条悟……”
他的眼神如同最坚固的束缚,死死锁住幸司,不容许丝毫偏移或逃避。
“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你就算违背原则、弄脏双手、背负罪恶也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最重要的人’?”
空气彻底凝固。连风都胆怯地停了呼吸。
五条悟一眨不眨地看着幸司,等待着他的审判。
那双向来俯瞰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渺小的、颤抖的倒影,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几乎要同归于尽的疯狂期待。
他赌上了一切,包括性命和尊严,只为了换取这一个答案的救赎或毁灭。
第171章 心心念念的奖品(主线)
幸司被这毫无缓冲、扑面而来的滚烫疯狂彻底淹没了。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狂跳,像要撞断肋骨逃出。
悟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凿子,试图凿开他内心最坚硬的保护壳,直抵核心。
是的,你是最重要的。比那些空洞的原则更重要,比陌生的性命更珍贵。
为了你,我确实可以弄脏自己的手,可以背弃自己标榜的信条。
在那个悬崖边上,我的天平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但是,……这样的“最重要”就等于悟所渴望的那种几乎要吞噬彼此的感情吗?
妈妈和哥哥也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会为他们付出生命,但那感情清澈而坚定,是亲情,是守护,没有这般灼烧灵魂、令人窒息的渴望与独占的刺痛。
可对悟呢?这份感情里混杂了太多东西:生死相依的惯性,并肩作战的信任,对他灵魂底色孤独的心疼,看到他受伤时仿佛自己也受伤的痛楚……还有,那被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疯狂所点燃、灼烧、并因此恐惧的悸动。
可这份独占欲,真的是“□”吗?
这个在诅咒的世界里几乎算是禁忌的词汇。
会不会只是因为他身边只有我,所以才把全部温度都倾泻过来?
一旦他的世界亮起更多灯火,这份偏执,是不是就会像退潮一样,自然消散?
而且,他确实缺少了悟那种近乎毁灭的、排他的独占欲。
他从未想过要独占那光芒,甚至暗自希望有更多人能看见他的好。
那么,少了这部分偏执独占的感情,算是□吗?
还是只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却也……更“怯懦”的羁绊?
悟所展现的这种感情,带着毁灭与重生的黑暗力量。
而自己的感情,似乎更接近一种带着奉献与牺牲色彩的守护。
它们能等同吗?如果自己的感情不足以填满悟那深不见底的孤独与渴望……那他的承认,那或许不够格的答案,岂不是一种更残忍的欺骗?甚至是一种亵渎?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从沸腾的情感巅峰骤然跌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如果这份感情不是对等的,
如果这是□……那为何此刻面对他滚烫的期待,他心底除了肯定的答案,更多的竟是想要蜷缩起来、逃离这过于炽热光芒的怯懦与迷茫?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冰棱堵住,发不出声音。翠绿的眼眸里映着五条悟紧追不舍的视线,那里面的混乱、挣扎、以及一丝即将坠落悬崖般的恐惧,清晰得刺眼。
就在这答案即将挣破枷锁、或是永久封存的临界点上——
“哇啊——!!!”
一声响亮到近乎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林间几乎凝结的空气,也狠狠撞碎了两人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两人同时一僵,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私密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幸司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获救般的仓促,猛地转开了与五条悟对视的目光,看向哭声的来源——那个被安置在稍远处柔软落叶上、几乎被遗忘的襁褓。
小小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正挥舞着拳头,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在控诉这两个不靠谱“临时监护人”的忽视。
一股强烈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幸司。他快步走过去,动作有些慌乱却异常轻柔地将婴儿抱了起来,笨拙地轻轻摇晃着,低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在抱起婴儿调整襁褓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质地粗糙的纸条,从包裹的缝隙中飘落下来,掉在幸司脚边。
“嗯?”
幸司疑惑地弯腰捡起,展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熟悉,力透纸背,是哥哥甚尔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
【战场上捡的,无父无母,名为马卡龙。】
幸司:“……”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大脑先是处理了“战场、无父无母”带来的沉重,紧接着,“马卡龙”三个字像一颗滑稽的炸弹,把他从方才那场沉重的情感审判里彻底炸了出来,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冲上心头。
而这时,五条悟也凑了过来,六眼一扫,纸条内容尽收眼底。
下一秒——
“哈啊????!!!!!”
五条大少爷的惨叫声比婴儿的啼哭还要响亮,惊起飞鸟一片。他指着那张纸条,手指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被命运(或者说被某无良暴君)深深戏耍的悲愤:
“马卡龙?!他说好的‘梦幻马卡龙’终极奖品——就是这个?!一个会哭会闹要喝奶还要换尿布的‘马卡龙’?!禅院甚尔!!!你个诈骗犯!!!老子记住你了!!!!!!”
他气得原地转圈,银发炸成蒲公英,胸口伤处因剧烈情绪波动传来抗议的刺痛,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期待了那么久的限量甜品,变成活生生的麻烦小祖宗,这种落差让他想立刻冲回丛林把那个已经溜走的男人揪出来理论。
看着他梦想破灭、世界观摇摇欲坠的夸张模样,幸司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混乱,竟被冲淡了些许,甚至泛起一丝无奈的、想要发笑的涟漪。他抱着终于稍稍安静、开始好奇张望的婴儿,用一种近乎怜悯实则带着促狭的语气对抓狂的大少爷说:
“刚好,这心心念念的‘奖品’你拿走吧。不管是叫五条马卡龙还是叫别的什么,随你便。” 他说着,当真上前一步,作势要把襁褓塞进五条悟怀里。
“等等等等!这不行!绝对不行!” 五条悟如同躲避老橘子般猛地后跳,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然而,他那双六眼一转,几乎立刻从“奖品欺诈”的打击中无缝切换到了“情感追问”模式,并且飞快地找到了新的“论据”。他指着婴儿,表情严肃得像在论证宇宙真理:
“幸司!你看,这孩子是我们一起在岛上‘捡’到的吧?严格来说,我们俩都算他的……呃,监护人!对,共同监护人!你不能把事情都推给老子一个人!身为‘父亲’之一,你总要负起责任、出一份力的!” 他特意加重了“父亲之一”几个字,企图用这荒谬的责任绑定将幸司拉回刚才未尽的对话轨道。
第172章 五百年以后再说吧(主线)
幸司看着他强词夺理还想拖自己下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翠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借由襁褓的遮挡和这番打岔,他稍稍稳住了心神。然后,他用一种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是不是很好的口吻,抛出了那句酝酿好的回旋镖:
“哦。那我们离婚吧。孩子归我。”
五条悟:“……???”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张帅脸上表情空白了三秒,才终于将幸司这句冰冷的话和之前自己撒泼打滚时“闹离婚”的戏言对接上。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瞬间,刚才还试图撇清关系、把“父亲”头衔当烫手山芋的五条大猫,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惊天逆转。他整个人像块融化了的年糕,“黏”地一下就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着幸司和婴儿,声音黏糊糊地拖着长腔,充满了被遗弃般的夸张控诉:
“不行——!我不同意!幸司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几乎把“委屈”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你看,我们都有两个娃了!”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天空,意指能量耗尽后归巢的琉璃,又指了指幸司怀里的婴儿,“这怎么能说离就离呢!不管生活怎样艰难,为了孩子我们也要一起过下去啊!老子……老子以后少吃点喜久福,省下钱来养家糊口还不行吗!”
“谁跟你有两个娃了!少胡扯!而且,谁说为了娃就不能离了?松开,热死了!” 幸司的语气硬邦邦,耳根却有点不争气地发热。
“不松!离了婚孩子就没爸爸了!多可怜啊!” 五条悟变本加厉,把下巴搁在幸司没抱孩子的那边肩膀上,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过幸司颈侧,“幸司~你看小马卡龙多可爱,你忍心让他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失去父爱吗?”
“忍心。”幸司回答得斩钉截铁,但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终究没忍住,极小幅度地向上弯了一下,只是语气依旧冷淡如初,“孩子跟我姓禅院,叫禅院马卡龙。他不仅有我,还有奶奶,有舅舅。他会很幸福的,不缺爱。”
“诶——怎么这样!” 遭到“禅院全家桶”暴击的五条悟立刻大声抗议,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不公。
随即,他苍蓝的眼眸狡黠地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又像是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妥协方案:“那……孩子我来养!名字你取,叫‘幸司·马卡龙·五条悟’我也没意见!但是——作为名字的提供者和血缘(?)上的关联者,你每周、不,每天!每分每小时都要过来看他、照顾他哦~这样总行了吧?”
“……你快闭嘴吧。” 幸司终于忍无可忍,额角绷起一根细细的青筋。他算是明白了,跟这家伙纠缠“孩子归谁”的问题,只会被他带进更深的、没完没了的家庭伦理剧沟里。
他抱着婴儿,果断转身,朝着地图上终点的方向走去,试图用行动结束这场荒唐的辩论。
“诶?幸司?别走啊!答案呢?你还没回答老子最初的问题呢!” 五条悟立刻像条甩不掉的大尾巴追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仿佛刚才关于离婚养娃的扯皮只是中场休息。
他紧紧跟在身后,高大身影笼罩下来,不依不饶:“差点又被你糊弄过去!那个答案呢?!”
幸司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是迎着林间渐次明亮的光线,抛下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似乎包含了无数未尽之言的话:
“你欺骗我、试探我的账,我还没跟你清算呢。想要答案?”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个亦步亦趋的白毛身影。
“五百年以后再说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结界,暂时将那份过于滚烫、过于复杂的追问隔绝在外。
身后顿时爆出更大声的抗议——
“五百年?!老子连五分钟都等不了!!!”
而幸司抱着名为“马卡龙”的小生命,迎着漏下的天光,走向这场漫长试炼的最后一个句点。
……
直升机拔地而起,旋翼轰鸣震得机舱钢板嗡嗡作响。
幸司和五条悟并肩坐在后排,马卡龙被安全带固定在幸司怀里,小脑袋随着机身倾斜轻轻晃动。
舱门合拢,噪音被金属与隔音棉滤成低沉的白噪音——像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把里外世界彻底隔开。
失血与情绪爆发的后遗症终于追上五条悟,他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枕在幸司腿上,银发摊成一片散乱的雪。
幸司低头,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一只停在发丝的蝴蝶。
就是在这堵“白噪音墙”背后,他垂下眼,声音压得比引擎的残响还低——
“……悟,抱歉。
你想要的答案,我暂时还给不了。
可我想,未来的日子里,除了我之外,你一定还会遇见更多重要的人。
反正时间还长。
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如果到那时,你仍然把天平向我倾斜......
也许,我也会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一个字都几乎贴着自己的心跳响起,连怀里的马卡龙都没被惊动。
“……所以,别再想着中途跑路了啊,大少爷。”
睡梦中的五条悟忽然微微弯起嘴角,像听见,又像只是做了一个遥远的好梦。
发动机持续咆哮,谁也分不清那轻轻上扬的弧度,是回应,还是呼吸带起的无意识牵动。
直升机穿过云层,雨林被远远抛在下方,像一本正在合上的绿色书页。
第173章 各种OOC(小剧场)
q:马卡龙最后究竟归谁了?
当晚,连续两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头发都愁白了三根的管家,终于等回了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自家大少爷,以及他怀里那个——肌肤赛雪、蓝眼如晶,活脱脱一个迷你版六眼萌娃的婴儿。
管家的大脑当场宕机,cpU过载,弹幕刷屏: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该去订婴儿床和奶粉了?
少爷您才不到十三啊!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一点?!
还是应该说不愧是少爷,不管在哪方面都是最强的......
五条大少爷面无表情(且透露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烦躁)地将襁褓“噗”地一下塞进石化状态的管家怀里,言简意赅地宣布:“他,五条·幸司··马卡龙。打扮可爱一点。”
(五条悟:最好幸司能天天来看他。)
“五条”这个姓氏如同终极认证码,瞬间激活了管家庞大的信息处理与脑补系统。他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眼前仿佛出现了三道闪烁的命运选择题:
A、 冷酷现实线:少爷虽然深爱那位禅院家的“男狐狸精”,但身为五条家唯一继承人,终究背负着传承重担!于是忍痛秘密寻找女子延续血脉……(但以少爷的终极洁癖和挑剔程度,此选项可能性低于1%。)
b、 魔幻咒术线:看这名字!“幸司”赫然在列!难道这世间真有能让两位男子诞育后代的惊天咒术?少爷面色苍白……貌似亏损过多,莫非是施术代价?(可账面上并无异常大额支出,且此等神术若存在,早该轰动咒术界并引发伦理大战了吧?)
c、 真相只有一个线(管家双眼骤然放光):仔细端详,这孩子的五官轮廓,分明更像那位俊秀的禅院五少爷啊!听闻海外或有性转秘法……破案了! (五少爷,不,少奶奶!老奴以后一定用顶级鳗鱼饭把您供起来!)
自认为窥破天机的管家,脸上不受控制地绽放出巨大而慈祥的“姨母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
然而,这笑容下一秒就在瞥见少爷胸前渗血的绷带时,以及接收到少爷那“敢说出去就宰了你”的冰冷视线后,被强行手动复位。
管家瞬间将脑内答案从c默默改成了A。
这伤……定是那‘男狐狸精’因爱生恨,得知少爷在外有了血脉,愤而出手所致吧!呜呜呜……少爷,情字害人,这份苦楚,老奴懂啊!
一边心疼不已地为少爷重新包扎,管家一边在内心上演了八十集虐恋狗血剧,并流下了“理解与心痛”的泪水。
q: 【无音笼】后来怎么样了?
幸司摩挲着手中残留外公气息的手环,语气平静:“已经破戒的哥哥无法再使用,所以给我了。”
空气中,已杀青的平贺源外老爷子(灵魂状态)正对着甚尔的脑袋疯狂输出“灵魂暴栗”(虽然次次穿模,但气势不能输):“臭小子!老夫我燃烧生命、呕心沥血才做出这‘沉默是金’终极版!是让你拿来保护我闺女和幸司的!不是让你拿去坑自家人,搞什么人性测试的!你这败家玩意!”
禅院甚尔双手插兜,仰头望天(花板),摆出一副“老子没错,下次还敢”的拽样,强行挽尊:“那个六眼小鬼头就是最大的威胁!我这是防患于未然,终极版压力测试懂不懂?”
老爷子的灵魂气得直冒烟:“我测试你个头!拿老夫的心血当教具,你给老夫等着!”
导演一脸淡定地劝说:“老爷子,下个片场还需要你,别在这耽误时间了。放心吧,后面的剧情——你懂得。”
q:说起来,甚尔,你为什么捡马卡龙?专门为了这次试炼捡的?
旁边的雇佣兵A(嘴快且没看眼色)立刻举手抢答:“报告!是我们在xx战场‘清扫’时,在废墟角落里发现的。当时小家伙不哭不闹,就睁着蓝眼睛看着我们,队长就……”(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甚尔一个“闭嘴”的死亡凝视甩过去,但雇佣兵A耿直地继续完成了爆料:“咳……其实不止马卡龙,只要是没爹没妈、还能喘气的孤儿,队长看见了都会顺手捡回来……然后想办法找人领养。”
(小声补充:不过马卡龙确实是颜值最高、最像洋娃娃的一个,可能因此被队长‘选中’参加了本次综艺……啊不,试炼。)”
画风瞬间从冷酷兵王切换成“捡孩子专业户”的甚尔:“……扣你本月奖金。”
雇佣兵A:“……是。”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队长!你的ooc温柔早就暴露了!)
第174章 任务之旅(主线)
八月的上h,空气中翻滚着热浪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飞机轮胎摩擦跑道的轰鸣,将幸司和晴子从万米高空的短暂宁静中拽回现实。
透过舷窗,幸司看到的是与京都那种古刹幽庭、含蓄压抑之美截然不同的景象——开阔的天空下,是崭新宏大的航站楼,远处起重机林立,勾勒出不断生长的城市轮廓。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急切、明亮,充满野心。
他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份不同于京都陈腐空气的活力纳入肺中。
“妈妈,我们到了。”他侧过头,对身旁神情有些恍惚的母亲轻声说道。由于身家行李都在幸司的【影空间】里,晴子没有再穿着传统的日式和服,而是“被迫”穿着幸司找出来压在箱底的橙红色无袖连衣裙。这有些大胆的装扮让她的脸颊有些羞红。这趟突如其来的“任务之旅”,让她既因暂时离开禅院家而隐隐松了一口气,又因未知而有些不安。
“嗯。”晴子应了一声,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窗外陌生的景致。她的一生,大半都被禁锢在京都禅院家那幽深的宅院之中,偶有外出,也多是回娘家平贺家或参与咒术界的“妇女”活动,周遭仍是那特有的、带着无形压力的氛围。像这样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来到一个文化迥异、充满活力的异国大都市,还是第一次。
刚走出国际到达的闸口,一个穿着利落衬衫长裤、及肩头发染成金色、笑容爽朗明媚的女子就用力挥舞着手臂,用带着吴侬软语口音却异常清晰的种花文喊道:“晴子!这边这边!”
晴子循声望去,仅辨认了一瞬就认出了多年未见的好友,脸上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冲散了她眉宇间近期萦绕的淡淡忧愁:“欣怡?!真的是你!”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两位“十八岁”的女士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仿佛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在东京咒术高专那短暂却明媚的青春岁月。曾经是闺蜜的二人,在晴子嫁人后就再也没有会面,只在逢年过节时偶有书信来往。
“天哪,晴子!你还是这么美,时光在你身上是静止的吗?”林欣怡松开晴子,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真诚的赞扬。
晴子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仔细端详起多年未见的挚友,由衷地赞叹:“欣怡才是呢!这么多年,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连一丝皱纹也没有,眼神也还是那么亮,好像永远不会被什么事情绊住脚步。”
林欣怡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冲晴子眨了眨眼,用带着玩笑却又透着一丝认真的口吻说:“哎呀,这可能就是不结婚的好处吧?不用操心丈夫孩子,更不用伺候公婆,一天到晚就琢磨怎么让自己开心,烦恼少了,人自然就老得慢啦!”
在晴子回以理解的浅笑后,她的目光转到一旁安静站立的幸司身上,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这就是幸司吧?哎呀,都长成这么英俊高挑的少年了!这眼睛,这气质,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五官跟晴子一模一样。”
幸司抬手打了个招呼,用不算太流利的种花文回道,“林阿姨,您好,我是禅院幸司。这次、要麻烦您了。”
林欣怡惊喜地拍了拍幸司的肩膀,“啊拉拉,种花文说得这么好呀?太厉害了!”
幸司挠了挠头,“平常和妈妈一起,通过看种花剧学了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这位母亲的好友。她看起来干练、自信,眼神明亮,是那种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女性,像一朵绽放的牡丹。而母亲晴子姿态温婉,有着传统女性特有的柔韧与静美,更像一株经过风雨洗礼却依旧挺立的兰花。
被女鹅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自己的小爱好,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太好了,这样交流和沟通就更没有障碍了。你们千万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林欣怡热情地挽过晴子的胳膊,“走,我先带你们去酒店安顿下来,然后好好逛逛上h!让你们也感受感受这‘活力的城市’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175章 舌尖(主线)
时间回溯到出发前几日,在京都禅院家的偏院里,晴子在寝室里收拾起了出门的行李。
幸司看着在自己“反正有【影空间】可以随便装”以及“等任务完成后在那边多玩几天”的怂恿下,仔细地将日常用品和各类换洗衣物放入行李箱的母亲,眼神有些复杂。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问道:“妈妈,这次任务地点在上h。我查过资料,似乎种花国境内的咒灵总体数量和强度,都比霓虹要少很多,尤其是城市里。这是为什么?”
晴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个问题很复杂,妈妈知道的也不全,只能说说自己的猜测。”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情变得有些认真。
“首先,大概是经济和社会的氛围不同吧。”晴子轻声分析,“霓虹自从泡沫经济破裂后,社会一直处在一种低迷、压抑和不安的恢复期里。失业、破产、对未来迷茫……这些负面情绪是滋生咒灵最好的温床。而种花国,”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去年刚加入了wto,经济正在飞速发展,就像……就像我们霓虹六七十年代经济奇迹时期那样。整个社会充满干劲,人们普遍相信只要努力,生活就会一年比一年好。这种积极向上的集体情绪,本身就能很大程度上抑制咒灵的滋生。”
幸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晴子继续道:“其次,可能是思想和信仰的根基不同。种花国……嗯,怎么说呢,官方和主流教育更倾向于唯物主义。他们相信科学,相信人定胜天。虽然也有各种民间信仰,但‘不信苍生信鬼神’的氛围远没有霓虹浓厚。而我们霓虹,”
她苦笑了一下,“号称有八百万神明,万物有灵。这种泛灵论和复杂的信仰体系,在诅咒的世界里,其实是一种不平等的束缚。信仰越深,敬畏越多,产生的恐惧、依赖、甚至是因祈求不应而产生的怨恨……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反而更容易滋生出强大或诡异的诅咒。”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点:“还有文化心态。霓虹文化当中‘物哀’的思想根深蒂固,我们欣赏转瞬即逝的美,也容易沉溺于悲伤、孤独的情绪。而种花国文化,似乎更偏向于实用主义,更注重现实生活,讲究‘人往高处走’。这种坚韧、务实的精神内核,可能也让人们的情绪不那么容易滑向产生咒灵的极端负面深渊。”
说完这一大段,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这些都只是妈妈的胡乱猜测,当不得真。每个国家的咒术环境成因都很复杂。”
“不,妈妈总是对的。”幸司很认真地肯定了晴子的猜测,翠绿的眼眸中闪着信服的光。随即却故意拖长了语调,眨眨眼说道,“妈妈平常就很喜欢看种花国的电视剧吧?像《还珠姬》什么的,中文也说得这么好,连字幕都不用看。”
晴子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啊……那些都是闲着没事看看,跟着学了一点……”
幸司看着母亲难得流露出的羞涩,有些打趣地说道,“妈妈不用不好意思啦,也多亏了妈妈的小爱好,这次任务连翻译都不用找了。”
听到了任务的关键词,其实总觉得这次行程有蹊跷的晴子捏了捏幸司的脸颊,试探着说道,“这也是幸司第一次接海外的任务吧?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出远门……?”
现在离禅院真一说的还能坚持的半年之期已经越来越近了。
倒不是害怕所谓的陪葬一事。毕竟有甚尔和幸司在,其实无人敢对自己动手。
但是……
幸司扬起了一个“我有秘密但是就不告诉你”的奸笑,“这种时候也还不到时候嘛,是任务找上的我,又不是我挑的任务。”
晴子下意识地想用【解谜】来得出答案,却被叫嚷着“妈妈不许用术式”的幸司挠痒痒打断了施法。
在晴子眼含泪花好不容易缓过气时,幸司突然抛出了一个让晴子始料不及的问题,“妈妈以前……是在东京咒术高专上学的吧?”
晴子震惊地盯住了幸司翠绿色的眼睛,“……是的。幸司,你怎么会知道?”
作为平贺家的大小姐,去东京咒术高专上学是她一辈子做过的最叛逆的事,而且仅仅只读了一年半就因为结婚的原因退学了,因此鲜少有人提及她的过去。
“我问了舅舅流山。他还告诉我一些其他事情。所以,妈妈,”幸司笑得眼睛弯弯,“这次去种花国,或许会有惊喜哦。”
晴子怔怔地看着女鹅,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期待,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幸司已经把话题拉回了收拾行李上。
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晴子多年来未曾体验过的轻松与欢笑。林欣怡是个极好的向导,她带着他们沿着外滩堤岸,看黄浦江上船来船往,对岸陆家嘴的东F明珠和金m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勾勒出令人心潮澎湃的天际线;她带他们穿梭在城隍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品尝汁水丰盈的南翔小笼包和香气独特的五香豆,感受着浓烈的生活烟火气;夜晚,他们漫步在灯光璀璨、人流如织的南京路步行街,光影流转间,是现代化都市的脉搏在强劲地跳动。
幸司跟在后面看着,承担了大部分绅士的拎包工作(再趁人不注意时转移到【影空间】)。他看着母亲在林欣怡身边,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亮,那种发自内心的松弛感,是他在家时从未见过的,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上h国际酒店也是在林欣怡的推荐下预定的。
知道幸司嗜好甜品,她特意带他们去了鼎鼎大名酒店西饼屋,作为酒店住宿客人不用排队,就可以购买刚出炉、黄油香扑鼻的蝴蝶酥,那层层叠叠、酥脆掉渣的口感让幸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服务员震惊的眼神中连吃带打包了五六十袋,纸袋边缘被油脂浸成半透明的金黄,像一小叠凝固的日落。 接着又去了第Y食品,打包了一大袋欣怡阿姨推荐的咸淇淋。
虽然名字中带着咸字像是什么邪道甜品,但其实咸香酥松入口即化,奶香与盐味交织出绝妙平衡,幸司一片接着一片吃得停不下来,脸上流露出近乎虔诚的餍足。 最后还是在晴子“别吃不下晚饭”的劝阻中,才终于不舍地舔了舔手指。
晚饭欣怡带他们来到了本地人才知道的一家南京路上的h利私房菜馆。他家的年糕色拉、响油鳝丝、梅菜鲑鱼和鲍煲都是不可方物的绝品,像把江南的月光碾碎后熬成浓汁,浇在舌尖。
第176章 点灯(主线)
闲聊间,话题像一片落叶,轻轻旋到幸司的眼睛上。晴子望着女鹅那双澄澈的绿眸,忧色像薄雾浮上来,低声对林欣怡道:“他的眼睛之前受了很重的冰系伤害,虽然被反转术式治疗过,但医生说最终要靠他自己学会反转术式才能根治。可那太难了...”
林欣怡听完,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拍了下手,“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儿来。我们这边圈子里有个挺奇怪的传闻,说是在老城区那边,住着个怪老头,本身一点咒力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他逢人便吹,说他爷爷的爷爷,祖上出过非常厉害的反转术式治疗术师。他偶尔会‘开林’,教人点什么,收费还特别便宜,跟搞慈善似的。大家都当是个乐子,没谁当真。不过我们这边的思路和霓虹不太一样,更倾向于‘疏导化解’而非‘强力祓除’,所以对这种偏理论、重‘心法’的传承,虽然不信,倒也不完全排斥。”她看了看幸司,“反正离这儿也不远,就当去听个故事,碰碰运气?万一呢?”
对于这种一听就像是江湖骗子的传闻,幸司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却抵不住母亲眸里那一点复燃的星火,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去看看。”
三人于是转入了上h的老城厢,穿过纵横交错的弄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晾晒的衣物气息和隐约的潮气。最终,他们在一间堆满旧书报、杂物,光线昏暗的老房子里,找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怪老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破蒲扇摇得慢条斯理,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如果忽略他脚上那双人字拖的话。
幸司忍着“必被宰”的预感,递出一千日元。老头捏着纸币,皱眉嘟囔:“怎么是洋纸头?”
“反转术式啊,”他拖长声调,“说破天,负负得正,小学乘法没背过?”
废话也敢带嘲讽?幸司额侧青筋一跳,翠眸倏地出刃,【随风】自【影空间】无声滑出,脚下黑影如蛇,一线冷光贴过老头颈侧,几根花白头发飘雪般落下。
“骗子,退钱!”声音比刀更凉。
“哎哟喂!要命咯!”老头吓得从藤椅上弹了起来,蒲扇掉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摸着头发惊魂未定,“年轻人!火气老大的!要不得要不得!我话还没说完呢!关键的在后面!保证值回票价!不,超值!”
他弯腰捡扇,干咳两声,强行把语调拖回高深:“光懂‘负负得正’有屁用!核心是——你得揪住心里那股负能量,再拧一股反劲儿!懂?此刻你想杀人,那反面是宽恕,是平静,是悲悯!”
“这位年轻朋友,你得学会,把焚城的火,硬生生给我摁回自家心窝子里去,拿来,点一盏灯!”
“……把焚城的火,收进胸口……点灯?”幸司低喃,暴戾与被骗的怒意,竟被这画面与哲理一并冲刷,沉入暗潮。片刻,他仍蹙眉:“有仇我当场便报,宽恕?悲悯?哪及手起刀落痛快。”
老头眯眼嘿笑,蒲扇指向门外喧嚣:“谁规定灯只一种点法?有人用清油,有人用蜂蜡,还有人……用心头血。法门千万,寻到你的灯油,才算数。悟不悟,看你自己喽。”
幸司带着“似触到什么,又似被忽悠”的复杂神色离开。身后,老头沾沾自喜的嘀咕飘出来:“嘿,外国友人钱好赚,人傻钱多速来……”
听觉锐利的幸司猛地回身,被晴子与欣怡笑着按住,“算啦,两包蝴蝶酥的价,也许人家祖上真有过人处,只传得歪些,当结个善缘。”
夜泊上h,灯是暖的,江是金的。
晴子倚窗,高架的灯河在远处盘旋成一条不肯系扣的丝带,霓虹被玻璃隔成遥远的星屑。她平静得像一帧剪影,心里却潮生潮落——从女鹅忽然提出“接海外任务”,到坚持带她同行,再到欣怡的出现,一路风景都像在替一句说不出口的告别做注脚。
她回头,幸司正垂眸泡茶,茶香缭绕,水声轻软。
“幸司,你提过的任务……怎么一直没动静?”她装作随口一问,声线却细得几乎能听见裂纹。
青瓷杯递到她面前,女鹅自己盘坐在地毯,像把锋芒收进鞘里。“妈妈,任务……其实已经快完成了”
“快完成了?”晴子指尖一颤,杯里涟漪微乱。
到上h后,他们不过逛逛景点、吃吃小笼,再顺道拜访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怪老头——哪来任务?
幸司抬眼,翠色沉静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妈妈,距离任务完成只差最后一件事要确认了。
他的语气轻得像落雪:“我想问妈妈一件事。”
晴子不自觉挺直脊背。
“当年……您并非自愿嫁给父亲,对吗?”
现在,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石子落水,一圈圈涟漪撞开二十年的暗礁。晴子握紧杯身,指节泛白,片刻才将杯子轻轻放回几面,目光穿过虚空,落在旧日尘埃里。
“起初……自然是抗拒的。”她声音薄如蝉蜕,“十几岁的年纪,心里装着的还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自由,却要为了家族,被迫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将近二十岁的男人……虽然,那时的真一大人很英俊,实力强大,对我也算得上温和礼遇……但,他毕竟已经有了正妻。”
没有控诉,只有褪色的怅惘,像旧照片里褪黄的裙角。
“说完全不恨,不怨,那是假的。曾躲在被窝里哭到枕头发潮,觉得命运残酷,从此天地窄成一口井。”她抬眼,柔光重新聚在幸司脸上,“但后来有了甚尔,又有了你。看着你们一点点长大,像两枚小小的太阳,把以前的黑暗一寸寸烤干。我忽然明白,原来被夺走的,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她温柔地笑着,像灯罩里跳起的火苗:“我爱你们,远胜当年对婚姻的厌憎。如今对真一大人……”她顿了顿,选了一个最无害的词,“算是不在乎了吧。他提供庇护,我维系平贺家与禅院家的联系,抚养你们长大。只是各取所需,情感早已荒成戈壁。”
幸司静静倾听,胸腔里却卷起浪。他看见一个少女把被撕碎的自由折成纸船,放进孩子的浴盆;看见她把焚城的火拢进掌心,以爱为炉,熬成一锅浓稠的红豆汤——苦尽回甘,颗颗裂开的豆子里,都是不肯熄灭的甜。
原来“负负得正”不是公式,是炼火为灯。
母亲的灯,以宽恕做油;他的灯,不必照同一条路。他要的,是守护与决意熬出的炽焰,亮得更快,也更决绝。
一念澄明,滞涩的咒力忽然有了形状——不再咆哮,而是愿意被塑造。初春般的暖意自心底浮起,沿经络攀上瞳孔。
翠色阴霾倏然散尽,世界纤毫毕现。
他抬手,指尖跃起一团乳白的光,柔和得能照见尘埃的羽毛。
“幸司……你的眼睛!”晴子低呼,随即被那团光吸住呼吸,“反转术式?!”
女鹅握住母亲的手,将白光覆在那道陈年灼痕上。暖意像阳光渗进旧雪,疤痕发痒、变淡、平展,最终消失成一片无痕的春草。
“妈妈……我做到了。”他声音发颤,却亮得惊人。
晴子抚摸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背,泪涌成潮,一把将女鹅搂进怀里,像抱住迟来的黎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对不起,妈妈……”
——我要是能早点长大就好了,直到如今的选择,才算是对得起您的付出。
母女相拥,灯光替他们守口如瓶。窗外,高架的车河仍奔腾如金线,一瞬流光便替谁把旧恨悄悄缝进更辽阔的夜色。
第177章 准备好了么(主线)
翌日,浦东机场。
林欣怡把车停在出发厅门口,引擎余温未散,气氛却像拉紧的弦。晴子一路攥着女鹅的手,骄傲与不安在心里拔河。
柜台前,幸司递出护照机票,却在晴子翻包时轻轻按住她,把一只文件袋塞进她掌心。
“妈妈,把这个收好。”声音低,却像钢钉钉进软木。
袋口微张,露出晴子自己的护照和其它文件。她抬头,撞进那双恢复澄明的翠眸,心脏倏地被攥紧。
“幸司……”她颤声,预感落地成钉。
幸司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窗外辽阔的蓝天,又落回她脸上:“种花国很好,没有咒灵,阳光也暖。林阿姨家旁边那套公寓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您拎包就能住。”
一句“留下”未出口,却已画好余生。
“我们也问过美和子,要不要陪您一起过来。”幸司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可她说还是习惯日本的生活,而且她说——‘晴子一定希望我留下照顾你们’。”
晴子鼻尖一酸,脑海里浮现出美和子固执的笑脸,胸口被暖流与涩意同时灌满。
“在这里,没人在乎那个‘禅院家’,您只是平贺晴子。想穿的裙子,想去的地方,都可以补回来。”
他轻声说道,“我和哥哥,都想您过这样的日子。”
他避开所有血色的词,只把阳光往她怀里塞。
“可你们……”晴子泪盈于睫,文件袋重若千钧。
“您从来不是软肋,”幸司拢住她发凉的手指,“是我们最稳的后盾。您在这里平安、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他顿了顿,几乎把声音埋进嘈杂的人潮,“有些战斗,我们必须得回去面对。但请您相信,我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即将面对的黑暗他一字不提,只把最亮的未来推到她面前。
林欣怡挽住晴子另一侧手臂,像给柔软的船系上缆绳。
晴子泪如雨下,却用力点头,把文件袋抱在胸前——仿佛抱住两颗滚烫的心脏。“……妈妈知道了。”她哽咽,把千言万语压成一句,“一定要小心……都要好好的。”
“我会的。妈妈也要好好的。”幸司回抱她,像抱一缕即将散去的晨雾。
送别口,少女背着轻便行囊回头挥手,转身汇入安检洪流。背影挺拔,却略显孤峭,渐渐与甚尔的剪影重叠。
晴子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忽然明白:自己终于也成了那个在后方点亮守望之灯的人。她擦干泪,挽紧林欣怡——不舍与忐忑还在,却有一股挣脱枷锁的轻盈,从脚底升起,像新机长出羽翼,带着泪光扑向远方。
————
傍晚,京都禅院偏院。
木门吱呀,少了母亲迎门的笑,院子像被抽走灯芯的灯笼,风过时都带着空响。美和子屏息在暗处,把关心折成静默。
拉门滑开,昏黄里已有人先占一方。
甚尔盘腿踞案,桌上半瓶清酒,像在等人,又像在等局。
“事办完了?”他抬眼,声线平直。
“嗯,一切顺利。”幸司坐下,自斟一杯凉水,四字把母亲的新生活盖了章。
“比预想的晚。”甚尔抿酒,目光掠过弟弟的眉眼。
“舍不得,就多陪了她一会儿。”幸司盯着杯里晃动的月白,声音低了一度。
甚尔沉默,伸手揉了揉那颗低垂的脑袋,厚茧刮过发梢,传递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她会在那边过得更好。”
话锋一转,他眸色骤冷:“扇那蠢货,果然沉不住气。为扶侧室上位,竟给正妻下毒,被仆从撞破还嘴硬。随便激怒他一下,暗示了一下那个人状态不对,可能快不行了,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今天早上,他已经带着几个心腹,以‘探病’为名,强行闯进了本家禁地,去见那个人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结果,今天或者明天就能见分晓。如果那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性,沦为了被毒素控制的怪物,那么扇就不会活着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有了动手的‘大义’名分——清剿危害家族的‘咒灵’,为家族除害。”
他盯住弟弟,声音沉如暮鼓:“可——我亲爱的欧豆豆哟,你准备好弑父了么?”
窗外竹林沙沙,替世界屏息。
幸司抬眼,翠眸澄明得像淬冰的刀:“如果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为了妈妈能永远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为了大家不必再被这腐朽的家规束缚,也为了我自己未来的道路……”
“那也只好如此。”
袖中指尖微颤,随即攥成死白,又缓缓松开,归于寂灭。
甚尔俯视这个曾需他护在翼下的少年,眼底掠过极淡的激赏:冷酷、精准、不带怜悯——深得他心。
“很好。”他仰头饮尽残酒,起身,高大阴影瞬间吞掉半间和室,“一切,就看明天的消息了。”
兄弟对视,杀意与默契在昏灯里交织成网,只待黎明血洗。
第178章 外卖(主线)
八月的京都,本该是蝉鸣喧嚣、绿意盎然的时节,但在禅院家本宅深处,却弥漫着与季节格格不入的阴冷。
那冷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于宅邸最核心处——奥座敷内持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家族会议室与奥座敷仅一墙之隔。这间历来用于决定家族重大事务的和室,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只余几盏纸灯笼在角落幽幽亮着,将围坐的四个人影投射在墙壁上。
空气中飘散着清酒的微醺气息。禅院直毘人——家族长子,年近四十,半敞着衣襟,左手拎着一个快要见底的酒葫芦。
他的坐姿放松得近乎放肆,但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清醒而锐利的光。他眯眼盯着拉门缝隙,像透过木板看向了深渊。
“滋啦——”纸拉门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毘人收回目光,豪饮一口。
“味道越来越浓了,”他沙哑地开口,“以前像刀,现在……像泡在咒灵腐烂的脏器里,甜腥,还带着活物蠕动的黏腻感。”
坐在他对面的禅院直一(三少爷)闻言,宽阔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大哥,”直一的声音竭力平稳,“父亲大人的状况……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我一周前请安时,虽感异常,但似乎……”
“一周?”直毘人嗤笑,“直一,你这‘一周’的概念,和里面那东西的变化速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他身体前倾,酒意仿佛蒸发,眼神锐利如刀。
“从上周开始,奥座敷周围的咒力浓度每天翻一倍。五天前,三个下人‘突发急病’被送走,音讯全无。而昨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侧似在闭目养神的甚尔和跪坐沉静的幸司,“扇那蠢货,带着一个一级、两个准一级,闯进去了。然后……像是打了个水漂,有去无回。连点像样的咒力冲突都没传出来。四个人,蒸发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纸灯笼的火苗摇曳,墙上人影晃动。从奥座敷方向传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似乎又增强了几分。
“不是蒸发。”甚尔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被吃掉了。里面的‘东西’,早就不是人类了。扇那种货色进去,就是送上门的外卖。”
直一的脸色彻底白了。
“所以,”直毘人重新靠回原位,“长老们这周都‘外出’了,女眷小孩能走的全走了。现在这核心区域,除了咱们这四个‘不得不留下’的儿子,还有哪个活物敢靠近?”他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那么,问题来了——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他看向幸司和甚尔,又看了看直一:“必须在我们这一代解决。现在,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空气几乎凝固。良久,直一抬起头,声音发干:“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处理’父亲大人?”
“不是‘处理父亲’,”直毘人纠正,语气冰冷,“是‘清除已经堕落为诅咒、危害家族的存在’。这是责任。”他看向幸司和甚尔:“按照老规矩,当家主因故无法履行职责且危害家族时,有能力清除此祸患者,即为下一任家主最有力的候补。简单说,今天,谁有本事进去,把里面那个‘东西’干掉,谁就最有资格坐那把椅子。当然,前提是能活着出来,并且……我们剩下的几个都认。”
权力与责任的命题,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直一沉默了。内心激烈挣扎后,他抬起头,目光坦诚:“我放弃争夺家主之位。我的【构筑术式】更擅长防御与辅助,正面攻坚并非所长。强行争夺,于家族无益。无论最终是谁成功,只要能清除祸患,稳定家族,我都衷心支持。”态度不卑不亢。
直毘人对直一的选择毫不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幸司和甚尔。“那么,有心思也有能力争一下的,看起来就是我们三人了?哦不,”他捻了捻胡须,看向幸司,“应该是我们。甚尔,你是‘天与咒缚’,零咒力。所以,你肯定是铁了心要扶你弟弟上位的,对吧?”
甚尔终于睁开眼睛,野兽般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瞥了直毘人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
直毘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解脱、些许遗憾和深深的疲惫。他又灌了一口酒,耸耸肩:“说实话,幸司,这个位子,大哥我也没多大兴趣了。”他露出嫌麻烦的表情:“整天跟那群老不死扯皮,处理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务……想想都头大。哪有喝酒、研究我的术式自在?”
他看向幸司,目光认真:“你虽然年纪最小,但这几年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行事果决,该狠的时候狠,该护的时候护。你的【影子操术】,潜力和诡异性都是一流。”
他带着坦率评估着实力,“论单打独斗,我的【投影咒法】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但要是你们兄弟俩联手,”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没任何胜算。尤其是你的影子,范围大,变化多,对我的术式克制太明显。”
“所以,”直毘人摊开手,姿态光棍,“这家主之位,我也不争了。你们兄弟去解决里面的麻烦,我乐得清闲。”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缓和。最大的障碍似乎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消除了。
直毘人似乎想进一步缓和关系,带着点醉意和刻意为之的随意开口道:“那么,作为我退出的诚意,以及……一点私心。”他坐直了些,“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直哉。那小子,天赋是有的,但心性被他母亲惯坏了,眼高于顶,嘴巴又臭。是我这做父亲没管教好。”
他看着幸司的眼睛,缓缓道:“我的请求是,如果你成了家主,看在我今天退出的份上,别让他因为愚蠢、傲慢或者站错队,像他二叔那样,不明不白地折在那里。”
而这个不明不白,有多少是眼前这对兄弟的手笔呢?直毘人说不清,此刻,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在用自己放弃的资格,为儿子换取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幸司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甚尔瞥了弟弟一眼,没有插话。
终于,幸司开口,“直哉也算是我的侄子,以前的那些小动作,我已经给过他教训了。以后,看在此刻你的面子上,只要不涉及人命,我可以适当地放他一马,但也仅此一次。”
这是交换,也是底线声明。
直毘人听懂了,举起酒壶虚敬了一下:“成交。”
障碍瓦解,目标一致。
“那么,”甚尔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里面的‘东西’,怎么处理?谁主攻?”
直毘人将空酒壶随手丢到角落,脸上的醉意仿佛被内敛的气劲驱散大半。
“既然定了,就速战速决。拖延只会让它继续‘进化’。你们兄弟主攻。我的【投影咒法】擅长捕捉瞬间破绽和高速制敌,可以寻找机会进行关键控制或干扰。直一的【构筑术式】,用来临时构建屏障隔断战场、制造立足点,或者加固我们的防御。”
直一点头,神色严肃:“交给我。虽然攻击非我所长,但辅助防御,我会尽力。”
幸司起身,刀音似在空气里轻鸣:“走吧。”
甚尔咧嘴,笑意嗜血又笃定。直毘人挺直腰,酒意被杀意蒸干。
四人鱼贯而出,踏入通往奥座敷的幽暗回廊——像走进一头巨兽的食道,身后灯火逐一熄灭。
第179章 三日(主线)
回廊幽长,每一步都像踏进更深的夜。空气冷得发黏,夏末的闷热被远远隔开,纸灯笼的光被无形暗潮嚼碎、扭曲,映得壁影如活物轻颤。
幸司走在最前,影子早一步爬出,深得像墨池,偶尔翻鳞;腰间【月华】低鸣,与心跳同拍。
甚尔并肩,肌肉绷成无声的弓。
十步。
九
八
指尖离门扉只差一线,冰凉滑腻的黑暗已凝成薄霜。
记忆的碎屑忽然掠过——稀薄、被礼仪与权力筛尽的“父亲”形象。他从未期待父子温情,却也没想到最后一面竟是这样收梢。
悲哀与嘲弄在胸口一闪即灭,重量远不及母亲重获自由的泪光,也远不及哥哥被“天与咒缚”烙印却桀骜的笑。
心湖重归冰面,且比从前更硬、更亮。
他抬手,咒力暗涌——
“吱呀——”
门却从内被拉开。
传统纹付羽织袴一丝不苟,九条管家立在幽暗里,面色白如砥石,仍保持完美礼仪。他抬眼,目光在幸司面庞停半秒,深躬。
“诸位少爷。”声音平稳,却字字钉入寂静,“家主大人有令。”
四人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直毘人眯起眼睛,手悄悄探向腰后:“说。”
九条展开深紫锦缎卷轴:
“其一,二少爷禅院扇并随从三人,昨日酉时擅闯奥座敷,意图行刺,已就地正法。”
直一倒吸一口冷气,甚尔冷哼,幸司眉峰轻蹙。
“其二,家主大人三日前立定遗嘱:第二十六代家主,由五少爷禅院幸司继承;所有私产、咒具、权益,亦全数由五少爷继承。”
空气瞬间凝固。
“其三,”九条合拢卷轴,捧在胸前,“八月十五日酉时,奥座敷举行传位仪式,届时将召集家族长老及核心成员见证。
仪式毕,禅院真一大人将以武士之道切腹自裁,以谢堕落之罪。”
“切腹?!”直一失声。
“正是。”九条俯身,“请诸位少爷三日后酉时,共证最后仪式。”
他再鞠一躬,缓缓退入,纸门阖拢,像把惊愕关进了匣。
回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直一先吐颤气,“既父亲有安排,遗嘱也立了。切腹……虽然残酷,但至少保全了禅院家的体面……。他勉强笑了笑,“五弟,恭喜。三日后见。”
然后几乎逃也似转身。
直毘人没有动。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幸司和甚尔,眼神锐利,“扇那家伙带去的至少有一个一级术师,两个准一级。说什么‘就地正法’……连点像样的战斗动静都没有?尸体呢?血迹呢?九条那老家伙出来传话,身上连点咒力残渣都没沾上。”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不觉得太‘规矩’了吗?遗嘱、传位、切腹……一套流程完美得像是排练过。但里面的‘东西’,真的还有这种程度的理性?”
他摇了摇头,看向幸司,目光复杂,“看来这位子不好坐啊。那就三天后见,你们自己小心。”
随后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了幸司和甚尔。
甚尔盯着门,眼神冰冷,吐出两字:“陷阱。”
“我知道。”幸司轻声说,眉头微蹙,“而且,酉时乃是逢魔时刻。家族传位这等大事,历来在辰时朝阳初升时举行。选在黄昏逢魔时……本身就透着不祥。”
“那还等什么三天?”甚尔挑眉,“现在进去,干掉它。有了遗嘱,你提前上位,省得夜长梦多。”
幸司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
哥哥说得对,这极有可能是陷阱。但……如果现在强行闯入,杀死即将在三日后“自愿切腹”的父亲,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清除堕落为诅咒的家主”,而是赤裸裸的“弑父篡位”。即使有遗嘱在手,也会留下污点。
更关键的是……切腹。那是武士道中最具仪式感、最讲究尊严的死亡方式。
如果父亲大人真的选择以此谢罪,那在道义上,他就完成了自我审判。
如果他真的还保有这样的理智。
看在妈妈的份上,看在......
幸司想起了幼时握住自己的那双温暖的大手。
“三天。”他最终开口,声音坚定,“我们等这三天。”
甚尔皱眉:“你疯了?明显有诈——”
“哥哥,”幸司打断他,“正因有诈,才要看他底牌。” 指背掠过左手手环,“而且,【无音笼】一旦展开,范围内所有术式效果暂时无效化。凭我们、兄弟的体术和刀术,在术式无效的环境里,谁能挡住?若一切真顺利,皆大欢喜,如果不是……”
他眼底寒光一闪,“那我们就当场揭穿,名正言顺阻止‘堕父害族’。”
甚尔盯他良久,凶意化笑,重拍其肩,“随你。三日后,杀穿便是。”
第180章 只是近黄昏(主线)
接下来的三天,禅院家静得像是被按进深水。
奥座敷的压迫感像巨兽的喉管,一缩一胀;远离核心的檐角草木无故打蔫,乌鸦夜半尖啼又戛然而止。
九条管家每日仍准时现身,衣褶角度分毫不差,只是脸色愈发像被漂过的纸,脚步浮空,却仍把“恭敬”钉进脊骨。
长老们陆续回巢,远远观望,私语声像老鼠啃梁,昼夜不停。
幸司与甚尔把锋芒收进鞘里,白日练拳、擦刀、调息;夜里,几缕影武士潜入回廊,把奥座敷的呼吸节奏折返耳中。
第二日傍晚,风把夜色吹得皱巴巴。
幸司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暮色中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奥座敷轮廓。九条管家恰好路过,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幸司少爷。” 老仆的瞳仁里浮着两点灯火,像深井里漂起的铜币,“明日仪式所需已准备妥当,请您放心。”
幸司看了他一眼,这位老管家低垂的眼帘下看不出任何思绪。“有劳了,九条。”
“此乃分内之事。”九条管家再次躬身,“无论何时,侍奉在位家主,维系禅院家传承,是在下的唯一职责。”他说完,便安静地退下了。
风把灯焰吹得歪斜,映得他们的影子一时拉长、一时折断,像两株互相试探的藤蔓。
明天,就是最后时刻了。
夜风吹过,翠绿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八月十五,酉时,逢魔时刻。
禅院家本宅的核心庭院,前所未有的肃穆。
庭院已被彻底清空,只余下中央铺着的巨大白色绢布,在乌木重檐与黑金瓦当之间,白得近乎锋利,与周围深沉而庄严的色调形成森冷对撞。四周,按辈分与地位,整齐地跪坐着禅院家所有重要成员。
长老们衣纹叠嶂,面色凝重,不少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前排是直毘人、直一、甚尔、幸司四人。
直毘人罕见地没带酒,坐姿笔挺。直一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甚尔一身深色劲装,在满庭华服中格格不入。而幸司着深青银纹和服,长发依旧在脑后梳了一个辫子,跪坐如石,眸中无波。
纸门拉开,声响如冰裂。
九条躬身:“恭迎家主。”
禅院真一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白无垢”武士服,头发一丝不苟,面容消瘦苍白,布满不祥的紫黑色纹路,但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威严家主的轮廓。他站得笔直,步伐稳健。庞大的咒力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像陈年血坛开封。
目光巡弋,最终钉在幸司脸上。
“幸司。”声线沙哑,却字字落玉。
少年起身,步至白绢边,俯身:“家主大人。”
禅院真一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有深沉的期待,甚至有一丝狂热。
良久,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的漆黑木盒,剑扇交叠家纹在紫印上暗光流转。
“此印,自初代家主传下,历二十五代。今日,归你。”
幸司双手承盒。印章冰凉,下一瞬却热浪翻江,历代咒力、秘法、权责灌入识海,如万箭穿甲,他却眉都不颤,只低声道:“必不负所托。”
禅院真一后退一步,转向九条:“按仪程,接下来该是切腹之仪。”他看向幸司,声音平静无波:“切腹需有见证人与介错人。幸司,你既已是新任家主,介错人便由你来担任吧。”
此言一出,庭院中一片哗然!让儿子为父亲介错?!
长老色变,直一失措,直毘人指骨捏得咯响,甚尔眼底杀光暴涨。
幸司抬眼对视。
那双眼睛深处,那非人的幽光之后,是否真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父亲的意志?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终于,幸司开口,声音稳得像磨过的刃:“我明白了。”
旋即侧身,“请诸位暂退。我与父亲...完成最后的仪式。”
九条抬手,众人如潮退至回廊。
甚尔被管家拦下,直到幸司对他微微点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才冷哼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但走得极慢,一步三回头。
纸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室内景象比三日前更加诡异。
暗紫光点暴增,汇成一枚旋转的星云。
青黑脉络爬上壁顶,像霉斑在呼吸。
空气稠得能掐出浆。
房间中央已摆好切腹仪式所需:矮几、白布、肋差、怀纸、扇子。
矮几旁的地面上,铺着一块更小的白色绢布——那是介错人的位置。
禅院真一在矮几前坐下,背对房门。幸司走到小绢布上,跪坐下来,【月华】出鞘横膝。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放在身侧,但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发动【无音笼】。
低语呢喃与脉管搏动混为同一节拍,像无数湿舌舔过耳膜。
第181章 黑潮(主线)
“为什么是我?”幸司打破死寂。
禅院真一抚过肋差,动作温柔得像给情人整襟。
良久,才缓缓开口:“起初……是想给直毘人的。”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虚空:“他是长子,术式出色,也有威望,可惜酗酒且毫无责任心。”
他转过头,看向幸司:“后来你出现了。幸司,你拥有成为家主所需的一切天赋、心性和潜力。你唯一欠缺的……是将家族兴衰完全扛在肩上的、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他顿了顿,语气奇异:“但你现在有了,不是吗?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甚尔,你愿意做任何事。这种‘为了守护而背负’的觉悟,比单纯的责任感更强大。”
“而且,新的时代要来了。我能感觉到……如果禅院家不改变,继续抱着千年来的腐朽规矩固步自封,那么等待我们的,只会是在新时代的洪流中渐渐沉没、消亡。”
“您曾经有那么多时间,为何不亲自动手做出改变?”幸司低声问。
回答是一声极长、极轻的叹息,混着疲惫与自嘲:“我曾深信,唯有铁血与冷酷才能统治禅院家。仁慈是弱点,感情是破绽。我抛弃了所有软弱的真心,用恐惧和力量构筑秩序。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家族强盛。”
“我杀了很多该杀的人……也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他的声音低成耳语,“但到了最后……当毒素侵蚀神智,我反而想起了许多早已遗忘的面孔。”
“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他们都在这里。”
他指向自己额角,笑容苦涩而扭曲:“改革免不了流血,我知道。但用纯粹的暴力与冷酷推动的变革,最终导向的只会是永无止境的仇恨循环。新的暴君取代旧的暴君……这样的禅院家,永远走不出那个怪圈。”
“你需要走不一样的路。而且……我留给你的,也不算完全的烂摊子。那些老家伙,大多已经半截入土,顽固却无力。清理起来不会太难。之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他说得坦诚,目光澄明,像真把未来递到儿子掌心。
那一刻,幸司几乎要信了。
可酉时的逢魔、眼底的狂热,仍让警铃在骨缝里尖啸。
禅院真一拿起肋差,缓缓抽刀。
雪亮刀面映出紫黑星点,像一条被污染的银河。
“时辰到了。”
幸司起身,绕到后侧,【月华】斜指,刃尖稳如止水。
白布铺展,肋差刀尖对准左腹。
“最后……”禅院真一的声音轻得像尘埃浮起,“晴子……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
幸司心脏猛地收紧,血液瞬间结冰。
“你会让她来陪我的,对吧?在那边,我们一家三口——”
毒刺般的温柔,精准钉进他最柔软的缝隙。
就是现在!
肋差翻转,不是入腹,而是直刺胸口!
噗嗤——
黑如沥青、臭如尸沼的粘稠物喷涌,瞬间染污白绢,像雪原上泼开滚烫墨汁。
真一抬头,最后一丝人性剥落,只剩疯狂与得意。皮肤龟裂,黑潮自裂缝怒啸而出!
“终于……等到这一刻……你是我,最完美的祭品!”
黑潮扑来,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瞬间缠腕、锁臂、吞腰!
咒力运转被粘稠吸力生生扯断,【无音笼】的发动慢了致命的十分之一息。
幸司挥刀斩断黑潮却又瞬间闭合。
“没用的……没用的……”禅院真一崩解的头颅悬浮在黑色潮水之上,脸上带着疯狂的胜利笑容,“这是‘魂渡’……加茂宪伦最完美的作品……以血脉为引,以灵魂为祭……心神出现裂痕的祭品,无处可逃……我将重生……在你的身体里重生!”
黑暗淹没视野。
冰冷、粘腻、窒息的黑暗。
无数记忆碎屑如玻璃渣刮过意识——那是禅院真一的一生,也是他的坟土。
幸司在深渊里下坠,却死死攥住唯一的光——
我是禅院幸司,
晴子的孩子,
甚尔的...弟弟,
悟的.....最重要的人....
(……弟弟?)
意识最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极轻的涟漪荡开,又迅速被吞没。
光点,彻底熄灭。
纯白空间骤然展开,无上下,无边界,唯有刺目的白。
对面,禅院真一负手而立,威严如初,却像是一尊缺了地基的雕像。
“欢迎来到意识最深处。”他微笑,胜券在握,“外面只是仪式和载体,这里,才是我们灵魂对决的战场。”
“你竟然和加茂宪伦那个怪物合作?!”幸司冷声质问。
“以血脉为引,仪式为锁。”真一没有回答,他抬手,黑红能量在掌心搏动,“你动摇的那一秒,就是钥匙。”
幸司心中一沉。
“在这里,”他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着宠溺,“灵魂无法说谎。所以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刚才外面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真的。我确实认为你有潜力,也确实想过变革。至于晴子……”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我确实爱她。那是我仅存的人性中,唯一还温暖的角落。所以,当我用你的身体重生后,我会好好‘爱’她,以儿子的身份给予她渴望的亲情……这不是很完美吗?”
幸司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至于甚尔,”禅院真一语气轻快,“我会给予他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毕竟,除了你以外,他是我最锋利的刀。你想要的一切——改变禅院家、保护重要之人、甚至改变这个腐朽的家族——我都可以替你完成。”
“然后让我的意识彻底消失?”幸司冷笑,“你所谓的‘完成’,不过是延续你那套冷酷的法则,用新的暴力建立新的秩序。你要的从来不是变革,只是永续的统治。”
禅院真一眯起眼睛:“那又如何?在这个意识空间,灵魂的强度决定一切。我数十年的积累,加上此刻得到的力量……你赢不了。”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搏动着的恶意能量。
“放弃抵抗吧,幸司。作为我的儿子,你的存在本身就该为我所用。这是你的宿命。”
纯白空间黑纹疯涨,真一狂笑,黑潮咆哮,透明的刀锋开始出现裂纹。
幸司的意识沉入了最寂静的黑暗。
那个更深层的“真实”,无声地弥漫了上来。它没有取代表层的投影,而是像水渗入沙地,悄然接管了这“舞台”最底层的规则。
它开口:“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真一的灵魂波动骤凝:“魂渡不可能出错!血脉共鸣——”
“血脉是真,”它平静回应,“但根基错了,你要的‘儿子’,不在这里。从来不在。”
仅陈述事实,却成最锋利之刃。
魂渡的锁孔看似契合,内部结构却完全不同。钥匙插入,非但未开,反而引发锁芯崩解。
真一的重生计划,建于错误认知;而灵魂领域,错误即致命。
“所以,满盘皆输。”
无惊天对决,唯有根基崩塌。
真一惊愕、疯狂、不甘,黑潮退去,身形如镜面崩碎,碎片映出他最后的茫然:“不.....不......我……才是……禅院……”
碎光散尽,空间归于纯白寂静。
第182章 究竟是谁(主线)
【幸司】
【幸司】
【醒过来!】
“咳……!”
少年猛地睁眼,呛出一声咳!
他单膝跪地,右手【月华】已斩落,刃上黑液稠如墨,正顺着刀脊缓缓滴落,在白绢上蚀出焦黑小孔。面前,禅院真一的无头躯壳迅速干瘪,灰烬四散;头颅滚在一侧,眼底定格最后的震惊。
结束了?
怎么...结束的...
是我,赢了吧...
奥座敷狼藉如腐潮退尽。紫光骤灭,脉管枯裂,压迫感随腥甜臭气一并散去,只剩满地碎绢与黑痕,像一场恶梦的残片。
可变化才刚开始。
咒力——暴涨!
比巅峰时期庞大数倍、汹涌的咒力在经脉里咆哮,精纯掺着沉渣,指尖溢出的光晕边缘泛着不祥暗色。
脑海中,知识洪流灌入:失传秘法、黑账、禁术、“魂渡”……
一幕幕血腥账目、一张张陌生面孔,在脑内走马灯般闪现,几乎撑裂识海。
他压下眩晕,目光骤沉——左手腕袖口滑落,青黑藤蔓纹路正在皮下缓缓蠕动,同源的恶意如冰针,每一次搏动都与心跳同步,像另一颗寄生的心脏。
这是“魂渡”失败后残留的诅咒?还是真一灵魂碎片与血脉结合形成的“锚”?
剧痛随蠕动袭来,像有倒刺在骨缝里拉扯。他几乎能听见藤蔓在血液里舒展的沙沙声。
“……不要纠缠不休啊。”
他咬紧牙关,右手反转,【月华】划出一道冷电——
噗!
血光溅起,左手齐腕而断,切口平整得可怕。断掌落在白绢上,指背青纹仍在扭动,像被斩下的蛇头依旧寻找猎物。
反转术式瞬间发动,血雾回溯,骨肉重生。新生的手掌白皙如初,可当他抬腕——青黑藤蔓仍静静伏在皮下,甚至因鲜血滋养而颜色更深,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原来如此。”
诅咒不是缠在血肉,是烙在灵魂。
他拾起断掌,用白布包好收入【影空间】,拉下袖口,用反转的正极咒力编织出隔绝层,却明白这只是权宜之笼。
起身,用白布裹起父亲的头颅,整理衣襟,【月华】归鞘,推门。
夕阳已沉,余烬似血,照得他面色苍白,却衬得眸色更深。
庭院黑压压跪满人,却听不见呼吸。
所有头颅低垂,目光却高悬——像被同一根弦勒住,齐刷刷钉向那扇刚开启的纸门。
少年一步踏出,深青和服血迹半干,袖口暗红欲坠。
轰——!
排山倒海的咒力自他体内炸开,如万刃朝天,空气被瞬间压成薄刃,割得人耳膜生疼。跪伏的族人连膝盖都似被钉进地砖,肩膀猛地塌陷,几欲匍匐。
那力量尚未成形,便已先声夺人——像新磨的刀,尚未配鞘,刀锋却悬在每个人的咽喉;又像黑云压城,雷未落,满城心跳先乱。
九条管家额头抵地,指节因暗中抗衡这股威压而泛白,咒力微弱者直接晕厥,口鼻溢血。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直毘人瞳孔微缩。直一更是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副年轻皮囊下的人究竟是谁?
他立在血色夕阳与自身阴影之间,翠绿眸光被暴涨的暗色咒力衬得近乎妖异。他每一次呼吸,都让庭院上方的空气更重一分,仿佛整座禅院家的夜空,都被他一人拽得下沉。
这一刻,不是新王加冕,是凶神降世。
......
直到一阵夜风掠过,吹得纸门轻晃,也吹醒了幸司。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威压正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每一寸空气。
短短一个呼吸,他强行拧紧阀门。
漫天的刀锋般气压骤然消散,像被抽走脊梁的巨兽,轰然伏地。
夕阳最后一角沉下,庭院灯火依次亮起,照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幸司垂眸,将残余的波动压进体内,像把未出鞘的刀收回鞘中。
九条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跪伏,额头抵地:“幸司大人……仪式完成?”
“完成了。”
声音微哑,却裹新力,字字压人——
“前代家主已切腹谢罪,叛逆者伏诛,祸患尽除。”
他抬手,白布渗暗色,不再多言。
猜测会产生敬畏,而明确的真相会带来不必要的质疑与怜悯。
他前行,众人低首,潮水般分开。
“恭迎新任家主!”九条高声如钟,声音在暮色里荡出回音。
直毘人单膝跪地,声音干脆:“参见家主。”
直一、长老依次跪倒,衣袂摩挲成沙沙雨声。
甚尔抱臂立于影中,不跪,却是最锋利的背书和沉默的支持。他目光掠过幸司腕间,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幸司未停,捧头入议事厅,那浩瀚而冰冷的咒力,如同新王的披风,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更迭。
……
夜深,庭院清场。风铃细碎,月光洗地,把白日的血腥与权谋冲成银灰。
甚尔走近,声音低却清晰:“手腕。”
幸司拉起袖口,青黑藤蔓在月光下更显阴冷,像活物蛰伏。“......大概这就是弑父的诅咒吧,不过已经被我压制住了。”
甚尔盯着纹路,指腹掠过,“像是什么还活着的生物。”
“不疼也不痒。”幸司放下袖口,选择性的掩瞒了部分事实,“留在脑子里的东西更多,不过。” 他顿了顿,“我没事的,哥哥。”
甚尔沉默了片刻,算是确认,也是接受。
“那个老管家,倒是转得快。”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屑与警惕。
“他只听坐在主位上的人。”幸司目光幽深地看向九条离去的方向,“以前是父亲,现在是我。只要我足够强,坐得足够稳,他就是最好用的刀。” 他声音平淡,“至于他之前知道什么,做过什么……不重要了。结果就是,我现在是家主,而他,会效忠家主。”
甚尔哼了一声,没再评价,转身没入黑暗,声音远远抛来:“需要清扫时,叫我。”
幸司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角阴影之中。庭院中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一人。
他阖眼,暗影触须悄然蔓延,覆盖整座本宅,越过高墙,掠过京都街巷:无数生命光点、结界灯塔、远处暗涌……皆映心湖。
五条家深处,白发少年翻了个身,似在梦里皱眉;
一缕影子悄然探出,如夜色织成的薄毯,轻轻拉起滑落的被角,替他盖得严严实实。
再远,上海夜灯里,母亲安然入睡,呼吸轻得像猫。
他收回触须,睁眼。
月光洗过年轻面庞,袖口青纹微闪,如沉默警示。
新的时代,带着馈赠与诅咒、敬畏与窥探,已拉开大幕。
他转身,身影沉入廊下暗影,只余翠绿眸光,在黑暗里燃烧。
第183章 自我(主线)
晨光尚未触及大地,草坪浸在青灰色的雾霭里。刀锋划开空气的微响,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节律。
我是谁?
刀刃斜斩,露珠顺着银亮的刃口无声碎裂。
在这血肉构筑的容器中,究竟盛装着什么,才让“我”成为“我”?
是记忆么?
若是记忆塑造了此刻的我,那昨日黄昏强行涌入的、属于“禅院真一”的记忆,又算什么?
倘若他人的术式能编织幻境,倘若连父亲都能将谎言缝入临终的温情——那么,究竟哪一段记忆绝对真实,足以锚定“我”的坐标?
刀势骤然加快,撕裂雾气,仿佛要斩断这无休止的缠问。汗水沿着额角滑下。
是情感么?
喜悦、愤怒、悲伤、眷恋。
母亲温柔的眼眸、兄长沉默的背影、悟那片苍蓝的注视——是这些,让这具躯壳内的生命不止于呼吸与心跳,而是有了重量与温度。
可是,凭借“他人”定义“自己”……这样对吗?
是选择么?
在每一个命运的岔口,那个名为“幸司”的存在,是否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抉择?
刀光一凝,由动入静,竖立身前。呼吸微促。
或许,皆是。
过往、情感、选择。
喜欢变强的每一瞬;
喜欢草莓牛奶与鳗鱼饭;
喜爱朝阳,也沉醉黄昏;
习惯吐槽,也容易恼火;
会在悬崖边握紧一只手;
也会在机场松开另一只手;
会背负诅咒与权柄继续前行;
也会在某份过于沉重的情感前,悄然退缩。
晨光终于漫过屋脊,泼洒而来。刀刃承住第一缕金芒。
思考尚未穷尽,答案无须落定。存在本身已是进行时——带着所有记忆的重量、爱憎的惯性、选择的轨迹。
幸司缓缓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晨光中化作淡白的雾,旋即消散。
左手背的藤蔓,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光,此刻也仿佛暂且蛰伏。
————
晨练后,
幸司端坐在家主之位。
身下是新换的榻榻米,残留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和干爽的薰草气,像一场过于用力的清洗,企图将昨夜的血腥与威压全部覆盖。
然而,过于洁净的空旷感反而扑面而来,静得他耳中只剩自己脉搏沉闷的鼓动。
他一夜未眠,但反转术式精细地熨帖着疲惫的神经,晨练与梳洗更带来一种焕然一新的清明。只是当真正坐在这象征最高权柄的座位上时,一种尘埃落定的奇异感,才缓缓沉入心底。
“幸司大人,您的早膳。”
美和子屈膝,漆盘举过眉心。
饭菜是熟悉的滋味,餐后甜点是草莓芭菲。
“美和子,不用叫我大人,还叫我幸司就好。”
美和子怔了怔,眼角的细纹缓缓舒展开,像被风吹动的旧帘。“……是,幸司少爷。”她低下头,声音里有压制的哽咽。
餐后,侍女收走食案。管家九条亲自从一名仆从手中接过一个深色木托盘,恭敬地呈上。
托盘上垫着紫色绢布,上面躺着一张脸。
木纹里浮出父亲紧抿的唇、下撇的嘴角,冷硬得能割伤指腹。
“幸司大人。”九条的声音低得几乎贴地,“按旧例,家主面具须奉于武道馆,以志传承。此乃真一大人之面,请您过目。”
幸司用指尖挑起面具的系绳,将它悬在眼前。
木质触感温凉,雕工精湛,将父亲那种深沉的威严与疏离刻画得入木三分。
刹那间,意识深处那张脸再度浮现——瞳孔炸裂,惊愕与荒谬被永远钉在死亡的瞬间。
又想起更久以前,也许在某个无人窥见的瞬间,这张脸曾悄悄松动过,只是自己从未在场。
一丝微妙、近乎叛逆的念头悄然滋生。
“刻得不错。”
他轻声评价,指尖在那道下撇的弧线上停留,“就是太严肃了。”
面具被放回绢布,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合上某段旧史。
“拿去重刻。”
他曲指敲案,节奏干脆,“嘴角要向上。要笑的开心一点。”
空气忽然结冰。
捧托盘的年轻仆从瞪大眼,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火炭。
“可、可是历代家主都……”
“现在是我。”
幸司抬眼,眸里含着一点晨星般的亮,声音却软下来,“给父亲换个表情,就算我尽孝了。”
这、这算哪门子尽孝啊!仆从僵在原地,捧着托盘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幸司没给他反驳的空隙,从【影空间】摸出大三角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到空白页,他略微沉吟,笔尖随即落下。
没有参照,全凭想象与咒具师对结构和比例的精准把握,寥寥数笔,一个轮廓便跃然纸上。
眉宇间依稀是禅院真一的影子,但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那双总是沉凝或冰冷的眼睛微微弯起,最关键的,是那紧抿的唇,被炭笔勾勒成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上扬弧度——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释然般的微笑。
这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父亲的模样,却又奇异地感觉……或许本该如此。
他将纸页撕下,递给呆立的仆从:“照这个改。做得好一点。”
“是、是!”
仆从踉跄退下,脚步像踩在云端。
九条仍保持无可挑剔的躬身,视线却死死钉在榻榻米缝隙。
只有他自己听见胸腔里那场小型雪崩——
微笑?!武道馆里那一排祖宗要是集体诈尸,看见一张“慈眉善目”的真一大人……怕不是连夜再死一次。
可是——
余光掠过画纸,那抹微笑似曾相识。
仔细想想,真一大人其实也曾有柔软的时刻。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恢复成一尊无悲无喜的石雕。
突然想起什么,幸司抬眼。
“九条,父亲大人当日所中之毒,究竟是如何……”
九条身躯一颤,随即以流畅到近乎本能的姿态屈膝跪倒,额头深深触在交叠的手背上。
“是在下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按家茂宪伦笔记的记载,此毒名【血胤胎毒】,对咒力低微者几乎无害。对咒力磅礴者短时间反而能激发潜能,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真一大人平时口味清淡,可能是厨师加在了味增汤里,酱色掩了气味。人已按家规……处理。”
他肩背绷紧,冷汗顺着鬓角滴在榻榻米上,顷刻不见。
第184章 讨个公道(主线)
根据父亲大人留下的记忆,是厨师直接下毒的可能性太小,毕竟这种关键岗位,向来是由没有咒力的族人担任的,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至于让他下黑手。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想这些也毫无意义。看来是找不到样本和解毒办法了。
幸司静静听完,掩下忧色,喝了一口茶。“起来吧。”他语气未变,“父亲大人都未因此罚你,我自然更不会。此事不必再挂怀,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九条深深一叩,起身时眼底有光,像破晓的湖面碎金闪动。
这老家伙,当时没被父亲大人责罚,看来不仅是本事,演技至少是一流的。
说起来自从一百多年前禅院家与五条家结仇之后,管家好像就都叫‘九条’了。
跟先代的恶趣味比起来,自己改了个‘微笑’面具好像也不算什么。
(杀青(了吗)的禅院真一:啊呸!不孝女!)
另外,这家伙一把年纪自称‘在下’,五条家那个管家也不知道叫什么,四十多岁自称为‘老奴’,也真是各家有各家的特色啊。
没等幸司继续心中的吐槽,真正的考验就来了——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待处理卷宗。看着它们,幸司嘴角微抽。
果然家主这个名头听起来威风,实际上是高级社畜啊。
自己才不要过零零七的生活。
得赶紧培养可用的手下,才能当上甩手掌柜。
目前,只能‘自产自销’了。
“多重影子分身术!”
脚下阴影沸腾,瞬间分出十个与本体无异、连眼神都(并不)一般死鱼眼的影分身。
高效的“影分身社畜术”启动。不到一个时辰,堆积如山的文件便被有条不紊地“吞噬”殆尽,分门别类,各归其位。
幸司本体伸了个懒腰,惬意地掏出一瓶草莓牛奶,昨夜未来得及细品的体悟才清晰浮现。
原来父亲的术式……是【真·影子操术】啊。
与自己的【十影法】同源,那份经验和记忆是如此契合。
想起母亲当年叮嘱他伪装成影子操术的往事,感慨万千。继承这一切后,实力飞跃可期。
体内那浩瀚的咒力,已然是全新的层次。
特级……么?
念头闪过,带着锐意。
以及昨晚,那个有些疯狂的举动。
没办法,当时,或许是新得的咒力过于磅礴激荡,又或许是精神在重压下的某种反弹。
总之,那股近乎疯狂的冲动上来时,根本拦不住。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此时回想起来,指尖仍隐隐发麻。
收敛心神,他望向九条:“去叫小五郎,还有弥生小姐过来。”
“是。”九条领命退下。
————
奥座敷里,白檀的熏香如游鱼般静谧,贴着新换的榻榻米无声逡巡。
幸司指尖托着下巴,思绪已飘向即将到来的小五郎与弥生。
这时,一阵格格不入的喧哗踏着石子路迤逦而来。
不是警报,是稚嫩的“咿呀”声,混着女仆仓促的“五条少爷,请稍等——”,最终都被那道熟悉又轻快的脚步声碾碎。
纸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劲风拂过,幸司额前的碎发随之扬起。
五条大少爷站在逆光里。白发像是被晨光揉碎的雪,松散地垂落;浅葱色和服上绣着端正的家纹,领口却任性敞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而他手里——正提着一个扑腾的小团子。马卡龙穿着过分昂贵的天蓝色小纹付,手里紧攥着半块奶油蛋糕,被拎得双脚离地,像只被白色大猫随意叼住后颈的、懵懂的金色幼猫。
领路的女仆面色煞白,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那双长腿迈开的流星步伐。
廊下与庭院中,隐约现身的护卫们脸上写满茫然的震惊——宿敌五条家的继承人,在新家主继任次日便登门“道贺”?还……拎着个奶娃娃?这究竟是挑衅,还是认亲?一群光头硬汉的思维在此时齐齐宕机。
五条大少爷对四周所有惊疑的视线奉行彻底的无视。
他目标明确,步履不停,仿佛踏入自家庭院般自然,径直来到奥座敷中央。苍蓝的六眼倏然抬起,精准地锁定了主位上那人——以及那人头顶一根因风乍起、不服帖翘起的呆毛。
紧随其后、勉强维持仪态的九条,在门缘及时驻足。他目光飞速扫过五条悟,掠过他手中提着的孩子,最终在那孩子圆溜溜的眼、微翘的鼻尖上停滞了瞬息——那轮廓,竟与幸司大人幼时相似。内心那座沉寂多年的八卦火山熊熊燃烧:
这孩子?
这相貌?
五条家的?
这个节骨眼带来?
难道……
不,冷静,九条,你必须冷静!幸司大人年岁尚……
不,也并非绝无可能。
但五条与禅院自古……
他面上仍是一潭古井无波的水,唯有在接到幸司瞥来的、写满“速速清理现场”的死鱼眼目光时,才颔首、躬身,无声挥退呆愣的女仆,自己也滑至门外垂手侍立,顺势将纸门拉合——却留下一条仅供自己侧目(偷)窥探的细缝。
职责所在。他对自己说,必须厘清任何潜在的血脉与继承隐患。
“呼——”
五条悟松了手。马卡龙踉跄落地,仰起小脸,好奇地张望。
幸司闭了闭眼又睁开,叹息声轻得像一声鼻息:“悟,你这是逛自家后花园呢?”
“幸司的就是我的嘛~。”
只见大少爷快步逼近。苍蓝的眼里漾开刻意为之的、委屈的涟漪。
“而且,”他捂住心口,嗓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某个负心汉,昨夜趁人家熟睡不备,做了那般过分的事……竟转头就跑,连句温存话都不留。”
他睫毛忽闪,故作哀怨:“我只好揣着‘爱的结晶’,上门来讨个公道啰。”
幸司额角迸出清晰的十字青筋:“麻烦你把‘用影子替你掖了掖被角以防着凉’这件事,描述得不要那么龌龊且引人误解!”
“诶——有区别么?”大少爷歪头,笑容晃眼,“你总归是既‘看’了(睡颜)也‘碰’了身子(被子)。就要负责哦~”
影分身从幸司脚边浮起,温柔抱走马卡龙,到角落用咒力捏出一只会飞的纸鹤,成功收买幼崽。
“负责你个头!是盖被子!不是看身子!被子也不是你!”幸司忍无可忍,抄起手边坐垫掷去。
第185章 打BOSS要一起(主线)
五条悟轻笑,单手稳稳接住,顺势揽入怀中。
然而笑意在下一瞬褪尽。他跨步上前,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把攥住了幸司的左手腕。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温度陡降。
“喂!你……”
袖口被粗暴地捋至上臂。
新生皮肤白皙得刺眼,其上蜿蜒的青黑藤蔓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的咒力余韵。
“那老橘子……”
五条悟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压着暴风雪,“死了还要作祟?阴魂不散么?”
指尖收拢的力道极大,却又带着某种克制的颤意。
“没事。”幸司偏开视线,试图抽手,腕间却如被铁箍锁住,“至少目前无碍。算是……‘弑父的诅咒’吧。”
“没事?”六眼眯起,眸底似有冰晶凝结,“用反转术式催生新肢作囚笼,你管这叫‘没事’?”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透视六眼。”幸司叹道,仍固执地嘴硬,“我用反转术式层层隔绝了。若有异动,我自会处理。”
“幸司。” 他唤他名字,声线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那双苍天之瞳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每一缕波动。“再给你一次机会。”
空气彻底凝固。角落里的影分身默默捂住了马卡龙的耳朵。
沉默的对峙在熏香中流淌。
终于,幸司的肩膀微微松垮下来,败下阵去。
“……好吧。”他低声承认,目光垂落,“目前确实封在左腕,没有向身体其他部分扩散的迹象。活性是有,但似乎在某种平衡点上。”
他顿了顿,抬眼望进那片苍蓝,试图用理性说服,“况且,悟,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不是么?比起得到这股力量带来的史诗级加强来,这点代价已经不算什么了。”
史诗级加强什么的...
一瞬,某种混合着强烈羡慕、不甘与“换了别人老子早就xx了”的复杂心绪涌上大少爷心头,差点化为实质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他指节微松,力道稍缓,却仍未放开。拇指极轻地摩挲过那平滑的藤蔓,触感微凉,似在确认其存在与界限。
“还有,”他话锋一转,声线再度危险起来,同时逼近,温热呼吸几乎拂过幸司的唇尖,“切腹,传位,跟你那非人老爹的生死局……这么‘有趣’又要命的事——你竟敢、一个人全包了?”
他逼视着,不容躲闪,“嗯?之前是谁,因为老子瞒着你一些‘小事’就气得要命,摆出副‘要分手’的委屈样子?结果轮到你自己呢?嗯?还不是瞒得死死的,上演什么孤勇者单挑终极boSS的戏码?”
这距离,太近了。
幸司腰背绷紧,全靠钢铁平板非人的腰力硬撑着维持那最后一毫米的距离。再近一分,就真的……
说什么小事,明明是生死大事。
说什么分手,根本就没在一起过。
反驳噎在喉间,没能出口。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蔓延至耳尖的绯红。
“这……不一样!”他辩驳,底气却虚,“这毕竟是禅院家的内部事务,而且我有【无音笼】,有哥哥,有把握…….”
“把握?”五条悟挑眉,讥诮截断,“你的‘把握’,包括险些被夺舍,最后不得不催生新手封印这玩意儿?”
“……”幸司语塞。
看着他垂下眼帘、唇线紧抿、连脖颈都染上薄红的模样,以及那已微微抬起、蓄势待发的右肘——懂得精准踩线的大猫见好就收。
他刻意散去了压迫感,换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认命神情,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臂冷哼。
良久,待脸上热度稍褪,幸司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轻声说:“……抱歉,悟。”
大少爷不语,只以眼神催促。
“你说得对。”他承认,“是我双标了。往后……”他深吸气,许下承诺,“若再有这般‘大事’,我保证,第一时间知会你。”
不妙。像‘调伏魔虚罗’那种现在回想都后脊发凉的疯事,绝不能让悟知晓。“往后”的界线,须得从此刻划起。
(已是石榴裙下鬼的魔虚罗:桥豆麻袋!!为什么调伏円鹿(没成功)的事情都写了整整一章,轮到本终极式神的大场面竟然一笔就带过了???)
(旁白摊手:亲爱的,变身术学会了么~)
他在心底飞速追加了这条铁律。
“相应的,”他直视对方的天空之眼,眼神重归锐利,甚至带上一丝执拗的“公平”,“我们约好。悟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尤其是需要‘对阵boSS’级别的时候,也不许瞒着我。要一起。”
五条悟凝视他数秒。忽地,那副张扬夺目、璨若骄阳的笑颜再度绽开。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幸司本就微乱的发顶,成功让那撮呆毛彻底叛逆,声线恢复了一贯的明亮恣意:
“成交!这才对嘛,幸司!”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方才的紧张对峙不过是幻影一瞬。指尖贪恋般,又揉了一下才收回。
“知道了啦。”幸司拍开他作乱的手,梳理着被弄乱的头发,眼底深处,一丝暖意与松懈悄然化开。
第186章 懒羊羊和灰狼狼(主线么)
达成了关于未来的某个约定的苍蓝与翠绿眼神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马卡龙手中)奶油的甜香。
幸司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这有些黏稠的寂静,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不过,悟,”他抬眼,咬字清晰,“既然你已经发现我学会了反转术式,那么——当初的约定,是不是该兑现了?”
刻意放慢的语速,尾音带着扳回一城的促狭。
大少爷六眼弯成两弧新月,笑意却停在睫毛外沿。
“哦~那三根烂鸡爪呀。”
他拖着有些阴阳的京都腔,表情轻佻。
“幸司想要的话,随时去我家忌库里拿好了,老子才不稀罕那种玩意儿。”
话音懒羊羊,身体(并没有)灰狼狼。
“不过嘛~”
无声地再度逼近半步,俯身,压迫感让整个和室的光影都倾斜下来。
“虽然从结果看是你先‘会’了,但你是跑去上h找外援开小灶才学会的吧?这难道不算偷跑?算作弊哦,幸司酱~”
那个“酱”字被他咬得又软又黏,像把含在了草莓色的嘴里。
“所以,女仆装的事情,休想就这么赖掉啊!”
很会抓重点的幸司心里“咦”了一声:——原来不是两根,他又替我寻回了一根啊。
(旁白:不是,你们,怎么搞得烂鸡爪,啊,不,诅咒之王的手指,带上了一股狗粮的味道.....)
暖流像暗潮拍岸,却刻意在脸上碎成冰屑。
为了维护“约定”的尊严,幸司睁圆了眼,双手叉腰,把自己撑成一只炸毛的猫。
“赌约只说‘谁先学会’,可没写‘禁止外出求学’。你自己六眼看不会,还不许别人出门找答案了?这怎么能算耍赖呢。”
“要怪只能怪我的悟性太高了啊。”
‘悟性‘二字落下,他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仿佛把一枚奖章拍在自己胸口。
五条悟低笑,嗓音滚过喉结,低沉似大提琴。
“老子当年(今年)为了某人那双漂亮眼睛,可是花了大代价请到了国宝硝子。”
(按总监部标准收费的硝子:什么大代价??)
他又逼近一步,两人的影子在榻榻米上几乎要重合。
“结果某人跑去上h‘另辟蹊径’——没带上我。这难道不算情感诈骗?”
控诉裹着热气,轻轻扫过幸司微颤的睫毛。
最后一寸名为“清白(安全)”的领土也即将失守。
幸司下意识再度后仰,背脊贴上矮几。
脚下阴影涌动,深潭骤起漩涡。
哗啦——!
没有结印,没有咒力奔流的前奏,只有无数条幽暗手臂自他影子里暴起!
它们漆黑、凝实、带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像地狱里打磨过的乌木藤蔓,一瞬便锁住脚踝、手腕、腰窝,甚至有一缕调皮地绕上脖颈。
“什……?!”
惊呼短促,尾音却翘成愉悦的弯钩。
砰——
榻榻米扬起微尘,最强被自己的影子放倒在柔软里,摆成一只任人宰割的“大”字。
“呼——”终于夺回主动权、不用再屏息凝神应付对方无理逼近的幸司,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理了理并无一丝凌乱的衣襟,动作优雅从容。
门外,九条管家屏住呼吸,脑内小剧场已经狂奔到第八十八集:
【幸司大人把五条家的继承人放倒了?!用的什么招式?!难不成是……那种技巧?幸司大人赛高!】
门内,幸司转守为攻,俯身,发辫垂落,在大少爷的锁骨处投下一弯浅影。
“首先,“
”你知道的,我去上海,本来就不是为了反转术式。那是……意外之喜。”
他轻声细语,如同情人低喃,内容却带着澄清的意味。
指尖下移,隔着一层衣料,反转术式的白光像初春的月,温柔得能融化残冰。
“其次,刚刚学会的,还不熟。在你身上试试,可好?”
衣襟被挑开,淡粉色弹痕旧疤裸露,像一瓣被时间风干的樱花。
幸司垂眸,掌心覆上,白光流淌,疤痕一点点淡去,直至与周遭肌肤一般无暇。
大少爷彻底放弃了挣扎,安静下来,耳尖悄悄烧红,苍蓝的六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专注的脸,那里细小的绒毛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他调整姿势,让对方的掌心更贴合心脏,“那,要对我温柔一点哦。”
......
心跳透过胸腔,顺着掌心爬进幸司的脉搏,像两条隐秘的河流在此刻交汇。
疤痕消失的瞬间,幸司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处新生肌肤,像确认一个秘密。
然后,迟来的暧昧认知终于淹没了他——
像这样半跪在大少爷上方,手贴人家胸口,影子还绑着对方四肢,呼吸交缠得能数清睫毛。
牙白!我在做什么!
他猛地抽手,像被烫到,耳根一路红到颈窝。
正要解开影子——
一丝几不可闻的呼吸,被拉门外的黑暗轻轻吐出。
咒力波动薄如蝉翼,却因情绪炸裂而露了马脚。
有人。
隐匿功夫一流。
“是谁”的质问被幸司吞回,被他压在身下的五条悟,那苍蓝的六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盛满璀璨的戏谑,唇形无声开合:‘早~就~发~现~了~哦~’
这家伙居然还极其配合地、似有若无地调整了一下被束缚的姿势,让两人重叠的身影在纸门上映出的剪影,看起来更加暧昧不清、引人遐想。
门外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禅院弥生,他的“合作未婚妻之一”,术式【镜花水月】,可以在原地留下一个本人的幻影。逃课一流,八卦顶级。
幸司的眼神,瞬间死了一大半。几乎能脑补出明天的禅院头条——
《震惊!新任家主白日宣Y,与五条少主榻上缠斗!》
……算了。
误会就误会了吧,或者说误会了更好,省得日后解释。
他反而俯身更低,贴到五条悟耳边,用气音磨牙:
“悟,你早就知道,所以才故意不挣扎的吧?”
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几乎擦过幸司的耳尖,用更轻、更黏糊的气音回道:“所以呢?幸司是怕……被她误会了么?”
滚烫的呼吸让幸司浑身一僵。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快速低声道:“误会更好。本来也只是合作关系。”
五条悟的眼睛“刷”地亮了,像六眼之外又点燃两盏小灯笼。
“哦~拿老子当挡箭牌?好过分哦~利用纯情少男的一片真心~”
影子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缕在大少爷的腰上轻轻勾了一下。
撩完就跑的渣男幸司站起身,拍去衣摆灰尘,语气恢复冷淡:“纯情少男?谁?”
却忘了反驳“一片真心”。
又扫一眼对方胸口:“疤还疼么?”
五条悟懒洋洋坐起,颇有心机地假装拢好衣襟,实则无意漏的更多,指尖擦过幸司手背,一触即分。
“早没事了。不过男人身上总得留点勋章吧?”
幸司背过手,指尖蜷紧:“什么勋章,那只是骗我的证据。”
忽然想起对方温热的血液印在手中的窒息感。
他压下阴霾,抬眼笑了,带着小狐狸的狡黠:“做为当挡箭牌的报酬——告诉你反转术式的奥秘,要不要?”
“真的?”
五条悟瞬间凑近,六眼亮成探照灯,呼吸几乎贴面。
“真的。”
幸司板起脸,一字一顿,像宣读宇宙真理:
“负、负、得、正。”
两秒静止。
期待裂开,化作空白。
“……哈?”
“哈哈哈哈”
幸司终于笑出声,先是低低一缕,继而连成一片清朗的晨光。
眉眼弯弯,像雪霁后的第一束曦光,把所有算计都照得柔软。
五条悟愣了半息,炸毛:“幸司——!!”
他扑过去,伸手要捏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被钢铁但灵活的暴龙兽轻巧躲开。
第187章 罪魁祸首(主线)
“好啦好啦——”
幸司笑得眼尾还坠着碎光,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尾巴。他抬手,在大少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抚这只炸毛的银白大猫。
“说正经的。”
他收敛衣摆,膝行半步,脊背笔直,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写着“传道授业(不解惑)”七个 invisible 的大字。
“上h弄堂里的那个老头告诉我,”
“关键是要认清自己最根源的‘负能量’是什么,然后找到与它截然相反、但又真实存在于你内心的‘正面情感’。”
“他做了一个很巧妙的比喻——‘把焚城的火,收到胸口点一盏灯’。”
五条悟托着腮,食指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颌。
“听起来像是江湖骗术。”
“江湖骗术也有可取之处,你还要不要学啦。认真点听讲。”
(世外高人赵老头:Yes!Yes!thats Right! Very Good! )
幸司半垂眼,指尖在自己心口画了一个小圈,仿佛那里真有一簇暗火在跳。
“我的那把火,叫暴怒。对应的光,是守护。”
“当我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反转术式顺其自然就成功了。”
五条大少爷不怀好意地握住小圈,一字一顿跟读:“暴——怒——哦——”
并没有认真听课的他拖长了调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又促狭的弧度,“确实是幸司呢。一点就着,一撩就炸毛。真是——”
“谁炸了啊!” 幸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记精准而熟练的肘击已经送了出去直击胸膛——反正那里刚被他的反转术式完美修复过,打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治好他胸口的伤之后,就可以随便肘击了啊。
这份亲昵的特权、小小的报复、心照不宣的亲近。
绿宝石散发出了得意的光芒。
惨被“家暴”的无辜大少爷夸张地“嗷”了一声,捂住“受伤”的部位,身体向后仰倒,苍蓝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幸司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可爱”两个字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顺势调整了姿势,仰靠在身后的矮几上,手指仍按着“伤处”,思绪却似乎被这一肘击打通了任督二脉。
“老子的负能量……” 大少爷喃喃自语,六眼望向奥座敷高高的房梁,那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蹈,“是‘傲慢’吧?看其他人都觉得是垃圾。”
他说得轻描淡写,“或者说背景板,路边的花花草草。可以顺手捞一下,但死活与我无关。”
“......有点过分了嗷。” 幸司眯起了死鱼眼,“没有普通人,哪来的厕纸,哪来的动画,哪来的草莓巴菲和喜久福,能捞一个是一个啊。”
“不要把老子的喜久福和厕纸一起说还排在最后啊啊.....幸司真是太会破坏气氛了。” 大少爷有些嫌弃地偏过头,银发顺着肩线滑下,像月光泄地。
“什么气氛?教学的气氛么,这种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吧。给我好好反思一下啊,你的光究竟是什么?” 吐槽但认真的老师试图纠正话题。
“谦逊?或者‘认可’?——承认蚂蚁也有蚂蚁的坐标,然后……”
大少爷眯起眼,像在想象一颗遥远的行星,“然后,顺手护住他们?”
话到尾音,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
“好麻烦,单想想就觉得好累。”
......
这届学生没法带了。
大少爷转回头,把脑袋搁在幸司刚批完公文的案几上,墨香与纸尘一起托起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换一个行不行?”
苍蓝的眼睛从下往上望,像是天空的碎片。
已经摊在锅里的猫饼开始耍赖,“‘老子和幸司是最强的’——这样不行吗?”
幸司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弄得一愣,随即失笑,翠眸里漾开无奈的水波:“……别以为把我拉上就自动变成‘傲慢’的反义词了啊。”
而且,悟,我现在可是有反转术式、十倍于你的咒力、还有魔虚罗,如果忽略手上的诅咒,简直(确实)是开挂一般的存在,把我拉上不是更傲慢了么。
已经充分且必要自我膨胀的幸司在心里默默吐槽。
大猫抓住他的手腕,把整只手拖过来垫在自己脸颊下,声音闷成软软的鼓点。
“不行,完全没感觉。都是老师教得不好,学生学不会,很合理。”
幸司立马河豚抗议,“……哈?!哪有自己学不会怪老师的?我可是就这么学会的。悟,你要讲点道理。”
“都怪你。就是怪你。这么天才的老子没学会,肯定是无良教师讲解不到位、示范不充分的问题。”
大少爷理直气壮,甚至把脸埋得更深,银发蹭过幸司腕骨,蹭出一片细小的电流。
“谁是无良教师啊......”
被大猫脸颊丝滑的手感迷惑了的幸司,心口某块地方悄悄塌陷一块,随即浮上一丝更深沉的忧愁。
悟的负能量核心,真的是‘傲慢’么?
会不会其核心是孤独呢?
傲慢只是外面的高墙。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孤独”的反面,岂不是“理解”、“接纳”、甚至……“-”。
牙白啊,那还给不出‘答案’的自己,岂不是真的被说中的罪魁祸首。
抱歉,悟,就先当做是傲慢吧。
幸-红颜祸水-面无表情-司,收起了发散的思维和说不出口的推测,抬起了另一只手揉了揉大少爷那头触感极好的银发。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又在思想层面被渣了的大少爷似乎很享受被揉头发的触感,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猫。但他嘴上可不闲着:“光靠说的根本学不会嘛。老子要实践!要体验!要多来几次切身感受!”
“行吧,都依你。” 内疚得真情实感的幸司收回了双手,妥协般叹了口气。
毕竟也是对方当初教会了自己【落花之情】,这份因果得想办法还上才行。
第188章 京都父老(主线)
白光重新在幸司掌心凝成一轮小月亮,不耀目,却带着春夜灯火的温度。
他把它轻轻按在大少爷胸口——浅葱色和服被压出细微的褶纹,像湖面被风揉皱;衣料下,心跳加速,像有人在鼓面上敲一首夏日的私语。
“不要只在一个地方嘛——”
大少爷拖长声调,尾音像猫伸懒腰,“幸司~sensei~我要全面感受哦。”
幸司不疑有他,当真挪动手掌:
从胸骨中央,滑到胸腹交界,再往下,指尖掠过衣襟上暗绣的苍纹,像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云。
“再往下一点~”
某人得寸进尺,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却烫得惊人。
掌心的月亮几乎贴上小腹时,大少爷倏地轻声叹息——
“啊~~~気~持~ち~いい~。”
那声音像用羽毛搔耳廓,尾音带着潮湿的酥麻,
配合着他此刻慵懒舒展的姿势和直勾勾的眼神。
简直让人想——
狠狠欺负他。
0.1秒的空白。
轰——
幸司从耳尖烧到锁骨,整个人“嘭”地炸成晚霞。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啊啊!!!!”
他猛地抽手,肘击如影随形,“砰”地命中肋下——脆响清脆得像折断一根芹菜。
“呜呃——!”
这回是真疼,五条悟蜷成一只巨型银狐,指缝间漏出半声委屈的呜咽。
“哪里糟糕了啊...”
(实在没忍住的旁白: 反转术式play什么的,被你们玩明白了啊...)
青紫在浅葱色衣料下迅速洇开,像雪地里落了一滴墨。
幸司甩甩手,红晕未退,翠眸里燃烧着羞恼的火焰,丝毫没有再治一次的打算。
“活该啊。”
他别开视线,喉结滚动得比心跳还快,仓促且无比生硬转移话题,“……对了,我不是短信说忙完晚上去找你,你怎么提前跑来?”
得了便宜忘了卖乖,好歹还是识时务地接过了话的大少爷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痛处,一边理直气壮地控诉:
“上h特产的蝴蝶酥和咸淇淋呢?!干巴巴的一条短信,送甜品的影子都没见!老子再等下去血糖都要降低了,只好亲自来取。”
“顺便验收一下——”
目光把幸司从头到脚量一遍,“新任禅院家主是不是称职。”
幸司小小翻了个白眼,“禅院家主要是不称职,你们五条家应该放鞭炮才对吧?”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把手探进阴影,老字号点心盒、大袋咸淇淋,一起塞进大少爷怀里。
“满意了吧?大少爷。”
五条悟当场拆盒,咔嚓一口,酥脆声在静谧的奥座敷里开出小小的烟火。
脸上的委屈瞬间被灿烂的笑容取代。
碎屑沾在他草莓色的唇角,眯起眼睛,“虽然不够甜,但是酥度满分。”
舔净指尖,眼睛又亮了一度,意犹未尽地看向真·够甜的幸司。
“不过——”
“嗯?”
“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前,老子没脸回去见‘京都父老’啊。”
他振振有词,仿佛五条家真有一群拄杖的老爷爷big胆蹲在门口等他交作业。
......
不是,你想赖到什么时候啊......
目光掠过一旁,
影分身正托着下巴看马卡龙小鸡啄米式打瞌睡,摇篮一晃一晃。
莫名地觉得这个地方因为某个吵闹的家伙,突然有了活气,像井里掉进一颗五角星。
“……行吧。”
幸司抬手,阴影再度荡漾——
游戏机、冰镇可乐、薯片、毛豆奶油喜久福、懒人沙发,排队跳进最受宠大猫悟的怀里。
“休息室在那边,音量不许超过三十分贝。马卡龙困了,我带他进去睡。你——”
他手指抵在唇边,强调,“安静点,别打扰我办公。”
“oKoK~幸司最好啦!”
在逃白发公主五条欢呼一声,拖着沙发往休息室走,步伐轻快得像囤满松果的松鼠,关门前一记wink飞过来,啪嗒一声贴在幸司心跳上。
幸司揉了揉眉心,把紊乱的节拍按回胸腔,扬声:
“九条。”
纸门“嘶啦”一声滑开恰到好处的缝隙,老管家躬身,角度仍是无懈可击,却藏不住眼底那一点尚未散尽的回味。
仿佛刚才门外站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好奇心过剩的鹤,把长颈悄悄探进别人的月色里。
“请弥生小姐和小五郎过来。”
“是。”
九条退下,步伐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却在转角处,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对后续八卦的、意犹未尽的期待。
幸司在心中感叹,总算可以开始办正事了啊。
且慢,时间倒带——
纸门外的长廊像一条被拉长的旧胶片,阳光一寸寸爬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偷窥犯禅院弥生贴着墙根,脚跟发飘,【镜花水月】的幻影几乎碎成水面上的碎月——她甚至怀疑自己心跳太吵,会惊动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那两位“当事人”。
等候室里,冷茶已结出一层极薄的膜,像一面镜子,映出她强行重建的“优雅”面具。
可指尖把和服攥得太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濒临崩线的哀鸣。
“弥生小姐?”
小五郎的声线轻得像探路的羽毛,却吓得她肩膀一颤。
“……没事。”
她迅速抿茶,用杯沿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仿佛只要喉结不动,cpU就能降温。
然而——
【脑内回放】
榻榻米上,幸司少爷、大人居高临下,指尖白光如月;传说中的五条家神子被影索缚成“大”字,却在笑,那笑里带着享受,甚至……Y宠。
镜头拉近:幸司大人的手探入神子衣襟,位置——胸口偏左,正中心跳。
镜头再拉近:六眼眯成两弯月牙,唇形无声——“早就发现你了哦”。
【初步结论一】幸司大人与五条家那位神子极大概率是隐秘的、深入(?√)的恋人关系。而且,从体位和气势判断,幸司大人很可能是攻。
【初步结论二】那个被五条悟拎来的孩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眉眼轮廓,确实与幸司大人幼时有几分相似……是来提前预定下一任禅院家主位置的么!休想!
【初步结论三】幸司大人当时明显察觉到了门外的自己,但他并中止那亲密的举动,甚至有些……放任?这是无声的警告?还是某种暗示?
【综合推论】: 我的“未婚妻”身份,恐怕永远只能停留在名义上了。但这未必是坏事,只要合作基础稳固,我能借助的家主权力和资源不会少。
【幡然醒悟】:桥豆麻袋,不对啊!
之前不是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说和幸司大人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么,那副模样,也不像是作假。
会不会刚刚我真的看花眼了?
其实里面真的是在(妖精)打架呢.....
而且,就算是真的,听说“攻”方也有双性恋的可能……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最终决策】稳住啊,弥生!
就算对手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子又怎样?商业以及感情竞争,各凭本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弥生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眸中战火重燃,亮得吓人。
小五郎的问号已经实体化,悬在头顶像一盏霓虹灯:
——为什么聊个工作安排,弥生小姐却摆出“我要打死那只一级咒灵”的表情?
拉门“嘶啦”一声滑开。
九条管家躬身:
“二位,家主有请。”
第189章 三把刀(主线)
幸司端坐主位,晨光涌入给他的轮廓镀上极薄的金箔。
弥生和小五郎依次行礼、落座。
幸司抬眼,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小五郎“嗖”地挺直脊背,双手端端正正搭在膝头,“叔公大人别这么说,其实……也就一杯茶的工夫。”
弥生白了他一眼,竟敢说幸司大人打架时间短,真不会说话。
幸司眉尾一动,像是被这声“叔公大人”轻轻绊了一下,却没有纠正。
“既然如此,”他顺水推舟,“我们便省下客套,直入主题。”
呆头鹅小五郎咧嘴傻笑,掌心却在裤腿上悄悄蹭了一把汗:
——爷爷哎,孙儿今日可是鸡犬升天了,您在天之灵得多罩着点。
弥生垂首,长发绾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淡紫的和服袖口铺成一枚蝶翅,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镜面。
“幸司大人,请吩咐。”
“往后,你们便是我的秘书官,直接对我负责。”
幸司转向小五郎,语气里带了些许考察后的认可:“小五郎,你的报告写得还不错。”
小五郎的眼睛骤然亮起,随即又因心虚而闪烁了一下。
“今后的文书批阅、提案草拟,都交由你负责。需要我来决策的事情,”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整理成一页纸,单独报给我。”
小五郎的肩膀“咔”地僵住:
——文书批阅?提案草拟?阅读总结?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以前的报告都是找小十八郎代笔的啊!这下要穿帮了!
压力如山倾般砸下,他羞愧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下意识抬手去挠那好不容易才长了些、勉强能揪住的头发。
幸司像是听见了他心里的惨叫,补上一句:“又不是让你单打独斗。”他朝侍立在侧的九条略一颔首,“稍后九条会把家族人员名册给你们,自己挑帮手吧。”
峰回路转,小五郎眼底“叮”地亮起小灯泡,嗓门拔高:“是!叔公大人英明,我这就去把小十八郎薅来当笔墨侍从。”
幸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桌上这堆家族议案和我的任务报告对比,遣词造句的腔调如出一辙,连转折处的修辞习惯都一模一样——搞半天是“标准化作业”?小十八郎这小子,代笔业务范围还挺广啊。
弥生低头掩笑,袖口轻颤。
幸司的目光转向她,声音放缓,却更加郑重:“弥生,你心思细腻,也善于交际。”
他指尖轻点那本厚重名册,“结合这名册,还有你的人脉关系,和九条一起,尽快梳理出哪些人是我们可以用的,哪些是需要警惕或替换的。尽快报给我,一些关键岗位,必须是我们自己人。”
他稍稍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
“另外,以后的家族会议安排、议程准备,以及对外的部分接洽事务,也由你来统筹。”
这……这权力范围!弥生心中剧震。这几乎比传统意义上“家主夫人”所能接触和管理的内部事务权限还要大、还要核心!
她迅速压下翻腾的思绪,俯身,额头几乎触到榻榻米,发髻上的紫玉簪垂下一晃冷光。
“弥生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幸司大人所托。”
九条适时上前半步,同样躬身,声音沉稳无波:“在下一定全力辅助弥生小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幸司微微后靠,却只在凭几上倚了半息,脊背再度挺直——像刀出鞘,光寒一线。
“另外,有些事。”
他声音沉下去,殿内温度随之落了一格,“父亲大人没有追究,不代表我不会。”
九条上前半步,背脊折成一把拉满的弓:“请家主示下。”
“以新旧家主交接、彻底清点资产为名义,安排一次公开、全面的家族忌库核查。”
幸司每吐一字,眉间的影子便深一丝,“我要让全族‘亲眼发现’,忌库中保管的特级咒物,那两根宿傩手指,早已不翼而飞。”
九条垂下的眼皮剧烈一跳,却未抬头:“忌库钥匙由前任家主与大长老共执,如今……大长老确实该给众人一个交代。”
“待失窃之事做实、舆论发酵,”幸司继续,“以此为切入点,将祸水引向加茂家。父亲身中剧毒,源头直指百年前的加茂宪伦。如今我们站在‘孝’与‘义’的高台。向他们递三把刀:”
“第一把,交回所有我们禅院家失窃可能流落到加茂家的宿傩手指;
第二把,交出加茂宪伦所有禁忌卷宗,当众切割;
第三把……”
他抬眼,眸色冷到近乎透明,“让出加茂家在总监部的部分关键职位和话语权,作为赔礼。”
殿内呼吸声齐齐一滞,仿佛空气被瞬间抽薄。
弥生忽然举手,声音轻得像刀背贴绸:“家主,这三把刀,可否借他人之手?”
她抬眸,眼底寒星点点,“让大长老派系去递刀。如此一来,无论成与不成,加茂家的怒火和反击,首先会指向他们。我们既可坐收渔利,也能借此看清哪些人是真心办事,哪些人或许与加茂家仍有牵连。”
殿内有半息的绝对寂静。
幸司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不带温度,却带着欣赏——
“好一招借刀杀人,还能顺势清理内部。弥生,说得好。”
弥生俯首,袖口掩住唇边一闪即逝的锋芒:“为家主分忧,是弥生之幸。”
第190章 唯一(主线)
“还有,”
幸司抬眼,目光穿过纸门,仿佛在看某个更远、更脏的地方,“以禅院家名义,发最高规格悬赏——头顶有缝合线的怪物。”
殿内灯影随之轻轻一颤。
他阖目,脑中掠过父亲记忆中与那个怪物对峙的零碎画面:带有缝合线的十三长老、化为齑粉的矮几、那冰冷又污秽的咒力从黑影的骨缝中渗出,像一条会呼吸的蜈蚣。
“它能换身体,也能换术式。或许,还能使用上一任身体的术式,或者它自身的术式。”
幸司重新睁眼,眸色冷得能割手,“不管具体如何,从其展现的咒力量和对咒力的操控精度来看,普通的一级术师对上它,能成功逃跑就算万幸。悬赏中务必注明这一点,重点在于提供可靠的情报和线索,而非要求接取悬赏者直接讨伐。”
九条俯身,额头抵地,声音哑得像磨出血:“为了真一大人,为了禅院家……在下愿布天罗地网,定要抓住这个藏头露尾的怪物。”
(脑花揪住了导演的领带:你说,让我以后还怎么玩?)
(导演轻轻将他推开:孕妇火气不要那么大啊。)
(脑花抚摸着肚子:......不仅给对面开挂,还给我头上弄悬赏。还怎么搞事?)
(人到中年的导演看着地上掉落的头发:那就躺平嘛,省的我操心写剧本。)
(不抛弃不放弃的脑花:哼,山人自有妙计╭(╯^╰)╮,不要小看千年的耐心。)
“很好。”幸司抬手,示意他起身,“旧账要算,权柄也要握。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速放慢,像把刀一寸寸推入鞘,“做好这些事,仅仅只是维持禅院家不倒。但我要的,不止是维持原状。”
休息室里,传来极轻的“咔嗒”——
游戏手柄被搁下,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纸门漏出一条发丝缝,苍蓝六眼在暗处闪了闪,像夜行猫发现了逗猫棒。
幸司装作未觉,继续点名:“小五郎。”
“在!”小五郎“唰”地掏出小本子,笔尖抖出虚影,“叔公大人您说,我记!”
“四项改革,先写第一项——”
幸司吸了口气,声音平稳得像在宣判,“自今日起,废除侧室制度。”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暗香裂开的“噼啪”声。
下一秒,两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咦?”弥生失态地轻呼,连忙以袖掩唇,耳尖却红了,“抱、抱歉,我只是……”
可是自己都已经暗暗为幸司大人物色好了几位家世、品貌、术式都合适的侧室人选。
而且,通过联姻稳固和扩大势力,不是世家大族理所当然的做法吗?
哪有手握大权的男人不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
况且,这会不会让人误会是我善妒?
思绪飞转,她又想到: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晴子夫人曾是侧室,幸司大人对此有心结?不……等等,搞不好这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悟或者那个狐媚子!
脑内浮现五条悟刚刚躺在地上邀宠的一幕,“幸司只能是人家哒~”的脑补(真实)画面,弥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五郎也在旁边风中凌乱:
妹妹啊,哥哥对不住你,叔公一句话把你从“家主侧室候选人”打成“普通族人”,只能怪叔公清心寡欲。
他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却还要强撑记录,笔尖在纸上拖出扭曲的蚯蚓。
幸司将两人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却温和得像在劝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联姻、血脉、利益、传统。可那些旧绳子,捆住了他人,也捆住了自己。”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们的合作,不系于此。”
弥生深吸一口气,把碎成渣的“联姻算盘”踩实,再抬眼时,眸光已是一片清明:“弥生明白。旧枷锁卸了,反而轻装上阵。”
她在心里迅速把话术改成——
“各位姐妹别急,家主夫人之位仍虚位以待,但咱不稀罕侧室糟粕,要做就做‘战略合伙人’!”
小五郎也只好认命,小声嘟囔:“……再给妹妹物色别的人选吧,不过凭妹妹这一手叔公大人最爱的草莓芭菲,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幸司点头,继续道:“已有侧室的,不强拆,但其所出子女,无论嫡庶,在继承、资源、修行上,一律平等。九条,家规日落前改完,明早张贴全族。”
“在下领命。”九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其实真一大人的母亲,也是侧室啊,纯子夫人,您若在世,也该笑一笑吧。
“对应的,”
幸司接着说道,“逐步、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家族秘传的咒术、体术,以及相关的咒术理论知识。根据对家族的贡献度和忠诚考评,向分家子弟、甚至立下功勋的外姓家臣开放学习或借阅资格。”
弥生眸光微闪、笔尖一顿,心里迅速打算盘:
——侧室利益被连根拔起,庶子逆袭通道打开,长远看,女性再也不用被当成联姻和生育的工具。
她看向幸司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幸司大人不仅砍树,还顺手把树根烧成炭,拿来给新灶点火。
小五郎则已经在脑海里写标题:
《震惊!关于废除侧室与开放书库后,咒术师的生活变得更卷了》。
“记下了?”幸司问。
“记下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殿内撞出回音。
纸门缝隙外,草莓色的薄唇无声开合:
——嗯哼~什么侧室正室~幸司永远只能有老子一个人~
某人悄悄把耳朵贴得更紧,连呼吸都调到静音模式。
第191章 没人能说‘No’(主线)
“第二项改革,”
幸司的声音不高,却像指尖拨动紧绷的琴弦,震得人耳膜发颤,“拆‘任务黑箱’——立榜、明码、标价。”
他屈指,隔空点向虚空,像在撕掉一张看不见的封条:
“任务难度、预估风险、对应报酬,全写上去。
金钱之外,另设‘家族贡献点’——可换高阶术式、可租咒具、可请指定导师一对一指导。
任务接取和结算公开透明,公平公正。”
弥生轻蹙眉,笔尖在纸上停住:“幸司大人主意极妥,可派发权如今握在前五位大长老手里。除开(即将要被清算的)大长老,我会说服我的祖父(三长老),但其他人,必然会激烈反对。这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老好人五长老: 不不......这个反对的对象把老夫也除开啊......)
“反对?”
幸司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一点冰弧,哼声轻得近乎亲昵,“╭(╯^╰)╮——在我的影子操术下,没人能说‘No’。”
殿内光线似被无形手掌捻暗了一分。
弥生指尖一紧,纸页被压出一道月牙:
……对,眼前这位,可是刚刚以血腥手段肃清了父亲、登上顶点的家主。
他拥有的不仅仅是权柄,更是压倒性的个人实力。
不过“没人”两个字,包括休息室那只正贴着门缝偷听的白毛混蛋吗?
虽然那位也是被“压倒”的对象就是了。
她默默把疑问和嫉妒咽回肚子。
正被天上爷爷注视的小五郎却已双手捧脸,小声欢呼:“叔公威武!(其他家的)老橘子们敢跳一个试试?让他们见识见识叔公(tony大法)的厉害。”
想象一下老橘子们一把年纪光头无眉无须的样子,那画面真是太过于美好。
幸司指尖轻叩,把话题拉回正轨:“他们若跳,我便接。刚好拿人祭旗,让榜子第一天就染点颜色,省得日后总有人眼瞎。”
他偏头,吩咐九条:“扇的余党虽然死有余辜,但家眷无辜。真希、真依两个孩子,明日我亲自去看。该给的抚恤、该教的功课,一样不少。”
九条躬身,眼底浮出极淡的暖:“在下明白。”
幸司大人有雷霆手段,也有慈悲心肠。
“第三项,”
幸司继续推进,声音像冰棱滑过温玉,“设立独立于现有长老团和各部队的‘监察队’。其职责是专门调查、处理家族内部的欺凌、腐败、严重失职及违反新家规的事件。裁决书,一纸直达我案前。”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队长人选,你们议吧。”
任人唯亲一号选手小五郎举手,眼睛亮得能照明殿角:“甚尔大人可以么?他实力超强,又是叔公大人您的亲哥哥,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幸司失笑,想象了一下独狼性格的亲哥哥被文件淹没的表情,果断摇头:“哥哥宁愿去单挑特级,也别想他坐办公室。pASS。”
任人唯亲二号选手弥生接力,声音轻却笃定:“那么,我的兄长,禅院弥勒呢?他性格开朗,处事机敏,而且,”她微微抬起下巴,“别的不说,他对幸司大人您的忠诚,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禅院弥勒?”幸司愣了一下才把“小八郎”和“弥勒”对上号,扶额,“小八郎现在……好像还没取得二级咒术师的正式资格吧?从实力上来说,恐怕难以服众。pASS。”
九条适时上前半步,声音稳得像定海针:“在下冒昧提议——甚一少爷如何?他与幸司大人您是同辈,实力已是一级咒术师,在家族年轻一辈中颇有威望。更妙的是,‘炳’队归直毘人少爷。让甚一少爷掌监察,恰好形成犄角之势,互盯互制,也合家主平衡之道。”
幸司指腹在扶手上轻敲两下,像在称量最后一枚砝码。
“甚一么……”他低笑一声,“听说他人缘挺好,且处事正直。”
这位三哥当时是第一个开口放弃家主之位的争夺的,这样也好。
他抬手,一锤定音:“就这样。明日发函,任命禅院甚一为监察队首任队长。权、责、生杀簿,一并交予他。”
幸司活动了下肩膀,又喝了一口热茶,稍稍放松了坐姿。
“说完家里要立刻动刀子的,再来聊聊对外,咒术界的长期蓝图。”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声在脑内一闪而过:
——没想有一天居然轮到我开咒术界的战略发布会啊。有些荒诞,感觉却……不坏。
“小五郎,以下是未来可能向总监部提出,先在禅院家率先试点的提案方向,你也先记下来。”
“得嘞!”小五郎唰地翻开新页,自我催眠,“我就是叔公思想的搬运工。”
第192章 UR(主线)
“第一项——”
幸司声音不高,却带着把旧墙凿裂缝的执拗,
“推动‘团队评级’制度。允许以小组名义申请咒术师等级。”
“现在的咒术界,过分奉行个人实力至上,这固然能筛选出顶尖的个体战力,但也让许多辅助型、情报型、控制型的术师得不到应有的地位、资源和认可。
他们的才能被埋没,对整个咒术界的协作效率和任务安全性都是损失。”
他停了一息,回忆着说道:
“几年前,有人接悬赏来杀我。”
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转述别人家的日常,“他的术式其实非常特殊且强大,可以通过声波干扰乃至暂时阻断他人术式的发动,还能运用次声波对人体和建筑物造成结构性破坏。
但就因为这个术式对咒灵的直接杀伤效果不够直观、不够‘强’,他一直无法通过个人评级考核,最终心灰意冷,干脆彻底走上了靠悬赏和黑活谋生的诅咒师道路。”
(确实已经杀青了的【声波】:哎,我曾经也想做个好(超)人。)
弥生笔尖一抖,在纸上洇出小圆点。
她想起自己被嘲笑“只能用来逃跑的小把戏”的幻境,想起直哉那句施舍般的“当侧室刚好”。
——原来,有人替她把这委屈搬上了台面。
“弥生,”幸司侧眸,声音放软,“你的【镜花水月】杀不了咒灵,但在情报侦察、战术欺诈、牵制对手、甚至保护同伴撤离方面,能起到的作用,很多时候远超单纯的破坏力。
如果有‘团队评级’,你也能至少评上二级咒术师,而不是被关在‘花瓶’橱窗。”
几句话,像把热流灌进胸腔。
弥生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积了一层薄雾,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谢谢幸司大人。”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把哽咽折成专业术语,“为了防止有人滥竽充数,纯粹为了评级而临时拼凑团队,还应该配套设计比较严格的团队绑定机制、定期考核机制,以及任务成果的联合评估标准。”
“好。”幸司点头,“细则由你牵头,拉相关部门填空。”
“第二项——”
他再开口,“取消一级咒术师晋升里的‘双一级推荐’制度,改以任务实绩、难度、完成质量为硬指标。”
影子摇晃,却听不见风声。
九条第一次失了仪态,抬头时瞳孔地震,皱纹都在发抖:“家主!三思!一级咒术师推荐制是我禅院家当年带头写进章程的基石,动它,等于掀了整个御三家的屋顶。”
他急切地膝行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灼:
“届时反对的不仅是御三家,所有靠推荐权维系门第、吸纳人材的小世家、流派,都会联起手来围剿我们。咒术界尚未外战,便先内斗——九条斗胆,请家主收回此刀!”
话落,殿内静得能听见院落里夏蝉拖着尾音坠入竹丛的“簌簌”声。
贴在门上的五条猫猫心想,真掀了屋顶又如何?最好把瓦片全掀了,让天光照照那些发霉的规矩。
小五郎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僵成一只被冻住的蚊蝇;弥生屏息,视线在幸司与九条之间来回,不敢落笔。
幸司沉默。
那沉默像雪落火塘,先“嗤”地一声白雾,再是长久的、暗潮汹涌的暗涌。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锐气稍敛,却并未消失,只是被收入鞘中。
果然还是操之过急了么。
“……好。”
他抬手,示意九条起身,“待‘团队评级’遍地开花、一级咒术师池子扩大、推荐权重被自然稀释时。再拔刀不迟。”
九条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却带着欣慰:“家主明鉴万里,从谏如流,在下……心悦诚服。”
门缝里,好心眼猫猫嘀咕:
——幸司可真是只耐心的小狐狸。
不过,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门外,一阵轻得几乎似踮脚的步点忽地停住。
年轻仆从伏在门槛外,声音被吓得发颤:“禀、禀家主……医务室那边说——又、又出现一位‘幸司大人’,正在给伤员治伤。”
殿内瞬时安静得能听见众人心跳的节拍。
九条古井无波的面具“咔啦”裂开一道缝,瞳孔地震。
——两个家主?影子分身?还会反转术式?他的思维罕见地宕机了一瞬。
弥生指尖猛地掐进袖口,几乎要把蝶纹绣线掐断。
移动血包?不,这是会行走、还能分株的“国宝”!
小五郎最直接:“啊——?”
一声短促的破音后,他张大的嘴半天没合拢,笔下墨水洇开一团乌龙。
九条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带着微不可闻的颤:“幸司大人……您的影子分身,竟能外放反转术式?”
“啊,那个。”还没有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UR版本的幸司摸了摸后颈,“是我的影子分身。”
他抬手,一缕阴影自指缝溢出,凝成薄如墨绢的人形,又悄然散回黑暗,
“我让它带了部分咒力与术式知识,长期留守医务室。伤员能第一时间被救治,我也能腾出手处理别务。”
顿了顿,他又补充,语气轻描淡写,却无异于投下一吨tNt:
“等这个分身运作稳定,对反转术式的掌握更精深些,我应该还能再分出一个,考虑派驻到像北海道那样的重要分部或任务频繁区域。”
话音落地,三双眼睛“噌”地亮起,灼得人几乎能闻到空气被烧焦的味道。
九条率先改口,嗓音因狂喜而沙哑:“若如此,幸司大人方才所言‘取消一级推荐制’——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国宝不再独一份,筹码全翻!
小五郎激动得原地跺脚:“医、医疗战略资源啊!总监部只握着一个家入小姐,如今咱们也、也能产救命神迹——叔公,您是我亲叔公!”
弥生眼底燃起最直白的火焰,灼灼望向主位:“以幸司大人本尊的战力,再加上可再生的反转分身……日后登临绝顶,也并非妄想。”
她已在心里把直哉按在地上摩擦:看见没?这是我选的股!
你们这反应也有点太夸张了。幸司被三束聚光灯似的视线烤得耳尖微热,握拳抵在唇边轻咳:“……这个,既不能量产,我也没打算称王称霸。”
光是禅院家这一摊子就够我头疼的了,而且,还得用反转术式压制手上的诅咒。
不过,这样一来,硝子那边的压力,应该能减轻不少吧?
至少总监部不会把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抓着不放了。
他思绪不自觉飘向休息室:
——若是悟也能早点学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那个答案?如果为了这个目的,能开口说出么?
念头像蜻蜓点水,一触即退,仍在心湖留下涟漪层层。
第193章 拉住你的手(主线)
“oK,拉回正题。”幸司轻叩案沿,把话题从称王称霸拖回原轨,“我要说的第三项长期设想,是建立一套更完善的‘任务救援与保障制度’。当咒术师在执行任务时,如果遇到无法独立解决的强敌、意外陷入绝境、或遭遇紧急情况,可以有渠道、有制度地向外界求援,并获得切实有效的帮助。”
他抬手,指节撕开无形的黑幕:“陷入绝境时,没有人该孤零零等死。”
“方案分两步。”
“第一步,通讯。”他略倾身,声音低而稳,“五条家那群技术宅,已经开发出了一种可以在‘帐’内维持相对稳定通讯的特殊设备,虽然目前造价高昂。
但我们可以与五条家合作,将这种设备作为高危任务的‘标准租赁装备’之一,按任务次数或使用时间收费,极大降低分摊的成本。”
“第二步,救援点。”他伸出两指,在案上点出看不见的坐标记号,“在禅院家势力覆盖的主要区域,设快速反应小队与基础医疗点。把伤亡率按下去,把容错率抬上来。”
话落,奥座敷内三人交换眼神——
九条:要跟五条家深度合作……行吧,人质和结晶都在休息室了,还怕什么?
弥生:设立战略医疗网,反转术式做招牌,人才与资金会自己长腿跑来。
小五郎:叔公思想光芒万丈,我先记为敬!
“第四件事,”幸司不给众人发散脑洞的时间,继续勾勒未来,“咒具流通改革。”
“中下层术师苦于没有称手兵器,高阶咒具却躺在仓库落灰。实在是浪费。”
他抬手,阴影在掌心凝成一枚枚旋转的咒具模型,又散成雾,“借助平贺家的渠道与信誉,建立‘咒具租赁库’。术师在执行特定等级任务时,可以根据任务需求和自身特点,以较低的代价或消耗贡献点,临时租赁合适的咒具使用。任务结束后归还。物尽其用,人也尽其才。”
弥生迅速接口,眼里闪着精算师的亮光:“租赁库可以设折旧保险,损坏定级赔偿,避免‘租得起赔不起’。”
她看向幸司,眼中充满信心,“这些事将会彻底改变禅院家乃至咒术界的力量格局。有幸司大人您的力量作为最坚实的后盾,有五条家的合作,以及您背后平贺家的鼎力支持,只要策略得当,一步步推行起来,应该不是难事。”
“可以。”幸司点头,“细节你们填,我只看结果。”
他合上掌心,阴影碎成流光:“长远蓝图,到此先画个逗号。后面是实施细则、时间表、阻力预案。事情繁重,却必须要做。交给你们了。”
三人同时躬身,声音整齐得像被同一根弦牵引:“定不负叔公/幸司大人所托!”
会议散,弥生与小五郎抱着文件匆匆离去,脚步带风。
九条隐入侧廊,像一把收进鞘的刀,安静却锋利。
奥座敷骤然空阔,只剩白檀香细碎的燃烧声,和窗外偶尔一两声鸟鸣。
幸司揉了揉后颈,提笔批完最后一份“紧急”笺,才想起休息室里那个偷听的“人质”。
他放轻脚步,拉开纸门——
游戏画面停在“GAmE oVER”,背景音乐循环成单调的嗡鸣。
零食袋横尸遍野,可乐罐壁凝着水珠,像刚被捞出的冰啤。
大少爷歪在懒人沙发里,睡着了。
银发胡乱散着,遮住半张脸;圆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闭合的眼睑与长长的白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白日里张扬的六眼被眼帘温柔封印,整个人透出一种不设防的、近乎幼兽的纯净。
幸司蹲下身,拾起滑到腰际的薄毯给他盖上。
指尖掠过对方额前碎发——那一缕白发固执地翘着,像早晨第一缕不肯安分的阳光。
这家伙,出生就是板上钉钉的五条家继承人。
却整天把“当家主好麻烦”、“老子才不要被那些破事拴住”挂在嘴边,摆出一副天下第一逍遥自在、谁也管不了他的模样。
可他这么急吼吼地、几乎是掐着点在我继任第二天就闯上门来,真的只是为了那几口蝴蝶酥和咸淇淋么?
该不会是五条家那边,看到我这个同龄的禅院家新家主都正式上位,于是也开始对他施压,或者暗戳戳地催促他“有点身为五条家继承人的自觉”,让他觉得烦不胜烦,所以干脆跑到我这里来“避难”、图个清静了吧?
这个猜测让幸司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替他将碎发顺到耳后,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避难就避难吧,反正……”
目光掠过自己左手腕——青黑藤蔓诅咒在皮下悄然搏动,像一条沉睡的蛇。
“我这儿,终归有你一个位置。”
他掩门而退,把静谧还给沉睡的人。
门内,沙发上的大少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只有那滑至鼻尖的墨镜后,无人得见的苍蓝眼瞳,在幸司指尖掠过发梢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在幸司低语时微微睁开一道缝隙,又在门扉合拢后缓缓归于平静。
六眼所见的世界从不真正沉睡。即便阖目假寐,也忠实地捕捉着一切信息流。
咒力的纹理、物质的构成、空间的波动,以及——幸司左手腕上那一道青黑纹路深处,那绝非普通诅咒可比拟的、冰冷而贪婪的活性脉动。
即使在反转术式的压制下,“它”也在缓慢地将自己的根系更深地扎进幸司的咒力循环里,带着一种沉默的侵略性。
什么避难,老子才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过来的。
幸司做不到的事情,老子替你做。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赖在你这里不走。
当你要坠向那片冰凉黑暗时,这次换我拉住你的手。
让我成为你的锚点和坐标。
你心里的那个位置,从今往后就只能刻着“五条悟”的名字。
在幸司脚步远去,气息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后,沙发上的五条悟终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搁在眼前,对着朦胧的光影,慢慢收拢了手指,仿佛虚空中握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和那份未说出口的约定。
第194章 FE
自从五条大少爷以学习反转术式为名赖在禅院家以后,五条公主和幸司王子从此过上了又(没)羞又(没)躁的幸福生活。
上午六点:晨光熹微。幸司已立于庭院,刀锋反射着微光斩断薄雾。体术之后是与影子分身的对练,他将父亲留下的【真·影子操术】经验包,一点点加载进自己的升级进度条。
目前进展斐然:【影】的概念拓展至【暗】,式神“不完全召唤”得以实现,【落花之情】攻防转换流畅,高阶版简易领域习得。剩下的课题,是领域展开,以及让魔虚罗适应更多咒术。
偶尔,在训练的间隙,他会望向主屋方向。这片平静与祥和如此真实,却总让人觉得像是落入蛛网的猎物,正静静享受着最后的安宁。
上午九点: 当幸司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步入奥座敷,开始与小五郎讨论处理公务时,隔壁家主休息室(现称“五条猫猫乐园”)才传来第一声慵懒的哈欠。
大少爷顶着一头乱翘的银发蠕动起来,墨镜,草莓牛奶拖鞋,陷进懒人沙发。
“滴——”游戏机启动;
“嘶啦——”薯片袋就义;
“呲——”可乐慷慨赴死。
六眼盯着屏幕,长腿架上矮几,手指灵活按动,腮帮随着喜久福一鼓一鼓。
一门之隔,幸司笔尖如飞,偶尔被隔壁的惊呼或“——哔——”音脏话打断,也只是摇头失笑,盛满纵容。
中午十二点:美和子带着两队人马来送餐。一队进入奥座敷,漆盘上是精致的鳗鱼饭,旁边配着一杯清茶,以及饭后甜点——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芭菲。
另一队则是铺陈开的海鲜盛宴、和菓子山与毛豆奶油喜久福堆成的塔。五条少爷盘腿而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指挥幸司的影分身为他代打游戏关卡。
下午两点: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禅院家任务大厅的电子屏幕上,那些距离近、报酬高、难度适中的任务早在上午就被眼疾手快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抢光。
此刻,姗姗来迟的两位大爷看着屏幕上仅存的、散发着“偏远”、“耗时”、“可能有点棘手”气息的任务条目。
大少爷打了个哈欠,指尖随意一点,懒洋洋说道:“就这个吧,听说那边海鲜不错。”
幸司点头,召出经过反重力改装的暗影滑板。
“坐标?”幸司问道。
六眼报数。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只剩庭院被气流卷起的落叶。
到达任务地点后分工明确:特工幸司直奔任务地点,影子如潮水涌出,搜索、锁定、束缚、打到半死,封印,高效冷酷。
五条悟则揣着从禅院家账房预支的“任务活动经费”(九条:……),用六眼规划“事后放松路线”。时常拖长了调子抱怨:“幸司~男人不能那么快啦,那家限量版芝士蛋糕还要排队半小时才能出炉呢!”
总是提前完工的幸司:“你又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晚上:带着美食与特产返回。洗漱完毕,便钻进游戏室,屏幕光映着两张专注的脸,偶尔响起大少爷得意的“哈哈,老子赢了!”或幸司冷静的“悟,玩牧师不要冲在前面。”
旁白(忍不住跳出来):等等,大少爷,你呆在禅院家不是要学习反转术式的么?
大少爷眼睛不离屏幕,手指狂按,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老子现在主玩牧师,都没玩法爷了。治疗,守护,生命的奇迹!等老子的牧师练到满级,对‘负负得正’的理解肯定就透彻了,反转术式自然水到渠成。这叫寓教于乐,实践出真知。”
旁白:……(一时竟无法反驳)
晚上十一点:两人互道晚安,异床同梦。
时光飞逝,两个月就在这种“修炼、公务、出任务、打游戏、吃睡”的循环中“嗖”地过去了。
外界谣言愈演愈烈:“五条家为讨好禅院新主,将六眼神子送去当质子!”
禅院家下人间窃窃私语:“那位五条少爷和咱们家主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比弥生小姐那位‘未婚妻’还像正主!”
五条宅——
休完长达两个月(含婚假、年假及被少爷强行赠送的“多年辛苦假”)的管家,终于精神抖擞地回到五条本宅。
脚刚踏过门槛,就被一脸憔悴、眼袋深重的家主紧急召见。
五条家主抓住管家袖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控诉:“臣!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天翻地覆了啊!”
被赐姓五条臣的管家疑惑眨眼:“发生何事了?少爷呢?怎不见他来闹……来请安?”
五条家主瞬间泪眼婆娑,手指颤抖地指向禅院家方向:“你还敢提少爷……少爷他,少爷他……”
管家心头一紧:我不就休个假,怎么有种少爷要塌房的感觉?
“少爷他到底怎么了??”
五条家主眼神空洞,回忆噩梦般说道:“那天早上,我好心提醒他,你看看人家禅院家的五少爷,跟你同岁,都当上家主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觉悟,准备接我的班,让我这老骨头享享清福……结果,他二话不说,拎起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奶娃娃,直接就……离家出走了!一头扎进禅院家,整整两个月啊!两个月!”
管家嘴角微抽,心想:……家主,您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最烦什么“觉悟”、“接班”,而且还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您这不是往‘苍’口上撞吗?
五条家主内心是崩溃的,“现在全咒术界都在传,我们把神子送给禅院家当人质了。禅院家那个老狐狸九条,每周准时寄来账单,什么‘特级客户住宿费’、‘六眼专用电路损耗费’、‘无限量甜品供应天价食材费’、‘神子华服定制清洗费’,还有‘新任家主亲授咒术心得授课费’……名目繁多,简直欺人太甚呐。
最近更过分了,禅院家的人在我们家进进出出,不是去忌库‘取’什么宿傩手指,就是找我们技术部的(中)少年们谈什么‘咒术通讯设备合作租赁项目’……
再这么下去,五条家前缀迟早要改成‘禅院分家’了。天下苦禅久矣。
你快去!去把那个不孝神子给我揪回来!”
听到这里,管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回休假前(两个月前)那决定性的一幕——
【回忆开始】
五条本宅庭院,大少爷正用一根缀着羽毛的逗猫棒,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爬来爬去的马卡龙。婴儿被羽毛晃得咯咯直笑。
五条悟状似随意地问道:“喂,那个谁,听说你结婚了?”
假名五条臣、实名常被叫“那个谁”的管家恭敬垂首:“是的,少爷。” 内心和嘴上小声嘀咕:“而且婚假一直没机会休……”
五条悟假装没听见嘟囔,继续说道:“老子有个朋友……”
管家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您除了禅院家那位“相好”,哪里还有别的“朋友”?
仿佛读取了管家的心理活动,大少爷缓缓转过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苍蓝的、充满压迫感的六眼。
管家立刻换上最纯洁无辜的聆听表情:“少爷您说,老奴听着呢。
五条悟重新看向逗猫棒,语气故作平淡:“他向一个人表白了……”
管家瞳孔地震:表表表白了?!都有娃了(看向马卡龙)才表白?!你俩不是早就?!等等,这娃到底是不是……
一边思索一边就不小心漏气了的大少爷缓缓说道:“那个人,他承认我是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但是却没有答应老子的表白,你说这是为什么?”
管家大脑飞速运转:是他!是他!还是他!真是他!禅院幸司那个男狐狸精!问老奴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性别相同啊少爷!(但这话不能说)嗯……这或许是天赐良机!把少爷从“歧途”拉回的绝佳机会!
管家努力维持扑克脸,声音平稳无波:“这个……‘最重要的人’,或许对方对少爷的‘朋友’,并非男女……啊不,并非恋慕之情,可能视为挚友、同伴、独一无二的战友……” 在大少爷越来越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中,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消失。
大少爷杀气腾腾、斩钉截铁:“不可能。而且除了我,他也休想和任何人在一起。
绝!对!不!可!能!”
管家在内心为幸司少爷点了个蜡:……突然有点同情那位了。
五条悟逼近一步,追问道:“总之,你说老子……那个朋友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答应?”
管家清了清嗓子,眼中闪过一丝“为少爷好”的决绝光芒,斩钉截铁,如同传授绝世秘籍:“少爷可算是问对人了。老奴能追到内人,全靠三招。”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条道来,字字铿锵:
“第一,烈女怕缠郎。只要死缠烂打,朝夕相处,无孔不入,没有追不到的人。”
“第二,排除异己。扫清一切出现在目标身边的、可能构成威胁的异性、和同性。从根源上杜绝竞争。”
“第三,亲密接触。不断试探并突破对方的安全距离,创造各种‘意外’接触机会,温水煮青蛙,让对方习惯你的存在和亲近。”
然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却是:只要少爷您照做,以那位幸司少爷的暴脾气和对私人空间的看重,不出三天,绝对烦到友尽!老奴这是快刀斩乱麻,救您于水火啊!
五条悟听得六眼放光,如获至宝,完全没怀疑这位忠心老仆职业生涯中仅此一次的“别有用心”,赞叹道:“嗯……有道理!不愧是结了婚的人!”
他大手一挥,心情极佳:“行了,看你多年辛苦,给你放个长假,好好陪你老婆去。”
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用幸司之前送的、能记录并播放术式效果的咒具录音笔,录下了管家【催眠】术式的声音,美其名曰:“这样晚上没有你在,老子也能睡个好觉了,你就放心去吧。”
管家在一旁内心复杂嘴角抽搐:……少爷您是准备去那边待几晚啊?!幸司少爷.....老奴对不住您......
然后,就在幸司正式继任家主的第二天,大少爷便斗志昂扬地拎着马卡龙,直奔禅院家,开始了他的答应告白大作战。
(马卡龙:嗯?为什么要带上我?我难道不是电灯泡?)
(大少爷:催化剂和电灯泡的区别,就看在谁的手上怎么用了。)
(马卡龙:.......)
2002年10月11日——
前一天是幸司的生日。五条悟仗着寿星不能生气,一口气炫了三个特别定制的、加倍糖油的毛豆奶油暴击蛋糕,又拖着幸司打游戏到凌晨。
此刻,他正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抱着印有丑宝的枕头,睡得天昏地暗,银发铺了满枕,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疑似炫了一盒白加黑的笑容。
而早已起床的幸司,看着某人酣睡的侧颜,又环顾了一下这个被大少爷“驻扎”了两个月、堆满游戏卡带、零食包装袋和不明衣物的休息室,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果然,还是太简陋了。”毕竟最初这只是个供家主午休小憩的地方。
于是,趁“睡美人”还未醒来,幸司指挥影分身小心翼翼地将连人带床整个抬起,平稳地“影移”到了更加宽敞舒适的主卧。
随后,九条管家带着一支高效无声的五条家装修队悄然入场,原汤化原食,对原休息室进行了为期半天、翻天覆地的“大少爷改造”。
当五条公主被生物钟(其实是饿的)唤醒,又被迷迷瞪瞪地抬回“老巢”时,差点以为自己被绑回了五条宅。
扩建后的空间功能分明:专用游戏房配顶级设备和人体工学椅;小型影音室幕布巨大;新增的零食柜像个小型便利店;开放式小厨房设备齐全;以及一个……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这两个月幸司找各种理由(“打游戏穿这个舒服”、“这是奇犽的真人限定款”、“这件衣服的颜色和悟的眼睛很搭”、“我想玩真人版的奇迹悟悟”)为他添置的衣物。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更衣室中央。
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边框简洁的落地镜。
五条悟盯着镜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哈哈,幸司,这是哈哈镜吧?”
闻声走来的幸司叼着草莓牛奶,一脸莫名:“嗯?这就是很普通的全身镜啊。”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五条悟身边,两人一同映在光洁的镜面中。
镜子里,幸司身姿挺拔,穿着一丝不苟的家主常服,因为持续锻炼和规律生活,身形匀称结实,线条流畅。碧绿的眼眸清澈,气色极佳。
“这不是照得很正常吗?”幸司歪了歪头,吸了一口牛奶。
很……
很正……
很正常……
幸司是很正常。
而旁边那个穿着宽松睡衣、脸庞线条较之两月前明显柔和了许多、下颌角少了几分凌厉、腰腹间也被柔软布料勾勒出些许圆润弧度的家伙是谁?
是谁?!
是·谁?!
五条悟的六眼,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开始高速回放他放纵不羁的“暑假”:
晨练?不存在的。
体术?早忘光了。
术式?有点陌生。
六眼?没主动过。
摄入?喜久福、超糖和菓子、可乐、薯片、奶油蛋糕……幸司这里无限量畅享,每天的限定甜品购买是任务板上排名前三的日常任务。
睡眠?充足到令人发指。
衣着?全是宽松舒适款。
怪不得弥生那个女人看老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还有那个前几天被他一屁股坐到流沙后,幸司说着“质量太差”迅速更换的懒人沙发。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吃得更多了一点点,
每一天的运动量都比前一天少了一点点,
这些微小的卡路里不断累积,
才会使人长大(胖)。
(娜娜米:嗯?谁抄了我的台词。)
老子!竟然变胖了啊!!!
五条悟的内心瞬间变成了世界名画《呐喊》,无数个“啊啊啊”从湛蓝的天空飘过。
但他面上,凭借着最强的表情管理,竟然没有立刻崩坏。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向幸司,勉强压下了声音的颤抖:“幸司……你对现在的老子,是怎么想的?”
幸司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真心实意、甚至带着点真心实意赞赏的笑容:“现在的悟?嗯……非常卡哇伊啊。”
卡……
卡哇……
卡哇伊……
卡卡卡卡…….
不是“帅气”、“强大”、“可靠”、“锐利”、“性感”。
而是卡哇伊!
五条悟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将“卡哇伊”这个词与幸司向来平平无奇的审美关联:
丑不拉几但圆滚滚的咒灵丑宝——幸司觉得可爱。
和歌山动物园里胖嘟嘟的胖达——幸司觉得可爱。
水族馆里像煤气罐一样圆润的海豹——幸司觉得可爱。
甚至那只肥鸟(琉璃)的胖屁屁——幸司也觉得可爱!
共同点:圆滚滚,胖嘟嘟,毫无攻击性的卡哇伊。
啊——!!
啊啊——!!
一堵无形的、由猫砂砌成的高墙轰然立在了他的恋爱道路上。
他,彻底悟了!
心如死灰,世界灰白。
“幸司……”他声音飘忽,“我……要回五条家了。”
幸司愣住,放下牛奶,语气不解:“诶——?为什么?反转术式不是还没......
当然要减掉这身可爱,重塑老子最强的体魄和锋芒啊。五条悟打断他,找借口道:“家里的任务已经积压很久了。”
幸司感觉有些困惑:“嗯?可是我不是早就派人把五条家的任务也都接过来了么?你们家的‘那个’术式生成的诅咒我也都处理了呀。”
五条悟绞尽脑汁,灵光一闪:“不是那种任务!是……身为少主,积攒的公务!”
幸司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欣慰笑容,甚至还带了一丝慈祥:“哦~对哦,悟你也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了呢。确实不能一直玩……啊不,是‘研修’在外。回去处理正事是应该的。”
看着这欣慰、慈爱、仿佛老父亲送儿子出门闯荡的笑容,五条悟感觉心口中了一箭。
其实根本没想当什么家主的大少爷硬着头皮说道:“对、对!就是这样!所以,等老子处理完这些积攒的(肥肉)公务,马上就回来找幸司!”
幸司点点头,体贴道:“那悟先回去忙正事吧。反转术式不急,说不定哪天灵感来了就会了。每天的零食和甜品,我会让影武士准时给你送过去的。”
反转术式老子根本没在忧心啊!
而且……每天的零食和甜品?!
每天的?!
“老子不在的时候每分每秒都要想我哦!”他演技爆发,上前用力抱住幸司,掌心感受到对方紧实背肌的瞬间,对比自己软化的轮廓,悲从中来。留下一个阳光灿烂的飞吻,便以超乎瞬移的爆发速度冲向大门,心中烈焰燃烧。
五条家方向——
正准备出门去禅院家“接”(劝)少爷的管家,刚走出大门不远,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本宅冲刺。
白发,墨镜,oK。
体型,不oK。
奔跑中,墨镜颠簸了一下,露出了下方那双独一无二的、苍蓝色的眼睛……
六眼……oK。
等等!
少、少爷?!
居然是少爷?!
管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随即,他脑海中闪过禅院家寄来的那些“天价伙食费”账单,再结合眼前少爷明显“丰腴”了不止一圈的身形……
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婉拒告白,还有这种操作?!
幸司少爷!
高!
实在是高啊!
不伤和气,不损情谊,甚至加倍宠爱,却兵不血刃地达到了“劝退”效果!此乃真正的高手!
想通了这一切的管家,望着自家少爷向着夕阳奔跑的身影,忍不住抬手,擦了擦悄然滑落眼角的一滴……敬佩的泪水。
第195章 意图不轨(主线)
十二月的京都,是一幅“秋尽冬来”的清寒长卷。
庭院深处,那丛由偏院移栽至奥座敷的竹林,褪尽了最后一抹翠色,只剩灰青与赭黄交错的萧瑟外氅。
风掠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齿,悄无声息地咀嚼着冬日的秘密。
枫叶早已谢幕,只余三五片焦红固执地悬在枝头,仿佛为逝去的绚烂留下一盏余烬。
幸司陪五条大少爷过完生日,几乎通宵未眠。
回到禅院家时,天际正泛起一层蟹壳青。
他用反转术式精准地抹去眼下淡淡的青影,却抹不掉骨子里那根熬夜留下的倒刺。批阅公文时,疲倦仍会趁隙钻出——极轻的一个哈欠,被他以拳背抵在唇边,生生压回喉咙。
所幸改革已顺利转动。
这座古老的家族机器,在他指下发出前所未有的顺畅嗡鸣。
原以为会顽固到底的保守派,崩解得比预期更快。
小五郎呈上的折子愈发精炼,待画押的文件被压成薄薄一册。
不到半个时辰,最后一纸朱印落定。
幸司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正欲回房补一小觉,廊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一粒石子击向镜面,击碎了他刚拢起的倦意。
“幸司大人!”
弥生小跑而来,气息微乱,几缕鬓发黏在泛红的颊边。她迅速行礼,语速却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拍。
“那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登门求见。”
“……九十九由基?”
幸司眉梢轻挑。
长期游走海外、行事全凭心情、不受总监部与高专任何调遣的“自由特级”。
术式【星之怒】,赋予自身近乎无限的假想质量……实力无可置疑,但与禅院家从无交集。
“连正式拜帖都没有,便直闯内宅。”
弥生抿唇,语气里藏着一丝几乎未加掩饰的怨怼,“真是有欠礼数。”
幸司低低一笑。
“立于顶点的人,多少都有些随性。”
他抬手示意不必介怀,“她说明来意了吗?”
“只说要与您面谈。”
弥生顿了顿,刻意加重某个音节,“人已引至‘竹之间’。我让她稍候。”
那一点“稍候”,说得颇为用力。
幸司几乎能想见来人那种毫不收敛的存在感,精准踩中了弥生某些微妙的好恶。
“文件交给小五郎。”
他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很快过去。”
“……是。”
弥生低头应声,指尖却在纸角无意识收紧。那道未能随行的背影,像被独自留在岸边的纸船。
————
回房后,幸司换上纹付羽织袴。
深绀色的面料衬得肤色冷白,也让那份属于家主的威仪更为清晰。
不令弥生随行,表层是情绪,深层却是判断——特级术师若未收敛灵压,对低阶者而言,便是无形利刃。
尤其当对方已感知到敌意时。
拉开“竹之间”的樟子门时,女人正背对着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壁龛旁悬挂的一柄古制长刀。
她很高,约一百八十公分,甚至比幸司还略高半寸。黑色无袖背心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肩背线条,牛仔裤包裹着比例惊人的长腿,初冬的清寒对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她闻声转身。
目光在幸司身上一扫而过。
——年轻。
——干净。
——气息稳定得不像流言中的“被侵蚀之人”。
那些关于“容器”“夺舍”的传闻,在这一刻显得荒谬。
可作为长期研究灵魂与咒力的术师,她仍在心底捕捉到了一丝违和。
不是力量的问题。
而是某种音准上的偏移。
就像一首演奏无误的交响曲中,有一个音符的振动频率,悄然脱谱。
那一瞬,天光仿佛被无形的透镜收束,倾泻在她身上——金色长发流泻着蜂蜜般的光泽,茶色瞳孔在冷阳中泛出琥珀般的火彩。
蓬勃、自信,带着被雷暴洗过的野性。
幸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非世家出身,却能立于顶点。
这种毫无遮蔽的自由感,令人欣赏,也令人警惕。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询问今日天气。
“……”
没料到开场白如此“硬核”,幸司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伪装过的喉结在突如其来的问题中微微上移,又被颈侧肌肉生生压回。
那一刹那的错位,让他看起来短暂地失去了所有防备。
九十九由基将他的空白误读为少年人的羞涩,满意地甩了甩璀璨的金发,笑容更盛,
“很有眼光嘛,禅院君?或者说……幸司君?”
她自顾自地盘腿坐下,姿态随意得近乎放肆。
“随你。由基小姐。”
幸司迅速恢复常态,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的茶盏热气犹存,却未被动过。
他从【影空间】中摸出一罐冰可乐推过去,自己则插好吸管,咬住草莓牛奶。
九十九由基看了看可乐,又看了看对面若无其事喝牛奶的年轻家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很体贴啊。”
“听说你常年在海外。”
幸司开门见山,“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这小子,果然不好糊弄。
九十九由基心中暗忖,面上笑容不变:“主要是听说新上任的禅院家主,最近雷厉风行,动作频频啊。
团队评级、任务公开、咒具租赁、救援保障……连总监部那些老顽固都通过了,手腕了得,令人印象深刻。”
她语调上扬,似在恭维,却话锋陡然一转,茶色眼眸中戏谑褪尽,透出某种认真的锐利:
“但是——恕我直言,这些都只是‘对症治疗’。”
“不然呢?” 幸司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牛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难道要像你一样,满世界晃荡,做个‘自由女神’?”
九十九由基被怼地噎了一瞬,但并未卖关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做的,是‘对因治疗’。
不是等咒灵诞生后去狩猎、祓除,而是从根本上,创造一个‘不会诞生咒灵的世界’。”
“……”
幸司看向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从平淡转为了带着审视与些许“你没事吧”意味的死鱼眼。
“喂喂,幸司君,不要用那种看‘mad scientist’的眼神看着我啊。” 九十九由基耸了耸肩,但神情并无玩笑之意。
疯狂科学家?不,我听到了“空想家”的回响。
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幸司没有说出口。
九十九由基看到了他眼中未散的怀疑,却也不恼,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平稳地开始阐述:“幸司君也清楚,咒灵的本质,是人类无意识泄漏的咒力,沉淀、累积、发酵而成的‘污秽’。
那么,创造无咒灵世界的途径,理论上就有两种。”
她屈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消除全人类的咒力,让‘源头’干涸。”
再屈起第二根,“第二,让全人类都能完美控制自身的咒力,做到‘零泄漏’。”
她将目光牢牢锁住幸司:“我个人倾向于第一条路。而且,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范例’——” 她稍作停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你的哥哥,禅院甚尔。”
幸司捏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调查过不少因‘天与咒缚’而导致咒力降至极低水平的案例,但咒力完完全全为零的……”
九十九由基的目光变得专注而灼热,“我搜寻了全世界,目前也只发现他一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便咒力为零,他依然能凭借超常的五感辨识咒灵;
完全舍弃咒力换来的肉体极致强化,反而赋予了他对诅咒异乎寻常的抗性。他就像一块‘绝对绝缘体’,又像一把纯粹由‘物质界’锻造的、能斩开‘诅咒’的利刃。”
“虽然没有咒力,但哥哥的肉体是最强的。” 幸司平静地接话,但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分。
“所以,你的目的,是我哥哥?” 暗黑咒力的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开来。
“啊拉,幸司君——”
这份保护欲真是惊人,十足的兄弟羁绊呢。
九十九由基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气息的变化,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
“不要立刻用这么危险的眼神看着我嘛。关于你哥哥的情报,在这个圈子里,某种程度上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哦?我可不是什么意图不轨的怪姐姐。”
她甚至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试图缓和气氛。
第196章 混杂(主线)
“怪姐姐……你这么一说更显得意图不轨了啊。”
幸司精准地戳破对方的玩笑,“哥哥的女人缘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
他抬起眼,碧绿的眸子直视对方,带着身为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这一招对我没什么用。由基小姐,你该不会是想通过我,让我哥哥配合你搞什么研究吧?”
“是,也不是。”
九十九由基爽快地承认了一半,她向后靠了靠,手臂舒展地搭在膝盖上,“其实我已经直接问过他了,还开了相当不错的报酬呢。只不过嘛,”
她遗憾地耸了耸肩,金色长发随之晃动,“被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女人,尤其是对‘已经有家庭的男性’。”
茶色眼里闪着微妙的促狭,“再好的男人也不行。”
有、家、庭。
哥哥?何时?与谁?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一连串惊雷般的问号在幸司脑海中炸开。
但凭借这几个月“家主应喜怒不形于色”的严苛修炼,他面上仍是一片平湖,只在眼底掠过极短的波纹,像白鹭掠过,水纹即合。
九十九由基用双手撑住下巴,切入正题:“如果你能说服他当然更好。但因为‘天与咒缚’的完美案例实在太少了,我目前的研究重心,其实更偏向方案二。”
她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语气说道,“幸司君知道吗?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哦。当然,术师本人死后转化为诅咒的情况,就得另当别论了……”
她双眼发亮,滔滔不绝。
“跟非术师相比,咒术师的咒力漏出压倒性的小。虽然也要看个人术式的效率和咒力总量,但最根本的差异在于‘流动’——术师的咒力会在本人体内形成一个精密、自律的‘循环’。”
她说着,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代表循环的圆,最后眨了下眼,抛出结论:“所以,道理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让全人类都变成术师,构筑起这样的内部循环,诅咒就失去了诞生的土壤。”
看在她带来了关于哥哥的、堪称爆炸性的情报(无论真假)份上,幸司决定暂时按捺下追问的冲动,干脆地接过了话头,并将“回旋镖”甩了回去:
“恕我直言,由基小姐。不管是方案一(消除全人类咒力),还是方案二(让全人类变为术师),都是理论上无法实现的事情。”
“……” 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笃定地全盘否定核心理念,九十九由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对方的表情认真,绝非玩笑。
但自己多年的追寻与梦想,怎么可能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家主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
一丝属于特级咒术师的、略带不悦的威压,如同水波纹般悄然在室内荡开,窗外的竹叶沙沙声似乎都轻了下去。
“哦?” 她挑起精致的眉毛,声音里依旧带着笑,却多了几分锐利,“这么说的根据呢?幸司君。”
幸司在这无形的压力中岿然不动。他平静地将喝完的牛奶盒放下,手指在身侧的阴影中一勾,取出了那枚构造精巧的【无音笼】。
“关于第一点,正如你所说,我哥哥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可能诞生一个的极端特例,不具备普适性。”
他将咒具置于掌心,目光投向对方,“至于第二点,关键可能并非你所说的‘循环’。”
他启动了【无音笼】。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体内咒力长河瞬间被投入绝对零度,却未溢散一滴。
短暂的沉默后,幸司解除了【无音笼】的效果,碧色眸子像冬日薄阳下的碎冰。
“明白了吗?关键不在于‘循环’。咒术师与非术师,在体质上存在根本差异。
我们的身体,天生就是咒力的‘容器’与‘操控终端’,内部存在着无形的‘管道’与‘阀门’,可以自主控制咒力的收放。而非术师体内,”
他轻轻摇头,“既没有这些‘管道’,也没有‘阀门’。负能量转化出的咒力,对他们而言是无法掌控、时刻都在无意识‘渗出’的东西。”
九十九由基并没有立刻认输。
她紧盯着幸司手中的【无音笼】,仿佛要将其看穿,顶尖术师的思维飞速运转。
“但这完全有可能是你这件特殊咒具的效果。它或许同时达成了‘抑制流动’与‘封锁逸散’两种功能,这并不能直接证明非术师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学会控制咒力。” 她的眼神重新燃起挑战的火花。
“你说得对,这确实无法百分之百证伪。” 幸司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反过来问,由基小姐,你现在有办法让任何一个非术师变成术师,或者做到哪怕只是暂时地、完全控制住自身咒力(负能量)不逸散吗?这不是连一个可复制的特例都没有吗?”
这一击精准地戳中了痛点。九十九由基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命中,肩膀微微垮下,有些痛苦地抬手扶住了额头:“幸司君……说话这么犀利地对待女士,可是不会受欢迎的哦。”
她叹了口气,语气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无奈,“……虽然我个人并不讨厌脚踏实地、逻辑清晰的男人。”
不受欢迎?我的未婚妻候选人有一个连呢。 幸司在心底默默吐槽。
但特级咒术师的坚韧显然非同一般。九十九由基很快重新坐直身体,说道,“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就像幸司君你手上的咒具能够达成‘术式无效化’这种奇迹一样,我目前做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其他咒具、术式,或者……尚未被发现的可能性。”
既定目的没能达成,反而理论根基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九十九由基站起身,伸了一个淋漓尽致的懒腰,美好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仿佛要将刚才对话中的紧绷感一并甩开。
“本来还想顺便见见五条君呢,听说比起五条家,他待在这里的概率更高些……” 她略带遗憾地咂咂嘴,“看来这次是没缘分了。今后同为特级,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就在她转身,金色长发划过一个潇洒弧度,准备离开时——
“等等。” 幸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经过这一番坦诚且略带尖锐的交流,他对九十九由基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从一个“拥有力量却游手好闲的特级”,变成了一个“方向或许飘渺、但出发点与执着却值得敬佩的理想主义者”。
而这样的理想不应该简单地被现实否定。
他仅犹豫了短短一瞬,拿起一旁的纸笔,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母亲,禅院晴子现在的联系方式。” 幸司将纸条递过去,“她的术式是【解谜】,如果能为她提供足够多且正确的‘线索’,可以直接推导出某个复杂问题的‘答案’。”
他顿了顿,“或许……会对你的研究有所帮助。”
九十九由基回过身,目光落在纸条上,又抬起看向幸司。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举动背后所代表的信任,以及一种超越立场分歧的、对“追求者”的善意理解。
一个比初见面时更加灿烂而真实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宛如骤然穿透云层的阳光。
“幸司君,果然是个好男人啊。” 她接过纸条,妥善收好,随即眨了眨眼,抛来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姐姐我不介意年纪小的男人哦~”
……可是我介意啊。 幸司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对了,” 九十九由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再次停住。她的手探入黑色背心的领口。
在幸司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从胸口的深V中掏出了一本巴掌大小、颇有厚度的皮质笔记本。
“作为‘回礼’。” 她递过去,笑得狡黠又郑重,“这是我这些年关于咒力本质、灵魂形态的一些研究笔记和猜想。乱七八糟的,不过……”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幸司身上停留了一瞬,“或许对你‘现在的情况’,能有一点点参考价值。”
幸司接过笔记本。封皮是温热的,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对方的暖香。
这过于私密的触感,让他白皙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哎呀,真是纯情呢~” 九十九由基心满意足地笑了,挥手道别,“再会啦,认真又可爱的幸司君。”
“谢谢。” 幸司握着笔记本,声音轻得像竹叶擦过窗棂,“以及……这个‘情况’,请不要告诉我母亲。”
“放心~” 九十九由基背对着她,潇洒地摆了摆手,“我可不会做那种不解风情的多余事情。”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外。
幸司独自留在寂静的会客室中,指尖摩挲着笔记本温热的封皮。
她果然察觉到了什么,不是流言中的夺舍,而是灵魂层面的‘混杂’。
这份‘回礼’,既是示好,也是一个无声的提问。
桌上的那杯茶,早已没有了丝毫热气。
第197章 回头(主线)
东京冬日的天空,是一种洗刷过般的、冰冷的瓷白,相比京都庭院的含蓄,干净得近乎残酷,让人无所遁形。
幸司站在那家私立VIp妇产病院门口时,脚步有了片刻的凝滞。
玻璃幕墙反射着他自己的影子——修身的黑色大衣,领口一丝不苟,气场冷静而克制。若不是左手腕被袖口遮住的地方隐隐发紧,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来处理一件普通的家族事务。
“已经有家庭的男人。”
九十九由基那句像随口一提般的话,此刻却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哥哥有家庭了。
而他,是从地下世界的信息贩子那里,才确认这件事。
Karasu给出的情报向来昂贵而精确——名字、住址、现在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幸司在看到“私立VIp妇产病院”那一行时,心脏明显漏跳了一拍。
他推门而入。
医院内部过分安静,空气里是消毒水与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柔软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这里不像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装饰过的审判庭。
前台护士在看到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那不是职业性的礼貌停顿,而是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讶。
“……你是伏黑先生的、弟弟?”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幸司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是家属。”
冷白的肌肤、如墨的黑发,眼睛是深潭的翠绿。
不止是相似的容貌,还有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信服的轮廓、眉骨、眼神的落点。即使气质不同,血缘依旧在某个层面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护士把一份病历本递到他手中时,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白色封皮,厚得不像一份普通产检记录。
幸司翻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伏黑甚尔。
那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入赘。
改姓。
一行行冷静的医学用语,却比任何咒术都要锋利。
伏黑奈津子,23岁,孕34周。
胎位:逆位。
纤维蛋白原水平:持续暴跌。
稀有血型,院内及合作血库未能完成配型。
预估分娩失血量:≥2000ml。
最后一行字,让幸司的指尖微微发冷。
——医学评估:高危。建议保护性终止生产。
不是“建议剖宫产”。
不是“尝试纠正胎位”。
而是——终止。
护士的声音在他耳边重新出现,低而克制,却带着某种制度性的理所当然。
“产妇目前尚未签字确认。”
“但根据风险评估,即使家属不同意,医院也有权在必要时强制进行手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幸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能劝一劝她。”
劝她放弃。
这句话没有被说出口,却沉甸甸地悬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幸司合上病历本。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哥哥没有告诉他。
这不是分享喜讯。
这是一次豪赌。
他被带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变得异常沉稳。
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一丝动摇。
门被轻轻推开。
窗外的冬日阳光倾斜而入,落在病床边。白色的被单上,坐着一个女人。
伏黑奈津子。
幸司第一眼就知道——
这是哥哥会喜欢的人。
不是张扬的美,而是那种安静存在着的温柔。五官并不锋利,却线条清晰,眉眼间有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柔和。即使身处高危病房,她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看着幸司的脸,只看了一眼,就轻轻笑了。
不是试探,也不是惊讶。
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确认。
“……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不用自我介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幸司微微一怔。
她却已经低下头,像是把某个决定悄悄咽回了心里。
“甚尔没有跟你说,是吧?”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调平稳,仿佛在替别人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关于我,关于孩子,关于他改了名字的事。”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短暂地空了一拍。
伏黑奈津子却替他把那段沉默接了过去。
“是我让他不要说的。”
她的手落在腹部,掌心贴得很稳,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醒。
“他说自己出身于很大的家族,是没有继承家业的长子。”
“而我……只是一个在生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自怜,却很坦然。
“我不想让你们家的人觉得,他为了我,背离了原本该走的路。”
那一瞬间,幸司明白了。
哥哥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
而她也愿意为了哥哥,抗下所有。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刀锋与影子里的哥哥,现在有了一个必须回头的方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要柔和得多。
“你多想了。”
奈津子一愣。
幸司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极其真实的坦率。
“我虽然是那个继承家业的次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却干脆放弃了修饰,“但说实话,只要我哥能娶到老婆,我这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奈津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幸司轻轻勾了下唇角,那不是玩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认真。
“至于家族产业……因为是比较危险的生意,所以才不想让你涉入其中。”
“所以你更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语气一转,变得极其诚恳。
“是我们这边,拖着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
伏黑奈津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
“……你要不要,摸摸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幸司明显怔住了。
耳旁像是有恶魔在低语,手背的藤蔓收得更紧。
奈津子的眼神没有催促。
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像是在把一个极其珍贵的选择,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幸司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走近床边。
他蹲下身,动作极慢,像是面对一件需要重新定义“力道”的事物。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
有什么轻轻顶了他一下。
不是错觉。
是清晰而笃定的回应。
幸司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
那是生命。
不是概念,不是数据,也不是病历本上的“风险评估”。
是一个在黑暗中主动回应触碰的小小存在。
伏黑奈津子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轻声笑了。
“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幸司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片起伏的弧度,喉咙发紧。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哥哥为什么会赌。
不是因为鲁莽。
而是因为——
一旦感受过这样的回应,就再也无法把它当成可以被放弃的选项。
这之后,他们谈了很久。
不是医学数据,不是风险概率。
而是孩子。
奈津子说,孩子会在夜里踢她。
会在她情绪波动时安静下来。
会对外界的声音产生反应。
“我知道医生怎么想。”她轻声说,指尖贴着腹部,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觉得他只是‘一个风险因素’。”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
“对我来说,他已经是一个会回应我的生命了。”
所以,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
她也愿意赌。
幸司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病历本上那行冰冷的字。
想起护士说的“强制”。
也想起哥哥——
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甚尔在外面。
在用他那套不被任何体系承认的方式,寻找专家、寻找血源、寻找那条连咒术界都未必存在的“例外”。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临走前,幸司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他说得很平静,却是承诺。
奈津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还有……其实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幸司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点了点头。
在奈津子看不见的角度,一道影子无声地融进了病房的角落,贴着墙壁,沉默而警觉。
像一柄不会出鞘的刀。
静静守着。
第198章 最幸运的一天(主线)
东京的街道在午后显得有些过分明亮。
从妇产病院出来的时候,幸司在自动门前停了几秒。
消毒水的气味还黏在鼻腔深处,走廊里那种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与低语仿佛仍贴在耳膜上。
奈津子靠在病床上,笑着把那张采购单递给他——像是认真地嘱咐,又像是怕自己一认真就会让他不自在。
“我去买,很快回来。”他当时这么说。
于是此刻,他站在人行道边,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摊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纸。
奈津子的字迹圆润规整,某些地方却偏偏用力,笔画压得更重一些,像是担心自己说不清楚。
老字号的笼屉荞麦面。
老字号的天妇罗。
……
“吉野”店的招牌草莓奶油蛋糕。
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不张扬,却理直气壮。
幸司看着那颗星,不自觉弯了下嘴角——怪不得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奶油香气,原来口味和他一样。
化妆品写在最后,却并不敷衍。每个品牌名都端端正正,仿佛能看见她平日挑选时认真得近乎苛刻的样子。
他把纸又折了一次,折痕压得很直。
只要把东西一件件买齐,带回去——今天就还能按“普通”的方式结束。
第一站是那家老字号荞麦面店。
店门口的木牌被岁月磨得温润,空气里似乎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荞麦香。
幸司抬头,看见告示牌上端正地写着——老板全家出门旅游,一周后营业。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欧皇也有被绊脚的时候。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
“如果不是非它不可的话。”
幸司回过头,微微一怔。
他在京都待得久了,习惯那种带着算盘味的人情来往;大阪人的自来熟又是另一种热闹。
而东京不同——东京人有一种独立的冷漠,彼此不打扰,连好意都很少主动递出。
所以当陌生人叫住他时,他是真的意外。
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抬手朝他招了招。
丸子头扎得随意,却干净利落;斜刘海垂落,衬得美人尖的线条格外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颜色是罕见的淡金,看人时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近乎审视,却又饱含善意。
那种目光很难让人误会成冒犯或轻佻——像是恰好看见你需要搭把手,就顺势递过来,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我知道另外一家。”他说,“虽然不是老字号,但可能更好吃的笼屉荞麦。要一起么?”
幸司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身上有咒力的流动,腹部的核心藏得不够严实。不是故意炫耀,也不像生疏到失误,更像是……仍在练习“把自己折起来”。
大概是没人教过。
这种人出现在人群里,概率低得离谱。
真的是偶遇么?
幸司把那点警惕压到眼底,语气仍然礼貌:“如果不远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交换名字时,对方念“幸司”两个音节念得很轻,像是在心里做了标记。
“Geto Suguru(夏油杰)。”少年报上名字,笑了一下,“你是东京人吗?”
幸司反问:“你也不像东京人吧?”
“确实不是,北海道出身。”
“那你倒挺……主动的。”
夏油杰想了想:“可能正因为不是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其实挺喜欢东京。”
“喜欢它的冷漠?”
“对。”夏油杰点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有距离感,各走各的路,不会随便越界。但一旦熟悉起来,那种关系反而更实在。不会说太多,却会记得你要什么。”
那句话说得平静,却不像是在评价城市,更像是在解释自己。
他带着幸司穿过仍留着老江户气息的街道。走路时不动声色地站在略靠外的位置,替他挡开迎面的人流——不像刻意照顾,倒像一种自然的分寸感。
新的荞麦面店装修颇新,掀帘而入后,温暖的麦香与酱汁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
幸司和老板确认会归还餐具后,打包了两份带走。夏油杰站在旁边安静等着,临走还补了一句:“麻烦您了。”
老板笑着应了声,像是以他这个熟客的信用为幸司做了担保。
走出店门时,夏油杰忽然说:“还以为遇到了同好,原来是另有其人啊。”
幸司把纸袋拎稳:“多谢你,帮大忙了。”
他们在街口道别。
幸司挥手离开,脚步不紧不慢。但走过两个街区,他的步伐逐渐放缓。
影子。
日光与建筑交错的边缘里,那道斜刘海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逼迫,也没有躲藏,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有没有跟上,又怕跟得太近。
橱窗玻璃里映出那一角,又在他回眸之前恰到好处地撤开。
幸司没有回头,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道。这里行人稀少,连风声都显得空荡。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直接。
“夏油杰。”
空气短暂地凝住。
“被发现了啊。”夏油杰走到他面前,神情比刚才认真得多,却依旧温和。
他开门见山:“你和我是一类人吧。都能看见‘那个’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幸司空落落的手上,“你刚刚打包的荞麦面……不是普通地收起来的,对吧?”
幸司抬眼看他:“如果你指的是能看见咒灵、能使用咒力的人,那是。”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同类。”夏油杰的声音低了些,眼睛却亮得异常清澈,“所以我想问——和我们一样的人,有组织吗?”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夏油杰,那种亮并不只是好奇,更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能理解自己的人,不肯松手。
“算是有。”幸司说,“但为什么?”
他语气放缓:“做个普通人不好么。”
夏油杰微微一怔。
幸司继续说道:“普通人的生活,不好么?你可以和某个人走遍大街小巷,买她喜欢的点心。不需要在刀尖上跳舞,也不需要把每一次‘看见’都背在身上。”
他停了停:“这条路很危险,各方面来说都是。”
他没说出口的是,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
而有些力量,越是使用,越是向着深渊滑落。
换做往常,能遇见一个潜在的咒术师同伴,他可能反而会劝人走上‘正途’。
但在见过奈津子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能为一点小事绕远路,是多么普通、又多么值得守住的幸福。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远处街头熙攘的无知无觉的人群,开口说道:“危险我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但‘看见’了,就无法假装‘看不见’。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你想做什么?”幸司问。
“保护。”夏油杰说得很轻,却很坚定,“我想用力量去保护身边的人……保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让他们能继续这样普通下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承认某个压在心底的事实:“而且……在‘看不见’的人群里,我永远像个异类。那种孤独,比面对怪物更难以忍受。”
幸司心口微微一紧。
他触碰到了那份孤独的真实感——不是矫情的自怜,而是长期站在“能看见”的那一侧,既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融入“看不见”的人群里。
那一瞬间,幸司改了主意。
“……就当是还你的人情。”他叹了口气,“我会把你推荐给东京高专的校长。”
夏油杰的表情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敛,像是怕自己显得太急切。随后他像是终于找回轻松的语气,弯起嘴角:
“那在此之前——”他夸张地抬手,“要不要我当个热情的东京导游?除了荞麦面,你还有别的东西要找吧。”
幸司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东京人。”
“北海道人也能当东京导游。”夏油杰一本正经,“而且,和我一样喜欢笼屉荞麦面的那个人,没准喜好也很类似吧。”
幸司看着他。这个人或许确实怀着“好不容易遇见同类”的心思,想多接触、想更多确认,甚至想借机打探,但意外的,这种靠近并不让人反感。
因为这份温柔既有边界感,又像春雨一样,不声不响地落在你肩上。
“那就麻烦你了。”幸司说。
之后的采购顺利得出奇。天妇罗、蛋糕、化妆品——夏油杰真的像个热情的导游,来东京的时间不长,却对大街小巷都异常熟悉,甚至能在他犹豫时准确指出“那家更清淡”“这家奶油不腻”。
像个很热爱生活、也很会照顾人情绪的人。
幸司将大大小小的袋子收进【影空间】,竟第一次觉得东京这座城市也可以不那么疏离。
最后一站结束时,夕阳已经落到楼宇之间。
“这些东西,是买给病人的吧?”夏油杰忽然问。
幸司点点头,并不奇怪他能发现。
夏油杰没有追问,只是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个平安福。红白相间,边角略有磨损,看得出被人随身带过很久。
“祈求健康的。”他说,“希望她早点康复。”
幸司没有解释奈津子的事。他接过平安福,郑重地收进掌心。指腹擦过布面时,他忽然想起采购单上那颗小星号——不张扬,却倔强地亮着。
他抬头看向夏油杰。
“谢谢。”这一次是真诚的道谢。
“谢谢。”带着更郑重的意味。
他们道别,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幸司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夏油杰打开背包的一瞬间,有一缕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不是食物。不是汗味。
更像是——呕吐物与抹布混合的味道。
幸司的眉心慢慢收紧。
那气味把一段旧事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粗暴得不讲理。
如果他没有记错,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福,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稳住。
也许,奈津子不用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东京的街道依旧明亮,人群来来往往。
夏油杰——今天能遇见你,或许真的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
后来完全忘了归还餐具的鸽子幸司,让遇人不淑的担保方夏油杰在老板面前发出了“咕咕嘎嘎”声。
第199章 百分之百(主线)
采购完回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幸司拎着沉甸甸的纸袋走出电梯,消毒水与夜晚特有的冷空气在走廊里混合,静得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像是在为每一个经过的人短暂地证明存在。
他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微微侧着脸,叼着一根烟,火星在玻璃上映出一点暗红,一缕稀薄的青烟懒懒上浮,却被紧闭的窗户拦住,徒劳地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雾。
窗外的夜色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深,肩背线条绷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无处安放的疲惫。
“哥哥。”
幸司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孕妇对烟味可是很敏感的。”他看了一眼病房门,“不进去么?”
甚尔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烟从唇边取下,随手扔在地毯上,用鞋底粗暴地碾灭。火星熄灭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像是被刻意留下的痕迹。
可他依旧没有伸手去碰门把。
幸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后是灯光柔软的病房,是奈津子此刻唯一的世界。
——没能找到出路吧。
幸司的第一反应是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判断:没找到更好的医生,没找到匹配的血浆,所以才站在这里,没脸进去。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甚尔不是没有找到可能匹配的血源。
事实上,他找到了不止一个。
也动过偷、抢、甚至更极端的念头。
只是其中一个人——那个年轻的女人,情况和奈津子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虚弱的身体,同样尚未成形却已拼命抓住这个世界的生命。
那份血,对她而言,同样是唯一的希望。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样……软弱了呢。
甚尔抬手按住额头,指节在太阳穴处用力到发白。
如果是他自己,用偷来的、抢来的东西活下去,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如果那样救下的是奈津子——
她会一辈子活在“夺走别人希望”的阴影里。
那种内疚,对她来说,比死亡更残忍。
所以他收手了。
带着几乎要撕裂胸腔的不甘。
甚尔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最终蹲在地上。宽阔的肩背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重,他一言不发,像一头终于被现实逼到角落的野兽。
这是幸司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哥哥。
不是强得无所不能的甚尔。
不是游离于规则之外、随时能抽身而去的甚尔。
而是被“选择”本身压垮的甚尔。
幸司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过去,靠着同一面墙坐下,动作很轻,却没有犹豫。两人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在夜里交错。
“哥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武器,”幸司说,“可以是杀人的刀,也可以是救人的刀。”
甚尔的手指微微一颤。
“没准这一次——”
幸司抬起头,看向那盏正逐渐暗下去的感应灯,“奇迹真的会发生呢。”
灯光熄灭。
走廊陷入短暂的黑暗。
两双同样翠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对视。没有高低,没有命令,只有血缘带来的、无需确认的理解。
“……概率呢。”
甚尔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黑暗吞没。
幸司弯了弯嘴角。
“有我这么幸运的弟弟在,”他说得理直气壮,“当然是百分之百。”
逢赌必输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松开了一点点紧绷。
感应灯重新亮起。
“她现在,”幸司站起身,弯下腰,将刚才放在脚边、从影空间里取出的那些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塞进甚尔怀里,“正是最需要哥哥的时候。”
“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甚尔抱着那一堆杂乱却温热的东西,怔了一瞬,才慢慢站起身。
幸司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现在,他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第200章 一刀一刀又一刀(主线)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柔,白色的帘子垂下来,把走廊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仪器规律而低沉的运转声。
硝子站在床边,正给奈津子画妆。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粉刷贴着皮肤扫过,像是在替人抚平情绪。
奈津子却明显紧张着。她的肩背绷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偶尔轻轻收紧。
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向硝子。
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站在这里,神色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是因为他们信任她吧。
丈夫,还有弟弟。
想到这一点,奈津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硝子替她修着眉,注意到那道始终没完全舒展的眉心。她像是随口一提般开口:
“别太紧张啦。”
她弯了弯眼睛,“不要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有超能力的哦。”
“欸?”奈津子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话还没说完,硝子已经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削眉刀在手背上极轻地一划,几乎察觉不到疼痛。
“你看。”
一颗血珠慢慢渗出来。
奈津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硝子的掌心已经亮起了淡淡的白光。反转术式展开,安静而稳定地覆盖住那道伤口。
白光停留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
愈合得很慢。
硝子垂眸,心中了然。
愈合缓慢,一方面是因为她血液中纤维蛋白原极度匮乏,凝血机制本身就很虚弱;
另一方面,也证实了她对咒力这种异常能量的天然“不耐受”,或者说“低亲和性”。
但无论如何,“能够愈合”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血迹终于消失,皮肤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真的愈合了。”
奈津子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超能力啊。”
“算是吧。”硝子语气轻松,“不过你有点特别。”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硝子和幸司对视了一眼。
短暂,却笃定。
——能行。
“好了。”硝子收起工具,“看看。”
奈津子抬头望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色柔和,原本的疲惫被妆容悄悄掩去,显得温柔又明亮。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可下一秒,手却伸向了自己的头发,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已经近一周没洗头了。
虽然一直戴着毛线帽,看不太出来,可她自己心里清楚。
幸司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奈津子姐,闭上眼睛。”
“欸——?”
她有些疑惑地拖长了尾音,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幸司替她取下毛线帽,又解开了发圈。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他从【影空间】里取出【随风】,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病房里。
——这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老本行”。
【随风】出鞘,一道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微光划过,如同清风拂过发梢。
发丝尚未来得及落下,洗、剪、吹已经完成。
正准备说“好了”的幸司顿了一下。
奈津子的发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咒具精确的切割后,并未如预期般柔顺垂落,反而有些微妙地……翘了起来?
幸司盯着那撮头发,沉默了零点几秒。
然后,皱眉。
究竟是【随风】钝了,还是我生疏了。
不,不可能。
不信邪的tony老师,
一刀。
翘起的发梢似乎被修正了,但另一侧又出现了新的弧度。
又一刀。
发尾的走向更加活泼了。
再一刀。
你的不羁是我的放纵。
硝子站在一旁,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警惕。
几分钟后,一头原本柔顺的棕黑长发,变成了利落又随性的短发。
一开始的判断出了差错。
长度的量变产生了质变。
幸司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把【随风】收回了影空间。
硝子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知道女人留长头发要多久吗?
幸司别开视线。
该面对的,终究逃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到奈津子耳边:“……可以睁开眼了。”
奈津子慢慢睁开眼。
目光落在镜子里的一瞬间,她明显愣住了。
空气仿佛停顿了一秒。
“——哎呀。”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很好看吗?”
幸司一怔。
“原来幸司你也是超人啊。”她笑着说道,“我一直就想剪成这样的。”
被夸得猝不及防,幸司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发热。
“……我只是刀用得比较顺手。”
他别扭地补了一句,“算不上什么超人。”
奈津子笑得很开心。
可那份轻松只维持了短短一会儿。
她的笑意慢慢收敛,眉心再次拧起。
“好像……”
她停顿了一下,“要到了。”
幸司和硝子几乎是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刚才的玩笑气氛被瞬间收起。
“保存体力,别想太多。”硝子走近床边。
“相信我们。”幸司说道。
“交给我们。”
奈津子躺回床上,轻轻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呼吸一点点放缓。
病房里,只剩下即将迎来的那一刻前,短暂却沉重的安静。
第201章 六十六号(主线)
手术室的门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门上方的指示灯亮起,冷绿色的光映在墙面上——手术中。
麻醉起效得很快。
奈津子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彻底沉入无梦的睡眠。
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像是终于把所有重量都交了出去。
幸司站在无影灯下,从【影空间】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那盒子并不大,却被他托得极稳。
他神情郑重得不像话,仿佛手中不是器械,而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开启就无法回头的禁忌。
硝子站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提前收过“额外封口费”的医生与护士们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困惑、不安,却谁也没敢开口。
他们被反复提醒过:
不要出声。
不要询问。
一切,都是正常的。
幸司抬手,打开了木盒。
下一秒——
一股极其浓烈的恶臭在室内炸开。
那气味像是发酵了百年的呕吐物抹布,酸腐、粘稠,几乎带着实体感,毫不留情地灌进鼻腔。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术刀。
刀身洁净,线条冷硬,却散发着与“医疗”这个词毫不相干的存在感。
这是幸司命名的——六十六号特级咒具手术刀。
硝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呃。”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胃部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幸司面无表情。
——全靠钢铁暴龙兽的肺活量撑(憋)着。
那是他对这件“作品”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
这股会呼吸的痛,他并不陌生。
那是北海道。
是那只拥有反转术式、用“不流血的刀”折磨猎物的特级咒灵。
是从它的核心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的“特性”。
幸司利用那份切开却不出血的性质,锻造了这把能够承载正向能量输出的手术刀。
唯一的问题是——
那只咒灵留下的“味道”,也成了这把刀的诅咒。
浓烈到连防毒面具都形同虚设。
“咚。”
一声闷响。
麻醉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咚。”
护士也软倒在地。
主任医师张了张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抗议,便两眼一翻,重重栽倒。
整个手术室,在不到三秒内,只剩下两个清醒的人。
就连已经进入深度麻醉的奈津子,都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
硝子僵在原地,声音发紧:“……怎么办?”
她从未在手术中慌过。
但现在,她是真的慌了。
“其他人暂时没太大影响。”
幸司语速极快,已经从【影空间】里掏出一瓶冰水。
他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朝主任医师的脸泼了下去。
“咳——!”
没有反应。
幸司面无表情地抬手。
左右开弓。
“啪——!”
“啪——!”
“别、别打了!”
那位曾主导过无数高危手术的明星主任医师,终于在脸颊被抽得彻底肿起之前睁开了眼,声音嘶哑,“我醒了……醒了!”
硝子迅速靠近:“有效时间呢?”
“就算是她的体质……”
幸司看了一眼监测仪,“最短也有十分钟。”
“够了。”
硝子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伸手,紧紧握住了那把散发着恶臭的手术刀。
“开始。”
————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过分。
甚尔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那节奏并不快,却压抑得像是在倒数什么。
一道影子停在他面前。
“哟。”
五条悟穿着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语气轻快得不合时宜。
甚尔抬眼,眉心一跳:“你来这里做什么?”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腿分开,往后一靠。
“你在这儿等老婆孩子。”
他指了指手术室,“我在这儿等我的。”
我的幸司。
“……”
甚尔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把眼前这家伙扔出医院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
“里面母子平安,” 甚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我就不动你。”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但凡有一点差池,今天就拿你祭刀。
“你的老婆孩子关老子什么事?”五条悟做了个鬼脸。
“哦?”甚尔挑眉,讥诮之色溢于言表。
你怕不是忘了我是幸司的谁。
仿佛才刚“恍然大悟”,五条悟偏过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了。”
一句话,双关至极。
既指改了姓、入赘伏黑家的甚尔。
也暗指未来要“嫁出去”的幸司。
甚尔闻言,轻笑了一声:“谁嫁给谁?”
以幸司的性格和对禅院家的责任,绝无可能将自己“嫁”出去。
五条悟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被噎住,反而趁势向前倾身,对着甚尔眨了眨眼,用一种故意拖长、甜腻到恶心的语调喊道:
“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哥——哥——”
这两个字成功恶心到了甚尔。
更糟的是——
隔着封闭良好的手术室大门,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呕。”
甚尔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
手术室内
主任医师强撑着意识,声音却在发抖。
“刀下移一厘米,就是这里。”
乳白色的光在硝子与幸司的配合下铺展开来。
刀尖沿着子宫下段轻轻滑过——无血。
主任医师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放大。
这是他从医至今,从未见过的景象。
硝子的左掌探入,托住骶右前的臀位胎儿。
一旋,一送。
五秒。
婴儿离宫。
“脐带钳断!”
“复苏准备!”
就在同一瞬间——
胎盘床开始喷薄出血。
硝子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刀锋再次落下,血液在触及切口的瞬间止住。
幸司的手紧随其后,更高输出功率的反转术式发动,乳白色的光沿着血管纹路游走,裂口迅速收拢。
硝子的额角渗出细汗,却咧开嘴笑了。
“根本用不了十分钟。”
主任医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手了麻醉师的工作。
“纤维蛋白原浓缩剂推入!”
“回收式自体血机开启!”
“血压 90/60。”
“心率 100。”
“一切正常——关腹!”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婴儿的哭声响起。
清亮而有力。
硝子收刀。
幸司收手。
手术计时器停在——
5 分 29 秒。
第202章 咩咕咪(主线)
终于——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白光倾泻而出。
幸司站在左侧,硝子在右侧。
两个人都还穿着手术服,口罩没摘,眼睛却在笑。
那种笑很微妙。
温柔,又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毫不掩饰的坏心眼。
“……”
走廊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紧接着,他们身后露出了担架。
奈津子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醒着。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
那孩子小脸有些皱巴巴的,睡得极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手术室里的味道给熏晕了。
门彻底打开的瞬间,通风系统还没来得及完全运转——
恶臭扑面而来。
“——呕!”
首当其冲的五条猫猫连一句完整的感想都没来得及发表,墨镜下那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都仿佛震了一下。
紧接着,修长的身体晃了晃,就像被无形重拳击中面门,干脆利落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悟!”
幸司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伸手把人捞住。
大少爷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软绵绵地挂在他怀里。
另一边。
甚尔站在原地,脸色同样难看。
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的一瞬间,他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退。
初为人父、母子平安,失控的激动,硬生生压过了生理性的反胃。
他大步向前,几乎是闯进了仍有余香的手术室,一把抱住了奈津子。
力道很小,却稳得惊人。
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襁褓外侧,像是生怕碰碎什么。
奈津子抬头看他。
那一眼,柔软得不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
“没事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生命。
“是个很健康的男孩儿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给他取个名字吧。”
甚尔怔了一下。
那双一向冷硬的深翠色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湿意。
“……这是上天的恩惠。”
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而沙哑。
“就叫他——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伏黑惠。”
“唔……”
另一边。
五条悟幽幽地醒了过来。
鼻子底下被硬生生塞了一根薄荷味的鼻通,凉意直冲天灵盖。
“嘶——”
他倒抽一口气,眼角泛红,“好辣……你谋杀亲夫啊,幸司。”
“......”
幸司面无表情,“不要颠倒黑白。”
五条悟顺势摊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整个人懒得不像话。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京都。”
他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幸司的颈窝,“老子才不要一个人过圣诞。”
幸司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刚刚越过午夜十二点。
日期显示:12 月 23 日。
“这不是还没到吗。”
他说得很冷静。
硝子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是的。”
还是一如既往地亲密啊。
幸司索性把这只醒着的猫媳妇背稳了,转身往手术室里走。
“进来。”
他说,“给你看看。”
“看看什么?”
“我侄子。”
“——哈?!”
“咩咕咪。”
幸司站在担架旁,语气很平静。
“惠。”
他补充道,“这是他的名字。”
五条悟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得不可思议的脸。
“惠?”
他眨了眨眼,“这不是个女孩的名字吗?”
没人来得及阻止。
五条悟已经非常自来熟地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襁褓的一角。
下一秒——
空气凝固。
“……”
确凿的证据。
小写的勾勾。
“哦。”
五条悟恍然大悟,“真的有啊。”
“……”
“这次竟然没骗人。”
下一秒。
“咚!”
一个毫不留情的暴栗精准落下。
“你手再欠一点试试。”
甚尔冷冷地开口。
五条悟捂着脑袋缩了缩,理直气壮:“我帮你们确认下性别,免得弄错了——”
“闭嘴。”
看着这一片兵荒马乱却又无比真实的热闹。
幸司无声退后几步,站在门口。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把空间完整地留给那一家三口。
门外。
硝子打了个哈欠,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这次消耗太大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辛苦了,硝子。”
幸司低声说,“……还有,谢谢。”
硝子摆了摆手。
“第一次做接生的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抱着那个小生命的时候,感觉还不赖。”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挺温暖的。”
幸司从【影空间】中取出封印盒。
六十六号手术刀,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盒子递给硝子。
“这个,交给你。”
硝子一怔。
“……这个?”
她皱眉,“这太贵重了。”
哪怕带着恶臭。
那也是一把能承载正向能量、具备“无血切割”特性的特级咒具。
几乎是无价之宝。
“我不能收。”
“只有在你手里。”
幸司看着她,语气罕见地带着点坚持,“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他把木盒塞进她怀里。
顺手,又塞了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
“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影武士会送你。”
硝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喂。”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出来,一把勒住幸司的脖子。
“不对吧?”
他语气不爽,“不是说好了,幸司的第一次都要给我吗?”
包括第一次炼制的特级咒具。
“不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面无表情地把这只猫按回去,又补了一句,“闭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看向硝子。
“如果你想要自由。”
他说,“随时告诉我。”
硝子愣了愣。
随后笑了。
“不。”
她语气轻松,“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她耸了耸肩。
“而且现在,已经轻松很多了。”
关西。
北海道。
同样掌握反转术式的幸司,靠着影分身,已经替她分担了大半。
幸司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也笑了起来。
————
后来,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咒术人送外号: 玛伽贾巴
更清闲了的硝子: “区区一点味道都忍受不了的人,没资格踏进我的医务室。”
一口气能念万字小作文的铁肺幸司: “只要憋气不就好了。”
一吸一呼之间,可以间隔两小时。
沉默的伊地知:“......”(何不食肉糜)
第203章 当下(主线)
送走硝子之后,夜彻底安静了下来。
医院的灯光被甩在身后,街道一下子空了。
凌晨的东京并不热闹,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晕落在湿冷的地面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只剩下五条悟和幸司。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不快,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意。
两个人的衣服在这个季节里都算不上厚实,白衬衫,风衣外套敞着,像是完全不在意温度。
偶尔有路人经过。
视线先是不自觉地被吸引——太显眼了。
那种不属于普通人群的、过于干净又锋利的外貌。
目光顺着滑下去,很快落在他们单薄的衣着上,停顿一瞬,又慢慢移向两人过于自然的距离。
肩膀挨着肩膀。
手臂贴着手臂。
最后,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了然的意味,带着笑意移开。
五条悟显然还记得刚才的不痛快。
他忽然伸手,把幸司整个人搂进怀里,动作大得近乎刻意。
“幸司。”
他语气委委屈屈,“你都还没送过老子什么正经的咒具呢。”
幸司被他勒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正经咒具,别说得好像你真的需要一样。”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掐了一下五条悟的腰。
最近刻意减下来的体重,让那里的线条重新变得紧实而有力量。
指尖触到的瞬间,五条悟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
“喂。”
“螺旋丸、乌龟壳。”
幸司慢悠悠地数着,“透视六眼,再加上瞬移,除开治疗,你已经是个五边形战士了。”
他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除了眼罩和墨镜这种‘不正经’的,我还真不知道能送你什么。”
“老子当然需要啦。”
五条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松开他一点,却没有真的放手。
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路灯下晃了晃。
“比如说这里——”
他语气故作轻松,“空荡荡的,总感觉缺了个戒指。”
空气安静了一瞬。
“……”
幸司毫不留情地抬肘。
“不要喵子大开口啊。”
“嘶——!”
五条悟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立刻露出一副被欺负惨了的表情,眼角甚至浮起了一点湿意。
“你家暴我。”
幸司叹了口气。
“……又没说不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等我想到合适的款式和素材,会做出来给你。”
那句话一出口,五条悟立刻精神了。
“真的?”
他立刻追上来,“那这算什么?承诺?还是答案?”
毕竟戒指这种东西,意义不太一样。
幸司给了他一个“你不要得寸进尺”的眼神。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今年的圣诞。”
他说,“在东京过吧。”
“欸——?”
五条悟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开始有些喜欢这里了。”
“而且,”
“年年在京都。”
幸司抬头看向夜空的启明星,“不觉得腻吗?”
“不觉得。”
五条悟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他从背后搂住了幸司,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
“只要和幸司一起,哪里都好。”
“幸司喜欢的,我也喜欢。”
幸司脚步慢了半拍。
他低头,像是真的在思考“一起”这两个字的分量。
下一秒,五条悟把他搂得更紧了。
“难得在东京。”
幸司终于开口,“也加上硝子吧,如果她有空的话。”
“另外——”
他顿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那个红白相间的平安福。
“我遇见了一个未来的咒术师伙伴。”
他说,“夏油杰。”
“在手术刀的事情上,我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幸司语气很淡,“平安夜,也叫上他一起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一个电灯泡是电灯泡。”
他别过脸,语气带着点不爽,“两个电灯泡是两个电灯泡。”
“幸司可真会安排。”
但他没有反对。
因为幸司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热闹”。
——而是让你的世界,不只有我。
让你有可以并肩的同伴。
可以争吵、可以离开、可以留下的人。
这样,如果有一天——
我不在的时候。
你也不至于,孤单一人。
幸司轻轻把头靠在了五条悟的肩上。
那是一个很小、都懒得掩饰的动作。
却足够让这只大猫彻底安静下来。
五条悟笑得毫无阴霾。
如果他知道,
幸司此刻的温柔,
并不是为了当下,
而是为了某个他未必还能陪到的以后。
或许,就没办法笑得这么开心了吧。
夜风吹过。
幸司手背上的诅咒藤蔓,在袖口下安静地生长着。
连六眼都没注意到。
第204章 解释(主线)
12 月 24 日,平安夜。
电梯在顶层停下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夏油杰提着蛋糕走出电梯,铃响了几声,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油。”
硝子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来得刚好。”
语气平直,像是在确认一项既定事实。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深绿色的抹茶底,中间用草莓铺成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很有圣诞气氛嘛。”
她点了点头,“刚好凑齐。”
“抱歉,路上稍微耽误了一点。”
准点到达的夏油杰把蛋糕递过去,“是我自己做的。”
“看出来了。”
硝子接过来,侧身让开,“进来吧,鞋随便放。”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刻意保持着一种既不疏远、也不侵入的距离。
客厅的灯光被调得很低,整面落地窗外,东京塔与晴空塔在平安夜的灯光中明亮而张扬,色彩在夜色里缓慢流转。
平安夜。豪华酒店顶层套房。
——咒术师都这么赚钱吗?
这个念头在夏油杰脑中一闪而过。
“那两个甜党在厨房。”
硝子一边走一边说,“一个负责做,一个负责偷吃。”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也是甜党吗?”
硝子忽然回头问。
“不。”
他想了想,“我比较偏清淡。”
“太好了。”
硝子语气依旧冷静,“不然这个世界迟早会被甜党统治。”
一句话,毫不费力地把他拉进了“自己人”的阵营。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零食和甜点,毫无节制可言。
硝子把中间腾出一块,把蛋糕放在正中央。
“放这里。”
她说,“显眼。”
“我赌五条会第一个冲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他会先切一块给幸司。”
她说得太笃定了,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习惯。
夏油杰微微一怔。
——这句话太自然了。
自然到他一时间分不清:
究竟是硝子和幸司更熟,还是五条。
“当自己家就行。”
硝子指了指冰箱,“喝什么自己拿。”
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啤酒。
下一秒,夏油杰已经伸手按住了瓶口。
“合法饮酒年龄是 20 岁。”
他说得温和又认真,“再等等吧。”
硝子抬眼看他。
“欸——这么正经?”
她语气里带着点新鲜感,“不是想当咒术师吗?”
“咒术师也有正经的。”
夏油杰笑了笑,换了一瓶零酒精气泡水给她,自己拿了瓶冰绿茶。
“稀有物种。”
硝子顺口评价。
“那幸司算正经的吗?”
“算吧。”
硝子想了一下,“仅限五条不在的时候。”
“……”
夏油杰成功被噎了一下。
他喝了口绿茶,视线自然地移向厨房。
“我去那边帮忙吧。”
他说,“你一起吗?”
“那边三人行已经有点勉强了。”
硝子已经往沙发上倒,“我白天透支了,先借你们一会儿客厅。”
她闭上眼,补了一句:
“进厨房的话,小心被闪到。”
“……闪到?”
硝子没回答。
像已经睡着了。
夏油杰替她从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上。
硝子的眉心动了一下,却没醒。
“谢谢。”
她含糊地说。
“睡吧。”
夏油杰低声应了一句。
然后,他去了厨房。
厨房更像是一个吧台。
幸司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站在操作台前,布料柔软却利落,刀光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奇怪的是,他的袖口没有挽起,袖口边缘被灯光勾出一条干净的线。
“欢迎,夏油。”
幸司抬头轻笑,手上不停,“坐等开饭也可以。”
“我洗菜吧。”
夏油杰已经挽起了袖子。
“太好了。”
幸司用下巴点了点方向,“我和悟都不擅长绿色的东西。”
五条悟站在炉前,闻言转头,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
“五条悟。”
他说,“幸司的男人。”
幸司手里还握着刀,没法肘击,只能冷冷丢下一句:
“不要听他乱说。”
“我们算是关系很好的——世仇。”
“夏油杰。”
淡金色的眼睛眯起,“叫我杰就好。”
“杰。”
幸司接得很自然。
随即给了五条悟一个眼神。
“……杰。”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
等幸司回头,他立刻冲夏油杰做了个鬼脸和「怪刘海」的口型。
——占有欲强得毫不掩饰。
五条悟不再理会他,专心调酱。
舔了一口,满意地点头,把酱汁刷在鳗鱼上,送进烤炉。
接着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
舔了一口。
“烫。”
“都说了。”
幸司抬起头,“吹三秒再喝。”
“我要幸司吹。”
“……真拿你没办法。”
幸司放下刀,低头吹了吹,呼出的热气几乎贴着勺沿。
下一秒,五条悟直接把勺子送进嘴里。
“怎么样?”
他得意洋洋,“老子的厨艺。”
“唔……好喝。”
夏油杰洗着菜,余光一次次飘过去。
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幸司顺手先塞进了五条悟嘴里。
五条悟取调料时,动作几乎是把幸司圈在怀里,站位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距离。
这种默契和亲密——
已经超出了“关系很好”的范畴。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确认,也没有刻意的靠近。
动作、顺序、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像是早就被生活反复校准过。
夏油杰终于完成了一道沙拉,犹豫了一下,悄悄退回客厅。
“硝子?”
硝子睁开一只眼。
“嗯?”
“我想问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那你已经很礼貌了。”
她翻了个身,“问吧。”
“他们两个……”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是一对吗?”
硝子沉默了两秒。
“或许是吧。”
“你也不确定?”
“我认识他们的时候。”
她语气很平静,“就是这样了。”
“可他们都是男的。”
“我又不是男的。”
硝子打了个哈欠,“不太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算是,在咒术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果忽略他们一个是御三家现任家主,一个是继承人的话。”
夏油杰陷入了沉思。
——原来真的什么都能用“咒术界”解释。
第205章 谁最XX(主线)
料理准备好后,被一道一道端上餐桌。
盘碟落下时那点轻响,在低调的灯光里格外清晰,像把今晚正式开始这件事,盖了章。
炖牛肉的热气从砂锅边缘一圈圈散开,香料和肉汁的甜意慢慢铺开来,连呼吸都被迫放慢了半拍。
果然如硝子所言——第一个对蛋糕下手的是五条悟。
他拿着刀的姿势极其随意,切的时候又快又准,分出来的四块却明显不均。
最大的一块被他先轻咬了一口,含糊点评:“勉勉强强。”
他说完,把那一块递给幸司,自己拿走了第二大的。
幸司看了一眼切口,眉心轻轻一跳,却什么也没说,只转头问硝子:“你吃吗?”
“不。”
硝子坐得很松,“甜食不在我的守备范围。”
她用干净的叉子,从装饰里戳走一颗草莓。
本来就是按幸司口味准备的蛋糕,不嗜甜的夏油杰也摇了摇头:“我也算了。”
于是剩下的蛋糕,理所当然地,全进了五条悟的嘴。
他一边吃一边评价,评价的标准却始终围绕着“幸司的口味”。
那种理直气壮的偏心,显得毫不掩饰。
硝子趁蛋糕把所有视线都拢过去时,往还冒着泡的牛肉锅里倒了半瓶红酒。
酒液无声无息地融进去,香气加了一层醇厚。
奶油蘑菇汤很好。
顺滑、浓郁、没有抢戏的杂质。
鳗鱼饭也很好。
焦香、软糯、没有多余的甜腻。
只有那碗绿色的沙拉,两个甜党都没碰。
被硝子和夏油杰吃掉一半。
夏油杰看了一眼。
那是他唯一独立完成的一道菜。
“夏油。”
硝子端着气泡水,杯沿轻轻碰了他一下,“在东京上学?”
“对。”他回过神来,“筑驹。”
“欸——斜刘海竟是优等生。”硝子语气仍旧平直,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
“在咒术师的圈子里,”夏油杰笑了笑,“算是新人。”
“真是谦虚。”
话题到此为止。
幸司把最后的青菜推到桌子中央。
“来玩个游戏吧。”硝子说。
“玩什么?”五条悟面露兴奋。
“‘谁是最xx’。”她笑得不怀好意,“一个人出题,其他人答。输的人——”
她用筷子点了点那盘青菜,“吃一口自己最讨厌的菜。”
菜是自己炒的,但不是自己挑的。
五条悟立刻抗议:“这明显是针对我吧。”
“你可以选择赢。”硝子冷静回击。
从未玩过这种“信息交换式”游戏的夏油杰第一个出题。
他想了一下,才开口:“谁是年龄最小的?”
硝子的目光在他和幸司之间移动。
平成元年11月7日出生的硝子。
平成二年2月3日出生的夏油杰。
结果显而易见。
恨不能早生一年的幸司叹了口气,夹起青菜:“我就知道。”
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幸司的黑发:“幸司你输得真快。”
“怎么不问辈分呢。”幸司拍开他的手,咽下微苦,“下一位。”
轮到硝子。
她托着下巴,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
“谁的术式最稀有?”
桌上安静了一瞬。
幸司下意识看向五百年的六眼。五条悟没说话,等着新人先翻牌。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被众人盯着的夏油杰开口。
“可以收服并操控咒灵。”
幸司的筷子停在半空。
“收服有上限吗?”
“应该没有明确上限。”夏油杰谨慎回答。
五条悟这才开口。
“如果是书上记载的那种。”
他说,“那就是千年一遇。”
硝子的表情顿了一下。
想坑的人是五条悟。
但输的人是夏油杰。
夏油杰什么也没说,夹了一块牛肉。
嚼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硝子。
那一眼很淡,没有拆穿。
硝子移开视线。
“好吃吗?”幸司问。
“还可以。”他语气不重,却刚好让人想起刚才那句“勉勉强强”。
下一秒,幸司眼睛亮了。
“等等——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智吗?”
五条悟也抬起头,兴致瞬间被勾起来。
“现在都有些什么宝o梦?”
“只有几只低级的。”
“像虫子。”
“虫系不太帅气啊。”五条悟摸着下巴,“能远程操控么?”
“应该可以。”
“上限?”
“没试过。”
“多了会怎样?”
“精度会下降。”
夏油杰答得很认真。
幸司听得也很认真。
“你一定会成为特级咒术师的。”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不敷衍。
夏油杰愣了一下,笑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那还早着呢。”他说。
他顿了顿,像是想把话咽回去,最后还是补上一句:
“……可别半途而废。”
“……不对劲。”
五条悟忽然说。
他刚咽下一口牛肉,整个人就软绵绵靠进椅背里,像被抽走力气。
彻底没了反应。
“悟!”
幸司赶紧扶住他,把人抱到沙发上。
五条悟嘴角带笑,银发散开,瘫得像张猫饼。
“六眼的弱点还有酒精?”幸司取下墨镜,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度有些稍高。
“现在知道了,没事的。”祸首硝子耸了耸肩,盖章定论。
饭后,夏油杰和硝子去洗碗。
水声在厨房响着。
硝子低声:“你刚才明明尝出来了。”
夏油杰把盘子冲干净,狭长的金色眼睛弯起一抹弧度:“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硝子盯了这只黑狐狸两秒,轻哼一声:“……行。”
————
窗外忽然亮起。
晚上十二点,
圣诞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影映进屋内。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被幸司背着,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像一只被迫睁眼的猫。
时间仿佛按下了快门的指尖。
几个人并肩看着窗外的烟花,远处城市的喧闹被玻璃隔开,只剩下一层柔软而模糊的背景音。
“圣诞快乐。”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圣诞快乐。”
声音紧跟着落下来。
最后一枚红绿交织的“圣诞树”在空中怦然盛放,碎成漫天流萤,随后归于寂寂。
在这万籁无声的澄明里,幸司感到五条悟的呼吸正缓缓掠过他的颈窝。
他微微侧首,脸颊蹭过那片柔软的发梢,才低声开口:
“以后每年的平安夜,都一起过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有人不在——”
“剩下的人,也要一起。”
那句话就这样被留下来。
没有人反驳,于是约定便算成立了。
————
第二天清晨,夏油杰要走。
幸司从【影空间】里掏出一摞书,直接塞给他。
《三年咒术五年模拟》
《咒灵3000问》
还有几本看起来就很珍贵的资料。
夏油杰看到封面角落的字样,顿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我是家主。”
翠绿的眼睛里刻着“放心”。
“我说了算。”
夏油杰笑了。
“幸司。”
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像是把距离又缩短了半步。
“……谢谢。”他没再多说。
屋里,猫猫还在赖床。
正在泡咖啡的硝子回头看了一眼。
——
回到家的夏油杰在整理书本时,指尖忽然触到一本硬壳书中间不自然的厚度。
他疑惑地翻开,一本小册子滑落:
《霸道影子君主与六眼娇妻不得不说的那些事-第67册》
by 我恨光头
第206章 第一届(主线)
近乎凌厉的深翠色眼眸,在日光下像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黑色长辫垂在背后,少年立于高台中央,身形修长而挺拔。
深色长袖劲装顺着肩背贴合,金色丝线绣成的禅院家剑扇家徽在胸口交叠,线条收紧又放松,勾勒出紧实而克制的力量感。
他站在那里,并非为了等待掌声。
而是掌声,在等待他。
阳光落下,颈间悬挂的法轮状吊坠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他微微偏了下头,光线在眼睫处断开,像是被他有意放行的注视。
人群短暂失声,随即爆发出尖叫。
“幸司大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没有一声能真正靠近他。
喊出“我喜欢你”的澄香红着脸,话音刚落就被身边人拉住手臂起哄:“真狡猾!”
少年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尖在金属表面停留了一瞬。
暗色的咒力在脚下铺开,没有张扬的波动,只是沉下去。
像影子,又像深水。
喧闹被强行压住,全场安静。
“第一届民间咒术交流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被精准投放在每个人耳边,让人不敢错过。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他松开话筒,咒力随之收敛。
光线重新回到场内,人群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呼吸与意识,都被他完整地握在了掌中。
这场由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家主牵头,御三家联合举办、平贺家赞助,并经总监部备案制定章程的民间咒术交流会,在东京郊外的临时场地展开。
第二至第五名的奖品,为平贺家出品的精品咒具。
第一名的奖励,将由平贺家主平贺流山量身定制。
报名不设年龄、术式与出身限制。
罪行较轻的诅咒师,可通过赎罪参赛,获得转正与洗白的机会。
因此,看台上并不乏曾经活跃于地下世界的面孔。
规则写得冷静而清晰:
不允许一击致死;
可使用咒具;
用毒者须自备解药。
场地内布置了“建筑恢复五角钉”,由咒术造成的破坏可在短时间内复原。
场地外围,则常驻着配备反转术式的影分身——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被拖回来。
除竞技场外,另设展示区。
辅助、情报、控制型术师可公开展示术式,寻找搭档。
既是比斗的舞台,也是结盟的场所。
报名参赛者共计一百零八人。
在人数稀少的咒术界,这几乎称得上是百年一遇的盛况。
——
看台一角,禅院弥生的目光追随着走向裁判席的幸司,毫不掩饰地流连。
她的哥哥禅院弥勒凑近,压低声音:“还是没能确认幸司大人的心意?”
弥生轻轻叹了口气。
“除了直接表白,能想到的办法我都试过了。”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挫败,“他可真是个君子。”
“连你都不行……”弥勒困惑地皱眉,“真不知道家主大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家主夫人的位置一天不定,”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连择偶都得往后排。”
弥生抬手理了理脑后的盘发,祖母绿发簪在阳光下一闪。
她笑得优雅而笃定。
“不过,最大的竞争者竟然使出了故意让对方吃醋的烂棋。”
“这可是大忌。”
弥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台另一侧,五条家的少主正随意地搂着一名少女。
他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姿态松散,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的手臂,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不知姓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女一头黑发,白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坐得很直,却并不僵硬,近一米八的身高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深蓝色腰带勾勒出流畅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细看之下,面容与幸司大人确有八分相似,只是多了一分柔和。
尤其那双黑色的眼睛——颜色不同,却神韵相近。冷白的肤色衬得那双眼越发深邃,多看一眼,仿佛就会被吸进去。
即便被五条家的少主半揽着肩,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过。
弥勒又看了一眼裁判席上的幸司大人。
如果不是性别不同,简直比正餐还要正。
——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五条悟忽然低头,嘴角扬起一个坏得很明显的弧度。
他凑近,草莓色的嘴唇贴到少女耳侧,呼吸几乎擦过耳廓。
“幸司——”
他故意压低声音,尾音拖长,“那个女人又在看我了。”
少女没有立刻回应,只抬眼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又开始作妖。
“被人盯着是挺享受的啦——”
五条悟得寸进尺,又靠近了一点,语气带着明显的恶趣味:
“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她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这可不在赌约的范围。”
幸司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视线只是重新落回手中的资料。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人数勉强达标,质量却良莠不齐。”
她侧头,没有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意思像是——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五条悟却立刻笑得更开心了。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那老子要预支下一次的赌约。”
“……不要以你会赢为前提。”
幸司语气淡淡,却没有真的恼,反而在他靠得太近时,才慢半拍地抬起手肘。
“悟,不要惹事。”
“把碍事的都杀掉好了。”
五条悟歪着头看她,摆出一个夸张的防御姿势,眼底亮得过分,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幸司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点近乎纵容的无奈。
然后,她收肘抬手,在他腰侧精准地捏了一下。
五条悟猛地一抖,条件反射般弓起身子。
“——嗷!”
“把现在反对的人都杀掉,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幸司语调依旧不高,甚至算不上严肃,却清楚得不容误解。
“如果不取得大多数人的认可,暂时改变的事情,不会长久。”
五条悟倒吸一口气,疼得直抽冷气,声音却被周围的欢呼淹没,只能压低嗓音举手投降:
“好好好,幸司说了算。”
他很快又凑了回来,像是完全没长记性,低头贴近她的耳侧,笑得肆意又亲昵。
“这种在‘幸司’的注视下,和‘幸司’偷偷摸摸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幸司面无表情,反手又给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像是敷衍。
“别说这种糟糕的台词啊。”
——
像。
真的太像了。
弥勒越看那少女,越觉得熟悉。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惨叫出声,引得场内侧目。
连裁判席上的幸司大人都冷冷瞥了他一眼。
弥勒瞬间回魂,噤声不语。
第207章 坏女人(主线)
五条悟忽然收敛了笑。
他微微倾身,肩线压过来,几乎把重量分到她这边,声音也慢了下来。
“还记得吗。”
“你用魔虚罗欺骗老子的事。”
幸司侧目看他。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此刻的认真程度。
“记得。”
“那次老子是真的差点没看出来。”
五条悟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罕见地带着点后怕,
“要不是看到它脖子上的法轮吊坠——”
他顿住,啧了一声。
“那画面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幸司终于笑了。
“可惜那个吊坠,去不掉。”
不是掩饰的笑,只是很短的一声。
像是正好踩在他心虚的点上。
“四月一日的欺骗,怎么能算欺骗呢。”
她语气平静,却明显带着点反击的意味。
五条悟一愣。
下一秒,像是终于对上时间线,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喂。”
“那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幸司偏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扬,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论起翻旧账这件事,满是前科的五条悟显然不占优势。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不太甘心地哼了一声。
“所以你今年就报复回来?”
“怎么能说是报复呢。”
幸司纠正他,
“只是礼尚往来。”
“少来。”
五条悟立刻凑近,语气重新黏了起来,
“老子可是差点被骗得失去了纯情少男的——”
“停。”
幸司面无表情地打断。
“不过是一个拥抱。”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还要怎么算?”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贴了上来,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圈住。
“幸司是不是该赔我精神损失费。”
“过了这么久。”
幸司眉梢微挑,
“早就过赏味期了。”
下一秒,五条悟已经伸手挠向她的侧腰。
“喂——!”
幸司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躲,却被他扣住。
笑声一下子失了控制,带着明显的气音。
肩背不受控地绷紧,又在下一瞬失力。
“看吧。”
五条悟凑得更近,声音贴着她的耳边,
低得几乎只剩下气流。
“你就是心虚。”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弥生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裁判席上“一动不动”的幸司大人,缓缓勾起唇角。
——
“说真的。”
五条悟忽然正经起来,目光扫向竞技场。
“与其让魔虚罗适应那些乱七八糟的术式,不如让老子陪它打一场。”
“不行。”
幸司拒绝得很快。
“你会收不住手。”
“老子可以控制。”
“不行。”
她没有解释。
猫猫的“控制”,从来不在可参考范围内。
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反而贴得更近。
“对宠物都这么贴心。”
“幸司是个坏女人。”
幸司没有反驳。
她的视线在裁判席的魔虚罗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不打算让它有机会去适应无下限。
她身上的诅咒,至今仍没有答案。
有些事情,只能在还能选择的时候解决。
她已经用影子束缚为魔虚罗叠加了额外的封印,
但这依然不能保证——
它不会被留下,
不会被继承,
不会,落到下一任十影法之手。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失去耐心。
“无聊。”
“饿了。”
“陪我去买吉野新出的彩虹年轮蛋糕嘛~”
幸司抬眼看了看场内。
有趣的术式已经看过了,
比赛的结果,她并不关心。
缝合线的怪物依然没有线索。
她轻叹一口气,抬手对魔虚罗下达指示。
“继续警戒。”
影子微微一动。
随即转身:
“走吧。”
五条悟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
他们并肩走在场外的小路上。
幸司忽然朝东京高专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停得比必要的时间略久。
“悟。”
“会去东京高专吧?”
“你去我就去。”
五条悟答得很快。
“硝子和杰都会去。”
“那不一样。”
幸司摇头。
“我可是禅院家主。”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五条悟停下脚步。
“那我用杀招了。”
幸司警觉地看他:
“什么?”
“你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一个约定吗?”
幸司沉默。
以前?
何时?
印象太多,反而毫无印象。
五条悟笑了。
下一秒,无形的束缚金线亮起,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幸司猛地一顿。
记忆被拉回某个节点——
大少爷出血出力,陪她炼制式神“琉璃”,
还“顺手”包揽了它的三餐。
她确实欠他一个要求。
“你的要求是——”
“幸司和我一起去东京高专。”
五条悟说。
他凑近,笑得理直气壮。
“……行吧。”
幸司无奈答应。
不是被说服,
只是选择了在这里支付代价。
用在这里,也好。
五条悟立刻抱紧了她。
“那就说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悔的笃定。
幸司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那尚未成型的未来。
五分钟后——
某个白毛还没松手。
幸司轻推他。
没有推开。
“差不多——”
幸司转脸看向他,
白毛笑得一脸荡漾:
“难得这么柔软,让老子——”
“嗷——”
这次的肘击,毫不留情。
第208章 还人情/拥抱/完美的破绽(小剧场)
——还人情——
那是民间咒术交流会进入倒计时三天的时候。
五条悟上门,态度理直气壮。
“幸司已经一周没陪我了。”
他往沙发上一摊,语气带着控诉:“那些事,难道比老子还重要吗?”
“让影分身去弄不就好了。”
“事有轻重缓急。”
幸司头也不抬,手里的资料翻得很快,“第一次举办,细节太多,不能出差错。”
猫猫不听。
猫猫开始撒泼。
他干脆翻了个身,把自己横在他的视线里,一副“你不理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幸司按了按眉心。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终于妥协,“一起去环球影城。”
五条悟眯起眼睛,明显在评估这个条件的分量。
“不够。”
“……”
“幸司要穿女装陪我。”
“休想。”
拒绝得干脆利落。
猫猫并不气馁,眼睛一亮,立刻换了战术。
“那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怪刘海现在手里有几只宝可梦。”
幸司终于抬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直接问他了吧。”
“怎么可能。”
五条悟举起手,一脸无辜,“老子是那种人吗?”
“六眼看见了?”
“又不是x光。”
幸司盯着他看了两秒。
五条悟当场发誓:“老子真的不知道准确答案。”
沉默。
“……好吧。”
幸司合上文件,“要是悟输了呢?”
“会赢的。”
回答得太快了。
幸司眯起眼。
看见他明显不打算继续理他的样子,猫猫迅速补充条件:
“那这样好了。”
“整个交流会期间,老子都不搞事。”
——意思是你本来打算搞事吧。
幸司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后来,两人在一家咖啡店里约了夏油杰。
幸司和五条悟点了热巧。
夏油杰点了黑咖啡。
“所以,”幸司提问,“你现在有多少只宝可梦?”
“29只。”
“欸——为什么这么多?”
明明都还没入学。
幸司睁大了眼睛。
夏油杰冷冷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得意的五条悟。
“某人硬塞给我的。”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笑得肆无忌惮。
“要记着老子的人情啊。”
幸司反应过来,气得抬手就是两记肘击。
“你作弊。”
“证据呢?”
猫猫笑得理直气壮。
夏油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这个“人情”,他会记着,还回去。
——拥抱——
4 月 1 日,多云。
幸·大灰狼·司拎着一袋新款毛豆奶油喜久福,
轻车熟路地摸进了五条家少主的寝室。
被“幸司”捏着鼻子叫醒的五条悟,
揉着尚未完全聚焦的六眼,银白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显然还没清醒。
“幸司”温柔地笑着,把喜久福塞进他嘴里。
甜蜜来得太突然。
五条悟下意识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幸司~要抱抱~”
撒娇来得行云流水。
“幸司”依言张开双臂。
就在即将拥住的那一刻——
法轮吊坠因动作晃出衣领,金光一闪。
五条悟猛地清醒,一把推开,后背全是冷汗。
可惜,已经晚了。
真正的幸司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手机屏幕上,“拥抱”被完美定格。
他笑到几乎站不稳。
那一天,五条悟被千依百顺地哄了一整天,
才勉强原谅了这场愚人节恶作剧。
——完美的破绽——
旁白递上话筒:
“魔虚罗大人,终于可以公开活动了,有什么感想吗?”
在近两年的无情调教中,
被迫掌握完美变身术的万能打工人——魔虚罗,
沉默了片刻。
它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没让我变成女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它至今还记得那一天。
主人的命令无法抗拒。
要不是它灵机一动,让法轮露出了破绽——
此刻,它的清白,
恐怕已经不保。
事实证明,
轮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
那是它唯一、也是最完美的破绽。
第209章 波澜(主线)
顶着管家那种“老奴拜托您,好好照顾少爷”的复杂目光,幸司一边应付着点头,一边把五条悟的行李往【影空间】里收。
衣物、床单、眼罩、备用墨镜、备用墨镜的备用墨镜。
东西进了影空间,就是一堆,
写了猫猫名字的物件。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夜蛾正道”的名字。
幸司指尖一顿,随即接起电话,同时抬脚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夜蛾,有什么事吗?”
他刻意背过身去,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点细微的回避,却立刻被身后的人捕捉到了。
五条悟停下整理行李的动作,眨了眨眼,下一秒就露出一副被冷落的表情,伸手拽住幸司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幸司回头,抬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一个眼神——
正事,别闹。
他用下巴示意他继续。
五条悟哼了一声,还是乖乖低头去收东西,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不少。
电话那头,夜蛾正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夏油杰同学的入学……出了点波澜。”
“哦?”
幸司停在窗边,语气轻了一点。
“冈田校长提出,按照去年划定的危险咒术范畴,夏油杰不仅不应被批准入学,甚至应该被严格看管起来……立下束缚。”
“根据呢?”
“他们查到的资料显示——咒灵操使本人死亡时,其操控的所有咒灵会瞬间失控。”
幸司眉梢微微一挑。
“属实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对。”
幸司轻轻“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一撮没藏好的白毛从墙后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晃着,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回头。
他干脆把手机音量调高了一档。
“那也不过是想把未来的特级,提前变成他们的打手罢了。”
他语气平静,却毫不掩饰冷意,“关于束缚——不对等、不自愿的束缚,是无法成立的吧。”
夜蛾正道一怔。
幸司继续说下去:“反过来说,只要夏油杰本人愿意立下——他死后,其操控的所有咒灵随之消散的束缚。”
“这不是同样可行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抱歉。”
夜蛾正道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没想到这个。”
“另外,听说对面……有人的术式,可以强制立下束缚。”
原来如此。
幸司的目光微微一沉。
咒术交流会上,确实有一个人很奇怪。
对战时几乎没怎么交手,只是和对手低声说了几句话,对方就直接认输了。
当时悟不在,六眼无法确认细节。
现在看来——
多半是强制让对方立下了什么“认输”的束缚。
“不怪你。”
幸司的语气恢复了平稳,“竟然敢对我推荐的人动手。”
“告诉冈田。”
他停顿了一瞬,语调却更淡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我明天上午,会去找他。”
“……好的。”
电话挂断。
下一秒,幸司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贴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哀怨。
“我都听到了。”
五条悟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为了那个怪刘海,幸司明天要放我鸽子。”
幸司伸手掰开他的手臂,转过身。
“明明悟也不想——”
他抬手,踮脚摸了摸他那头手感极好的银发,指尖顺着发丝慢慢落下,
“开学第一天,就少一个同学吧。”
五条悟眯起眼。
“那去环球影城的事呢?”
“挪到后天。”
幸司语气很自然,“明天我处理点事。”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规划:“就冈田那个老橘子,一发苍就搞定了。”
“明天老子和幸司一起去东京。”
“下午还能去迪士尼。”
“后天再去环球影城。”
他说完,自信地点头。
“perfect。”
幸司看了他两秒。
“......行程排得挺满。”
“明天就去环球影城。”
“……欸?”五条悟眨了下眼。
“啊?”
“就这么定了。”
“等等——”
五条悟反应过来,“明天?!”
“对。”
幸司转身往里走,“我今晚就去找那只老橘子。”
“老子一起。”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夜闯校长室这么好玩的事情,为什么不带上我。”
“因为你一出现,”
幸司脚步没停,语气却放慢了一拍。
“就没有‘规则’的空间了。”
这是早就习惯了的判断。
“而且,”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尾轻轻一转,
“我想留点余地,让他们好好说话。”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得几乎不算一句正经叮嘱:
“乖一点。”
“我回来之前,”
“不要把家拆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上——
“给你带吉野今天的限定甜品。”
五条悟偏过头,“啧”了一声。
那点被拒绝的不满,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先被他一并带走了。
第210章 明灭(主线)
夜色压在东京高专的结界之上。
琉璃的身影在幸司脚下展开,又迅速收拢。
并非破坏,而是直接跨越。
结界在反应过来之前,空间已经完成了置换。
没有警报,没有波动。
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幸司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内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冈田校长还保持着交谈的姿势,而他对面的诅咒师则明显一僵——那是一种对“预期之外变量”的本能反应。
空气凝固了半秒。
影子从地面翻涌而起。
没有结印,没有咒语,影子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般,顺着桌脚、墙角、人的影子本身攀附上来,死死缠住了两个人的四肢与喉咙。
诅咒师下意识想发动术式,却发现咒力被精准地卡在了“尚未成形”的阶段。
幸司已经走到他面前。
刀光很短。
短到血还没来得及溅开,双手就已经落在地上。
惨叫被影子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被强行压扁的呜咽。
幸司蹲下身,像是在检查一件工具是否还能使用。
反转术式落下,只止了血。
然后,一枚梨子形封口器被利落地推进了那张张大的嘴里。
“强制束缚这种东西,”幸司语气温和,“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已经在拨号。
“我只是提前防备一下。”
电话接通。
“夜蛾,是我。”
“人已经控制住了,危险咒术师,掌握强制束缚类术式。”
“对,直接送总监部。”
“提审流程走最高规格吧,测谎术式上全套。”
“嗯,毕竟——”幸司看了一眼地上不断挣扎的身体,“这么危险的咒术,干了什么坏事也不奇怪,不是吗?”
电话挂断。
结局几乎已经写好。
影子退去了一部分。
冈田的束缚被解开。
他甚至没能站稳,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这、这个……幸司大人……”
“我、我……”
幸司低头看着他。
那笑容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怒意,而是兴趣。
冈田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这都是为了拥护……在您的指导下制定的危险咒术规范啊!”
空气静了一瞬。
“哦?”幸司歪了歪头,“那你的意思是——”
他语调轻快,却字字下沉。
“我推荐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咒术危不危险吗?”
冈田脸色刷地一白。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想着,既然是规范内允许的范围,那么……那么提前接触、评估,也是为了——”
“为了我?”幸司接过话。
冈田喉结滚动。
“是、是为了贯彻您的意志……”
幸司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嘛。”
“聪明到觉得,只要站在‘规则’后面,就可以替我做判断。”
他往前走了一步。
影子重新在地面蠕动。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你既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规则也不是让你来解释的。”
冈田浑身发抖。
“你和危险咒术师私下接触。”
“未上报总监部。”
“在校长办公室内,讨论强制束缚的实际运用。”
幸司一条条数着。
“每一条,都足够送你上提审席。”
他停下。
“至于合在一起嘛。”
他笑得意味深长。
影子再一次缠绕上来。
“带走。”
“和他一起。”
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幸司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危险咒术规范的条文在他脑海中展开。
不是废除。
废除只会制造更大的灰区。
问题在于——人为操作的余地太大了。
他已经在拨下一个号码。
“小五郎。”
“危险咒术规范需要实操补丁。”
“不是原则层面的,是执行层。”
“对,这周。”
“总监部会议上表决通过。”
电话挂断。
一切回到秩序。
回程的路上,夜色比来时更深。
幸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
夏油杰不可能没收到。
可来求助的,却是夜蛾。
他想了一会儿,低声笑了。
“太正经了么……”
正经到知道什么事不能碰,
也正经到明白,有些问题,不能由他来解决。
“可也过于正经了一些.....”
“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
此时,躺在床上的夏油杰隔着指缝听着门外父母的吵架声,
手机的灯光在眼前明了又灭。
第211章 游客(主线)
鸟Y水族馆位于霓虹三重县鸟Y市的海边,临着潮湿的海风与空旷的鸟羽湾。
它是霓虹饲养种类最多的大型水族馆之一,馆内展示着约一千二百种海洋生物。
也是霓虹唯一能够看到美人鱼——儒艮的地方。
这里本该是孩子与情侣最喜欢的地方,如今却显得异常冷清。
现任馆长西村小姐,是水族馆创设者的孙女。此刻,她站在入口大厅里,神情难掩疲惫与焦虑,正向面前的三名少年说明情况。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组人身上。
三人站位极有意思。
白发少年戴着墨镜,笑容张扬又随意,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身旁那名翠眸少年的肩上,仿佛来的是游乐园而不是事故现场。
被他搂着的少年明显更夸张一些。深翠色的眼睛亮得几乎要溢出来,视线时不时往馆内深处飘,写满了某种期待。
隔了两步远的位置,斜刘海的少年双手插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未真正融入那份轻松之中。
那并不是被排斥在外的距离,更像是他自己选择站在那里的位置。
若不是有政府背景作担保,任务文件里还特地写明——如果连他们都解决不了,就无人能够处理,西村小姐绝不会把这三个人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算是淡季,平常每天也至少会有几千名游客。”
西村小姐一边领着他们往馆内走,一边低声介绍,“但自从出了‘闹鬼’事件之后,已经停业快两周了。”
玻璃穹顶下空荡荡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事情要从一个半月前说起。”
“有位中年男性游客,在最大的水族箱前突然尖叫一声,当场昏倒。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但医生也查不出原因。”
她说到这里,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他第二天醒来,只说自己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却完全描述不出来。”
“本来以为只是个意外。”
“可接下来两周,类似的情况接连发生。”
“在停业之前,已经有十五人了。”
她顿了顿。
“大多是学生,也有几名成年人。”
“有人说看见了幽灵,有人说看见了长角的恶魔……”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清楚说出它的样子。”
西村小姐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把那块有些磨损的、印着卡通美人鱼图案的工牌整理到胸前。
“……说到底,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两个挨得很近的少年正低头翻着馆内的案内手册,像真正的游客一样,低声讨论着路线,显然没把这句话当成重点。
另一个斜刘海少年似乎在认真听,但注意力明显有些游离。
——那种游离,更像是在刻意不让自己靠得太近。
西村小姐只当他们是胸有成竹,继续说道:
“每天的饲料费、设备维护费、人工成本……再这样下去,本馆恐怕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
“虽然任务说明里已经写过了,但还是想再拜托一次。”
“在处理‘闹鬼’事件时,请务必不要伤害到馆内的动物,也请尽量避免破坏设施。”
说完,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拜托了。”
斜刘海少年终于开口,语气温和而冷静:
“西村小姐,就您看来,被袭击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西村小姐认真想了想,摇头。
“除了大部分是学生之外……无论年龄、性别,都看不出明显规律。”
“馆内工作人员呢?”他接着问。
“没有。”
“一例都没有。”
“全部都是游客。”
她露出一丝苦笑,“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能勉强鼓起勇气继续照顾动物、维护设施。”
“袭击地点有集中吗?”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E馆的案例最多,有三起。”
“那里是伊势湾海洋生物展出区,江豚是本馆的明星动物。”
“其次是极地馆,有两起,裸海蝶很受欢迎。”
“其他地方就比较分散了。”
斜刘海少年微微皱眉。
“可最受瞩目的,不应该是儒艮吗?”
“是的。”
“但奇怪的是,儒艮展区附近仅仅只有一次。”
西村小姐显然也想不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后,她连连致歉:“不好意思,有位员工临时请假,我得去顶一下岗位……那个……”
“没关系。”斜刘海少年点头,“您去忙吧,有事可以电话联系。”
西村小姐匆匆离开。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怪刘海,我和幸司可是来观光的。”
“任务你自己搞定吧,别浪费幸司给你的机会啊。”
根据总监部会议通过的危险咒术实施细则——
持有危险咒术者,需由一级或特级咒术师担保,并接受一次任务评估。
于是才有了这次鸟Y水族馆的“闹鬼”任务。
担保人,同时也是本次任务的监督人:
特级咒术师,禅院幸司。
“只有你是游客吧。”
夏油杰毫不留情地回击。
幸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了夏油杰一瞬。
那一眼冷得很克制,却不是针对任务。
像是已经懒得再确认什么。
随即轻哼一声,把头别向一旁。
……
空气短暂地僵住。
夏油杰呼出一口气,肩线明显松了一下。
他没有再试图说什么。
“那我先去 E 馆。”
这句话出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五条悟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接了上来,高高兴兴地搂住幸司,带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笑得毫不掩饰。
“‘鬼’是很会藏的类型嘛。”
“分开走,效率更高。”
——这到底是提示,猜测,还是顺手的误导?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幸司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当然可以解释。
也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现在说出来,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第212章 同类(主线)
分开,转角。
在彻底看不见夏油杰的身影之后,幸司才像是终于确认安全了,慢慢收回余光。
他侧过身,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五条悟脸颊上捏了一下。
“不要在本人面前说他的外号。”
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条常识,“而且那个刘海——我觉得挺有个性的。”
白得晃眼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五条悟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得一点收敛都没有,反手捏了回去,甚至比幸司还要顺手。
“哈?”
他凑近了点,语气欠得理直气壮,“那是外号吗?那是精准概括。”
他低头看着幸司:“而且,最先说要‘教训’他的,不就是幸司你?”
幸司被捏着脸,表情却冷静得不行,皮肤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随后慢吞吞地鼓起河豚脸。
“那不叫‘教训’。”
“只是——不把我们当朋友的一点小小惩罚。”
“嫌它小啊?”
五条悟挑眉,笑意加深,“那不如做得再过分一点?”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立刻吐槽。
但随即就眯起眼看他,带着兴致。
“……你想怎么过分?”
五条悟笑得更欠了。
“比如——”
他压低声音,贴得很近,“我们先把‘鬼’处理掉,再回头扮鬼吓他。”
幸司认真想了想,像是在权衡一件毫无意义却又很重要的事。
“听起来是挺坏的。”
他点头,“不过要先找到‘鬼’吧。”
“这点事还用想?”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嚣张得毫不掩饰,“有老子的六眼在,怎么也比那个眯眯眼快。”
幸司看了他一眼。
——又取了个新外号。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补了一句:确实贴切。
五条悟已经开始活动手指,准备先行一步。
雷达六眼,扫射四方。
咒力残秽,无所遁形。
结果下一秒——
他被拽住了。
力道不大,但理直气壮。
“悟!”
幸司已经贴到玻璃前了,“你看这个。”
“那个河豚,黄色的,气鼓鼓的。”
“好可爱。”
“这个五角星也是。”
“粉色的,看起来软软的。”
“还有这个鳗鱼……”
他盯着缓慢游动的身影,语气非常认真,“这么长,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
五条悟被迫停下,站在他身后,看着幸司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
“而且,”幸司补了一句,“跟包场一样。”
背影都写着“开心”。
眯眯眼也看走眼了。
真正的游客,明明就在这里。
“怎么不见你平时对老子这么热情。”
五条悟低声嘟囔,声音几乎被水声盖过去,“明明老子也很可——”
他顿了一下。
“……帅气。”
“嗯?”
幸司头也没回,只是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五条悟的视线却忽然一凝。
墙角,一道巨大的影子贴着光影滑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鬼”已经现身了。
能穿墙,速度也不慢。
有意思。
他记下了这个气息。
嘴角却只是微微勾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影子的君王·幸司沉浸在七彩的海洋里,
此刻只是个看鱼的游客。
“悟,你快看这个!”
幸司又指向另一侧水缸,“这个螃蟹的腿好长,肉质饱满的样子。”
......
幸司的可爱,向来与猎物的生死无关。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脚步慢了半拍。
这种松弛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幸司身上见过了。
家主。
改革。
交流会。
规划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大家的幸福。
因此,
这一刻。
显得格外稀罕。
像是被暂时归还的、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五条悟没有追上去。
他抬手,顺势揉了揉幸司的头,动作自然得几乎不需要理由。
“再看下去,”他懒洋洋地说,“某人就要流口水了吧。”
“谁会啊!”
五条悟勾了勾嘴角。
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刻。
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幸司的幸福。
有人会负责。
哪怕,
他不想承认,
这个愿望本身,就带着某种预感。
————
E 馆的光线偏暗。
厚重的玻璃嵌在墙体中,水槽内部亮着冷色的灯,海水被压缩成一整块静谧的空间。
夏油杰停下脚步,看向水槽里的江豚。
一共三只。
介绍牌上写着,是一家三口。
灰白色的肌肤,线条圆钝而光滑,比鲸小得多,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轮廓。
它们游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是顺着水流前行,像被允许存在于这里的生物。
嘴角自然上扬。
那并非情绪,而是结构本身。
也许是许久没有见过陌生的人类了。
在他站定后,三只江豚先后靠近玻璃,从他面前游过,视线短暂地停留,又很快移开。
最小的一只忽然在他面前停下。
只有一瞬。
额头贴近玻璃,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判断,没有警惕,甚至没有明确的好奇。
像是在接受。
夏油杰抬起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你,”他低声说道,“会喜欢人类吗?”
声音很轻,只是确认般的自问。
“可我们不是同类。”
这句话落下后,他没有等待回应。
江豚当然听不懂。
它只是再次摆动尾鳍,沿着水槽游动,一圈,又一圈,循回往复。
既定的路线,有限的空间,被设计好的生活。
像是被谁允许之后,才被赋予了存在资格。
夏油杰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
他看向整个展馆。
几乎没有留下咒力的残秽。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没出现过”,而像是“来不及留下”。
袭击的对象。
出没的地点。
信息彼此割裂,无法重合。
“幽灵……”
这个判断在脑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暂放。
“长角的恶魔。”
他重复了一遍。
“长角。”
这个特征被单独拎出,悬在思绪中央。
夏油杰收回视线,思考开始向内收紧。
既然如此——
就从图鉴筛选吧。
第213章 笑脸(主线)
就在 A 队的夏油杰捧着图鉴,在空旷的水族馆里反复比对、筛选“长角的鬼”时——
b 队这边,完全是另一种景象。
五条悟和幸司沿着展馆推荐的游览路线一路向前。
海兽王国里,海狮与海豹在水面翻滚;
古代海域的巨大鹦鹉螺静静悬浮;
珊瑚海中,小丑鱼与蝴蝶鱼在光影间穿梭;
微笑着的小鲸江豚贴着玻璃游过;
丛林路的卡皮巴拉慢吞吞地趴着;
奇迹之森里,绿蛙伏在叶片上,一动不动。
幸司几乎在每一个展区都会停下脚步,有时甚至会突然停住,好像被什么拽住了注意力。
“等等,你快看这个。”
“像是插在海底的棒棒糖。”
“刚才那一下……它是不是看见我们特意转过来的?”
“悟不觉得吗?”
“这个表情,好像在很认真地想今天要吃什么。”
他觉得幸司是在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思考。
几乎在每一种生物身上,幸司都能精准地找到“可爱”的理由,并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
在五条悟眼里,这些生物本质上和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但那不重要。
只要幸司觉得可爱,那它们就是可爱的。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似乎没必要再刻意去寻找那只“鬼”的踪迹了。
因为那只“鬼”,明显一直跟在幸司附近。
有时露出一截角;
有时拖出一抹尾巴;
有时只是角落里的影子轻轻一晃,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简直像是在和幸司捉迷藏。
只要六眼的视线捕捉到它,它便立刻穿墙消失,干脆利落。
“被发现”就逃跑。
敏感得要命。
弱小,速度却不算慢。
虽然在六眼的视野里,它的每一次逃窜都像提前写好的轨迹。
但他的【苍】需要瞄准,也需要前摇。
更何况,就算控制到最小威力,一旦动手,墙壁必然遭殃。
五条悟可以肯定——
如果为了抓鬼,弄坏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今晚就是名副其实的家暴之夜。
为了那个怪刘海的任务,实在不划算。
再说了,如果他的判断没错——
这只“鬼”会跟着幸司,理由恐怕也不复杂。
热情。
好奇。
被吸引。
按那个怪刘海的性格,恐怕连“假装被可爱吸引”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五条悟忍不住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幸灾乐祸。
除非——
那个怪刘海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主动跑来找幸司。
反正,现在的他,只要陪幸司好好玩就够了。
终于,两人走到了水族馆最大的明星区域——
“美人鱼”的所在地。
在五条悟眼里,那玩意儿和海象几乎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改名为“丑人鱼”的儒艮。
可幸司在看到的第一眼,几乎是跑着冲了上去,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玻璃震动的那一下,不是错觉。
“啊——!”
“这个圆滚滚的身体,这个比例……”
“好想要一只。”
“它只吃圆白菜吗?也吃鱼吗?”
他的眼睛里几乎盛满了星光。
……没记错的话。
上一次幸司说出“好想养一只”,
把猎物或者食材直接升级为宠物的——
还是和歌山的熊猫。
这只又圆又笨重的无牙海象,到底哪里可爱了?
五条悟想不通。
但也懒得想通。
他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纵容的目光看着幸司。
就在这时——
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五条悟下意识回身,想确认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中计了!”
“幸司——!”
巨大的黑影带着腥冷的气流掠过,直直朝幸司扑去。
“欸——?”
幸司刚回过头。
灯光重新亮起。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来不及散开的错愕。
五条悟已经冲到他身边,上下扫了一遍。
毫发无伤。
……不愧是钢铁暴龙兽、特级咒术师幸司。
就算再掉以轻心,
区区一只“鬼”,根本破不了防。
但五条悟的戏,从来不讲逻辑。
他顺势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在幸司肩上蹭来蹭去。
“人家好担心你啊——”
幸司:“……”
一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把这只大型猫科动物推开。
“我刚刚,”他慢吞吞地说,“好像看到了一张笑脸。”
“……这就是那只鬼吗?”
“笑脸?”
五条悟歪了歪头。
“嗯。”
幸司像是在回味什么,“因为太可爱了,所以心软了一下,没有动手。”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瞬间被某种情绪拉住。
……太可爱了?
五条悟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难道是什么蛊惑技能吗?
——那些被吓晕的人,又是因为什么?
幸司口中的“可爱”,从来都是无法被量化的存在。
但此刻,五条悟第一次意识到,“可爱”对幸司来说,可能是一种致命的弱点。
“要不要叫上杰,一起去找它?”
幸司叹了口气,终于想起了正事,“悟已经记住它的气息了吧。”
——而且,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先消灭它,再扮鬼去吓夏油杰”的原定计划。
……
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不归他着急。
五条悟在心里想。
反正真正会被逼到动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而现在,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陪幸司把这里逛完,显然更重要。
至于某人会不会错过时机——
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毕竟就算是幸司,
热情这种东西,也不是无限的。
表面上,他却一副配合到底的样子,手臂自然地揽住幸司的肩。
“不急。”
“先逛完再说吧。”
第214章 白捡一局(主线)
走过馆内的便利店时,夏油杰在自动贩售机前停下脚步,往投币口里投了两个一百日元的硬币。
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冰凉的绿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已经三个小时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把所谓的“闹鬼”,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幽灵事件。
那是共识。
人类恐惧所滋生的咒灵。
这一点,在第一份报告送到桌上时就已经确认。
问题从来不在“它是什么”。
而在于——
“它依附于什么。”
海洋生物中,真正拥有“角”的种类屈指可数。
而鸟羽水族馆现有的饲养物种里,没有任何一个,能完美对应“长角恶魔”这种描述。
寻找“原型”。
不是为了给它命名。
而是为了知道——
它会从哪里出现,又会回到哪里去。
夏油杰翻过图鉴的最后一页,视线从纸面移开,落在头顶那片缓慢流动的水幕上。
巨大的生物无声滑过,影子被灯光拉长,又被水吞没。
……范围已经足够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变简单。
哪怕确认了原型,
如果无法预测它的行动方式、出没规律——
那就抓不到。
现在馆内的“变量”,只有他们三个人。
工作人员安全。
游客才是目标。
如果“恐惧”是触发条件,那么——
另外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散发恐惧的存在。
夏油杰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收紧。
手机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想起幸司刚才那一眼。
冷淡、克制,却明显带着情绪。
那不是责怪。
却比责怪更让人难受。
不是因为任务。
而是因为——他没有直接找他们。
夜蛾替他说了话。
而这件事本身,在幸司那里,就是答案。
夏油杰呼出一口气,没有解锁手机。
他收起瓶子,转身,朝着浏览路线的终点走去。
h 区。
儒艮。
————
与此同时。
偏离路线行动的五条悟和幸司,来到了倒数第二站——极地馆。
冷光之下,厚重的玻璃像一面隔绝世界的墙。
水中,贝加尔海豹翻滚着,圆润的身体在水流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悟,你看这个——”
幸司的声音很近。
他几乎贴在玻璃上,指尖抵着透明的界面。
“淡水的煤气罐比海水的小了一圈。”
“而且,银灰色的肌肤好干净。”
“真是特别。”
他的语气是单纯的惊喜。
带着发现和好奇。
热情,像一束稳定的光。
那种光,
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
墙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对轮廓分明的“角”缓慢地探了出来。
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在犹豫。
——为什么上一次的“惊喜”,没有生效。
明明之前,都成功了。
五条悟站在幸司身后,双手插兜,视线越过他的肩。
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影子的轨迹。
它在墙体里游移。
不是逃跑。
是迟疑。
甚至,在他的注视下,它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
直到幸司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
影子才骤然一缩,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判断。
一个人类,看得见,却不会出手。
另一个人类——
是吸引它,但需要正面避开的存在。
这个结论,让五条悟心底生出一丝不爽。
但还没等他说话,幸司已经自然地伸手,牵住了他。
没有犹豫,
就是理所当然。
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确认彼此存在。
“悟,看这个。”
他把五条悟拉到旁边的水缸前。
透明的水中,漂浮着一群极小的生物。
像碎光。
像幽灵。
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尾端和面部带着一抹淡淡的橙红色。
头顶两点突起,像角。
它们不像活物。
更像深海的幻觉。
幸司的眼睛映着其中一只。
亮得毫不掩饰。
“你觉得,会不会是这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像是怕惊动水里的东西。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标识牌。
——裸海蝶。
他没有回答。
只是靠近了一点。
近到幸司能清楚地感觉到呼吸贴近耳侧。
“幸司觉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十五个人,是看到这种东西,被吓晕的?”
幸司一愣。
“……也是哦。”
他顺着这个可能性想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转过头时,才发现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呼吸声在空旷的馆内显得不合时宜。
还有心跳。
幸司猛地站直,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而那只白毛大猫,笑得毫不收敛。
“你该不会——”
幸司眯起眼,“早就猜到了吧?”
五条悟摊开手,像是没抓住什么。
“不是猜。”
“是它让人看到。”
他低头,视线牢牢锁住幸司。
“而且,一开始,”
“你就已经看见它了。”
这句话像钥匙。
碎片在幸司脑中迅速拼合。
受害者说不清。
不是因为记忆模糊。
而是因为——
他们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局部。
角。
影子。
尾巴。
还有那一瞬间,被误解成“笑”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幸司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情绪从来不影响他的判断。
“那要怎么才能让它再出现?”
五条悟笑了。
那是已经看完剧本的表情。
“不用找。”
“最后一站,它会自己来。”
他顺势揽住幸司,动作自然得过分。
“到时候,”
“你可要撑住啊。”
“撑住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最后一站,是表演馆。
白鲸。
幸司沉默了一秒。
“……还是叫上杰吧。”
“叫他的话,”五条悟立刻否决,“它就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
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这样了。
他不想让任何第三个人,破坏这一刻的完整。
他没说出口。
只是笑得笃定。
“信我。”
“按原计划。”
“解决鬼,然后再扮鬼吓他。”
……已经完全忘了原计划内容的幸司,思考了一下。
“好吧。”
“反正完成任务就好。”
五条悟的语气懒洋洋的,
“那个斜刘海?算他白捡一局。”
第215章 回去(主线)
最后一站。
顶层的露天表演台。
这里原本是水族馆最热闹的地方——
白鲸表演,是常年满座的人气项目。
可现在,看台空无一人。
旋转走廊一圈一圈向上延伸,脚步声在其中被放大,又迅速被风吞没。
五条悟和幸司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站在巨大的水槽前。
然后——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水槽里,并不是一只白鲸。
而是三只。
一家三口。
体型修长、皮肤洁白,在水中缓慢游动。
毫无疑问,是幸司眼里会被称作“可爱”的存在。
只是。
最小的那一只,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它一次又一次下沉,又被另外两只白鲸轮流顶着向上。
动作并不剧烈,却异常固执。
水从它微张的口中涌出,又在下一次下沉时灌回去。
像是忘记了呼吸。
五条悟盯着那重复的下沉与托举,看了几秒。
太久了。
——对于鲸类来说,呼吸本就不是本能,而是必须持续做出的选择。
所以,
这样的举动。
更像是……放弃了呼吸。
————
与此同时。
离开儒艮区、沿着原路返回的夏油杰,停在了电梯前。
显示屏上,橙色的数字亮着。
顶层。
那数字静静地停在那里,
像是在等他。
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按钮。
——
幸司站在水槽前。
明明看台空无一人,他却仿佛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满座的观众。
欢呼。
掌声。
白鲸在中央翻转、跃起、配合指令完成表演。
人类在看。
动物在演。
至于它们是否痛苦,是否承受得住——
从来不在被考虑的范围之内。
甚至到了这种地步。
幸司的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它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悟……”
他的声音很轻,却明显失了力气。
“我们,是不是……很残忍。”
那一瞬间,他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抽空了,直直坠到谷底。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幸司。
手臂收得并不紧,却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走吧。”
他说。
“我们回去。”
幸司没有立刻回应。
五条悟低下头,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今年夏天,”
“我们去海边。”
“伊豆,或者冲绳。”
“去潜水。”
“只看,不表演。”
“连名字都不用记。”
那不是承诺未来,更像是替他把这一刻从现实中带走。
风从看台上掠过,吹动水面。
“……好。”
幸司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脚步声从旋转走廊的方向传来。
五条悟“啧”了一声,松开了手。
幸司立刻别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看向水槽。
“……咒灵的原型,是蝠鲼。”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
他刚开口,五条悟已经向前一步,挡在幸司身前。
“没用了。”
语气很淡。
“你来晚了。”
夏油杰一怔。
“来晚了”意味着——
出现的条件已经消失。
他的大脑迅速转动。
不是恐惧。
不是惊吓。
那么,是——
他的视线越过五条悟的肩膀。
水槽里。
一只不断下沉的白鲸。
两只拼命托举的白鲸。
以及——
虽然被挡住大半,却依旧能看出情绪低落的幸司。
原来如此。
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是恐惧。
是热情。
是喜爱。
是那种毫无保留、却最终被现实压碎的东西。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五条悟揽住幸司,准备离开。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等等。”
夏油杰叫住了他们。
“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你们还没看过。”
他的视线落在幸司身上。
“幸司一定会感兴趣。”
“哈?”
五条悟回头,墨镜微微下滑,苍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幸司却先开口了。
“抱歉,”他说,“我现在……有点没心情。”
“……听我说一次。”
夏油杰的语气很平,却没有退让。
“不会耽误太久。”
这句话落下时,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不是请求。
幸司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夏油杰——
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像朋友,反而像个裁判。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地向他人求助。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样的余裕。
“……好吧。”
他点了点头。
第216章 好酷哦(主线)
三人站在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声音被切断,只剩下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暖色灯光从头顶落下,却照不散那种被封闭的安静,
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压进了金属壁里。
目的地是负一层。
奇异生物研究所。
电子屏上的数字缓慢下降,像是在刻意拉长等待的时间。
光是名字,就带着一种理性、冷静、拒人千里的气息。
怎么看,都不像是幸司会主动喜欢的地方。
五条悟偏过头,看了夏油杰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这种地方,不可能吧。”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幸司的侧脸。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语气很轻,没有卖关子的锋芒,
更像是笃定——即使不合预期,也没关系。
“啧。”
五条悟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如果幸司今天还是没能提起精神,
这笔账,就算在怪刘海头上。
——当然,他自己也跑不掉。
电梯即将停下时,
轻微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就在那一刻,
夏油杰忽然开口:
“幸司……要不要,把眼睛闭上?”
声音不高,却温和而自然。
幸司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点头。
眼睫垂落,视野安静地暗了下来。
五条悟牵住他的手。
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心里默默给咪咪眼加了两分。
这两分,在看到研究所门口的立牌时,又被悄悄扣掉。
深色的字体,冷硬的线条。
那种一看就让人提不起情绪的类型。
五条悟刚想开口,
夏油杰已经抬手,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是制止,而是请求。
五条猫猫深吸一口气,
把话咽回去,
反而把幸司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到了。”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
幸司慢慢睁开眼。
隔着玻璃,
一具巨大的身影安静地伏在那里。
扁平的身躯,
灰白色的外壳,
厚重的装甲层层叠叠。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好酷哦……”
幸司忍不住低声感叹。
那声音里,没有勉强。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
像是松了口气。
五条悟却皱了皱眉,
“巨大的虫子。”
“哪里酷了啊……”
这句话嘟囔得很小声。
“不愧是虫系的宝可梦操使。”
这一句却故意抬高了音量。
在六眼的世界里,
一切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复眼的结构,
节肢的纹理,
外壳缝隙里的细小起伏。
就算有墨镜的存在,
这画面对五条悟来说依旧算不上友好。
夏油杰自然地接过话题,
语气温和而耐心:
“虽然被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听到‘很酷’,我其实挺开心的。”
他轻轻强调了“很酷”。
这是两年前,
五条悟那句“虫系不帅气”,
被时间慢慢翻转后的结果。
而这一次,
评价来自幸司。
“不过——”
夏油杰继续道,
“它虽然看起来像虫子,名字里也叫大王具足虫,但实际上是深海甲壳类动物,是体型最大的等足类。”
幸司一直看着它。
“它……”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是标本吗?一动不动的。”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下。
夏油杰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本来闭眼,是为了制造惊喜。
却也因此,
让幸司错过了门口那块写满说明的立牌。
是他的失误。
“它还活着。”
他没有迟疑,
语气平稳而认真。
“在深海那样贫瘠的环境里,它们进化出了极强的耐饿能力。
外形从一亿六千万年前开始几乎没有改变,是名副其实的活化石。
你面前的这只,已经五年没有进食了。”
他说到这里,
刻意放慢了语速。
“但它还活着。”
五条悟摘下墨镜看了一眼,
又迅速戴回去。
“确实还活着。”
语气不情不愿,但很确定。
“这样啊……”
幸司轻声说,
“那它……一定很孤独吧。”
“虽然,真的挺神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鬼’,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不是抱怨,
更像是小时候发现童话没出现时的确认。
夏油杰心口微微一紧。
——是他没能把期待接好。
他正准备开口,
幸司却先一步笑了。
“不过,能看到它,还是很开心。”
他转过头来。
那不是水族馆里那种毫无负担的笑,
而是在失落之后,重新被接住时的笑。
是被世界轻轻放过了一次的笑。
五条悟撇了撇嘴。
看来,
小小的惩罚,
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得去和中村小姐说一声。”
幸司站起身来,
“明天带着小五郎一起过来吧。”
既然知道了“热情”的方向,
答案就不会只有一个。
呆头鹅小五郎,大概会很合适。
夏油杰没有立刻跟上。
他的手贴在水槽的玻璃上。
冰凉,却并不让人不适。
水中,大王具足虫依旧静静地伏着。
不是怪物,也不是展品。
只是被时间留下来的生命。
他看着它,
视线却有一瞬间失了焦,
像是在回想幸司刚才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道影子悄然靠近了他。
形似蝠鲼的咒灵,
腹部自然形成的弧度,
在昏暗的光线里被误认为“笑脸”。
它循着情绪而来。
这一次,
不是单纯的热烈,
而是一种了解之后,才缓慢释放的温度。
下一秒,
夏油杰已经抬起了手。
没有敌意,
也没有驱赶。
只是一个熟稔而克制的“到此为止”的动作。
咒灵像是被抚平了一样,
缓缓收拢,
化作了一颗咒灵球。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顺从。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了。”
夏油杰轻声说。
额前的斜刘海微微晃动。
五条悟转头,“切”了一声,
“运气真好。”
幸司笑了。
语气轻快而安心,
像是在确认什么终于没有出错。
“这大概是温柔的吸引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五条悟的六眼在咒灵球上顿了一下。
视线短暂地失去了落点。
他的目光避开了正中央,却又无法真正移开。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形态。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
说不清原因,
却本能地觉得——
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第217章 笑颜(主线)
忙了一天的西村小姐,在接近下班的时间,终于听到了一个真正称得上“好消息”的汇报。
“诶——所以……”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不敢确认的迟疑。
夏油杰接过了话,语调平稳而笃定:
“所以,不用再担心‘闹鬼’的事了。”
西村小姐怔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松开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太好了……”
她低低地感叹了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
“看来今天不能早点下班了,得开始做明天重新开门的准备才行。”
嘴上说着要加班的话,她的神情却明显明亮了许多。
她领着三人上了二层的馆内餐厅。
这里原本是为游客准备的简餐区,此刻空无一人,只剩下灯光静静亮着。
“没想到能这么快解决,真是多亏了你们。”
西村小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方便的话,晚餐我请你们吧。”
三人道了谢。
这一次的站位,斜刘海的少年并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只在半步开外,自然地站在另外两人身旁。
……是和好了么?
西村小姐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没有多问。
她走向餐厅后方的厨房,回头说道:
“因为食材有限,现在能做的只有荞麦面和乌冬面,你们想吃哪一种?”
“荞麦面。”
夏油杰率先开口。
“乌冬面。”
幸司回答得很快。
“我也是乌冬面——”
五条悟几乎是贴着幸司的声音补了一句。
点单结束时,幸司的目光忽然被点餐机旁贴着的一张卡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宣传卡。
【深海的甜品 · 大王様的おはぎ】
卡片上的照片,是被刻意做成圆滚滚模样的大王具足虫造型红豆糯米点心,与现实中的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威胁感。
“……有这个吗?”
幸司抬手指了指那张卡片。
“啊,那个啊。”
西村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是冷冻品,本来是限量的,我得去看看还有没有。”
她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儿。
“有的。”
幸司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十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我自己付钱。”
西村小姐还没来得及回应,夏油杰已经跟着开口:
“……我也要一个。”
他说得很轻,像是顺势而为。
只是因为,那是大王具足虫。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宣传图。
圆润的外形,被刻意弱化过的线条。
又看了看幸司,像是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不到一秒。
“那老子也要十个。”
“悟,你不是讨厌虫子吗?”
幸司下意识问。
“因为要陪幸司吃啊。”
五条悟答得理直气壮,几乎没有犹豫。
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又随口补了一句,为自己找理由似的:
“而且……这个看起来,也没那么恶心。”
西村小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种“斜刘海的少年被奇怪地孤立了”的错觉。
料理都是现成的,很快便被加热好端上了桌。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
西村小姐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了一点:
“不过,真没想到啊……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这种东西。”
三个少年一时都没有接话,只顾着填肚子。
翠色眼睛的少年动作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大概是有什么不能随便说出口的保密义务吧。
“该不会是一只蝠鲼的幽灵吧?”
西村小姐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试探。
这一次,白发少年挑了挑眉。
幸司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西村小姐……是看见过什么吗?”
“幽灵?不不,我当然看不见那种东西。”
西村小姐连连摆手,“只是……在第一起事故发生之前,馆内有一只蝠鲼因为疾病去世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再加上后来那些被袭击的游客的描述里,反复提到‘幽灵’、‘长角的恶魔’……轮廓看起来,很像蝠鲼在水里游动的样子。”
真不愧是水族馆的馆长,仅凭这些就直接猜中了,夏油杰在心里想。
西村小姐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之前没有说,是担心已经够离奇的事情会干扰你们的判断。并不是刻意隐瞒。”
“……原来如此。”
西村小姐看着三人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真的被我猜中了啊。”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咒灵由人类逸散的负面情绪而生。
这是常识。
也是他们从进入这个世界起就被反复灌输的“真理”。
不该存在“动物死去后化为咒灵”的情况。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偏离了认知的轨道。
幸司正要开口,夏油杰却先一步问道:
“西村小姐,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在你看来,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西村小姐想了想。
“要说特别的话……”
她慢慢说道,“那只蝠鲼,是那只小白鲸的朋友。”
“顶层表演台的那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司和五条悟同时停下了筷子。
幸司低声应了一句:
“……见过的。”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西村小姐意识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默默收了回来。
“抱歉,让你们感到难过了。”
她语气放缓,“水族馆本来,应该是让人感到快乐的地方才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其实,馆内已经决定今后不再安排白鲸表演了。”
“也很可能不会再饲养白鲸了。”
“它们……是最后的三只。”
听到这里,幸司下意识摸了一下左手腕。
“西村小姐。”
夏油杰忽然开口。
“有没有可能,把它放回大海?”
幸司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在需要为自己解释的时候总是沉默,却在替别人争取时毫不犹豫。
西村小姐被三人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要放归野外,不仅需要层层审批,还要进行适应性训练。”
“资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专业的人手。”
“不用担心钱。”
五条悟立刻说道。
西村小姐一愣。
“……即便如此,目前国内也没有能负责白鲸野外适应的团队。”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而且,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幸司低下头。
那只小白鲸,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志了。
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未知数。
就像他一样,在和时间赛跑。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抬起了头。
眼底盛着坚定。
“它还小。”
“或许,还有机会。”
“就算不能……死在海里,也比死在这里好。”
他直视着西村小姐。
“如果我们有能力做到的话,能不能把它交给我们?”
西村小姐怔住了。
能力?
你们不是……处理幽灵的么?
她犹豫了片刻,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
“……虽然我是馆长,但这件事——”
“那个白鲸,就是这次事件的源头。”
夏油杰平静地接过话,“所以被我们这类‘特殊人员’带走处理。”
“报告里,也会如实说明。”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拒绝反而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西村小姐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
“那就,交给你们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补充道:
“那孩子……那只小白鲸的名字,叫做笑笑(えがお)。”
幸司点了点头,笑得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笑笑君——”
“就交给我们吧。”
第218章 空白(主线)
“杰,是不是去太久了。”
幸司第三次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频率。
语气里,
带着一点自己尚未察觉的迟疑。
“他该不会是……”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吃冷冻的甜品,闹肚子了吧。”
眉头微微皱起。
那并不是担心本身,
而是对这种推测显得过于具体而感到的歉意。
五条悟撇了撇嘴。
“咸党就好好待在咸党的小地盘啊。”
“非要越界。”
“现在还得让我们替他担心。”
语气嫌弃得不行。
幸司从影空间里摸出一盒整肠丸。
低头看了一眼。
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那我让影子给他送过去吧。”
“别别别。”
五条悟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要对他这么体贴啊。”
“没准他是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在我们面前做的事情。”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
“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笑得毫不心虚。
“对杰来说,”
“被幸司这么认真地担心,”
“才是真的糟糕吧。”
他顺手拍了拍幸司的背。
动作自然,
语气却轻快得有些刻意。
“走啦走啦。”
“斜刘海,”
“老子可是帮你打了一次完美的掩护。”
“记得老子这个人情啊。”
“这样么……”
幸司轻轻叹了口气。
被五条悟揽着肩膀,
往顶层走去。
——
被幸司猜测“闹肚子”的夏油杰,
此刻正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
水流哗哗作响。
他低着头,
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双手。
指缝。
掌心。
手背。
动作细致而机械。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刻意拖延一个无法避免的步骤。
背包被他拉开。
那颗咒灵球,
安静地躺在里面。
吞下它这种事,
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可不管经历多少回,
身体总会先一步产生抗拒。
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
那颗咒灵球,
比以往小了一圈。
并不是轻松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但至少——
不至于让人条件反射般地反胃。
颜色也并非纯粹的漆黑。
像是被什么稀释过,
混入了一层说不清的深色。
原本,
他打算等回到家。
一个人的时候,
再处理。
但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时间,
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颗咒灵球,
吞了下去。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难吃。
却不是往常那种,
像是沾满呕吐物的抹布味道。
更像是——
一大口未经稀释的海水。
咸。
发苦。
刺得喉咙发紧。
“刚刚吃了甜品,
真是太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荒谬得,
几乎让人想笑。
就在他准备整理好表情、
离开洗手间的时候——
那颗咒灵球,
抵达了咒力核心。
意识,被猛地拉扯。
零碎的画面,
不受控制地浮现。
“太亮。”
“太吵。”
“水……很浅。”
那并不是语言。
却能够被理解。
含义直接、清晰,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转换。
夏油杰的呼吸,
微微一滞。
那不是咒灵的意识。
而是——
那只小白鲸。
水槽的灯光,
在画面中晃动。
随后,
是被工作人员抬走的蝠鲼。
一动不动。
它唯一的同伴。
“不要走……”
“不要走……”
“如果,
连你也要离开的话。”
“那我……”
“也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
原来,
真的会有这种事。
这只蝠鲼的咒灵,
并非诞生于人类的恐惧。
而是小白鲸——
对失去的恐惧。
对陪伴的依赖。
对被迫表演的厌恶。
以及,
那种过于单纯、
却再也无法承受的情绪。
单纯的爱。
在无法继续活下去之后,
所结出的诅咒。
所以它才会袭击那些,
带着热情与喜爱而来的人类。
正因为这些人类的存在,
白鲸才不得不继续表演。
如果把他们吓跑的话——
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
这样的情绪,
毫无遮掩地涌入他的意识。
完整。
直接。
没有恶意。
却让人无法承受。
他在原地,失去了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样的猜测,
没有必要告诉外面的两个人。
五条悟不会在意。
而已经重新振作起来的幸司,
也没必要再多背一层。
夏油杰关上水龙头。
整理好表情。
推开洗手间的门。
朝顶层走去。
他对等着的两人抬了抬手。
“久等了。”
语气一如既往。
仿佛,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条悟皱了一下眉。
但最终,
什么也没说。
第219章 走吧(主线)
在水族馆昏暗的灯光里,
时间像被海水泡软了,
变得迟钝而黏连,
慢得失了棱角。
顶灯的冷蓝一盏盏垂落,
像深海的月光,
不照亮,
只是覆盖,
把人的呼吸也压得很轻。
幸司从【影空间】里掏出的材料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属锭、封印盒、咒纹纸、透明的灵材片……
它们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嗒”,
像子弹落进棉花里,
本该猛烈,
却被彻底吞没,
反而让空气里的重量一点点沉下来。
玻璃外的水波反射在他指节上,
一闪一闪,
像被驯服的光。
夏油杰站在旁边,
看着幸司俯身、
取材、对齐、切割。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停顿,
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写进身体里的流程。
那种“举手之劳”的从容,
让他心底不可避免地浮起一点阴影——
像水下忽然掠过的黑影,
快得抓不住,
却足以让人心口发冷。
既拥有力量,
又身处高位。
对大多数人而言难如登天的事,
在他手中却像抬手整理一下衣领。
材料在幸司手中像被捏软的橡皮——
被信手拈来,贴合、熔接、再刻入咒纹。
每一步都精准到近乎冷静,
却又自然得不像计算,
反而像呼吸。
金属受热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像远处海面被风打碎的浪。
夏油杰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幸司说过的那句话:
“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他成为咒术师的理由,
是为了守护普通人,
也是为了站在“看得见”的这一侧。
那幸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是在渴望什么,
还是已经放弃了什么?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
幸司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现在已经很少有时间,
自己做咒具了。”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翻找影空间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无奈:
“幸好,材料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他才转过头,
朝夏油杰笑了一下。
笑容正好落在光影的交界处,
像深海里忽然扫过的一束探照灯,
短暂,却真实存在过。
“不过这个‘很少有时间’——”
他说,
语调自然得几乎漫不经心:
“对朋友例外。”
“朋友”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像是不需要确认,
也不担心被拒绝。
可夏油杰却像被那两个字
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从舌根那点发苦里回到现实。
他也笑了笑,
没有接话,
只是把那点情绪
无声地压回胸腔更深处。
五条悟这时凑了过来,
抬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
力道不重,
姿态却理直气壮,
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
“看呆了?”
他说着,
顺手把墨镜摘下来,
故意抬起下巴梳了梳银发,
眨了眨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墨镜镜腿内侧,
“KJ”的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冲夏油杰比了个口型:
“我的。”
夏油杰:“……”
这家伙连炫耀都炫耀得如此坦荡。
那点苦涩竟被这一击冲淡了,
甚至有点想笑。
——真是被这个白毛赚到了。
而且某种程度上,
这想法本身就很荒唐:
幸司“一念之间想当普通人”的理由……
不会真的是因为这种人吧?
这个念头把夏油杰自己都逗乐了,
嘴角刚扬起一点。
五条悟的视线立刻偏了过来。
“你笑什么?”
他眯起眼,
“杰,你刚才是在嘲笑老子吗?”
“没有。”
夏油杰语气平静,
连眉梢都没动,
“我只是在想,”
“某人很像一只小白鲸。”
“哈?”
五条悟立刻炸毛,
“你说谁小?”
“谁问说谁。”
两人就这么在旁边掐了起来,
语速飞快,
像两只谁也不让谁的猫。
幸司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狐狸眼,
一个六眼,
幼稚起来倒是旗鼓相当。
他没管。
只要不妨碍自己手上的事,
他就懒得分神。
材料被最后一次压合。
不到一小时,
一个容器在他手中成形。
咒力沿着透明壁面缓缓流转,
像被刻意约束的潮汐,
不再泛滥,却仍旧有力。
水槽不大,
却精确得近乎苛刻:
水流的方向、
回旋的角度,
甚至连白鲸转身时
尾鳍掀起的水纹,
都被一一计算。
这是一个
专门为白鲸准备的空间。
“虽然是临时的。”
幸司检查完最后一遍咒纹,
语气平稳:
“但往返几次栖息海域,”
“绰绰有余。”
他说完,
才把掌心贴上水槽的玻璃,
声音放得很轻:
“笑笑,”
“跟我们一起走吧?”
表演池里,
小白鲸无力地沉浮着,
被父母轮流托举。
它抬起头,
与幸司对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安静,
像盛着什么,却还没学会如何表达。
夏油杰也把手掌贴向玻璃。
他沉默地放出了“蝠鲼”。
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滑入水中,
几乎没有激起水花,
像夜色本身选择了下沉。
隔着海水,
幸司却清清楚楚地看见——
笑笑的眼角,
滑下一道细小的水痕。
像泪。
它发出一声极轻的鸣音。
“虽然看不见。”
夏油杰站在一旁,
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
“但它一定感受到了。”
“朋友的气息。”
他说,
“熟悉的影子……”
“还有那种,”
“没有被强迫的温度。”
这一声鸣叫,
像确认,
也像告别。
笑笑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
主动游动起来,
在水里转了一圈,
贴着父母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它的父母低低鸣叫,
声线悠长而缓慢,
像在反复叮嘱一件不能忘记的事。
随后,
笑笑被引入那只临时水槽。
水槽比表演池狭小得多,
可它没有不安,
只是缓慢摆动尾鳍,
轻轻触碰着透明的水壁——
像是在确认:
这一次,边界不会伤害它。
五条悟终于停下和夏油杰的嘴仗,
走到水槽旁。
他抬手,
指尖一勾。
“术式顺转——苍。”
空间在一瞬间被拉开。
水槽连同里面的白鲸被稳稳托起,
悬停在半空。
没有晃动,
没有失衡,
像原本就该这样被带走。
它的父母发出了一声更长的鸣叫。
是道别,
也是鼓励。
像是在说:
笑笑,
坚持住。
活下去。
幸司抬头看了它们一眼,
慢慢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影子在脚下铺开,
如同一层温柔的幕布,
将这一切无声包裹。
“走吧。”
他说。
第220章 未曾出口的话(主线)
海风在夜里变得锋利,刺入肌肤。
在影子的掩护下,三人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海岸线被拉得漫长,浪声一阵阵拍打礁石。
幸司从影空间中取出那艘小帆船,动作自然得仿佛多啦o梦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船不大,却被咒力完整驱动。
帆面在夜风中展开。
像利剑,划破海面。
他们一路北上。
城市的灯光渐渐消失,海水的颜色也逐渐变深。
气温骤降,空气里带上了北方的寒意。
“啊切——”
夏油杰穿着单薄的短袖,身体的反应打破了寂静,连自己也没能控制。
“哈、哈哈哈,咸党就是身体单薄。”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嘲笑,却也掩不住那一丝牙关的颤抖。
“作弊。” 夏油杰迅速指出。
“老子才没开无下限。” 五条悟立刻反击。
“不是指这个——” 夏油杰的视线直直落在五条悟紧紧揽着幸司的胳膊上。
作弊指的是五条悟蹭了幸司的温度。
“老子和幸司本来就是一体——” 五条悟话未说完,就被幸司一记肘击打断。
后半句被生生吞了下去。
幸司被他们假装不冷的表情逗笑了,
“怪不得安静了半小时。”
原来是在暗暗较劲这种事。
他从影空间掏出两件厚风衣,递给夏油杰的同时,转身看见五条悟那双猫咪似的眼睛,带着些许哀怨,仿佛自己独占的宠爱被分走了一半。
幸司无奈,主动挨近他,重新被他揽住。
猫猫的眼神又恢复了那份得意。
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
仅仅花了三个小时。
但星空已经彻底铺满夜幕。
“到了。”
幸司轻声说。
国后海峡。
这里是白鲸的栖息地。
没有人为的标记,也没有浮标。只有一片广阔、沉静、被时间保留下来的海。
五条悟松开了对水槽的控制,水槽无声沉入海水。
幸司按下开关。
透明壁面缓缓开启。
笑笑终于回到了它的故乡,出生的海域。
它轻摆尾鳍,犹豫地停留,似是在回望,又似乎在确认。
夏油杰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
蝠鲼从他手中浮现,巨大的黑影盘旋于海面之上,接着缓缓落下,绕着白鲸游动。
一圈。
又一圈。
笑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但它看不见,
既看不见那已经离去的朋友,
也看不见这只因它而生的“诅咒”。
夏油杰无声握紧了拳头,既为这一刻的残忍,也为因此而生的无力感。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蝠鲼的前一秒——
幸司动了。
他走在海面上,像踩在平地上。
他靠近笑笑,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他将两片特殊的镜片,轻轻放在它的眼睛上。
“告别的时候,”
“至少,”
“要能看着对方的脸啊。”
声音,比海风更轻。
然后——
笑笑看见了它。
蝠鲼腹部的笑脸结构,此刻显得无比真实。
它们在月光下嬉戏,玩耍。
就像从前一样。
那熟悉的节奏,仿佛已深刻印进了彼此的生命。
星光洒下,黑色的外壳像是被温柔剥离,蝠鲼的身影在光中渐渐变得清晰,最终露出柔软的色泽——
那原来是一只粉色的蝠鲼。
安静、温和,仿佛从未被诅咒过。
这一刻,夏油杰仿佛与蝠鲼产生了共鸣。
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故事,主角也不算熟悉,可他清晰地品味到了——
即便不是同类,朋友间的羁绊,
那种酸涩的甜蜜,以及大海的包容气息。
他第一次意识到:
诅咒,并不一定只能用来伤害。
刚想抬手, 掩饰微湿的眼角,
余光却忽然捕捉到——
一滴泪水,从幸司的眼角滑落。
……竟然,是这么柔软的人么?
那滴泪水,还没来得及落下,
就被他身旁揽着他的人伸手接走。
指尖带着体温,动作轻得近乎随意。
甚至还被送到嘴边,尝了一下。
“竟然不是甜的呢~”
五条悟坏笑着,语气轻得几乎没心没肺。
幸司恼羞成怒,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是溅起的海水啦!”
话音落下,却又顺势牵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看着这一幕,夏油杰轻轻笑了起来。
能够站在他们身边,
真好。
————
终于——
远处传来白鲸族群悠长的鸣叫,
像是从海的深处,一层层递过来。
它们在等它。
笑笑破水而出,水面被掀起细碎的光,
仿佛一瞬的星雨。
低低的鸣声回荡在海风里,
既像道别,也像回应。
它轻轻擦过蝠鲼的影子,
又向帆船的方向停了一瞬。
随后,转身向北。
这一次,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粉色的蝠鲼在空中缓缓盘旋,
最终落回夏油杰的掌心,
温度尚未散尽。
幸司侧过头。
海风吹亮了他眼底的翠色,
像夏夜悄然亮起的萤火,
不张扬,却无法忽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道:“……太好了。”
海水,
在他影子里停滞了一瞬。
海浪轻轻拍打,
一声接一声,
像是在替他说完那句
未曾出口的话。
第221章 牛肉和面(主线)
凌晨三点半。
夏油杰回到家。
玄关的灯已经关了,
只剩餐厅那一盏,
固执地亮着。
灯光很暖,
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像是被留下来等一个早就该回家的人。
餐桌上放着一碗牛肉面,
汤面已经不再翻滚,
却仍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
为了等他,
母亲又睡得很晚吧。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连鞋都还没来得及脱。
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在椅子前停下。
又是牛肉面。
他忽然想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是不是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样——
明明知道你想要什么,
却总是给你,
他们认为你“现在还承受得起”的东西。
夏油杰坐下来,背脊靠在椅背上。
那点疲惫像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顺着肩线一点点塌陷下来。
他拿起筷子。
在碗上方停了一会儿。
又放下。
今晚已经吃过荞麦面了,还有甜点。
再加上刚刚被明显夹带私人情绪的白毛用高速瞬移折腾后,胃里残留的一点反胃。
以及——
那时幸司看着他,亮起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今天,就先算了吧。
他把碗轻轻推到桌子边缘。
影子在地面无声张开。
咒灵的轮廓浮现,又很快隐没。
面和碗一起,被送进了黑暗里,连余温都没留下。
餐厅重新变得干净。
像是什么从未存在过。
夏油杰站起身,关掉了那盏灯。
第二天一早。
闹钟准时响起。
他伸手按掉,动作几乎没有迟疑。
还有三天。
只要坚持三天。
他坐起身,指尖在床沿停了一下。
眼底还残留着一点青色,
却不像是熬夜留下的,
更像是被晨光一点点冲淡的影子。
楼下已经有动静。
他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杰,怎么不多睡一会?”
夏油夫人抬头笑着问,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还有东西要准备。”
夏油杰应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顺手往他碗里多夹了一块鱼。
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回答。
空气安静而温和。
直到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接了下去:
“对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瞒着父母。”
“……嗯?”
夏油杰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总不会是咒灵的事情。
没等他开口。
母亲已经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
话中的内容,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说是宗教类高中,结果明明是政府下设的特殊人才培养处。”
“教育局的宫野小姐昨天来送奖学金的时候,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小插曲。
“那个夜蛾老师也是,对家长什么都不肯多说。”
“净拣不好听的讲。”
“什么没有上大学的机会啦,毕业后要从事危险的工作啦,还不让父母探望。”
她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眼睛里带着光彩。
“现在想想,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好把录取名额让给别人吧?”
“你看,入学前就有这么一大笔奖学金,福利待遇也这么好……”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来。
语气轻松,内容却像是在说着别人家的事。
夏油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今天——
是不是还没醒。
口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下意识伸手。
屏幕亮起。
第一条信息来自幸司。
“抱歉,预支和挪用了你的任务报酬^ ^ ”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
伸手撩起了眼前晃动的刘海。
感觉有一束晨光,
恰好落在了桌面上。
像是被人隔着屏幕,
轻轻拍了拍肩膀。
微凉的指尖,
仿佛触及到了,
那份遥远的温度。
刚准备锁屏——
第二条信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来自五条悟。
“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
反过来,也成立。
懂老子的意思吧?”
夏油杰没有急着回复。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街道上,安静而均匀。
天空很高,也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很自然地相信——
今天,会是个普通而不错的日子。
他低笑了一声。
伸了个懒腰,动作慢慢的。
肩膀轻轻舒展开来。
“今天,天气不错啊。”
这句话像是说给母亲听。
又像是在对这个刚刚向他敞开的未来,轻声应和了一句。
————
办理入学手续时,
夏油杰才知道,
幸司所谓的“预支和挪用”,
不仅仅是“蝠鲼”事件的报酬。
还没正式开学,
他已经背上了200万的债务。
夏油杰抬头看天,
阳光有些晃眼,
像是短信里的笑脸。
而且,
“蝠鲼”的报告,
他还没来得及写。
第222章 合群(主线)
硝子伸了个懒腰,把白色的医生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东京高专的深蓝色制服。
短裙剪裁偏向职业风,本该显得干脆利落,
却被她随意改过的线条和那头俏皮的及肩发压了下去。
眼下那颗冷淡的泪痣,又把原本该有的锋芒收得干干净净。
受六十六号手术刀的副作用影响,她的嗅觉几乎已经废了。
作为交换,她再也不用为黑眼圈烦恼。
——怎么想,都不算亏。
推开医务室门那一刻,她就从“家入医生”,变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一年级新生。
硝子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一级,又一级。
两百多阶石阶顺着山势铺展开来,
朱红色的鸟居一座接着一座。
天际的蓝,仿佛过分澄澈,蓝得让人怀疑是否触手可及。
一会儿,还得原路返回。
想到这,她脚步顿时慢了半拍。
那两个笨蛋,最好能对她此刻为了陪他们参加所谓“开学仪式感”而额外消耗的体力,心怀感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视线尽头,两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乎同时注意到她,朝她挥了挥手。
“哟,硝子。”
一个斜刘海,一个白毛,存在感一如既往地过剩。
硝子走近后,绕着夏油杰转了半圈,目光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扫了一遍。
“黑色耳钉,灯笼裤。”
她拖长语调,“新人——终于不装了?”
“不如说,是为了合群吧。”
夏油杰双手插在兜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从容,显然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接。
深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多了点放松后的随意。
硝子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视线移向一旁。
五条悟的校服一丝不苟,领口几乎到下巴,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折痕都规整得恰到好处。
站在那里,和夏油杰几乎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真不愧是某人的深闺六眼。
或者说,娇妻。
她在心里迅速下了结论。
“合群可不是嘴上说的。”
五条悟突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此群非彼群。”
虫系宝可梦操使夏油杰回得很快,声音透着一丝意味深长。
“哈?”
五条悟眉头一挑,微微一笑,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挑衅,
“野生的才需要合群吧。”
硝子沉默了一秒。
作为被不小心波及到的半野生个体,她默默往夏油杰身边挪了半步。
下一秒,五条悟立刻蹲了下来,语气委屈得毫不掩饰。
“幸司不在,你们就联合起来欺负人家。”
……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又同时后退了半步。
幸司不在。
但他们两个,还是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嘴猫毛。
而且,总觉得出了一趟任务回来,五条和夏油的关系,好像就近了很多。
男生的友谊,果然是难以预测的东西。硝子在心里想。
等了没一会,台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节奏克制,步伐稳定。
三人同时抬头。
来人并不是幸司。
雪白的衬衫,深蓝色西裤,衣角被山风掀起一角。
黑色短发,发旋处扎着一个朝天的小揪,背后背着一把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剑。
比他们多出一分成熟,却不显刻意。
朝天揪与斜刘海短暂地对上视线,停了一秒,似是在确认半个同类,又很快移开。
“早川秋,三年级生。”
他自我介绍得干脆利落。
“……五条悟、夏油杰,”
他稍作停顿,看向硝子,“以及,家入医生。没想到你是一年级生。”
硝子轻轻一笑。
“叫我名字就好。”
“这是医生的特权。”早川秋应道。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完全没有尊重前辈自觉的新生,没有多说什么。
“人到齐了,跟我走吧。”
硝子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幸司没出现,但五条悟脸上并没有明显的不满。
她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是被提前“剧透”并且安抚过了。
唯一没收到提示的夏油杰走了几步,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幸司呢?”
“如果你指的是禅院校长,”早川秋答道,“他去接另一名特殊的新生了。”
校长。
这个称呼在空气里停顿了一瞬。
“什么特殊的新生,夜蛾不能去接么?”
五条悟的语气开始显得不耐烦。
“至少称呼夜蛾老师吧。”
早川秋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禅院校长和自己爷爷是一辈的。
而和身后这三位,却又直呼名字,关系显然朋友及以上。
再加上夹在中间的夜蛾老师。
……乱得一塌糊涂。
“作为老师连新生都搞不定,还要给校长增加负担。”
五条悟哼了一声,“所以叫夜蛾也没什么问题吧。”
夏油杰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早川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届新生,确实不太好带。
第223章 受欢迎(主线)
报到流程并不复杂。
三张学生卡很快办好,金属边角在阳光下反射出冷淡的光,落在掌心时,带着一点真实的重量。
随后,他单独带着两位少年去了男生宿舍。
宿舍楼比想象中安静。
走廊一尘不染,脚步声被拉得很长,回声显得有些突兀。
单人寝室一间间排开,数量绰绰有余——多到谁也没有必要挨着谁。
“老子要301。”
“我要302。”
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早川秋发现,那两间寝室紧紧挨在一起。
他微微一顿,下意识回头。
刚才还因为“谁先选寝室”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拌过嘴的两个人,此刻却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五条悟扫了一眼门牌,哼了一声:
“就这么怕寂寞?非得挨着老子。”
“悟不愿意的话,可以换一间。”
夏油杰似笑非笑。
“这里离幸司最近。”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再近,也隔着一栋教师宿舍。
但如果是瞬移的话,大概是窗对着床。
于是这一次,夏油杰没有反驳。
早川秋:“……”
他在心里默默把“意外状况”这一栏打了个勾。
单人寝室内部布置极其简单。
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小型收纳柜,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被褥和生活用品如果没有自备,可以去宿管处领取。”
早川秋站在门口例行说明。
“洗手间和浴室是公用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
“高专学生人数不多,一般不会出现拥挤。”
话音刚落。
五条悟霸气开口:
“老子晚上先洗。”
“这种事不需要提前安排吧。”
夏油杰挑了下眉,侧目看他。
“老子可不想看到男的果体。”
五条悟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夏油杰脸色一沉,
想到了什么,
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说道:
“这么早睡,准备跟老橘子学作息了?”
五条悟抬眉,嘴角一挑:
“噫——杰,你真恶心~~”
他笑得荡漾。
“老子要早点洗完去找幸司。”
“……”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早川秋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有活力呢。”
他决定当作没听见,迅速结束了宿舍部分的介绍。
接下来是校园参观。
操场、任务中心、教学楼、餐厅、医务室。
一路走下来,硝子始终走在前面,对路线显然比另外两人熟得多。
直到经过一扇低调的门时,早川秋的脚步慢了半拍。
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
他停顿了半秒,才开口:
“这是从去年开始新设的心理咨询室。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来找姬野医生咨询。”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作为学长的个人建议——最好不要。”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看门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黑色中长发,气质干练,右眼却戴着一个黑色眼罩。
“这不是海盗吗?”
他毫不客气地指着说。
“姬野医生是东京高专毕业的前辈。”
早川秋解释。
“出任务时眼睛受伤,所以才退居二线。”
话音未落。
“咔哒。”
心理咨询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姬野穿着一件一片式的黑色连衣裙,曲线毫不避讳地显露出来。
白色医生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反而显出一种危险又随意的性感。
她叼着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几乎喷到早川秋脸上。
“秋君——”
她拖着语调笑了笑。
“是不是又在新生面前说我坏话?”
早川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抬手掐灭了她的烟。
“在新生面前,收敛一点吧。”
“啊——”
姬野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把手搭上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
“反正踏进这行,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活着的每一天,就好好享受吧。”
她眯起眼睛。
“秋君,就是太正经了。”
说完,她才转向其他人。
视线在硝子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随后,她的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少年们。”
“咒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从负面情绪里生出来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绷得太紧的话,”
“小心哪天——”
“砰~”
“一下子就坏掉了哦~”
她随手把头发撩到耳后。
“有任何需要,姐姐我一直都在~”
一个飞吻。
门被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在她开口时就已经后退了好几步,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夏油杰则明显僵住了一瞬,才转头看向早川秋。
“这样的人……是心理医生?”
早川秋扶额。
“总之,”他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姬野医生其实……挺受欢迎的。”
“不是作为医生的那种受欢迎吧。”
硝子轻哼一声,已经先一步往前走去。
————
倒数第二站,是后山。
通往那里的路,比校园其他地方都要窄一些。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被树影切割得斑驳不齐,明暗交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川秋的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了。
像是怕打扰什么。
视野在下一刻豁然开阔。
大片翠绿的草坪在山风中缓缓起伏,草浪一层一层推开。其间静静立着许多白色的墓碑。
没有多余的装饰,排列得并不刻意,却自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秩序感。
这里是——
在任务中牺牲的高专系咒术师长眠的地方。
空气仿佛比别处更凉了一些。
早川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沿着草坪向前走了几步,在路边蹲下身,伸手摘了一朵并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夜蛾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风吹过草地,草浪起伏,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
几人的额发被风掀起,又很快落下。
“但是——”
早川秋站起身,语气顿了一下。
“我并不这样认为。”
他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向其中一块墓碑,在碑前停下,弯腰,将那朵白花轻轻放在底座旁。
“因为人的死亡,其实是一瞬间的事。”
“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想。”
悔恨。
释然。
遗憾。
恐惧。
那些被活着的人反复咀嚼、反复追问的情绪,在死亡真正降临时,往往已经来不及抵达。
风又大了一些。
草浪翻涌着向远处铺开,像是刻意要把这片墓地展露得更清楚。
静静伫立在这里的白色墓碑,反倒更像是站岗的守卫。
守着这片土地。
也守着后来的人。
这些话,都是背对着三人说的。
这一刻,没有人插话。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开口,却也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他微微仰着头,视线越过墓碑,看向远处的天空。
像是在数云,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夏油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墓碑上,却并没有去读名字。
硝子低着头,看着脚边被踩乱的碎石,神情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早川秋才转过身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而克制的笑意,仿佛刚才说的并不是死亡,而只是一次普通的校园介绍。
“所以,”
他说,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至少——在还来得及选择的时候。”
没有人回应。
但这一次,沉默本身,已经足够沉重。
离开后山时,五条悟走在最后。
在踏下石阶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更深处,树影层层叠叠,像是掩藏着什么尚未显露的东西。
——等和幸司一起的时候,再来看看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追上了前面的脚步。
第224章 同一张照片(主线)
早川秋带着三人穿过教学楼的回廊。
温润的实木立柱一根根立在廊下,和纸分割的窗格将日光过滤得柔和而克制。
空气里带着旧木头被岁月打磨后的气味,安静、缓慢,仿佛与时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比起东京,更像京都。
“先简单说一下年级构成吧。”
早川秋一边走,一边开口。
“三年级生,除了我以外,还有冥冥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她是一级术师。不过,如果找她一起出任务的话——”
“任务报酬她会全拿。”
语气平静得近乎陈述事实。
“而且还要收取额外的陪同费。”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找她出任务呢?”
夏油杰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
“因为学分。”
早川秋侧头看了他一眼。
“平时的学业修习,能拿到的学分,只占毕业所需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要靠出任务获得。”
“任务大部分都需要组队。”
“级别越高,学分越多。”
“没有足够的学分,就没法升级,也无法毕业。”
他说完这段,脚步没有停,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不过——”
早川秋又补了一句。
“想来你们三个,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一个六眼。
一个咒灵操使。
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特级”。
至于家入医生——
她甚至根本不需要学分这种东西。
“二年级生是庵歌姬和宫野哀。”
早川秋继续道。
“她们两个都是辅助类型的术师,所以平时很少一起搭档。”
听到熟悉的名字,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没逃过夏油杰的耳朵。
他侧目看了过去。
五条悟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声只是无意义的噪音。
“到了。”
早川秋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的教室。”
他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
“恭喜新生入学!!!”
下一秒,
七彩的亮片和彩带迎面炸开。
礼花筒“砰”地一声,
角度、距离、时机都精准得可疑,
毫无偏差地覆盖了早川秋的全身。
亮片在空中缓慢飘落,
像是被刻意拉长了时间,
最后极其醒目地——
一片不剩地黏在他雪白的衬衫上。
……过于显眼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
快门声接连不断,毫不留情。
早川秋沉默了两秒,
低头,拍了拍衣襟。
亮片纹丝不动。
“校长……”
他抬起头,语气依旧冷静,甚至称得上克制。
“本来,应该没有这个环节吧。”
幸司站在门后,
相机还没放下,
笑得理直气壮。
“临时加的。”
他说得非常自然。
早川秋:“……”
“既然任务完成,”
他干脆利落地下结论,
“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都会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门在身后关上。
门内,
幸司举着相机,
冲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辛苦了。”
而在他右手边——
站着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人。
灰白的头发,
脸上刻着细密的皱纹,
皮肤被晒得黝黑,
身体却依旧精壮结实。
五十多岁的年纪,
眼神却异常锐利。
脸上还架着一副
怎么看都不太搭的黑框眼镜。
手里攥着几个
已经用完的礼花筒外壳。
怎么看,
都只是个普通的大叔。
可偏偏站在这一群
颜值异常突出的咒术师中间,
又显得哪里都不对劲。
“大叔。”
五条悟率先开口,
语气毫不客气。
“你该不会是教职工走错地方了吧?”
他说着,
两三步上前,
旁若无人地一把抱住了幸司。
“你不在的时候,”
“他们联合起来欺负老子。”
银白色的头发在幸司肩膀上蹭来蹭去,
毫无自觉。
像是猫猫终于找到了主人。
“……好歹看看场合。”
幸司耳根微微泛红,
伸手,
精准地捏了一下他腰侧的弱点。
“给我收敛一点啊。”
“嗷——!”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惨叫,
五条悟终于老实了下来。
他站在幸司身后,
一脸委屈,
像个深闺怨妇。
幸司轻咳一声,
视线转向众人表情各异的脸。
“介绍一下。”
“这位是铃木健太。”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
就是和你们同一届的新生了。”
铃木大叔往前一步,
拱了拱手。
“叫我铃木就好。”
他笑得很朴实,
既没有刻意压低姿态,
也没有显得局促。
“我只是个普通人。”
“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特殊的新生。
普通人。
“普通人……?”
硝子率先出声,
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
“普通的名字。”
夏油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目光在铃木身上停留了一瞬。
“普通的长相。”
五条悟没有立刻开口。
他摘下墨镜,
凑近看了看,
又退开一步,
像是在确认什么。
“普通人。”
空气停滞了一秒。
“欸——?”
幸司点了点头,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他们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
“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确实有点不一样。”
“虽然是普通人,”
“但他单枪匹马,
找到并干掉了一只——
在二级里也算很强的熊形咒灵。”
“用的咒具?”
夏油杰的视线
落在铃木腰间的长刀,
以及那副怎么看都不协调的眼镜上。
“没错。”
幸司打了个响指。
“他原本是猎人出身,
身手一流,
对危险的感知也很敏锐。”
“而且——”
他的目光,
在那副圆滚滚的黑框眼镜上
停了一瞬。
“他对诅咒的抗性很高,
所以才能做到这一步。”
三人几乎同时,
从那副眼镜上嗅到了一种
熟悉的气息。
——幸司的作品。
让普通人知晓咒术界,
本就踩在规则边缘。
更何况,
是直接将人招入高专。
夏油杰心里的疑问没有说出口。
硝子却已经开了口:
“你该不会,
已经是二级咒术师了吧。”
“是的。”
铃木点头,
语气平稳,
没有多余解释。
还没有正式出过任务、
甚至没来得及做评级的
两位天才新生:“……”
空气短暂地凝住了一瞬。
硝子率先回过神来,
挑了下眉。
“欢迎。”
夏油杰看了铃木一眼,
又收回视线,
唇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欢迎。”
幸司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
仍旧沉默的五条悟身上。
“……”
五条悟把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
遮住了眼神。
片刻后,
他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
“……欢迎。”
幸司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神情轻松下来。
“为了庆祝入学,”
他语气自然,
“大家一起去拍照吧。”
五条悟立刻把相机塞进铃木手里。
“那大叔你负责拍照吧。”
幸司毫不犹豫地抬手,
干脆利落地,
给了他一记。
“不要欺负同学。”
语气不重,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用影武士拍就好了。”
五条悟立马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跳到了幸司背上,
手脚并用地挂住,
毛绒绒地在他耳边蹭啊蹭。
“幸司~~”
“你怎么和他们一起欺负老子~~”
“你该不会是今天——”
没等他说完,
胸口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夏油杰和硝子都对五条悟投来了
毫不掩饰的、
活该的目光。
只有铃木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
又不太敢插话的表情。
……
快门声再次响起。
影武士静静地拿着相机,
将这一刻完整地记录下来。
在笑闹与复杂情绪交织的空气里,
这一届
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却又莫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校长和新生,
正式站在了同一张照片里。
————
夜蛾: 修改新生录取标准,是校长的工作吧?
幸司: 搞定新生入学,是班主任的工作吧?
夜蛾: ......
一年级班主任夜蛾,错过了开学仪式。
在第二天才见到新生。
其中一位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了一轮。
第225章 秘密(主线)
忙了一天的幸司回到教职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更像一套独立的小型公寓。
校长专属的配置,面积几乎是普通教师的两倍。
厨房里,烤箱、微波炉、蒸箱整齐嵌在墙面里,锃亮的表面一看就很少被真正使用。
浴室的风吕宽敞得甚至有点浪费,足够一家三口一起泡进去,也不会显得拥挤。
杉木板材被热气蒸得发暖,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木香。
连卧室都有三间。
幸司泡完澡,换了衣服,把一天的疲惫顺着热水一并冲走。
然后,他推开了主卧的门。
打开灯——
床上,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被子隆起得过于明显,存在感强烈得几乎是在挑衅。
一撮白发从被角露出来,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像是在大声宣告“我是谁”。
空气安静了两秒。
幸司上前一步,猛地掀开被子。
“悟。”
声音低而冷。
“你在这里干什么?”
被子下面的人穿着一身明显从他衣柜里拿走的草莓牛奶睡衣,领口还歪了一点。
掀开的瞬间,熟悉的白檀香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
幸司的视线越过床沿,看见了那扇没完全关上的窗户。
正对着学生宿舍——301室。
……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浴室地面还是微湿的。
犯人就在这里。
五条悟躺在床上,双手抱胸,把眼罩推到额头,露出那双眨巴眨巴的苍蓝眼睛,表情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幸司才是,”
“这么粗暴地掀开人家的被子,”
他拖长语调,“要对人家做什么呢~”
幸司的拳头已经捏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解释一下。”
五条悟慢吞吞地坐起身,侧过一点身体,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块小花手绢,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
“某个负心汉已经完全忘记了,”
他抽噎得极其敷衍,“人家的所有行李,还在你的空间里。”
“害得人家——”
他抬眼,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连换的——哔——都没有。”
“……”
幸司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脸色瞬间爆红。
动作却比脑子快。
宿舍里很快响起了猫猫的惨叫。
“等等——”
“幸司我错了——”
“老子的size怎么可能——”
“你给我闭嘴!”
“这是事实!”
“没换还敢穿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
“不——老子是没穿啊——”
“那更糟糕了啊啊!!”
几分钟后。
五条悟跪坐在床上,胸口多了几块淤青,头上顶着一个相当醒目的包,整个人委屈得像是被世界欺负了。
“明明就是忘记了的幸司的错……”
幸司深吸一口气。
发泄完,理智总算回来了。
他抬手,反转术式悄无声息地覆盖上去,把“证据”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让影武士去给你收拾寝室。”
“那今天呢?”
五条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通了电。
“今天你就睡这。”
幸司面无表情,“我睡隔壁。”
“人家都已经帮你暖好床了——”
白发晃了晃,睫毛扇得极其无辜。
“再啰嗦一句,”
幸司冷声道,“我就把你扔出去。”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
第二天一早。
幸司睁眼,看见压在自己腿上的重量,以及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已经握紧的拳头。
第二天晚上。
五条悟以“澡堂太拥挤”为由,又留宿了一晚。
第三天晚上。
理由变成了“宿舍没有电视”。
第四天晚上。
“杰和硝子出任务了,丢下老子一个人。”
……
两周后。
幸司终于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白毛送回他自己的寝室。
然而,五条悟先一步开口。
“幸司,”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想不想知道夜蛾的秘密~”
幸司的眼睛亮了一瞬,又立刻警惕起来。
“夜蛾还能有什么秘密?”
“天大的那种。”
五条悟挺起胸膛,“老子保证。”
幸司皱眉。
他明知道这大概率又是借口,却偏偏对“秘密”两个字毫无抵抗力。
“条件呢?”
“寝室的床又硬又小~”
……果然。
“仅限这个学期。”
幸司在心里补了一句:暑假就把学生宿舍全部升级。
“就知道幸司对老子最好了!”
白毛扑过来,毛绒绒地蹭个不停。
“现在可以说了吧。”
幸司推开他。
翠绿与苍蓝对视。
试图继续卖关子的某人立刻挨了一记。
“……幸司真是太暴力了。”
五条悟捂着胸口,笑得意味不明,“每天上完课,夜蛾都会去后山。”
“……后山不是墓地吗?”
幸司狐疑,“大概是去看亲人吧。”
“No no no。”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老子的六眼可不是摆设。那里——”
他压低声音,“套着一层结界。”
“……”
幸司青筋跳了一下。
“合着你还根本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吧?!”
话音未落,五条悟又挨了一记。
“幸司每个月的这几天真的好可怕……”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幸司危险地应了一声。
“做第一发现人,”
苍蓝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比听我转述有意思吗?”
幸司沉默了几秒。
“……行吧。”
第226章 童话(主线)
今夜的月亮,比往常来得圆一些。
云层缓慢地与之交错,光影在林间流转,石阶在月色下泛起一层青白的冷光。
树林向上延展,枝叶重重叠叠,像是被夜色反复加深过的影子。
风吹过时,枝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低沉的声响,仿佛在刻意压低音量。
猫头鹰停在高处的枝头,幽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在视线短暂交错的一瞬,它低低地“咕咕”叫了两声,随即振翅,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后山的路,比幸司想象中要深得多。
五条悟牵着他的手,步子比平日慢了不少。
六眼在黑暗中流转着微弱而冷静的蓝色光芒,像是在替他们提前丈量前方的每一寸空间。
而幸司也没有催促。
在这片寂静里,只剩下脚步声,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
恍惚间,世界像是被压缩成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石阶走到尽头时,却还没有抵达终点。
“真的在这里?”
幸司压低声音。
“当然。”
五条悟回答得干脆。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幸司。”
幸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五条悟立刻补充:
“……故意的时候除外~”
“……”
他张开无下限,挡开灌木丛中带刺的枝条,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走过无数次。
越往里,空气就越不对劲。
不是寒意,也不是咒力失衡带来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微妙的——
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直到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一棵巨大的榕树立在眼前。
树根盘根错节地拱出地面,像是某种沉睡中的生物。
粗糙的树皮包裹着时间留下的刻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正在缓慢地呼吸。
“就是这里了。”
五条悟蹲下身,指向树根之间一扇低矮的木质小门。
“穿过这儿,就能看到夜蛾的秘密。”
幸司也跟着蹲下,看着那扇明显只供一人通过的小门,忍不住开口:
“总不会进去之后,就是爱丽丝的仙境吧。”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到——
爱丽丝是被一只白兔引到“那个世界”的。
幸司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摸了摸五条悟那头手感极好的白色头发。
五条悟眯着眼睛,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如果真是那样,”
他一本正经地说,“老子要第一时间去找那个会变大的蛋糕。”
“变那么大做什么?”
幸司侧头看他。
“男人怎么能变小呢。”
五条悟笑得理直气壮。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
幸司毫不犹豫地抬肘。
挨了一记后,五条悟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
“那样的话——”
他语气软下来,“就可以把幸司捧在掌心了。”
……
幸司的脸颊微微发热。
他别开视线,看向那狭窄的入口。
“也不知道夜蛾是怎么把自己挤进去的。”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某道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
“人家的话,”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前面和后面都可以哦,幸司先选。”
幸司认真思考了一秒。
然后果断抬手。
影子在脚下流动,下一刻,琉璃从暗影中飞出。
苍蓝色的小鸟亲昵地蹭了蹭幸司的脸颊,又矜持地伸出翅尖,对五条悟抬了抬下巴。
“叽。”
“啧——”
五条悟伸出两指捏住。
下一秒,空间轮转。
像是有人无声地翻动了一页。
世界的色调被悄然调换。
——童话。
这是幸司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林地铺着柔软的苔藓,颜色鲜亮得近乎不真实,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清浅的溪水在脚边流过,水面映着点点微光,萤火虫在水面与空中缓慢地跃动,像被谁精心安放的星子。
树枝上挂着毛茸茸的生物。
有的像青蛙,有的像狐狸,还有的干脆是叫不出名字的幻想种。
它们或坐或趴,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安静得不像活物。
甚至还有蝴蝶,在空中缓缓振翅,翅膀边缘闪着微弱的荧光。
“……咒骸?”
幸司的声音低得几乎被这片空间吸走。
“人工的。”
五条悟眯起眼睛,视线在林间扫过一圈。
“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
那些毛绒生物在他们靠近时抬起头。
圆润的眼睛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迟钝的好奇。
其中一只白色的小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幸司这边走了两步,然后——
啪叽。
摔倒了。
幸司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它抱住。
柔软。
温热。
而且有着明确的重量。
“你们,是夜蛾的朋友吗?”
小雪人抬起脸,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没有惧怕。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并不是对幸司,而是对夜蛾。
它们靠夜蛾的咒力驱动,却并不继承夜蛾的思想。
“算是吧。”
幸司蹲下身,将它扶正,轻轻拍了拍毛绒布料上沾着的细小尘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洋。”
小雪人挺了挺胸,“大海的大,海洋的洋。”
幸司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平常,在这里做什么呢?”
“和朋友玩。”
大洋掰着短短的手指,一个一个数。
“小武,小夏,小南……”
“只有大洋是‘大’啊。”
五条悟也蹲下来,随手摸了摸它的头,语气轻佻。
“真厉害。”
大洋像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是哦。”
“大洋真厉害。”
下一秒,它忽然踮起脚,在幸司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啾。”
“好你个小屁——”
五条悟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幸司立刻挡住他。
“悟,不要跟小朋友计较——”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却停住了。
这不是单纯的称呼问题。
这一刻,幸司清晰地意识到——
它,或者说“他”,与普通咒骸的不同。
如果这里所有的存在,都是这样的话。
那这的确是一个——
天大的秘密。
“悟……”
幸司迟疑着开口。
五条悟已经收敛了玩笑的神情,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对。”
“就是幸司你想的那样。”
后山。
墓地。
这里的每一个咒骸,
大概都是某个逝去之人的“复制品”。
幸司低头,看向大洋。
他轻轻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我叫幸司。”
又侧过身。
“他叫悟。”
“幸司……悟……”
大洋一字一顿地念着,表情郑重得过分。
“我记住了。”
幸司的喉咙微微发紧。
“嗯。”
他放缓声音,“时间不早了,小朋友要早点休息。”
“我们会……安静地在这里玩,好不好?”
大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眯起。
“嗯。”
“那你们要常来玩哦。”
“……”
幸司停顿了一下。
“我们会的。”
他将大洋抱起,放在树下。
毛绒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很快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
林地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微光,与缓慢流动的时间。
第227章 加薪(主线)
他们继续往里走。
这一次,幸司主动牵起了五条悟的手,指尖收紧了一点。
脚步被放得更轻。
童话世界的最深处,是一间安静的林间小屋。
木质结构,屋檐低低的,窗户亮着克制而温暖的光,像是刻意不惊动夜色。
推开门的瞬间——
幸司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彷佛他们是闯入童话的恶毒巫婆,趁着小矮人夜蛾不在家,偷偷溜进来,试图诱拐白雪公主。
屋子中央的桌上摆放着棉花和布料,针线整齐收在木盒里,不难想象夜蛾坐在这里,一针一线制作咒骸的样子。
屋内最里面的位置。
摆放着一个明显是手工打磨的木质婴儿摇篮。
走近之后——
摇篮里躺着一团襁褓。
白黑相间的毛色,圆滚滚的一小团,嘴里叼着奶嘴,睡得安稳。
“这——”
“这是——”
幸司的眼睛在一瞬间亮得像是恒星爆炸。
“胖达!”
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藏不住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喜爱。
下一秒,他已经松开了五条悟的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团襁褓,贴近脸颊蹭了蹭。
此时幸司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死而无憾”的满足感。
五条悟:“………”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猫猫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可能并不是人。
比熊猫更吸引幸司的——
无疑,是熊猫的幼崽。
“悟,你觉得——”
幸司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转过头,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如果用这个秘密威胁夜蛾,他能不能把熊猫给我?”
“……”
为了区区一只熊猫。
幸司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道德底线。
这一刻的五条悟,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失落感。
也许,自己连当它的情敌,都不够资格。
他懒洋洋地摘下墨镜,看了摇篮里的熊猫一眼,又戴回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虽然老子很想说,幸司想做什么老子都支持。”
他顿了顿。
“但——”
“这只不一样。”
“这一只,已经可以算是生命了。”
幸司一怔,下意识重新看向怀里的熊猫。
它的身上,没有夜蛾的咒力残留。
它的咒力,来源于自身核心的循环。
幸司睁大了眼睛。
创造拥有独立咒力循环的生命。
这已经不是“秘密”能涵盖的程度了。
这是比危险咒术更进一步——
毫无疑问的禁忌。
幸司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
襁褓里的熊猫动了动。
嘴巴张开,含糊却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
“……papa。”
停顿了一下。
“……不是。”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幸司缓缓把它放回摇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直起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悟……”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我们,不能把他带走。”
“他得留在家人的身边。”
幸司转头看向五条悟。
因为是六眼,因为是神子,
他从小就被抱离亲生父母的怀抱,交由家族抚养。
还有马卡龙。
在战场上失去父母的孩子。
哪怕那时还在襁褓里,却仿佛已经记住了“失去”本身。
所以后来无论获得多少宠爱,
心底都始终藏着一种——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失去的恐惧。
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五条悟在那双闪烁着碎光的绿湖中,看见了“怜爱”。
几乎在瞬间,他就明白了幸司的想法。
这并不是他真正渴求的情绪。
但——
可以利用。
他上前一步,抱住幸司。
整个人刻意散发出一种低落的气息。
而幸司,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紧紧回抱住了他。
争宠这件事。
猫猫是认真的。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五条悟主动松开。
而下一秒——
木门在他们身后被推开。
“我就知道。”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微微喘气,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或者说——
找到这里的是幸司和五条悟,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夜蛾走进来,看了一眼摇篮里的熊猫,神情复杂,却温和。
“它叫熊猫。”
“是独一无二的。”
他坐在木椅上,声音低沉而缓慢。
像是在接受命运的审判。
“我创造过很多咒骸。”
“它们能行动、能战斗、能模仿情绪。”
“但这个不一样。”
夜蛾抬头,看向他们。
“我给了它‘时间’。”
不是设定。
不是灌输。
而是陪伴。
“我陪着它,说话,讲故事。”
“直到有一天——”
夜蛾闭了闭眼。
“他叫我‘papa’。”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越界了。”
沉默在小屋里蔓延。
“所以呢?”
五条悟率先开口,语气却罕见地没有轻佻。
“你打算让他一辈子躲在这里?”
夜蛾没有回答。
幸司看向摇篮。
“他不一样。”
“他不能一直躲着。”
幸司的语气很慢,却异常坚定。
“他不只需要你,也需要这个世界。”
夜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为父亲,却无法给予孩子阳光和自由。
禁忌二字,重逾千斤。
幸司想了想,主动开口: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一个不会被追查的来源。”
“既然是熊猫——”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
“那就说是舶来品吧。”
夜蛾抬头:“?”
五条悟歪头:“……幸司,你认真的?”
“怎么不认真?”
幸司笑了笑。
“熊猫本来就不是霓虹的原生物种。”
“地下渠道拍卖一次,再‘合法’回流。”
“哥哥那边有人能安排。”
“钱——”
他看向夜蛾。
“你出。”
夜蛾沉默了三秒。
“……多少?”
幸司报了一个数字。
夜蛾:“……”
“我需要工作多久?”
“只当班主任的话,大概十年。”
幸司笑得像个精明的校长。
“招生指标达标的话,给你加薪。”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夜蛾,这买卖不亏。”
“换一个儿子。”
夜蛾低头,看向摇篮。
那团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呼吸着。
他叹了口气。
“……成交。”
三人同时抬手。
束缚在无声中成形——
守护秘密。
保护熊猫。
不向任何人泄露真相。
束缚落下的瞬间。
连月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仿佛童话世界,也认可了这个约定。
————
夜色如常。
回程路上,幸司抬头看着夜空,心情明显轻快。
“悟。”
“以后,我的宿舍,你想来就来吧。”
这是用夜蛾的秘密换来的“这个学期”,
被悄无声息地延长成了永久。
就像关于熊猫的约定一样。
没有时间限制。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
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
“啾。”
第228章 这一侧(主线)
铃木健太。
听说,这本来是他儿子的名字。
老婆和孩子,都死在咒灵之手。
后来,他继承了那个名字。
像是把原本该活下去的人生,一并背在了身上。
复仇,是他活下来的理由。
幸司给了他咒具,也给了他继续向前的资格。
于是,在一切结束之后,他来到了东京高专。
果然是个很符合他的故事。
作为一个特殊的“普通人”,铃木健太并没有刻意融入任何一个小团体。
但也从未被排斥在外。
对于世家出身的咒术师来说——
幸司带来的人,本就该给几分面子。
而对于非世家的咒术师而言,
这个“没有血统、没有术式、却站在同一课堂里的人”,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亲切感。
甚至,隐约的优越感。
铃木健太对此一无所觉。
他只是每天按时起床,准时到课,认真完成每一项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
上课时,他总坐在第一排。
笔记写得工整,字迹用力得有些过头。
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毫不犹豫地举手。
“夜蛾老师。”
他站起身,语气平稳。
“为什么咒灵的智商,并不和等级成正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夜蛾沉默了两秒。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认真地解释起来:
“咒灵的等级,主要衡量的是咒力量规模与术式危险性。”
“而心智复杂度,往往只能在实际接触后判断。”
他顿了顿。
“在实战中,能够交流、思考,甚至设计陷阱的咒灵,往往拥有高于等级的危险性。”
“咒灵本质上,是‘情绪的沉淀物’。”
“它们是形成的,而非进化的。”
“情绪来源越复杂、人数越多、时间越长,反而越容易相互抵消。”
“概念失焦,自我意识便难以成形。”
夜蛾说到最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学生解释得这么详细过了。
对于这一届新生里,唯一一个会认真提问、认真听讲的学生,
他几乎感动得想流泪。
课后。
五条悟的橡皮精准地弹在铃木健太后脑勺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把橡皮捡起来,走过去放回桌上。
“你的。”
语气郑重。
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交接。
——
铃木健太,太正经了。
在咒术界,“正经”几乎算是个贬义词。
但落在他身上,却偏偏成了褒义。
他会帮硝子买酒。
虽然并不赞同,但理解,也包容。
“家入医生。”
他有一次认真发问。
“‘orz’和‘w’是什么意思?”
硝子愣了下,还是耐心解释:
“前者是无语,后者是笑。”
“那GJ,是指五条么?”
“……”
“是Good Job,干得好的意思。”
“原来如此。”
铃木健太恍然大悟。
“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他连手机都用得不太熟,却会认真点开每一个人的动态。
歌姬的术式【单独禁区】对他无效。
可听说,两人还是一起完成过好几次任务。
宫野哀的【读心】向来让人避之不及。
只有他会主动申请搭档。
“这样不是更方便配合吗?”
他是这么说的。
作为“普通人”,他最擅长的科目,是体术。
体术老师伏黑甚尔常年缺席。
平时多半由幸司代课。
幸司对他的评价是:
“不愧是当过猎人的。”
“招式都是一击致命。”
“简直像是天生就知道敌人弱点在哪里。”
铃木健太却只是笑了笑。
“年纪大了。”
“想要维持体能,就要付出比年轻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体术测验。
全年级里,只有他在伏黑甚尔手下拿到了及格分。
五条悟试图上前理论。
伏黑甚尔只淡淡丢下一句:
“这是体术课。”
就把人顶了回来。
五条悟当然不服。
但他很清楚——
那是幸司的哥哥。
真打起来,幸司绝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是十分学分而已。
他撇了撇嘴,懒得再计较。
——
任务面板前。
夏油杰抬头看着屏幕。
日下部老师懒洋洋地靠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翻报纸。
“这个任务。”
已经正式评定为一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开口。
“我一个人也可以接吧。”
日下部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角落。
【团队任务】。
“咒灵不能算人。”
“……”
这学期的团队任务学分,已经拿满了。
悟和硝子都在准备期末考试。
歌姬和宫野哀从来不会和他与悟搭档。
“屑男。”
是她们一致通过的评价。
早川秋大部分时候只会和“偶尔”想赚点外快的姬野老师组队。
至于冥冥小姐——
他不太想大出血。
正准备转身想点别的办法。
比如,用《禅院家绝密·幸司大人写真珍藏集》引诱某只白毛。
身旁却传来脚步声。
铃木健太已经走到任务面板前。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侧头看向夏油杰。
笑了笑。
“如果只是缺一个凑数的。”
“要不要一起?”
夏油杰张了张口。
停了一秒。
“……那就一起吧。”
他说。
话出口的那一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铃木健太,站在他们这一侧了。
第229章 没有追问(主线)
电车在轨道上发出规律而低沉的轰鸣,车厢轻微摇晃着,穿过东京盛夏尚未散尽的闷热空气。
已经过了高峰时段。
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晚归的年轻人,却不约而同地低着头。
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盹,有人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机械地滑动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掠过,夜色与灯光被切割成整齐的画格,一格一格向后退去。
夏油杰注意到,上一次坐这条线的电车,不过是一周前。
可车厢里的广告却已经换了一轮。旧的被撕下,新的贴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靠着窗坐着,随意翻看着辅助监督送来的任务资料。
纸张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有窗外掠过的光影映进他狭长的金色眼瞳,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铃木健太坐在他对面。
一只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面上断断续续地写写画画。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却始终微微皱着,像是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纹路。
那副能够看见“咒灵”的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他下意识地推了推。
也许是因为过于专注,也可能只是单纯地紧张。
夏油杰忽然生出了一点后悔。
对方当时显然看出了自己缺一个同伴,才会主动提出要来“凑数”。
可这个任务——哪怕只是凑数,也实在太危险了。
“千代田区,J英社。”
铃木低声念出任务地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轻松的笑。
“东京,还真是大呢。”
“嗯。”
夏油杰应了一声。
北海道出身。
这大概是他们身上唯一算得上相同的标签。
任务等级:一级或以上。
而后面附着的备注,却比这行字更加刺眼。
——已有两队咒术师受伤退场。
——攻击方式不明。
——未确认咒灵实体。
铃木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报告里说……”
他迟疑着开口,“是因为J英社旗下那本漫画杂志,这两年风格变化引起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漫画这种东西,在他年轻的时候,还远没有普及到现在这种程度。
“是。”
夏油杰合上文件,语气平稳,“辅助监督小田的判断是,情绪源头相当集中。”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J英社是一家出版社。
dump,是他们旗下的漫画杂志,主要连载热血少年漫画。
但近两年,风格开始发生变化。
从努力、友情、胜利的王道叙事,逐渐偏向黑暗、虚无、混乱的方向。
角色的牺牲不再是通往胜利的过程。
而是可能毫无意义地被抹除。
命运不被战胜,只是被接受。
“作者对自己笔下的角色,不再抱有期待。”
夏油杰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起伏。
“读者的情绪,自然也会跟着变质。”
铃木认真地听着。
“……王道、邪道。”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勉强把这些概念拼接到了一起。
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我的儿子……”
他顿了一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儿子已经离世将近五年。
虽然现在已经能说出口,但每一次提起,仍然需要从这一口气里汲取一点力气。
“好像挺喜欢看《灌L高手》啊,《海Z王》之类的。”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
“应该算是你说的王道漫画吧?”
“算是。”
夏油杰点了点头,“努力有回报,有值得信赖的伙伴,失败了也还能再站起来。”
铃木“哦”了一声。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
“那幸司校长办公室里放的《银o》和《死w笔记》,应该也算王道漫画吧?”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歪了歪头。
“……大概吧。”
反正主角总归是在拯救世界,逻辑上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
铃木了然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的年轻人,确实不容易啊。”
电车进站,车厢微微一震,又很快重新启动。
“我毕业那会儿,是七十年代末。”
铃木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语气里带着怀念,“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肯干,钱是自己往口袋里跑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泡沫破了这么多年,大学生毕业,连工作都很难找。”
这些话并不新鲜。
夏油杰听着,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他并非不理解,只是这些现实,从来没有真正落到他身上。
铃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笑了一下。
“跟你说这些,大概挺无聊的吧。”
“倒也没有。”
夏油杰回答得很客气。
铃木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觉得,生活已经这么难了。”
“年轻人的压力也很大。”
“漫画这种东西,不应该至少让人笑一笑吗?”
他说这话时,看向夏油杰,露出了一个近乎慈祥的笑。
随后又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管是什么行业……就算是——”
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铃木笑了笑。
“成年人,总该有点责任的。”
“去守住年轻人的那点天真。”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应。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跟是不是年轻人,没有关系。”
铃木抬起头,看向他。
“更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
夏油杰说,“能做到的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铃木愣了一瞬。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
只是沉默了一下。
“……是啊。”
“每个人,终究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话题在这里,自然地停住了。
两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任务资料上。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两队进去过了。”
铃木翻着文件,“伤得最重的那个,被波及到了眼睛。”
“……连硝子也没能完全治好。”
夏油杰补充了一句。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因此,这次任务的报酬,被抬到了一级任务中相当高的水平。
“夏油,是为了钱才接的任务吗?”
铃木随口问。
“不完全是。”
夏油杰回答得很直接,“从资料来看,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很特殊。”
“我的手段比较单一。”
“如果能收服它,会很有用。”
铃木点了点头,又很快皱起眉。
“问题是——”
“前面两队,几乎什么情报都没带回来。”
没有看到咒灵的实体。
只是在搜索过程中,突然遭遇了仿佛“斩击”一般的攻击。
无形、无声,防御无效。
“但至少没有牺牲……”
铃木低声说,“已经算很好了。”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在夏油杰脸上停留了一瞬。
像是想说什么。
却最终没有开口。
夏油杰注意到了他的犹豫,却没有追问。
电车开始减速。
“S保町站到了——”
第230章 失去意识(主线)
J英社的大楼矗立在夜色之中。
整栋建筑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剩外墙反射着路灯的微光,轮廓被勉强勾勒出来,显得空旷而沉默。
帐从地面升起,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膜,将整栋建筑包裹在其中,把它从现实中隔离开来。
辅助监督小田切站在警戒线外,一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夏油先生、铃木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有些急促。
“情况基本和报告里一致,没有新的补充。”
“大楼已经完全清空,没有人员滞留。”
他说话时掏出手巾,在额头和下巴胡乱擦了一把。夜风并不闷热,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明天是《dUmp》周刊原本的发行日。”
“如果今晚能解决……没准还来得及。”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绷紧了一瞬。
“所以委托人那边,非常着急。”
铃木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漆黑的窗口一排排排列着,像是失去了内容的眼眶。
“可以理解。”
他说。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率先踏入了帐内。
空气在瞬间发生变化,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咒力贴着皮肤掠过,带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阻滞感。
他向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身后少了一道脚步声。
夏油杰停下,回头。
帐的边缘泛起细微的波纹。
过了几秒,那层膜才被人为地“切”开一道狭窄的口子。
铃木健太从外面钻了进来。
“抱歉,耽误了一下。”
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极其简单的圆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细密而稳定的咒力在其上流转。
“这是幸司校长托人定制的。”
“让我也能进帐里。”
夏油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对铃木健太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帐是完全有效的。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
“我走前面吧?”
铃木一边说,一边已经迈出了脚步。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事——在征询之前,身体先一步做出选择。
“没必要。”
夏油杰抬手,数只咒灵被放了出来。
其中几只无声散开,沿着走廊向前探路。
另外几只停在他们前方,形成防御。
“真方便啊……”
铃木低声感叹了一句,没有坚持,退到了夏油杰身后。
只是眉头仍旧微微皱着,视线不时扫向四周。
毕竟,从现有的报告来看——
防御手段,很可能是无效的。
他们从一楼开始,沿着楼梯向上搜索。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电脑主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脚步声被刻意压低。
铃木一边走,一边顺手将沿途的监控设备拆卸下来。
动作利落而熟练,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没这个必要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
再聪明的咒灵,也没有使用人类电子设备的先例。
这是常识。
“总觉得像是被什么盯着。”
铃木的语气很平静,“留着它们,心里不太舒服。”
夏油杰盯了他一秒,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转过拐角的瞬间,攻击姿态已经就位。
夏油杰下意识地挡在了铃木前方。
“喵——”
一只白猫从纸箱上跳了下来。
它站在原地,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斜睨了他们一眼,随后迈着从容而高傲的步伐走远。
走到走廊尽头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原来是猫啊……”
夏油杰稍微放松了肩膀。
铃木却没有。
不知为何。
那只猫刚才的眼神,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们继续向上。
三层。
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一瞬间——
夏油杰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放出去的咒灵,全部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应。
仿佛被直接从存在本身抹除。
下一秒。
鲜血飞溅。
铃木健太的左手被无形的斩击削中。
戴在腕上的檀木手串瞬间断裂,绳索被齐整切开,木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掌根几乎被切断,只剩下一层皮肉勉强相连。
血涌了出来。
用来防御的咒灵,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知道了!!”
铃木突然大吼。
夏油杰猛地转头。
“什么——”
话音未落。
铃木已经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朝他挥了过来。
黑暗在视野中猛然扩散。
夏油杰失去了意识。
第231章 表率(主线)
操场上,两名少女一前一后地跑着。
跑在前面的少女穿着浅色的短袖短裤运动服,茶色的短发在夜色下像被月光滤过的威士忌,发尾微微外翘。
一滴汗水顺着她卷翘的睫毛滑落,掠过冰蓝色的瞳孔。她抬手,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身形娇小,眼睛很大,神情却异常认真。她扎着低位双马尾,额前是整齐的齐刘海,即便是在夏夜,也仍穿着宽松的红白巫女服。
她一边喘气,一边对前方喊道:
“哀酱——那个不良老师也太过分了吧。”
“平时上课从来不出现,到了测验的时候才冒出来,一口气给我们全体不及格。”
“这根本就是看不起咒术师吧。”
宫野哀没有回头,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平淡。
“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他说‘太弱了’,本身也并非毫无根据。”
歌姬被噎了一下。
“而且,”宫野哀继续道,“幸司校长也是咒术师。”
“哥哥再怎么讨厌咒术师,也不至于看不起自己弟弟。”
歌姬的脚步慢了一拍。
“……话是这么说啦。”
“可我们不管怎么努力,也没法变得像他们那么强吧。”
宫野哀这才放慢速度,与她并肩。
“至少我们有咒力。”
“总不能连铃木大叔都比不上吧。”
她偏头看了歌姬一眼。
“而且,不是有句话吗?”
“志向要定得高远。”
“努力的话,至少会比原地踏步强。”
“也是哦……”
歌姬的眼睛亮了一下。
“铃木大叔都能靠体术当上二级咒术师,那我们要是输了,也太丢人了!”
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斗志,她突然加快速度,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前面。
“等等我啊——!”
宫野哀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校舍,校长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随后,她也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此时,幸司正坐在校长办公室里。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操场的灯光从窗外映进来。少女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顺着夜风传入室内。
幸司听得很清楚。
歌姬说得没错。
哥哥确实讨厌咒术师。
把除了铃木以外的学生几乎全部挂科——
很难说,其中完全没有他的恶趣味。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哥哥的理由。
但这样对学生,确实不太公平。
幸司抬手揉了揉眉心。
……从下学期开始,把体术课的学分拆成平时分和测验分吧。
至少不至于一次测验,就让学生直接没了十分。
那这学期怎么办?
直接改成绩吗?
他皱起眉,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妥当。
“我说,校长。”
姬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幸司一抬头,就看见她几乎贴到自己面前。薄荷烟混着体温的气息扑了过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摇头算什么啊?就算要否定,也给我个理由吧。”
幸司猛地回神,下意识伸手把她的脸推开。
“不要凑这么近!”
“真失礼。”
姬野抱起手臂,胸前的曲线因此更加明显。她微微嘟起嘴,一脸不满。
“对我这么漂亮的女性,一点尊重都没有。”
“……”
幸司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
“你是说,想把心理健康课改成学生的必修课吧?”
“是啊。”
姬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不然根本没人来‘光顾’心理咨询室。”
把“咨询”说成“光顾”,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幸司眯起眼看着她。
姬野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把烟取下来,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
“别看我这样。”
“我可是有心理医师资格证的。”
她在幸司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青少年时期,是心理发展的关键阶段。”
“生理、认知、社会角色的转变,本来就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她顿了顿。
“可是在咒术界,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压力。”
“心理问题,自然就被压到最后。”
“......等到什么东西真的坏掉的时候......”
“再想修补。”
“可就难了。”
她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在桌上。
成年人尚且有各种发泄压力的方式。
可对他们来说——
如果不是咒术界,
本来只是需要被照顾、被引导的孩子。
幸司和她对视了几秒。
“……你说得有道理。”
他缓缓开口。
“不过这学期已经快结束了——”
“所以才要趁早。”
姬野立刻打断。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星期。”
“课程内容也很简单,主要是帮学生释放压力,不会增加负担。”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幸司沉默了一下。
“行吧。”
“从这学期开始,心理课计入学分。”
姬野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她却又忽然折返,径直坐上了幸司的办公桌。
“喂——”
幸司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已经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贴近他的耳侧。
“仔细看看。”
“幸司校长,你其实也还是青少年吧?”
她又凑近了一点,语调刻意放软。
“校长是不是该带头,给学生做个表率呢?”
幸司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跳下桌子,朝他抛了个飞吻。
“不要害羞哦~”
……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幸司忽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
“……总之,先看看这学期的效果吧。”
“实在不行,下学期再取消。”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电话震动起来。
幸司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日下部?”
“真难得,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迟疑。
“那个,校长……也不能说是预感吧。”
“而且也不是我的预感。”
“……废话少说。”
“咳。”
“有个一级任务,今天早上从总监部那边下来了,已经挂在学生任务面板上。”
“有什么特殊的吗?”
“特殊倒也说不上。”
“就是之前有两队自由咒术师接了任务,都失败了。”
“所以赏金被提得比较高。”
“所以呢?”
幸司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对日下部,得一句一句追问。
“……中午的时候,冥冥看了一眼任务板。”
“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原来如此。
按理说,爱钱如命的冥冥,对这种高报酬的任务向来来者不拒。
要么是发现了什么。
要么就是——连她也没有把握。
“明白了。”
幸司的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接任务的是谁?”
“是夏油杰……和铃木健太。”
这个组合,让幸司愣了一下。
确实是第一次。
他对杰的实力并不担心。
但叠加冥冥的反应,以及从未配合过的组合——
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悄然浮了上来。
“把任务资料尽快发我。”
“好的。”
“……辛苦了。”
“哪里。”
电话挂断。
第232章 不会太晚(主线)
夏油杰睁开了眼睛。
灯光、摆设、床。
是学校的医务室。
……墙上的时钟指着凌晨两点。
他花了几秒确认自己还活着,随后才试着活动四肢。
肌肉泛着迟来的酸痛,额头传来规律性的、如心跳般的抽痛。
还能忍。
他侧过头,看见两步外的桌边,硝子正低头复习功课。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察觉到动静,她抬起头,与他的视线正好撞上。
硝子合上书,起身走到病床旁。
“夏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这次真是很危险呢。”
她嘴里叼着一根提神用的薄荷棒棒糖,说话时轻轻晃着。
“伤口要是再深半公分,”
“你大概就得永远睡在这里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很快移开了视线。
“……抱歉,硝子。”
“不用和医生说这些。”
硝子俯身查看他额头的伤口,语气冷静而专业。
“目前看没什么问题,不过保险起见,明天再拆线。”
她站直身体,顺手整理了一下仪器。
“……对了,铃木呢?”
夏油杰低声问。
硝子停顿了一瞬。
“在你旁边的病房。”
“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将监控仪和点滴从他身上卸下,语气淡淡,却没有回避事实。
“他断了一只手,浑身是血抱着你回来的时候——”
“说实话,把我们吓了一跳。”
硝子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口,是他先处理的。”
“手法还挺专业。”
夏油杰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一句。
“幸司和五条也来看过。”
“被我赶走了。”
硝子抱起书本,转身时笑了一下。
“总之,已经没事了。”
“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晚安,夏油。”
“晚安,硝子。”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这时,他才终于有空,去想刚才没来得及想完的事。
夏油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忘了问。
铃木的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闭上眼,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视野陷入纯黑。
记忆却没有随之沉下去。
那一刻的场景,再次浮现。
被斩断的左手。
掉落在地、四散滚开的檀木珠。
还有——
铃木拔刀,挥向自己。
刀光落下的瞬间,先一步削断了他的刘海。
那道本该致命的斩击,也因此被迫减弱。
正是那一瞬的迟滞。
他才能活下来。
还有——
任务开始前。
铃木看向他的那一眼。
当时他没有多想。
现在却终于明白。
铃木已经察觉到了那个关键。
而他,却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是没看到。
而是看到了,却否定了。
……傲慢。
这个词在脑中浮现得异常清晰。
不是情绪。
而是结论。
冷静、明确,无法回避。
也因此,比任何情绪都更难原谅。
这样的认知,在黑暗中停留了很久。
直到——
“啪。”
门被猛地推开。
一颗白毛探了进来。
“哎呀哎呀。”
“五官还在呢。”
五条悟笑得一脸欠揍。
“怪刘海变成没刘海了啊。”
他举起手机。
“咔嚓”
“咔嚓。”
“真惨——一会儿发群里,让大家都来关心一下。”
“……”
夏油杰抬手挡住脸,正要开口。
下一秒,白毛遭到了正义制裁。
幸司从后面捏住五条悟的脸,表情异常认真。
“悟。”
“不要随便改别人的外号。”
“刘海还会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
“不过——”
“确实要跟大家报个平安。”
五条悟的脸被捏得通红,笑容却一点没少。
夏油杰:“……”
幸司的表情实在太正经了,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认真的。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
“口头的关心就免了。”
他深吸一口气。
“……铃木的手,怎么样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收起了笑。
“硝子没告诉你吗。”
“他那个样子——”
“已经没法再当咒术师了。”
“这样啊……”
夏油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像是空气被瞬间抽空,耳膜嗡嗡作响。
失败。
责任。
同伴。
所有的词,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过了半分钟。
他忽然反应过来。
铃木健太虽然拿到了二级资格。
但严格来说——
本来也算不上咒术师。
他抬头。
正对上两张明显憋着笑的脸。
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
果然。
只要和这个白毛在一起,幸司的可靠与正经就会立刻失效。
下一秒,两人爆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太好骗了吧杰!”
幸司清了清嗓子,勉强收住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吧。”
“硝子已经把他治好了。”
“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和康复。”
“但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样啊。”
夏油杰低声说。
“太好了。”
幸司又凑近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伤在额头,真是千钧一发。”
五条悟也凑过来。
“杰,以后你的外号可以叫缝合线了。”
“……”
“嗷——!”
白毛再次挨了一记正义肘击。
“不要当着病号的面取外号啊!”
幸司仔细看了看伤口。
“拆线之后应该不会留疤。”
他看了夏油杰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这次多亏了你们带回来的情报。”
“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他拉着五条悟往外走。
“好好休息。”
门即将关上的时候——
“等等。”
夏油杰开口。
“明天。”
他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的时钟,“今天。”
“我和你们一起去。”
“可你的伤——”
幸司迟疑了一下。
“已经没事了。”
“而且——”
他抬起头。
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退意。
“一起的话,更有把握。”
幸司看了他几秒,笑了。
“那就今天上午十点。”
“这周的《dUmp 》是没法准点发行了,好在不会太晚。”
“嗯。”
五条悟回头,对他做了个“缝合线”的口型。
……
这次,门被轻轻关上。
夏油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身,视线落在隔壁病房的方向。
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等这件事结束了。”
“再去道谢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
第233章 沙沙(主线)
上午十点。
J英社大楼前,结界仍稳定张开。
透明的帐如同一层静止的水膜,将整栋建筑与外界隔离开来。
已经熬了五天、连视线都开始发虚的辅助监督小田切从地上的睡袋里爬起来,在看到三人——尤其是在看到幸司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几乎写着:得救了。
但在看到夏油杰,尤其是他额头上那道已经缝合的伤口时,表情又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随后郑重其事地祝愿三人“武运昌隆。”
夏油杰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外墙。
和昨天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正因为毫无变化,反而更令人不安。
踏入帐中的瞬间,空气的质感立刻发生了变化。
幸司从影空间中取出三套装备,逐一分发。
及脚的黑色长袍,带兜帽。
三顶卷曲的黑色假发。
以及三副密封好的黑色美瞳片。
“统一伪装。”幸司言简意赅,“尽量抹除个人特征。”
他眨了眨眼,“卷发可是很难画的。”
五条悟套上黑袍,端详了同伴两秒。
“哇。”
“我们这样看起来,不觉得很像《哈利p特》里的食死徒吗?”
夏油杰:“……”
幸司已经把袍子披好,顺手拉起兜帽。
“什么食死徒,我们可是大正派。”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阴影如同被搅动的墨汁,从三人脚下翻涌而起,短暂地形成了黑烟滚滚的视觉效果。
“——连特效也得是正派的。”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
“幸司~”
“这招也太帅了吧!”
下一秒,他已经举起了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来来来,杰,看镜头。”
“这个角度你超像黑蝙蝠版斯内普。”
“那你们是伏地魔和波特么!”
话音刚落。
夏油杰站在原地,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他一时竟分不清——
是凌晨躺在病床上、额头缝合线被偷拍的照片更让人社死,
还是现在顶着一头不自然的卷发、披着黑袍站在J英社门前的照片更让人社死。
最终,看着已经开始低声讨论“伏地魔和波特”这对邪教 cp 的两人,他选择了放弃思考。
照片拍完,五条悟收起手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走吧。”
“咒灵一直在等我们呢~”
他微微侧头,六眼锁定了方向。
“在第四层。”
“气息集中在一个点,大概是核心区域。”
他抬起手,指尖已经开始凝聚苍蓝色的术式光芒。
“我从这里一发‘苍’过去,直接——”
“不行。”
幸司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腕。
“首先,任务报酬会被扣光。”
五条悟:“……”
“其次,”幸司继续道,“这里应该还留着不少漫画家的原稿。”
“要是被波及——”
“会让人很伤心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
“幸司总是这样。”
“人家已经好久没有爽快来一发了。”
“老子也很伤心嘛。”
他眨了眨那双已经伪装成黑色的眼睛。
可惜颜值下降后,这招撒娇完全没有杀伤力。
幸司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回学校训练场,想来几发都没人拦着你。”
五条悟捂住胸口。
“好吧好吧。”
“那走正门。”
“……”
夏油杰的眼睛已经快眯成一条线了。
“好糟糕的对话。”
于是三人拉低兜帽,老老实实地朝楼梯间走去。
脚步声在楼道中回荡。
目标很明确。
第四层。
夏油杰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快速对照结构图。
五条悟所指的那个位置——
是监控室。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昨天。
铃木拆卸监控的时候。
所以,那并不是无意义的破坏。
而是判断。
夏油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咒灵不会使用电子设备。”
“拆监控没有意义。”
这些判断,在当时看来理所当然。
现在却显得如此——
傲慢。
不是没线索。
而是选择了忽视。
他强行将思绪拉回当下。
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其实并不复杂。
诞生于漫画出版社。
以“画”为媒介。
通过描绘人的形象,再以画笔落下攻击。
无声、无形,却精准致命。
因此,“特征”成为关键。
那个眼睛受伤的咒术师。
有一双极其突出的、细长上挑的凤眼。
只要那双眼睛被画出——
攻击便会随之降临。
那个背部受伤的咒术师。
是因为背上那只猛虎的刺青。
辨识度极高。
而铃木。
画人难画手。
可他偏偏在拆监控时,被咒灵看见了那只戴着檀木手串的左手。
于是,斩击落下。
左手被切断。
也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
铃木才会在第一时间,挥刀斩断自己的刘海。
因为那是夏油杰身上,最显着、也最容易被“画下”的特征。
还有那只猫。
当时它回头看向他们的那一眼。
现在想来,也并非偶然。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夏油杰只觉得胸口发紧。
不是恐惧。
而是再次确认了那个结论。
傲慢。
但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也没有再犹豫。
但好在。
一切还来得及。
三人继续向上。
经过三楼时,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
他弯腰,从角落里捡起了一颗滚落的檀木珠。
正是昨天从铃木手串上断开的那一颗。
“等等。”
他说。
几人一起在楼梯间仔细找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
夏油杰将珠子妥善地收进衣服内袋,点了点头。
“走吧。”
很快,第四层到了。
监控室的门近在眼前。
一路上,没有任何攻击落下。
伪装显然起了作用。
夏油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下一秒。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监控室中央,坐着一只咒灵。
外形像一只猫。
却仿佛仍停留在线稿阶段。
轮廓由粗细不一的黑线勾勒而成,身体的部分区域甚至仍是未完成的空白。
而它的额头中央——
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并非单一的瞳孔。
而是一只复眼。
如同剥开的石榴一般,无数细小的眼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其中缓慢转动。
仿佛正在同时“注视”一切。
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理智值瞬间清零。
它的左手握着画笔,右手拿着纸。
纸上,是三人的轮廓。
空气中,画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缓慢响起。
沙沙作响。
第234章 活该(主线)
见到那只咒灵的一瞬间,夏油杰已经抽出了咒具打狗棒。
五条悟也同时抬手,指尖翻转,结印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然而——
他们两人都慢了一步。
幸司已经动了。
几乎是在“复眼猫”抬起画笔的同一瞬间,【月华】出鞘。
银白色的刀光在昏暗的监控室内一闪而过。
没有蓄势。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道笔直、冷静、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斩击——
直奔核心。
那只嵌在额头中央的复眼。
凄厉的叫声骤然响起。
像猫,又像人。
在那声音被完全拖长之前,画纸上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笔歪斜的线条。
下一秒。
这只“复眼猫”从正中央,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墨线构成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被裁开的稿纸一样向两侧倒下。
有什么东西,从核心处滚落在地。
幸司已经收刀。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手各自取出一只封印木盒,几乎是在残骸落地的同时,将那两半核心分别封入其中。
封印完成的瞬间。
五条悟手里的术式,才刚刚稳定成型。
苍蓝色的光球在他掌心旋转了一下,又很快失去了意义。
而夏油杰手中的打狗棒,也只能徒劳地停在半空。
太快了。
不是“压制”。
不是“配合”。
而是单方面的、彻底的终结。
幸司回过头来,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
“可是最快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啧了一声。
他对着掌心的苍蓝色光球轻轻吹了一口气。
术式散去。
“没办法。”
他走上前,顺手摸了摸幸司那顶明显不太自然的假卷发。
“最快的名头,就让给幸司吧。”
幸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家伙绝对没在想什么好事。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昨天。
他差点死在这只咒灵手里。
而现在,它甚至没能真正完成一次攻击。
当然。
有情报的原因。
也有他自己轻敌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
如果当时站在这里的,是面前这两个人。
这场战斗,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
这份落差还没来得及真正发酵。
幸司已经把其中一只封印木盒抛了过来。
夏油杰下意识接住。
“……我并没有出什么力。”
“情报就是力。”幸司答得很干脆,“没有你和铃木的判断,我们也没法这么轻松。”
他顿了顿。
“至于你和铃木的那一份报酬,你们自己分。”
“另外,”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不是有半只咒灵被你收服了吗?你看看这个能不能行。”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还是收下了木盒。
“……虽然要养一段时间才能用,但应该可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像这样只剩半边核心的咒灵,变成咒灵球后,体积也会小上一半。
味道依旧糟糕。
但至少,不用再费劲吞咽。
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起开学前,五条悟给他发过的那条短信。
——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反过来也成立。
如果收服的咒灵无法立刻使用,而是需要在核心中“养”上一段时间。
那就等于是削弱了力量。
也就削弱了代价。
只不过。
要精准地把咒灵的核心一分为二。
目前看来。
只有幸司能做到。
见他收下了,幸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了两步,蹲下身,用封印纸小心翼翼地将刚才从核心中掉落的东西包裹起来,收进了影空间。
五条悟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
“原来是宿傩的手指啊。”
幸司站起身,心情明显不错。
“是啊。”
“我在知道这只复眼猫的攻击是无形斩击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个。”
“果然。”
“额外收获。”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
“这个就不分了哦。”
夏油杰点了点头。
“我不需要这个。”
宿傩的手指……
他没有追问幸司收集它的目的。
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我呢,幸司~”
五条悟立刻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指了指自己。
“老子不要烂鸡爪。”
“等考完试放暑假,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玩吧。”
“悟又没出什么力。”幸司毫不留情。
“哈?”五条悟立刻炸毛,“咒灵的位置不是老子看见的吗?”
“没有六眼,我们也只是多上一层楼的功夫。”
“这是歧视!”
“这是事实。”
……
争论还没分出胜负。
忽然——
吵架中的五条悟,从腰部开始,包括黑袍在内的布料,毫无预兆地全部掉了下来。
……
空气凝固了。
三人石化了整整三秒。
“变态啊!!!!”
幸司的拳头已经带着杀气砸了过去。
“等等——这不是老子干的——!”
“老子是受害者啊!!”
“老子的内裤还在啊——!!”
……
夏油杰已经转过了身。
多看一秒,都是精神污染。
他想了想。
应该是那只咒灵濒死前,在纸上留下的最后一划。
可是——
为什么?
他们明明已经抹除了所有特征。
下一瞬。
他想通了。
身高。
背后那个白毛的身高。
是他最大的、最显眼、也最无法隐藏的特征。
夏油杰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打算替这位“变态”辩解。
反正。
他活该。
第235章 最后一题(主线)
接下来的一周,是学期考试周。
课程表被压缩到极限,空余时间几乎全部被自习填满。
教室、自习室、食堂,三点一线。
没有人有余裕出任务。
这也直接导致,夏油杰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那串已经“修”好的檀木手串,归还给铃木健太。
他们并非没有碰面。
只是每一次,都不太合适。
要么是在教室里上课,铃木坐在前排,他的旁边是悟和硝子;
要么是在自习室,铃木身边有宫野哀和歌姬,低声讨论着重点和公式。
任何一次,他只要把手伸进口袋,就会意识到——
现在不是时候。
那串檀木的珠子,一共十四颗。
被捡回来的时候,几乎每一颗都沾着血。
已经干涸,却依旧顽固地嵌在木纹里。
夏油杰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珠子逐一清洗、晾干,又用细砂一点一点地打磨。
不是为了恢复原样。
而是为了尽可能抹去“那一天”的痕迹。
打磨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在木纹里看见了两个字。
“健太”。
刻得并不工整,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平,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停下了动作。
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本来,应该是他儿子的手串。
所以才会一直戴着。
戴在左手。
十四颗。
本来的寓意,是遇难成祥。
可他的儿子,却在五年前死在了咒灵的手里。
那一天,为了救他,铃木甚至没来得及把断掉的手串捡回来。
事后,也没有再提。
夏油杰重新拿起刻刀。
他没有擅自改动,只是沿着原本的笔画,把“健太”两个字,小心翼翼地刻得更清晰了一些。
然后上蜡。
木纹重新显出温润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把手串收好。
他坐在灯下,看着那十四颗珠子,许久没有动。
这些,当然远远称不上回报。
对铃木的救命之恩来说,一句已经说出口的“谢谢”,显得过于轻飘。
可那串手链,还是被他重新揣进了兜里。
一直揣着。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早点还给他。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能开口。
……
直到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下午。
夏油杰在操场边,看见了正在训练的铃木健太。
阳光很好。
铃木的动作却依旧一板一眼,没有因为假期临近而松懈。
左手腕上的疤痕,在挥动时清晰可见。
果然。
考试一结束,他就回到了这里。
夏油杰想,暑假大概也是如此吧。
不断祓除咒灵,似乎已经成了铃木唯一不会动摇的信念。
他站在跑道边,看了一眼正在对答案的五条悟和硝子。
“历史最后一题选什么?”
“c 吧,我记得是。”
“哈?老子怎么觉得是 b——”
争论声很熟悉。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迈步走向了操场中央。
铃木注意到他,停下了动作,抬手擦了把汗,笑了笑。
“夏油,考得怎么样?”
这样的笑容,配上蓝天,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发生。
夏油杰也跟着笑了笑。
“还不错。你呢?”
“年纪大了,”铃木语气很平静,“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不过……应该能及格。”
他说得很轻。
却让人清楚地意识到,“及格”对他而言,已经是倾尽全力后的结果。
夏油杰把手伸进兜里。
那串手链,被他握得有些发潮。
“……这个,”他说,“是后来我们捡到的。”
他把手串递过去。
“你看看,有没有少。”
铃木健太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去数。
只是接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动作就停住了。
眼眶迅速泛红。
他低下头,把那串檀木珠子重新戴回左手。
十四颗。
刚好遮住那道断腕留下的疤痕。
“……谢谢。”
这一次,他说得很郑重。
夏油杰却比他更郑重。
“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一起出任务吧。”
这不是客套。
铃木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同样认真的笑容。
“当然。”
这一刻。
夏油杰转过身,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一直压在背后的东西,终于被放下了。
操场边,硝子和五条悟同时朝他招了招手。
“杰——你在干什么啊?”
“快告诉我们历史课最后一题的答案!”
夏油杰抬手应了一声。
“来了——”
第236章 红圈(主线)
“悟”
夏油杰敲开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门开得很快。
五条悟正靠在床上,后脑勺垫着枕头,戴着一副 Zony 的耳机,手里握着新款 pSp,屏幕上的画面闪得正欢。
显然已经进入状态有一会儿了。
连屋里的灯都没开,只靠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看到夏油杰,他只抬了下眼皮,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手却没停。
“杰,又想找老子出任务?”
“但是考完试就是暑假了。”
“多余的学分也攒不到下学期。”
“你一个人去吧。”
话说得又快又顺,像是早就排练过。
像是已经对“被找上门”这件事,形成了条件反射。
……
夏油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
视线从那台 pSp,滑到五条悟没怎么收拾过的床,再落回他脸上。
“……你没看成绩单吧?”
五条悟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操作。
指尖敲击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已经张贴在公告栏了。”
“……歌姬也拍照发群里了。”
“这种东西,”五条悟语气随意,“没必要看吧。”
他说得很自然。
只是没有抬头。
像是在等什么自动跳过的提示。
不祥的预感,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夏油杰没有再给他缓冲的时间。
他两步上前,直接把 pSp 从五条悟手里抽走。
“你干嘛——”
“就因为悟你得罪了数学老师,”夏油杰黑着脸,“这次一年生的数学测验,被提高到了不同寻常的难度。”
五条悟终于坐起身。
床垫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轻响。
“除了你以外,”夏油杰补了一句,“全都挂科了。”
这个“全都”,显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从小到大一路优等生的夏油杰,在入学高专的第一个学期——
先被伏黑甚尔恶意判了体术不及格。
现在,又因为五条悟,挂了数学。
五条悟歪了歪头。
“但是确实是他水平太差了吧。”
“老子又没说错。”
“而且幸司不是也说了,下学期会换数学老师吗?”
“这不是好事么?”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总结陈词”的意味。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语气回到平直。
“虽然这点我也赞同。”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五条悟。”
这一声叫得很慢。
“因为暑假的关系,夜蛾老师和日下部老师都去出任务了。”
五条悟的笑意,终于从脸上退干净了。
像是被人按掉了某个不必要的功能。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夏油杰看着他。
“幸司会负责补考的监考。”
两人同时沉默了。
记忆不约而同地翻了出来。
期中测验。
五条悟、夏油杰、硝子三人,被夜蛾抓到“互相帮助”之后——
由幸司亲自负责监考。
每个人面前,都站着一个幸司的影分身。
黑漆漆的,没有颜色。
脸上却挂着温和得过分的笑。
影子低头,看着你的答卷。
像在看你人生的最后一份作业。
地狱一样的绘图。
当时五条悟只是稍微抬了下头。
下一毫秒,就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铁拳。
——“认真考试。”
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人后颈发凉。
那不是惩罚,更像是流程的一部分。
五条悟猛地回神。
“……等等。”
“虽然有点对不起硝子。”
“但是老子又不用补考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种过于温和的、没有恶意的笑。
更像是已经提前写好的判定结果。
五条悟立刻伸手去摸手机。
群聊里,歌姬刚贴出来的成绩单截图,还热乎着。
——
五条悟|历史|59 分
不及格
“不及格”三个字,被歌姬用红圈圈了出来,旁边还贴心地放大。
下面是一长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五条悟盯着屏幕。
“……”
他往下滑。
除了历史,还有一门。
心理健康课。
夏油杰|0 分
五条悟|0 分
“等等,”五条悟抬起头,声音难得带了点真实的困惑,“老子怎么不记得有心理健康课的考试?”
那是真的困惑,不是装的。
夏油杰叹了口气。
“那天上午我们不是一起去出任务了吗?”
“下午回来补觉。”
“所以错过了加课的公告。”
他顿了顿。
“听硝子说,心理健康课只是姬野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心理健康调查问卷,然后问了几个问题,就下课了。”
“只要参加了课程,就给满分。”
五条悟握紧了拳头。
“那个女人,绝对是刻意针对。”
“倒也不算。”夏油杰平静地纠正,“毕竟任务是临时的。”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光盘。
“我去找她理论的时候,她给了我这个。”
“心理健康课的教学光盘。”
“只要看完,再提交三千字感想,就算补考完成。”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了。
像是从‘被针对’直接跳到了‘被处刑’。
他奸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夏油杰的胸口。
“我说杰——”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跑来提醒老子。”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夏油杰把他的手拍开。
“只有幸司的宿舍有光盘播放器吧。”
“总之,先把心理健康课搞定。”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自己去拜托,幸司当然也会答应。
但既然这个白毛有钥匙。
走捷径,显然更省事。
而且更不需要解释。
五条悟已经站起身,随手抓过外套。
“走吧,没刘海。”
“勉为其难,让你搭一下老子的顺风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欠揍得恰到好处。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终于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
第237章 找不回来(主线)
白毛迈着格外轻快的步伐,领着夏油杰来到了幸司的宿舍。
这里是在幸司当上校长之后重新装修过的。
大家一起聚餐时来过两次,那时还像是刚完工的样板间——
干净、克制、线条分明,几乎没有多余摆设。
连空气里都带着新装修后特有的、略显冷淡的味道。
但自从幸司给某个白毛放开了“随时出入”的权限之后——
这里已经处处都染上了他的痕迹。
其中一间卧室被彻底改成了游戏室,主机、光盘、手柄随意堆放着,显然从不需要刻意收拾;
有几条电线干脆直接从桌脚绕出来,毫不讲究。
厨房是经常被使用的状态,台面上还放着两个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其中一个杯沿,沾着已经干掉的白色痕迹。
冰箱和零食柜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蔬菜汁都被挤到了角落里,标签朝里,像是刻意被忽视。
客厅的一整面墙,几乎都被照片占满了。
大多数是幸司和五条悟从小到大的合照。
生日、节日、任务、旅行。
每一张都笑得理所当然。
还有一小部分,是开学之后拍的合影。
大家站在一起,一张张脸上几乎没有阴影。
像是被人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理想中的时光。
没有任何一张,显得多余。
五条悟已经像真正的主人一样,熟门熟路地换上了自己的拖鞋,又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客用的,递给夏油杰。
“随便穿。”
夏油杰接过拖鞋,低头换上。
动作完成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此刻站着的,是校长的宿舍。
而这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可以随时进出”的界线。
更像是一种默认的共用。
只是,这样的状态,又能持续多久呢。
就算是在咒术界,
就算暂时抛开性别、继承人之类的问题不谈。
最关键的,始终只有一件事——
悟对幸司的感情,和幸司对悟的感情,
或许分量相当,却极有可能,并不是同一种性质。
而以这两个人在咒术界的分量,一旦决裂,
带来的影响,根本无法估量。
夏油杰望着前方那个毫无忧虑、连步伐都带着弹性的白毛,心里不由得浮起一层难以言明的隐忧。
那不是预感,更像是提前看到的事故报告。
五条悟却完全没有察觉。
他已经打开电视和播放器,把光盘推进去。
“快点,看完还要写感想呢。”
两人在榻榻米上坐下。
屏幕亮起,出现了教学光盘的开场画面。
……
一分钟后。
“这个……”夏油杰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真的是心理健康课的教学光盘吗?”
“……应该是吧。”五条悟懒洋洋地靠着,“场景不是保健室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而且封面写得挺正经的。”
又过了几分钟。
没吃过猪肉,但在理论层面完全理解“猪是怎么跑”的两位少年,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安静得过分。
脸颊开始发热。
心跳变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在提醒。
但,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有伸手去关。
——
与此同时。
幸司正带着三位少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抱歉,幸司……校长,这种事也要麻烦你。”宫野哀率先开口。
“不算麻烦。”幸司笑了笑,“女生宿舍水管坏了,这是校方的责任。”
“还有,”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几乎没有停顿,“宫野酱的话,叫我幸司就行。”
“那就……幸司君。”宫野哀点了点头。
歌姬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硝子和哀酱都可以直呼姓名,是因为私交。
那两个讨厌的家伙从来没在意过辈分。
这样算下来,整个学校的学生里,认真叫他“校长”的,好像只剩自己和铃木了。
想到这里,歌姬连走路的节奏都慢了半拍,马尾看起来都没那么有精神了。
“说起来,没看见冥小姐啊。”幸司随口问,“她不参加你们的女生之夜吗?”
“冥小姐对这种不能赚钱的放松活动没兴趣。”歌姬回答。
“幸司。”硝子忽然发出灵魂拷问,“你的浴室现在那个白毛也在用吧。”
“……确实。”幸司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为什么单单在意悟?
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么?
三个女生齐齐叹了口气。
“使用之前得好好消毒了。”
……
幸司一时无语。
悟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生物危害?
已经默认需要流程管控了吗。
——
幸司的宿舍内。
两位面红耳赤、正要迎来某种意义上“人生教育”的少年——
门,被打开了。
“欸——悟,杰,你们这个时间在这里干嘛?”
幸司一边说一边走近,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
电视开着,画面却停留在刚开机的界面。
“是来看电视的吗?”
夏油杰反应极快,立刻扯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
“我们刚来,还没开始看。”
语调稳得没有一丝多余起伏。
“这样啊。”幸司点点头,“不过女生宿舍水管坏了,她们要借用一下浴室,你们今晚就先别过来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悟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
幸司疑惑地看向五条悟。
“啊,幸司,那我跟杰就先出去了。”
五条悟这才回神,语速明显快了一拍。
脸上还带着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
“嗯?”
幸司走近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悟,你脸有点烫,是不是感冒了?”
被摸到的一瞬间,五条悟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
“等、等等——”
“嗯?”幸司狐疑地看着他。
“就、就是今天六眼用得有点多。”
“为什么要用六眼?”幸司顺口追问。
夏油杰立刻上前一步,把五条悟往自己这边一带。
动作干脆,几乎带着点强制意味。
“之前在宿舍玩游戏有点烧脑。”
“比起这个,我们就不耽误女生们的时间了,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正好对上宫野哀冷静到可怕的眼神。
不妙。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
宫野哀的术式是——读心。
如果刚刚那段内容被她读到。
如果她说出去。
他们两个会成为全校永久流传的笑柄。
在心里同时爆发式地刷屏——
拜托了不要说出去条件可以谈真的什么都可以谈。
宫野哀明显也接收到了这一句。
她回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乎是落荒而逃。
关门前,还隐约听见幸司疑惑地自言自语。
“奇怪……光盘播放机怎么不见了。”
门关上。
夏油杰额角缓缓滑下一滴冷汗。
光盘和播放器,已经一起进了他的咒灵肚子里。
物理意义上的——
再也找不回来。
第238章 观后感(主线)
“砰”的一声。
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推开。
室内很亮,窗帘被拉到一侧,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满地板,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被烘烤过的味道。
亮得不像是用来谈“心理问题”的地方。
姬野坐在办公桌后,一手夹着烟,一手翻着文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唇角自然地弯起。
“真是稀客啊。”
她的视线在他们空空如也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一秒短得几乎像是错觉。
“是来交观后感的吗?”
五条悟当场冷笑了一声。
“观后感?”
“你这个不良老师。”
他抬手推了推墨镜,镜片微微下滑,苍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给我们那样的光盘,还敢要观后感?”
“是想被直接开除吗?”
他刻意加重了“那样”两个字,语调里满是挑衅。
几乎是把“你心里清楚”写在脸上。
夏油杰伸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笑得格外温和,语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悟,姬野老师肯定是无心的。”
“直接开除的话,确实有点过了。”
“这样吧。”
夏油杰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没有给人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要姬野老师向我们道歉,承认错误——”
“再把这门课的学分直接给我们。”
“这件事,就算了了,如何?”
五条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话:“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心理课的学分,至少也要未来三年的才够吧?”
威胁说得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补偿方案。
姬野没有立刻回应。
她把烟在烟灰缸里轻轻抖了抖,又重新叼回嘴里,低头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指尖停住。
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该发下去的,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教学光盘。
而被她错拿出去的——
是给成年术师用于“适度放松”的那一类。
在咒术界,不存在违法这一说。
只有该不该由谁负责。
而这一次,显然不该落在一年生身上。
姬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靠在桌沿,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五条悟明显不耐烦了,抬手在空气里扇了扇,像是在驱赶烟味,又像是在催促她赶紧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姬野轻笑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方案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几分评估意味。
夏油杰微微皱起眉。
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很遗憾。”
姬野的神情收敛下来,语气变得认真。
“我拒绝。”
五条悟眯起眼:“理由呢?”
姬野踩着高跟鞋向前一步。
即便身高仍然比两位少年矮上一截,她的目光却几乎是平视的。
“理由?”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
“成熟的大人,不会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
“做错了事情,不是第一时间想着讨价还价。”
“而是承认失误,想办法补救。”
“——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点。
“就当这是我给你们补上的第一节心理健康课吧。”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正确的光盘,抬手拍在夏油杰的胸口,直接塞进他怀里。
“三千字感想。”
“一个字都不能少。”
“另外,”她补充道,“我会去校长办公室,承认我的失误。”
“怎么处理,由校长决定。”
这一瞬间。
空气明显一沉。
阳光依旧很亮,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温度。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妙。
这样一来——
幸司不就会知道他们看过那张“成人教育”光盘了吗?!
虽然没看到关键的部分!
但是谁信啊!!
“等等。”
夏油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姬野停下了动作。
姬野转过头看向他。
夏油杰闭了闭眼,又睁开。
像是在权衡什么。
“感想……明天交给你。”
姬野没有立刻回答。
烟灰无声地落进烟灰缸。
“今天的事,”夏油杰继续道,“到此为止。”
“你承认拿错光盘,我们也承认不该私下处理。”
“校长那边——”
他顿了一下,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请求意味。
“不要提光盘的具体内容。”
这是退让。
也是反击。
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精准地抓住了——
姬野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到无法收场的程度。
姬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目光里,第一次多了一点认真审视。
“……拜托了,姬野医生。”
这句话说出口时,夏油杰几乎是咬着牙的。
姬野的视线转向五条悟。
夏油杰在背后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腰。
五条悟短促地“嗷——”了一声,脸色难看至极,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
“……拜托了,姬野医生。”
姬野终于笑了。
不是胜券在握的那种,而是“算了,到此为止吧”的笑。
像是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她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调侃。
“那我就期待你们的感想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那张拿错的光盘,应该还给我吧?”
沉默。
两位少年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用多问。
姬野已经明白了——
多半是发生了某种“意外”,导致证据在物理意义上消失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证据都没了,还敢上门问罪。”
“胆子不小。”
她敲了敲桌面。
“感想加到六千字吧。”
……
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了心理咨询室。
面色发白。
这个女人,确实不好对付。
未来三年的心理健康课。
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第239章 必要(主线)
光盘被拿错这件事。
在姬野向幸司报告之后。
就被轻轻地放下了。
既没有被记录。
也没有被提起。
——但心理健康课,
从下学期开始,
正式被列为全年级必修课程。
虽然课时两周才有一节,
也没有正经的考试。
但除紧急任务以外不允许缺课。
通知发出的当晚,
也是补考的前一天晚上。
为了期末考试,
他和夏油杰、硝子连着复习了好几天。
已经一周没有在幸司宿舍留宿的五条悟,
当晚理直气壮地搬了回来。
猫猫为幸司做了他最爱的鳗鱼饭。
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铺着切得整齐的鳗鱼, 酱汁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慢慢散开。
“幸司~~心理健康课,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嘛~”
五条悟一边把碗推到幸司面前,一边抱怨,
“咒术师, 不就应该在一次次濒死的实战里成长吗?”
“靠这种无良教师的理论课, 怎么能真能学到什么?”
……
猫猫背着和夏油杰提前商量好的、 堪称论文级别的 “心理健康课无用论”。
说到兴起时, 还会下意识用筷子在空中比划两下。
语速很快,
像是怕一停下来,
就会听见什么不合时宜的回应。
时不时地, 从墨镜上瞥一眼幸司。
幸司慢条斯理地吃着鳗鱼饭。
咀嚼、吞咽,节奏和平时一样。
听到某些地方,
他会轻轻点头,
顺手给猫猫递上他的冰可乐。
“实战才能让人成长。”
“强大能解决一切。”
“脆弱没有意义。”
“心理不过是多余的负担。”
幸司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不被允许脆弱,
也不被允许停下。
它们被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几乎不像是在表达立场,
而更像是一种默认的前提。
幸司回忆起姬野找他的时候说的话,
“五条悟的问题是你。”
“夏油杰的问题是他人。”
“而幸司校长,你的问题。”
姬野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你自己。”
“我的课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但至少,是一条路。”
......
直到五条悟说完。
厨房里只剩下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幸司放下筷子,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悟说得都很有道理。”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等着。
“不过,
存在的必要,
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幸司的语气很平常,
像是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只要有一个人需要, 它就有存在的理由。”
“哪怕那个人, 看起来最不需要。”
……
猫猫安静下来。
他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在心里骂了夏油杰一句。
那个没刘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文科第一。
结果连幸司会给出这种回答都没预料到。
准备好的q&A瞬间变成了废料。
于是他索性趴在了桌子上,
把脸埋进臂弯里。
“……幸司~你真的很犯规欸~”
幸司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手,
轻轻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
动作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起身, 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啦响起。
幸司看着泡沫被水流一点点冲散,
白色褪去,
露出干净的瓷面。
水声停下的时候,
身后传来熟悉的重量。
五条悟从背后抱住了他。
胸膛贴着脊背,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幸司,
就不能为了老子,
偶尔不那么正经吗。”
声音压得很低,
不像是在抱怨。
他一边说着,
一边拿过毛巾,
替幸司把手一根一根擦干。
指腹蹭过掌心,
毛巾吸走了水分和那一丝微妙的紧绷感。
幸司侧过头,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就是为了你,才正经的呀。”
他说得很自然。
抬头时,
正好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幸司没有补充解释。
也没有移开视线。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没有再追问。
只是把人, 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很快,就松开了。
“嗯?~”
幸司疑惑的尾音翘起。
“没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颤抖。
自这天起,深闺六眼留宿都规规矩矩待在了客卧。
——
夏油杰: 重点不是q&A
是美猫计和美食计啊
第240章 灭了一半(主线)
终于到了补考这一天。
前一晚熬夜复习的后果,在清晨毫不留情地显现出来。
五条悟、夏油杰、硝子三个人,眼下都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不是那种反转术式就能抹掉的疲惫。
而是意识里,被绷了一整夜之后残留下来的空响。
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是铃木健太。
他低头整理着准考证,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天气。
“一晚上的努力改变不了什么,”
“考试这种事,还是平时多用功比较重要。”
听起来不像安慰,更像在陈述常识。
事实上,他早就被幸司特批,豁免了文化课的硬性成绩要求。
但铃木还是按时到场,按规矩坐好,
既没有抱怨被某个白毛连累挂科,
也没有临时抱佛脚的焦躁。
当他们走进考场时,却同时愣了一下。
讲台前站着的,并不是幸司。
幸司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领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背脊笔直,步伐不快,却稳得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这位是松岛由纪教授。”
幸司语气平常,“之前在 t 大任教数学,已经退休了。”
他顿了顿,像是特意补充:
“是普通人。”
“但大概了解我们的情况。”
听到“普通人”三个字,
五条悟、夏油杰和硝子不约而同地看向铃木。
铃木察觉到视线,回了他们一个温和的笑。
幸司又淡淡补了一句:
“这次补考的出题和监考,都由松岛老师负责。”
“历史科目也合并进行。”
他环视了一圈,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松岛老师年纪大了。”
“如果有人在考试中捣乱——”
“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五条悟立刻老实了。
松岛老师走到讲台中央,声音温和而清晰:
“补考不用紧张。”
“题目已经分层设置,只要认真作答,不会让大家不及格。”
没有安抚的语气,
只是在陈述事实。
考试开始后,
即使幸司没有站在讲台前,
教室里也只剩下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
规律,安静。
一个小时后,成绩公布——
全部合格。
五条悟面上毫无反应,但身体明显放松地垮进了椅子里。
夏油杰闭上眼又睁开,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硝子抬起手,对着自己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终于,可以放暑假了。
铃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杰,你放假后是要待在学校继续出任务吧?”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只是随口一问。
夏油杰“嗯”了一声。
复眼猫虽然成功收服了,但那只咒灵需要先“画”再攻击,前摇比悟还长,在真正紧张的战斗里几乎派不上用场。
与其回家,他还是更习惯留在学校。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脸,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硝子呢?”
他把话头自然地转了过去,“一定要留校么?”
硝子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走远,只是不能太远。”
她打了个哈欠,“跟歌姬约好了,先去趟轻井沢,再回家。”
“轻井沢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夏油杰评价得很客观。
“是啊,新干线一个多小时。”
硝子伸展了一下肩膀。
……
话题很自然地流动着。
也很自然地,绕开了某个一直没被点名的人。
五条悟抱着手臂,坐姿一点点变得不耐烦。
“哼。”
他把头扭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压低声音——
“暑假我和幸司要带娃去伊豆。”
空气停了一拍。
“……什么?”
“欸——”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嘿嘿。”
白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得意洋洋地掏出手机。
照片上,幸司在左,他在右。
中间是个金发蓝眼的小孩,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牵着手。
大概四岁左右。
蓝眼睛像五条悟,轮廓像幸司。
但细看就能发现,是外国人的长相。
夏油杰看着那张笑得快要溢出来的脸,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
不管是领养,还是别的方式,这两个人是真的打算养下去。
硝子则完全没被这份炫耀打动。
她只扫了一眼,精准落刀:
“这个年纪的小孩,很不好带的。”
白毛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灭了一半。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了一眼。
笑得,和今天的天气一样灿烂。
第241章 有事(主线)
咒术界的小孩,向来早当家。
在这个世界里,“长大”从来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它往往比年龄先一步到来,
也更不讲道理。
小小年纪,
已经顶着“五条家小少爷”的身份摸爬滚打了四年多的——
五条·幸司·马卡龙,
被美和子送到了东京高专。
他站在校门口。
脚步很稳。
站姿甚至带着点不符合年纪的克制,
双脚并拢,重心自然下沉。
双手垂在身侧,
没有多余动作。
像是早就习惯了被注视、被评估、被比较。
比同龄孩子安静得多。
抬头时,
先看见了一脸期待、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幸司爸爸。
幸司蹲下身,
将他抱了个满怀。
动作自然又熟练。
力道恰到好处,像是既想抱紧,又不愿意把孩子困住。
他在马卡龙脸颊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
越过幸司的肩膀,
马卡龙看见了在后面对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的父亲——五条悟。
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甚至有点急不可耐。
马卡龙眨了下眼。
轻轻蹭了一下幸司的脸。
依恋的动作很小,
却毫不犹豫。
然后,
他开口。
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爸爸。”
“父亲。”
两个称呼分得清清楚楚。
没有迟疑,
没有混淆。
空气里像是被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我和惠惠约好了。”
他说。
“暑假要一起玩。”
空气安静了一瞬。
“嗯?”
五条悟在背后,
毫不掩饰地竖起了大拇指。
心里已经炸开了烟花。
——好样的儿子。
“这样啊。”
幸司应了一声。
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波动。
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地转头,
看了一眼脸上已经迅速写满“失望”的五条悟。
什么也没说。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那我们带你去找惠惠吧。”
幸司很快做出决定。
“刚好,”
“也有一阵没见到他了。”
马卡龙点了点头。
表情依旧淡定。
只是肩膀的线条,
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惠惠出生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
一岁之后,
头发就开始像他的母亲奈津子一样,
自然地翘起。
过年的时候,
奈津子还笑着说要给他留长一点。
也不知道那头怎么看都不太听话的海胆,
将来会不会顺从一些。
还没走到操场。
就看见夜蛾牵着一个约莫六岁、扎着高马尾的小女生。
小女生的另一只手,
又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马卡龙多看了两眼。
才慢慢认出来——
那个小女生是津美纪。
津美纪。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
有些模糊。
像是被人刻意绕开过。
又并非完全陌生。
好像是奈津子“拣”回来的孩子。
也好像是奈津子的姐姐的孩子。
具体的情况,
马卡龙并不是很清楚。
上一次见面,
还是两年前。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错过。
不过现在看起来——
她和惠惠的关系,
似乎相当不错。
夜蛾牵着两个孩子走上前来。
“校长。”
他停下脚步。
“甚尔老师说,暑假他有安排。”
“两个孩子,就先交给你了。”
不管是“校长”,
还是“老师”。
夜蛾的语气里,
都带着一点刻意的停顿。
——暑假还得接连不断出任务的他,
显然并不轻松。
而这对亲兄弟。
幸司,
和甚尔。
在某种意义上,
正是他的恩人。
……也是债主。
幸司眯起眼。
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
哥哥果然,又是带着奈津子姐去过二人世界了。
“喂喂喂——”
白毛立刻跳了出来。
“自己的娃要自己带啊!”
“这是什么极品亲戚——”
语气理直气壮。
半点心虚都没有。
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久前
还在暗示马卡龙成就他的二人世界。
“砰。”
幸司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不要在小朋友面前说这种糟糕的话。”
五条悟捂着胸口。
一脸不服气。
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夜蛾只是摆了摆手,
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
幸司蹲下身。
先轻轻摸了摸津美纪的头。
语气放得很低。
“津美纪。”
随后又伸手,
摸了摸惠惠那看起来就很扎手的海胆头。
动作却意外地熟练。
像是早就知道该避开哪里。
他笑了一下。
“暑假想去哪里玩?”
津美纪张了张嘴。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惠惠。
还没来得及开口——
“不和大人玩。”
惠惠已经冷冷地说道。
……
空气安静了几秒。
马卡龙不知道什么时候,
慢吞吞地站到了惠惠身旁。
脚步很轻。
却站得很近。
像是在确认一个位置。
幸司看了他一眼。
马卡龙微微别开视线,
像是在回避目光。
又很快转了回来。
站姿笔直。
没有退开半步。
幸司笑了笑。
抬手又摸了摸惠惠的海胆头。
“当年还是我和硝子给你接生的呢。”
“结果现在,”
“都不愿意和我们玩了啊。”
“是啊是啊。”
五条悟奸笑着捏住伏黑惠两边的脸蛋。
“真是越长越像你爹。”
“还记得小时候老子给你换过尿布吗——”
.......
海胆头瞬间红温。
额角青筋直跳。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种事了……”
“......就是因为这样,”
“才不想和你们玩。”
幸司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
“不开你玩笑了。”
“暑假,”
“就让美和子带着你们,自己玩吧。”
他说完,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眼神微微一亮。
后山的童话世界。
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于是他拨通了夜蛾的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还没走远。
“夜蛾。”
幸司语气平静。
“保守秘密的人,介意再多几个吗?”
“……”
夜蛾沉默了几秒。
捏了捏眉心。
“介意有用吗?”
“熊猫也需要照顾吧?”
“……”
“行。”
这颗裹着苦涩的糖,
夜蛾还是吃下了。
毕竟,
有人照顾熊猫,
他就可以接远一点的任务。
幸司又让美和子问了问真希和真依。
这个暑假。
几个小孩,
大概可以在后山的童话世界里,
安安静静地玩一阵子。
五条悟站在幸司身后。
毫不掩饰地欢呼雀跃。
已经开始盘算各种
和幸司“更进一步”的计划。
然而这份快乐,
还没来得及发酵。
因为还没等回宿舍收拾东西——
他们就迎面撞上了宫野哀。
她的脸上,
几乎把“有事”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
从一开始。
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幸司。
第242章 大夏天的(主线)
四万十川,被称为霓虹最后的清流。
其中的仁淀川从霓虹西部最高峰石锤山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流入太平洋,像是被时间刻意放慢的一段水路。
它是霓虹最美丽的河流之一,河面呈现出耀眼、梦幻般的钴蓝色。
那种蓝,在盛夏暴烈的阳光下,像是一块凝固的、没有杂质的液态水晶。
即便如此,它依旧是个小众的旅行目的地,远不如京都、大阪那般游人如织。
因此,即便是暑假,乘坐在从高知站前往佐川站的电车上,也并不算拥挤。
四个人占了靠窗的一排座位,中间的小折叠桌被拉了出来,稳稳卡在膝前。
窗外连绵的山影缓缓后退,偶尔闪过的河道在视野里亮起又消失,盛夏的绿意浓烈得仿佛要撞碎玻璃,泼进车厢里来。
宫野哀坐在幸司对面。
她看着幸司盯着窗外——
他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得近乎柔和,以及那双毫不输给窗外山色的翠绿色眼眸。
那是完美的、挑不出错处的侧写。
宫野哀一时间没有说话。
那是一张太过“平静”的脸。
平静得像是一层精心烧制的釉面。
直到幸司的目光忽然偏向车厢另一头,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明显是在疑惑某个白毛和眯眯眼怎么买个饮料去了这么久。
宫野哀这才轻声开口:
“说起来,幸司君。”
她语速不快,像是在配合电车的节奏,“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年前的夏天吧。”
幸司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恍惚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是啊。”
“感觉还像是在昨天。”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身高,“那时候宫野酱还比我高一点。”
宫野哀也笑了,“所以一开始见到幸司君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笑,又藏着一点过于认真的停顿。
不是没认出幸司。
是没认出记忆里的那个人。
——要是你的笑容,还像当时一样就好了。
幸司和她对视了几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我也是。”
他把话题截断在了“叙旧”的安全区。
正准备起身,去看一眼悟和杰买个喝的怎么用了这么久。
宫野哀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来。
“我去趟洗手间。”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给这段对话一个恰到好处的收尾。
——
此时,已经在车厢餐饮区买了三杯不同糖度的奶茶和一杯抹茶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正缩在角落里低声嘀咕。
放在小餐桌上的饮料杯壁上,已经凝结出一层细小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滑落,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杰,你去负责把那个女人引开吧。”
五条悟压低声音,像只做贼心虚的猫,“老子和幸司瞬移先去完成任务。”
“宝可梦分你一半,下学期你的团队任务,老子陪你十次。”
他抛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价码。
“愿意和悟搭档的人本来就不多吧。”
夏油杰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而且不管我们现在谈好什么,只要一走过去,就会被那个女人知道。”
读心的术式,真是太犯规了。
而且和悟的六眼一样,
是无法主动关闭的被动技能。
为什么这种东西没被列为危险术式。
这简直是对隐私权的降维打击。
在那个女人面前,
一不留神,就会被读到真实想法。
只能放空。
放空。
再放空。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要不是为了那只可能出现的稀有宝可梦,
夏油杰也不愿意趟这摊浑水。
而且光盘那一关,还卡着没过。
“说起来,为什么幸司可以不受读心的影响呢?”
夏油杰在“读心”的压力影响下,竟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五条悟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苍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夏油杰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情绪。
“......分身的话,合起来才是同一个人。”
“他在这里的一部分,只是他想让我们看的一部分。”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究竟是主动的代价,还是被迫的分割?
以及,悟竟就这么说出来了。
又是为什么?
还没等他深想。
五条悟已经收敛了这一瞬间像是幻觉的情绪,重新笑得欠兮兮的,“比起这个,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女人吧,用魔法打败魔法怎么样——”
正在两人商量一些明显不太光彩的手段时——
身后已经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对脏污的男子心声没什么兴趣。”
冷淡。
嫌弃。
带着一种看垃圾分类的眼神。
宫野哀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淡淡地说道。
“你这个——”
五条悟下意识就要口出狂言。
被夏油杰伸手拦下。
“说说你的条件吧。”
他侧过头,给了五条悟一个眼神,意思再清楚不过:把柄还在对方手上,不要冲动。
五条悟啧了一声,偏过头。
但那些脏污的词句,已经在脑海里自动刷起了屏。
宫野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握紧了拳头。
夏油杰笑得越发“和煦”,“不用理会他。”
宫野哀这才解开手臂,姿态干脆利落,单刀直入:
“光盘的事情,我可以替你们保密。”
“也可以立下束缚,这次任务过程中,不对你们使用读心术。”
她顿了顿。
“这是我唯一能‘关闭’它的办法。”
“条件是——”
“这次任务,我必须全程参加。”
“而且任务完成后,我需要和幸司君单独待一个小时。”
“你们要保证这一点的达成。”
“你不要得寸进尺,就算——”
五条悟立刻大声抗议。
“没问题。”夏油杰已经答应了。
同时,在背后毫不留情地捏了一下五条悟的后腰。
“嗷——”
那声抗议,被五条悟硬生生吞了回去。
束缚就此达成。
等到宫野哀转过身,脚步声渐远。
五条悟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他转向夏油杰,声音压得很低,“杰,不要随便替老子做决定。”
“尤其、是和幸司相关的时候。”
夏油杰盯着他足足看了两秒,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也收敛了,转而露出一种带着探究的神色。
他伸手,按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
“你难道不想知道......”
他顿了顿。
“幸司,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而另一头——
幸司终于等到了那杯已经不再那么冰凉的珍珠奶茶。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接过杯子,随口问道。
“幸司~老子被人欺负了~”
五条悟一手拿着超多糖奶茶,吸了一大口,一手搂住了他。
整个人像是没骨头的大猫,把重量全部压了上去。
毛绒绒的脑袋蹭啊蹭。
幸司看了一眼笑得有些苦涩的夏油杰,和眼神有些微妙的宫野哀。
夏油杰低下头,喝了一口抹茶,“排队而已。”
“这样啊。”
幸司没有推开。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穿过柔软的白发,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大夏天的,很热啊。”
五条悟:......
第243章 公害(主线)
“哀酱——”
“兰酱——”
刚下电车,
月台稀疏的人流中,一个金色短发、穿着吊带和短裙的娇小身影就像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带起一阵夏日微热的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宫野哀。
宫野哀也上前几步回抱了过去。
过了一秒,两人分开,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一点也没变嘛。”
两人几乎是同时笑着说出口。
语气、节奏、甚至笑起来时眯起眼睛的弧度,都像是提前对过答案。
宫野哀一边走着,一边为三人做介绍:
“这是我的发小,京极兰。”
“她是高知县这里执勤的唯一一位‘窗’。”
京极兰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朗:
“虽然这么说,我们这种小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像样的咒灵啦。”
“这次也是特殊情况。”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在幸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说起来——”
“幸司大人——”
她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双手递到幸司面前。
那是一张在民间咒术交流会上,身着传统服饰、正颔首致意的幸司。
姿态端雅,神情冷淡而疏离。
“能给我签个名吗?”
京极兰微微红着脸,对着手指,演技与真心各占一半。
宫野哀愣了一秒,立刻把脸凑过去,拖长了语调:
“欸——兰酱竟然是幸司君的粉丝啊。”
“哀酱不也是——”
“我才不是——”
“唔!明明你房间里——”
宫野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两位少女低声笑着闹成一团,
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她们才懂的内部攻防战。
幸司已经接过了照片和笔。
他对着照片上的“自己”看了两秒。
那是一个被镜头定格、被无数视线塑造过的形象。
与他本人并无差别,却又不完全是他。
“幸司的话,”
夏油杰凑近了一点,语气轻松,“好像排在‘最受欢迎男性咒术师排行榜’的第一名啊。”
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调笑。
看似是对幸司说的,
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的五条悟。
幸司迅速在照片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等递出去——
照片已经被另一只手截了过去。
五条悟在“禅院幸司”的签名几乎紧贴着,刷刷写下了“五条悟”三个字,
笔迹嚣张得快要溢出去,
中间还画了个不伦不类的歪扭桃心。
他向后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了那双苍天之眼,把签名照递了出去。
“来吧。”
“给你,日本现在唯二的特级咒术师的签名。”
语气里没有半点谦虚,只有理直气壮的炫耀。
因为宝可梦的数量和质量不达标、仍然停留在一级咒术师的夏油杰,额角浮现出了一点若隐若现的青筋。
接过签名照的京极兰,表情微妙了一瞬。
她眯起眼,看了看五条悟。
又看了看正温柔笑着的幸司。
最终,还是把照片仔细地收进了小包里,小声嘀咕,“......涂掉也不影响。”
“你这个女人是什么眼神?”
五条悟看着已经转身的京极兰,大声抗议:
“老子难道不是大帅哥吗——”
排名第二的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云淡风轻,“悟,要接受排名未上榜的事实啊。”
京极兰已经凑到宫野哀耳边,小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白毛吧?”
宫野哀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假包换。”
“你——们——两——个——”
五条悟显然听见了,摩拳擦掌,一副要冲上去理论的样子。
下一秒。
幸司已经一把捏住了猫猫的后颈。
动作不重,却异常精准。
“悟,不要跟女生计较。”
五条悟眨巴了一下眼睛,委屈几乎是立刻写在脸上:
“幸司竟然性别歧视……”
“好啦好啦。”
幸司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没等他委屈的尾音拖完,
就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一根草莓牛奶味的冰棍,利落撕开包装。
趁着他张嘴抗议的瞬间,直接塞了进去。
“你是大帅哥。”
“这样行了吧。”
五条悟含着冰棍,鼓着一边腮帮子,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安静了。
被物理与精神双重安抚成功。
......真好哄啊。
夏油杰在心里下了结论。
京极兰把他们带到了一辆五座的斯巴鲁前,得意地晃了晃钥匙:
“嘿嘿,我刚拿到的驾照,不错吧。”
宫野哀看了一眼幸司,坐上了副驾驶。
“真好。”
“如果任务结束后还有时间的话,我也去考一个。”
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后排正中,左手理所当然地环过幸司的肩,右边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把试图维持社交距离的夏油杰挤向车门。
他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往前一伸,挑衅地看向前排:
“这么小的破车。”
“连老子的腿都伸不直。”
两个女生同时回头。
死亡凝视。
幸司眯着眼,轻叹了口气。
最终,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把头枕在幸司腿上,
又把公害长腿架到了夏油杰膝盖上。
夏油杰望向车顶,眼神空洞。
车子,终于发动了。
第244章 今年的夏天(主线)
京极兰驱车,带着他们沿着仁淀川向着上游出发。
车窗被全部打开。
绿树和山花落下的阴影。
阵阵蝉鸣。
以及河边带着凉意的风。
带走了大半盛夏的暑意。
风灌进车厢时,连引擎声都被削弱了一点。
风将幸司额前的碎发吹起,
发丝偶尔轻扫过眼睫,
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那片毫无保留倾泻而下的
盛夏光景。
像是被什么久违的东西触碰到了一样,勾起了一抹笑意。
刚好从窗边转过头的夏油杰,看见了这一瞬间。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幸司,喜欢夏天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铺垫。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算是吧。”
幸司转过头,看向夏油杰。
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回答一个并不需要深思的问题。
“其实四季都喜欢。”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更喜欢今年的夏天。”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夏油杰怔住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分辨。
下一秒——
五条悟已经像被唤醒一般坐直了身体。
把头枕在幸司的肩膀上,
吐息贴着他的耳侧,声音懒洋洋的:
“老子也喜欢夏天。”
语调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在替那句话盖章。
“……”
“并没有人问你。”
夏油杰眯起眼,看了一眼那双终于从自己膝盖上移开的长腿。
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汗湿的触感。
他嫌弃地拍了拍裤子。
“说起来——”
宫野哀忽然回头。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眼神里写满“挑衅成功”的五条悟,随后与幸司的视线对上。
“幸司君。”
“为什么这几年的夏天,咒灵比往常少了不少?”
“反而是冬季有所上涨。”
她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
“我查过历史记录。”
“咒术界把它称作‘厄尔尼诺现象’。”
“但持续了这么些年,已经明显超出了‘周期性异常’的范畴。”
“是咒灵的积攒方式,或者孵化规律发生了变化吗?”
这一次,夏油杰也坐直了身体,微微侧过头。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问题。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头,视线在那只笑得过于荡漾的白毛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确认什么的意味。
受五条家无意中再现的禁忌之术——“聚灵之术”的影响。
本该在夏天自然生成的咒灵,其孵化所需的负能量,被设置在人流密集地的“载体”一次性汇集。
失去了逐步孵化的条件。
而这些载体,又由五条悟的【苍】在尚未失控之前,一次性祓除。
这是近乎理想化的处理方式。
但正因为太理想了。
一旦被滥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这件事——必须被掩盖。
幸司收回视线,搬出了早已和母亲晴子反复推敲过的说辞。
“因为花火大会。”
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结构感。
“这几年,霓虹大力推动旅游业的发展。”
“旅游收入在国家 Gdp 中的占比逐年上升。”
“而夏季的花火大会,作为重要的观光项目,在全国范围内被系统性地推广。”
“这一习俗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中期。”
“当时在隅田川举行的水神祭。”
他说得不快。
像是在把一段早已整理好的资料,
按顺序取出来。
“那时,关西和江户一带,因饥荒和流行病造成了大量死亡。”
“人们认为,河川之神的愤怒是洪水与瘟疫的源头。”
“于是通过燃放烟花,来慰藉亡灵、驱散灾厄。”
“在无意之中——”
“这种高密度的庆典、集体正向情绪的集中释放,对低级咒灵具有压制作用。”
“部分甚至会在未成形前直接消散。”
“高级咒灵,也更难以稳定孵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原来如此。”
一直默默听着的京极兰轻声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幸司大人。”
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夏油杰点了点头。
逻辑完整。
推导严密。
没有明显漏洞。
唯一的问题是——这只白毛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藏着一丝“老子知道但老子不说”的得意。
宫野哀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幸司君。”
说完,她转回了头。
视线重新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微微垂下眼睫,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协调。
不是谎言。
而是——某些真相被放在了更深的地方。
像是被精心折叠过,暂时不打算展开。
————
位于海拔一千多公尺的高原之上,
轻井沢在夏季的均温仅有二十度。
即便是盛夏,也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凉意。
是远近闻名的避暑圣地。
在雪山的环绕下,
水质甘甜。
土地丰沃,
物产丰饶。
硝子和歌姬在榆树街小镇,
几乎是毫无目的地,
悠闲地逛了一整天。
她们在丸山咖啡店停下脚步。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当地特产的咖啡豆,
带着若有若无的树莓气息。
“这个味道,好像真的有点酸酸甜甜的。”
硝子捧着杯子,凑近动了动鼻尖。
已失去嗅觉的她,却在这样的氛围下感受到了真实的香气。
“你是猫吗。”
歌姬失笑。
之后,她们又在小卖部前驻足。
轻井沢高原啤酒——
使用来自长野县浅间山的透凉山泉水酿造,
曾多次获得世界啤酒大赛奖项。
硝子的视线在冰柜前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样。
“……这个。”
她指了指。
歌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立刻警觉地眯起了眼。
“硝子还没成年吧。”
“我知道。”
硝子理直气壮,
“所以我只是看看。”
最后,在歌姬的坚持下,
她们还是买了零酒精的版本。
硝子抱着那几罐啤酒,
郑重其事地说道:
“等到成年的那天,一定要豪饮一顿。”
已经成年的歌姬,
表面上叹了口气,
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硝子成年那天,
一定要给她准备真正的。
这样的酒,她已经悄悄囤了不少。
完全忘记了赏味期限这种现实问题。
等回到星野酒店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
像是被轻井沢的夜色温柔地接住。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便来到了最出名的——
蜻蜓之汤。
热气氤氲而上。
两名少女解开浴巾,
将身体缓缓浸入温泉之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皮肤的瞬间,
她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
“啊——”
“好舒服……”
泡了一会儿。
硝子忽然盯着歌姬。
她用毛巾裹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仔细看的话,”
硝子语气认真,
“歌姬把额头露出来会更好看呢。”
“诶——是吗?”
歌姬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额头,
又有些犹豫地放下。
“可是我的额头比较宽诶。”
“嗯。”
硝子点点头,
“齐刘海也很可爱。”
“但是如果换成稍微随性一点的刘海的话,
会成熟很多。”
她比了个剪刀手,
笑得相当真诚。
“要不要我给你试试呀?”
……所以那两个笨蛋,
从来不肯叫自己前辈吧。
歌姬盯着硝子看了两秒,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小声补了一句,
“如果是硝子的话。”
“我相信你。”
“说起来——”
歌姬往水里沉了沉,
温泉漫过锁骨,
只露出脖颈以上。
“也不知道哀酱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那两个笨蛋也跟着去了。”
“那个白毛也就算了。”
歌姬皱起眉,
“整天缠着幸司……校长。”
“那个眯眯眼也一点都不识趣。”
硝子抬手,
毫不客气地向她脸上泼了一点水。
“叫幸司君就可以啦。”
“那是你们啦。”
歌姬擦掉脸上的水,
有点不服气。
“而且——”
她顿了一下。
“这样的话,
不就失去了
让那两个笨蛋叫我前辈的正当性了吗。”
硝子撅起嘴。
泪痣在温热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歌姬在这种地方,意外地很认真呢。”
歌姬往水里沉了沉,
声音被温泉蒸得有些模糊。
“要是哀酱能成功就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不然的话,她那个术式……”
“搞不好真的会单身一辈子。”
硝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虽然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如果她成功了的话——
世界会毁灭的。”
“诶——?”
歌姬的脸被热气蒸得微红。
“有那么严重吗?”
“有的。”
硝子点头。
“以我对那个白毛的理解来说。”
歌姬歪了歪脑袋,
显然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说起来,幸司……校长。”
她斟酌了一下称呼。
“明明总是和那个讨厌的白毛在一起,
却又……”
“意外地,不让人觉得讨厌。”
硝子沉默了一瞬。
她抬起头,
看向庭院中被夜色笼罩的树影。
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下颌线。
“是啊……”
语气轻得仿佛一声叹息,融化在了氤氲的水汽里。
像是在承认一件早就意识到、却不愿意深究的事实。
第245章 紧张感(主线)
“好热啊……”
“好热啊……”
榻榻米上,
夏油杰和宫野哀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叹。
随即如同两条脱水的鱼,
连翻身的力气都懒得再挤出来,
彻底放弃了体面,瘫成两团。
汗水黏腻地顺着额角滑落,像小虫爬过皮肤。
濡湿的鬓发紧贴在颊边,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痕迹。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又像是被彼此的狼狈烫到了一样,同时嫌弃地别开了视线。
开放式的和室庭院,推拉门大敞。
从外面透进来的蝉鸣,像是压倒一切的暴风,毫不留情地灌满整个空间。
“抱歉抱歉,”
京极兰双手合十,小麦色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歉意,
“因为上游电厂在维修,电压不稳,这一带最近都没法用空调之类的大功率电器。”
“……这不是兰酱的错……”
宫野哀气若游丝地替她辩解了一句,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没错,但我真的要热化了”的微妙无奈。
与这副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五条悟,
他盘着腿,
一手惬意地小口抿着冰淇淋,
一手搂着散发着稳定低温的幸司,
整个人几乎是黏在对方身上。
幸司面无表情,坐姿端正。
像一座被强行征用的制冷设备。
他偷偷地把里梅的诅咒物(六棱冰晶)揣进了怀里,
巧妙地借着那点寒气把自己包裹住。
寒意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眼,也不越界。
夏油杰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最终落在五条悟那张写满“我很舒服”的脸上。
“悟。”
“还没发现那只咒灵的踪迹么?”
“真是唯一的作用也指望不上了……”
宫野哀轻轻喘着气,冰蓝色的眼眸斜睨过去,嘴上毫不留情。
“哼~”
五条悟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独占幸司(冷气)的他,此刻看着几乎要在榻榻米上融化的“同伴”,心情指数直接飙升至顶峰。
“与其说是没发现——”
他舔掉最后一点冰淇淋,语气慢悠悠,
“不如说,那家伙的咒力残秽更像是‘标记物’。”
“在整条河里到处都是,根本没法锁定一个具体的‘点’。”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庭院外的方向。
“不过嘛,这一带的气息确实最‘新鲜’,也最浓。”
“但是仁淀川全长一百二十四公里……”
夏油杰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无力。
“如果它真藏在某段河底,或者能沿着河道移动,我们总不能一寸一寸地搜过去吧?”
“这效率也太低了。”
京极兰盘腿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地形。
最终,她也只能叹了口气。
“京极小姐。”
幸司在这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他转头看向京极兰。
“之前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有留下什么有效的情报吗?”
京极兰一愣,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不屑、无语与“想起就来气”的神情。
“那个人啊。”
她撇了撇嘴。
“口气大得不得了,实际只会吹牛,一点用处也派不上。”
“一周前的晚上,好不容易发现了那只‘白龙’的踪迹。”
“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发动术式,
然后——”
她双手夸张地一摊。
“——就没了人影。”
“只听见一阵拳脚相加的声音。”
“等动静停了再看,那只‘白龙’连片鳞都没掉。”
“反而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一尾巴就把他抽飞——”
“直接嵌进了那边的山壁里。”
“然后自己悠哉悠哉地飞走了。”
……
她越说越气,脸颊鼓得像只河豚,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然而,就在视线转向幸司的0.1秒内,
表情就瞬间切换成了闪闪发亮的星星眼。
“还是幸司大人厉害!”
“那种水货一级,连您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二级咒术师宫野哀和一级咒术师夏油杰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却毫无所觉。
“而且!”
京极兰像是想起了更大的罪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家伙对女性一点尊重都没有!”
“竟然敢说我——
说我屁股和胸发育不良!”
“真是太恶劣了!!”
幸司听着她的描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彩云猪猪。
这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作为一级咒术师,
已经接连失手两次了。
上一次那个复眼猫的事件中,
他就隐约觉得——那个“有着细长上挑凤眼、
却在遭受攻击后恢复得并不彻底的人”,
多半是他。
结果还真是。
真是丢尽了禅院家的脸。
想到这里,幸司心底浮起了一点清冷的阴影。
看在他父亲直毘人的面子上,还是替他治好了眼睛。
而且用的,还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治疗方式。
结果这家伙脸上,竟然露出了近乎变态的享受表情。
想到这里,幸司脊背掠过一丝生理性的恶寒,
几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轻轻甩了甩头,像是想把那张脸彻底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明所以、但直觉异常敏锐的五条悟,立刻察觉到了那点细微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把幸司搂得更紧了一些,毛绒绒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
“大概这只白龙也是晚上出来纳凉的品种吧。”
宝可梦专家夏油杰抹着汗,有气无力地推测。
“说得也是。”
京极兰拍了拍手,扫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众人。
“大家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养足精神,等太阳下山再行动。”
她眼睛一转,忽然提议道:
“要是实在热得受不了,要不要去河里玩浆板?”
“这可是仁淀川夏季的人气项目,消暑一流!”
“我刚好有兼职教练哦!”
“好主意!”
宫野哀第一个响应,强撑着坐了起来。
“这里离水上运动中心应该不远吧?”
“嗯嗯!”
京极兰站起身,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现在因为有水鬼的传闻,游客几乎没了,设备都是现成的,随便用!”
她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幸司身上。
——啊啊啊!浆板!湿身!动态的幸司大人!
这个念头如同烟花在脑中炸开,她的手指已经忍不住兴奋地蜷缩了一下。
“也好。”
幸司点了点头。
“这样不是很有暑假的感觉么。”
他说这话时侧过头,正好看见五条悟毫不掩饰地白了京极兰一眼。
“悟?”
五条悟立刻转过头,笑得灿烂又无辜。
“走吧。”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夏油杰终于也挣扎着坐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我们还真是——”
“一点出任务的紧张感都没有啊。”
宫野哀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凉薄,
“那是因为有幸司君在啊。”
夏油杰:“……”
第246章 杀气腾腾(主线)
“真不愧是咒术师。”
“平衡感好得犯规啊……”
“我这个教练也派不上用场嘛。”
京极兰看着已经站在浆板上的众人,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除了宫野哀之外,其他人其实都是新手。
她刚刚才示范完坐姿与跪姿,甚至还认真讲了重心控制与桨叶入水角度——
但五条悟、幸司和夏油杰三人几乎没怎么听。
三人对视一眼,像是心照不宣地跳过了所有“安全步骤”。
下一秒——
他们已经稳稳站上水晶板。
重心低沉,膝盖微屈,脚趾自然抓紧板面。
水流微晃。
但三人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下桨的角度。
身体像与河水对话一般,几乎瞬间找到了平衡的“甜点”。
水晶板是极致的透明设计,
阳光穿透时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晕,
配合着平缓的仁淀川,
仿佛整个人悬浮在一块翡翠玻璃之上。
水下的卵石纹理清晰可见,
摇曳的水草随流摆动,
偶尔有小鱼掠过,
尾鳍划开一道银线。
宫野哀穿着简单的三点式泳衣,
曲线流畅,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站姿优雅,背脊挺直,
仿佛与河流本身融为一体。
然而,在场的三位少年——
五条悟的视线黏在幸司身上,
夏油杰在研究水流与流速变化,
幸司则专注调试相机参数——
对此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视若无睹。
只有京极兰看着她,发出了真诚的、“呜哇,哀酱身材真好”的羡慕叹息。
宫野哀:“……谢谢。”
————
不远处。
五条悟和夏油杰忽然开始争执。
两人正拿着船桨,
像幼稚园小孩一样
嗷嗷叫着互相拍打水花,
很快演变成桨与桨的交锋。
“悟,为什么你不怕热?”
夏油杰一桨横扫,带着点探究和报复的意味。
“跟杰没有关系吧~”
五条悟轻松格挡,反手一戳,语气欠揍得理直气壮。
桨影交错。
水花四溅。
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又克制——显然两人都在“玩”,却谁也不肯让。
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
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同时将攻击目标转向了对方的浆板边缘。
“砰!”
“砰!”
几乎同时响起的撞击声后,
是“扑通”、“扑通”两道巨大的落水声。
世界安静了一瞬。
两颗湿漉漉的脑袋从翡翠般的河水中冒出。
五条悟的白发黏在额前,墨镜斜挂着。
夏油杰的半丸子头散开几缕,一点斜刘海点缀额前。
这下是真的凉快了。
两人对视,
同时“啧”了一声。
幸司慢悠悠滑过去,举着相机。
镜头对准两个“水鬼”。
“咔嚓。”
“咔嚓。”
“这张可以洗出来裱起来。”
“幸司——!”
————
宫野哀见状,
滑动浆板靠近同样正在拍照的京极兰,
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京极兰听后眼前一亮,
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
用力点了点头。
她举起手,对着河中的几人扬声喊道:
“大家,”
“来比赛吧!”
“绕河道一圈。”
“不可以使用咒力和咒术。”
她停顿一下,抛出诱饵:
“输的人,负责今天的晚饭。”
四人异口同声地举手表示同意,心里却各怀鬼胎。
“oK。”
“Ready!”
“Go!”
“没问题。”
京极兰担任裁判,口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四块水晶板破开翡翠色的水面,疾射而出。
幸司靠着绝对的身体素质,
五条悟靠着六眼的分析判断,
夏油杰靠着提前收集的情报,
三人冲在了最前方,
动作流畅,
桨叶入水角度精准。
配合呼吸,
达成了近乎完美的节奏控制。
而宫野哀则稍稍落后了几步,
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旧坚定,仿佛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远远甩开。
四人都明白规则中的“漏洞”
——没有说不可以攻击对手。
夏油杰第一个发难,
他挥舞着浆拍,带起一道水帘。
猛地冲向五条悟,目标直指他的腰侧。
五条悟像只柔弱无骨的猫,
下腰的动作轻盈得近乎夸张。
浆拍擦着他腹部上方掠过。
“杰太慢了——”
反击精准击向小腿。
夏油杰灵敏地跳起,
轻巧地躲过,
但在空中,
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牙白!”
失算了。
因为他已经被幸司预判到了。
下一秒,幸司的浆拍正中他的板,水花四溅,瞬间被弹入水中。
“嘭”的一声,
夏油杰再度落水,
激起一声哀叹和几声闷笑。
宫野哀趁机切入空档。
缩短距离。
现在,
领先的是五条悟与幸司。
两人并排疾驰,
桨叶入水、
划出的节奏几乎同步。
五条悟侧过头,苍蓝的眼眸锁定了身旁的翠绿。
幸司也回望过来,眼神平静。
桨,握得更紧。
谁都没有先动,
仿佛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局势收紧。
河道收窄。
水流湍急。
暗石嶙峋。
这根本不是普通游客会涉足的区域。
两人却如驭水蛟龙,
浆板在激流中撕开白浪,
板沿擦着暗石掠过,
火星溅起。
桨尖与板沿成了延伸的武器,
每一次刻意的刮擦、碰撞,
都精准地破坏着对方的重心与节奏。
就在经过一个急弯时,
宫野哀出手了,
她的桨划破空气,
带着‘一击必杀’的气势。
五条悟余光瞥见,
心中冷笑,
这女人肯定是冲着老子来。
然而,
那桨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毫无迟疑地
挥向了,
幸司的侧腰。
幸司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在桨影临身的刹那,
他更早一线——
做出了与五条悟如出一辙、
却更添一分从容的柔韧后仰。
弧度漂亮到近乎危险,
t恤下摆滑起。
露出一截紧致腰线。
水珠滚落。
五条悟呼吸停了半拍。
下腰至最低点时,
幸司侧过头,
逆着光,
溅起的水珠亮如碎钻,
翠绿的眼睛弯起,
冲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更晃眼、
温柔至极的笑容。
紧接着,
借着腰肢回弹的力道,
毫不留情地挥起浆拍,
狠狠击打在他的板上,
“砰”地一声,
五条悟瞬间被击落入水中。
水花四溅,
落水的瞬间,
六眼看得格外清晰。
宫野哀回过头,
嘴角微扬,
露出了一个无比轻蔑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
终点线。
幸司稳稳站立。
板面平稳。
呼吸未乱。
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夏油杰,
在第二次落水之后,
彻底失去了追回的可能,
不幸垫底。
————
回程路上。
五条悟忽然整个人趴上幸司的背。
贴的很紧,
嘴里哼哼唧唧。
“悟,很热啊,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
幸司无奈。
只能背起他继续走。
宫野哀落后半步,忍不住刺道:
“五条悟,你是没有腿吗?”
五条悟回头,不屑地睨了她一眼。
伸出手拍了拍自己长腿。
“有啊。”
然后在幸司背上夸张地扭了一下。
动作妩媚。
“还很好看。”
“……”
空气沉默。
这一刻,
宫野哀简直想自戳双目。
夏油杰眯起眼睛:“悟,你要点脸。”
幸司下意识回头。
五条悟立刻软下来。
把脸埋进幸司颈窝。
声音又软又黏。
“幸司~~”
“你怎么能联合外人欺负老子~~”
幸司疑惑地偏头:“悟,当时为什么分心了?”
五条悟沉默两秒。
眨眼。
睫毛忽闪。
苍蓝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
“因为——”
“人家不想让别人看到幸司湿身嘛~~”
幸司面无表情。
手伸到他腰侧。
狠狠一掐。
“不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
“嘶——谋杀亲夫啊——”
后面三个“别人”。
集体杀气腾腾。
————
晚饭时分。
夏油杰“愿赌服输”。
他将筷子整整齐齐摆好,语气郑重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
端出了
一碗汤色清亮如水、
配料寥寥无几、
堪称极致“极简主义”的荞麦冷面。
“说到夏天——”
狐狸眼的少年笑眯眯地挑起一筷子面。
面条纤细笔直,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当然是清爽的冷面最应景了,对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低头看向各自的碗。
汤水清澈见底,几乎能照出人影。
象征性漂浮着的几根葱花。
连芝麻都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撒进去的。
空气陷入短暂而意味深长的沉默。
五条悟用筷子拨弄那几根孤零零的葱花。
“杰。”
他拖长语调。
“你这是在报复吧?”
“怎么会。”
夏油杰微笑温柔。
“我可是很认真在履行惩罚的。”
“而且——”
他优雅地吸了一口冷面。
“清淡才是对身体最温柔的选择。”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京极兰干笑。
宫野哀白了夏油杰一眼,
轻轻叹气:“就当减肥了。”
幸司没有说话。
他从影空间中拿出几条刚刚烤好的鱼。
鱼皮微焦,香气四溢。
油脂在余温中轻轻滋滋作响。
他一条一条地,稳稳放进每个人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其中。
夏油杰碗里的,是最大的一条。
夏油杰盯着那条鱼两秒。
喉结动了动。
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五条悟已经一筷子敲过去。
“这可是老子烤的鱼!”
“凭什么你分到最大的一条?!”
两个笨蛋瞬间在廊下扭打成一团。
碗筷叮当作响。
水杯差点翻倒。
宫野哀与京极兰迅速把桌子挪远。
“别打到西瓜——!”
“喂喂那是玻璃杯!”
幸司眯起眼看向那边。
“明明还有。”
“真是两个幼稚鬼。”
语气冷淡。
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
傍晚。
暑气未消。
空气仍带着白日残留的温度。
幸司终于“良心发现”。
结束了对几人之前“欺负猫猫行为”的夏日限定惩罚。
他蹲在地上。
指尖凝聚咒力。
【六棱冰晶】缓缓展开。
冰蓝色的纹路在空气中蔓延,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结晶花。
他手搓出了一台咒力驱动的制冷机。
冷气均匀扩散。
带着一点矿石般清冽的触感。
不是刺骨的寒。
而是沉静的凉。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蹲下。
夕阳余晖染亮银发。
毛绒绒的暖橘色光边。
他靠得很近。
贴着幸司的肩膀。
“幸司。”
声音低哑。
像晚风。
几乎要被蝉鸣吞没。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是诅咒物。
但里面。
确实还残留着“人”的灵魂。
幸司停顿了一瞬。
没有立刻回答。
翠绿的眼睛在斜阳下明暗交错。
像暮光里的湖。
深得看不见底。
“对悟来说。”
“没问题吗?”
五条悟看着他。
没有玩笑。
没有欠揍。
只是看。
几秒。
足够长。
然后。
他伸出手。
指尖极轻地。
拂过幸司被风吹起的一缕额发。
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接着。
手掌轻贴上幸司的脸颊。
温度温热。
“幸司没问题的话。”
他轻声。
“我就没问题。”
只是贴了一瞬。
就自然地收回。
——
夜色渐深。
五人并排躺在廊下藤椅上。
手边小几上摆着切好的冰镇西瓜。
水珠顺着瓜皮滑落。
空气里是甜香与凉意。
制冷机无声运转。
凉风拂过。
星空一点一点亮起。
璀璨得近乎奢侈。
他们难得放空大脑。
咒力像呼吸一样自然流淌。
在身周构筑起蚊虫勿扰的结界。
仿佛整个夏夜。
都被浸泡在加了冰的、透明的琥珀里。
时间慢下来。
河水轻响。
蝉鸣渐远。
然而——
当月亮升至中天。
清辉洒满翡翠色的河面。
他们等待的目标。
那只被称为“白龙”的咒灵。
依旧。
杳无踪迹。
空气静得有些过分。
五条悟仰头看着夜空。
“怕了?”
夏油杰闭着眼。
“可能在等我们松懈。”
幸司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河面。
水色安静得异常。
月光铺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霜。
第247章 事不宜迟(主线)
暑假的时光,
在仁淀川畔,
像是指间沙,
流逝得格外轻快无声。
少年少女们沿着翡翠色的河流撒下一串断续的脚印。
晨雾未散的中津溪谷,呼吸带着青苔的凉意。
正午斑驳的沉下桥,木板被晒出吱呀的叹息。
他们在山林间徒步,
在水面上漂流,
也曾骑着自行车,沿着河岸狭窄的小路一路滑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白天被阳光晒得发烫,
夜晚则被山风吹得微凉。
他们品尝了外焦里嫩的炙烤鲣鱼、
油脂丰润的白烧鳗鱼、
朴素的田舍寿司、
以及,
被称为梦幻和牛的土佐褐毛牛。
吃到后来,菜单还没翻开,就已经知道哪家摊位会端出什么味道。
夜晚,屋台街的灯火与香气将他们淹没,
章鱼烧、炒面、苹果糖的甜腻气息交织在夏夜的风里。
一转眼,
十几天便如同河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一晃而过,
只留下被阳光亲吻过的皮肤
和记忆里沉淀的、属于夏天的味道。
夏油杰和宫野哀,
肉眼可见地晒黑了一圈。
前者多了几分野性的精悍。
后者把防晒霜默默地又涂厚了一些。
至于那只白龙咒灵?
京极兰不急。
反正有幸司大人在,
总能解决。
而且,最近也没有新的咒灵袭击事件发生。
幸司不急。
反正就算没有他,
魔虚罗也在照常运转。
五条悟不急。
反正——
每天醒来推开门,
就能和幸司一起刷牙吐泡泡。
白天黏着他到处闲逛。
晚上枕着他的腿看星星——
这种日子,过多久都不会腻。
宫野哀也不急。
毕竟,她的咒术,
对咒术界来说,
可能没有比有更好。
这趟旅程本身,
于她已有别的意义。
唯一开始着急的,
只有夏油杰。
在高知县这样的咒灵荒漠,
连顺手可以捞的宝可梦都没有。
眼看暑假余额告急,
距离“特级咒术师”的脚步,
却一步都没有迈进。
但那只,在水货一级,
禅院直哉的攻击下,
毫发无伤的白龙咒灵,
实在不能轻言放弃。
“我说……”
躺在榻榻米最右边的夏油杰忽然坐起身。
他看着从左到右,
一字排开、瘫得像四条咸鱼的,
京极兰、宫野哀、幸司和五条悟,
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我们是不是……
该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回应他的,
是一片富有层次感的寂静。
京极兰发出小猪似的、规律的鼾声,
宫野哀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看起来像是午觉睡得相当沉。
五条悟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将脸埋进幸司颈窝,
屁股结结实实地对着他。
夏油杰足足盯了他们一分钟。
幸司的眼睛还没聚焦,
刚要坐起——
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按回榻榻米。
夏油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装作自言自语,
声音不大,
但足够每个人都听清。
“会不会是时机的问题?”
“之前出现的时间,都是在晚上吧?”
“会不会和月亮的阴晴圆缺有关系?”
过了半分钟。
京极兰闭着眼,
仿佛梦呓般小声嘟囔:
“应该……没有吧。”
“虽然都是晚上,
但有新月、有残月、有满月,
看不出明显规律。”
夏油杰立刻抓住话头:
“那被袭击的人呢?
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京极兰挣扎着掀开一条眼缝,
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想了想。
“男女老少都有。”
“看不出来。”
“这些报告里不是都写着吗……”
“是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
“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都在水边了。”
“但栖息在水里的咒灵,
也不奇怪吧。”
宫野哀翻了个身,
背对着夏油杰。
“……是杰的运气不好,拖累了我们吧。”
五条悟一边说着,
一边像条白猫一样,
朝幸司那边又蠕动了一点。
“要不然,
就是你经常抓宝可梦,
被咒灵嗅到了奴隶贩子的气息。”
他补了致命一刀。
平常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夏油杰,
感觉心口被正中了一箭。
“悟……”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啊……”
中过无数次‘再来一瓶’的幸司,
这时才真正坐起身。
“跟运气应该没关系吧。”
“要不然,
凭什么禅院直哉就遇上了。”
这一瞬间,
幸司的脑中闪过了某种可能。
“京极小姐。”
“遭遇袭击的人,
在水边……
做了什么吗?”
京极兰揉着眼睛坐起身,
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忽然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掌心。
“啊,对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这么说的话,
之前受袭击的那些人里,
确实有几个,是在水边烧烤,
然后图省事,直接在河里哗啦啦洗了餐具。”
“还有两个人,是在河里洗衣服。”
她补充道。
“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村民这么做,
但现在会这样做的人,已经很少了。”
“至于禅院直哉……”
她顿了一下。
“他好像是深夜的时候,
莫名其妙去河边转了一圈,就遇上了。”
这句话一出口。
五条悟和宫野哀,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三人,连同夏油杰一起,
脑袋和脖颈连接处如同生了锈,
“咔咔咔”地,缓慢转向了京极兰。
如果触发条件是——
污染河流的话。
那禅院直哉深夜在河边做的事……
这一瞬间,
三个人心里,
同时升起了一种
想立刻去好好洗个澡的冲动。
京极兰看着他们的表情,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弱弱地补充:
“这个……
毕竟是在下游,
而且也过去这么久了……”
好吧。
确实有被安慰到。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落过水的幸司,
望着廊外,
千年如一日的清澈水流。
此时的思绪,
却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到底,如果真像猜测的这样。
污染河流,是攻击的触发点。
那真的有必要,祓除这只咒灵吗。
只要张贴告示,禁止村民们再做类似的事,不就好了。
这么清澈的河流,却有人在河里做这种事。
被袭击——
不是活该吗。
咒灵,
做的是错事吗。
错的,
是不是人类呢。
“幸司君。”
宫野哀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她看着幸司有些阴沉的侧脸,还是没忍住开口:
“是想到什么了吗?”
声音很轻。
幸司转过脸,
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细看的话,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咒灵出现的条件,那就好办了。”
“这样啊……”
宫野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夏油杰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大家——
事不宜迟,今晚行动吧。”
他双手插兜,蓄势待发。
“行吧……”
“好吧……”
“真拿你没办法。”
回应他的是一片懒洋洋的附和。
此时的夏油杰,还不知道。
正是他这份过于积极的“主动演出”,
让他在今晚,
即将面对一场
远超预期的展开。
第248章 眼一闭一睁(主线)
月上树梢头时,
河畔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翡翠色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看起来清澈得近乎无辜。
主妇夏油杰,
蹲在河畔,
洗着众人的饭碗。
洗洁精的泡沫在清水中绽开,
透明的油脂泛着彩色的纹路,
最终,
也都顺着水流被冲散,稀释,不见了影踪。
却让他心里,
慢慢升起了一种无法忽视的负罪感。
而且,即使不用回头——
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另外四人,
盯着他的背影,
那种写满了“罪犯”“现行犯”“正在作案中”的目光。
夏油杰侧过脸,
瞥了一下那瓶写着“环境友好”的洗洁精。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洗好的碗,
一只一只,
用干净的抹布擦得异常认真。
仿佛只要动作足够虔诚,
罪责就能被抵消。
可惜。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月亮又爬高了一个刻度,清辉更盛。
该出现的,
还是没有出现。
五条悟仿佛掐住了秒表,
非常“适时”地
又递上了一个小竹篮。
里面是几件颜色嚣张的花衬衫和白t。
衣角上,
还沾着猫猫烤鱼时留下的油渍。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
“悟。”
“自己的衣服,”
“不应该自己洗吗?”
“哦。”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作势要把篮子收回去。
“那我等暑假过完了,再拿去洗衣店吧。”
“反正,“
”换的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河面。
“而且——”
“河水洗过的,”
“还要再洗一次才行呢~”
夏油杰额头上,
肉眼可见地浮起了青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率先对上的,是幸司。
幸司被退后一步的五条悟搂着,
深翠色的眼睛里,
那点情绪——
怎么看都和“反对”无关。
至于宫野哀和京极兰。
一个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一个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眼里除了“无所谓”,
就剩下“继续继续”。
主妇夏油杰闭上眼,
又睁开。
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接过篮子,
往掌心倒了一点洗洁精。
搓开。
然后,
带着某种发泄意味地,
开始向顽固的油污发起猛烈的进攻。
“我说。”
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杰。”
“老子的衣服,
可是很贵的。”
“闭嘴!!”
夏油杰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句。
但手上的动作,
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
折腾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半小时。
洗干净的衣服,
终于在晾衣杆上
一字排开。
在夜风中,
安静地滴着水。
然而——
那条可恶的白龙,
依旧没有出现。
“搞不好。”
幸司轻飘飘地走上前来。
他的眼神里,
带着一种夏油杰宁愿读不懂的东西。
同情,
怜悯,
或者更糟。
“咒灵……
已经被提高了阈值。”
炙热的夏天里,
夏油杰却感到一阵从背脊蔓延开的寒意。
牙关甚至微微打颤。
“要放弃吗……”
幸司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像一座大山,
重重地压在了夏油杰的颈椎上。
贞操。
稀有宝可梦。
特级。
社死......
无数个词语,
在他的脑海中轮番闪现。
“要不然......就算了吧。”
京极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语气认真。
“我会和上面说一声,
把任务撤下来的。”
“毕竟最近,
也没有新的袭击事件发生。”
“我们会张贴告示,
禁止村民再污染河流。”
“嗯......”
宫野哀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这样也好……”
五条悟也开口了,
“虽然这样,
会在老子的‘完美履历’上,
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他说着话,视线却紧紧地锁在幸司沉静的侧脸上,
仿佛要读懂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但——”
“如果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此刻,
幸司的心中,
仿佛有两个小人
正在激烈地争执。
手掌握成拳,
又打开。
咒灵。
人类。
......
他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倾向性的话语。
只是落下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把视线,重新投向夏油杰。
等待他,
做出最后的决定。
夏油杰咬紧牙关。
羞耻、理性、道德,
在这一刻,
被“变强”这个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再试一次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轻得像叹息,
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样啊......”
幸司垂下眼,又抬起。
将一瓶绿茶递到了夏油杰的手中。
“这个,”
“可能会有帮助。”
随后,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
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身,
背对着河岸。
又往反方向多走了几步。
夏油杰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动作。
他拧开瓶盖,仰头。
一口,一口,又一口。
直到整瓶被喝光。
然后,
他缓缓地、
像是进行某种神圣又亵渎的仪式般,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在夜色里,
竟然比不远处聒噪的蛙鸣还要清晰、刺耳。
背后的四人,几乎是同时——
动作再次整齐划一地、
紧紧捂住了耳朵。
夏油杰眼睛一睁,
又一闭,
将灵魂暂时抽离,
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麻木,
突破了羞耻的底线。
清澈的河流中——
混入了来源明确、
却极不愿被承认的液体。
第249章 荒芜(主线)
如果——
这次还不出现的话。
那这个世界,
干脆毁灭好了。
夏油杰生无可恋地抖了抖。
罪恶,被潺潺的河水带走,
在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连“发生过”这一事实本身,都被否定了。
没等他提上裤子。
河水忽然翻涌。
一道巨大的阴影,
自水下缓缓浮现——
一个硕大的龙头,破水而出。
月光流淌在它银白色的身躯上,
折射出冰川般古老而凛冽的冷光。
铜铃般的眼睛,
倒映着岸边渺小的人影。
鹿一般分叉的角,
线条优美,
却带着令人不适的异质感,
完全不属于人世。
它不像是“被召唤出来的”。
更像是——
河流终于允许它现身。
夏油杰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白龙张开了嘴。
下一秒。
夏油杰猛地提起了裤子。
龙的唾液滴落下来。
冰凉。
粘腻。
带着河底藻类的腥气。
像是某种不该被触碰的自然之物,
毫无怜悯地越过了人与“非人”的界限。
落在他的鼻尖。
而他的眼神,
却已经彻底空掉了。
没有恐惧。
没有羞耻。
只剩下一片
被现实强行掏空后的死寂。
在整理好仪表之前——
就算死,
也绝对不能回头。
可惜。
命运总是抢先一步。
“杰——!”
敏锐捕捉到咒灵气息的幸司,
在那一瞬间已经转身。
向前。
没有任何犹豫。
【月华】出鞘。
刀光自下而上——
如同一线冷月破云。
精准无比地,
击中了白龙的下颌。
龙头猛地向后一仰。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劈飞出去,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撕裂,
重重砸向山崖。
“没事吧?!”
幸司回头,看向夏油杰。
太好了。
夏油杰在心里想。
虽然宝可梦没了。
虽然尊严碎了一地。
但至少——
世界保住了。
在幸司视线落到他身上的前一刻,
裤带,
已经系好。
五条悟眯起眼睛,
慢悠悠地走近。
“还没有结束哦~”
几人同时转头。
白龙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山崖上。
岩石崩裂。
它吐出了一口绿色的血液,
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空气如同被重锤击中,
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京极兰双耳溢出鲜血,
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兰酱——!”
宫野哀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形,接住了她。
简单探查后,
她抬起头,
向幸司轻轻地点了点头。
幸司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是他晋升特级之后,
第一次没能一击致命。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一刀的手感。
确实。
没有核心碎裂的反馈。
“看来,是防御力很高的品种啊。”
这么想来,
说不定还真怪不到彩云猪猪身上。
毕竟那家伙,
是典型的高攻速、低伤害流派。
再加上——
连装备都懒得(没钱)用。
没能对这只咒灵造成有效伤害,
反而显得合理。
幸司蹲下,
稳稳拔刀。
迎着白龙,
冲了过去。
白龙在空中翻滚着身躯。
利爪。
尖牙。
横扫的尾巴。
每一处,
都是致命的武器。
覆盖全身的鳞片,
赋予了它近乎夸张的防御。
幸司的刀,
斩在它的身躯上时——
不像是斩击实体,
更像是被某种会自行调整密度的物质所吞噬。
力量被吸收。
反震顺着刀柄传回。
刀刃,
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豁口。
而且,
连影子束缚术也无法完全生效。
被影子拉住的部分,
竟然出现了
短暂的“雾化”现象。
真是棘手。
在刚刚那一击后,
白龙仿佛解开了某种禁锢。
它不再在意对环境的破坏。
仰头。
甩尾。
每一招每一式,
都带着天崩地裂的威力。
河流断绝。
山石崩落。
庞大的身躯,
却异常灵活。
显然,
它已经从幸司的第一击中,
学会了——
“避开头部”。
它翻滚着身躯,
用最坚硬的部分,
挡在幸司的攻击路径上。
幸司用剑身,
挡下了它面向同伴的一击。
余光中,
他看见宫野哀
抱着京极兰,
在碎石与余波中不断闪避。
虽然持久战能赢。
但——
必须速战速决。
何况,面对它的,
不是幸司一个人。
“出来吧!”
夏油杰召唤出咒灵——
蝠鲼。
他试图跃上它的背,
加入战斗。
可惜。
这只小家伙只有三级。
在特级咒灵的威压下,
只能匍匐在地,
连尾巴都死死收紧。
......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
“杰。”
“你把它引出来,”
“已经是最大的功劳了。”
这份功劳,
谁爱要谁要。
夏油杰的眼神,
已经快要彻底失去光彩。
“术式顺转——苍。”
五条悟已经飞快地搓好了光球,
咒力压缩到极限。
幸司在躲过白龙的爪击后,
顺势踩着它的脊背向上疾奔。
一步。
两步。
三四步。
像在进行一场与月光共舞的精准攀登。
来到龙头前方。
一个干脆利落的侧击,
迫使白龙正面,
朝向五条悟。
紧接着——
一个轻盈到近乎无声的跳跃。
五条悟的目光,
已经锁定了目标。
眉心。
苍蓝色的光球,
在这一刻释放。
以无法抗拒的引力,精准命中。
白龙发出痛苦的咆哮。
身体失衡,再次重重撞向山崖。
岩壁崩塌。
烟尘弥漫。
幸司稳稳落地。
苍蓝色的眼睛,与翠绿色的眼睛,在烟尘中对视。
没有言语。
只是一声清脆的——
击掌。
敲在了夏油杰已经一片荒芜的心原上。
第250章 摇篮曲(主线)
在用反转术式为京极兰治好伤势,并妥善安顿好之后,
几人来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白龙身边。
它的身躯如同被击碎的翡翠雕像,
被绿色的血液浸透。
尤其是龙头,
眉心处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露出底下如水晶般半透明的骨骼,
仿佛被硬生生剥夺了
“被崇拜之物”的象征。
似鹿的角断裂了一根,
断口参差,
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的微光,
却再也无法支撑起原本的优雅。
白龙仍在尝试着再次飞起。
头颅仰起,又无力垂下。
身体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坠落。
像是本能仍在命令它继续翱翔,
而身体却已经无法回应。
最终。
它的头颅,
还是缓缓地低了下去。
几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出声。
幸司只觉得胸口发紧。
美丽。
强大。
纯粹。
在亲手打败它之后,
反而生出了一种
比胜利更沉重的空落。
如果把它做成式神,
或许可以让它,
以另一种形态,
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如果交给杰——
它还能以某种形式,
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幸司下意识地,
后退了一步。
五条悟从背后靠近,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将他揽进怀里。
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幸司侧过头,
对着夏油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五条悟不满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力道不重,
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夏油杰神色复杂地走上前。
他伸出了手。
掌心凝聚起幽暗的咒力,
那咒力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只是轻轻地,
贴上了白龙的额头。
白龙却倔强地偏过头去。
那不是恐惧。
更不是虚弱。
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拒绝。
仿佛在用最后的意志,
否定“被收为所有物”的命运。
夏油杰的拳头蓦地攥紧,
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
他才用几乎变调的沙哑声音,
低低地说道:
“这次……就算了吧。”
他当然有办法强制收服它。
只要再补上一击。
把它逼到真正的濒死。
只要把力量差距拉到
“意志失去意义”的程度。
它就不可能再拒绝。
可是——
当他看见那双
仍在燃烧的不屈淡金色竖瞳。
再扫过四周
近乎废墟般的一切。
这一刻,
夏油杰第一次,
不是因为做不到,
而是因为不愿意,
选择了放弃。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垂下了手。
把选择权,
交给了别人。
幸司走上前,
蹲下身。
掌心轻轻覆上
白龙冰冷而粗糙的脸颊。
指尖最终停在
那双光芒逐渐暗淡的竖瞳下方。
那双眼睛里,
有不甘。
有愤怒。
还有——
被时间与世界反复消磨后的悲伤。
“小心——!”
宫野哀忽然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领域展开。”
“【溯源】。”
低沉、苍凉,
仿佛水流与山石一同震颤的声音,
在幸司的耳边,
在他的脑海深处,
同时响起。
只有他一个人,
被领域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卷入。
同伴们的呼喊声。
河水的奔流声。
夜风掠过林梢的声音。
在这一刻,
被迅速拉远。
模糊不清。
他跟随着白龙的脚步。
看见板块轰鸣碰撞。
大地隆起脊背。
气流沿着山体攀升。
云层化为雨水,
永不停歇地坠落。
在数千万年的时间里。
雨水汇集成细流。
岩石不断被侵蚀。
起初,
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溪。
但涓涓细流,
不舍昼夜。
主干奔涌。
支流蔓延。
时间,
一点一点,
刻出了这条全长124公里的仁淀川。
河水奔腾、
欢呼。
最终,
投入了太平洋浩瀚的怀抱。
在人类尚未出现之前。
人类的存在,
对它而言,
本应如蜉蝣。
如尘埃。
短暂。
且微不足道。
可偏偏——
又漫长。
过于漫长。
漆黑的油渍。
刺鼻的化学品。
再也无法顺流而下的
河中生灵。
它愤怒地咆哮。
残忍地吞噬。
换来的,
却不是停止。
信仰。
崇拜。
“龙王”。
这些名字让它变得更强。
却也让它
愈发无法回头。
它不知道——
这样的愤怒,
究竟该向谁倾泻。
这样的力量,
究竟该指向何方。
不知何时,
幸司已经泪流满面。
仿佛过了千万年。
又仿佛只是一瞬。
“幸司!——”
蛮横的苍蓝色光芒,
撕裂了时间的帷幕。
五条悟终于强行打破了领域。
第一时间,
找到了他,
焦灼化作温柔。
他伸手,
拭去冰凉的泪痕。
“别想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交给我吧……”
他将幸司紧紧拥入怀中。
胸膛的温度。
心跳的节奏。
把幸司,
重新拉回现实。
领域在他们周围,
散作漫天流萤般的星尘。
白龙的头颅,
已彻底低垂。
气息微不可闻。
这是它用尽最后力气
释放的领域。
它,已经快要消散了。
幸司轻轻挣脱
五条悟的怀抱。
重新蹲在白龙身边,
抚上它冰凉的眉心。
指尖沿着那道
狰狞的伤口缓缓移动。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
翠绿的眼中,
倒映着白龙逐渐透明的身躯。
“你的核心,
不在这里。”
不是眉心。
而是龙身之上,
那唯一的一块逆鳞。
“你还想继续守护这里吧。”
幸司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
直抵灵魂的共鸣。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白龙似乎听懂了。
它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极其轻微地——
翻动了一下身躯。
露出了腹部,
隐藏在重重鳞片之中的——
逆鳞。
幸司走过去,
单膝点地。
伸手触碰。
触感微凉。
带着河水的清新气息。
他抽出【月华】。
刀身流转着静谧的银辉。
咒力灌注。
不是劈斩。
只是轻轻一触。
那块逆鳞,
仿佛顺着天然的纹理,
分成了不均匀的两半。
其中一半,
被他轻轻抛向夏油杰。
在他掌心,
化作一颗
小了一圈,
却色泽深邃、
泛着水玉般光泽的咒灵球。
幸司看向夏油杰。
眼中是清澈和笃定。
“养好之后,
大概只有一级。”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
它是自愿的。”
夏油杰握紧了那颗球。
感受着其中沉静而温和的脉动。
另一半逆鳞,
在幸司掌心,
被温柔的咒力包裹。
坍塌。
重塑。
化为了一颗漆黑的蛋。
仔细看去,
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
四人一起,
在河边选了一处向阳的岸滩。
用手挖开湿润的泥土。
将那枚蛋,
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再轻轻覆上土壤。
仁淀川永恒的流水声,
成为了它的摇篮曲。
夏油杰看了看身旁的三人。
平静的侧脸。
专注的注视。
柔和却坚定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无法回头的决心。
他摊开手掌。
凝视着那颗缩小版的咒灵球。
第一次。
在同伴们的注视下。
将它举到嘴边。
仰头——
吞咽了下去。
过程并不十分困难。
球体顺着喉咙滑落。
味道,
并非以往那种抹布擦过呕吐物的恶臭。
而更像是——
陈年的、
浸透河底淤泥的油污。
混着洗洁精。
廉价而刺鼻的香气。
让他不受控制地,
想起洗盘子时,
洗洁精的彩色泡泡,
顺着水流,
滑入河道。
“呃——!”
他弯下腰,
剧烈地干呕了一声。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他抬起头,
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叫它……”
他顿了顿。
“虹龙吧。”
三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
幸司第一个上前。
给了他一个无声却坚实的拥抱。
接着是五条悟。
动作略显别扭。
却还是拍了拍他的背。
宫野哀的眼神依旧嫌弃。
可伸出的手臂,
与落下的拥抱,
却异常认真。
悠悠转醒的京极兰,
撑着手臂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
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张大了嘴。
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我是不是……
中了咒灵的幻术……”
众人闻言,
同时一愣。
下一秒。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
“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
紧接着——
爽朗的。
释然的。
劫后余生般的笑声。
在仁淀川畔。
清澈的月光下。
轻轻漾开。
最终,
融入了潺潺的流水声中。
第251章 仙女棒(主线)
“幸司~~~”
五条悟轻轻摇晃着幸司的肩膀,
声音拖得又长又软,
尾音几乎要黏在空气里,
像融化的麦芽糖。
墨镜被他随手推到了额头上,
那双盛满委屈的苍蓝色眼睛,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刻意不设防的表情,
只会在某一个人面前,
毫不掩饰地亮出来。
微微撅起的、
泛着水润光泽的草莓色嘴唇,
一张一合间,
吐出的气息,
带着晴王冰淇淋残留的,
清甜而微凉的香气。
“赶紧回去嘛~”
“不是说好了——”
“今年的夏天——”
“要一起去海边的吗?”
他刻意加重了
“今年”和“海边”的字眼,
每个音节,
都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暑假明明还有两天。”
“这些事情——”
他撇了撇嘴,
“让该做的人去做就好了。”
语气里,
满是理所当然的任性。
幸司被他晃得有些发愣。
思绪仿佛还有一部分,
停留在昨日未散的余震里。
脑后的长辫随着动作左右轻摆,
在阳光下晃出
松弛而柔软的弧度。
他越过五条悟的肩膀,
看向昨夜战斗后留下的废墟。
夏油杰神色专注,
正指挥着咒灵搬运砂石。
主要的苦力,
是昨晚没能派上用场、
如今正努力将功补过的
粉色蝠鲼。
它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掀起碎石,
动作略显笨拙,
却异常认真。
宫野哀拿着铲子,
和幸司的影分身并肩而立,
清理河道淤堵的部分。
泥沙被一点点拨开,
河水重新流动,
发出轻快而连续的潺潺声。
京极兰坐在近处的树荫下,
面前摆着
刚从溪水里冰镇过的西瓜。
刀落得很慢,
也很仔细,
像是在一寸一寸地
确认这份平静的真实。
当幸司看过去时,
她立刻抬头。
眼里满是歉意。
她用手比划着,
口型清晰——
“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按理说,
事后的清理和恢复,
确实不属于咒术师的职责。
更何况,
他们特意选的是人迹罕至的河段。
时间,
本就会慢慢抚平一切。
所以——
这些事情,
都是他们自愿留下来做的。
万一那只白龙的蛋,
哪一天真的孵化了。
希望它睁开眼的第一刻,
看到的
不是残骸,
而是一个
已经被人温柔整理过的世界。
幸司的目光最终,
还是落回了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如果有【苍】的协力,
或许今天下午,
这片狼藉就能被彻底抹平。
但那样一来——
暑假剩下的两天,
就真的不够
再去一趟海边了。
所以现在。
这只猫猫,
大概并不是真的在催促。
他是在撒娇。
在试探。
在要一个——
“你选哪边”的答案。
幸司的唇角,
缓缓弯起了
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向前一步,
伸出双臂,
轻轻环住了
五条悟的腰。
将脸颊贴上
他微微汗湿的颈侧。
白檀的香气,
混着阳光与体温的味道,
在贴近的瞬间
毫无预警地漫开。
五条悟明显僵住了一瞬。
连呼吸,
似乎都漏了一拍。
“悟。”
幸司低声唤他。
“明年的夏天。”
“再去海边。”
“好不好?”
五条悟的耳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就我们两个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再拖长,
像是终于收起了玩笑。
“嗯。”
“就我们两个人。”
语调温软,
却没有退路。
五条悟的喉结
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就这样。
临近傍晚时,
河道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水面泛起细碎的波光。
两岸的碎石与断枝被清理干净,
露出湿润的泥土,
和刚刚冒头的青草嫩芽。
山崖的崩塌处,
碎石被重新垒成缓坡,
不再显得狰狞。
所有人都瘫倒在
河边柔软的草地上。
谁也不想动。
傍晚微凉的风
拂过汗湿的额发与衣角。
蝉鸣渐歇。
蛙声渐起。
夕阳的余晖,
为每一张脸
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过了好一会儿。
宫野哀撑起身子,
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冰蓝色的眼眸,
在暮色中
多了一点温度。
“说起夏天——”
她顿了顿,
目光转向幸司。
“还有一件没做的事情。”
“幸司君。”
语气平静,
却认真。
“能和我一起去买烟花吗?”
夏油杰几乎是立刻侧过头,
淡金色的眼眸
意味深长地
扫了五条悟一眼。
——该兑现承诺了。
五条悟偏过头,
假装在看天边的晚霞,
下颌线却不自觉地绷紧。
幸司坐起身,
拍了拍衣角的草叶。
夏油杰主动开口,
语气自然。
“你们去吧,
晚饭我们来负责。”
京极兰勉强坐起身,
揉了揉腰,
露出一个
歉意又无奈的笑。
“抱歉啊,哀酱……”
“我现在是真的——
连一根手指
都不想动了。”
宫野哀对她轻轻摇头,
示意没关系。
目光重新落回幸司身上。
幸司笑了笑,
利落站起。
余光掠过那个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五条悟。
“走吧。”
声音轻松,自然。
“应该有仙女棒吧?”
“有的。”
宫野哀站起身,
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那边店铺的品种挺全的。”
“除了仙女棒——”
她一边跟上幸司的脚步,
一边如数家珍。
“还有金色火花。”
“小蜜蜂。”
“喷泉。”
……
两人的身影
被夕阳拉得很长。
沿着河岸的小路,
朝着远处
小镇灯火初上的方向,
慢慢走去。
第252章 惊讶 主线)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世界正处在一种
介于白昼与夜晚之间的、
暧昧而温柔的空档。
空气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混着河水的清凉,
在向小镇走去的过程中,
渐渐掺杂了炊烟的暖意、
食物的香气,
以及远处传来的人声——
一些踏实而琐碎的烟火气。
原本与幸司并肩而行的宫野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走在了他的前面。
并不快,
却始终保持着
恰好半步的距离。
像是刻意维持着一种——
不让幸司看清她此刻表情的站位,
却又随时可以回头。
她的背影被暮色勾勒出
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裙摆在微风中划出轻柔的弧度。
乍一看,
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
但肩膀处
衣袖细微的绷紧,
以及垂在身侧,
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手指,
还是泄露了她此刻
并不平静的心绪。
幸司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长,
偶尔与他的脚尖重叠,
又很快分开。
他想起了——
她在电车上提起的,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们第一次相遇。
于是,
不可避免地、
更加清晰地想起了,
分别时,
宫野哀低声问出的那句话。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时的自己,
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
“没有。”
如果此刻,
在这条暮色四合的
河岸小路上。
她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是干脆利落的欺骗,
还是留下余地的坦白。
又或者,
在这之前,
是不是应该先向她说明
性别的真相。
虽然她的读心术式,
也许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这种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
由自己亲口说出来。
毕竟,她和那些人不同。
像是弥生——
从一开始在乎的,
就是“家主夫人”的位置。
而其他那些说喜欢他的女孩,
所看中的,
也不过是他展示在外的那层壳。
只有宫野哀——
恐怕是真的在“喜欢”。
喜欢的,
甚至是这个连他自己
都尚未完全理清的部分。
幸司轻轻吸了一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
微凉的空气涌入。
正准备开口。
却在那一瞬间,
被宫野哀察觉了。
她先一步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
暮色落进她的眼睛里。
“其实……”
她的声音很轻,
却没有退路。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欸——”
幸司明显一愣。
“为什么——”
“幸司君。”
宫野哀打断了他。
向前迈了一小步。
“所以,我想——”
“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这之前,我也有一件事——”
幸司连忙开口。
“我知道。”
宫野哀更快地接过了话头。
她微微握紧了拳,
又像逼迫自己放松般倏地松开。
“幸司君其实是女生的事情……”
她抬起眼,
穿透暮色,
直直看向幸司眼底。
“我一直都知道。”
“这样啊……”
幸司轻声感慨,
像是一直悬着的某块石头悄然落地。
宫野哀立刻解释道:
“不是通过读心知道的。”
“我早就立下了......
永远不对幸司君你读心的束缚。”
“只对你一个人……”
幸司的呼吸
在那一瞬间
轻微地一滞。
宫野哀仿佛从他的反应中汲取了什么。
她继续说道:
“并不是幸司君的伪装
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因为——”
“你的一举一动。”
“看人的方式。”
“说话的方式。”
“还有你刻意维持的
那种距离感。”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从身体深处
一点一点挤出
那仅剩的勇气。
幸司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打断。
远处的蛙鸣,
近处的虫吟,
以及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在这一刻
变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
无形的倒计时。
——
与此同时。
通过宫野哀的唇形
读出了她在说什么的夏油杰,
手指一紧,
差点捏碎了手里的白瓷茶杯。
他和五条悟
找了个理由
暂时支走了京极兰。
早在下午清理废墟时,
他就已经
悄悄地——
用从咒灵“复眼猫”身上
摘下的无数复眼,
在周围布下了监控。
从河岸到小镇的这条路,
自然没有遗漏。
那些被摘下的复眼,
可以通过母眼
同步观看画面。
虽然没有声音。
但对他们而言,
已经足够读出唇语。
夏油杰转头
看了一眼五条悟。
他的脸上,
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就在这一刻。
过去许多
被夏油杰下意识忽略、
合理化,
或是用其他解释掩盖的细节,
突然同时浮现出来。
即使在炎热的夏季,
穿着也十分保守。
除了五条悟以外,
从来没有任何男性,
能够和幸司
保持半米以内的距离。
就连他自己,
下意识的拍肩动作,
也从未出现过。
以及昨晚那个
带着香气的拥抱……
不是肌肉的原因,
却在直觉上有些柔软。
这些违和感,
其实早就存在。
只是一直被他
压在潜意识的最底层,
从未真正拆解。
夏油杰下意识地
伸出了双手。
五条悟立刻看了过来。
目光危险。
“杰。”
“你现在、
在想什么?”
夏油杰倏地收回手,
轻咳一声。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又顿住。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就是……
稍微有点惊讶而已。”
第253章 什么都没做(主线)
远处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慢慢爬上河岸。
光线正在一寸寸退场,
像是被什么人
温柔却坚定地收回。
宫野哀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
像是在胸腔里压了很久。
“我……喜欢你。”
她没有绕弯,
也没有使用任何修辞。
但每一个字
都像是
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卵石,
光滑、
坚硬、
带着沉淀后的全部重量。
“.......不是现在才开始的那种。”
“而是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
“跟性别什么的,
从来都没有关系。”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你的温柔。”
“你的选择。”
“你每一次,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却还是站出来的方式。”
幸司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
因为早有所料。
也因为——
他知道,
这一刻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
会是在这样一个
天色渐暗、
无处可逃的傍晚。
他没有急着回答。
只是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宫野哀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大概会觉得突然。”
“但对我来说,
这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因为生日的请求。”
“我只是——”
她短暂地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自己是不是还能
继续把话说完。
“......不想再拖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声音
终于出现了一丝
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
那句话的筋骨里,
缠绕着七年光阴的藤蔓,
此刻被连根拔起,
带着血肉剥离的痛楚。
幸司沉默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回河面,
看着水流无声地向前。
然后,
缓缓移开。
重新看向她。
翠绿的眼眸里,
映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宫野酱。”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
像一片羽毛,
落在紧绷的弦上。
“谢谢你的喜欢。”
“谢谢你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心意
交给我。”
他顿了顿,喉结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接下来每一个字
都不会伤害得更深。
“……也谢谢你,
没有对我使用你的术式。”
这句话
让宫野哀的睫毛
剧烈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烫到。
幸司继续说道,
语气变得更慎重,
几乎像是在宣誓。
“但是——”
“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话落得很稳。
没有模糊的余地,
也没有可供误读的留白。
宫野哀没有立刻说话。
她似乎早就
为这个答案
做好了心理准备。
像是在脑海中预演了千百次。
可即便如此,
那一瞬间的刺痛,
依然击穿了,
所有预设的防御。
幸司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询问,
也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
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下一秒,
宫野哀像是
终于失去了
所有支撑。
她将额头
重重地埋进
幸司的肩窝,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彻底决堤。
哭声没有克制,
也没有修饰。
像是
终于允许自己
在漫长而孤独的跋涉后,
承认失败了一次。
幸司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一下、
一下,
轻轻拍着她的背。
掌心隔着衣料,
传递着稳定的温度。
河水继续流淌。
远处的天空
已经开始转深,
云层像是
被一点一点
染成忧郁的蓝紫色。
过了很久。
久到哭声
只剩下
断断续续的抽气。
幸司才慢慢松开这个拥抱。
宫野哀抬起头,
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声音仍然带着浓重的鼻音。
“抱歉,我只是——”
“宫野酱,
不用解释什么。”
幸司轻声说。
取出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比起这个——”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自己接下来要说的,
是否有资格被听见。
“你愿意
听我解释一件事吗?”
宫野哀用他的手帕捂住眼睛,
用力地点了点头。
幸司将目光投向远方。
语气比刚才更低,
也更缓。
“我一直扮男装,
并不是因为
我认为性别会限制我的能力。”
“以我的实力和地位,性别本来早就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但我刚当上禅院家主的时候,
做了一件事。”
“我废除了侧室制度。”
“同时保障了庶子和庶女在继承权和经济地位上的平等。”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从制度和经济层面解决问题,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浸满了疲惫的自嘲。
“但我错了。”
“我操之过急。”
“原本依附在侧室制度下的女性,
失去了名分,
却没有真正获得保障。”
“反而催生了比侧室还要糟糕的存在。”
“无名无份。”
“无法公开。”
“无人诉说。”
“也无法拒绝。”
“她们的悲剧,
被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河水缓慢流淌,
仿佛在替世界
吞下这些过于沉重的句子,
并将它们带去无人知晓的深海。
幸司继续说道:
“后来我意识到,
只要我一天还是一个
‘未婚的男性家主’,
家族里的少女,
就还能以我为理由,
拒绝她们不想要的婚姻。”
“只要我还没有‘定下来’,
她们就还有一个可以指向的借口。”
“我知道这是权宜之计。”
“也很讽刺。”
“但我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
轻得几乎要
被风吹散。
“因为一旦我停下,
就意味着——
我亲手关闭了她们某一条退路。”
宫野哀安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
不再只是
告白被拒后的悲伤。
而是逐渐转变为
一种更复杂、
更沉重,
近乎肃穆的理解。
幸司轻声道:
“和你说这些,
并不是要证明什么......”
“我只是——”
“和你一样。”
“想把压在心里的东西,
对一个能理解的人,说出来。”
“仅此而已。”
风吹过他的发梢。
暮色已经彻底压下来。
河水不再反射天空的颜色,
只剩下深暗而持续的流动。
宫野哀的泪水
又一次
无声地落下。
这一次,
她主动上前。
抱住了幸司。
在他的肩膀上小声抽泣。
“够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幸福负责,
不是吗……”
“幸司君——”
“才是那个
最应该获得幸福的人……”
......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身体一僵,
慢慢松开这个拥抱。
抬起头,
眼睛红肿却异常明亮地、
紧紧盯着幸司。
“五条悟。”
她一字一顿, 说道。
“他并不适合你。”
“幸司君、
对他的感情——”
“也并不是喜欢。”
“对吧?”
——
看到这里,
五条悟忽然伸手,掐灭了母眼。
黑暗骤然降临。
夏油杰立刻转头看向他。
这难道不是最应该确认的问题吗?
究竟是——
不敢?
不能?
不愿?
不忍?
还是……
夏油杰感到喉咙发紧,
后知后觉地
生出一点
攥紧心脏的愧疚感。
五条悟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中。
过了很长时间。
两人都没有开口。
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
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填充着这片沉重如铁的寂静。
直到——
京极兰推开门。
带着一身夏夜的暑气和食材的塑料袋窸窣声。
“呀,真是累死了。”
“跑了好几家,
才把食材全部买齐。”
“嗯?”
她看向正在平静喝茶的两人。
下一秒,
愤怒的火焰
蹭地一下燃了起来。
“你们该不会是——”
“一直在休息,”
“什么都没做?!”
“太过分了!!!”
第254章 燃尽(主线)
“哀酱——!”
看见回来的二人,
京极兰几乎是立刻扑进了宫野哀的怀里,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告状的靠山。
“这两人——!”
她抬起脸,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一边说,一边愤愤地伸手指向院子另一侧。
篝火旁,一个正若无其事地烤着鱼和地瓜的五条悟,
以及一个卷着袖子、站在灶台前神色如常翻炒的夏油杰。
“休息了好久——”
“让我一个人跑腿!”
“现在才假惺惺地开始出力!”
语速飞快,
怨气却鲜活又直白,
一点都不含糊。
宫野哀失笑,
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轻柔而熟练。
“兰酱辛苦了。”
随后,她抬起眼,
向那两个人——
目光如冰锥般,
尤其是锁定在五条悟那看似专注的侧影上,
投去了毫不掩饰的谴责。
五条悟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他专注地盯着火堆,
手里的食物被他翻得金黄焦脆,火候完美,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直到幸司走到他身侧,
轻轻地发出了一声——
“嗯?”
五条悟这才抬起头。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了一下。
夏油杰恰到好处地率先开口,
语气平静,
嘴角挂着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
“毕竟,”
“没有食材的话——”
“什么也做不了。”
五条悟这才轻哼一声,
语调懒散又欠揍。
“小短腿就是走得太慢了。”
“啊——!”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白毛!”
京极兰瞬间炸毛。
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我要杀了你——!!”
她作势就要冲过去,
被宫野哀一把拉住,
像安抚小动物般给她顺了顺毛。
“好啦好啦,”
“我们不要跟这种彻头彻尾的屑男计较。”
“屑男”
两个字被她清晰地、
一字一顿地吐出,
如同定罪。
宫野哀再次抬眼看向五条悟。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
冰冷地对上了一瞬。
火花无声迸溅,
又迅速湮灭。
然后,
又几乎是带着某种厌恶般的默契,
同时移开。
幸司微微皱了下眉。
不对劲。
如果是平时,
悟早就该反击了。
但现在,
他什么都没说。
难道是因为——
幸司还没来得及细想。
京极兰已经怯生生地,
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脸颊微红,
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幸司大人……”
“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
五条悟翻动烤鱼的手顿住了、
夏油杰翻炒的动作停了、
宫野哀迈出的脚步也收回了。
三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
几乎同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会吧。
又来?
被这么赤裸裸地盯着,
京极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你们干、干什么啦——!”
“我、我、我就是——”
“有件小事!”
幸司看着眼前这诡异又紧绷的气氛,
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
菜被一道一道陆陆续续端上了院子里的小桌。
竹子编制的灯笼
散发出柔和而温馨的暖黄色光芒,
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与浓稠的夜色温柔隔开。
等到最后一道菜摆好,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
几乎是同时,
不约而同地、略带掩饰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忙碌的时候,
沉默是被允许的、甚至最好的理由。
一旦闲下来,
那些未曾言明的情绪、
心照不宣的秘密,
便像水底的礁石,
影影绰绰、
若隐若现。
反而不知道该从什么安全的话题聊起。
“宫野酱。”
幸司在这一片微妙的沉默中率先开口,
语气十分自然。
“能不能闭上眼睛?”
宫野哀微微一怔。
她扫了一眼
各有心事的众人,
没有追问,
只是带着一点解脱感,
轻轻地闭上了眼。
夜风拂过。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点。
高低不一的声音形成了和谐的交响曲,
在耳边轻轻回响。
过了一会儿——
直到她的眼前,
突然被温暖的橘色光晕笼罩,
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
“祝你生日快乐——”
是幸司平稳的,
和京极兰雀跃的声音。
宫野哀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
是一整个奶油蛋糕。
上面点缀着
一颗一颗红色的樱桃,
是她最喜欢的水果。
蜡烛一共十八根。
细小而坚定地燃烧着。
幸司端着蛋糕, 再次开口。
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真挚。
“宫野酱,生日快乐。”
“祝你,”
“成年快乐。”
夏油杰也从阴影中走上前,
眼神复杂,
却带着真心的祝福。
“生日快乐。”
“愿你......”
他顿了顿,又开口。
“......成年快乐。”
幸司下意识地
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和他对视一眼,
慢吞吞地走上前。
“生日快乐。”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说完这句话,
他像是完成任务般。
沉默不语。
幸司心中的疑虑,
悄然攀升。
但现在——
不是追问的时候。
幸司将蛋糕轻轻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蛋糕是京极小姐做的。”
“我只是负责把蜡烛放上去,
然后点燃。”
火光映亮他温和的侧脸。
京极兰在一旁
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怎么样?”
“十八岁的生日。”
“有我这个挚友,”
“有蛋糕,”
“有幸司大人
亲手点燃生日蜡烛,”
“然后祝哀酱生日快乐。”
“是不是超级无敌宇宙第一的生日礼物?”
她的语气忽然低了点。
“可惜......我已经错过这个机会啦……”
原来刚刚把幸司叫出去,
是为了这个。
众人这才恍然。
紧绷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瞬。
宫野哀用力地抱住了京极兰,
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兰酱。”
她停顿了一下,
转而看向幸司。
目光如水,
清澈地映着烛光和眼前的人。
“也谢谢你——”
“幸司君。”
眼眶微微泛红,
却没有落泪。
把此刻的心情,
和所有未竟的话语,
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她盯着幸司看了几秒,
才转向夏油杰和五条悟。
视线平静地落在二人之间。
“也谢谢你们……”
“快吹蜡烛许愿吧!”
京极兰双手合十,
眼睛亮晶晶地笑着催促。
“要很认真、很认真地许哦!”
宫野哀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口气、
毫不留恋地吹灭了所有蜡烛。
十八点小小的光晕,
同时熄灭,
化作十八缕轻烟。
她在心里许愿。
很认真,很认真。
就算把以后
每一年的生日愿望
全部预支、
加在一起,
也没关系。
她希望——
幸司君。
能够获得
真正的幸福。
————
晚餐后,
众人开始燃放烟花。
细长的小蜜蜂“咻——”地挣脱束缚,
在夜空中歪歪扭扭地飞舞。
圆筒状的喷泉“滋啦”迸发,
在地面绽放出短暂的金色花束。
仙女棒在指尖燃烧,
迸发出嘶嘶作响的、
耀眼的银白色火花,
一点一点变短。
“啊——”
京极兰托着腮,
忽然悠悠地感慨。
“仙女啊——”
“仙女啊——”
“要是明年夏天——”
“还能有个红龙、紫龙、绿龙什么的——”
“就好了。”
她的话天真又真挚,
仿佛今晚所有暗涌都不曾存在。
但
众人都明白
她话里的那份期盼,
不由得相视一眼,
低声笑了起来。
只有五条悟。
他默默地拿起了
最后一根仙女棒。
不由分说地,
牵住了幸司的手。
动作干脆,
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走了。”
他吐出两个简单的字,声音低哑。
然后,
拉着他,
朝远处黑暗的河边走去。
剩下的人,
站在原地。
手里尚未燃尽的烟花,
光芒渐弱。
宫野哀迈出了半步,
又收了回来。
还拉住了京极兰。
她看着那两道逐渐拉远的背影。
夜色无声。
空气里,
只剩下烟火燃尽后的
微热的灰烬气息。
第255章 就等明年(主线)
幸司安静地任由五条悟牵着。
那只牵着他的手, 指尖冰凉得不像在盛夏,
掌心却湿热。
那只手,
握得太紧了。
紧得指节发白,紧得骨节分明,
紧到,
像是害怕一松开,
掌心这片温度,
就再也抓不住。
幸司没有挣脱。
他反手回握,
力道不重,却明确。
像是个无声的承诺。
直到这时,
五条悟才像是
从某种梦魇般的紧绷中
意识到了什么。
他微微松了力道。
但并没有放开。
他沉默地带着幸司,
在河边那张被月光浸透的躺椅上坐下。
小院里的灯火,
隔着摇曳的树影和一段距离,
变得遥远而朦胧。
能照亮脸庞的,
只剩下
一轮高悬中天、
安静到近乎残酷的月光,
公平地照亮着每个人的心事。
五条悟点燃了
最后一根仙女棒。
“嗤——”一声轻响,
火光在他指间燃烧,
银白色的火星嘶嘶溅落,
安静,
却绚烂得短暂。
他把墨镜取下,
随意地挂在胸前的衣扣上。
那双苍天之瞳,
此刻毫无遮掩地
暴露在月光与烟火之下。
烟火跳动的光,
明明灭灭地映在他的眼底。
也映着近在咫尺的幸司。
在无边的夜色里,
那双眼,
依旧亮得惊人。
像是——
什么都已经决定好了。
直到仙女棒
只剩下三分之一。
五条悟才开口。
声音带着磁性的低沉。
“幸司。”
他喉结滚动, 停顿了一下。
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想等了。”
“可以告诉我。”
“你的答案吗?”
那个“也”字,
让一切变得无法回避。
他听见了。
这件事,
被他毫不掩饰地摊在了月光下。
幸司明白了。
只是他没有解释的是。
他并没有听见后半段。
关于幸司,
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
这未知的半句,
成了悬在他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将要落下。
幸司静静地
看着五条悟的眼睛。
他们认识了
近十年。
这十年的时间,
堆叠了太多
依赖、陪伴、争吵、和解、守护、以及无数个“理所应当”的朝夕相处——
无法被简单命名的情感。
一步一步,
走到现在。
五条悟的存在,
早就已经
成为他生命中,
如同呼吸般自然、
又比呼吸更加不可或缺、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五条悟的心跳。
急促,
有力。
比即将熄灭的烟火,
还要喧嚣。
幸司抬起手。
在仙女棒即将燃尽之前,
掐灭了那点徒劳挣扎的光。
火焰消失的瞬间,
月亮也恰好躲在了云层之后。
黑暗短暂地
将他们彻底包围。
五条悟怔了一下。
幸司终于开口。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平静。
“我对宫野酱说的话……”
“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没等五条悟那声压抑的呼吸回应,
他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
我本来也准备对悟再说一次。”
“只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吸入肺腑的气息,
有沐浴露的白檀香气,
有洗衣液的冷杉香气,
有烤鱼的烟火气,
有奶油蛋糕的甜香,
但是除开这些,
还有属于五条悟本人的,
独特的香气,
无法被描述。
也因为太熟悉,
所以常常被忽略,
但此刻,
幸司清晰地将它分割了出来。
他借着这口气息,
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究竟是不是喜欢。”
“但是——”
他在此刻顿住。
抬眼,
看向那双
他看过千万次的,
汹涌蓝色的深处。
“如果有一天。”
“我会对某个人。”
“产生喜欢,
或者——爱。”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那个人。”
“一定是你。”
“永远,不会有别人。”
他停了一下。
语气沉静平稳,
却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这样的回答。”
“可以吗?”
五条悟在那双翠绿色、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疏离于一切的眼睛里,
没有看见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没有因爱而生的、焚尽一切的恐惧。
也没有因爱而生、贪婪无度的渴求。
那些——
他早已在自己滚烫的血液与灵魂里,
看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在幸司的眼里,
一概不存在。
干干净净,
坦坦荡荡,
像一面映不出欲念的湖。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不愿放手。
只想独占。
恨不能将对方的骨血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幸司的答案,
与这种诅咒般的“爱”无关。
可偏偏——
“一定是你。”
这几个字,
像最精准的咒言, 让他的心跳,
从狂乱的鼓点, 缓慢了下来。
像是被暂时安抚的野兽。
收起了利爪,却将獠牙抵得更深。
他早就逃不开这个诅咒了。
无论幸司的答案是什么。
他都不会放手。
不管代价是什么。
幸司是他的原点,
他的归处,
是一切意义的锚点。
所以这四个字,
只是让深入骨髓的、扭曲的情感,
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供栖息的形状,
沉静了下来。
五条悟伸出手,
带着近乎失控的克制,
将幸司整个抱进怀里。
身体贴合。
心跳重叠。
力道很重,
却没有压迫。
像是在确认——
这不是幻觉。
他把脸埋进幸司的颈窝,
呼吸灼热,
声音低得几乎贴着皮肤。
“这样就好。”
因为你的一定,你的永远,
已经落在我身上了。
————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时,
五条悟的手依旧牵得很紧。
左手掌心贴着他的温度。
反转术式的流转,比平时顺畅。
那种长期压制下的细微灼痛,
短暂地退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按住。
幸司没有多想。
不同的是——
这一次,
那温度是烫的。
热得几乎有些过分。
幸司一时间甚至分不清,
那股热意究竟是从五条悟的掌心传来,
还是从自己这边渗出来的。
夜风从河面吹来,
裹着湿润的凉意。
却偏偏,
怎么也吹不散
两人交握的指间
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灼热。
忽然,
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
脚步一顿。
“说起来——”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语气轻飘飘的,
却让幸司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一种“要出事”的预感
非常不讲理地浮了上来。
“幸司~~”
他转过身。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直直盯住他。
不是在看。
是锁定。
幸司被这目光看得
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
“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
五条悟已经顺势上前一步。
身体微微前倾。
下一秒——
“啪。”
双手撑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一左一右。
刚好把幸司
困在中间。
距离骤然被压缩。
近到幸司几乎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
也近到——
他再退一步,
背脊就已经贴上了粗糙的树干。
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窜上来。
幸司:“……”
他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理智慢半拍才追上来:
这只猫,
是不是太熟练了些?
他正准备伸手把人推开。
五条悟的嘴角已经先一步勾了起来。
那笑容——
危险。
又欠揍。
“幸司~~”
尾音上扬。
刻意放软。
像是在逗猫。
“关于性别的事——”
他说到这里,
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
声音忽然压低。
低得贴着幸司的耳侧。
“你骗了老子这么多年。”
热气几乎扫过耳廓。
“这笔账……”
“你打算怎么算?”
幸司眨了眨眼。
沉默了一秒。
……原来是要算这个账。
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
轻轻叹了口气。
“悟。”
他抬眼看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五条悟立刻皱眉。
表情夸张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哈?”
“谁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可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诶。”
语气理直气壮。
欠揍得非常自然。
幸司眯起眼看他。
那眼神里
清清楚楚地写着——
你再装。
五条悟却完全不在意。
甚至还抬了抬下巴,
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管。”
“知道归知道。”
“你骗归你骗。”
“性质不一样。”
幸司忍无可忍,
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想把人推开。
“知道了就不算骗。”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五条悟不仅没放,
反而轻轻一拉。
他的掌心被按在了他的心口。
咚。
咚。
心跳隔着衣料传来。
清晰得过分。
急促、有力。
像是在故意给他听。
幸司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不要太过分啊!”
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下肘击。
这一击——
是真的恼羞成怒。
忘了留手。
五条悟闷哼一声。
松开他的手,
捂着胸口,
蹲了下去。
那一瞬间,
好像真的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幸司:“……!”
他整个人瞬间慌了。
“悟?!”
手心亮起白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上他的心口。
“你没事吧……”
过了几秒。
五条悟缓缓抬起头。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
水光闪闪。
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泪意。
他吸了吸鼻子。
小声抽了一下。
“幸司是大骗子……”
那语气。
委屈得像被欺负的小孩。
幸司眯起眼。
他盯着这张脸。
盯着那双眼睛。
三秒后。
举手投降。
“……说吧。”
“你的条件。”
五条悟的抽泣立刻停了。
他眨了眨眼。
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条件”的分量。
然后——
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明年夏天——”
“不是说好了
两个人去海边么?”
幸司点头。
“所以呢?”
五条悟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语气雀跃得完全不掩饰。
“幸司要穿泳装。”
幸司:“……”
“女式的。”
又补了一句。
“不能是连体的。”
幸司:“…………”
原来……
就这?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幸司眯起眼,
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拖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开口:
“好吧……”
下一秒——
五条悟满血复活。
像每一根发丝都在反射月光。
他重新牵起他的手,
十指紧扣。
两个人的肩膀又重新靠在了一起。
只不过——
一个人想的是:
真好哄啊。
另一个人想的是:
就等明年夏天。
第256章 散落一地(主线)
翌日。
清晨的仁淀川还氤氲着薄雾。
京极兰驱车,
把他们送到了
小小的、略显陈旧的车站。
“不管有没有什么龙——!”
她站在车旁,
双手拢在嘴边,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
“一定要再来玩啊!”
“我可是——”
“许了愿的——!”
声音在站前的空地上回荡,
带着一点不顾形象的认真。
“龙?”
拖着行李箱路过的行人
嘟囔了一句,
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又很快走开。
他们谁也没有解释。
每个人都冲她用力挥手。
笑容在晨光里干净明亮,
像是这个夏天
只有西瓜、
烟花、
清澈的河水
和并肩作战的回忆。
真的只剩下开心的事。
五条悟一手搂着幸司的肩膀,
笑得一如既往地欠揍。
“小短腿——!”
“来东京的话,”
“请你吃肯德鸡大腿——”
“管够!”
幸司不轻不重地,
捏了一下他的脸。
动作熟练得
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然后转向京极兰,
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笑。
“再见——”
夏油杰站在一旁,
挥了挥手。
和京极兰一样,
他的肤色也晒成了小麦色。
只是仔细看的话,
一点斜刘海的阴影下,
皮肤仍旧白得很。
宫野哀冰蓝色的眼眸弯起,
笑得格外灿烂。
“兰酱——再见——!”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
四人转身,
踏上了车厢。
车门缓缓关闭。
站台、车辆、
还有那个仍在挥手的身影,
一点点被拉远。
直到窗外的风景重新流动起来。
“说起来——”
幸司靠着窗边,
忽然想到了什么,
语气随意。
目光扫过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的三个人。
“好像,
没看见你们写暑假作业啊。”
“欸——”
“嗯?——”
“哈?——”
三个人,
在同一秒里僵住了。
表情如出一辙。
空气中彷佛已经浮现出了,
夜蛾老师的指导之拳。
下一刻,
他们迅速完成了
无声却高效的分工协作。
五条悟负责理科。
夏油杰负责文科。
宫野哀负责誊抄。
三双眼睛,
齐刷刷地望向幸司。
写满了——
“拜托了。”
“求求了。”
“真的。”
“就这一次。”
幸司沉默了一秒。
在那三道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里,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
说起来,
这个夏天,
本来就几乎一直在做任务。
大家没时间写作业,
也算情有可原。
“仅此一次。”
“下不为例。”
幸司正色。
于是,
最终的结果是——
校长幸司
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现场手搓了一支咒具笔。
功能简单粗暴:
可以模仿任何人的笔迹。
只是墨水今年夏日限定。
这个暑假,
最终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
安静地结束了。
————
开学之后,
校长幸司率先对体术课动了刀——
原本统一计算的学分,
被他利索地拆成了六分平时分和四分测验分。
通知一发下来,
教职员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日下部看着报纸,
简单应了一声。
姬野笑得花枝乱颤。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夜蛾正经的表情上,
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稳:
“比起这个,难道不应该先更换长期缺勤的体术老师吗?”
幸司“哦”了一声,
像是这件事直到此刻才第一次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神情无辜又自然,
甚至带着一点认真倾听的礼貌,
随意地眨了下眼。
“如果有更强的人选,那自然是好的。”
他随即笑得格外和蔼,
那种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的、
毫无攻击性的笑。
语调温和到近乎真诚。
“不过确实,
我这个校长一直代课,
也不太像话。”
他像是顺着这个结论自然地往下想,
完全没有任何铺垫地,
“夜蛾。”
夜蛾眼皮一跳。
一种多年任务经验培养出的危险直觉,
迟到了一拍。
“要不然你来代体术课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顺手把一个刚想到的想法抛出来,
语气轻快得就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代课工资也不低呢。”
夜蛾:……
教职员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空气中只剩下夜蛾自己那句“比起这个”的回音。
欠这兄弟一大笔债的夜蛾,
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话是收不回来了。
恨不能当场给自己一记
标准、规范、可列入教材的示范级指导拳。
让自己多嘴!
————
虽然夏油杰掩饰得很好。
好到连他自己,
都几乎要相信那只是错觉。
但幸司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里,
察觉到——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性别这件事。
再加上,
悟究竟是怎么偷听到
他和宫野哀的那段对话,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合理。
现在回想起来,
只剩下一个解释。
“原来——”
“是有共犯啊。”
————
开学两周后,
夏油杰收到了一个
来自平贺咒具店的包裹。
“嗯?”
他的斜刘海缓缓卷起,
像是被疑惑牵动,
最后勉强弯成了
一个不完整的问号。
他很确定,
自己近期并没有订购任何咒具。
平时出任务用的装备,
也都是从学校的忌库里统一租借。
等到包裹被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
是一把长枪。
名百丈。
一级咒具。
枪杆由带有弹性的金属制成,
入手时既稳又顺。
枪头寒光凛冽,
毫不掩饰它的危险性。
按照随附的小卡片说明,
这把枪具有
“精准”与“修正”的术式特性。
夏油杰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盯着枪头看了几秒。
该不会是……
用来切割咒灵核心的吧?
更特别的是,
这把长枪可以拆分成四节。
其中单独三节组合后,
便能直接当成长棍使用。
夏油杰在走廊上
试着挥舞了几下。
力道、长度、重心,
全都恰到好处。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调整,
身体就自然地进入了战斗节奏。
简直像是——
为他量身定制的。
不管是谁出的主意,
这份“贴心”,
十有八九都来自幸司。
不管多少钱。
他,
掏了。
怀着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夏油杰还是伸手
打开了信封。
里面的字迹,
果然是幸司的。
【杰,看在朋友的份上。
这把长枪给你打了十五折。
总计1.8个亿。
支持分期十年付款。
年化利率15%。
二十四小时内可无理由退货。
真诚地期待,
下次订购。】
右下角,
除了“ KJ ”的签名
和一个“^^”的笑脸之外,
还画了一只复眼猫。
复眼画得格外认真,
甚至散落了一地。
夏油杰捏着信,
心如死灰……
果然……
是被发现了啊……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正好挂在高处,
明亮又刺眼,
像是也露出了同款意味深长的笑脸。
淡金色的眼睛里,
闪烁着名为“贫穷”和“心虚”的泪光。
第257章 最低(主线)
夏油杰一个灵巧的侧身,
避开了人形咒灵裹挟着腥风甩出的——
如瀑般倾泻而下的黑色长发。
那团头发闪着油腻的光泽,
像是被强行拼凑出来的拟态器官。
贴着地面极速扫过。
带着潮湿的霉味,
以及令人作呕的、
黏连、拖拽的声响。
夏油杰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
一步踏前。
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重心在刹那间被压实。
咒力顺着手臂灌入咒具——
百丈长枪
在他掌中嗡然一震。
枪杆发出低沉而短促的鸣响,
像某种被唤醒的回应。
枪头裹挟着一线寒芒,
笔直、毫不犹豫地——
刺向咒灵腹部的核心。
下一秒——
一声扭曲变形、
近似女性的尖锐惨叫骤然炸开。
刺耳,失真,
像是被强行拉长、撕裂的哭喊。
怨毒在空气中翻滚。
“砰。”
裂纹自枪尖炸开,
沿着核心结构疯狂扩散。
咒灵的身体剧烈抽搐。
像被戳破的黑色水泡,
瞬间失去支撑。
坍塌。
塌陷。
溃散。
最终化作一滩迅速蒸发的、
带着恶臭的黑色残秽。
宝可梦,
又一次——
在他眼前没能留下来。
……
“哈哈哈哈哈哈——!!”
“杰——!”
“你这家伙——”
“真是太逊了!!”
“成功率又下降了 6.7% 哦~”
五条悟捂着肚子,
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银发随着动作乱颤,
声音在廉价公寓楼的走廊里回荡。
幸灾乐祸,
毫不掩饰。
夏油杰将长枪一收。
枪尾点地,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冷冷地撇了五条悟一眼。
“笑什么。”
“这种只会甩头发、
连术式都没有的垃圾咒灵,
没什么好收服的。”
“哦~是么?”
五条悟立刻凑了过来。
整个人几乎贴上他的肩膀,
在他耳边用气音补刀:
“二级的‘垃圾’,
那也是二级哦~”
“你这口袋空空的样子,
连老子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说着,
还真的掏了掏裤兜。
夸张地比了个“穷神附体”的手势。
……
夏油杰的手指缓缓收紧。
发出一声极轻的——
“咔。”
那是一种
被精准、无情、反复命中的熟悉痛感。
宝可梦操使·穷神附体·夏油杰,
目前可怜巴巴的家底如下:
低级炮灰虫系宝可梦:18 只
三级宝可梦·吉祥物·蝠鲼:1 只
二级没特色虫系宝可梦:2 只
一级宝可梦·超长前摇复眼猫:1 只
准一级宝可梦·虹龙(缓慢孵化中):1 只
寒酸到几乎可以写进
反面教材。
少得可怜到——
他甚至逐渐养成了一种
守财奴式的谨慎心态。
不太愿意轻易放咒灵出来“打工”。
万一消耗,
万一受损,
万一碎了——
那都是实打实的战力流失。
还不如自己抡起百丈来得经济实惠。
毕竟,
一年的保修期,
得物尽其用。
他在脑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出手画面。
力道。
那一瞬间的爆发。
果然还是——
偏重了。
百丈这把咒具,
拥有“精准”与“修正”的特性。
只能提高命中核心平衡点的概率。
至于最后会不会当场去世,
完全取决于操作者的手感。
力道一旦多了一丝——
核心就会直接碎裂。
就像刚才那样。
结果就是——
连压缩成“方便吞咽”的规格
都做不到。
吃过细糠、
不愿再回头啃粗粮的夏油杰
闭了闭眼,又睁开。
低低叹了口气。
“走吧。”
“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再继续。”
五条悟心情极佳。
双手背在脑后,
步子轻快得完全不像
刚往“挚友”的心口
精准补了一刀。
“明天?不行哦~”
“老子有事。”
“你一个人去刷宝可梦吧。”
夏油杰脚步一顿。
转头看他,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接的是团队任务。”
“所以呢——”
五条悟摊手,
一脸无所谓。
“找别人啊。”
“悟。”
夏油杰停下脚步。
脸上甚至还奇迹般地
挂着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
“看来你最近太忙,
还没搞清楚状况。”
“嗯?”
五条悟也停下,
歪了歪头。
表情干净得无辜。
夏油杰笑得灿烂。
那是一种
彻底放弃挣扎、
认清现实之后,
反而异常明亮的笑。
“现在——”
“包括硝子在内,
甚至还有铃木,”
“已经没有任何人
愿意和我们搭档了。”
“如果不算冥冥小姐的话。”
“诶——?!”
五条悟一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啊?!”
“跟老子搭档——”
“任务完成率百分百!!”
夏油杰眼里的光,
明显暗了一截。
“大概是因为——”
他慢吞吞地说,
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偷听的事情,
被宫野哀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想找个
不那么刺人的说法。
最后还是放弃了。
“继‘屑男’之后,
我们头上又多了一个评价。”
“‘最低’。”
“已经被全校联合抵制了。”
“那个女人——!”
五条悟瞬间炸毛。
撸起袖子,
咬牙切齿。
“她自己有读心术这种犯规技能,
竟然还要谴责别人——!”
“毕竟——”
夏油杰望着
毫无温度的太阳,
长长叹了口气。
“一个是处心积虑的主动行为。”
“一个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抗力。”
而且——
偷听的还是少女最重要的告白。
哪怕只听了一半,
也没人会愿意站在他们这边。
……
带着心虚和理亏,
夏油杰的肩膀,
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无所谓吧。”
“不和我这个最强搭档。”
“是他们的损失。”
五条悟在街边贩售机前
买了一听可乐。
冰凉的快乐水下肚。
烦恼仿佛根本不存在。
夏油杰撇了这个白毛一眼。
“最强”的难道不是幸司么?
这句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
还是咽了下去。
总归这个白毛
又要说什么
“和幸司是一体”的鬼话。
他们并肩走在回车站的路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影子,
背影微微佝偻,
像个小老太。
走在后面的那个影子,
脚步嚣张,
身高一米九,气场二米八。
第258章 咖啡我请(主线)
走过几个街区后。
下午三点的光线还很高。
秋日的天空是一年里最干净的时候,蓝得没有杂质。
阳光偏白,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却把影子压得很实。
柏油路面泛着微微的反光,空气里带着晒干落叶的味道。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轻薄的枯叶,又很快落下。
夏油杰突然开口:
“悟。”
语气平稳。
像是在随口提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视线没有回头,只是借着路边橱窗的反光扫了一眼后方。
玻璃里掠过一抹移动的影子,又被人群切碎。
“有人在跟踪我们。”
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与风声融在一起。
五条悟连头都没回。
依旧散漫地向前走着。
双手插在裤兜里,肩线舒展,步伐懒散得理所当然。
像是整条街都是他的地盘。
“无所谓吧。”
语气轻得像打哈欠。
“反正是只小虫子。”
他抬了抬手。
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指尖划过一小段白光。
像是在驱赶蚊虫。
“老子赶时间。”
夏油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对方的气息很干净。”
他说。
“没有恶意。”
这次他是真的回头看了一眼。
拐角处空空荡荡。
行人走动正常,没有视线刻意停留,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的脚步。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才显得不自然。
像是经过计算的距离。
精确到不会引起警觉。
他收回目光。
步伐未变。
“也耽误不了两分钟。”
五条悟完全不管。
鞋底踩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达咩。”
他抬起食指晃了晃。
语调轻快又欠揍。
“老子可是要去date的。”
“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夏油杰忍住没翻白眼。
他感觉自己又被塞了一嘴甜得发腻的猫毛。
这只白毛。
随时随地都在秀恩爱。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想早点回高专的心情,比刚才强烈了一些。
——
再走过一条街。
拐进相对安静的小路。
喧闹被隔在身后,只剩远处车辆低低的轰鸣声。
树影被阳光切成细碎的块状,铺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
五条悟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
下一秒——
他已经跨出数米。
长臂一伸。
抱住了迎面走来的幸司。
结结实实。
毫不收力。
幸司没有后退。
脚下连半寸都未移动。
浅灰色外套在光线下显得干净冷淡,布料柔软却贴合肩线,整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个稳固的支点。
五条悟整个人挂上去的冲力,被他自然承住。
没有声响。
没有晃动。
像撞进一堵安静的墙。
却是温热的。
白色脑袋毫不客气地埋进他肩窝。
蹭。
再蹭。
发丝蹭过衣料,带起一点细碎的摩擦声。
像确认。
也像宣示所有权。
“幸司——”
尾音拖得很长。
“是来接老子下班的么~~~”
撒娇点满。
理直气壮。
“究竟是谁上班啊!”
幸司反驳得很快。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
目光相接。
夏油杰嘴角微抽。
耳尖不明显地红了一下。
幸司抬手按在五条悟后颈。
力道不重。
却很稳。
试图把人往外拉一点。
五条悟顺势抬头。
却抱得更紧。
幸司顿了顿。
最终退而求其次。
指腹按住他的下颌,把那张脸轻轻别到一边。
语气带着点无奈。
却藏不住纵容的叹息:
“别闹了——”
“喜x庵的毛豆奶油限定蛋糕——”
他停了一瞬。
视线微垂。
“已经卖完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一秒。
“哈——?!”
五条悟瞬间炸毛。
整个人像被十万伏特电到一样弹开。
“都怪这个穷神附体的斜刘海!”
手指精准指向夏油杰。
“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还一事无成!”
语气愤愤。
“老子当时就该一发苍解决!”
“干净利落!”
夏油杰额角青筋明显跳了一下。
吸气。
呼气。
幸司在。
他忍了。
“……先走了。”
他礼貌点头。
语气平静得几乎像在开会告辞。
准备撤退。
以避免继续站在这里,被迫摄入超标糖分。
刚迈出去半步——
身后传来那个“跟踪者”的声音。
“几位。”
“请稍等。”
声音不高。
偏低沉的男中音,带着一点被熬夜磨出来的沙哑。
却精准地卡在三人都能听清的距离。
既不唐突,也不卑微。
“方便问你们几个问题么?”
那人把手里的袋子往前拎了拎。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语气克制。
却相当客气。
“不介意的话。”
“这个蛋糕,作为报酬。”
他顿了顿。
“虽然只有两块。”
夏油杰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
五条悟也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
幸司安抚性地拍了拍五条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不重。
却让人自然冷静下来。
他抬眼。
三人的视线。
带着不同的情绪。
同时落在那个青年身上。
来人二十多岁。
身材高挑消瘦。
一身合身而笔挺的西装,线条利落,像是刚从写字楼出来。
黑色短发微卷。
略显凌乱。
眼白占比高,眼角微微下垂。
目光克制。
那种克制里,藏着审视。
黑眼圈比期末的硝子还重一点。
像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
被理性强行压住的疲惫。
他手里拎着的袋子。
LoGo赫然是喜x庵的。
五条悟凑过去。
毫不客气地看了一眼。
眼睛亮了几分。
“哦——”
“是今日限定的蛋糕啊~”
他伸手就想拿。
却被幸司按住了手腕。
动作自然。
没有用力。
却让人停下。
“具体是什么问题?”
幸司开口。
语气平静。
平静得不像疑问句。
更像——进入谈话前的确认。
青年微微一顿。
目光短暂落在被按住的那只手上。
随后重新抬起。
“很简单的问题。”
“关于刚刚你们过来的地方。”
措辞谨慎。
没有多余修饰。
幸司转头看向五条悟。
轻轻点了点头。
五条悟这才抬起下巴。
接过蛋糕。
“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
“听你简短地讲讲吧。”
“简短”两个字咬得略重。
夏油杰站在旁边一步的位置。
没有靠近。
也没有后退。
视线却始终落在青年身上。
“似乎会有点意思。”
“我也一起吧。”
随后他看向幸司。
语气平静而坚定:
“蛋糕你们分。”
幸司没有反对。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五条悟轻啧了一下。
青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街角那家安静雅致的咖啡店。
“那就去咖啡店说吧。”
视线转向夏油杰。
又补充一句:
“咖啡我请。”
语气里带着诚恳。
也带着一种——
预备谈判的耐心。
五条悟已经拉着幸司往咖啡店方向走了。
脚步轻快。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蛋糕蛋糕蛋糕~”
夏油杰落在最后。
他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
西装笔直。
步伐稳。
呼吸节奏没有乱。
确实是普通人。
但为什么要找他们。
蛋糕的事。
真的是碰巧么?
他收回视线。
跟了上去。
第259章 不爽(主线)
四人在咖啡店靠窗的安静卡座坐下。
窗外是下午偏后的街景。
阳光透过玻璃,被过滤成一层柔软的亮度。
落在桌面上,泛出浅浅的光。
玻璃上倒映着行人模糊的影子,偶尔有车辆驶过,光影一晃而过。
咖啡机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蒸汽声。
空气里混着烘焙豆的焦香和甜腻的奶味。
幸司和五条悟自然地坐在同一侧。
肩膀几乎紧贴。
夏油杰和青年坐在对面。
桌面中央留出一块干净的空间。
格局分明。
像一场微型的、未经记录的非正式会谈。
幸司翻开菜单。
动作不急不缓。
“香草热巧。”
他停顿了一下。
“加一份奶油。”
语气自然。
五条悟支着下巴,看都没看菜单。
“焦糖摩卡,不加咖啡。”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
笔尖停在点单本上。
半秒。
夏油杰抬眼。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替世界收拾残局:
“他的意思是焦糖牛奶。”
“用摩卡杯装,谢谢。”
服务员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一行干久了,
偶尔会遇见这样奇怪的客人。
“好的。”
夏油杰和青年几乎同时开口。
“黑咖啡。”
“美式,热的。”
“不加糖,不加奶。”
两道声音在空气里短暂地重叠。
他们同时停住。
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很短暂的确认。
——习惯。
——立场。
不是为了好喝。
而是为了保持清醒。
点完单后。
青年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张桌子。
他看得很仔细。
衣着、表情、互动。
谁在主导。
谁在观察。
谁在漫不经心。
像是在法庭上确认陪审团是否已经被某个细节打动。
然后。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
纸张偏厚。
边角干净。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双手持着,递了过去。
“我叫日车宽见。”
“是一名律师。”
幸司接过名片。
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目光在“律师”二字上停留了一秒。
“律师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
下巴自然地搁在幸司肩侧。
呼吸贴近耳后。
他煞有介事地盯着名片。
语气却轻快得像闲聊:
“律师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直白。
没有缓冲。
日车轻咳了一声。
那是被直接点破时,本能的缓冲动作。
“……我看到你们。”
他顿了顿。
视线谨慎地扫过五条悟张扬的银发和墨镜。
再掠向夏油杰的半丸子头与斜刘海。
短暂地在幸司脸上停留。
“刚刚从五丁目的那栋公寓出来。”
“我在那边,有一个正在跟进的案件。”
“今天过去,本来是想再找找线索。”
他说到这里。
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那栋公寓被封锁了。”
“问了一下,说是煤气泄漏。”
“可那栋是廉租公寓。”
“只有老旧的电力线路。”
“没有接入煤气。”
……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三人几乎同时陷入沉默。
煤气泄漏。
永远万能。
永远漏洞百出。
幸司垂下眼。
在心里记下一笔。
回头要提醒那边的人。
至少查清基础设施。
日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
那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反应。
——果然有内情。
他端起咖啡。
杯壁还烫。
苦味在舌根扩散。
压住喉咙里那点迟疑。
等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像无声的——
你可以继续了。
他才放下杯子。
“……我的委托人。”
“被指控在那间公寓里犯下强奸杀人案。”
空气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连远处的咖啡机声都显得远了。
“证据并不是直接指向性的。”
“而是通过排除法。”
“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
“他是唯一‘有可能’犯案的人。”
他停顿了一瞬。
像是在衡量措辞。
“而日本司法。”
“刑事案件,定罪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九。”
“二审时,他被判无期徒刑。”
他说完。
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
桌面上的阳光像暗了一层。
幸司看着他。
视线沉静。
日车斟酌了一下。
语调平稳。
“所以。”
“那间公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五条悟挑眉。
“特殊?当然有。”
他嘴角勾起。
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苍蓝色变得冷了几分。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特殊。”
咒灵的形成。
或许和那起案件有关。
但咒灵不可能犯下强奸杀人。
幸司的目光落在日车浓重的黑眼圈上。
仅仅只是“工作”恐怕难以做到这样的程度。
大概是信念感的驱使。
“说到底。”
他开口。
语气温和。
却不回避核心。
“哪怕是排除法。”
“你为什么能确定——”
“你的委托人,不是真凶?”
“毕竟。”
“他是唯一的,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时。
桌面安静。
五条悟搂着幸司的肩膀,
力道又重了一点。
日车沉默。
时间足够他回忆。
会见室。
冰冷的塑料椅。
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男人。
紧张到手指发抖。
在法庭上,连完整陈述都做不到。
话语断裂。
语无伦次。
不是冷酷。
也不是伪装。
只是快被压垮。
“……有些地方,说不通。”
夏油杰一直安静听着。
此时开口。
“刑事案件。”
“你是法院指定的辩护律师?”
日车点头。
“初审指定。”
夏油杰看着他。
目光很稳。
“这种案件报酬很少。”
“而且已经二审定罪。”
“翻案概率极低。”
“为什么还要投入这么多私人时间?”
“这么执着?”
语气没有评判。
纯粹求证。
五条悟侧头看他。
墨镜滑下半寸。
“杰。”
“你还挺了解的嘛?”
夏油杰微微一僵。
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一点点。”
如果没有诅咒。
如果世界是单纯的。
他原本——
是想成为律师的。
日车的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跟报酬无关。”
他的语调平直。
却字字清晰。
“一次判决。”
“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句话落下时。
空气重了一分。
幸司看着他。
眼里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如果方便。”
“可以说说详细情况吗?”
五条悟立刻转头。
苍蓝色里浮出真实的委屈。
“幸司——”
“接下来不是约会时间吗?”
“行程都排好了哦——”
幸司笑了一下。
很轻。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自然。
不避讳旁人。
“约会的第一项。”
“不就是蛋糕吗?”
他瞥了一眼桌边的礼品袋。
“而且。”
语气依旧温和。
却没有商量余地。
“要好好回答问题。”
“才能对得起这份报酬。”
五条悟鼓起脸。
像只不情愿却知道输了的猫。
“……好吧。”
他靠回椅背。
瞪了日车一眼。
又看了看幸司。
最后不情不愿地补一句:
“行吧。”
整个人都写着——
我在配合。
但我不爽。
第260章 退缩(主线)
日车看了看几人。
他的视线并没有立刻落回桌面。
而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靠窗的位置。
工作日的下午近四点。
客人不算多,却也并非空旷。
隔了两桌是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笑声压得很轻。
吧台方向传来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玻璃将街道的车流声压成模糊的背景。
像一层隔音膜。
这一小片卡座,被切割成半封闭的空间。
足够私密。
但并不绝对安全。
按照规定。
律师负有保密义务。
刑事案件亦遵循侦查不公开原则。
在未获当事人授权的情况下,他本不该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具体案情。
这一点。
他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
他才迟迟没有开口。
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几秒。
温度已经开始下降。
但仍残留一点余热。
或许——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或者。
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
在反复催促他继续。
日车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把脑海里翻涌的证词、证据、庭审画面,
重新压缩、排序。
剥离情绪。
整理成不会失控的陈述。
然后,他终于开口。
语调收紧。
几乎恢复成法庭陈述时那种冷静而锋利的节奏。
“那是去年九月份的一天晚上。”
声音刻意压低。
刚好只落在这张桌子上。
“(以下人物均为化名。)”
“受害人,小优。”
“十九岁。”
“当晚,在那栋廉租公寓内——”
“身中数刀后被窒息致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那不是为了制造效果。
而是职业本能让他给听者留下消化信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没有预想中的惊骇,也没有不适地移开视线。
没有皱眉,只有专注。
一种近乎分析性的平静。
他心里那份判断又沉了一层。
——他们绝非普通学生。
“在被杀害之前。”
“受害人曾遭到残忍的性侵。”
空气没有明显波动。
但桌面上的光似乎冷了一点。
“但现场——”
他刻意加重那个词。
“非常‘干净’。”
“反复勘查后,没有提取到罪犯指纹。”
“没有精液。”
“没有身体组织残留。”
“没有可用于dNA比对的毛发或皮屑。”
“甚至——”
他顿了一下。
“连使用过的避孕套,或其包装,都没有发现。”
“等等——”
五条悟突然举起手。
动作自然得像在课堂提问。
手肘支在桌面上。
表情却是纯粹、近乎兴致勃勃的求知欲。
“这个‘干净’的现场。”
“是罪犯事后通过仔细清理,理论上能达到的效果吗?”
空气停滞了一瞬。
不是冒犯。
而是一种微妙的错位。
这种问题太技术性。
也太冷静。
幸司无声地侧过视线。
眼神里清楚写着——
“注意分寸。”
五条悟撇嘴。
“干嘛啦。”
“犯罪手法也是重要情报嘛。”
他摊开手。
理直气壮。
“老子只是好奇。”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没有玩笑。
很亮。
也很认真。
日车轻咳了一声。
确实,这不是他预想中会被第一个抛出的角度。
但律师的职业本能让他迅速接住问题。
“理论上,是可能的。”
“如果佩戴避孕套,可以避免精液残留。”
“毛发与皮屑,可以通过穿戴覆盖性衣物、头套与手套减少。”
“事后进行彻底清扫——”
“尤其是使用含氯清洁剂。”
“在技术上,可以清除大部分可检测痕迹。”
他说话时的语速不快。
却条理清晰。
五条悟恍然大悟般点头。
“原来如此~”
语气轻快。
甚至带一点“涨知识了”的愉悦。
但他眼底并没有真正放松。
那种问题。
更像是在验证什么。
日车借着这段停顿。
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
喝了一口。
苦味蔓延。
压住嗓子里的干涩。
然后继续。
“案发两天后。”
“住在同一楼层、与小优房间仅隔一间屋的小田。”
“被警方逮捕。”
“他是我的委托人。”
“警方给出的主要理由有三点。”
“第一。”
“作为凶器的水果刀上,检出了他的指纹。”
“第二。”
“案发当晚,有人目击到他在八点半左右敲开小优的房门,与其短暂交谈。”
“第三。”
“约在晚上十点。”
“隔壁住户听见小优房间内出现异常撞击声。”
“以及疑似挣扎的动静。”
他补充。
“那名住户是一位听力不佳的老太太。”
“未听清具体内容,也无法判断持续时间。”
日车的语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区间。
像是在陈列证据。
而不是诉说悲剧。
“警方推定的死亡时间——”
“晚上九点至十一点之间。”
“而小田。”
“单身,独居。”
“案发当晚在家。”
“没有不在场证明。”
咖啡店的背景音忽然显得格外遥远。
“他辩称。”
“自己与小优只是偶尔在便利店碰见,说过几句话。”
“曾帮她搬过东西。”
“当天去找她。”
“是因为朋友寄来一箱苹果。”
日车停顿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意识到。
这个理由过于日常。
“他平时几乎不做饭。”
“水果只买切好的。”
“所以那天。”
“向小优借水果刀。”
“八点半借走。”
“十几分钟后归还。”
“寄苹果的事实——”
“后来也被证实。”
夏油杰这时开口。
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借刀的理由确实合理。”
他微微前倾。
“但警方是如何通过排除法——”
“锁定他的唯一性?”
日车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
而是在衡量。
他清楚自己已经越过了职业边界。
再往下说。
就不仅仅是“背景说明”。
而是涉及案件内部推理。
他看了一眼幸司。
那双翠绿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没有催促。
没有质疑。
只是等待。
像在说——
你可以自己决定。
那种不强迫的沉稳。
反而让人更难退缩。
第261章 放回去(主线)
日车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室内与街景交叠的影子。
电线杆上,一个监控探头正对着街道。
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律地闪烁。
像是在记录。
也像是在提醒——
某些事情,从未真正离开过它的视野。
他盯着那枚红点看了几秒。
停留的时间略长。
视线没有焦点,却又异常集中。
然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在这起凶杀案发生之前。”
“这片区域——”
“曾连续发生过多起入室盗窃。”
他说话时,语调变得更平直。
像是在翻阅卷宗。
“因此,警方在附近增设了大量监控设备。”
“密度很高,几乎覆盖了所有出入口。”
“那栋公寓本身只有一个正门。”
“以及一个从内部上锁、常年几乎无人使用的紧急出口。”
他顿了顿。
“那个出口。”
“理论上可以从里面打开。”
“但门外那一侧——”
“地面积灰很厚。”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把警方的勘查记录,一页页摊开。
“案发前后。”
“没有新的脚印。”
“也没有拖拽和翻动的痕迹。”
咖啡机的背景音忽然变得很远。
“警方调取了案发当日。”
“以及此前七天内。”
“所有对准正门、以及周边街道的监控录像。”
“画面连续。”
“没有缺失,没有被遮挡,没有故障。”
“也没有发现任何外来人员长时间滞留。”
“或进出公寓实施犯罪的迹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五条悟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晃着那杯焦糖牛奶。
冰块轻轻撞着杯壁。
“咔哒。”
“咔哒。”
他听到“没有外来人员”那一句时,眉尾抬了一下。
“哇——”
他拖长了音。
“监控这么敬业啊。”
语气轻飘飘的。
“那不是连谁几点出门买奶茶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转头看向幸司。
眼睛弯了一下。
“幸司~~”
“既然都被监控看光光了——”
“我们的恋情什么时候公开呀~~”
语调故意拖得很软。
尾音黏人得过分。
......
幸司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腰侧。
力道不重。
却精准。
猫猫“嘶”地一声坐直了。
幸司淡淡看他一眼。
“悟。”
“别闹。”
然后转向日车。
轻咳一声。
“请继续。”
日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一眼。
开口继续说道:
“那栋公寓一共住了十五户人。”
“警方逐一询问。”
“排除了女性、老人、未成年人,以及所有家庭住户。”
他说得越来越冷静。
冷静到近乎冷酷。
“最后剩下的——”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那一下呼吸,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重。
“只有小田。”
桌边没有人说话。
“他是唯一一个。”
“与被害人有过直接接触。”
“且在时间、体力、居住条件上——”
“具备犯案可能的人。”
他说完。
没有继续。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片阳光上。
仿佛连他自己,都在审视这条逻辑链。
它很完整。
也很锋利。
“但是——”
幸司开口。
语气依旧平稳。
“家庭成员。”
“有可能做伪证吧?”
问题落下时,没有情绪波动。
只是单纯的推理延伸。
日车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
咖啡轻轻晃动。
液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沉默了一瞬。
“……廉租公寓的家庭住户。”
“通常不存在具备劳动能力的成年男性。”
他说得很谨慎。
“至少在这个案子里。”
“警方逐户核查。”
“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幸司垂下眼。
“这样啊……”
那声回应很轻。
像是对现实本身的无声叹息。
夏油杰抬手摩挲着下巴。
眉头缓慢地拧起。
“确实不太对。”
“在短时间内完成进入房间、性侵、多次刺杀,最后勒死。”
他说得很平静。
但每一个动词,都被拆得很清楚。
“同时还要清理现场。”
“避免留下dNA。”
“这不像临时起意。”
他抬眼。
“更像是对流程非常熟悉。”
日车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闪过短暂的认同。
“是的。”
“小优长期健身。”
“力量和反应都不错。”
“她不是轻易能被压制的类型。”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一点。
“一个体型瘦小、长期宅居、缺乏体力训练的成年男性。”
“要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压制她。”
“并完成整个犯罪过程。”
“难度极高。”
“而现场——”
“没有明显防御伤。”
那句话落下时。
空气明显沉了一层。
“我以犯罪侧写与小田明显不符。”
“以及——”
“在已知公寓周边已安装大量监控。”
“自己被目击敲门。”
“隔音条件并不理想。”
“若他只是借刀,已经安全离开。”
“那么——”
“小田没有合理动机再次返回现场实施犯罪为由申请了二审。”
他说到这里。
声音第一次出现疲惫。
“但是——”
“案件在网络上发酵得非常快。”
“舆论几乎一边倒。”
“‘变态宅男’。”
“‘跟踪狂’。”
“性骚扰。”
“熟人犯罪。”
他没有刻意强调。
却把那些词念了出来。
“对检方和法庭都造成了压力。”
“二审中。”
“警方提交了新的证据。”
“这份证据——”
“不是直接指向犯罪行为。”
“而是强化动机。”
“小田曾给小优的直播账号打赏。”
“并留下带有性暗示的留言。”
“检方据此认定。”
“他对被害人存在潜在性犯罪动机。”
桌边很安静。
“此外。”
“小优头部存在明显撞击伤。”
“检方推论。”
“如果她在最初接触时就被击晕。”
“那么后续性侵、杀人。”
“以及清理现场。”
“就具备时间与操作空间。”
“从‘可能性’角度来看。”
“小田的体格。”
“足以完成犯罪。”
日车的指尖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尽管小田辩称。”
“他并不知道那名女主播就是小优。”
“‘线上和线下是两个人。’”
“‘化妆和美颜差异很大。’”
“而且。”
“他也给其他女主播打赏。”
“那只是网络行为。”
“为了排解压力。”
“在现实中。”
“他说自己连和女生说话都会紧张。”
“‘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日车停了下来。
呼吸变浅。
“但最终。”
“二审法官。”
“维持原判。”
空气像被压低。
咖啡的苦味变得明显。
日车下意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
指尖在烟盒边缘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
愤怒。
质疑。
自我怀疑。
无力。
全部被压在那薄薄一层纸壳之下。
咖啡店内禁止吸烟。
所以他只是慢慢地把烟盒放回去。
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停。
然后收回。
桌面重新归于安静。
第262章 真正的认识(主线)
幸司的目光在沉默不语的夏油杰脸上停留了片刻。
夏油杰垂着眼,指尖抵在下巴边缘,呼吸平稳。
他不是犹豫,而是在确认。
确认逻辑是否闭环。
以及自己是否愿意为这个判断负责。
随后,幸司的视线轻轻一转。
落在五条悟身上。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几乎明晃晃写着——
“无聊。普通人的麻烦事。”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幸司垂落的发辫,一圈又一圈。
动作随意。
却没有真正松开对话的注意力。
他听得很清楚,只是懒得表现。
幸司直视着日车的双眼。
语气中多了一分确认与探究的重量:
“除了犯罪侧写与小田不符这一点,
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他停顿了一下,把问题压到更具体的层面。
“更明确的,或者更客观的理由。”
“毕竟——”
幸司的声音没有起伏,
却在这里微妙地收紧了一分。
“直觉这种东西并不总是站在真相那一边。”
他抬起眼,
目光沉沉地落回日车身上。
“也有可能,只是对方伪装得足够好。”
“或者侧写本身就出现了偏差。”
话音刚落——
五条悟松松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点。
像是一种——
“我在听”的存在宣告。
他没有插话。
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直接把那颗毛绒绒的白脑袋靠了过来,
温热的脸颊贴上幸司的肩颈。
蹭。
又带着点执拗意味地,
蹭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
别忘了原本该属于我们的date时间。
夏油杰与日车侧过脸,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几乎是同时,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
“被人硬塞了一嘴猫毛”的微妙表情。
日车闭了闭眼。
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为自己争取几秒钟,
重新整理即将出口的话。
“在这起凶杀案发生的前后,
那个引起警方安装监控的盗窃犯——
一直没有被抓到。”
“监控装上之后,
盗窃行为并没有停止。”
“但警方始终没能锁定嫌疑人。”
他说得很慢。
“而在对小田住所的搜查中,没有发现任何与盗窃相关的赃物。”
“也没有发现来源不明的所得。”
这听起来并不足以成为一锤定音的证据。
日车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听上去并不具备决定性。”
“甚至可以说——”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
“比起警方通过推论和排除法得出的‘唯一性’这要更加不靠谱。”
“它只是一种‘不存在’的证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然后迎着三人的目光,
把话完整地说完:
“但我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念头。”
“那个像幽灵一样、始终没有被抓住的盗窃犯——”
“才更可能是真正的凶手。”
话音落下。
小小的卡座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日车仿佛耗尽了陈述的力气。
他再次掏出了烟盒。
这一次,没有立刻收回。
而是像握住某种临时的支点一样,
把烟盒攥在掌心。
随后站起身。
“抱歉。”
他的声音恢复了礼貌而疏离的边界感。
“占用了几位这么久。”
“蛋糕请务必收下。”
姿态已经明显准备告辞。
“我先——”
“等等。”
夏油杰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插了进来。
他依旧坐着没动。
却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
“我也认为,
小田不是真凶。”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日车。
而是径直转向了幸司。
语气不急,
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或许,
犯下这起案件的‘人’……”
他在这里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拥有远超普通罪犯的、不同寻常的‘能力’。”
日车倏地看向他。
就在那一瞬间——
他从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里,
品出了某种不属于普通刑事案件的意味。
被以“煤气泄漏”为由封锁的现场。
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几名少年。
过分冷静的态度。
——他们或许真的具备某种特殊之处。
幸司当然听懂了。
如果是咒术师。
确实存在多种术式,
可以在不被物理监控捕捉的情况下完成犯案。
这样一来,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普通人案件。
可问题也正是在这里。
说到底——
这仍然只是一种可能性。
这起案件,
暂时看不出与咒灵有关。
也并非咒术师内部事务。
即便存在“咒术师针对普通人的犯罪”这种最坏情况。
他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介入,
理由并不充分。
幸司沉默了一瞬。
目光在夏油杰坚定的神情,
与五条悟靠在自己肩上、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起耳朵的模样之间,
轻轻游移。
他忽然抬起手。
指尖插进那团毛茸茸的银发里,
轻轻揉了两下。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
幸司微微侧过头,
声音压得很低,
只够两个人听见。
“回头补一次约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很轻。
“地点你选。”
五条悟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像只被顺毛的猫。
他盯着幸司看了两秒,
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只是重新把下巴压回幸司肩上,
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
“……那要从早上开始。”
......
然后,幸司抬起头。
那双翠色的眼睛里,
已经没有犹豫。
只剩下坚持,以及一种对“朋友判断”的信任。
再加上——
夏油杰对司法流程,
显然并非一无所知。
幸司几乎那个瞬间,猜到了什么。
如果这是为了朋友的请求。
那么,理由就成立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已经站起身、
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的日车身上。
“我们确实有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
选择了一个足够模糊却真实的说法。
“不太方便明说的特殊能力。”
“可以协助你调查。”
语气依旧冷静,
却不再退让。
“但相应地——”
“你需要支付报酬。”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
日车微微睁大了眼。
像是什么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迅速在心中评估:
委托人可承受的上限、风险、性价比。
几秒后,
他开口:
“一百万。”
“作为协助调查的报酬。”
“可以吗?”
说这句话的同时,
他向幸司伸出了手。
几人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的级别而言,
几乎称得上跳楼甩卖。
如果真涉及咒术师犯罪。
这个价格连“起步价”都算不上。
但这大概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五条悟终于把脑袋从幸司肩上抬起来。
懒洋洋地偏过头,
看向夏油杰。
嘴角勾起一抹“你欠大了”的弧度。
“杰。”
“额外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夏油杰额角跳了跳。
白毛的人情,向来不好还。
他啧了一声。
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是他坚持的。
更何况——
确实打扰了这只白毛的“约会”。
幸司这才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被五条悟蹭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隔着桌子,
与日车简单地握了下手。
一触即分。
掌心温度交换的瞬间——
委托成立。
“成交。”
幸司顿了顿。
补上迟来的、
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是禅院幸司。”
“这位是——”
他侧目看了眼
又黏回来的那个人。
“五条悟。”
“以及——”
目光转向另一侧。
“夏油杰。”
既然已经达成了明确的委托关系。
交换姓名。
这才算是——
真正的认识。
第263章 继续下去(主线)
他们四人先一起回到了案发现场的那栋公寓。
警戒线已撤下。
原本象征隔离与秩序的黄色塑料带被收走之后,昏暗的楼道反而显得空荡得过分干净。
没有任何痕迹在提醒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傍晚暖橘色的阳光被周围的大楼挡住了大半,只在走廊尽头斜斜地铺开一小块余温。
窗台上晾着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动,布料摩擦时发出极轻的声响,竟生出一种“什么都已经结束了”的错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稳稳地掩埋在“生活总要继续”这一层薄而坚硬的表面之下。
楼道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与陈旧塑料味,让人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几人先来到了小优的公寓。
——也就是中午那只人形咒灵被祓除的地点。
日车站在门外,目光落在碎裂的窗户、以及墙壁上那个被硬生生轰开的巨大破洞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墙体粉尘混合着陈旧气味的味道,有些刺鼻。
“.……该不会,”
他开口时声音明显慢了半拍,
“这就是……‘煤气泄露’的地点吧。”
这句话说得并不尖锐,甚至带着一点迟疑的确认意味。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随即冲他点了点头。
“嗯。”
短促、直接,没有多余解释。
毕竟——
那片“事故痕迹”,
正是由他亲手造成的。
日车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明显僵住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意识到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
……
几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这一瞬间的停滞。
他们刚要从破洞处踏入屋内。
“——等一下。”
日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抱歉。”
他顿了顿,像是在迅速权衡“坚持”与“多此一举”之间的界线。
“虽然已经这样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下意识扫过破洞内那片明显被二次破坏过的狼藉。
“但还是,”
“请戴上这个吧。”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了几只一次性手套。
动作很熟练,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仿佛他自己也清楚,这份谨慎在此刻的实际意义,已经微乎其微。
但他仍旧把手套递了过去。
看着他这副近乎固执的模样,
幸司默默接过戴上。
夏油杰也同样。
五条悟撇了撇嘴,
明显露出一点“真的有必要吗”的表情。
可当他瞥见幸司已经套上的白色手套时,
还是啧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把手套拉到了手腕上。
三人再次抬脚。
“以及——”
日车又一次开口。
这一次,
他的目光停留在众人的鞋上。
随后,
越过他们的肩膀,透过那个破洞,
看向屋内。
凌乱、破碎、明显被暴力重新书写过的空间。
这一次,
他没有再坚持什么。
只是眼底出现了一瞬间难以掩饰的空洞。
“没什么了……”
声音轻得像几乎失去了力气。
……
几人踏入屋内。
房间很小,
是标准的廉租公寓一居室。
室内空气里残留着淡淡霉味和旧蔺草的气息。
幸司放出了玉犬。
它低伏身体,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敏捷地四处嗅闻。
靠近卧室门口时明显放慢动作,
鼻尖几乎贴着榻榻米——
上面深褐色血迹已经与原本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近乎不存在的低鸣。
随后,
玉犬退回到幸司身侧,
抬起头。
幸司翠绿的眼睛
与那双湿润而清澈的兽瞳对上。
短暂的对视之后,
玉犬朝他清晰地点了点头。
它已经记住了那片血迹的气息。
夏油杰这时看向正倚在门框上、
百无聊赖地转着墨镜的五条悟。
“悟。”
他的语气平稳,
“你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残留吗?”
又补了一句:
“……在我们干活之前。”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眼,墨镜滑下一截。
视线在天花板、墙角那些容易积攒阴影的地方扫了一圈,最后在榻榻米那片深色停留了一秒。
嘴角勾起一抹调笑。
“杰,你果然还是会问。”
“一年了欸。别说残秽了,灰尘都换了好几轮了吧。”
他说得很轻松,
近乎敷衍。
“而且——”
他刻意拖长语调,带着一点指向性,
“这里现在到处都是被你亲手打碎的那一只散落的无处不在的气息。”
“就像是白纸沾了水干透了又画上油画。”
“这种程度,就算是老子的眼睛也分不出来。”
他最后补了一句。
“所以啊,只能从别的地方查。”
夏油杰心口无声地被戳了一下。
嘴角抽搐、却没有反驳。
幸司心里却悄然生出一丝疑惑。
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如果那只咒灵是因凶杀案而生。
真的需要孕育这么长的时间吗?
当然也并非不存在其他可能。
比如凶杀案之后,
附近居民长期累积的恐惧、猜测、回避,
一点一点堆积,最终迟到地成型。
他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日车安静地站在破洞附近。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询问他们对话的内容。
只是专注地观察着。
他看不见那只疑似犬类的生物。
但凭借直觉,
以及一种始终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
仍旧停留在这个空间里,并未真正离开。
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特殊能力”吗?
对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是完全不可见的存在?
那么——
会不会有更多案件,并非单纯源于人的恶意。
而是被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推动,
最终却只由“看得见的人”来承担后果。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背脊缓慢地攀升。
幸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锐利,
甚至称得上平静。
却像是已经走到了他思考的终点。
“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少。”
幸司说。
“而且大部分都在某种监管体系内。”
“所以你担心的那种情况并不多见。”
日车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随后,
他们来到了小田的住所。
同样狭小的空间里,
却被漫画、泡面、光碟、未整理的被褥和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生活痕迹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玉犬在屋内转了一圈。
在几个可能沾染气息的地方反复嗅闻。
却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太久。
最终,它回到幸司面前轻轻摇了摇头。
“玉犬的鼻子很灵,它没有在这里闻到小优和她的血液的气息。”
幸司开口,
冷静陈述。
“也就是说,如果小田在那之后确实回到了屋里。”
“那么血迹形成时,小田确实没有进入过小优的房间。”
听到这句话,
日车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动了一瞬。
“太好了......”
日车低声说,“真的不是小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点。
像是压在身上的某个重物,
终于被暂时卸了下来。
然而——
那股卸力后的虚脱很快被更尖锐的焦虑取代。
他重新吸了一口气。
呼吸变得短促,
且不规律。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特殊手段”,
再确定,
也无法成为任何法庭上被承认的证据。
这甚至连“合理怀疑”都算不上。
“日车。”
幸司叫他,将他从那短暂的思绪漩涡中拉了回来。
“根据被盗窃的地点,”
“你能大致圈出嫌疑人的活动范围吗?”
日车抬手,
用力抹了一把脸。
指尖在眼眶下停留了一瞬。
像是连带着积压的疲惫也被一并擦掉了一些。
“当然。”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有力。
即使希望渺茫——
他也早就做好了继续下去的所有准备。
第264章 百合(主线)
他们四人刚走到公寓门口。
夜色尚未完全降临,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忽明忽灭。
老旧的灯泡发出短促的嗡鸣,像这栋建筑疲惫的呼吸,一阵一阵亮起,又迟疑着暗下去。
迎面走来一位女人。
黑色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上,面色憔悴,大约二十五岁。
她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像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完整。
她看到日车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紧。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几乎是立刻,她走上前。
声音猛地爆发出来——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为那种杀人犯辩护。”
她的视线锐利得像冰刃,死死锁在日车脸上。
“你也是帮凶。”
“是杀人犯。”
日车身体微微一震。
但他仍努力维持着平静。
“纯子小姐,这件事……并不是小田做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
纯子几乎吼了出来。
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警察都说了!”
“监控有!证人也有!”
“时间全对得上!”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除了他还能是谁!”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花束的包装纸。
百合花瓣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我妹妹……”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才十九岁。”
这句话像积压已久的洪水,忽然冲破闸门。
“连无期徒刑……都便宜他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压住。
“你还要怎样……”
“你……”
“到底还要怎样折磨我们……”
肩膀微微颤抖。
抽泣被压抑成低低的颤音。
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日车低下头。
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
如果我错了呢。
如果真的是我在为一个罪人争取……
他攥紧拳头,疼痛让他猛地回神,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
脑海里浮现出小田蜷缩在会见室角落里的身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又想起幸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平静。
却没有一丝动摇。
他慢慢抬起头。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声音沙哑。
像是在请求宽恕。
纯子的情绪忽然彻底崩裂。
她猛地上前,一把推在日车肩上。
“已经一年了!”
日车被推得踉跄一步。
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你的同事!”
“别的律师!”
“他们不也都说了吗——”
她的声音发抖。
“这案子板上钉钉!”
“就是小田做的!”
她红着眼睛盯着他。
痛苦与愤怒在眼底翻涌。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几乎像是在哀求。
“就不能……”
“让我妹妹……”
“早点安息吗?”
“安息”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日车像被什么烫到。
眼眶骤然泛红。
喉结滚动。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楼道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只剩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鸣。
还有她压抑的抽泣。
夏油杰眉头紧锁。
强奸杀人这种级别的案件,与受害人家属示谈的空间非常有限,几乎不会改变案件的核心结果。
但这起案件不同,他们几乎已经排除了小田的嫌疑。
如果真能进入再审,家属证词或许会成为裁判的重大参考。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其实——”
但幸司几乎同时抬手,稳稳拦住了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像一张柔软的网,将楼道里尖锐的情绪缓慢收拢。
幸司走到纯子面前。
伸出左手。
纯子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幸司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包装整齐的毛豆奶油喜久福。
幸司猜测,那两块今日限定的毛豆泥生奶油蛋糕才是日车原本要送她的,
但现在剩下的,只是这份简单的心意。
纯子愣住了。
她确定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
目光在他手腕与那枚喜久福之间来回游移。
显然无法理解——
它是怎么出现的。
幸司轻轻合上手掌。
再张开。
喜久福消失了。
纯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下一秒——
他的手再次展开。
那枚喜久福安安静静地躺回掌心。
幸司微微弯下身。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动作轻得像碰触蝴蝶的翅膀。
将喜久福放在她的手心。
“或许。”
他的声音很低。
“事情还没有结束。”
纯子怔住。
低头看着那枚喜久福。
幸司又轻声说:
“再等等吧。”
“或许……不会太久。”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百合花和喜久福一起被握在手中。
花瓣被压皱了。
而那枚喜久福,却仍然完整。
等她回过神时。
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
夜色渐渐沉下来。
她站在原地。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楼道。
百合花轻轻晃动。
贴在她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
幸司走出几步。
忽然回头。
正好看见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纯子。
又在他视线落下时立马撅起嘴。
那表情几乎写满了——
“你怎么能把喜久福给别人。”
幸司愣了一下。
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
阴影微微一晃。
一枚新的毛豆奶油喜久福出现在指尖。
剥开包装,然后精准地塞进五条悟嘴里。
五条悟鼓着腮帮子。
苍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像认真思考了一秒。
然后满意地眯起眼。
慢慢咀嚼起来。
夜风终于安静下来。
不再穿过楼宇之间发出呜咽。
日车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
“……谢谢。”
幸司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依旧清澈。
他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
夏油杰的斜刘海被风吹起。
他看着前方几人的背影,
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265章 红豆烧(主线)
四人沿着日车圈定的范围缓慢搜索。
玉犬在前方低伏着身体,时而停下嗅闻,时而轻快地转入巷道。
他们走走停停,步伐依旧坚定,却难免带上了一点疲惫。
这一片街区并不算小,巷道却错综复杂。
不起眼的拐角、堆放的垃圾、紧闭的后门——
每一个可能藏匿踪迹的地方,都被玉犬和他们的目光仔细确认。
然而,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太久。
即便是玉犬那堪称敏锐的嗅觉,
也没能在公寓之外的任何角落,
捕捉到优子气息的丝毫残留。
仿佛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真凶,
在一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后,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无迹可寻。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将四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安静下来之后,
日车和夏油杰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了饥饿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两人同时一僵,
又极其默契地同时微微别开了眼,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份尴尬一瞬间成了无法言说的默契。
五条悟和幸司显然不受这种困扰。
他们下午刚吃过蛋糕,
一路上这两个甜党又在街边买了各种小吃,
你一口我一口,甜蜜的投喂像是无声的默契。
对比之下,身后这两个“咸党”,
靠一杯黑咖啡硬撑了一下午,
只进苦水不进油盐,难怪会饿到肚子先行抗议。
五条悟显然听得很清楚。
他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笑得极其欠揍。
“杰,饿了早点说嘛。”
他说着,把袋子里最后一个红豆烧咬到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可惜已经没有了。”
夏油杰的额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语气阴沉,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要、吃、你、们、的、红、豆、烧、啊。”
“你们的”被刻意强调,明显是在划清界限,
而这一刻的气氛几乎是已上膛的枪,
一触即发。
日车轻咳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街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安静的居酒屋,
视线在他们三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又果断地偏向不远处灯牌花哨明亮的连锁烧肉店。
“……先去吃饭吧。”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我请客。”
话音刚落,
两个甜党兼肉食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眼睛一亮,发出了“Yes”的欢呼。
夏油杰却微微皱眉。
他的手不明显地按了一下腹部。
日车这才反应过来,
手指又默默地、略带歉意地挪了一点方向,
指向旁边一家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店。
“……还是这家吧。”
五条悟和幸司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但也没有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夏油杰眯了眯眼睛,
心里给这这对猫男女打了个及格——还算有点良心。
等到热汤和食物下肚,
几人的精神终于缓和了一些。
五条悟和幸司不出所料,
又各自追加了一份饭后甜点——柚子冰淇淋。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看向旁边的日车。
“日车,”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思考的重量。
“你知道最后一次盗窃发生的具体地点吗?”
既然时间过去太久,
从优子的气息这条线已经走不通。
从最近一次盗窃入手,
也许能推算出更准确的活动范围。
日车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热气喝了一口,
动作稳重,但神色却明显沉了几分。
“……那是警方内部的消息。”
“还没有公开。”
“这样啊……”
夏油杰理解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再追问。
短暂休整之后,
四人带着玉犬重新出发。
夜已经深了。
月亮升得很高,清冷的光洒在街道上。
可无论是月光还是路灯,
都没能照出任何新的线索。
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幸司侧头看了一眼走在稍后的日车。
他的脸色明显透出疲惫。
黑眼圈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脚步也比刚才慢了一些。
毕竟——
日车只是个普通人。
再年轻,也难以长时间跟上这样的搜索节奏。
幸司正准备开口。
五条悟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奇怪——”
几乎是同时,
三人都转头看向他。
五条悟摘下眼镜。
苍蓝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的街道拐角。
他抬起手,指了过去。
“那里。”
几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街边只有一辆自行车。
还有几只被丢弃的纸箱。
空无一人。
幸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不成——”
五条悟咧嘴一笑。
“没错。”
“是个‘透明人’。”
“透明术式。”
“连咒力都藏起来了,几乎和环境融在一起。”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眼角。
“不过可惜。”
“逃不过老子的这双眼睛。”
语气张扬得理所当然。
幸司忍不住勾起嘴角。
五条悟顺势揽住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
“怎么样?”
“这算不算老子头功?”
幸司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又低声补了一句什么。
幸司咳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下。
“别闹。”
他看向街角。
“可别跟丢了。”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日车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
脸上同时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看来——
他们追踪了一整天的幽灵,
终于现身了。
第266章 也看见了他们(主线)
“有老子的六眼在。”
“跟丢?”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
“那种事比明天地球爆炸还难发生。”
他一手搭在幸司肩上,语气懒散又张扬。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位置。
在别人眼里那里只是空气。
但在他的视界中——
一团透明的咒力轮廓正缓慢移动。
于是几人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
既不会进入对方视野,也绝不会失去踪迹。
他们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透明人穿过两个街区。
道路从热闹的商业街逐渐过渡到安静的住宅区。
夜色越来越深。
街上只剩零星晚归的行人。
空气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
终于——
那道透明的轮廓停下了。
前方是一栋高级公寓。
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
门禁严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但就在即将进入公寓之前,
透明人忽然偏离路线,
转进了旁边一小片用作景观隔离带的树林。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等。”
几秒后。
那道原本模糊的轮廓重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
他不再透明。
一个男人出现在灯光下。
大约一米七五。
漂白金色的头发在昏黄路灯下格外刺眼。
身形精壮。
黑色连帽上衣上印着夸张的骷髅图案。
下身是利于活动的运动裤。
整个人和这栋高级公寓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日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很可能就是他。
精壮、警惕,又明显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财力。
日车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怒火在胸口堆积,却被他死死压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男人似乎毫无察觉。
他走到门前,按下指纹识别器。
“滴。”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声响。
玻璃门缓缓滑开。
男人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门重新关闭。
“有点麻烦。”
幸司盯着那扇门。
“连衣服一起透明。”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
“持续型术式么?”
五条悟歪了歪头。
点了点。
“嗯。”
“而且消耗很小。”
他说得漫不经心。
仿佛这种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然后他伸手。
指腹轻轻替幸司抚平眉心。
“担心什么。”
“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语气轻佻,却没有一点玩笑意味。
幸司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反驳。
既然已经确认到这一步——
事情就不可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几人退到楼下的阴影里。
日车正快速思考着:
如何进入公寓。
如何调查取证。
如何不惊动警方。
思绪还没整理完——
幸司已经抬起手。
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变得浓稠。
路灯下。
几人的影子像墨汁一样扩散。
下一瞬。
黑暗吞没了一切。
日车猛地发现——
自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
“别动。”
幸司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稳重而沉静。
脚下忽然一轻。
地面的触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宽阔而柔软的支撑感。
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托着他们缓缓上升。
日车下意识低头。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身体的平衡感清晰地告诉他——
他们正在移动。
平稳。
安静。
像是在巨大生物光滑的背脊上滑行。
是夏油杰召唤出的蝠鲼。
夜风从耳侧掠过。
凉意轻柔。
日车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以为了解的世界,
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很快。
他们停下。
第十层。
一扇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的窗户亮着灯。
五条悟没有半点犹豫。
推窗。
翻入。
动作干脆得像回自己家。
其他人紧随其后。
落地。
幸司抬手。
影子散去。
灯光重新落回日车眼中。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而男人——
也看见了他们。
第267章 动手(主线)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
话音甚至没来得及落下。
脚下的影子忽然暴起。
浓稠如墨。
像是早已潜伏在那里的猎人,在这一刻猛然收网。
黑影瞬间缠住他的四肢。
猛地向下拽去。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
即便柔软的绒面吸收了大部分冲击,
那声闷响仍然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身体被影子死死固定。
无法挣扎。
无法倒下。
只能被迫抬起头。
对上幸司的视线。
最初,是茫然。
然后是惊恐。
而下一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情绪迅速变成了难以置信。
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
幸司缓缓走到他面前。
客厅的灯在他背后亮着。
光线将他的身影压成一片阴影。
居高临下。
“你知道我是谁?”
语气平静。
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用力眨了一下眼。
冷汗几乎瞬间从额角渗出。
幸司稍稍松开了一点影子的束缚。
几乎是同一秒——
男人猛地咳了一声。
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拖出水面。
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
然后极其自然地停回幸司身上。
姿态低得几乎贴进地里。
“禅院大人……”
声音沙哑。
下一秒,他又迅速转向五条悟。
“五条大人。”
目光掠过一旁神情冷峻的夏油杰。
又在日车脸上停了一瞬。
“以及……这两位大人。”
称呼恭敬。
语气卑微。
求生欲几乎写在脸上。
五条悟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
“哎呀——”
他伸手,坏心眼地揪了一下夏油杰脑后的丸子头。
“Nobody knows的夏油大人~~”
尾音拖得极长。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
毫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
“嘶——”
五条悟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人家的鞋很贵的。”
他顺势扯了扯幸司的袖子。
“幸司,你看他——”
幸司侧目看了他一眼。
“悟。”
语气很淡。
微微抬起的手肘却已经是警告。
五条悟立刻闭嘴。
男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再次看向幸司。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
“小人贱名吉田大辉。”
“几位大人深夜到访……”
“是有什么吩咐吗?”
幸司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仿佛能一层一层剖开皮肉。
看到最深处。
下一秒。
咒力忽然倾泻而下。
无声。
却沉重得几乎让空气凝固。
吉田的脊背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被无形的重量一点点压弯。
影子死死固定着他的身体。
不允许他倒下。
也不允许他挺直。
不到半分钟。
冷汗已经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
滴在地毯上。
“……大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您。”
幸司微微俯身。
离得很近。
近到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眼底每一丝情绪。
恐惧。
敬畏。
还有——
隐藏得极深的一点镇定。
像是笃定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下手。
幸司直起身。
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
坐下。
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只是丢了个东西。”
语气温和。
像是在闲聊。
“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来你这里找找。”
他看着吉田。
“不介意吧?”
影子的束缚没有松动半分。
吉田的头立刻低得更深。
“不、不介意。”
回答得极快。
五条悟已经朝日车勾了勾手指。
“拿来。”
日车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次性手套。
几人戴上手套。
玉犬也被重新放了出来。
屋子很快被翻查起来。
抽屉。
柜子。
储物间。
床下。
沙发底部。
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检查过。
日车一开始还试图把翻过的东西重新归位。
但在看到五条悟把一堆杂物随手扔到地上的动作后。
他沉默了几秒。
放弃了挣扎。
半小时过去。
玉犬低声呜了一下。
结果很清楚。
没有优子的血迹。
没有她的物品。
也没有任何与盗窃案相关的东西。
抽屉里只有几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现金。
没有珠宝。
没有名牌。
没有电子设备。
那些偷来的东西显然已经被迅速变现。
五条悟终于不耐烦了。
他走回吉田面前。
毫无预兆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侧腹被狠狠击中。
影子固定着身体。
吉田连蜷缩都做不到。
冲击直接贯入内脏。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
血点溅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刺眼。
却在下一秒。
他强忍疼痛抬起头。
没有看五条悟。
而是看向沙发上的幸司。
眼神带着明显的求饶。
“大人……”
声音颤抖。
“您要找什么……”
“您说一声……”
“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五条悟啧了一声。
“老子都还没怎么用力。”
“演得倒挺像。”
他脚腕动了一下。
显然准备再补一脚。
就在这时——
夏油杰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悟。”
他轻轻摇了摇头。
视线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日车。
日车皱着眉。
脸上没有任何“恶人受罚”的快意。
只有明显的不赞同。
幸司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吉田身上。
谨慎。
狡诈。
能屈能伸。
而且很聪明。
这个公寓的位置。
刚好卡在日车圈定范围的最边缘。
被盗的人。
几乎都是独居、胆小、损失不大的普通人。
只有优子。
那个流血的例外。
幸司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只有他和悟。
事情会简单很多。
但现在——
有杰。
还有那位理想主义过头的律师。
他们没有证据。
而他。
也不能随意越界。
幸司缓缓站起身。
看着跪在地上的吉田。
似乎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吉田擦了擦嘴角的血。
抬起头。
勉强露出一个笑。
“禅院大人……”
“如果小人真的做了什么坏事。”
“您应该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幸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一刻,
连站在一旁的夏油杰都感到一丝真实的寒意。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
那股压迫感又无声收敛。
幸司垂眸看着吉田。
他的表情依旧谦卑。
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
——不像是知道更多事情的人。
幸司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知道的不太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吉田。
语气平静。
“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第268章 落下来(主线)
幸司在吉田那混杂着惊恐与一丝侥幸的目光中,
缓缓伸出手。
动作不快。
甚至称得上温和。
“大人……您……”
吉田的声音在发抖。
幸司只是勾起一点没有温度的笑。
抬手。
两指落下。
精准按在吉田后颈。
只一下。
吉田整个人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散开。
像断了线。
身体失去所有支撑。
像被抽掉骨头一样。
软软地倒在地毯上。
没有挣扎。
几乎没有声音。
幸司站直。
看向日车。
“只是让他睡一会儿。”
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稍等。”
他拿出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拨号。
“嗯,是我。”
他走到窗边。
背对众人。
“查一下。”
“登记在册的咒术师。”
“还有悬赏中的诅咒师。”
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窗外。
夜色被城市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
“有没有人的术式——”
“是让自身透明化的。”
语气平稳。
像在确认一件普通的资料。
电话挂断。
幸司站在窗前。
沉默了一秒。
轻轻呼出一口气。
才转过身。
几人重新坐回客厅。
位置与咖啡馆时几乎一模一样。
气氛却完全不同。
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重量。
幸司靠进沙发。
身体微微后仰。
手臂搭在靠背。
他把正面的位置。
让给了日车。
像某种无声的让渡。
“我们这边。”
“有一些测谎的手段。”
他说。
“如果他醒来后说实话。”
“强奸。”
“杀人。”
“还有系列盗窃。”
“基本都能坐实。”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光滑的边缘。
像是在看。
又像没有。
“但——”
他停了一下。
抬眼看向日车。
“只是在我们这边。”
“对你。”
“对小田。”
“仍然没有直接证据。”
日车双肘撑在膝盖上。
十指插进头发。
用力揉着自己的脸。
像是想把混乱重新压回脑子里。
却越理越乱。
五条悟伸了伸长腿。
整个人往后一躺。
干脆占了幸司旁边整张沙发。
头自然地靠在他肩侧。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就杀了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眯着眼。
补了一句。
“术式——”
“应该就解除了吧。”
地毯上。
吉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夏油杰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忽然停住。
像被什么击中。
他猛地抬头。
“也就是说——”
“警方一直没找到的物证。”
“毛发、指纹、体液。”
“如果能做再次鉴定。”
他停住。
喉结轻轻滚动。
声音低了一点。
“就能......”
话没说完。
但结论已经落在所有人心里。
前提是——
他死了。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像有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在屋子里。
日车的头埋得更低。
几乎贴到膝盖。
幸司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有睫毛投下的阴影更深。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
“……总监部。”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说漏了。
瞥了一眼日车。
却已经顾不上了。
“有没有死刑的空间?”
幸司轻轻摇头。
声音依旧平稳。
却残酷。
“以他的罪行。”
“不可能。”
“甚至——”
“如果他配合调查。”
“有价值。”
“改判有期徒刑。”
“也不是没有可能。”
咒术界对咒术师犯罪的量刑。
向来宽松。
无法量刑的罪。
更是不少。
就算是他。
能争取到无期徒刑。
已经是动过手脚的结果。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进沙发。
后脑抵着靠背。
闭上眼。
屋子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似乎对这种讨论失去了兴趣。
闭着眼。
声音懒洋洋。
“幸司。”
“我困了。”
话音刚落。
他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
躺到了幸司腿上。
仿佛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地方。
幸司低头看了他一眼。
抬手。
指腹落在他发顶。
一下。
一下。
顺着银白的发丝。
慢慢抚着。
五条悟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
幸司也靠回沙发。
闭上眼。
……
日车终于坐不住。
“抱歉。”
“失陪一下。”
声音低得几乎被寂静吞掉。
他走到阳台。
掏出烟。
点火。
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着。
火苗晃了一下。
尼古丁灌入肺里。
却压不住胸腔里的沉重。
夏油杰仍然躺在沙发上。
眼睛闭着。
没人知道他到底睡没睡。
时间慢慢流过去。
大约一个小时。
幸司的手机忽然响了。
——《小小恋歌》。
欢快。
甜蜜。
在这间沉重的屋子里。
格外突兀。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改了手机铃声的白毛祸首。
五条悟闭着眼。
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幸司没有戳穿。
接起电话。
低声应了几句。
确认了什么。
日车已经掐灭烟。
走回客厅。
阳台烟灰缸里。
堆着几支被碾碎的烟头。
五条悟像是被吵醒。
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
一脸刚醒的茫然。
幸司看了一眼地毯上的吉田。
语气平静。
“查过了。”
“没有登记。”
“也不在任何悬赏名单。”
他停了一秒。
像在确认什么。
“在我们这边。”
“他也是个透明人。”
空气再次安静。
……
幸司把视线移向日车。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比之前多了一点重量。
像是在把一件沉重的东西,慢慢放到桌面上。
“动手的事——”
他说。
“我们来。”
这一句话落下时,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仿佛杀人不过是一件技术活。
而他们正好擅长。
日车抬起头。
幸司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双绿色的眼睛安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像深水。
“但决定。”
他停了一下。
这一次,说得很慢。
“由你来做。”
空气像是突然凝住。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移动。
连墙上的时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嗒。”
“嗒。”
“嗒。”
日车看着他。
喉咙发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幸司却继续说了下去。
声音依旧平静。
却比之前更低。
“你不用替我们承担什么。”
“也不用觉得是你把我们拖进来的。”
他看了一眼地毯上昏迷的吉田。
视线停了一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才重新看向日车。
“这个人。”
“强奸杀人。”
“多次盗窃。”
“毁掉了很多人的人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声音。
甚至没有带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
可正因为这样,
反而更沉。
“他不无辜。”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
幸司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催促。
只是靠回沙发。
把视线从日车身上移开。
像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不是命令。
这是选择。
日车坐在那里。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一直以为——
在这个房间里,
最成熟的人是自己。
至少。
在年龄上。
可现在。
他看着幸司。
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听着那句——
“动手我们来。”
却把“决定”递给了他。
再用一句。
“他不无辜。”
替他把最后一点犹豫也接过去。
这种事情。
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第一次。
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次的人。
才会知道该怎么说。
日车忽然重重坐回沙发。
像是身体里的力气一下子被抽掉。
他用力揉着自己的脸。
指节发白。
腿却仍然在轻微发抖。
墙上的时钟缓慢走动。
“嗒。”
“嗒。”
“嗒。”
每一声。
都清晰得无法逃避。
没有人催他。
也没有人替他回答。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决定。
等一条命的重量。
落下来。
第269章 没拉严(主线)
当晨光照进屋内的时候,
幸司醒了过来。
窗帘没有拉严。
细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地板上,
像一条安静却清晰的分界线——把夜晚与白昼慢慢切开。
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
竟然枕在五条悟的胳膊上睡着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呼吸平稳。
银白色的头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影子,
显然睡得正香。
幸司没有惊动他。
他动作很轻地坐起身,
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
视线却几乎是下意识地,
先扫过整个屋内——
确认每个人都还在。
阳台的方向。
日车宽见站在那里。
清晨的光勾勒出他的背影,
笔直,却紧绷,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迟迟没有断开的弦。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很满。
烟味仍残留着一丝,
没有散干净。
混着夜晚与疲惫的味道。
对面的沙发上,
夏油杰坐着睡着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眉头微微皱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幸司轻轻起身。
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阳台,
站在日车身侧,
看着那张被疲惫与选择反复碾压过的侧脸。
日车没有转头。
不知道是仍在思考,
还是已经疲惫到,
连对动静作出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司停在他身边,
沉默了两秒。
随后抬手,
掌心覆上了日车的眼睛。
反转术式发动。
温热的咒力缓慢流过。
日车只觉得一阵暖流在眼眶周围缓慢游走。
像温水一点点漫过神经。
熬夜带来的刺痛与酸胀,
几乎在瞬间消退了大半。
幸司收回手。
日车这才像是从某种迟钝的状态里回过神,
转头看向他。
“……谢谢。”
声音很轻。
却比昨夜任何一句话都要沉。
幸司笑了笑,将手心亮出来。
“这个叫做反转术式,但是治不好肺癌。”
日车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幸司在说什么——不是肺癌,而是那些治不好的东西。
随即浅笑。
“看来是时候该戒烟了。”
幸司没有接话。
只是看向远处缓慢升起的朝阳。
语气平静得,
像是在确认一项委托的最后流程。
“还没有作出决定吗?”
日车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看向那片光。
像是想从那片光里,
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抱歉……”
短暂的停顿后,
他还是说了出来。
“果然……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他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一点。
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一整夜的石头放下。
幸司微微垂下眼。
“这样啊。”
他停顿了片刻。
语气仍然温和,
却不再试图安抚。
“如果是我的话,
可能会做出不同的决定。”
日车的指尖轻轻一颤。
像是被这句毫无修饰的坦白,
准确地刺中。
幸司继续说道:
“不过——
你才是委托人。”
这句话像一道清晰的边界线。
不是推卸。
而是尊重。
也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提醒。
选择这种东西,永远只能由当事人承担。
日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可能……还有别的证据。”
他说着,
像是在对幸司解释,
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如果从盗窃案入手……”
“既然已经确认了嫌疑人,
再反推的话,也许能找到线索……”
说到后面,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连他自己,
都听得出希望有多渺茫。
毕竟面对的是一个透明人。
就连“吉田”这个名字,
也未必是真的。
可当那口气被他彻底吐干净之后,
他还是抬起头。
像是重新把自己放回“法律人”的位置。
“……谢谢。”
“报酬我会打给你们。”
他顿了顿。
像是犹豫了很久,
才终于问出口:
“如果之后……
还有类似的事,
或者这个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我还能再委托你们吗?”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日车的眼睛。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再一次走进同样的黑暗里。
然后,他笑了笑。
声音很轻,
却笃定。
“当然。”
太阳从地平线尽头完全升起。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像是给这一夜的脏与冷,
盖上了一层迟来的薄毯。
———
吉田被幸司叫人送去了总监部。
那天的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在已经明确罪行的前提下,
测谎术式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供词完整。
逻辑自洽。
连中途的情绪波动都精准得像是模板。
仿佛早就在等这一步。
不出意料,
他被判处终身监禁。
————
两个月后。
仙台最高法院。
“......经重新鉴定,在被害人衣物纤维、榻榻米缝隙以及指甲残留物中——”
“检出同一未知男性的dNA型。”
旁听席一阵极轻的骚动。
那种被强行压低的议论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该dNA型,与被告人完全不符。”
法庭安静了一瞬。
“本案存在身份不明之男性生物学痕迹。”
“原判认定被告人为唯一实行者——”
“证据不足。”
空气仿佛被拉紧。
检察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原本准备好的答辩逻辑,在那几行简洁的技术结论面前,突然变得笨重而无力。
他翻动笔记,却找不到可以嵌入的缝隙。
“刑事裁判不以推测定罪。疑罪从无。”
审判长合上卷宗。
厚重的纸页发出沉闷的一声
“依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他抬起目光。
“被告人小田,无罪。”
声音落下,像一枚石子沉入深水。
迟缓,
却不可逆转。
“无罪”这两个字被宣读出来的时候,
小田没有抬头。
像是不敢确认,
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变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被告席前那块被磨得发白的木地板。
那是一块
被无数鞋尖反复摩擦过的地板。
一道细小的裂纹,
从桌脚一路延伸,
停在他鞋尖前。
那条裂纹,
他之前从未注意过。
喉咙里忽然发出一点声音。
像是吸气时,
被什么卡住了。
紧接着——
呜咽。
抽泣。
声音断断续续,
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像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呼吸。
他跟着人流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法院门口时,
却忽然停了一下。
阳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仿佛和室内
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小田下意识地眯起眼。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被家人围住的时候,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那一侧。
日车被人叫住。
有人向他伸出手,
握手、道贺、低声交谈。
优子的姐姐,纯子,
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确认什么。
日车低下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短得几乎听不清。
纯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点头,
低声说:
“……谢谢。”
日车张了张嘴。
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闭上了。
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开法院。
沿着街道往前走。
脚步不快,
也不慢。
在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他停下脚步。
对面是一家咖啡店。
玻璃窗里,
映出他略显模糊的身影。
那道影子被车流与光线切割得断断续续。
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的一页。
那一页很干净。
没有拨出记录。
“……不同的决定……”
他轻声念着。
眼里涌出热流。
拳头却一点点攥紧。
绿灯亮起。
人群开始穿行。
他却站着没动。
直到——
绿灯再一次亮起。
有人从他身边绕过,
投来短暂而困惑的一眼。
像是在问:
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走。
他这才迈开脚步。
手机被塞回口袋。
那一页通讯录,
没有再被点开。
而那通电话,
本该先打的人——
是他。
第270章 初恋50次(主线)
同样是这一天。
有些人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而有些人,只是在确认那些早就做好的决定。
总监部的人来到了东京高专校长办公室。
“哦?”
幸司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随意地搭在桌沿。
“理由呢?”
语气温和,
甚至带着一点礼貌得体的耐心。
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保持着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
在凉爽的秋季里,却仍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角与颈侧。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
“……吉田的死,有些蹊跷。”
声音发颤。
“总监部……希望重新调查。”
幸司歪了歪头。
“那和夏油杰有什么关系?”
语调平稳。
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吉田,是我叫人带过去的吧?”
尾音微微上扬。
像是在提醒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男人的膝盖几乎是瞬间失去了支撑。
“咚。”
跪在地上。
“绝、绝对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他几乎伏在地上。
声音被恐惧挤得变了形。
“只是……那天夏油同学不是和您在一起么……”
“我们只是想例行询问......”
“诶——”
幸司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羽毛。
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悟不也是么?”
他微微前倾。
椅子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阴影随之压下。
“怎么。”
“你们是柿子挑软的捏?”
男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咚。”
这一次,他甚至没敢抬头。
“哪、哪能啊……”
“只是……夏油同学是咒灵操使……”
“术式手段比较……丰富……”
“真的只是测谎术式!”
“绝不会用其他手段!”
沉默。
时间慢慢拉长。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幸司终于开口。
“行吧。”
声音很轻。
“就照你说的来。”
男人几乎瘫软。
但下一秒——
“不过,”
幸司继续说。
男人整个人僵住。
血液像瞬间冻住。
“我去旁观一下。”
幸司微笑着补充。
“没问题吧?”
“当、当然!”
男人连连点头。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门口退。
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才敢大口呼吸。
——
当天下午。
五条悟坚持要跟来,理由充分且毫无逻辑:“对付那些老橘子,怎么能少了老子。”
夏油杰皱眉:“有幸司在就够了吧。”
五条悟当场揽住幸司的肩:“那老子更要一起了。”
……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总监部审讯司。
长廊冷硬而肃杀。
消毒水与旧纸张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沉闷得令人不适。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见到幸司,都会立刻停下动作,深深鞠躬。
头颅低垂,视线死死盯着地面。
五条悟走在幸司身侧,银发耀眼,姿态张扬。
仿佛这些恭敬,本就理所当然。
夏油杰步伐平稳,神情如常。
只是每经过一次鞠躬,
他对幸司所处位置、所握权柄、以及这份恭敬背后所代表的重量,
便又清晰了一分。
像是被一点点,
按进了更深的水里。
——
审讯开始得很快。
房间空旷。
中央只有一把椅子。
一个被蒙住眼睛的黑衣男人站在一侧,手上握着灯。
“你和吉田的死,有没有关系?”
“没有。”
“你的咒灵中,有没有能够远程致死的术式?”
“有。”
“它和吉田的死有关吗?”
“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吉田死亡的?”
“第二天。”
问题冷硬、直接。
一个接一个。
绿灯始终亮着。
稳定得近乎残忍。
直到最后。
审讯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督席上的幸司,才硬着头皮念道:
“你对于吉田的死,有怀疑的人吗?”
幸司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
翠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夏油杰几乎没有停顿。
“没有。”
声音清晰而平稳。
五条悟站在幸司身后,抱着手臂,皱了下眉。
目光在夏油杰侧脸与那盏绿灯之间停留了一瞬。
绿灯。
通过。
——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
秋日下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空气沉静得过分。
直到彻底离开总监部势力范围,
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
“幸司。”
幸司停下。
五条悟也随之顿住,墨镜微微下滑。
夏油杰转身。
夕阳将他一半的脸染成暖色,另一半却沉在阴影中。
“你是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
“对我做了什么?”
幸司看着他,神情平静。
“是啊。”
承认得干脆而坦然。
“但经过你同意。”
他补充道,目光温和却不退让。
“术式删除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空气凝滞。
“这样啊。”
夏油杰低声应了一句,垂下眼。
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问:
“能恢复吗?”
“抱歉。”
幸司从外套里拿出一张纸。
折得很整齐。
没有递过去。
只是放在两人之间。
夕阳照在纸上。
泛出微微的暖色。
像一段被保存下来的时间。
“这是你写的。”
幸司说。
“关于那段记忆。”
“在删除之前。”
夏油杰看着那张纸。
伸手接过。
指尖有点凉。
他抬起眼。
和幸司对视。
那一瞬间。
像是在确认最后一次退路。
然后。
他把纸打开。
视线扫过。
一行。
两行。
三四行。
他的指尖慢慢收紧。
纸张微微皱起。
很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
“是我的请求。”
他看着那张纸。
沉默了一会。
然后轻声说:
“如果当时的我认为——”
“忘记这件事,才是最好的结局。”
停了一秒。
他抬起头。
看向幸司。
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然后说:
“那现在的我。”
“也没有资格反悔。”
风吹过巷道。
枯叶滚动。
夏油杰把纸重新折好。
收进校服内袋。
贴近心口。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说:
“原来那时候的我——”
“已经替现在的我。”
“把后悔也一起决定好了。”
有些决定。
从做出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结束了。
“走吧。”
他轻声说。
————
晚上。
五条悟和幸司并肩坐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
面前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初恋50次》。
柔和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海面上摇晃的月光。
片尾曲响起时,
五条悟的头不知不觉滑到了幸司的腿上。
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目光还停在滚动的字幕上。
整个人却已经完全陷进沙发里。
暖光。
音乐。
身旁人的体温。
像一层柔软的茧,把他们包裹住。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
伸手把五条悟额前有些乱的银发理顺。
手指顺着发根慢慢滑下。
五条悟舒服地眯起眼。
像只被顺毛的猫。
就在片尾曲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
声音有点含糊,却异常清晰。
“吉田的事——”
他没动。
视线还落在黑下来的屏幕上。
“幸司一开始就决定了吧。”
幸司的手指没有停。
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嗯。”
他回答得很干脆。
五条悟的眼睛半眯着。
“是捏他后颈那一下?”
“嗯。”
幸司轻笑了一声。
“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
“无期也太便宜他了。”
五条悟哼了一声。
语气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满。
“幸司不动手——”
“老子也会动手的。”
客厅彻底暗了下来。
电影结束。
只剩下窗外一点模糊的操场灯光。
沉默了一会儿。
幸司突然开口。
“透明人的事,悟一早就知道了吧。”
五条悟睁开眼,饶有兴致地从下往上看他。
“嗯?~”
“幸司什么时候确定的。”
幸司低下头,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从你问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开始。”
“应该是在和杰打小怪兽的时候就看见了吧。”
“谋杀的痕迹。”
“以及残留的咒力。”
五条悟转回头,抱怨似的嘟囔。
“那你还让老子演那么久。”
幸司轻轻笑了一声。
“看你演得很高兴。”
五条悟愉悦地哼唧了一声。
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本来打算老子自己解决。”
“结果多了日车和杰。”
停顿一秒。
两人异口同声。
“麻烦的家伙。”
“别扭的家伙。”
“哈哈哈哈。”
“不让他参加会更麻烦吧。”
两人开心地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笑过之后。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透过窗户隐约传进来。
幸司正准备起身。
五条悟忽然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声音有些低沉,
“结果最后。”
“又是幸司动的手。”
幸司愣了一秒。
脸颊的温度从手心传递过来。
嘴角缓缓勾起。
“动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之后,也什么都不会想。”
“那也不行。”
五条悟视线没动,却反驳得很快。
“幸司动手的话,我会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捕捉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
“最近幸司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
他皱了皱鼻子。
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
“还挺好闻的。”
幸司低头,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
轻得几乎像一阵风掠过。
五条悟瞳孔微缩。
幸司轻声说,“那下次,就交给悟。”
五条悟蹭地一下坐起来。
揉了揉幸司的黑发。
触感柔顺,冰凉。
眼里闪着光。
“交给老子,放一百个心!”
但下一瞬间,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本来兴高采烈的五条悟忽然皱了一下眉。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幸司脸上。
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清澈。
“不过——”
他顿了一下。
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老子总觉得有件事不太对。”
幸司看着他。
“嗯?”
五条悟皱着眉。
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我好像忘了什么。”
停顿。
他低声补了一句。
“很重要的事。”
五条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
“幸司要是真动过手脚——”
“老子大概也发现不了吧。”
幸司的手指重新落回他的头发。
动作依旧温柔。
“悟是在怀疑我?”
他轻声问。
语气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在逗他。
五条悟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他看。
眼神慢慢变深。
下一秒。
他忽然伸手。
一把抱住幸司。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拥抱。
而是带着一点力道的。
他把脸埋进他的颈侧。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才慢慢抱紧。
呼吸温热。
声音低得几乎贴着皮肤。
“所以——”
他停了一下。
手臂收紧。
“有没有?”
幸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
他抬起手。
回抱住他。
掌心贴在他的背上。
轻轻拍了拍。
声音平稳。
清晰。
没有一丝迟疑。
“没有。”
五条悟的身体顿了一下。
很轻。
然后。
他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
整个人重新靠在他怀里。
呼吸慢慢恢复平稳。
过了一会儿。
他低声说。
“那我——”
停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还是信你。”
他说完。
抱得更紧了一点。
幸司的手指顺着他的头发慢慢滑下。
在那片柔软的银色里。
左手那层仿生层。
贴着他的后颈。
像真正的皮肤一样安静。
窗外。
东京的夜色愈发深沉。
远处的星河静静闪烁。
第271章 和好(主线)
校长室——
幸司坐在校长桌后的椅子上。
姿态很松。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纹理。
像是在等一场迟到很久的闹剧。
可那双翠绿的眼睛却很清醒。
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左侧,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右侧,是宫野哀和歌姬。
硝子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像个提前占好位置的观众。
人已经到齐。
但房间里没人说话。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空气像被拉紧的弦。
隔着校长桌的距离。
五条悟和宫野哀对视着。
视线在半空相撞。
谁也不让。
像是在进行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
谁先眨眼,谁先认输。
歌姬坐得笔直,双臂抱胸,眼神灼灼,几乎在给宫野哀呐喊助威。
夏油杰保持着温和的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被夹在两辆卡车之间的不无辜斯基。
硝子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困倦的水光。
幸司终于敲了敲桌面。
“我说——已经两个月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考勤表。
“差不多该和好了吧?”
“校长!”
歌姬“啪”地举手站起。
动作快得像弹簧。
“……歌姬同学,请说。”
歌姬气得脸都红了。
“校长根本就是偏心他们吧!”
她一指五条悟。
“明明是他们做错事!不道歉、不反省、不受惩罚——”
“凭什么要我们和这种人和好啊?!”
“哈?”五条悟眉毛一挑。
“先犯法的不是你们吗?”
他懒洋洋地抬手指向宫野哀。
“读心术这种东西都用上了,现在装受害者?”
宫野哀的眼神像一把冷刀。
“纠正一下,是我的耳朵在受害。”
她语气平静。
“术式是被动的。你们脑子里的东西不是。”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
“那还怪我们想太大声?”
“确实。”宫野哀点头,“心虚的人通常都很吵。”
她的视线轻轻一偏。
精准落在夏油杰身上。
五条悟猛地转头。
“杰?”
他眯起眼。
“原来是你告密。”
夏油杰扶住额头。
沉默了两秒。
“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
“还需要告密吗。”
五条悟撇嘴。
“有什么好心虚的。”
夏油杰低声嘟囔。
像是在反省自己的人生。
“……可能是我的道德底线太高了。”
五条悟嗤笑一声,“真可怜啊,复眼猫。”
……
下一秒。
战火瞬间点燃。
五条悟以一敌二,火力全开。
宫野哀和歌姬也不甘示弱,唇枪舌剑一路升级。
“人渣!”
“读心女!”
“最低!”
“变态!”
“偷窥怪!”
“脑子脏的人别说话!”
......
小学鸡吵架吵着吵着——
歌姬突然站起。
椅子被她一把抡起。
空气“呼”地被划开。
五条悟身体一侧。
动作像滑开的一阵风。
“打不到——”
夏油杰试图劝架:“你们冷静——”
椅背在空中旋了一圈。
“啪!”
精准命中他的斜刘海。
夏油杰整个人僵住。
空气停顿一秒。
额头慢慢鼓起一个包。
歌姬怒气冲天。
“斜刘海!装什么好人!”
夏油杰沉默两秒。
然后很礼貌地脱下外套。
叠好。
放在桌子上。
转身。
加入战斗。
……
桌椅被撞翻。
椅腿在地板上滑出刺耳声响。
四人的动作越来越快。
五条悟单手撑桌。
整个人轻松翻过桌面。
歌姬的椅子横扫过去。
空气被压出一声闷响。
夏油杰侧身躲开。
手臂一挥。
影子里窜出一只小型咒灵。
还没来得及行动——
宫野哀冷冷一句:
“别用那个。”
夏油杰:“……”
咒灵默默缩回影子。
......
幸司没有动。
甚至顺手把校长桌和椅子收进影空间。
免得被波及。
他慢条斯理地挪到硝子旁边,侧头问:
“硝子,你站哪边?”
硝子看着四人打成一团,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
“于理的话,两边都不站。”
她舔了舔棒棒糖,
“于情的话……”
她瞥了一眼马尾都快散架的歌姬,
“站女生这边吧。”
她转头看向幸司,
“不阻止他们吗?”
幸司的视线扫过那边。
其实大家都没动真格,咒力也都压着。
顶多算是一场幼稚的宣泄。
他淡淡道:“让他们打会吧。”
“总得先把气撒完,才能听得进别的。”
话音刚落。
“咻——”
一条椅子腿从人群里飞出来。
越过半个房间——
“啪!”
书架一震。
幸司的银魂·坂田银时限定手办从书架上掉下来。
塑料与木地板碰撞出清脆的碎裂声。
手办滚了两圈。
断了一只手。
硝子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根糖,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
而那边的四个人——
还在打。
毫无所觉。
幸司慢慢抬起眼:
“我说——”
下一秒。
四人的影子同时扭曲。
黑影从地板上立起。
像四条蛇。
瞬间缠住手腕、脚踝、腰。
猛地收紧。
四人被硬生生按回椅子。
椅子“哐啷”落地。
房间终于安静。
“幸司——”五条悟还想说什么,语气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惯性。
可他一眼看见地上的银时手办,立刻闭嘴,喉结动了一下。
四人僵住。
像犯错的小学生。
幸司慢慢走到书架旁。
弯腰。
把手办和断手一并捡起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
只是低头看着那断裂处,像是在确认损伤程度。
几秒后,他才回头。
脸上依旧带笑。
眼神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谁碰的?”
宫野哀和歌姬同时抬手指向五条悟:“他!”
五条悟反手指向宫野哀:“她!”
夏油杰先是指向五条悟。
停了一瞬。
又极其自然地转向宫野哀。
“这样啊……”幸司点点头。
下一秒。
四个人的头顶同时鼓起一个大包。
速度快得像系统判罚,毫无感情。
众人终于老实。
只不过——
那几把椅子已经缺胳膊少腿,歪歪扭扭。
“吱呀吱呀”的呻吟声,像在控诉他们的罪行。
————
幸司回到座位上,把断臂的银时手办轻轻放到桌角。
断口朝外,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他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椅子和手办的费用——”
“从你们的任务报酬里扣。”
歌姬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幸司看了她一眼,仿佛早已预料,继续道:
“有一个方案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
“方案”两个字一落地——
五条悟眉梢微挑,
宫野哀的视线一沉,
夏油杰则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硝子靠在一旁,抱着手臂,像在等好戏开场。
幸司语速不快,却不留任何插话的空隙:
“日下部刚送来一个紧急任务。”
“地点在——东京都立国际高等学校。”
“咒灵初步判断是精神攻击的种类,应该不算太强。”
“受害者里有一个特殊的人物。”
“所以任务被提到了一级。”
他停了一下。
“这个周末是校园祭。”
“总监部希望在不下帐的情况下,”
“悄悄解决掉咒灵。”
他说到“总监部”时,空气像被无形地压了一下。
所有人都明白,那不是请求。
幸司抬眼,目光在众人之间游走:
“这个任务,你们一起去。”
他停了一瞬,像在分配战场:
“悟和杰一组。”
“宫野酱和歌姬一组。”
“哦?”五条悟嘴角勾起,侧头看向夏油杰,“杰,可别又拖老子后腿。”
夏油杰的斜刘海轻轻晃了一下,笑意没有温度:
“要是嫌我碍事,再分一组也可以。”
歌姬和宫野哀对视了一眼。
后者淡淡开口:“我们没意见。”
幸司接着道:
“谁先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
“就向另一方道歉。”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猎手听见规则的光。
“但不管谁赢了——”
幸司先看向宫野哀:
“宫野酱,你需要立下束缚。”
“毕业之前,不再对他们使用读心术。”
宫野哀与他对视。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没有命令,
只有清晰的界线。
她沉默了一瞬,点头:
“可以。”
幸司转向夏油杰:
“杰,你也需要立下束缚。”
“毕业之前,不准再用复眼猫——以及今后契约的咒灵——”
“偷看或偷听女生的对话。”
“偷看”“偷听”被说得极轻。
却像两枚钉子钉在夏油杰脸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耳尖发红:
“……我明白。”
“噗。”
五条悟没忍住笑出声。
夏油杰冷冷瞥了他一眼。
五条悟立刻吹起口哨,假装无事发生。
幸司敲了敲桌面:
“还有疑问吗?”
歌姬举手:“校长!”
“说。”
她指着五条悟的墨镜:“这个白毛有六眼!谁先完成任务根本不公平!”
“需要老子让你半小时吗?”五条悟做了个鬼脸。
歌姬当场炸毛,袖子撸起,拳头作响。
“你试试!”
“悟。”
幸司只叫了一个字。
五条悟瞬间闭嘴,坐得比刚才还直。
幸司转向两位女生:
“这次的受害者,”
“除了一位男生,其余都是女生。”
“所以你们有优势。”
歌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笑,朝五条悟抬了抬下巴。
“听见了吗?”
“不过——”幸司话锋一转。
“为了保证公平和效率。”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硝子:
“我和硝子也会同行。”
“情报共享。”
硝子抬了下眉,算是答应。
“这样,”幸司收回手,“就没有问题了。”
五条悟站起身,像已经看见胜利:“很好。你们就等着土下座吧。”
夏油杰也起身,笑意锋利:
“既然是比赛,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歌姬拍桌站起:“谁要你们留手!”
她撸起袖子,眼里全是战意。
宫野哀最后站起来。
“纠正一下。”
“只是同意方案。”
“不改变你们是人渣的事实。”
硝子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幸司的肩:
“真是的,难得的周末。”
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同时被推开。
几个人陆续站起身。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这群仍在彼此较劲的学生。
幸司看着他们,笑意变得柔和:
“顺便逛逛校园祭。”
第272章 行动(主线)
校园在这一天,几乎不像平时的样子。
入口处悬挂着不同语言的彩色横幅,
字体歪歪扭扭,却像是用力写出来的。
这是一年一次的时间——
可以吵、可以闹,可以穿得夸张,
把平日里被规训压住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抛出来。
A队的裁判兼情报收集小组——幸司和硝子,
提前了半小时抵达任务地点。
学生会的人站在门口发传单,
笑容标准而疲惫。
道路两旁的枫树正逐渐转红,
给校园祭添上一层过分温柔的庆祝气息。
“还真热闹啊。”
硝子穿着一身俏皮的连衣裙,外搭杏色针织外套,
手里捧着一杯拿铁,
杯身贴着“文学部特制”的标签。
她扫视着人群,语气懒洋洋的。
“所有人都在假装自己不是未成年。”
“硝子,难得来一次,”
幸司穿着利落的休闲装,外披米色风衣,
一手草莓糖葫芦,一手天津糖炒栗子,
看起来是刚从种花国留学生的摊位满载而归。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把两个口袋收进了影空间,明显是给某人留的。
“这么多吃的,不尝试点别的吗?”
“不用了。”
硝子抿了一口咖啡,视线在人群间游走,
“我还不饿。”
她顿了顿,叹气,“而且——果然没有卖酒的啊,高中的校园祭。”
幸司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
他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随口嘟囔:
“不过不愧是校园。”
“低级咒灵和残秽到处都是。”
“杂音太多了,很难锁定那一只的痕迹。”
“果然。”
硝子侧头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近乎揶揄的意味深长,
“幸司还是希望那个白毛赢吧?”
她说得很平淡。
但那句话里带着一种——
全校都知道的意味。
“那倒没有。”
幸司否认得很快,语气标准得像教科书,
“作为校长,我一向很公平。”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只是希望事情早点结束而已。”
“毕竟——”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学生们,声音柔和下来:
这些瞬间,
对很多人来说,
以后都会变成闪闪发光的记忆。
他停了一下。
“不该被咒灵破坏。”
硝子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翻看起任务资料,指尖在某处停了一下:
“不如——”
“从这里着手吧。”
幸司凑近看了一眼:
“保健室?”
“从受害人这里入手么。”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资料上列出的数名受害者信息,落在硝子指尖停留的地方。
“上野雏菊……这个女生。”
“有什么特别的吗?”
硝子想了想,语气认真:
“不够好看。”
“诶——?”
幸司愣了一下,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受害者名单和照片。
“……这么一说。”
“大部分受害者都很好看。”
“长期和你们待久了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只有这一位长得比较普通。”
“也就是说——
她不是咒灵的标准目标。”
幸司拿出了一颗栗子,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有必要确认下。”
被忽视的自卑。
想被看见的欲望。
这种情绪,很容易诞生咒灵。
硝子点头:
“再加上受害者大多是女生……”
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受害人的长相,
“歌姬她们,应该会更早遇上。”
“嗯。”
幸司点了点头。
趁着幸司剥栗子的空档,
硝子已经快速整理好猜想,
毫不犹豫地发给了歌姬。
屏幕暗下。
校园祭的喧闹声重新盖了上来。
人群里,
似乎有人,
一直在看他们。
————
收到硝子的信息时,b组的歌姬和宫野哀正好走到校园祭的入口。
校门口一字排开的小吃摊绵延不绝,油烟、甜香和人声混在一起,
热闹得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本该是任务现场。
歌姬却只是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多停留一秒。
她低头确认了一眼手机内容,随后凑到宫野哀耳边,压低声音,把短信念了出来:
“咒灵会袭击——长相出众的女生。”
话音刚落,歌姬下意识地看向宫野哀的脸。
停顿了一秒。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清冷得像一朵白色百合。
她非常认真地拍了拍宫野哀的肩膀:
“哀酱,全靠你了。”
宫野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歌姬也很可爱啊。”
她侧了侧头,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调侃,“说不定正好是咒灵喜欢的类型。”
“什么嘛——”歌姬撅起嘴,“哀酱居然取笑我。”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收敛起来,重新变得认真。
她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硝子帮忙,我们绝对不能输给那两个混蛋。”
宫野哀点头,目光已经开始在来往的人群中游走:
“至少在情报收集和分析上,”
“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抬手,掌心和手背交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在人声鼎沸的入口处,这个动作几乎没人注意,却像是某种默契的开关。
另一边。
c组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校园另一侧的入口。
下一秒,五条悟的注意力就被彻底夺走了。
五颜六色的小吃摊在他眼里像是自动高亮,
尤其是糖画摊位前那一抹金亮的光。
夏油杰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出了几只低级咒灵,让它们混进人群里去寻找任务目标。
等他回头时,看见五条悟已经站在了种花国留学生的摊位前,隔着墨镜都能看出眼睛在发光。
“这个能画人吗?”
“诶?真的?”
“那照这个来。”
五条悟掏出手机,亮出一张他和幸司的合照。
照片里,他整个人几乎挂在幸司肩上。
“照这个画一份。”
“价钱算三倍,画好看点。”
摊主只犹豫了一瞬,就笑着点头,用小汤勺舀起熔化的糖液。
金色的糖丝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飞快流转,线条逐渐成形。
夏油杰走过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悟,这种时候还是先完成任务吧。”
五条悟头也不回,抬手对摊主指指点点,语气轻快得不像在执行咒术任务:
“安心啦。”
“有老子的六眼在,等会儿绕着学校溜达一圈,什么都藏不住。”
“现在——”他盯着糖画,舔了舔嘴角,“先补充点糖分。
夏油杰张了张嘴,本来想一个人先去搜查。
结果一抬头——
糖画板上,一条龙的轮廓正逐渐成形。
鹿角、蛇身、鳞爪。
线条流畅,轮廓分明,怎么看都像极了虹龙的缩小版。
以形补形。
……或许可以让虹龙早点孵化。
抱着这种有点荒谬的念头,夏油杰也掏出了钱包:
“老板,这个龙的,也来一份。”
五条悟立刻转过头:“哦?怎么,加入甜党了?”
“不。”
夏油杰笑得很轻松,理由无比正当,“我是龙党。”
他停了一秒。
“而且虹龙会介意我不支持它。”
等到糖画完成,摊主把两只竹签一并递了过来。
五条悟接过手,看着那张画着他和幸司的糖画,明显思考了一下。
如果要分给幸司——
就得从中间掰开。
他盯了几秒,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
猫猫做出了自私又快乐的决定,
先是舔了舔。
像在确认滋味。
然后,
一口咬掉了“幸司”的半个肩膀。
三两口,
把‘幸司’吃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截竹签。
甜蜜在口腔里爆炸,他满意地眯起了眼。
夏油杰也咬下一口‘虹龙’的尾巴,甜味顺着喉咙滑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舔了舔嘴角的糖渍。
这才慢悠悠地,开始在校园里转起来。
第273章 仅此一次(主线)
幸司和硝子来到保健室,出示了证件。
保健老师盯着他们那张怎么看都还带着学生气的脸,反复看了好几眼。
怀疑、犹豫、权衡,情绪在脸上来回切换。
最终,他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不过,”
保健老师压低了声音,“他们在遭受袭击之后,对异性反应很激烈。”
她顿了一下。
“有几个学生……甚至出现了应激呕吐。”
“所以……请尽量不要刺激他们。”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
硝子去了女生休息室。
幸司则走向男生那一侧。
——唯一的男性受害者。
浅野慎。
幸司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意外地清醒。
幸司推门而入。
躺在休息室床上的,是一名五官立体的少年。
鼻梁很高,眉骨深,甚至带着点混血感。
寸头,耳钉,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
那种一看就不像“乖学生”的类型。
简直像是把“惹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少年一看到幸司,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是——特殊部门的人吧?”
幸司挑了下眉:“你知道我们?”
少年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理所当然:
“毕竟,我爸是浅野集团的董事长。”
原来如此。
在普通人中,有权有势者对咒术界多少有所了解。
有人甚至会私下雇佣咒术师当保镖。
而眼前这位——
正是那个让任务直接被提到一级的“重要受害者”。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说了。”
幸司语气淡淡,“这次的事件,你知道什么?”
“当然——”
少年利落地下床穿鞋,动作干脆。
下一秒,他却忽然摆出了一个夸张的战斗姿势。
“不过——”
“打赢我,我就全告诉你。”
影子在地面上微微一动。
下一秒。
骤然拉长,像活过来一样,瞬间缠上四肢——
把人重新按回了床上。
床垫震了一下。
浅野慎手臂青筋暴起,却动弹不得。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得惊人。
“大佬!!”
“太帅了!!”
“放开我吧!!”
“内裤的尺寸也可以告诉你!!”
……
“谁要知道这种东西。”
幸司眯起眼,影子松开。
浅野慎活动了一下手腕,由衷感叹:
“真厉害啊。”
“对了,大佬,”
他笑得异常灿烂,“是xL。”
……
幸司沉默了两秒。
……他哥好像是三个x。
而且还是欧版。
“总之,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说清楚。”
浅野慎拍了拍床边,示意幸司坐下。
自己则规规矩矩坐回床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昨天,我和我老婆小香——”
话刚出口,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下一秒,他猛地扑到垃圾桶旁干呕起来。
声音空洞干涩,
像胃里什么都没有,
却还是在强行翻搅。
过了一会儿,
只吐出一口酸水。
扶着桶边站直,擦了擦嘴。
“啊……真不妙。”
“光是想到女人,就会变成这样。”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拧了一下。”
幸司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浅野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
“大佬别误会。”
“我们是结婚了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急切,却没有半点轻浮。
甚至下意识把戒指转正了一点。
接着,他像是在强忍不适,还是夸了几句小香有多漂亮、多优秀。
直到幸司出声打断:
“……说重点。”
“哦哦,对。”
浅野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当时走在去话剧社的路上。”
“小香突然停住了。”
“我下意识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我眼前一黑。”
“身体完全动不了。”
“闻到了一股——
非常恶心的臭味。”
他皱紧眉头,像是在回忆。
“那种……潮湿、霉烂、肉类酸败的腐臭味。”
描述过于具体,
幸司胃部轻微抽了一下。
浅野慎却还在继续:
“像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靠近我。”
说到这里,他抱住手臂,打了个寒战。
“真的……太恶心了。”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只要一想到、或者看到——”
“异性,就会反胃。”
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是把那股恶心硬生生压回去。
“也就是说,”幸司抬眼,“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小香?”
“是啊。”
浅野慎笑了一下,却没有半点轻松。
“幸好我挡了一下。”
“要是让她经历这种事……”
“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幸司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这么看,如果排除你的特殊情况,”
“受害者都是外表出众的女性。”
“她们还有别的共同点吗?”
浅野慎想了一下。
“对了。”
“除了一个叫上野雏菊的女生。”
“其他人,好像都是——”
“miss校园选美的候选者。”
原来如此。
嫉妒、扭曲、自厌。
典型的诞生条件。
“说起来,”幸司随口一问,“为什么没有mr选美?”
“男的选什么美。”
浅野慎撇嘴,“小白脸最恶心了。”
“还不如评选Fighting King。”
他转头看了幸司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冷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中性的打扮。
典型的“小白脸”。
幸司冷冷地盯着他。
浅野慎愣了一秒。
视线慢慢移开。
“大佬,”
“我不是在说你。”
“大佬这样的,”
“当然是帅气威猛......”
他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
考虑他的背景,mr选美该不会真是被他一句话掐掉的。
“我了解了。”
幸司站起身,“谢谢你的情报。”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大佬——”
浅野慎急忙叫住他。
语气少见地有些迟疑。
“我这个情况……”
“有没有什么办法?”
幸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种事,找心理医生。”
“可是——”
浅野慎的声音低了下来,“明天晚上话剧社就要演出了。”
“大家排练了那么久……”
“我不想让他们。”
“让小香失望。”
幸司终于回头。
少年站在床边,表情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胡闹的人。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夸张,没有玩笑。
只有真诚的焦虑。
他原本就知道咒术界。
也确实……是个肯替别人挡事的人。
仅此一次吧。
就当给小八郎介绍一笔生意。
幸司掏出手机,报了一个号码:
“这个人,可以让你忘掉一段特定记忆。”
“不过——”
“收费不低,人在京都。”
“而且——”
他停了一下。
“仅此一次。”
“钱不是问题。”
“保证只有一次。”
浅野慎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今晚就过去。”
他郑重其事地把号码存进手机。
“谢谢大佬。”
他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九十度鞠躬,
目送幸司离开。
第274章 预感(主线)
比起幸司那边的顺利,
硝子这边简直遭遇了医生的滑铁卢。
她敲了一扇又一扇门。
得到的却只有回避的目光、紧闭的门板,和一句句含糊的拒绝。
——真正的受害者们,精神创伤太重。
她们根本不愿意再回忆,更不愿意接受调查。
最后,只有一个人愿意见她。
上野雏菊。
女孩坐在床沿,双手抱膝,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好黑……”
“好恶心……”
“好害怕……”
“不想回忆那一瞬间……”
这些说辞和资料上其他受害者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她哭的时候,眼泪一直停在眼眶里,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呼吸也很平稳。
她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着。
论坛投票界面停在“miss校园候选人”的榜单上。
硝子很快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她的记忆。
那不是创伤后的空洞与崩溃,
而是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过于完整的“受害者情绪”。
像是看过剧本,再照着念台词。
大概正因为“受害者样貌出众”这一点,
她才硬生生挤进了受害者的行列。
硝子离开时,连叹气都带着疲惫。
她一路走回保健室门口,与幸司汇合。
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灯光冷白。
硝子先开口:
“那个叫上野雏菊的女生,并不是真正的受害者。”
幸司点头:
“嗯。浅野慎那个男生,是替女朋友挡了一劫。”
他停顿了一下。
硝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所以呢”的期待。
幸司像是猜到了她想听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硝子撅起嘴。
幸司这才慢吞吞补完:
“所以,原始的受害者——全是长相出众的女生。”
“而且——”
幸司故意停住。
像是在等她反应。
硝子眯起眼。
“再不说我就动手了。”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
猫猫拳停在半空。
幸司这才补完:
“都是miss校园选美的候选者。”
硝子眯起眼,嘴里的棒棒糖轻轻一转。
“果然。”
“说起来——”幸司看了看硝子收回去的拳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语气依旧轻,视线却没有移开。
“硝子。”
幸司轻轻唤了一声硝子的名字:
“为什么叫我幸司,”
“对那两个人还是叫五条和夏油呢?”
“明明,”
“都认识那么久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眼神却很认真。
硝子沉默了一秒,和幸司对视。
阳光落下的光线照在长长的睫毛上,在幸司翠绿色的眼底形成了明显的阴影。
那一秒像是有某种东西被确认了。
但她没有戳破。
硝子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连带着那颗泪痣都变得生动起来。
她像是把话题轻轻盖过去,语气自然得像玩笑:
“大概是因为——”
“那两个人是笨蛋啊。”
“这样啊……”
幸司没有再追问。
只不过嘴角的弧度更真实了一些。
像是放心。
又像是默认。
b组
宫野哀和歌姬在收到硝子第二条短信之前,
就已经锁定了受害者范围。
在人群密集的校园祭现场,
宫野哀的读心术发挥到了极致。
人潮像海,心声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歌姬则凭借亲和的笑容和“学姐”身份一路询问,几乎无往不利。
她们甚至挖出了更深一层的情报——
miss校园选美的候选者,
是通过校园论坛投票筛选出来的。
男女生都可以投票。
候选人无疑都是风云人物。
长相、家世、成绩、才华。
每一张照片都写着“优越”“高人一等”。
像是天生站在聚光灯下。
而聚光灯的背面——
永远是阴影。
那些投票的人,手机屏幕亮着,心声却脏得发臭。
“脸还行,可惜是个F机场。”
“拉票了吧?她家里有钱。”
“换过好几个男朋友,破x。”
“装得这么清纯,实际就是个——”
“我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就是个丑女。”
“嘴上嫌弃,还不是拿着照片打F机。”
恶毒、嫉妒、造谣、下流的意淫……
污秽的念头一条条涌入宫野哀的脑海。
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喉咙发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
这些“污秽”正在通过她,被再次看见。
“男子……”
她咬紧牙关。
“果然都是恶心的生物。”
歌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迟疑开口:
“哀酱,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
宫野哀强行挺直腰背,眼神冷得像刀:
“最好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
她没有说完。
但歌姬听懂了。
她们必须赶在咒灵再次出手之前。
不仅是为了胜负。
c组
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边,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在六眼的带领下,他们一路过关斩将。
鬼怪屋。
女仆咖啡厅。
……
夏油杰的包里低级咒灵球都快装满了。
终于,他没忍住:
“悟,你能不能直接找最大的那一只?”
“别再在小怪这里浪费时间了。”
五条悟往嘴里塞着黄油饼干,含糊嘟囔:
“都是垃圾,分什么大小。”
“你不是喜欢收吗。”
……
“谁要这种垃圾啊!”
夏油杰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现在走的是精兵路线,
二级以下的,根本看不上。
他真的很想抛下这个白毛单干。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幸司发来的情报。
【受害者是长相出众的女生,且都是miss校园选美的候选者】
夏油杰吐出一口气,眼神终于沉下来:
“总算有情报了。”
他抬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快走吧,悟。”
“嗯?”
夏油杰没拍到实感。
他皱眉:
“你一直开着无下限?”
五条悟抬头望向天空,墨镜后的神情难得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75章 假扮(主线)
幸司在cosplay表演场旁边买了两杯珍珠奶茶。
一杯常温,一杯加冰加糖。
又顺手给硝子带了一串烤年糕。
两人绕开人群,在路边找了一张稍微安静些的长椅坐下。
现在是下午四点,正卡在中饭和晚饭之间的空档。校园祭的热闹像潮水短暂退去,摊主们开始补货,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休息,原本密集的喧哗声变得稀薄起来。
远处夜场的舞台正在搭建。
金属铁架被抬起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灯架一盏盏被固定到位,工作人员拖着电缆在舞台下穿梭,试音的鼓点从音响里隐约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脏在缓慢预热。
硝子咬了一口烤年糕,声音有些含糊。
“接下来怎么办?”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签。
“要召集大家一起吗?如果按现在的情报来看,我们得分头去保护那些潜在受害者吧。”
幸司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齿间轻轻一响。
“问题是候选人还有十多位。”
他说得很平静。
“袭击又是随机发生的。”
他把吸管从唇边移开,语气依旧温和,却隐约带着一丝压迫感。
“要么咒灵是真的随机挑选。”
“要么——还有我们没发现的触发条件。”
硝子没有插话,只是看着他。
幸司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很难在不说明真相的情况下,把这些人集中保护起来。”
“如果在校园祭现场出事,消息扩散的速度会非常快。”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低下头,开始翻看浅野慎发给他的校园论坛页面。
miss校园选美的投票贴、候选人照片、拉票帖、讨论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各种帖子刷刷掠过。
忽然,一个新开的帖子映入眼帘。
标题醒目得像是在挑衅。
【候选人连续遇袭,是不是有人在搞针对?】
帖子后面挂着一个触目惊心的「hot」标志。
评论数已经破千。
幸司的手指忽然停住。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微微眯起眼。
某条细小的逻辑线,在脑海里悄然“咔”地对齐。
他正要继续往下想——
远处突然爆出一阵喧哗。
“没事吧——!”
“啊——!”
“又有人受到袭击了——!!”
幸司猛地站起身。
硝子已经把年糕咬掉最后一口,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对视一眼,转身朝小树林的方向赶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围成了半圈。
一名男生正抱着一名昏迷的女生,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几名同学围在旁边,一边喊人一边往保健室方向跑去。
幸司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现场。
miss候选人。
偏僻位置。
男友抱走。
一块块拼图在脑中迅速拼接。
每一个受害者。
身边都有恋人。
最后一块拼图落下。
这只咒灵嫉妒的,并不是“漂亮”。
而是——
被爱,同时被瞩目。
一种近乎完美的状态。
他刚准备掏出手机通知众人。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逼近。
硝子本能地后退半步。
下一秒。
幸司被一团白毛抱了个满怀。
“幸司——!”
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像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五条悟的声音黏得过分。
“人家好担心你啊——”
“这次的咒灵可是很棘手的。”
“之后都跟着老子一起行动吧——”
他说完,还转头冲硝子眨了眨眼。
硝子立刻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呕。”
紧接着赶到的夏油杰站到了硝子旁边。
宫野哀和歌姬也匆匆跑了过来。
当众人看到五条悟当街抱着幸司撒娇的时候,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
宫野哀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抱臂,目光冰冷。
“怎么?”
她淡淡地看着五条悟。
“让幸司君给你兜底,是准备认输了么?”
五条悟这才慢吞吞地松开幸司。
他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胸口,笑得又狂又欠揍。
“哼——”
“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根本没搞清楚情况。”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
“这个任务——”
“只有我和幸司能做。”
这句话落下。
宫野哀、硝子、夏油杰几乎同时沉默。
不是被激怒。
而是——
他们在同一瞬间,把情报拼完整了。
歌姬却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冲过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
“呀嘞呀嘞。”五条悟摆摆手,示意她看看其他几个人的表情,“歌姬,你果然是最迟钝的啊。”
“你说什么——?”
歌姬愣了一下。
她环视一圈。
平静的幸司。
沉思的硝子。
若有所思的夏油杰。
脸色发冷的宫野哀。
她挠了挠头。
“为什么呀……”
“我们分头跟踪那几个候选人,不就好了么?”
硝子开口了。
她用手里的竹签指了指刚才那对情侣离开的方向,语气淡得像在下诊断。
“受害者。”
“袭击发生时。”
“身边都有恋人,对吧?”
五条悟扬起下巴,笑容扩大。
“bingo~!”
他一把揽住幸司的肩膀,像宣示主权一样宣布:
“所以——你们几个,都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这里交给我和幸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不过——”
他的目光在宫野哀和歌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某两个人,是不是该道歉啊?”
“毕竟——”
“毫无贡献啊~”
“你——!”歌姬气得眼眶都红了。
下一秒。
五条悟的后领被一只手揪住。
他立刻停下。
“悟。”
幸司只叫了他一声。
语气不重。
白毛瞬间安静。
幸司看向众人。
“这次就算平手吧。”
“毕竟是客观原因导致的。”
“等等——!”
歌姬忽然反应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
“就算是情侣才行——可咒灵不是只袭击女生吗?!”
一阵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知情的几个人短暂地沉默了。
幸司正准备解释。
宫野哀却率先开口。
她握紧拳头,声音平稳,却像是咬着刀锋。
“只要有一个人——”
“扮成女生就行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假扮情侣也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抬眼看向夏油杰。
“你呢——?”
夏油杰只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让五条悟和幸司出手。
这只咒灵,他连影子都摸不到。
他点了点头,笑得温和。
“没问题。”
“哀酱——!”歌姬震惊得快裂开,“你竟然要跟这种渣男假扮情侣么?!”
“为了任务。”宫野哀语气平静,“这点牺牲算不了什么。”
硝子伸手揉了揉歌姬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算啦算啦。”
她懒洋洋地补了一刀。
“难得的校园祭。”
“晚上还有演出。”
“歌姬和我去听演唱会吧。”
歌姬看了看硝子,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宫野哀,终于泄了气。
“……那好吧。”
她其实很想参与。
却不被允许。
但临走之前,她还是回头恶狠狠地指向夏油杰。
“不过——斜刘海!”
“假扮而已!”
“你敢碰哀酱——”
“你就死定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硝子一边笑一边把她拖走。
夏油杰苦笑着摆了摆手。
歌姬一步三回头,仍旧愤愤不平。
第276章 说不出口(主线)
夏油杰和宫野哀先各自做了适当的变装。
夏油杰把丸子头拆开,长发披散下来。
最显眼的斜刘海被发夹别起,露出额头线条。
他又戴上黑色美瞳,瞳孔颜色暗了一层。
原本那种带着温和笑意、却让人隐约警惕的气场被压了下去。
长发披落下来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安静又有些疏离的文艺系青年。
宫野哀则换下高专校服,穿上修身的黑色长裙和短款风衣外套。
高挑的身材被剪裁衬得利落干净,柔顺的大波浪黑色假发垂落肩头,配合那双冷淡的灰蓝色瞳孔——
她往那一站,就像一座不肯融化的雪山,漂亮得带刺。
五条悟在一旁举着相机,拍得兴致勃勃,还不忘点评两句,语气欠揍得理直气壮:
“杰,你只要把斜刘海藏起来就没人认得出来了吧?”
“还有你们俩——这个表情,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仇敌。”
他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像导演指挥走位一样挥手:
“距离再近一点啊!”
“肩膀,靠肩膀!”
他又举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
“要自然,懂不懂什么叫自然——”
他说着说着还蹲下来找角度,差点被后面的树桩绊了一下。
……
幸司走远了几步,背对他们,拨通浅野慎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大佬!”对方兴奋得像等了一整天,“随时听候差遣!”
“有件事要拜托你。”幸司语气平静,“我稍后发你几张照片。”
“你把照片挂到miss校园选美的论坛上。”
“然后确保她尽快成为候选人,没问题吧?”
“包在我身上!”浅野慎拍胸脯,“这点事我熟得很!”
“我马上找人顶帖、拉票,再顺便把原来的帖子推下去。”
“务必尽快。”
“等等——大佬别挂!”
浅野慎忽然压低声音,像要提什么非常郑重的条件,“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幸司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白毛立刻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笑得灿烂,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表情像在说:拍照这种事,交给老子。
幸司回了个“oK”,同意了浅野慎的小请求,挂断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
浅野慎也确实给力。不到四十分钟——
化名“京极哀”的宫野哀以“转学生”的身份,直接冲上了miss校园选美候选人第三名。
论坛刷新时,投票数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一样疯狂上涨。
评论区不断刷新。
【这是谁?】
【转学生?这么漂亮之前没人发现?】
【第三名直接冲上来?有点东西。】
幸司走到宫野哀面前。
“哀酱。”
他盯着宫野哀的眼睛,把一把咒具匕首递给她。
刀柄冰冷,触感干净利落。
“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位受害者男生,看起来不像会被吓到不敢反击的类型。”
“但他当时说——自己被定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幸司的声音沉了一点:
“所以——”
“不排除咒灵有控制系的能力。”
宫野哀接过匕首,别在腰侧,指尖轻轻按了按固定扣。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而稳:
“……谢谢,幸司君。”
“哎呀~”五条悟从旁边一把搂住幸司,笑得荡漾,
“不要为了面子硬撑哦~”
“该喊救命的时候,记得喊大声一点。”
幸司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五条悟一下:“悟。”
“总之——”幸司转向宫野哀,正准备再交代两句。
夏油杰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很笃定:
“放心吧。”
“就算是假冒的——
我也不会让她在我面前受伤。”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立刻露出一个暧昧又欠揍的表情,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乐子。
宫野哀则面露嫌弃,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幸司笑了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心:
“那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会跟在能随时支援的距离。”
——这不是请求。
是保证。
就这样,宫野哀松松挽住夏油杰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自然。
只是挽上去的那一瞬间,指尖还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两人的步伐不快,姿态却足够亲密自然。
他们朝着人群稀薄的方向走去,像真正的一对情侣,走进傍晚的校园祭灯影里。
身影逐渐融入明暗交织的夜色。
————
夏油杰和宫野哀停在校园的人工湖旁。
夜色已经慢慢落下。
大部分学生都涌向了灯火通明的舞台区,这里反而安静下来。
湖面映着零碎的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舞台上传来的歌声,到这里时只剩下模糊而失真的音节,像是被水吞没了一半。
湖岸边的草丛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夏油杰轻轻吸了一口气。
“……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夜风带走。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愿意听。
“我指的是……之前偷听的事情。”
宫野哀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一道明确的界线,被无声地划开。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夏油杰在那双眼睛里读到的,并不只有愤怒。
还有失望。
以及更深一层、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悲伤。
他一直知道——
在这件事里,他才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当时叫停的是五条悟。
后续向幸司坦白的也是五条悟。
可真正提出计划、并且最终付诸实践的人——
是他。
最大的加害者。
夏油杰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像是在强行从胸腔里挤出一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知道……这不算理由。”
“但是——”
“我想,还是应该说出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没有退缩。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幸司的真实身份。”
“所以我的本意是想——”
话到这里,他停住了。
一阵风忽然吹起,掀乱了他额前散落的黑发。
湖面泛起涟漪,灯影被拉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于,他抬起头。
“因为悟和幸司的地位。”
“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语气很慢。
像是在一块一块拆解自己的动机。
“我担心——”
“如果再这样下去。”
“有一天他们真的决裂的话。”
“会给咒术界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理由。”
“只是借口。”
“很牵强。”
“也很可笑。”
夜风拂过湖岸。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所以——”
终于到了最难以启齿的部分。
这一次,夏油杰没有回避。
他直视着宫野哀的眼睛,声音微微发紧:
“我想利用你向幸司告白的机会。”
“来确认——”
“幸司对悟的心意。”
话一出口。
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地,再也无法收回。
“这很卑鄙。”
“真的。”
“非常抱歉。”
他说完,低下了头。
那姿态不像请求宽恕。
更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舞台那边的歌声已经换了一首。
风突然停了一瞬。
一滴眼泪落在夏油杰的脚边。
很轻。
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油杰却不敢抬头。
宫野哀没有说话。
没有辩解。
没有讽刺。
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没有粉饰。
没有自欺。
那份道歉是真诚的。
能说出这些话,需要的勇气也同样是真诚的。
可是——
这一刻的悲伤。
却怎么也止不住。
“原谅你”这几个字。
她真的。
说不出口。
第277章 再等一会(主线)
幸司和五条悟本来保持着大约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然而,没想到——
夏油杰和宫野哀竟然停在了视野开阔的人工湖旁。
为了满足“情侣单独相处”的条件,
幸司和五条悟只能被迫停在更远的小树林里。
树影交错,灯光被切碎成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湿土的味道,宁静而有些压抑。
湖面偶尔传来轻微的水声,风穿过树林时,枝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个距离,已经明显超出了能“立刻支援”的范围。
幸司下意识地准备掏出手机,想给宫野哀发消息确认情况——
然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五条悟的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他的手指正好扣在幸司手腕内侧,像是顺手,却不容挣开。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湖边。
“等等。”
他的神情收敛下来,罕见地认真。
“如果老子没猜错的话……”
他眯起眼,望着湖边那两道模糊的身影,语气却轻飘飘的。
“杰那家伙——”
“肯定又在说那种麻烦得要命的认真话了。”
“诶?”
幸司愣了一下,立刻压低声音:
“你是说……道歉?”
五条悟顿了顿。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不太情愿承认。
“嗯,大概吧。”
可下一秒,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像故意似的:
“不过听起来……”
“也挺像表白的。”
“悟。”
幸司侧过头看他。
五条悟立刻抬手,一脸无辜。
“干嘛。”
“杰那种人,平时装得跟狐狸一样——”
他语气轻快,却精准戳中要害。
“一到这种时候就笨得要命。”
“尤其是对那个女人。”
“……”
幸司一时没接话。
五条悟却像是不想让沉默停太久,低声嘟囔:
“反正那个女人不是也跟你表白过吗。”
他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握着幸司手腕的指尖,却不自觉又收紧了一点。
像是在确认什么。
“杰要是真慢一步——”
他哼笑一声,语气欠欠的。
“说不定她又跑来找你了。”
幸司本来想说,那两个人怎么可能。
可下一秒,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偷听这件事,本身就不像悟会主动发起的行为。
而且那天——
是夏油杰先在小路上布下复眼猫。
宫野哀才提出要和自己去买烟花。
也就是说。
他早就知道。
排除掉“宫野哀主动告诉他”的可能,
只剩下一个解释。
——夏油杰,其实一直喜欢着宫野哀。
所以才会察觉。
所以才会越界地插手。
而刚才决定假扮情侣的时候——
宫野哀第一个选择的,也是夏油杰。
夏油杰也没有拒绝。
所有线索,几乎严丝合缝。
杰在湖边说的,
或许真的是道歉。
可那种认真——
也确实像某种更深的东西。
只是……
相比起杰的心思,
幸司忽然意识到,
眼前还有一件更明显的事。
他缓缓眯起眼,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握着他的手腕。
指尖收得很紧。
像是自己都没有察觉。
“悟,过了这么久了……”
幸司的声音很轻。
“你这是……在吃醋吗?”
五条悟立刻偏过头,耳尖却红得很诚实。
“哈?老子才没有。”
“我们之间——”
“哪有吃醋的空间。”
“……”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空。
又低低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占有:
“只是……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太喜欢。”
幸司微微一怔。
五条悟却立刻把语气拉回去,像怕自己露馅。
“而且那个女人挺烦的。”
“号召大家抵制我和杰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吗。”
“现在倒是安静了。”
他说完,像终于找到一点平衡,抬起相机。
“咔嚓——”
“咔嚓——”
幸司转头:“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语气又恢复了轻快,带着损友特有的理直气壮。
“杰这种时候太少见了。”
“得留个证据。”
他眯起眼,一边调着焦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幸司听的:
“省得他以后又嘴硬。”
“……也省得某些人总惦记别人的事。”
幸司:“……”
五条悟放下相机,视线仍旧落在湖边。
过了两秒,他忽然往前一步。
从背后抱住了幸司。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站得近了些,顺势把人圈进怀里。
可那力道,比刚才更紧。
他的下巴轻轻压在幸司肩上,呼吸近得几乎贴着耳侧。
“快看——”
他声音压得很低。
“杰把头低下了。”
幸司没有挣开,只是望着那两道模糊的影子。
“肯定是在说很认真的话吧。”
五条悟哼了一声,语气没什么嘲讽,反倒像在掩饰什么。
“那家伙认真起来,真的很烦。”
“……”
他停了停,又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也挺难得的。”
幸司的视线依然停在湖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
“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之前不还在冷战么?”
五条悟的下巴轻轻搁在幸司肩上,抱得更紧了一点。
“冷战这种东西……”
他声音很轻。
“有时候只是因为太在意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杰——
又像是在说自己。
“如果不在意,谁会那么别扭。”
幸司沉默。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发顶。
动作亲昵得过分温柔。
“没事的啦。”
“杰不会让她受伤的。”
他说得很笃定。
但下一秒,语气又拐了个弯,像终于忍不住,把话绕回来。
“哀酱什么的……”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
“离你远点最好。”
幸司眯起眼。
“悟?”
“果然是在吃醋吧。”
五条悟哼哼两声,装作没听见。
下一秒就飞快把话题扯开:
“杰要是真敢把人弄哭,回头我第一个揍他。”
“顺便嘲笑他一辈子。”
幸司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到底站哪边?”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当然是站幸司这边。”
他说得理直气壮。
“……一直都是。”
夜风吹过,他抱着幸司的手却没松。
幸司轻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
“那就再等一会。”
五条悟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弯起。
像是终于安心。
“嗯。”
“再等一会。”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湖面的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夜风停了一瞬。
第278章 走一段(主线)
宫野哀站在原地。
风掠过她的发梢,却掠不过那种残留在喉咙里的堵塞感。
她微微侧过头,
注意到了远处小树林里断断续续的一闪一闪的光。
不是求援信号。
更像是一种刻意留下的存在感——
他们还在附近。
不能再把“停留”当成选择。
她收敛了情绪。
张开嘴,
想说,“继续任务吧——”
可是“继”字还未落下。
风骤然刮起。
一股恶臭钻入鼻腔。
不是飘来的。
是贴上来的。
像被什么东西提前标记过一样。
同时,她听见了咒灵的“心声”。
“kiss”
“kiss”
“来kiss吧”
“我要kiss”
语调单一,节奏重复。
不像请求。
更像程序。
像在确认流程——目标锁定。
对象是她。
带着强烈的企图。
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黑暗。
臭味。
无法移动。
她意识到这并非单一效果——
而是一整套术式的闭环。
匕首刚刚抽出一半。
视野便陷入绝对的黑暗。
连“边界”都消失了。
腐烂口水与陈旧污垢混合的恶臭,
变得无比具体。
正在缓缓向她靠近。
距离在缩短。
速度恒定。
没有加快。
也没有迟疑。
像一段早就写好的程序。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
唇。
不止一张。
不是触碰,是覆盖前的定位。
像在等待她放弃抵抗的那一瞬。
柔软、潮湿、粘腻。
密集地贴在空气里。
就快要覆盖住她的脸。
她甚至能分辨出顺序——
下颌。
鼻尖。
唇瓣。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极度的恶心。
胃部猛地一抽。
她并不是想死。
可如果被这种东西亲上——
那不如去死。
这个判断清晰得近乎冷酷。
带着这种信念。
匕首又被抽出了一分。
可还是来不及——
宫野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
“停下——!!”
不是声音。
是夏油杰的心声。
没有修辞,没有犹豫。
像条件反射。
在这一刻,
被她清晰地听见了。
那两个字像钉子。
黑暗被钉住了一瞬。
紧接着——
光明降临。
宫野哀睁开眼。
呼吸先乱了一拍。
长枪拔到一半的夏油杰,
侧身挡在了她前面。
瞳孔放大。
嘴唇紧抿。
额角渗着细密的汗。
那不是战术判断的表情。
更像是有人把“代价”直接塞进了他的呼吸里。
原来如此。
比起捕获咒灵。
夏油杰第一时间履行了他的承诺——
替她承受攻击。
术式被转移。
代价却没有消失。
黑暗没散。
只是换了落点。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呼吸短了一拍。
可自己——
又怎么会弃同伴于不顾。
即使——
他是个偷听的人渣。
再一次。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还是撞了过去。
挡在了他的前面。
肩膀撞上去的那一下很实。
不像代替。
更像确认。
她没有退开。
黑暗再次降临。
匕首已经彻底拔出。
咒力全数灌注。
刀柄在掌心发烫。
但被定在原地的她——
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落下分毫。
术式重新锁定。
目标更换。
每次攻击都指向“最前方的人”。
他们每次都试图替对方挡下。
光明与黑暗交替。
位置不断交换。
他们每次都对了一半——
站位对了。
时机错了。
终于——
当第五次黑暗落向夏油杰的瞬间。
他抓住了那一线机会。
百丈长枪落下。
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寒芒。
没有角度。
没有补救。
只有——落下。
“唧——!!!”
凄厉的尖叫炸开。
又被硬生生掐断。
咒灵的核心被整齐地分成两半。
其中一半在夏油杰手中,
化作一颗小一号的咒灵球。
尺寸刚好。
不多不少。
黑暗彻底退去。
恶臭消散无踪。
干净得过分。
像从未存在过。
湖边重新恢复寂静。
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两道呼吸不在同一个节拍上。
却都还在。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劫后余生的冷汗。
苍白的脸色。
眼底残留的紧绷。
嘴角同时勾起——
一个真实的笑。
宫野哀先移开视线。
嫌弃重新回到表情里。
像终于找回了自己。
夏油杰握着咒灵球。
笑容里带着一点发苦的自嘲。
他没有立刻看那颗球。
像是不敢太快确认胜利。
————
事实上,
幸司和五条悟在第一次夏油杰撞开宫野哀的时候,
已经赶到了二人身边。
“等等——”
正要出手的幸司被五条悟拦下。
“这一次,”
五条悟笑了一下。
“看他们表演吧。”
语气轻松得近乎不合时宜。
但视线牢牢锁在咒灵核心。
幸司愣了一秒。
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选择了相信,把本能的冲动压回掌心。
还好。
结果是好的。
此刻,
看到成功用百丈长枪劈开核心、
获得小一号咒灵球的夏油杰。
幸司上前几步,语气平静,却带着笑意:
“刚才那一下,挺干净的。”
像是指配合。
也像是在指别的。
夏油杰猛地转过头。
那句话像从结果逆推回原因。
他忽然明白,
自己过去失手的原因从来不是技术。
而是杂念。
是恐惧。
是过分在意结果。
刚才那一枪,
什么都没想。
只剩下“必须做到”。
于是水到渠成。
夏油杰喉结动了一下,
像把“怕”咽回去。
宫野哀看了他一眼。
他的心声毫无保留地传入耳中。
“没有杂念。”
这是夏油杰得出的结论。
可她记得,
在最初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恶臭里,
她听见的——
是他那声毫无犹豫的“停下”。
那声“停下”里,
杂念比谁都少。
“谢谢……”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轻声说。
轻到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
像把一句话放在地上,
不敢递到他手里。
夏油杰怔了一瞬。
随即摇头。
笑容里的苦涩淡去,多了些坦诚:
“不。”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毕竟是你,承担了最大的风险。”
“而且——”
“没有你的提议,”
“我也不能顺利收服这个。”
他举了举手中的咒灵球。
动作很稳。
像是在给“代价”签收。
一颗深粉色,
带着粘腻气息的咒灵球。
不难想象。
它的味道一定很糟糕。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这个事实。
“恐怕——
比那个咒灵的吻还要糟糕。”
黑色幽默落下,不需要人笑。
这一次,
宫野哀看向他的眼神里,
嫌弃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同情。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这一次,
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淡,
却比刚才多了些什么。
不是原谅。
更像是默认。
代价已经付过。
空气里那股紧绷的敌意,
悄然稀释。
不是消失。
是被更沉的东西压住了。
大概——
可以继续并肩走一段了。
第279章 试试(主线)
第二天晚上。
东京都立国际高等学校的礼堂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经历了昨日的咒灵祓除,校园祭的压轴终于如期而至——
话剧社公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幸司与五条悟并肩坐在舞台正下方的VIp席位。
这是幸司兑现对浅野慎的承诺,亲眼见证他们倾注心血、几经波折才得以登台的演出。
灯光渐暗。
帷幕缓缓拉开。
《d大调卡农》的旋律流淌而出,柔缓而深情。
空气仿佛被托起,将观众带入那个属于维罗纳的夏夜。
第一幕 · 舞会
华丽的宫廷宴会。
烛光摇曳,人影交错。
戴着面具的罗密欧(浅野慎 饰)与朱丽叶(浅野香 饰)在人群中隔空对视。
音乐起。
两人在舞台中央起舞。
浅野慎的动作依旧利落。
可在握住“朱丽叶”手的那一瞬,目光明显柔和下来。
专注,近乎虔诚。
罗密欧:(低声)
“你让今夜所有的火炬,都黯然失色。”
朱丽叶:(微微低头)
“你的手……很虔诚。”
奶妈匆匆上前。
朱丽叶被拉走,又忍不住回头。
“刚才与我共舞的那位绅士……是谁?”
“罗密欧,蒙太古家的独子。”
舞台另一侧。
“她是凯普莱特的女儿。”
“我唯一的仇敌。”
灯光一转。
“我唯一的爱,竟来自我唯一的恨!”
第二幕 · 月下
阳台。
月色清亮。
朱丽叶倚在栏边,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罗密欧啊,罗密欧!”
“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氏吧!”
暗处传来回应。
“那就只叫我‘爱’吧。”
“我愿为此拥有新的名字。”
教堂的钟声低低响起。
灯光再亮时,
誓言已经交换。
下一次亮起时,
提伯尔特倒在地上。
罗密欧被流放。
终幕 · 墓穴
朱丽叶举起药瓶。
“再见,罗密欧。”
“我来了。”
她倒下。
哭声四起。
墓穴阴冷。
罗密欧闯入,看见沉睡的爱人。
“死神……还未夺走你半分美丽。”
“我来了。”
药水饮尽。
两人并排倒下。
亲王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再没有……”
“比罗密欧与朱丽叶更悲伤的故事了。”
话音落下。
寂静。
灯光聚焦。
——
罗密欧与朱丽叶,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
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着彼此。
仿佛跨越过真实的生死。
然后,笑了。
在舞台中央,在所有目光的见证下——
他们紧紧相拥,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掌声轰然炸响。
谢幕。
浅野慎与浅野香牵着手,深深鞠躬。
汗水与泪水交织在笑容里。
掌声如雷。
五条悟吹了个极响的口哨。
幸司也在鼓掌。
却慢了半拍。
那是个被改写的结局。
爱情——
被允许活了下来。
————
散场。
深秋的夜风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走在回高专的路上。
五条悟很自然地伸手,把幸司揽进怀里。
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贴得太近,像是不容拒绝的习惯。
他侧头看他。
那神情还停留在舞台的余韵里,明亮,却有一点说不出的沉。
“幸司?”
“嗯?”
“你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
“有点不开心?”
“那个结局,”
“不喜欢吗?”
罗密欧与朱丽叶。
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那不是一出,
可以随意改写结局的戏。
幸司笑了笑。
“喜欢是喜欢。”
他顿了顿。
“只是想到浅野慎那家伙……”
“为了他的小香,被那只咒灵‘亲’过。”
“……”
夜风正好。
意味被吹散开来,又悄悄缠回空气里。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象。
然后,他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轻快得过分,像在掩饰什么。
“那——”
他拖长尾音。
“幸司想不想试试?”
“试试什么?”
他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什么。
“Kiss。”
这一次,
不是调侃。
而是在询问。
幸司脚步一停。
“达咩。”
“诶——为什么!”
幸司侧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
“才刚刚发生过kiss咒灵的事——”
五条悟撅起嘴,下一秒像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那个咒灵只会袭击女生吧。”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
“老子也可以扮女生哦~”
说完还配合地低头、
卷发。
违和得理直气壮。
可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
他停了一秒,声音低下来,酸软得不讲理:
“所以——”
“也更不该让别人靠近你。”
……
幸司眯起眼。
“别拿别人当参照。”
五条悟一愣。
幸司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却有些重:
“这种事,不是用来试试的吧。”
五条悟的脸瞬间烧起来。
那点轻浮像被戳破,露出底下的认真。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再接上玩笑。
“那就来真的嘛——”
他声音低低的,像在赌气,又像在求。
“别只让我试试啊。
“……”
幸司红着脸,
加快脚步。
五条悟像甩不掉的白年糕一样跟上去。
“幸司——”
他不再起哄,只是叫他的名字。
尾音软得不像话。
“……不行吗?”
第三个路灯下,幸司忽然停住。
“行吧。”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把眼睛闭上。”
“诶?”
“电视里都是这样。”
三秒后。
五条悟乖乖闭上眼。
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
夜风。
路灯。
毫无防备的等待。
像某种大型动物,
把最柔软的地方完全暴露出来。
幸司原本想拿出那根苦到唤醒灵魂的黑咖啡棒棒糖。
可视线落在那抿起的唇瓣上时,
动作却停住了。
“……幸司?”
下一秒。
湿润的、带着奶香的甜味被送入口中。
五条悟睁开眼。
从嘴里拿出那东西。
猫咪的糖画。
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意里带着一点被纵容的满足。
“幸司——”
幸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这个和kiss,你选一个。”
五条悟眨眨眼,笑得理直气壮。
“小孩子才做选择。”
“大人嘛——”
猫猫伸出了魔爪,凑近得理所当然。
幸司轻嗤了一声。
“谁是大人啊。”
月光与路灯交织。
笑闹声在夜风里渐渐远去。
而五条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像在无声宣告——
你在我这里。
第280章 你信吗(主线)
过了一阵。
夏油杰终于从幸司看向他和宫野哀的眼神里,
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不是探究。
也不是调侃。
更像是——
“已经知道了点什么,却懒得拆穿”的目光。
“悟。”
夏油杰转动门把。
301宿舍的门被推开。
房间里很安静。
五条悟穿着睡衣,
躺在床上。
怀里,
抱着一个“幸司”。
嘴角甚至还带着点亮晶晶的水痕,
睡得很香。
夏油杰:“……”
“抱、抱歉。”
砰。
门被利落地关上。
下一秒。
夏油杰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重新推开了门。
“幸司”一动不动。
那是个——
人型抱枕。
五条悟被刚才那声关门惊醒,
揉着眼睛,
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杰。”
声音还带着点困意,黏糊糊的。
“扰人清梦,”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梦?”
夏油杰勾起嘴角。
斜刘海晃了一下,锋利得很。
“怎么?”
“和幸司进展得不顺利?”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抱枕。
“开始吃代餐了么?”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眯起眼笑了一下,像被戳中却偏不认。
“比起老子——”
“你和宫野哀那边,
不是更不顺利吗?”
夏油杰瞬间明白了。
那天。
他低头道歉的画面。
被这个白毛——
添油加醋地说成了别的东西。
他捏了捏拳头。
“悟。”
“去外面打一架吧。”
“输了的话——”
“造谣的事,
广播道歉。”
“哼~”
五条悟轻轻哼了一声。
他没起身,
反而朝夏油杰招了招手,语气理直气壮得欠揍。
“杰。”
“你先看看这个。”
手机被掏出来。
屏幕很快亮起。
夏油杰狐疑地凑近。
——照片。
一张张。
他和宫野哀并肩走着。
手臂相互挽着。
咒灵逼近时,
他侧身挡在她前面。
光线昏暗,
角度暧昧。
最后一张。
咒灵深粉色的大号嘴唇,
贴上了他的脸。
......
那个距离。
怎么看,
都不像什么也没发生。
五条悟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眼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杰。”
“你的约会——”
“还有初吻——”
“都被好好记录下来了。”
他拖长语调,欠得很轻松。
“记得欠老子个人情啊。”
他说“人情”两个字的时候,
咬得格外重。
夏油杰的心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想毁尸灭迹。
伸手。
五条悟已经飞快把手机收了回去,
动作熟练得像防贼。
还不忘补上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拿幸司的丑宝可视相机拍的。”
“只是——”
“同步到了老子的手机而已。”
空气,
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条件呢?”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回答:
“告白的事?”
拳头握紧。
“……我认了。”
“这就对嘛。”
五条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很足。
“那个女人——”
“就交给你了。”
夏油杰走出301宿舍。
风有点冷。
他想。
这个仇,
他迟早,
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
冬季的咒灵,
比往常多了一些。
像是寒意本身,
在城市的缝隙里繁殖。
这个冬天,
高专的学生们只放了一周假。
从平安夜到新年。
时间短得可怜,
却已经是奢侈。
平安夜。
幸司、五条悟、夏油杰、硝子,
按照往年那个谁也没明说、却从未失约的约定,
在市区的一家KtV集合。
今年的人,
比往年多了两点。
歌姬。
还有宫野哀。
包厢装潢新潮,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上,
外面的世界就被切断了。
霓虹灯球缓慢旋转,
斑斓的光点在墙壁、桌面、
以及每个人的脸上游走。
像不安分的星屑。
骰子在桌上滚动,
清脆的声响敲定了演唱顺序。
——幸司,打头阵。
连白毛都没听过幸司唱歌。
这件事本身,
就让人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
宇d田光的《First Love》前奏流淌而出。
旋律温柔,
情绪刚刚好。
幸司轻吸一口气。
开口的第一句——
“最后的吻,带着淡淡的香烟味道。”
音调,
平平无奇。
节奏,
稳得像在走直线。
感情,
像是在朗读说明书。
歌词被完整、准确地复述出来,
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正确的音符。
一曲终了。
短暂的安静。
连宫野哀的掌声,
都显得有些干巴巴。
五条悟却笑得前仰后合,
伸手揉乱了幸司的头发。
“有弱点更可爱了呢~”
下一秒——
肘击精准命中。
“明明唱得很不错吧。”
幸司冷静反驳。
夏油杰起身去点歌。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
宫野哀坐在歌姬旁边,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
她抬眼,看见他指尖停在歌单上,微微一顿。
“你还真选这种歌。”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不是嘲讽。
夏油杰笑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总得有人,唱点不一样的东西。”
宫野哀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饮料。
歌姬狐疑的目光扫过二人。
夏油杰接棒。
《月光花》。
刚唱到——
“凋零的花瓣,留下一声悲叹——”
话筒被人硬生生抽走。
歌姬面无表情。
“平安夜,
不要唱这种黑泥歌。”
“气氛会变沉的。”
夏油杰:“……”
轮到歌姬。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
包厢里的人已经意识到了——
这是专业选手。
滨q步的《StEp you》。
幸t未来的《butterfly》。
两首歌无缝接上。
高低音切换利落,
呼吸稳定,情绪饱满。
毫无悬念。
麦霸之王。
幸司把一整袋润喉糖递过去,
鼓掌得格外认真。
歌姬眼眶发红。
不是因为奖品。
而是因为——
这是第一次,
她拿了第一。
她得意地看向某个白毛。
五条悟挠了挠耳朵。
“音姬otohime也就这一个优点了吧。”
(旁白:音姬是日本厕所里一种非常独特且人性化的装置,它的主要功能是发出流水声或自然声音,用来掩盖如厕时产生的尴尬声音~)
硝子立刻捂住耳朵。
下一秒——
歌姬的爆破音几乎要把音箱震裂。
本该是下一位的宫野哀眼前发黑。
“啊——”
“哀酱——!”
“抱歉抱歉——!”
歌姬的道歉一刻不停。
顺序彻底乱掉。
只能轮到五条悟。
少年清亮的音色还在,
却多了一点不讲理的低沉。
oRANGE RANGE 的《LoVE pARAdE》。
唱到——
“喝不下的黑咖啡时——”
夏油杰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眼。
唱到——
“用心紧紧拥抱你,
现在有些能相信爱了——”
五条悟的目光,
几乎没有从幸司身上移开。
歌词里的炽热与直白,
被他用嗓音和视线一并放大。
幸司的耳尖,
一点一点红了。
还没唱完。
话筒就被人抢走。
猫毛抗议联盟,
瞬间成立。
宫野哀、歌姬、五条悟——
三方混战。
包厢彻底失控。
混乱中。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无需语言。
夏油杰笑着,
从幸司手里“借”走了丑宝相机。
与此同时。
硝子趁五条悟不注意,
往他的蜂蜜水里,
倒了三分之一杯威士忌。
动作干脆,
毫不犹豫。
可惜。
五条悟已经不是当年的五条悟了。
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抢回话筒,
硬是把歌唱完。
端起杯子的那一瞬间。
他停住了。
鼻尖微动。
“……”
那是弱点的味道。
五条悟慢慢转头。
苍蓝色的六眼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夏油杰脸上。
笑得意味深长。
然后——
在所有人注视下,
将杯中的液体,
缓缓倒进垃圾桶。
夏油杰低头。
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一台相机。
硝子塞的。
……
“悟。”
夏油杰举手投降,姿势标准。
“我说我是被陷害的,
你信吗?”
五条悟笑得很危险。
口型清晰。
“不信。”
“照片。”
是明晃晃的威胁。
夏油杰握紧相机。
“咔嚓。”
“咔嚓。”
对着五条悟和幸司,
连拍了好几张。
每张合照里,
白毛都只露了半边。
————
午夜。
圣诞钟声敲响。
包厢灯光被调暗。
所有人,
难得地,
一起唱起了《青春アミーゴ》。
声音并不整齐,
却意外地契合。
——
“紧抱着信仰努力生存——”
“是为了什么呢——”
“回忆里出现的景色——”
“都是启程那天,看见的——”
“美丽的天空。”
歌声在包厢里回荡。
门外,
寒冬未散,
灯火阑珊。
而包厢内的温度、
笑声与歌声,
仿佛把这个冬天,
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第281章 人间(主线)
新年假期结束。
高专的日子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
课程表和任务表,再次排满。
而“Kiss咒灵”孵化后的余波,
仍在高专校园里阴魂不散。
那套“黑暗、恶臭、定在原地”的连招咒术,
精准、高效、恶心。
少女们闻风色变。
对不分性别的咒灵,威力虽然有所降低,
但作为控制系技能,仍然实用得令人发指。
甚至可以说——
它已经从“事故”,变成了“战术选项”。
也正因如此,
夏油杰的咒灵球库存,开始迅速膨胀。
在掌握了那种“无杂念”的出枪方式后,
他获得小一号咒灵球的概率直线上升。
宝o梦储备逐渐扩大。
“穷神”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
可惜。
小一号咒灵球只是让吞咽变得更容易——
味道,还是一样糟糕。
大部分像沾了呕吐物的抹布。
也有更糟的。
更糟的那种,甚至像是——
腐烂的口水里掺了生锈的铁。
每吞一颗,接下来的两到三天,
夏油杰吃饭的表情都像在上刑场。
眉头微蹙。
脸色低沉。
动作克制得像在执行任务。
清汤寡水的荞麦面配绿油油的蔬菜,
被他吃出了“我愿意为咒术界献身”的悲壮感。
连跟他同桌的某人,食欲都减了半分。
五条悟本来准备脱离队伍单吃。
端盘子的动作还没做完,
就收到了铃木大叔略带谴责的眼神。
以及——
本来就正在控制体重的硝子
更进一步、略带威胁的目光。
五条悟:“……”
他只好又坐了下来。
夹起自己盘里的煎牛排,
准备放进夏油杰盘子里。
筷子刚伸到一半——
“啪。”
被夏油杰精准夹住。
筷子夹出了残影。
食堂大妈还以为他们在抢肉,
笑呵呵走过来,
给两人的盘子里又多加了一块。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
“阿姨,Good Job。”
夏油杰:“……”
他忍着反胃,还是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却趁着五条悟竖大拇指的功夫,
给他的盘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绿得发亮。
夏油杰笑得温柔。
五条悟笑得随意。
但咬下去的瞬间,
猫猫的表情明显出现了裂痕。
为了收集宝可梦,
只要是二级以上的任务,
只要时间能轮得过来,
夏油杰几乎来者不拒。
毕竟——
万一能遇到喜欢的宝可梦呢?
他甚至派了一只螳螂咒灵站在任务面板前,
紧盯刷新。
导致喝茶的日下部都觉得芒刺在背。
总觉得是自己被怪物盯上了。
连登记任务都变得不安全。
疯狂接任务的夏油杰,
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些。
体术课上,
他把本就宽松的训练服穿出了“缥缈出尘”的气质。
像个走错片场的僧人。
又像某种被迫苦修的圣徒。
巡视的幸司校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
“杰。”
“来打一架吧。”
“输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认真。
“要被请十天的中饭。”
夏油杰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被请”的含义。
他笑得意味深长。
“既然是体术课。”
“就不用咒术?”
五条悟撸起袖子,战意满满。
“没问题。”
可惜赤手空拳的猫猫,
终究不敌百丈在手的夏油杰。
百丈点在腰间弱点的瞬间,
五条悟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
下一秒直接扑进幸司怀里。
“幸司~”
“你快管管他~”
“他竟然用你给他的东西欺负老子。”
幸司:“……”
因为偷听事件,
给百丈打了“十五折”的幸司
心虚地别开了眼。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夏油杰确实不能再这么瘦下去。
幸司本来准备给学生设定一定时间内的任务上限。
却被姬野劝住了。
“校长。”
“张弛有度是必要的。”
“可压力太久的释放,同样也是必要的。”
幸司想了想。
特级的悟。
天生反转术式的硝子。
虽然只是二级,但却是“普通人”的铃木。
还没到特级的夏油杰。
确实背得太多。
于是他放下了手。
1月29日。
刚好是中国的新年。
虹龙,终于孵化了。
一级咒灵——虹龙。
虽然比当初那只小了一圈,
也失去了雾化的技能,
但依然威风凛凛。
上能飞天。
下可入海。
充满力量感的坚硬身躯,
搭配层叠鳞片的防御。
连哪个白毛都说,
如果无法击中“弱点”部分——
就算是威力最大的苍,恐怕也无法轻易击碎它的鳞片。
从此,虹龙成了夏油杰的最爱。
他不仅为它定制了一个手机链,
连书包和衣服上都让宿管帮忙缝上虹龙的纹样。
有一次五条悟推开夏油杰的寝室——
看见夏油杰穿着睡衣,
抱着小一号的“虹龙”睡得正香。
……
五条悟差点当场闭上眼。
真爱升级为了老婆。
虽然没有耽误拍照。
但也正因为如此,
夏油杰总算放慢了收集宝可梦的脚步。
不知不觉,生日也到了。
过生日那天,
夏油杰收到的生日礼物,
除了虹龙的周边产品——
还有各种口味的蛋白粉。
抹茶和咖啡味道的
被他单独拿了出来。
开春的时候,
夏油杰正式晋升为特级。
脸庞,
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圆润。
像是终于,
从刑场回到了人间。
第282章 有点晚(主线)
今年东京的染井吉野樱开得有点晚。
开学的日子,正好赶上满开。
从市中心驶向郊外的电车上,
七海建人安静地靠窗坐着。
目光追随着窗外时不时掠过的樱色——
成片、流动,
像被风推着走的云。
淡粉色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吉兆。
他想。
希望同期生和前辈都能好相处吧。
他对照着夜蛾老师给的地图,在某个僻静的小站下了电车,又换乘了一班往返高专的专车。
半小时后,车停在山脚。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被茂密的森林环绕。
空气里带着清晰的湿润气息,像被洗过一遍。
高专对外的伪装,是一座佛教寺庙。
向上望去,是一段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两侧排列着连续的朱红色鸟居,在春日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安静。
如果不是有着普通人看不见的帐——
其实相当显眼。
七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十分钟。
自己来得早了一点。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绫辻x人的推理小说,背靠着杉树,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纸页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刚读了两页。
“抱歉——久等了吧——!”
声音从远处传来,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安静。
七海合上书,抬眼望去。
一名刚下车的蘑菇头少年隔着三十七码的距离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着。
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少年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高专标配的深蓝色制服外套。
而他身后——
是换了一副方形墨镜、身材魁梧、气场愈发接近“极道干部”的夜蛾正道。
“并没有。”
七海平静回应,将书放回背包。
随后朝夜蛾微微颔首。
“夜蛾老师。”
少年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你就是七海君吧?我是灰原雄,叫我灰原就好!”
语速飞快,几乎没有换气。
热忱像是直接扑了过来。
“我的术式是【食禄】!
效果是进食后的一定时间内,
不管是咒力上限、
恢复速度、还是身体素质都会提升!”
……真是元气过头了。
对初次见面的人,几乎没有防备。
作为咒术师,未免有点太不审慎了。
七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七海建人。”
“叫我七海就好。”
“术式是十划咒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效果——之后你会知道的。”
“好!”
灰原完全不在意这个保留,反而像是收到了“很快就能并肩作战”的信号,自然地站到了七海身侧。
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几乎是自动缩短的。
“今天开始就是高中生啦!而且这一届只有我们两个!请多指教!”
语调昂扬,毫不掩饰对未来的期待。
七海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也勾起了一点很浅、却真实的弧度。
看来,同学是很好相处的类型。
“请多指教,灰原。”
“七海是外国人吗?金色的头发,而且——比我还高一点。”
灰原仰头比划了一下。
“祖上有丹麦血统。”
“原来如此!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白米饭,没有讨厌的食物!”
“……面包。”
“口味也很外国呢。”
“面包不算吧。”
……
夜蛾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
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和上一届不同。
看起来,都是很好带的学生。
而且才认识几分钟,就已经开始自然交流了。
去年因为被校长派去总监部处理新生入学标准修订的问题,上一届的“惊喜”,是早川秋领进门的。
今年,总算能亲自来。
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夜蛾这样想着。
————
学生卡、宿舍入住。
201和202,两间相邻的房间。
两人都只背了轻便的背包。
夜蛾便又亲自带他们去宿管处领取被褥和生活用品。
操场、训练场、任务中心、餐厅、医务室。
一路介绍下来。
提到二年级生时,夜蛾语气顿了一下。
“五条悟,夏油杰。”
“这两位。”
“虽然是你们的学长。”
“但其实——”
“性格有些麻烦。”
“相处时要有心理准备。”
七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了然。
灰原立刻站直:“是!我们会努力和学长们好好相处的!”
夜蛾:“……”
重点不是这个。
他又看了七海一眼。
……应该问题不大。
————
他们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停下。
门开着。
姬野把烟放下,走了出来。
“这里是心理咨询室。”夜蛾介绍,“负责人是姬野老师。”
“有任何心理压力或困扰,都可以来。”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
“这不是软弱,是必要的调整。”
“有别的事,也可以来找姐姐聊聊。”
姬野笑得温柔。
她和夜蛾对视了一眼。
今年的孩子,真不错。
————
后山。
墓地前。
夜蛾停下脚步,神情罕见地肃穆。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我不在乎你们有没有天赋。”
“我只问一句。”
“你们来高专的目的是什么?”
灰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手。
“为了能帮到别人!”
声音清亮,没有犹豫。
说完又觉得太空泛,立刻补充:
“因为我觉得——既然我能看见那些东西,也有力量,不用的话有点浪费吧?”
“而且要是放着不管,会有人受伤。”
“我不太想装作没看见。”
夜蛾看着他,没有点头。
“理想很好。”
“但战斗的时候,不要只想着别人。”
灰原一愣。
夜蛾转向七海。
“你呢,七海同学。”
这种问题,本该在入学前问吧。
七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语气冷静,像在陈述事实。
“我没有特别崇高的理由。”
灰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而刚好,我能做到。”
夜蛾微微皱眉。
“为了别人?”
七海移开视线片刻,又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不。”
“我只是不想成为那个假装没看见的人。”
话音落下。
风从山间掠过,卷起几片草叶。
沉默在三人之间停留了很久。
最后,夜蛾只说了一句: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
回教学楼的路上。
灰原压低声音,凑过来笑。
“七海,你刚刚说话的样子,好像大人哦。”
七海看了他一眼。
“只要开始工作,就算大人了吧。”
“这样啊。”
灰原认真点头。
“那我也要努力跟上七海的大人脚步才行。”
最后一站是教学楼。
夜蛾介绍完课程表,语气恢复严肃。
“课程明天正式开始。”
“不要迟到。”
正准备离开。
灰原忽然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夜蛾老师!我们有机会见到校长吗?”
“怎么?”
“我妹妹是校长的粉丝,出门前特意嘱咐我要签名照。”
他停了停,小声补一句:
“其实我也是。”
夜蛾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墨镜。
“先回宿舍整理东西。”
“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毕竟现在——
全员正聚在校长室里,热火朝天地商量着给新生的“欢迎惊喜”。
“哦哦!太好了!”
灰原开心地握拳。
七海建人看着夜蛾一闪而过的无奈神情,
想起“有些麻烦”的提醒。
忽然,心底浮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283章 摸索片刻(主线)
冥冥小姐毕业后,成为了自由术师。
早川秋则留在学校,成为助教,与夜蛾一同处理日益繁重的教学事务。
因此,新学年开学后,所谓的“老生”,就只剩下六人。
二年级的五条悟、夏油杰、铃木健太和家入硝子。
三年级的庵歌姬与宫野哀。
此刻,这六个人正挤在校长室里,为新生的“惊喜欢迎活动”吵得不可开交。
好在,只是动嘴,没有动手。
毕竟——
上一次校长室里那把二十五万一张的椅子,
以及价值一百万的限量坂田银时手办,
至今仍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众人的记忆里。
没人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让钱包和心灵同时窒息的赔偿账单。
硝子被歌姬和宫野哀一左一右“挟持”,
自然而然地组成了女子同盟。
铃木大叔则被夏油杰和五条悟默契地拉到身旁,
构成了男子阵营。
于是——
无论提出什么方案,
只要冲着这份“人情票”投下去,
局面永远是僵持的 3V3。
场面一度像是在召开某种小型总监部会议。
只不过更吵,
也更没下限。
————
KtV,第一个出局。
铃木大叔刚开口:
“其实也可以……”
五条悟已经把椅背一仰,
像宣布死刑一样摆手:
“否决——毫无新意。”
“而且铃木不会唱歌,是想排挤同学吗?”
铃木愣了愣,认真解释:
“我可以听大家唱,当个最认真的观众。”
语气诚恳得仿佛在做出某种牺牲。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铃木的肩,
笑容如春风拂面,
刀却很准:
“欢迎会是让新生‘参与’,
不是让某个人‘旁听’吧。”
歌姬盯着两人看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
先一步收回火力:
“……算了。
选大家都能参加的。”
台球、棒球、足球等各种球类项目,
也陆续被否决。
原因很现实——
每个人擅长的不同,
而且运动类项目,对女子组并不友好。
五条悟当场不服,挑起眉梢:
“哈?
那把新生都让给你们,
五对三怎么样?”
宫野哀眼皮都没抬:
“胜之不武。”
歌姬立刻默契补刀:
“不如新生都给你们,
相对应的校长给——”
眼看歌姬即将精准踩中某个白毛的终极雷区。
硝子眼疾手快,
直接把一根棒棒糖精准塞进歌姬嘴里,
硬生生截断了后半句危险发言。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墨镜微微滑下,
苍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带着压迫感的寒光。
本来坐在办公桌后的幸司立刻起身,
快步走过去,
抬手揉了揉那头手感极佳的白发——
像是在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
炸起的猫毛几乎立刻被抚平。
五条悟哼了一声,别开脸,
却手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将幸司牢牢揽到身边。
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幸司无奈,却也纵容,
就这么被固定在了“人形猫靠垫”的位置上。
随后,
五条悟和夏油杰提出的
“恶霸学长欢迎企划”,
也很快被歌姬否决。
歌姬抱臂而立,眉梢一挑:
“想摆学长架子?
行啊。”
“先叫一声‘歌姬前辈’来听听?”
五条悟立刻咧嘴,
笑得灿烂又欠揍:
“弱(yowa)——
姬(hime)——”
夏油杰则配合地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
语气却同样促狭:
“悟,
欺负弱者可不对哦。”
歌姬额角青筋一跳,
当场撸起袖子。
下一秒——
“咚”、“咚”两声闷响。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后脑勺,
各自挨了一记来自幸司的、
毫不留情的“正义直拳”。
干脆利落。
幸司与硝子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中写满了
熟悉的无奈。
————
人狼游戏一开始,
是最有希望通过的方案。
结果五条悟指着宫野哀,张口就来:
“这个女人不按逻辑,
只玩私情。”
宫野哀抬眼,语气更淡:
“你只是害怕自己每次都因为过于惹人嫌,而第一个被票出局吧。”
五条悟:“哈?
老子那叫战略性吸引火力——”
宫野哀:“纠正一下,这叫脸皮厚。”
歌姬:“叫活该。”
幸司:……
五条悟以一敌二,
硬是把“选活动”,
吵成了“人格审判”。
办公室里的空气,
仿佛都被言辞搅热了几度。
最后,
幸司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把刹车直接踩死:
“停。”
“这项否决。”
“下一项。”
……
就这样,
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窗外的日影悄然偏斜。
眼看新生们大概连宿舍床铺都快要整理完毕,
这边却连个像样的欢迎形式都没定下来。
幸司终于主动出手。
“那就抽签吧。”
他从影空间中取出一个抽签盒,
放在桌面中央。
木盒落下时发出“咚”的一声——
像某种审判的开场音。
幸司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方正的便签条和纸笔。
“除了刚刚已经被pASS掉的方案。”
“每个人写一个新的提议。”
“折两折,匿名放进盒子。”
歌姬正想举手说点什么。
幸司已经预判到,抬手补上最后一条:
“然后——由铃木来抽。”
歌姬的视线在铃木大叔身上停了一秒。
普通人。
没有术式,没法作弊。
性格耿直公允,也没有倾向性的立场。
她点了点头,语气终于缓下来:
“……行。”
“还算公平。”
————
铃木大叔在众人的注视下,
将手伸进只开了一条窄缝的抽签盒。
粗糙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片刻。
停顿。
抽出。
结果发表。
“黑暗火锅。
第284章 不多了(主线)
空气,骤然静了三秒。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目光在彼此脸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混杂着——
“谁这么缺德”的质问,
“该不会是你吧”的怀疑,
以及
“反正绝对不是我”的自证清白。
五条悟率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视线扫向女子组。
“哦?”
“挺会啊。”
歌姬立刻瞪回去:
“是你写的吧?”
五条悟无辜地摊开手:
“老子可是很挑食的。”
“才不干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
宫野哀将清冷的目光移向夏油杰。
“是谁想趁机拉所有人下水,
往锅里放什么肮脏的东西吧。”
夏油杰微笑着举起双手,
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诚恳:
“冤枉。”
“至少在‘寻常食材’的范畴内,
我的品味一向很挑剔。”
硝子眯起眼,
“咔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所以是谁——”
“想让新生第一天就对同学失去信任?”
幸司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扫过一圈。
没有人承认。
每一张脸,看起来都过于“清白”。
但既然是抽签结果——
幸司没有再多问。
“既然抽出来了,
那就按这个来吧。”
“我会让食堂准备锅底和普通食材。”
“至于特殊的——”
“自备。”
他的语气很平,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调意味。
“不能太过分。”
硝子环视一圈,
语气轻飘飘的:
“不要放会导致人进医务室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浅笑。
“否则——”
“我不介意让那个人,
提前体验一下医务室 VIp 套房的‘舒适’。”
“嗨——”
众人应得异常整齐。
像是早就受过类似训练。
“等等。”
宫野哀忽然举手。
语气冷静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幸司君,
你也会参加的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空气里那点蠢蠢欲动的“放飞自我”,
被无声掐断。
这样一来,
那个白毛,
还有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无害的斜刘海,
都不太可能往锅里
投放真正意义上的“生化武器”。
歌姬和硝子对视一眼,
同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立场明确,
毫不掩饰。
幸司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可以。”
宫野哀顺势补上最后一锤,
语气平平,却直接定案:
“那到时候——”
“打捞食材,也由铃木大叔负责吧。”
铃木怔了怔。
随即立刻点头:
“好、好的。”
于是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罪魁祸首铃木,
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动作很小,
小到像是生怕被那双六眼捕捉到。
在北海道漫长的冬季里,
围炉吃火锅,本是社交取暖的最好方式。
他是真的没想到——
随手写下的“黑暗火锅”,
在这里,
会变成一场
连生存规则都被提前制定好的活动。
————
五条悟和夏油杰自告奋勇,
负责去通知新生。
至于他们的真实目的——
已经明晃晃地写在那两张
充满兴奋与期待的脸上。
但这里是男子宿舍的领域。
即便学姐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
刚刚收拾完寝室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201 与 202 两扇相邻的门,
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了敲门声。
不,那并不算“敲”。
更像是——
砸。
“砰、砰、砰!”
节奏嚣张,力道蛮横,
像是对门板本身抱有私人恩怨。
两人几乎同时打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
被门外高挑的两道身影彻底挡住。
阴影落下。
“喂喂——”
五条悟墨镜微斜,下巴一抬,
傲慢得理直气壮。
“这么慢才开门?”
“故意的吗?”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
笑容温和得近乎礼貌,
语气却凉得刚好能结霜。
“这么不积极……”
“是对学长有什么意见吗?”
灰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又利落。
“学长们好!我是新生灰原雄!”
他笑得灿烂,声音清亮。
手掌朝向七海。
“这位是七海建人,请多指教!”
七海面无表情,语气平稳。
“……请多指教。”
五条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下一刻,他向前踏了一步。
身体前倾,
几乎要贴上七海的脸。
目光锁住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
“还挺嚣张的嘛。”
嘴角勾起。
“三七分。”
七海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额角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筋。
“……并没有。”
五条悟轻哼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
“十分钟内。”
“到食堂。”
“迟了的话——”
夏油杰配合地点了点头,
压低声音,笑容依旧。
“后果自负。”
“好的!明白了!”
灰原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响亮。
直到两位“校霸学长”
带着心满意足、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表情转身离开。
“绝对——不会迟到的!”
灰原对着空气大声补充。
那股干劲十足的回音,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七海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侧过头,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
“灰原。”
“你这种反应……”
“很容易被那种人变本加厉地‘欺负’。”
“才不会呢!”
灰原毫不犹豫地反驳。
笑容依旧,
没有一丝阴霾。
“前辈们只是在开玩笑啦!”
“他们不是坏人!”
他说得太笃定了。
笃定到仿佛根本不需要推理。
他顿了顿,
眼神清澈而坚定,
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信任。
“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点自信的!”
“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
带着毫不掩饰的憧憬。
“幸司校长,是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的人。”
像是从这个前提出发,
他顺理成章地推导出了整个世界。
“所以,高专的大家——”
“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这样啊。”
七海微微一怔。
这种毫无根据、
却充满力量的自信,
还是触动了他。
他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即,又迅速拉回理性。
“不过,既然集合地点是食堂——”
七海的目光冷静而务实。
“灰原。”
“我们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过去。”
“诶——?!”
灰原瞪大了眼睛。
“但是前辈们特意约在食堂……”
“说不定是要请客吃饭……?”
“听我的。”
七海打断他。
语气不重,
却不容商量。
“……好吧!”
灰原挠了挠头,
虽然不明就里,
却对同伴有着天然的信任。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握拳给自己打气。
“不过没关系!”
“我对自己的饭量可是很有自信的!”
无论发生什么,
多吃点总没错。
这是他的术式,
也是他的生存哲学。
七海看着他,
最终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灰原的肩,
从包里拿出面包。
“边走边吃吧。”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多了。”
第285章 不就好了(主线)
食堂大妈显然误解了幸司口中
“准备一些普通火锅食材,用作聚餐”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胖胖的身材,
以及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利落身手。
不到四十分钟——
食材架上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
肉类、海鲜、菌菇分门别类,
切洗得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连切好的水果都被摆在最外侧,
像是生怕有人吃完火锅忘了补充维生素。
冷冻柜里,
各种丸子、鱼片、豆腐塞得满满当当。
主食除了常规的火锅面条,
居然还有饭团和面包片。
角落里堆着几大筐绿叶菜,
绿得发亮,像从田野里刚采摘的。
寿喜锅底已经咕嘟咕嘟地预热着,
香气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而在一旁——
还贴心地准备好了一碗
浓稠、乌黑的墨鱼汁。
幸司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好在。
他早有准备。
老生们已经开始提前在食材区四处巡视。
既是避免看好的食材被提前抢走。
也是看清被拿走的食材谁是凶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是同时行动。
一左一右,
贴着门站好。
灰原雄走上前,
拉开了门。
“前辈,我们——”
“砰!”
“砰!”
礼花筒同时炸开。
彩色亮片铺天盖地。
灰原被炸了个正着,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七海本以为自己站位靠后,
可以幸免于难。
他刚上前一步,
与灰原并肩——
“砰。”
第三声。
干脆、利落。
传说中温柔又强大的、
黑发绿眼的幸司校长,
面不改色,
果断地又给了他一发。
七海:……
很好。
这所学校,果然没那么简单。
“恭喜入学——!”
“欢迎入学!”
众人的声音有些参差,
却足够热烈。
“哇啊!前辈们真是太热情了!”
灰原丝毫不介意满身的亮片。
他摸了摸后脑勺,
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侧过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七海。
“娜娜米——”
“我就说前辈们都是好人吧。”
……
七海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
从刘海上精准地取下两片亮片。
“……就算。”
他顿了顿。
“是吧。”
歌姬和宫野哀走上前,
一人一个,
给两位新生戴上了高顶的彩帽,
又挂上写着“本日主角”的肩带。
歌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毛和斜刘海,
冷哼一声:
“要是被那两个混蛋欺负了——”
“别客气,
尽管来找学姐。”
“哈?”
五条悟立刻把手肘搭上七海的肩。
笑得理直气壮。
“不懂什么叫欲扬先抑吗?”
“怎么样?”
“娜娜米~”
“感觉还不错吧?”
七海面无表情地拍掉了他的手。
被嫌弃的五条悟当场嘟起嘴。
夏油杰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灰原立刻站了出来,
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前辈们特意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我们真的非常感动。”
他看了一圈,
随后立正站好,
冲着幸司抬手敬礼。
“幸司校长!”
七海迟了一拍,
跟着开口:
“……校长。”
幸司笑着点了点头。
灰原转向硝子:
“家入医生。”
“诶——”
硝子端着咖啡,眉梢一挑。
“还是叫学姐吧。”
“除非是在医务室。”
她抿了一口咖啡,
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希望你们没有这个机会。”
“好的!”
灰原用力点头。
随后和七海一起:
“家入前辈。”
凭借夜蛾之前的简短介绍,
加上现场的气氛,
灰原几乎立刻就把所有人对上了号。
五条悟笑得张扬又得意。
夏油杰笑得像只眯眼的狐狸。
宫野哀笑得很淡,却很真实。
铃木大叔笑得——
有些慈祥。
当“庵前辈”这个称呼从灰原口中冒出来时——
歌姬被噎了一下。
随即立刻纠正:
“叫我歌姬前辈吧。”
“好的,歌姬前辈!”
灰原改口得毫不犹豫。
下一秒。
歌姬就扑进了宫野哀的怀里。
“终于——”
“终于有可爱的后辈叫我前辈了——!”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
……
七海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那句“庵前辈”,
或许不该出口。
相认与自我介绍结束后,
气氛很快被推向了今天真正的主题。
幸司轻咳了一声,
站到了桌前。
“那么——”
“接下来是,黑暗火锅。”
他语气平稳,
却成功让食堂里的嘈杂慢慢沉了下来。
规则开始被一条一条地宣布。
“每人依次,往锅里放入一个食材。”
“煮好后——”
“按抽签顺序,由铃木同学作为代表,随机捞取。”
“不能挑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如果实在无法吃下。”
“就要接受惩罚。”
幸司指向旁边桌上的饮料。
“浓缩苦瓜汁。”
“或者超标甜水。”
“由放入食材的人指定。”
食堂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
“另外——”
幸司抬手。
从影空间中取出了一瓶陌生的红色玻璃瓶。
瓶身暗沉,
标签上的文字陌生而潦草。
“最后。”
“受惩罚次数最少的人。”
“可以获得这个奖励。”
“由恒河国咒术师制作的——”
“Super Spicy Sauce。”
他补充得很平静。
“如果吃下这个。”
“接下来的三天,无论吃什么。”
“都会是辣的。”
空气静了一瞬。
“这个有什么用——”
歌姬刚开口。
宫野哀却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凑到歌姬耳边,
低声说了几句。
下一秒。
两人同时,
对着五条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五条悟“啧”了一声。
随即立刻贴近幸司,
低头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吐息贴着耳廓。
“幸司~”
“你看那两个女人。”
“明显是想陷害老子。”
他毛绒绒地在幸司肩头蹭了蹭,
毫不掩饰黏糊糊的依赖。
幸司抬手,
顺势捏了捏他的脸。
“那只要——”
“不给她们机会,不就好了?”
第286章 当我没说(主线)
硝子走了过来,
拿起那瓶超辣酱,
转了转。
“这里有一行小字。”
她指着瓶身最底部,
几乎与颜色融为一体的英文。
“多次服用的话。”
“有永久失去味觉的可能。”
她抬头。
“是在哪买的?”
“诶?”
幸司愣了一下,
接过瓶子凑近看了看。
那行字确实小得过分。
“是哥哥之前出任务时带回来的。”
他想了想,
开口道:
“那还是算了吧。”
“换一个——”
“等等。”
夏油杰几乎是立刻出声。
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随即补救般地笑了笑。
“只要不多次服用的话。”
“应该没问题吧?”
硝子与幸司几乎同时,
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他。
硝子认真思索了一下。
“如果把负责味觉的部分彻底破坏。”
“再用反转术式再生的话。”
“理论上,是能恢复的。”
她说“理论上”时,
语气异常笃定。
“……行吧。”
幸司点了点头。
“那奖品——”
“就还是它。”
几乎就在规则彻底敲定的瞬间。
灰原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七海,
激动得几乎压不住声音,
硬生生压低语调。
“娜娜米!”
“你好厉害啊!”
“竟然真的猜中了!”
他握紧拳头,
脸上写满了斗志。
“如果我能拿到奖品的话——”
“就送给你!”
七海微微别开了视线。
“……不必了。”
“你自己留着吧。”
这种东西,
谁沾上谁倒霉。
“不过——”
他顿了顿。
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那边。
校长的肩膀上,
正挂着一团黏黏糊糊的白毛。
七海压低声音,
语气清晰而严肃。
“灰原。”
“不要靠校长太近。”
“欸?”
灰原一脸震惊。
“为什么?!”
“听我的。”
七海没有解释。
“可是——”
灰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五条学长正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贴在校长身上,
心情好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我觉得五条学长人也超好的啊!”
“刚刚还给了我两张签名照!”
他说着,
像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照片,
递到七海面前。
七海低头。
定睛。
满开的樱花树下。
白毛搂着校长,
笑得嚣张又灿烂。
下方的签名油墨还未完全干透:
五条悟 つ??禅院幸司
……
七海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
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当我没说。”
————
规则宣布完毕后,
众人开始依次上前挑选食材。
所有盒子都是不透明的。
谁也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墨鱼汁已经被提前倒进了锅里。
几乎是瞬间,
原本清亮的汤色,
便被染成了乌漆嘛黑。
浓稠、深沉,
却又隐约透出一丝海鲜特有的鲜甜。
看起来——
危险,又诱人。
挑选好的食材被统一交给铃木,
由他负责依次下锅。
幸司并没有整蛊的心思。
和牛总归是不会出错的选项。
而且那盒和牛的摆盘,
已经缺了一个角。
幸司回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铃木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勾肩搭背,
在冷冻柜前低声嘀咕着,
像是在策划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另一边,
歌姬、硝子和宫野哀几乎是目标明确,
直奔绿叶菜区域。
“火锅的话——当然是乌冬面啦!”
灰原率真的声音毫不掩饰,
几乎整个食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七海那边,
幸司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选择。
按他的判断,
应该也是中规中矩的食材。
幸司略微放下了些心。
——下一秒。
五条悟选完食材,
立刻又黏了过来。
从背后圈住幸司,
下巴自然地搁在他的肩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的专属位置。
幸司侧头看他。
“悟,你们选了什么?”
五条悟笑得荡漾又无辜。
“总归不是幸司讨厌的。”
幸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宫野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几乎要擦出火花。
……
幸司微微眯起眼。
这些人,
是不是忘了——
负责打捞食材的
可是铃木。
十分钟后。
估摸着所有食材都已经煮熟。
众人开始依次上前抽签。
幸司第一个。
这一刻,
所有人的命运,
都系在铃木大叔手里的那把漏勺上。
铃木憨厚一笑。
漏勺入锅。
再提起。
幸司的盘子里,
多了一块绿油油的东西。
“大概是苦瓜吧。”
夏油杰扫了一眼,
语气轻松。
欧皇幸司,
遭遇滑铁卢。
幸司皱了皱眉,
还是咀嚼了几下,
将那块东西咽了下去。
五条悟盯着他皱起的眉头,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
几乎没人注意到的奸笑。
趁着硝子上前等待的空隙,
他把幸司拉到一旁的阴影里,
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幸司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
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夏油杰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铃木给硝子捞了一小把乌冬面。
硝子一回头,
正对上灰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用筷子尝了一口。
“还不错。”
灰原立刻笑了起来。
“家入前辈喜欢就好!”
接下来,是宫野哀。
漏勺捞起的,
是几颗金枪鱼的眼睛。
湿漉漉的,
圆睁着,
仿佛饱含泪水。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什么。
五条悟笑得格外开心。
“这可是几千日元一颗的高级食材呢~”
宫野哀狠狠瞪了他一眼。
随后,
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径直走到惩罚饮料台,
端起那杯颜色深绿的苦瓜汁,
仰头一饮而尽。
“喂,老子还没指定惩罚——”
五条悟话音未落,
就被幸司精准地捏住了腰侧的弱点。
白毛当场“嗷”了一声。
湿漉漉的眼睛立刻望向幸司。
像猫,
又像鱼。
幸司的目光里带着警告。
伸出的手,
却还是轻轻拂过了他的银发。
那几颗金枪鱼眼,
最终被舍不得浪费的铃木大叔吃掉了。
剩下的人抽到的食材,
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很快,
第二轮开始。
五条悟的金枪鱼眼,
像是打开了某个潘多拉的盒子。
第二轮的第一名受害者——
硝子。
当一坨金黄色、
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东西被捞出来时,
众人同时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硝子低头看了一眼。
“……榴莲。”
虽然早已损伤的嗅觉让她闻不到味道,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东西送进嘴里。
罪魁祸首无人认领。
硝子面无表情地给自己选了一杯苦瓜汁。
第287章 很想(主线)
第二名受害者——
七海。
一截猪大肠,
被稳稳地捞了出来。
灰原下意识地开口:
“娜娜米,要不然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
那截大肠就被七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灰原盯着垃圾桶。
“……有点可惜呢。”
七海侧头看他,
语气冷静而明确。
“灰原。”
“下水是不可接受的。”
“至少,不要在我的眼前。”
灰原郑重地点头。
“明白了。”
这一次的罪魁祸首,
竟然是铃木大叔。
他挠了挠头,
笑得有些耿直。
“其实是不错的食材。”
“热量很高,
而且洗得很干净。”
七海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自己选了一杯苦瓜汁。
第三轮。
当一坨灰白色、
布满沟回褶皱的绵软物体
被端到夏油杰的餐盘上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
众人定睛一看。
猪脑花。
颤巍巍地躺在盘中,
仿佛还在微微搏动。
铃木大叔下意识抬头确认了一眼,
却很快又低下头去。
女生们齐齐后退了几步。
“怎么连这种食材都有……”
“这真的能放进火锅里吗?”
夏油杰几次举起筷子,
又几次放下。
“要不然……”
“算了吧?”
幸司一步上前。
“不——”
夏油杰勉强地笑了笑。
他闭上眼,
忍着恶心,
把那东西囫囵吞了下去。
至少——
比咒灵球要好。
短暂的安静后。
不知是谁先带头,
掌声响了起来。
在意识到这掌声里
包含着怎样的意味后,
夏油杰的斜刘海,
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
第四轮。
第一个中招的,是歌姬。
盘子里,被稳稳捞出来的——
是鲷鱼唇。
柔软、厚实,
带着一点浅紫色的光泽,
形状暧昧得过分。
几乎让人立刻联想到——
夏油杰那只“kiss”咒灵。
那种黏腻、无法拒绝的吻。
歌姬当场干呕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迅速锁定目标。
先是看向
笑得一如既往温柔无害的夏油杰。
然后——
视线右移三十度。
精准落在幸司身后,
那撮正在一颤一颤的银白色头发上。
在幸司转过头的瞬间,
白毛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甚至还眨了眨眼。
“这也是高级食材呢~”
共犯。
歌姬深吸一口气。
不等任何人开口,
她一把抓起苦瓜汁,
仰头一饮而尽。
夏油杰看着被放回桌面的空杯子,
略带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第五轮。
在这一轮开始前,
歌姬和宫野哀低声商量了很久。
下定决心的瞬间,
两人几乎同时——
向白毛投去了
燃着熊熊复仇火焰的目光。
白毛回以一个
挑衅意味十足的笑。
用口型,无声地说:
e on.
这一轮。
幸司的盘子里,
是一颗草莓。
鲜红、完整,
在一片乌黑的汤色映衬下,
显得格外突兀。
幸司低头看了看,
平静宣布:
“我放弃。”
“诶?”
灰原愣了一下。
“校长不喜欢吃草莓吗?”
“正因为喜欢。”
幸司笑得坦然。
“所以才不能接受——”
“它变成甜咸混合的奇怪口感。”
没有人站出来认领。
幸司干脆利落地
给自己选了一杯超标甜水,
一口喝下。
轮到五条悟。
在铃木真正下勺之前,
宫野哀和歌姬的目光,
几乎要把那只汤勺盯穿。
当某样东西被捞出来时——
两人同时击掌。
“中了!”
众人定睛一看。
“……这不是大蒜吗?”
硝子几乎瞬间想通了关键。
她的视线在白毛与幸司之间来回游移,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蒜作为食材时,
问题从来不在口感。
而在于——
顽固到无法忽视的气味残留。
猫猫最无法接受的,
就是带着大蒜味的自己,
被幸司嫌弃。
五条悟“啧”了一声。
歌姬已经把一杯苦瓜水塞进他手里。
“请吧。”
白毛捏着鼻子,
一口灌下。
俊脸瞬间皱成一团。
下一秒,
他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幸司怀里。
声音又软又黏。
“幸司~”
“老子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幸司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
夏油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他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六轮。
到这一轮为止,
还没有受到惩罚的,
只剩下三个人。
铃木。
夏油杰。
灰原雄。
铃木主动退出了争夺。
理由很简单。
“已经吃不下了。”
除了被扔进垃圾桶的榴莲和猪大肠之外,
几乎所有别人无法接受的食材,
都进了他的肚子。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
铃木笑得一如既往地诚恳。
“没什么。”
灰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
“应该我替前辈们吃掉的。”
七海无奈地看了
自家过于热心的同期一眼。
于是——
最终的争夺,
只剩下两人。
夏油杰。
灰原雄。
鉴于大家都已经差不多吃饱,
两人被默认为——
单独分出胜负。
“夏油前辈!”
灰原握紧拳头,
眼睛亮得惊人。
笑容里没有一丝保留,
满满都是即将迎战的斗志。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如果不是面对这样一个
过分阳光、过分直率、
完全不懂得隐藏情绪的后辈——
夏油杰真的很想口吐芬芳。
但他忍住了。
他维持着前辈该有的从容,
微笑着回应:
“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五条悟已经彻底切换成
标准的“乐子人”模式。
一手一把小团扇,
左右开弓。
“加油——加油——!”
喊得毫无诚意。
眼里的幸灾乐祸,
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第288章 很小很小的(主线)
各种肉类、
面包、
饭团……
还算正常的食材,
一 一入锅。
终于——
在灰原依旧深不见底地继续干饭时,
夏油杰没能控制住。
一个异常响亮的饱嗝,
在食堂里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空气骤然一静。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空间里缓缓蔓延。
下一秒。
五条悟率先爆笑。
惊天动地。
几乎是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杰——”
“平时总是不吃饱饭的话——”
“连胃都会变小哦~”
幸司也没忍住,
肩膀抖动的幅度
怎么看都不像是掩饰过。
连硝子都直接笑出了眼泪。
结局,
再无悬念。
那瓶超辣酱,
被正式颁给了灰原雄。
少年不停鞠躬。
一边笑,一边解释,
说自己只是靠术式才练成了大胃王。
真的不算什么。
可就在走下“领奖台”的下一秒——
那瓶辣酱,
被他递到了夏油杰手里。
“前辈是真的很喜欢吃辣吧。”
灰原挠了挠后脑勺,
笑容坦率得像春日的晴空。
“我其实更喜欢清淡一点的。”
“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
眼神真诚得近乎透明。
“在喜欢的人手里,
才有意义。”
“所以,请前辈务必收下。”
轻飘飘的一瓶辣酱。
却承载着
沉甸甸、
毫无杂质的好意。
夏油杰看着那瓶酱。
又看向那双
清澈得没有一丝阴影的眼睛。
拒绝的话,
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
接过了那瓶辣酱。
“……谢谢。”
“这个人情。”
“我记下了。”
灰原笑得很灿烂。
众人围着那口
黑漆漆的“罪恶之锅”,
笑得毫不敷衍。
合影的快门按下。
“黑暗火锅”迎新会——
至此,
在一片混乱、欢笑、干呕
与莫名的温情中,
正式落下帷幕。
咒术师,
或许注定是在黑暗中前行的人。
但至少今晚。
在这片黑暗里——
有蒸腾的热气,
有喧闹的人声,
有一群性格糟糕、
却意外可靠的前辈。
围着一口锅,
用荒诞的方式,
告诉新来的少年:
你看。
这条路也许又黑又冷,
还会被迫吃下奇怪的东西。
但至少——
你不是一个人。
————
灰原和七海主动留下来,
收拾那一片狼藉。
除了五条悟黏着幸司离开,
其他人都各自回了宿舍。
脚步声一层层远去,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五条悟忽然凑到幸司耳边。
尾音被刻意拉长,
笑意狡黠,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幸司~~”
“嗯?”
幸司抬眼。
“Super Sweet Sauce的事——”
五条悟拖着语调,
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掠过,
像是不经意,却又刚刚好。
“要老子保密的话~”
“是不是——”
幸司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
却一针见血。
“悟不也是作弊的共犯吗。”
“吃了沾了超甜酱的棒棒糖。”
“那杯苦瓜水——”
“喝起来也是甜的吧。”
“可是——”
五条悟眨了下眼,
理直气壮地开始耍赖。
“幸司是校长哦~”
“要是威严扫地的话——”
猫猫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勾住幸司的衣角,
指尖轻轻一收。
“这个周末,”
“去约会吧~”
幸司一巴掌拍掉那只手。
“悟是怎么看出来的。”
五条悟立刻撇嘴,
不满写在脸上,
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因为幸司吃掉的那一块——”
“根本不是苦瓜。”
“是莴笋哦~”
幸司眯起眼。
完全是被夏油杰那句
“大概是苦瓜”
坑得结结实实。
“所以,约会的事?”
猫猫无缝切换,
又把自己整个人挂了上来。
幸司装作没听见,
目光移向窗外。
“说起来——”
“铃木大叔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幸司~~”
“不然为什么——”
“每次都能精准让人吃到
最不想吃到的东西。”
“幸司~~~”
……
幸司就这么背着猫猫,
一路回到宿舍,
始终没有松口。
直到睡前。
猫猫躺在床上撒泼打滚,
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
“你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是那个三七分?”
“还是那个蘑菇头?”
说到最后,
干脆抱着枕头假哭起来。
“连约会都不答应。”
“是不是要分手?”
……
“呜哇啊——”
再大声一点,
恐怕要把隔壁的夜蛾吵醒。
幸司沉默了三秒。
伸手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因为,”
“吃了超甜酱之后的三天。”
“无论吃什么,”
“都是甜的。”
——无论吃什么,
被他咬得都很重。
话音落下,
幸司把这只假哭的大猫
拎回了他自己的床上。
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抹红霞
从脖颈一路蔓延,
直到指尖。
一夜好梦。
————
同样一夜好梦的,
还有铃木大叔。
为了让夏油杰
顺利拿到那瓶超辣酱,
大叔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毕竟——
既没有咒术,
也没有什么超能力。
能依靠的,
只有多年涮火锅
练出来的手感与经验。
漏勺在锅中舀动的那一刹那,
他就能分辨出
每一种食材的重量与触感。
哪怕只是一瞬。
唯一的一次失手,
是那块不知道
被谁扔进锅里的——
猪脑花。
他敢肯定,
菜单上
没有这道东西。
这是——
多出来的食材。
————
第二天。
第一次尝试超辣酱的夏油杰,
在午餐时发现——
自己失去了味觉。
他盯着瓶身那行英文,
看了几秒。
If you try too much time,
you might lose your sense of taste.
(如果你尝试太多次,
可能会失去味觉。)
这个语法,好像有点问题?
鬼使神差地。
他把瓶子举到光下,
仔细看。
原来 much 和 time 之间,
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
1。
所以这句话原本应该是:
If you try too much 1 time,
you might lose your sense of taste.
(如果一次吃太多,
就可能失去味觉。)
……
夏油杰,
石化在了原地。
恒河产。
果然一点都不能信。
不过。
这样也好。
以后再吞咒灵球。
就可以——
毫无顾忌了。
他拿起勺子。
舀起一块牛肉,
送入口中。
没有味道。
只有结实的纤维感。
……还不错。
第289章 不远了(主线)
“咚。”
“咚。”
“咚。”
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请进。”
门内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门把轻响。
早川秋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动作干净利落。
室内光线柔和。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被窗框切成整齐的光影,铺在地板与书桌上。空气里混着纸张、木质家具和日光晒过后的气息,安静、温暖,却不松弛。
幸司坐在桌后。
白衬衫、深蓝西裤。
与早川秋几乎相同的制服。
同样的衣服,穿在早川秋身上,是清俊冷冽,像山间溪水,干净、通透,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
而在幸司身上——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一丝松动。
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骨感清晰的手腕线条。阳光从侧面落下,在他轮廓上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只能作为修饰,无法削弱他身上那股近乎本能的压迫感。
锋利。
却又在光影交错间,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温度。
——那种只会在熟人面前短暂出现的温度。
桌上散着几张草图。
铅笔线条干净利落,结构精准,显然不是随手涂写,更像是反复推演之后留下的定稿。
幸司手里还握着铅笔。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早川秋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嘴角微微勾起。
“早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笑意浮起,却没有完全展开。
“助教。”
那半拍的停顿,像一颗极小的石子落进水面,几乎看不见,却确实激起了细微的波纹。
早川秋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微妙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来报告新生的状况。”
他走到桌前,站定。
背脊笔直,像他本人的朝天揪一样。
幸司放下铅笔,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下,翠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不是审视。
更像是认真倾听。
“说吧。”
早川秋翻开文件。
纸张摩擦的“唰唰”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七海同学。”
“术式为十划咒法,可将目标长度十等分,在7:3的位置强制制造弱点。”
他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到近乎冷静。
“命中该点,可触发暴击效果。”
“泛用性强,具备越级挑战能力,可指定任意部位为攻击对象,战术灵活性极高。”
幸司轻轻点头。
“继续。”
“理论课程与体术成绩优秀,战术执行力强,能够冷静分析局势。”
早川秋停顿了一瞬。
目光微微沉下去。
“有成为一级咒术师的潜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挺看好他。”
幸司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缺点呢?”
早川秋几乎立刻接上。
“缺乏远程手段,爆发力不足。”
随后又补了一句:
“但这是多数术师的共性。”
语气平稳。
可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点维护意味,并不明显,却没有完全藏住。
幸司轻轻笑了一声。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职责所在。”
回答依旧干脆。
但比刚才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早川秋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忽然停住。
那张草图。
刀头平直,无尖。
刀身宽厚,明显以劈砍为主。
旁边标注着重心分布与握柄长度,精确到毫米。
为“十划咒法”量身打造的痕迹太明显。
幸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淡然:
“做好之后会放进咒具库。”
“至于谁先借到,就看运气了。”
早川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一声。
“到时候我会提醒他。”
幸司笑出声。
“看来你们是真爱啊。”
“校长。”
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
“如果这算真爱。”
“私下为学生打造咒具的事——”
他顿了一下。
某个白毛后辈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后半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算了。”
语气恢复平静。
幸司摆了摆手。
“下一个。”
纸页翻动。
声音比刚才更轻。
“灰原同学。”
他的语气低了一点。
“术式【食禄】,可将进食带来的热量与满足感转化为咒力与身体强化,满足感越强,增益越高。”
他停顿了一下。
让那句话沉下去。
“但——”
“任务中无法保证补给,一旦出现饥饿,会反噬。”
他抬起眼。
“性格过于乐观,总是冲在最前面。”
“由于旧伤,习惯保护头部,对身体其他部分——尤其是咒力核心的防御不足。”
“铃木同学会在课后与他对练,但短期内很难改变。”
幸司没有插话。
只是安静地听。
七海与灰原的资料,被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
靠得很近。
“他们关系很好。”
“能托付生死。”
“已经开始执行二级任务。”
“结果来看,有惊无险。”
他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更长。
“但——”
“从术式相性来看,并不好。”
“没有互补点。”
空气微微沉下来。
“相性……”
幸司合上资料,语气平缓。
“比起适合,我更看重信赖。”
“能托付生死,本身就很难得。”
早川秋的瞳孔轻轻收缩。
“托付生死。”
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顿。
“也可能是互相拖累,一起倒下。”
那句话落地。
比任何评价都更重。
不像是在说学生。
更像是在回应某段不愿提起的过往。
窗外风起。
树影掠过玻璃。
幸司静静看着他。
那点情绪,被压得干干净净。
“总不能强拆。”
他叹了口气。
“禅院家有培养式神的术师,让他们挑一只。”
“我个人推荐仓鼠。”
“可以囤粮,机敏,能预警,性价比高。”
他说得一本正经。
像在做预算报告。
早川秋怔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
“……谢谢。”
“我会转达。”
他微微鞠躬。
“不止如此。”
幸司补了一句。
“冲在前面的人,防御也要补齐。”
“作为校长,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他轻轻笑了一声。
“私下做咒具的事,也算他一份吧。”
“私下”两个字,意味明显。
早川秋微微移开视线。
幸司像是没看见。
“杰现在在上课?”
“理科课程。”
“下课让他来找我。”
“明白。”
早川秋转身。
手搭上门把。
“秋。”
称呼忽然改变。
空气微微收紧。
他回头。
幸司笑了。
“你和姬野。”
“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不是——”
语气一下乱了。
耳根迅速发热。
“为什么突然——”
幸司笑出声。
“wILd RAVEN的女士香烟。”
“腌制入味了。”
早川秋低头闻了闻袖口。
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可他忽然不太确定。
这味道里,是否真的混进了什么。
“啧。”
耳尖微微发红。
“作为校长,还要管私事?”
“作为校长不用。”
幸司慢悠悠地说。
“但结婚的话——十天假期。”
“还有朋友的礼物。”
他的目光扫向桌上的图纸。
早川秋沉默了一瞬。
然后推门。
在门将合上的那一刻,声音从门缝里落进来——
“……大概是秋天吧。”
“咔哒。”
门合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幸司看着那扇门。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停留得更久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春日正盛。
而秋天。
似乎也不远了。
第290章 短暂的重合(主线)
走廊里。
脚步声一前一后,回声在高专安静的廊道里轻轻回荡。
“悟。”
夏油杰斜眼瞥向身旁那只哼着小曲、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晃着步子的白毛。
“这个时间。”
“这个地点。”
他停了一下,语气很平。
“明显是公事。”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写在脸上——
你跟过来干嘛?
“这种事无所谓~”
五条悟语气轻飘飘的,脚步却半点没慢,长腿懒洋洋地迈着。
“但是——”
他忽然转过头。
苍蓝的眼眸在走廊光线下亮得惊人。
“马上就要到暑假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像宣布什么重大议题。
“天大的事。”
“也不能耽误老子和幸司的暑假计划。”
语气随意。
但决心重得离谱。
夏油杰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现在还是春天。”
“还有两个多月。”
“纠正一下——”
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转过身来。
笑得恣意又荡漾。
“是只有。”
夏油杰啧了一声。
斜刘海轻轻晃了一下。
这只白毛的占有欲。
最近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
校长办公室门前。
两人刚站定。
夏油杰的手还没抬起来敲门——
旁边的白毛已经伸手。
转动门把。
推开。
动作一气呵成。
“……”
夏油杰额角隐约一跳。
门被推开。
室内光线柔和。
窗外的春日阳光从落地窗倾进来,在地板与书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浅金色。
幸司抬起眼。
嘴角微微弯起。
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称得上“果然一起来了”的了然。
他指尖刚触到桌上的文件,正准备收拢。
下一秒。
白毛已经整个人扑了过去。
“幸司~~”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整个人几乎是直接砸进幸司怀里的。
“找杰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
却压根没有等回答的意思。
五条悟随手拖过一把椅子。
椅脚在地板上轻轻滑了一声。
他紧贴着幸司坐下。
肩膀靠肩膀。
腿挨腿。
几乎严丝合缝。
一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
“校长夫人”姿态。
“没什么大事。”
幸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伸手拿起空调遥控器。
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物理降温。
五条悟满意地眯起眼。
像只刚找到最舒服位置的猫。
他的视线懒洋洋扫过桌面。
忽然。
露出一个相当奸诈的笑容。
夏油杰还站在门口。
看到这个笑。
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早川秋来叫他时,那复杂得仿佛被什么噎住的眼神。
一种不祥的预感。
缓慢升腾。
“坐吧。”
幸司开口。
笑得很温和。
夏油杰那点不详的预感。
瞬间飙到顶点。
他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斜刘海左右晃动。
幸司将几页资料推到他面前。
纸张轻轻滑动。
夏油杰低头。
翻开。
是学弟灰原雄的资料。
术式分析。
能力评估。
战斗风格记录。
字迹清晰秀润——
早川秋的。
其中有一栏。
被荧光笔涂成了亮橙色。
【由于旧伤,习惯性保护头部,需要补齐咒力核心的防御】
【不擅长使用咒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
——
【考虑补充防御咒具:盾牌(划掉)腰带】
那行字连笔很多。
像是写得很快。
判断也很快。
但笔画却压得很重。
是幸司的字。
夏油杰的指尖停住。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
“嗯。”
幸司点点头。
笑意更深了一点。
“就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愣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一级咒灵。
虹龙。
仁淀川深处。
那条银白色的龙。
鹿角。
长须。
美丽得近乎神圣。
濒死时对他投来的眼神。
宁死不屈。
还有最后。
在被收服之前。
那一声长长的嘶鸣。
他几乎舍弃了自己的羞耻底线才获得的咒灵。
在自己核心中。
漫长而安静地孵化。
银白色的身躯漂亮而矫健。
淡金色的眼睛。
和自己如出一辙。
大大的。
像铜铃。
有着某种不属于咒灵的温顺。
它明明拥有强大的攻击力和惊人的防御。
但很多时候。
夏油杰宁可自己上。
也舍不得让它受伤。
挂件。
抱枕。
衣饰。
全是它的模样。
那是他的虹龙。
他的。
然而紧接着。
记忆的另一端浮上来。
灰原雄。
蘑菇头。
永远亮着的眼睛。
把在黑暗火锅里赢来的辣酱塞给他时。
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目光。
“这个,在喜欢的人手里才有意义。”
“请前辈务必收下。”
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谁舍得。
让这样的笑容。
染上失望的阴影。
更何况。
这样的请求。
甚至没有明说。
斜刘海果然更斜了一点。
夏油杰闭上眼。
又睁开。
像是把某个决定。
硬生生压进骨头里。
“这才对嘛——”
五条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拍进地里。
“咒灵——”
他拖长语调,瞥了夏油杰一眼。
“就算宝贝到一起睡——”
“也还是比不上同伴吧。”
“何况是那么可爱的后辈。”
他笑得坏到不行。
欠揍程度足够换几个咒灵的KISS。
夏油杰抬手。
“啪!”
重重拍开他的爪子。
五条悟立刻“嘶”了一声。
“老子可是在安慰你!”
夏油杰斜眼看向幸司。
你就看着他胡说?
五条悟立刻更黏糊地贴回幸司身上。
像怕别人抢似的。
“幸司可是老子的one&only。”
意思很明显。
你瞪我也没用。
“悟。”
幸司叫他的名字。
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眼神压下来。
“不要在杰的伤口上撒盐。”
夏油杰:“……”
五条悟瞬间坐直。
乖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幸司重新看向夏油杰。
语气平静,却带着体谅。
“只是需要再养一养。”
“我会控制好力度。”
“不会掉级。”
“不。”
夏油杰轻轻摇头。
声音低下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抬起眼。
像做最后一次确认。
“……让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
“虹龙。”
声音很轻。
像在呼唤情人。
虹龙的身影在他背后缓缓浮现。
银白色鳞片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
它低低嘶鸣。
尾巴轻轻摆动。
像抗议。
又像撒娇。
夏油杰伸手抚上它的额头。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低下头。
额头几乎贴上去。
虹龙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像不舍。
又像哀求。
然后。
它缓慢地翻过身。
鳞片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露出那片逆鳞。
把最脆弱的地方。
交给了他。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更起劲。
“杰——”
“有把握么?”
夏油杰没理他。
他从身后抽出百丈。
金属摩擦声轻轻响起。
组合。
长枪成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汲取勇气。
那口气很轻。
却吸了很久。
下一瞬。
百丈出手。
力道。
角度。
速度。
完美。
逆鳞被精准切开。
裂成两半。
虹龙的身影慢慢消散。
像雾气融进光里。
一半逆鳞在夏油杰掌心重新凝聚。
化作小一号的咒灵球。
夏油杰几乎立刻将它吞下。
喉结滚动。
干脆得近乎残忍。
仿佛只要再快一点。
再快一秒。
它就能更快回到他的身体里。
回到他身边。
另一半逆鳞被幸司封印。
封印盒“啪”地合上。
咒纹收拢。
像把某段情绪。
也一并锁了进去。
幸司把封印盒收入影空间。
拍了拍夏油杰的肩。
“应该可以给灰原。”
“做个不错的腰带。”
夏油杰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眼角微红。
悲伤几乎溢出来。
却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幸司~~”
五条悟又从背后挂上来。
像猫一样。
“老子也感觉缺一个腰带呢~”
“银白色的腰带~”
“你不觉得——”
“和老子很搭么?”
夏油杰额头青筋一跳。
“悟。”
“出去打一架吧。”
幸司轻咳了一声。
先揉了揉五条悟的银发。
像顺毛。
“悟不需要这个吧。”
然后看向夏油杰。
语气稳得很。
“材料费。”
“会用来减免你的债务。”
夏油杰摸了摸心口。
滴血的速度。
好像真的慢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
才说:
“算便宜一些吧。”
总不能让学弟。
跟自己一样。
整个高中。
都给幸司打工。
幸司笑出声。
“放心。”
夏油杰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
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的轮廓。
和记忆里那张后辈的笑脸。
短暂地重合。
一样灿烂。
第292章 包饺子(主线)
“中筋面粉三百克。
一半的温水。
一勺盐。
面粉不要一次倒完。”
晴子一边念,一边看着幸司。
“水要慢慢加。”
“嗯嗯。”
幸司应得很轻。
虽是第一次。
但动作——
熟练得像刻进骨头里。
水顺着碗壁缓缓流下。
面粉在指间收拢。
从松散的白色粉末,变成湿润的絮状,再一点点团成型。
一小部分面粉被单独取出。
加入墨鱼汁。
黑色慢慢浸开。
揉进面团。
指腹用力。
掌根推压。
白面团在掌心反复揉压。
直到光滑、柔软、有弹性。
“不错。”
晴子点头。
幸司抬眼笑了一下。
湿布盖上。
醒面二十分钟。
厨房里有水沸腾的声音。
油烟机嘶嘶的风声。
还有模糊的交谈。
时间到。
面团被搓成长条。
切成均匀的小块。
幸司一手持擀面杖。
一手捏着面块。
手腕轻转。
面皮在掌心旋转——
一点点延展开来。
边缘薄。
中间厚。
圆得近乎完美。
晴子低头看了一眼,
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骄傲的情绪。
“这手艺,我给满分。”
补上干粉。
一张摞一张。
不粘。
接下来是馅。
鲜虾仁三百克。
菜刀拍松。
刀刃起落有节奏。
保留颗粒感,不能剁碎。
猪肉馅一百五十克。
鸡蛋两个。
姜末、葱花。
一勺盐。
半勺白胡椒。
料酒、生抽、香油。
蚝油提鲜。
筷子沿同一方向搅拌。
一圈。
两圈。
三圈。
晴子在旁边提醒:
“别换方向。”
“会散。”
“明白。”
直到馅料起胶。
黏性拉丝。
幸司停下。
“这才叫馅。”
晴子满意地点头。
“像样。”
——
终于到了包饺子的时候。
幸司拈起一张皮。
舀馅。
对折。
捏紧。
两边轻轻一挤——
两个圆润的小耳朵立了起来。
黑色面团揪下一点。
搓圆。
压扁。
一副小小的墨镜。
三根胡须。
一个向上翘的倒三角嘴。
悟咪饺子。
完成。
晴子忍不住击掌。
“阿拉——真好看!”
随即伸手。
沾满面粉的手,在幸司脸颊上轻轻一捏。
“真是女大不中留呢。”
“连包饺子第一个做的,都是五条家的少爷。”
“妈!”
幸司急忙打断。
视线却下意识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
这栋康平路弄堂里的二层洋房,隔音很好。
厨房和客厅隔着一道墙。
五条悟和欣怡阿姨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听不清内容。
还好。
幸司收回视线,辩解了一句。
“只是先拿他试试水。”
她把袖子往上又折两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后面才是重点。”
晴子轻掩着唇,却故意提高一点音量。
“真不坦率。”
“小时候明明很诚实。”
“今天要去找悟玩——”
“最喜欢——”
“啊啊啊——!!!”
幸司直接动了手。
沾满面粉的手,
朝妈妈脸上抹去。
晴子笑着躲。
没躲开。
脸上多了几道白印。
“妈妈真是坏心眼——”
“好啦好啦。”
晴子率先举手投降。
“再闹下去不够吃了。”
幸司轻轻白她一眼。
两人重新低头包饺子。
——
黑底白脸的丑宝饺子。
笑得不屑的甚尔饺子。
海胆头的奈津子饺子。
惠惠饺子。
齐肩发的欣怡饺子。
幸司做晴子的那只,用了双倍时间。
嘴角的促狭,压都压不住。
晴子看见,笑得直捂肚子。
“你这孩子——”
而长辫子的幸司饺子,在晴子手里迅速成形。
辫子弧度。
眉眼比例。
嘴角浅笑。
像得惊人。
母女俩把饺子整齐码进蒸笼。
还没来得及收拾——
“喂——!!!”
“怎么啦——!!!”
“醒醒啊——!!!”
欣怡的惊呼骤然炸开。
两人对视。
冲进厨房。
欣怡蹲在地上。
五条悟倒在她脚边。
面色微红。
双眼紧闭。
欣怡正掐着他人中。
看见她们,双手一举。
“我没下毒啊!!”
“他尝了一口菜!”
“突然就倒下了!”
晴子和幸司同时看向灶台边的透明瓶。
贴着【m台】的标签。
空气沉默一秒。
两人同时扶额。
破案了。
欣怡拍着胸口。
“吓死老娘了……”
“想着你们难得来一趟,奢侈一把,加点陈年酱香。”
“没想到差点成了谋杀霓虹特级咒术师的嫌犯。”
幸司眯眼看她。
连“老娘”都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哈哈哈哈——!”
晴子笑到抹眼泪,一把挽住欣怡的胳膊。
“我的好儿媳差点被你弄没了!”
“妈!”
“八字还没一撇呢!”
幸司瞪她。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五条悟。
叹气。
弯腰。
把人公主抱起。
动作熟练。
欣怡看着这一幕,凑到晴子耳边:
“种花语已经很熟练了呀。”
“不过——”
她顿了顿。
“我还以为你家小儿子比较温柔呢。”
“没想到这么主动。”
晴子沉默两秒。
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欸——?!!!”
欣怡声音拔高三度。
“是女儿??!!”
“好你个晴子!!!”
“竟然瞒了这么多年!!”
“这是有理由的——”
“太过分了吧!!”
——
幸司没理厨房里的嘴仗。
她把五条悟轻轻放在客厅沙发上。
头枕扶手。
脱鞋。
摘墨镜。
给他调整姿势。
盖上一条薄毯。
然后。
她伸手。
把他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向后拨开。
露出光洁的额头。
指尖顺着额头往下。
掠过眉骨。
睫毛。
鼻梁。
最后。
停在草莓色的唇上。
呼吸轻轻蹭到她手心。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悟......”
五条悟的呼吸很稳。
胸口起伏规律。
幸司就这么看着他。
翠绿色的眼睛里,
情绪翻涌。
像一整条仁淀川。
表面平静。
水下湍急。
站在过道的晴子。
静静看见了这一幕。
没有出声。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
作者:最近不知道是不是App改版了,作话不知道发哪去了。
五条悟: 呀嘞呀嘞,睡着的时候被非礼了呢~
旁白:某不良作者,靠包饺子水了半章~话说悟大帅哥,你怎么又中招了?
五条悟:她说“加点陈年酱香”,结果竟然不是酱,这还能怪到老子头上么?
侧过脸半捂嘴小小声:而且谁说老子中招了。
旁白:??
第291章 习惯性(主线)
夜蛾推开二年级教室的门。
门板撞上墙壁。
“砰”的一声。
回声在教室里弹了一下。
没散。
此时是课间。
走廊外人声零碎。
窗户开着一条窄缝。
初夏的风卷着操场上翻滚的热气灌进来。
窗帘被吹起一角。
又落下。
教室里却异常安静。
二年级的教室,只剩下一个人。
夜蛾的视线扫过一排排空座位。
最后停在窗边。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
侧脸被光切开一半。
斜刘海垂下来。
遮住半只眼睛。
那只露出的眼睛很清醒。
“硝子呢?”
“厕所吧。”
夏油杰没有动。
视线仍落在窗外。
“或者医务室。”
“……算了,没差别。”
夜蛾走上讲台。
木质讲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身后,七海建人与灰原雄沉默地走进来。
灰原坐得笔直。
膝盖并拢。
手放在大腿上。
七海把书包放在桌边。
手指在桌角上轻轻刮了一下。
指腹停住。
空气被压低。
夜蛾清了清嗓子。
声音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实。
“这次任务。”
“需要你们三人顶上。”
夏油杰抬眼。
七海也抬头。
——三人?
——我们?
灰原猛地转头看向夏油杰。
眼睛亮得发烫。
“太好了!”
声音在教室里炸开。
“能和夏油前辈一起出任务!”
他站起身。
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会努力的!”
“请多指教!”
空气里有一瞬的热。
夏油杰看着他。
脑海里却浮现出虹龙盘踞在核心中的影子。
鳞片碎裂。
恢复得很慢。
他扯出一个笑。
嘴角弧度标准。
“嗯。”
……希望够用。
夜蛾抬手。
习惯性地去扶墨镜。
手指落在鼻梁上。
停住。
什么都没有。
他缓慢地放下手。
“老实说。”
声音比刚才低。
“我觉得这个任务,对你们来说太难了。”
教室里的风声忽然变清晰。
“原本天元大人指名的是杰和悟。”
空气像被按下暂停。
“但是——”
夜蛾吐出一口气。
“幸司请探亲假去了上海。”
“悟跟着一起。”
“已经发了消息,还没有回复。”
夏油:“……”
七海:“……”
两个人的沉默几乎同步。
灰原却猛地睁大眼睛。
“诶——?!”
他一脸恍然。
“去见家长了吗?!”
“真好啊!”
他握拳,声音铿锵。
“为了幸司校长和五条前辈的幸福——”
“任务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
空气冷下来。
七海面无表情地伸手。
拽住他的袖子。
“坐下。”
灰原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对。
“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人回答。
夜蛾看着他们。
目光沉得像石头。
“这次任务。”
“委托有两点。”
他停了一拍。
“星浆体,即天元大人的适合者。”
“你们要为那名少女当护卫。”
呼吸声变轻。
“以及.....抹杀。”
“抹杀”落下。
像重物压进水里。
没有溅起水花。
只有往下沉。
七海的指节开始发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尖。
短。
躁动。
夏油杰先开口。
声音平稳。
“是天元大人的术式要初始化了么。”
夜蛾点头。
灰原张了张嘴。
七海侧身,低声。
“之后解释。”
夜蛾却自己接下去。
“天元大人拥有不死术式,但并非不老。
老化超过界限,术式会重塑肉体。”
“那种状态,被称为——”
他顿住。
“进化。”
风停了一瞬。
灰原小声:“好厉害……”
七海从包里掏出饭团。
塞进他嘴里。
“闭嘴。”
夏油杰接过话头。
“高专各校的结界、咒术界据点防护以及辅助监督的结界术。”
“都依赖天元大人的强化。”
“若进化失控——”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
“最坏的情况。”
“天元大人会成为人类的敌人。”
这句话在教室里停住。
没有人接。
夜蛾点头。
“所以每五百年就会寻找和天元大人适合的人类【星浆体】。”
“与天元大人同化,改写肉体信息。”
“肉体更新,术式回归原点。”
“进化便不会发生。”
灰原举手。
嘴里含着饭团。
七海替他说:
“那名少女呢。”
“同化之后会怎样。”
夜蛾沉默两秒。
手再次抬起。
停在鼻梁。
空。
他放下。
“同化之后——”
“她与天元大人不分彼此。”
没有“死亡”。
没有“消失”。
但答案已经落地。
灰原慢慢咽下饭团。
脸上的笑意第一次退去。
夜蛾收敛神色。
“现在。”
“那名少女的情报已经泄露。”
“原本想杀她的有两拨人。”
“诅咒师集团q。”
他看向夏油杰。
“在前不久举行的第二届民间咒术交流会上被幸司招安了。”
七海眉心一跳。
夏油杰抬眼。
什么时候的事。
“剩下的。”
夜蛾继续。
“是信仰、崇拜天元大人的宗教团体。”
“盘星教-时之器皿会。”
教室里的光线像被云遮了一层。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夜蛾看了一眼。
呼气。
“幸司会在上海多待几天。”
“悟明早回来。”
空气轻了一寸。
但只有一寸。
夜蛾握拳。
“天元大人与星浆体将在两天后的满月同化。”
“在那之前,你们要保护那位少女。”
“送到天元大人面前。”
“任务失败——”
“影响将波及普通社会。”
“务必谨慎行事。”
“夜蛾老师。”
夏油杰举手。
“说。”
“你不戴墨镜的时候——”
他停住。
“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小。”
空气凝固。
夜蛾拍桌。
“夏油杰!”
“你有资格说别人?!”
“悟不在,你就开始胡闹了?!”
夏油杰偏过头。
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不是特级咒术师了么?
说得好像悟回来一切就能变好。
真让人火大。
夜蛾摔门离开。
门板震动。
灰尘从门框上落下一点。
七海凑近。
“我们怎么办。”
夏油杰看向窗外。
风重新吹动树叶。
“盘星教是非术师。”
“战力有限。”
“但情报泄露——”
“他们一定会在地下悬赏。”
“雇佣诅咒师。”
七海点头。
灰原握拳。
“那现在就准备!”
夏油杰却没动。
他盯着远处操场。
“我们先出发。”
“剩下的等悟回来。”
停了一瞬。
“那时候也能知道幸司的判断。”
话出口。
他自己怔住。
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在等她下结论。
……幸司。
这个认知落下来。
有一点重。
窗外的风声。
更响了。
第293章 回归(主线)
幸司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还没醒的白毛。
呼吸平稳。
胸口起伏的节奏几乎精准。
银白色的睫毛安静垂着。
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色。
睡得很沉。
……至少看起来如此。
她收回视线。
转向欣怡。
“厨房那边……真的不用帮忙吗?”
欣怡正挽着袖子,听到这话,笑着摆手。
“不用不用。”
“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够啦。”
她说得轻松。
却在下一秒,目光忽然变了。
那种光。
亮得过分。
带着八卦的兴奋。
报复般的快乐。
甚至有点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
“比起这个——”
幸司后颈一凉。
这种眼神……
她下意识看向晴子。
晴子轻咳一声。
慢悠悠地转开视线。
——逃了。
“嘿嘿——”
欣怡走近。
伸手。
“晴子骗了我这么多年。”
“母债女偿。”
“很合理吧?”
“……什么?”
幸司还没反应过来。
手腕已经被扣住。
“等等——”
“你们要干什么——”
门被拉开。
人被拖进去。
“咔哒。”
卧室门关上。
——
卧室里。
窗帘半拉。
午后的光斜着落进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这么好的身材,一直扮男装,多浪费啊。”
欣怡绕到她背后。
手指轻巧地拉开【双开门】上衣的拉链。
“今天在家。”
“放松一下嘛。”
布料摩擦。
衣料被掀起。
“等、等一下……”
幸司被推到镜子前。
“我真的——有点喘不过气——”
“这件试试!”
晴子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浅色连衣裙。
“哎呀——”
“比例真好。”
“要是不当咒术师,当模特都够了。”
“妈——!!!”
幸司耳根通红。
手指抓着衣摆。
却抵不过两个人的合力。
她能在总监部会议上压住十几个老头。
却压不住这两个“十八岁”少女。
“转一圈转一圈。”
“别这么僵硬。”
“你看,肩线多漂亮。”
笑声在房间里炸开。
门板都在轻轻震。
——
客厅。
“昏睡”的五条悟躺在沙发上。
卧室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压低的抗议。
故意拉长的夸张赞叹。
布料滑动的声音。
她的名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下。
脖颈的颜色,从衣领往上。
一点一点。
漫到耳根。
他一动不动。
睫毛甚至没有颤。
要不被发现。
呼吸不能乱。
心跳不能快。
他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吸气。
停。
呼气。
别想画面。
别想。
……
可越不想。
越清晰。
她被按在镜子前的样子。
被灯光勾勒出的曲线。
她不耐烦时微微皱起的眉。
“悟咪饺子。”
那张墨镜猫耳的饺子脸忽然闯进脑海。
该死。
他差点笑出来。
喉咙震了一下。
忍住。
继续装睡。
——
与此同时。
S海。
徐家汇。
午后的阳光铺满街道。
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白。
人群涌动。
空气里是烤串和糖浆的味道。
甚尔穿着印花衬衫。
短裤。
人字拖踩在地上“啪嗒”作响。
整个人松散得像个普通人家的邋遢丈夫。
前方不远。
奈津子牵着两个孩子。
惠惠和津美纪。
小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糖葫芦的糖衣反光。
奈津子笑着。
“别吃太多哦。”
“待会儿还要吃饭。”
话音落下。
津美纪顿住。
把自己那串递过去。
惠惠眉头微蹙。
却还是接了。
甚尔视线下移。
惠惠脚边。
两只小狗安静跟着。
黑与白。
玉犬。
式神。
幸司留下的。
但此刻。
它们显然更亲近惠惠。
尾巴轻晃。
像守卫。
也像家人。
甚尔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极浅。
几乎察觉不到。
若是旧识看见。
大概会怀疑世界崩塌。
手机震动。
他脚步顿住。
掏出来。
屏幕亮起。
【中介】
“亲爱的——走快点啦——”
奈津子回头。
阳光落在她脸上。
甚尔摆手。
“去趟厕所。”
他拐进旁边小巷。
高楼挡住阳光。
阴影斜切下来。
他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手机还在震。
第二声铃响时接起。
“谁。”
“真无情啊。”
“这么快把我忘了?”
“……哦。”
“你啊。”
明显没想起来。
电话那头吸气。
“星浆体的暗杀。”
“盘星教出钱,报酬优厚。”
“伏黑。”
“接不接?”
甚尔看着巷口外的人群。
阳光里是笑闹的家庭。
声音懒散。
“既然叫我伏黑。”
“就该知道。”
“我不做杀手了。”
“别装。”
孔时雨笑得低沉。
“做教师那点钱。”
“怎么够养家?”
“而且——你弟弟可是咒术界的顶头。”
“只要你接。”
“成功率不是百分百?”
甚尔眼神冷了一瞬。
“别说得像我靠弟弟。”
他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突然闪过惠惠递糖葫芦的样子。
“多少钱。”
“100万美金。”
“......翻倍。”
沉默。
风穿过巷子。
垃圾袋轻轻响。
“……我得问委托人。”
“还有一点。”
“嗯?”
“不是我出手成功率百分百。”
甚尔的声音很平。
“是只有我。”
“才会成功。”
电话那头笑。
“还是那么狂。”
挂断。
他走出阴影。
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前方。
奈津子他们还在等。
惠惠只剩最后一颗糖葫芦。
短信响起。
【200万美金。带回星浆体的尸体。】
甚尔扫了一眼。
拇指轻点。
【成交】
手机收回。
他加快脚步。
“久等了。”
奈津子眯眼。
“去厕所这么久?”
“嗯。”
甚尔弯腰。
把惠惠抱起。
放到肩上。
惠惠低头看他。
“爸爸。”
“你刚才在笑。”
甚尔愣了一瞬。
“有吗。”
“有。”
“要做什么?”
甚尔看向前方。
阳光刺眼。
“回去吃饭。”
声音很轻。
嘴角那抹笑。
这一刻。
不再温和。
那份曾属于“术师杀手”的锋利。
悄然回归。
阳光很亮。
影子很长。
落在他脚下。
像一把刀。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小杰,200万就能救理子了。
小杰:......why me?
旁白:You know you care。
小杰:成交。
旁白:对了,是美金。
小杰:......
旁白:So?
小杰(咬牙切齿):......成交。
第294章 拖着(主线)
辫子。
平日扎在后脑的那一束,此刻松松垂落在左肩。
发尾擦过锁骨。
微凉。
伪装用的喉结被取下。
剥离皮肤时发出细小的声响。
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间。
像卸下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
呼吸终于落到底。
训练服被脱下。
布料堆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天青色的缎面旗袍。
布料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胸口一道水滴形开口。
不夸张,却恰到好处衬出一抹柔软的弧线。
腰线收得极窄。
窄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却仍留着一分余地。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侧。
“果然还是练不出男子那样的线条......
语气有点不甘,又有点无奈。
裙摆开叉不高。
只到大腿侧。
但双腿修长紧致。
线条流畅。
幸司站在镜子前。
两手垂在身侧。
又忍不住抬起来。
想把裙摆再往下拉一点。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像被自己逮个正着。
“……算了。”
声音很低,带着点认命。
欣怡和晴子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
“呜哇——!”
欣怡声音直接拔高。
眼睛发亮。
“晴子,我真羡慕你!”
她一边说一边拍晴子的肩。
语气半真半假。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
“直接每天带出去炫耀好吗!”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那条垂在肩上的长辫。
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
“这头发……太漂亮了。”
语气真诚得近乎贪婪。
甚至有点舍不得放手。
幸司被她摸得有点不自在。
却没有躲。
只是眼神往旁边偏了一点。
晴子却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看着女儿。
目光里有骄傲。
有欣慰。
也有一丝压在深处的复杂。
她转身拉开抽屉。
取出一枚小巧的蝴蝶发夹。
金属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她走近。
手指轻轻拨开那缕遮挡多年的刘海。
发丝散开。
修长的眉露出来。
翠绿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光下。
锋利又明艳。
像她年轻时。
也像某个人。
幸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曲线。
喉咙微动。
说不上来的陌生感,在身体里慢慢扩散。
晴子挽住她的手臂。
轻轻一带。
把她拉到镜子前。
两个人站在一起。
镜子里的画面像被折叠过。
时间在某一刻重叠。
过去与现在。
母亲与女儿。
“有点不舍得,把你嫁出去。”
晴子轻声叹了口气。
幸司别开视线,反驳得很快。
“本来也没有要嫁。”
“真的吗?”
晴子侧头看她。
语气轻得几乎像随口一问。
幸司张口。
却没接下去。
空气有一瞬的停顿。
“阿拉——”
欣怡忽然插进来。
笑得意味深长。
视线在镜子里来回扫。
“这个样子走出去的话——”
她故意拖长尾音。
然后停住。
“躺在沙发上的那位,可能会当场求婚哦。”
幸司的耳尖一下子红透。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晴子轻轻接了一句。
眼尾带笑。
“那孩子,可是很直接的。”
欣怡像是想象到了什么画面。
忍不住笑起来。
“旗袍——”
她忽然皱眉。
“总不能配运动鞋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鞋柜那边走。
“别的不说,那位的身高确实相配。”
说着已经开始翻找。
幸司低头看自己。
手指抓了抓裙摆。
还是很别扭。
晴子忽然抬手。
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绕到幸司颈间。
动作轻柔。
一圈。
再一圈。
轻轻收紧,又稍微松开。
雪白被遮住。
多了一层含蓄。
也多了一点——
安全感。
“这样,就没问题了。”
她笑起来。
整个人像在发光。
幸司看着她。
眼神微微一软。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先这样吧。”
———
廉直女学院国中部。
校门前。
阳光冷白,照在地面上有点刺眼。
三人并肩而立。
夏油杰低头翻资料。
纸张在指间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内理子。”
“十四岁。”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
灰原抬头看向教学楼。
窗户整齐排列。
有学生影子晃动。
“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吧?”
七海站在一旁。
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光冷静。
“直接带回高专?”
夏油杰轻轻摇头。
动作很小。
却很坚定。
“不能强行带走。”
他合上资料。
“天元大人的命令是——”
“实现星浆体所有要求。”
灰原愣了一下。
“所有……要求?”
他慢慢意识到什么。
声音低下来。
喉咙发紧。
“毕竟……是最后的时间。”
夏油杰没有接话。
七海的手落在灰原肩上。
比平时重一点。
“灰原。”
他的语气平稳。
没有波动。
“这不是我们决定的。”
灰原抬头看他。
眼里有不甘。
也有困惑。
七海没有接那目光。
只是收回手。
“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
夏油杰站在最前面。
看着校门。
没有回头。
“我已经布下咒灵警戒。”
“半径五百米。”
“有异动我会知道。”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计算。
又像是在确认。
“虽然有些分散,但应该足够了。”
风吹过。
带动他的刘海。
他抬头看天。
云层缓慢移动。
“同化之后。”
“她就再也见不到朋友、家人,和重要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空气明显变重了一点。
“至少在那之前——”
他轻声。
“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灰原的手。
一直攥着。
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松开。
———
幸司站在卧室门口。
在她强烈抗议下。
高跟鞋被换掉。
现在脚上是一双低跟白色单鞋。
她深吸一口气。
推门。
嗒。嗒。嗒。
鞋跟落在地板上。
声音轻。
却很清晰。
客厅很安静。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白毛躺在沙发上。
整个人松散地陷进去。
安静。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
幸司走过去。
步子不自觉放轻。
她弯腰。
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微红。
微烫。
酒精还没退。
她的指尖停了一秒。
没有立刻收回。
晴子探头。
“再睡下去要错过晚饭了。”
幸司收回手。
声音很轻。
“上次他碰酒精。”
“已经是两年前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带点无奈。
“这次虽然只是一口。”
“但那是五十三度的m台。”
她看向沙发。
眼神柔下来。
“能不能赶上晚饭——”
“看运气吧。”
她转头。
“妈。”
“茶要苦一点的。”
晴子弯起眼睛。
“春茶龙井可不苦。”
水沸腾。
白雾升起。
像一层薄纱。
烫杯。
投茶。
注水。
嫩绿在壶中直立。
上浮。
又沉下。
像一次又一次呼吸。
幸司看着那抹绿。
轻声。
“妈妈。”
“嗯?”
“有件事。”
“你骗我了吧。”
晴子举壶的手停顿一瞬。
“关于种花国。”
“或者说——”
“为什么霓虹以外咒灵少那么多。”
幸司抬眼。
目光有些锋利。
“主要是因为天元那个老太婆吧。”
晴子笑了一声。
用袖口轻轻掩住。
“原来是这个。”
“倒不算骗。”
“只是——”
“主要原因,即使用我的术式也很难说。”
她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
“‘老太婆’这种词,淑女可不说。”
“没加‘臭’字。”
幸司轻嗤了一声。
语气理直气壮。
“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她的眼神变冷了一点。
“用少女的生命维持自己肉体的年轻。”
“怎么看都很邪恶。”
她轻笑。
“再加上对于那个缝合线的情报一直闭口不谈。”
“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借口。”
“明面上不参与这次任务。”
茶汤落下。
沿杯壁旋转。
“她倒没有什么坏心思。”
晴子说。
“只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她抬眼看她。
“而有些东西。”
“知道得越清楚,越难睡得着。”
“幸司。”
“你想怎么做?”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司愣了一下。
“不是只为了这个。”
声音却低了。
“……至少,不全是。”
她回头看向沙发。
白毛安静地躺着。
毫无防备。
“我还没想好。”
“用一个人的生命。”
“换取多数人的安稳。”
“听起来是正确。”
“可是——”
她停住。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人的生命并不能用数字衡量。”
“她有家人,有朋友。”
“想到这一点。”
“我就……”
她手指微收。
“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而且这件事和悟也有关。”
晴子没有打断。
只是轻轻抚过她的发。
“无论你怎么选。”
“我和甚尔都会支持你。”
她看向沙发。
眼神柔下来。
“悟那孩子。”
“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会站在你那边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带点调侃。
“还是说——”
“你变心了?”
“妈!”
幸司一下急了。
“没有!”
“我只是——”
“只是——”
她卡住。
说不出口。
像有什么堵在心口。
晴子抚上她的脸。
“幸司。”
“你不是会拖着的人。”
“无论是什么。”
“要和对方说清楚。”
幸司沉默。
轻轻点头。
窗外的光落进客厅。
洒在沙发上。
照亮那张安静的脸。
明亮。
温柔。
却让左手的阴影。
显得更深。
第295章 同盟(主线)
天内理子。
怎么看——
都只是一个普通少女。
水手服熨得整整齐齐,深蓝色的领结服帖地系在胸前,衣领平整,没有一点皱痕。
她的身形纤细,肩膀单薄,站在一群同龄女生中并不格外显眼,甚至因为那点偏清瘦的轮廓,显得比实际年纪还要更小一点。
可她的眼睛太亮了。
蓝绿色的瞳仁,像盛着夏日晴空下最清透的一层海水,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深蓝色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松松垂在脑后。那条系在发顶的白色发带,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云,像旗,又像某种不该落在祭坛上的东西。
那一点白。
干净得近乎刺眼。
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不像容器。
不像祭品。
更不像——
即将被“同化”的存在。
夏油杰站在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
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后背靠着墙,姿态看起来随意,整个人却像一张绷到恰好极限的弓。
阴影从他脚边一路向上攀爬,没过裤脚,没过腰侧,最后停在肩头,将他的半张脸都浸得有些发冷。
他看着她。
操场上,理子正和同学一起跑。
鞋底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几个女孩子笑着闹着,追逐,闪躲,撞在一起又分开,裙摆和发梢在阳光里扬起来,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青春。
理子回头时,眼睛弯成月牙。
那种笑意是毫无保留的,连睫毛都像沾了光。
没有阴影。
没有防备。
看不出——
两天后就要被安排好“归处”。
看不出——
她的人生,只剩四十八小时。
夏油杰的呼吸很稳。
胸膛起伏的幅度几乎没有变化。
可心脏却像被什么一点一点攥紧。
不是一瞬的剧痛。
而是缓慢的、持续的、无法忽视的收束。
她比他们还小两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
课本,作业,考试,和朋友闹别扭,放学后绕路去便利店,午休时偷偷交换小零食,被老师点名时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这些本该构成一个十四岁少女全部世界的琐碎与鲜活,此刻都还完整地挂在她身上。
可终点,已经被谁先一步写好。
而且写得理所当然。
夏油杰垂下眼,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进瞳孔。
通讯录停在两个名字之间。
——白毛。
——幸司。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只要拨出去,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如果同化失败。
如果结界失控。
如果咒术界赖以维系的秩序从那一道裂缝里崩开,诅咒蔓延,牵连无数普通人——
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
带着午后微燥的温度,卷起几片草屑,从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掠过。
夏油杰的斜刘海轻轻晃了一下。
他站得却很稳。
过了很久,他才缓慢地收回手。
手机重新滑进衣袋。
如果这件事需要别人替我决定。
那我算什么。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落下时,沉得几乎发冷。
他重新抬眼,看向操场上的少女。
目光更安静了。
也更沉了。
——
灰原雄悄悄往七海那边挪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上去,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
“娜娜米。”
七海目视前方。
“嗯。”
“我们这样……”
灰原说到一半,自己先迟疑了一下,又认真补充道:“比起护卫,是不是更像跟踪狂?”
七海沉默了一秒。
“跟踪狂会拍照。”
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灰原愣住。
随即陷入沉思。
“有道理。”
他摸着下巴,认真得像在分析战术。
“那我们确实不是。”
“……”
夏油杰的斜刘海又轻轻晃了一下。
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来。
只是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重,短暂地松了半分。
灰原还在小声补充:“而且跟踪狂一般也不会三个人一起吧,那也太显眼了——”
七海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很显眼。”
灰原立刻站直。
“我闭嘴。”
说完不到两秒,又忍不住压着声音问:“但真的不能站远一点吗?那个巡逻老师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可疑的社会人士——”
七海:“……”
夏油杰闭了闭眼。
决定装作没听见。
——
下午三点。
音乐课。
钢琴声从教室里缓缓流淌出来。
先是单音。
接着是和弦。
琴键被依次按下,清亮的音色像水一样漫过走廊。
很快,少女们合唱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一层叠着一层,青涩,却温柔。
“静静地怀抱梦想——”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靠窗的课桌上,照亮木纹,也照亮摊开的乐谱边角。
“悄悄地四处追寻——”
钢琴声托着人声往前走。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也吹动几缕落在少女颈侧的碎发。
“纵使逝去的光芒一去不回——”
“在这胸中跃动的未来才是——”
“现在。”
“我的朋友——”
“这份喜悦——”
三名少年站在窗外。
谁都没有说话。
风掠过走廊。
吹动制服衣角,吹动额发,也吹得人的心口发空。
“未来”。
这个词。
平日里说出来,像是所有人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
可此刻,它被少女们这样认真地唱出来,反而像一根极细的针,缓慢地刺进人心里。
灰原的喉结滚了一下。
原本总是亮着的眼睛,这一刻也有些沉下去。
七海把视线移开,落到走廊尽头的光斑上,手指却无声地在身侧蜷了一下。
夏油杰没有动。
只是透过玻璃,看着坐在中间位置的理子。
她也在唱。
唇形开合,眼神专注,指尖压在课本边缘,坐姿很端正,偶尔被旁边同学带得笑一下,眉眼就跟着亮起来。
像是真的相信自己有未来。
这个认知,比没开口的求救更让人难受。
琴声忽然停下。
椅脚轻轻摩擦地面。
一个声音响起。
“老师——抱歉。”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老师挥挥手:“快去吧,不舒服的话先去保健室也可以。”
理子站起身,抱着小腹,快步走出教室。
门被拉开。
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清脆,急促。
三人几乎是同时闪到拐角处。
理子却没有朝厕所方向去。
她在走廊中央停下。
站直。
慢慢放下原本捂着肚子的手。
然后抬头,环视一圈。
视线从空荡荡的走廊扫过,像是早就知道某处藏着人。
几秒后,她开口。
“你们在的吧——”
语气很自然。
甚至理所当然。
“拜托。”
“出来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油和七海对视了一眼。
不是试探。
是确认。
她知道。
三人从拐角后走出来。
夏油杰最先抬手,神态还算温和。
“你好——”
理子低头,先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然是一张照片。
她对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向夏油,视线牢牢停在他额前那一缕垂落下来的头发上。
整整一秒。
“就是你吧。”
“额前有撮毛的人。”
“我的护卫。”
夏油杰的手僵在半空。
灰原先是呆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般站了出来。
“那不是撮毛!”
他语气严肃得仿佛在维护什么神圣名誉。
“是斜刘海!”
理子眨了眨眼。
“有区别吗?”
灰原一噎。
“当然有——”
七海闭了闭眼。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纠正谁以及纠正什么。
夏油抬手扶额,声音里带出一点微妙的无奈。
“……理子酱。”
“找我们有什么事?”
理子没立刻回答。
她举起手机。
屏幕亮着。
照片里,一名穿着女仆服的女性倒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嘴也被胶带封住。
拍摄角度很随意,背景模糊,看不清具体地点,只有那种刻意制造出来的凌乱感,反而更让人心口发沉。
“黑井——”
理子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了。
不再轻快。
甚至没有了方才对“撮毛”的吐槽时那点天然的锐气。
“黑井被绑架了。”
空气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
灰原和七海同时吸了一口气。
夏油接过手机,目光迅速扫过照片。
很快。
也很细。
从捆绑方式,到背景反光,到衣服上是否有挣扎痕迹,全都一眼带过。
“黑井是?”
“我的亲人。”
理子攥着手机边缘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你们别误会。”
“我不是害怕。”
她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
却没有落泪。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因为用力忍着情绪,反而显得更亮,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一句话落下来。
比哭更重。
灰原的指尖忽然有点发凉。
七海的眉心轻轻压低。
连走廊里午后温暖的阳光,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理子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
“歹徒用她的手机发消息。”
“让我去冲绳。”
她抬头看向夏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用“请求”的眼神看人。
不是命令,不是试探,也不是那种带刺的防备。
“拜托。”
“夏油前辈。”
灰原忍不住先出了声。
“绑架家人——太卑鄙了吧。”
他皱起眉,拳头都跟着攥紧了,脸上的愤怒直白得毫不遮掩。
七海低声开口。
“是我们的失策。”
“没有预想到这一层。”
他说得很冷静,可语气里还是压着一丝懊恼。
他们想过袭击,想过伏击,想过调虎离山。
却没想到,对方会把刀先架到一个十四岁少女最在意的人身上。
夏油闭上眼。
只有一瞬。
很短。
再睁开时,情绪已经重新被压回最深处,只余下清晰的判断和毫不拖泥带水的安排。
他转向七海。
“七海,你和灰原带理子回高专。”
“我去冲绳救人。”
灰原一愣。
“你一个人?”
“足够了。”
夏油的语气很平稳。
不是逞强。
而是陈述。
“我给悟发消息。”
“在冲绳会合。”
灰原点点头。
本能地松了一半的气。
如果五条前辈也去,那无论对方是谁,总归不会太棘手。
“等等。”
理子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很稳。
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原地,背后是被阳光照亮的走廊,脸上的泪意还没完全散掉,眼神却已经重新挺直了。
“我也去。”
夏油看着她。
“犯人要的是我。”
理子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出现。”
“他们不会现身。”
七海很快接上思路,冷静分析。
“确实。”
“对方大概率会提出交换。”
“如果目标迟迟不出现,黑井小姐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他顿了顿,还是补上一句:
“但风险也会大幅增加。”
夏油的声音淡下来。
“只要同化开始。”
“人质就会失去价值。”
理性。
冷静。
完美。
也是最残忍的选择。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理子咬住嘴唇。
唇色一点点发白。
她抓着裙摆的手越来越紧,布料被攥出一圈凌乱的褶皱。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所以脸色才更白。
只要她到了高专,只要时间继续往前走,只要同化开始——那黑井就会变成一枚被丢弃的棋子。
她垂下眼。
睫毛轻轻发颤。
“夏油前辈。”
灰原忽然往前一步,声音比平时更大了一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还有时间吧。”
他看着夏油,眼神难得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认真。
“不是说好了——”
让她做想做的事吗。
那句后半截没有说出来。
可谁都听懂了。
理子抬手,用手背用力擦掉眼角的水。
动作很快。
像在嫌弃自己刚才差点示弱。
“我还没有信任你们。”
她说。
语气直白得近乎残忍。
“就算成功救出黑井。”
“如果在我同化之前——”
“她还没回来。”
“怎么办?”
她看着夏油。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执拗。
不是孩子气的任性。
而是一种已经被逼到墙角、所以寸步都不能让的坚持。
“我还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好好和她道别。”
这一句。
比任何哭声都重。
灰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七海沉默了。
连夏油都在那一瞬间,呼吸停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操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想起音乐课里她唱“未来”时亮着的眼睛。
想起刚刚还被他们定义为“任务对象”的这个女孩,此刻站在这里,红着眼眶,却拼命想替自己唯一的亲人争来一个告别。
她不是祭品。
至少此刻不是。
“不是说要实现我的愿望吗。”
理子盯着夏油。
鼻音已经有点重了,眼神却一点不闪。
“那现在算不算?”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
掠过她的裙摆。
也吹动夏油额前那缕斜刘海。
他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回避。
没有再用任务、规则、后果替自己挡一下。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
“那就——”
声音很平。
却像某种决定终于落地。
“我们一起去冲绳。”
理子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下一秒,那双原本蒙着水光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灰原长长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像跟着活过来了。
“太好了……”
他说完又赶紧收住,怕自己表现得太轻浮,只能挠了挠头,站到理子旁边,冲她露出一个努力想让人安心的笑。
七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接受。
“那就得立刻行动。”
他说。
“从现在开始,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
走廊尽头,阳光微微倾斜。
光与影在地板上割出分明的界线。
四个人站在一起。
理子的手没有再发抖。
灰原走在她左侧,七海站在后方,夏油走在最前,背影仍旧平稳,却明显比刚才少了几分旁观者的冷意。
这一刻。
他们不是护卫与容器。
不是术师与任务目标。
而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是即将踏进风暴之前,短暂结成的同盟。
第296章 后面是什么(主线)
幸司端着那杯温热的龙井。
瓷白的茶杯捧在掌心里,边沿泛着一圈柔润的光。
茶雾轻薄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一缕一缕地散开,像揉碎的白纱,飘不到太高,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在沙发边坐下。
动作很轻。
旗袍贴着腿侧,缎面随着她屈膝的弧度微微折出柔软的光。
裙摆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点布料摩擦的细响,很轻,轻得像她此刻压着的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
他睡得很沉。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微微曲着,肩膀松下来,呼吸均匀又绵长。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张扬和恶劣的眉眼,此刻似乎都收敛了,显得异常安静。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额前。
一缕银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发梢在光里透得近乎发亮。
幸司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一秒。
又一秒。
那缕银发垂落的弧度——
和她顺过的角度不同。
她刚才替他拨开时,明明不是这样。
呵呵。
好你个装睡六眼。
茶杯边沿被她捏得更稳,骨节也微微绷起来。
她垂着眼,神情依旧平静,只有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
将茶杯无声地放在小几上。
瓷底贴住桌面,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安静得近乎危险。
她俯身。
伸手。
轻轻掀起他衣摆一角。
右手并起两指,准确地落在他腰侧某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弱点”上。
指尖贴上去的一瞬间——
他腰腹线条猛地绷紧。
肌肉像被细小电流骤然扫过,倏地收缩,整个人都因为那一寸突如其来的刺激狠狠一颤。
下一秒——
“嗷——!!!”
这一声比平日还夸张,几乎带着回音。
五条悟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白猫,猛地往上窜,差点直接从靠背上翻过去。
他一手按着腰,另一只手在半空乱抓,半梦半醒之间的表情精彩得不行。
幸司看着他,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醒了啊。”
她的声音低低的。
像羽毛擦过耳边。
逆着光,她的五官被阴影勾勒出一点锋利的轮廓,眼尾细长,鼻梁挺直,翠绿色的眼瞳在暗处显得更冷,却又因为唇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透出某种近乎蛊人的温柔。
五条悟睁开眼。
苍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光,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像蒙着薄雾,先是怔怔看着天花板,又缓慢地移动到她脸上。
对焦。
锁定。
“……幸司?”
他声音有点哑。
尾音还拖着困意。
“嗯。”
幸司重新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
茶雾拂过她的脸,半遮半掩,把那点过分好看的轮廓晕得更不真切。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晴子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布巾。
“怎么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先落在五条悟脸上,又停在幸司还没完全收回的手上,眼底顿时多出一点微妙的笑意。
幸司神情平和。
一点都不心虚。
“没什么。”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唇角微微弯起,笑得十分无害。
“可能是茶太苦了。”
五条悟一边揉着腰坐起来,一边眨了眨眼,像还没完全从那一下致命偷袭里缓过神来。
那头银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翘起来。
他看了看幸司,又看了看晴子,苍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层极快的狡黠。
下一秒——
“妈——”
空气。
静了一瞬。
连茶雾都仿佛顿住。
晴子愣了。
幸司也愣了。
五条悟抬手,一脸理直气壮地指向幸司。
“她欺负我。”
语气委屈得不行,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甚至还故意把尾音拖长,活像来告状的小孩子,告得还特别熟练。
幸司睁大眼。
“你——”
一个字刚冒出来。
下一秒,她的手臂已经被人一把抱住。
五条悟整个人靠过来,动作自然得要命,长臂一揽,顺势就把她整条手臂圈进怀里,脑袋还故意往她肩侧蹭。
“幸司~~”
尾音拖得黏黏糊糊。
“在咱妈面前——收敛一点嘛~”
他眨眨眼,语气还特别真诚。
“要打——”
“回去再打。”
“你这个无耻之徒——!!”
幸司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
那热意冲得太快,从耳垂一路蔓到脸颊,连脖颈都跟着泛红。
她抬手就想揍人,偏偏旗袍的肩线和收腰设计把动作束住了,平时干脆利落的肘击,此刻只抬到一半就被布料绷住,硬生生卡在那里。
只这一瞬。
就足够某只白毛抓住机会。
立刻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
从背后抱住她。
手臂圈过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抵在她肩侧,整个人懒洋洋地挂上去,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窝点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偏头,鼻尖蹭过她颈边的丝巾。
“幸司穿成这样——”
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
“想怎么打都行。”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
像是从肩到后背都被那一口气烫了一遍,连指尖都跟着麻了。
偏偏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五条悟还悄悄掀起衣摆。
露出那一点刚刚被她掐出来的浅色淤痕。
白皙的皮肤上,那一点痕迹格外明显。
落在旁人眼里,想不歪都难。
晴子轻咳一声。
非常配合地别开脸。
“至少在结婚之前——”
她语气含笑,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别太过火哦~”
说完,便十分体贴地转身退回厨房,连脚步都带着一种开明家长的从容。
“妈——!!!”
幸司这声喊得真情实感。
甚至带着一点崩溃。
然而——
毫无效果。
她刚转过头,五条悟已经趁机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很轻。
“啾”的一下。
快得几乎抓不到。
“幸司。”
他轻声叫她。
幸司还来不及骂,侧头的余光正好扫到厨房门边。
欣怡探了个头。
笑得意味深长。
眼神里全是“我都懂我都懂”。
然后又很快缩回去。
仿佛只是专门出来补一刀。
完了。
彻底洗不清了。
幸司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她千不该万不该。
答应穿这身旗袍。
她缓缓转头。
狠狠瞪向某只得寸进尺的白毛。
五条悟还抱着她,眼睛弯弯,笑得极其无辜。
然后——
幸司抬脚。
毫不犹豫。
踩下。
“嗷——!!!”
这次是真疼。
他还没穿鞋。
而她脚上那双低跟白色单鞋,鞋跟虽然不高,硬度却一点都不含糊。
五条悟抱着脚,单脚跳了一下,表情都扭曲了几分。
“谋杀亲夫啊——”
“闭嘴。”
幸司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里的热意,一点一点沉下去,重新归于冷静。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那杯绿茶,嘴角含笑,眼尾却冷得漂亮。
然后递给他。
“睡那么久。”
“该渴了吧。”
五条悟盯着那杯茶。
神情郑重得仿佛在面对终极boSS。
他皱起眉,接过茶盏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慷慨赴死”的庄重感。
“幸司给的——”
“毒药老子也喝。”
幸司侧过脸。
拼命压住笑。
平时怎么没发现。
这只猫。
又油。
又土。
五条悟仰头把茶喝了下去。
茶汤温热,入口柔和,没有想象中的苦涩,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回甘。
温度也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专门晾到最适合入口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
眉头慢慢松开。
然后转头看她。
幸司神情平静,像是根本没在意他刚才的耍宝。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小惩罚。
到此为止。
五条悟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眼底也跟着柔下来。
两人靠得很近。
几乎肩挨着肩。
沙发本就不宽,他又惯会顺杆爬,喝完茶便理所当然地往她那边一歪,自然而然地把人圈进怀里。手臂搭在她腰侧,下巴重新搁到她肩上,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
“悟。”
这一声。
语气正经。
轻,却很稳。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收了玩笑。
连肩膀都跟着微微一顿。
“嗯?”
他应得很快。
手却没有松开。
幸司看着前方,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一寸寸往里爬。
“既然都听见了。”
“天元和星浆体的事。”
“你怎么想?”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像方才那场闹腾都只是漂浮在表面的泡沫,这一刻轻轻一碰,便全碎了,底下露出的,是本来就压在那里、不可能绕开的东西。
五条悟微微坐直一点。
神情没有完全冷下来,眼底却不再带笑。
苍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幸司怎么想。”
“老子就怎么想。”
他说得太快,也太自然,几乎没有停顿。
顿了顿,他又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锋利。
“反正那个臭老太婆——”
“活得够久了吧。”
幸司无奈地看他一眼。
“问题不只是这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眼角。
“如果同化失败。”
“除开对咒术界和普通人社会的冲击。”
“以后——”
她停了一瞬。
看着他的眼睛。
“可能不会再有六眼了。”
空气忽然静了。
静得连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像远了。
五条悟看着她。
然后慢慢握住她的手。
指腹有些凉。
掌心却很稳。
“那不正好。”
他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到眼底。
“后无来者。”
语气依旧轻松。
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压着很深的东西,深得像光都照不进去。
幸司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她很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时候只是把所有波动都压成一句玩笑。
五条悟抬起手。
轻轻抚上她脸颊。
动作很慢。
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沿着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幸司才是口是心非吧。”
他低声。
“嘴上说没决定。”
“其实已经算好了。”
他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能一寸寸剖开她心里的犹豫。
“到哪一步了?”
幸司移开视线。
今天的亲密,确实越界了。
从他那句“妈”出口开始,一切都在往某个她无法承认的方向滑。
她避开他抚在脸侧的手。
声音很轻。
“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情报,已经让人提前泄露给盘星教了。”
“他们只能找上哥哥。”
“那女孩唯一的亲人黑井美里已经被送往冲绳。天元结界之外。”
她的语速不快。
每一句都很清楚。
说到这里时,指尖已经无意识地蜷起来,搭在膝上,轻轻用力。
“杰还没有联络我们,但应该会带她一起去冲绳交换人质。”
“悟你明天去冲绳和他们会合,确认下那女孩的想法。”
“剩下的——”
她停住。
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句未尽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五条悟翘起二郎腿。
安安静静听她说完。
然后忽然鼓掌。
“啪。啪。啪。”
慢悠悠三下。
“不愧是幸司。”
他凑近。
呼吸轻轻落在她耳边。
温热。
发痒。
“唯一问题——”
“好不容易见到妈,老子还没呆够呢,不想明天就飞冲绳。”
幸司侧头看他。
眉心刚要蹙起来。
他已经很无辜地继续往下说:
“除非——”
他顿住。
刻意卖关子。
幸司盯着他。
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五条悟嘟起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一下子又黏回去,尾音拖得长长的。
“幸司~~”
“刚刚那句——”
“‘只是’后面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
像被谁忽然按下暂停。
幸司怔住。
那句未说完的话,被他精准抓住了。
窗外的阳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
照亮她肩上的丝巾,也照亮他散乱的银发。
第297章 大成功 (主线)
幸司盯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一眨不眨。
她坐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来的细影,也能看清那一点藏在玩笑底下、实际上半分不肯退让的认真。
空气一点点安静下来。
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慢慢漂浮,浮得很慢,像时间也被这一刻拖住了脚。
谁都没有先说话。
五条悟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半靠在沙发里,手肘懒洋洋地搭着靠背,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
不从她嘴里挖出那个答案,今天就绝不算完。
然后——
幸司鼓起了脸颊。
幅度很小。
小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微妙的变化,像原本冷冷淡淡的猫忽然不高兴地拿尾巴尖拍了你一下,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被逼到墙角的恼意,还有一点不肯承认自己被戳中心事的可爱。
五条悟盯着她。
盯得更认真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本来就生得漂亮,眼型偏圆,眼尾却微微收得锐,睫毛长得过分,从俯视他的角度压下来时,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像猫。
又像某种披着猫皮的猛兽。
柔软只是表象,真惹急了,下一秒就会亮爪子。
再看一秒,真的会出事。
五条悟当然知道。
幸司不是那个意思。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多半也不是他想听的那个方向。
可正因为不是。
才更勾人。
因为那说明,她心里确实有一句不敢往下说的话。
究竟是什么呢?
五条悟猛地抬手——
捂住自己的眼睛。
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真要做出点什么来。
“幸司~~”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尾音还是黏,笑意却收了几分,像真在努力压着什么。
“再这样看老子——”
“是真的顶不住。”
幸司看着他覆在眼上的那只手。
严丝合缝。
没有一点偷看的缝隙。
修长的手指压在额头上,掌心贴得很实,连睫毛都遮得干干净净。
那种架势,简直像在用行动昭告天下:今天这事你不给个交代,老子绝不退。
看来这次是认真的。
至少在她回答之前——
这只白猫。
是绝对不会自己把话题糊弄过去的。
幸司看了他两秒。
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无耻六眼。”
“这种时候竟然还要谈条件。”
她侧开脸,故意不去看他。
“反正还有别的办法。”
嘴硬得很明显。
五条悟唇角都快翘起来了,刚想把捂眼睛的手放下来继续乘胜追击——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清晰。
突兀。
金属摩擦的细响像一把小刀,猝不及防地切开了屋里刚刚堆起来的那层暧昧气氛。
“咔哒。”
空气瞬间一变。
幸司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动作快得像某种条件反射。
她从他交叠的长腿上跨过去,旗袍的裙摆轻轻擦过他膝盖,缎面的布料带起一瞬极细微的摩擦声,柔软,滑腻,带着一点让人心口发痒的意味。
五条悟呼吸一滞。
下意识差点伸手去抓。
指尖刚抬起来一点。
人已经走远了。
她踩着那双低跟白鞋往门口去,背影利落,腰线被旗袍收得极细,长辫垂在肩后,发尾轻轻晃着,一步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门被拉开。
甚尔站在门外。
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光都挡住了,肩宽腿长,黑色短发有些乱,神情还是那副睡不醒似的冷淡。
他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拎着东西,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像一堵压过来的墙。
屋内。
门边。
幸司站着。
两双翠绿色的眼睛对上。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甚尔的表情难得空白了一瞬。
那种空白甚至不是“惊讶”,而更像大脑被迫停摆,暂时拒绝处理眼前这个超出认知范围的画面。
他的视线缓缓从上往下移。
发夹。
旗袍。
收腰。
贴合的线条。
最后——
白色低跟鞋。
两秒。
甚尔开口。
“走错了。”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内死寂。
幸司:“……”
五条悟在沙发那边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差点笑出声。
欣怡在厨房探出半个头,眼睛一下就亮了。
原来连大儿子都被骗了这么多年。
晴子扶住额角,显然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多热闹。
一秒后——
门再次被拉开。
“就是这里啊,怎么可能走错。”
奈津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和好笑。
可惜甚尔那高大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跟门神似的,后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幸司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终于轻轻叫了一声:
“哥哥。”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伪装过的少年音。
是她原本的声线。
清柔,干净,却还是熟悉的语调。
甚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像是那个称呼终于把他从“见鬼了”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幸司??!!”
尾音直接失控。
这一下是真破防了。
门里门外的人都被震了一下。
话音还没落——
某只白毛已经闪现。
快得跟瞬移似的。
长臂一伸,直接搂住“弟弟”的肩膀,整个人半挂上去,姿态亲密得不能再亲密,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哥哥~~~”
“欢迎回家~~~”
尾音拖得软绵绵的,故意得明目张胆。
甚尔额角的青筋“啪”地跳了一下。
“混蛋小子!!!”
他抬腿就往里跨。
动作太大,杀气太足,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肩上还骑着一个小小的重量。
惠惠嘴刚张开。
“等——”
“砰——!!!”
清脆得让人牙酸。
小小的额头直接撞上门框。
幸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
伸手。
稳稳接住。
她动作太快,像本能先于思考。
若是再慢半秒,后脑勺也得跟着遭殃。
小小的海胆头被她抱进怀里。
脸一下埋进她胸前。
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后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
耳朵通红。
连露在外面的脖颈都隐约烧起来。
头发尖都像软了几分。
幸司低头看他,原本紧绷的表情一下缓了。
“撞到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
“疼不疼?”
惠惠木着一张小脸。
眼神都飘了。
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又像觉得太丢脸,赶紧改成摇头。
“你这小鬼!”
五条悟从甚尔旁边跳开,几步冲过来。
“老子都还没有——”
话还没说完。
胸口已经挨了一记。
“砰。”
不轻不重。
但很精准。
幸司回头。
眼神杀气腾腾。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
五条悟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半步,委屈得恨不得立刻倒地不起。
“老子还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是什么都别说。”
幸司冷冷接道。
她不再理他,把惠惠轻轻放到地上,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反转术式安静地铺开。
因为撞击而泛起的红痕被一点点抚平,像春日融雪一般,无声消散。
“还疼吗?”
惠惠仰头看她。
那双平时警惕又冷静的深蓝色眼睛,此刻难得有点发直。
像是根本没听清她在问什么。
过了两秒,才木着脸轻轻摇头。
“那就好。”
幸司笑了一下。
笑意柔软得近乎不可思议。
和她平时那种冷淡、克制,甚至带点锋利的样子完全不同。
惠惠看得耳朵更红了。
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盯着她旗袍上那一点流动的缎光,半天不说话。
“原来是妹妹啊。”
奈津子终于从甚尔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却并不怎么惊讶,甚至带了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她身边的津美纪乖乖站着,手里抱着一个小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幸司,像小动物看见了很喜欢的人。
她松开奈津子的手,轻轻去牵幸司的手指,小声地叫:
“姑姑……”
两个字。
轻轻的。
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很安静的波纹。
甚尔原本一直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那点因为震惊、别扭和不知所措而僵住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声“姑姑”里,勉强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幸司低头看着津美纪,神情也跟着软下来。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动作很轻,手心翻转时,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她手里。
“奖励。”
津美纪眼睛一下亮起来。
“谢谢姑姑!”
声音脆生生的。
晴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眼尾都笑弯了。
“快进来。”
“菜都好了。”
“就等你们。”
甚尔瞥了五条悟一眼。
冷哼。
那眼神像在说“你怎么还在”。
奈津子在他腰侧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甚尔“嘶”了一声,脸色更臭了点,但到底还是抬脚进门。
坐下。
只是嘴角那点不爽,怎么都压不住。
而五条悟——
已经极其自然地重新贴回幸司身边。
长腿一伸,肩膀一靠,手臂一揽,脸上就差写着四个大字:
老子赢了。
甚尔额角又跳了一下。
————
酒蒸鲥鱼刚端上桌时,蒸汽正翻卷着往上冒。
酒香裹着鱼脂的鲜气扑面而来,热腾腾地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雪白细嫩的鱼肉卧在盘中,表面淋着薄亮的汤汁,葱丝细细铺着,看一眼就知道下了功夫。
腌笃鲜盛在大汤钵里,乳白色的汤底浓而不腻,笋的清香混着肉香一阵阵往外飘。
油焖笋酱色浓郁,红亮亮地泛着油光。
狮子头软得几乎要化开,筷子还没碰上去,光看那颤巍巍的样子就知道入口必定松软鲜香。
还有清炒时蔬、凉拌小菜、蒸饺……
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热气、香气、碗碟碰撞的细响、孩子压低的说话声,一层层叠起来,把整个客厅都烘得暖融融的。
晴子坐在主位。
左手边——欣怡、甚尔、奈津子。
右手边——幸司、五条悟。
对面——惠惠、津美纪。
座位安排得极微妙。
凡是含酒的菜,都被刻意往甚尔那边挪了挪。
于是五条悟面前——
几乎是一片翠绿。
青菜,毛豆,凉拌菜。
绿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五条悟盯着自己亲手打下的那一片绿色江山,陷入沉默。
“那就开饭啦。”
晴子笑着拍了拍手。
众人齐齐抬手。
“いただきます——”
副厨师五条悟捏着筷子。
眼巴巴地看向幸司。
那表情委屈得要命,像被全世界辜负的猫,连眼睫毛都写着“快哄我”。
幸司看了他一眼。
叹气。
她伸出筷子,从甚尔面前夹了一个狮子头。
还特意凑近闻了闻。
确认里面没沾酒味,这才放进五条悟碗里。
甚尔正和欣怡碰杯。
“叮——”
清脆一声。
他看着对面这一幕,淡淡开口:
“连酒都喝不得。”
“算什么男人。”
空气微微一滞。
碗筷轻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五条悟咬着狮子头,动作顿了一下。
奈津子赶紧拉了拉甚尔的袖口,小声道:
“不会喝酒挺好的。”
“还能省钱。”
甚尔瞥她一眼。
没再接。
但那种“我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的态度,已经写在脸上了。
五条悟下一秒——
直接扑进幸司怀里。
连装都懒得装。
他侧过身,长臂一伸,整个人歪过去,脑袋往她肩上埋,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去拉晴子的袖口。
一下。
又一下。
“妈——”
“他们欺负我。”
那语气委屈得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幸司“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
把他往旁边推。
顺手塞过去一块毛豆奶油喜久福。
“闭嘴。”
五条悟鼓着腮帮子咬住,眼睛却还不忘越过桌子,冲甚尔笑得极其荡漾。
得意。
挑衅。
明晃晃写在脸上。
火星几乎在两人视线之间炸开。
晴子放下筷子。
轻轻咳了一声。
“就算是一家人了。”
“要好好相处。”
“妈!”
幸司这声比平时高了半度。
反对意味浓得不能更浓。
甚尔微微抬起下巴。
嘴角那点弧度,像是在无声记分:这局我赢了。
可惜。
他面对的是不要脸则天下无敌的五条悟。
下一秒。
五条悟突然扑向晴子。
“呜哇啊——!!!”
动作夸张到像演舞台剧。
“妈——”
“你看看他们——”
“一起排挤我——”
“这个家——”
“人家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说着居然真作势要起身离席。
晴子一下愣住。
本该清俊,矜贵,高高在上的五条家少爷。
如今——
竟被欺负到在自家饭桌上撒泼打滚。
她慌忙拉住他。
“好好好,坐下。”
还下意识摸了摸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乖。”
五条悟立刻顺势坐回去。
一秒收功。
比谁都熟练。
然后晴子转头瞪向甚尔。
“甚尔。”
她语气温温柔柔。
可越温柔,越让人不敢顶嘴。
“这桌菜——”
“大半都是这孩子的功劳。”
“就算不夸奖。”
“也别欺负人。”
空气再次安静。
奈津子偷偷在甚尔腰侧又捏了一把,示意他适可而止。
甚尔勾唇。
夹起一块沾了m台酱香的五花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淡淡开口:
“这孩子啊——”
三个字落得很慢。
像是故意给人心里吊一口气。
“马马虎虎。”
到底是说菜。
还是说人。
没人戳破。
但谁都听懂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
把幸司搂得更紧。
整个人都靠上去了,像在用行动宣告占有权。
幸司瞪他。
却没推开。
欣怡在一旁又喝了一口酒,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低声感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幸好老娘没结婚。”
“……”
这话一出。
桌上几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晴子差点笑出声。
奈津子抿唇憋笑。
甚尔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欣怡一眼。
惠惠低头吃饭。
一脸无事发生。
仿佛这一桌大人的战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津美纪站起来,踮着脚去夹远处的菜,放进惠惠碗里。
惠惠低声:“你自己吃。”
津美纪冲他笑。
“顺手的事。”
桌面上的风波像一场小型战争。
孩子们却在另一个世界。
——
终于。
最后一道菜。
蒸饺。
笼屉掀开。
热气轰地一下涌上来,蒸汽翻滚,把人眼前都糊白了一层。
等雾气散开些,饺子的全貌才慢慢显露出来。
然后——
晴子与幸司对视。
母女两人眼神同时一变。
——牙白。
怎么没有津美纪的?
——我以为你做了!
——我以为你做了!
那一瞬间,无形的锅在空气里来回乱飞,简直能听见“咻”“咻”“咻”的破空声。
津美纪已经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咦?”
她刚要开口。
惠惠已经站起身。
动作快得出奇。
他从笼屉里夹起那只“悟咪饺子”——圆圆的脸,歪歪的猫耳,还有那副非常传神的墨镜。
然后稳稳放进津美纪碗里。
“你喜欢猫吧。”
他说。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是狗派。”
……空气凝固。
死一样地安静了一秒。
五条悟张嘴。
还没出声——
幸司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整只手直接盖上去,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很多次。
“唔唔?!”
五条悟被捂着嘴,眼睛瞪大,满脸写着“他拿走了老子的饺子”。
幸司立刻站起身。
另一只手飞快把那只“辫子饺子”夹进五条悟碗里。
白白胖胖的饺子上,捏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辫子。
五条悟低头一看。
瞬间被安抚。
刚才还要炸的毛立刻顺了。
“夹自己喜欢的。”
幸司轻描淡写地说。
危机解除。
晴子悄悄松了口气。
欣怡差点笑出酒来。
奈津子低头假装认真喝汤,肩膀却一抖一抖。
饺子分配如下——
晴子——欣怡饺子。
欣怡——晴子饺子。
两只都捏得温温柔柔,一个发髻,一个齐肩,连神态都莫名像。
配对成功。
甚尔——奈津子饺子。
奈津子——甚尔饺子。
一个嘴角下压、凶得很传神,一个眉眼弯弯,连温柔都捏出来了。
配对成功。
惠惠——海胆头饺子。
头顶炸开一圈尖尖角,丑萌丑萌。
津美纪——悟咪饺子。
五条悟——幸司饺子。
幸司——丑宝饺子。
混搭成功。
幸司低头看着碗里那个丑得非常有灵魂的丑宝,嘴角弯起。
正准备动筷。
五条悟却忽然凑过来把丑宝夹走,顶着幸司疑惑的目光给丑宝安上了两颗毛豆绿镜和六根芹菜胡须,又用筷子硬生生戳出了两个猫耳朵。
他眨了眨眼,把饺子夹回来。
“幸司最爱的悟咪饺子,完成~”
幸司:“……”
她面无表情地夹起那只“悟咪”丑宝。
一口咬掉半边。
五条悟立刻笑倒在她肩上。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油光在碗边轻轻晃着,
筷子碰撞的轻响和笑声交织在一起,盘旋在这间不算很大的客厅里。
吵闹。
混乱。
却又奇异地温暖。
第298章 大意了(主线)
五条悟咬着幸司牌“辫子饺子”。
先舔一舔。
舌尖故意慢慢擦过饺子边缘,像在品尝什么不得了的珍馐。
然后再咬一咬,齿尖轻轻落下,偏偏不肯一口咬断,动作慢得刻意,慢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吃饺子。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幸司。
亮得像盛着水。
偏偏又坏得明目张胆。
“幸司~~”
他拖长了音,含含糊糊地咬着饺子说话,像一只故意把爪子搭上来试探你底线的大猫。
“人家又想——”
他顿住。
眼睫轻轻一垂。
居然还很做作地叹了口气。
“又舍不得把你吃掉~~”
油腻程度——
严重超标。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手里的筷子,已经有要裂开的趋势。
而余光一直盯着的甚尔——
终于动了。
他原本一直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酒杯。
可就在五条悟那句“舍不得把你吃掉”落地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下一瞬——
筷子如电。
破空而来。
那一击几乎没有预兆,木筷在空中带出极细的一道残影,快得连灯下的空气都像被撕开了一瞬。
幸司几乎是条件反射。
手腕一翻。
抬筷。
“铮——”
木与木相击。
声音清脆又干脆。
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轻轻一颤,汤面晃出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接住了。
兄妹对视。
没有笑。
没有怒。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极其熟悉的、连呼吸节奏都能对上的默契。
像小时候打出来的本能。
下一秒——
筷影翻飞。
饭桌上空像骤然升起一片残影之林。
快。
太快。
木筷在半空中交错,叠影成片,上一瞬还在左,下一瞬已经扫到右,像千手观音,又像群魔乱舞。
清脆的碰撞声连成一串,噼里啪啦落下来,快得像骤雨打窗。
杯子里的水纹被震出细小的圆波。
蒸笼边沿的热气都跟着乱了一瞬。
惠惠原本低头安静吃饭,这会儿也抬起头来,盯着那片残影,眼神里难得闪过一丝真情实感的震惊。
津美纪睁大眼,小声:“好厉害……”
五条悟在一旁举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折扇。
兴奋地挥。
看热闹不怕事大。
“幸司——”
“加油——”
“打他左边!”
“右边!”
“下面!”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半站了起来,像在看什么热血格斗大赛,满脸写着:幸司天下第一。
甚尔眼角抽了一下。
筷风更凌厉了。
欣怡酒劲上来,揉了揉眼睛,盯着饭桌上那一团残像,神情恍惚。
“啊嘞嘞……我是不是看见残影了……”
奈津子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你一个人。”
晴子放下杯子,终于忍无可忍。
“够——”
话未说完——
“刺啦——!!!”
一声并不算大,却让全桌人同时一顿。
幸司身上的旗袍肩线,终于不堪重负。
裂开了。
时间仿佛被按停一瞬。
幸司:“……”
五条悟:“……”
甚尔嘴角微微一勾。
冷笑。
就趁这短短一瞬的空档,他手腕一压,筷尖斜斜刺出,角度刁钻得要命,带着一种“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禅院划掉伏黑”的执念,直奔五条悟那边去。
然而——
最后一寸。
被另一双筷子稳稳夹住。
晴子。
她坐在主位,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十分从容。
可那双筷子落下时,稳得不可思议,连半分晃动都没有。
手腕极稳。
目光平静。
语气不重。
“够了。”
桌上。
所有人。
同时安静。
连五条悟都乖巧地坐回去了。
果然。
妈妈还是妈妈。
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
————
饭后。
欣怡彻底人事不省。
战绩方面,甚尔拼酒——完胜。
他往椅背上一靠,神情平淡得像只是喝了两口水,反倒是欣怡,已经瘫在那儿,抱着酒瓶死活不撒手,脸颊通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再来”“我还能喝”。
幸司把她抱上二楼。
欣怡喝醉之后倒不闹腾,就是黏人,软绵绵地往她身上挂。幸司刚把人放到床上,想顺手把她手里的空酒瓶抽走,结果——
被抱得死死的。
“不给……”
欣怡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手臂却勒得很有力。
幸司拉了两下。
没拉动。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我的……战利品……”
欣怡抱着瓶子翻了个身,还很宝贝地把酒瓶往怀里搂了搂,“不能给……甚尔那个混蛋……”
幸司:“……”
她无奈地看了她两秒。
最后只好妥协。
连人带瓶,一起塞进被子里。
被角掖好。
“睡吧。”
她轻轻拍了拍。
欣怡哼唧两声,终于安静下来。
————
下楼的时候。
幸司扶着楼梯栏杆,脚步放得很轻。
方才旗袍肩线裂开的那一刻——
她其实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终于。
终于有正当理由换衣服了。
再穿下去,迟早要被这只猫逼到窒息。
可她才刚踏下最后一级楼梯——
晴子已经站在那里了。
像是专门等她。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眉眼照得温柔又无辜。
她抬起手,用指尖抹了抹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动作极轻,叹息也恰到好处。
“这件旗袍。”
“是我年轻时候自己裁料子做的。”
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
“后来怀上你。”
“就再也没穿过。”
她指尖在旗袍裂口处停了一秒,轻轻拂过,像在抚摸某种极珍贵、却被不小心毁掉的旧时光。
“没想到……”
“今天竟然……”
说到这里,她还很克制地停住了。
只留一声轻轻的叹气。
这一整套情绪输出。
流畅。
自然。
熟练得像排练过。
幸司站在原地,沉默了。
就算是演的。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五分钟后——
败北的她被换上一条更大胆的抹胸小香风裙。
线条干净利落,裙身修得极漂亮,布料包裹得恰到好处,把她肩颈到锁骨那一段白得发光的线条全露了出来。
晴子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得不得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肩线啦。”
她笑得极其灿烂。
灿烂得很可疑。
幸司对着镜子看了两秒。
轻轻叹气。
悄悄把胸前那条丝巾往上拉了拉。
聊胜于无。
——
客厅里。
她捧着冰淇淋坐在沙发上。
电视正在播综艺,主持人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可她根本没在看,勺子挖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抿,视线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明显不在这儿。
时间。
晚上九点。
屋里灯火通明,酒足饭饱,小孩开始犯困,大人也一个比一个懒散。按照常理来说,今天——
应该会平稳收尾。
关键是是明早。
要把这只猫完美地送上飞机。
五条悟坐在她旁边。
一口自己的冰淇淋。
一口她的。
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
吃完还要点评。
“这个更甜~”
幸司看了他一眼。
“那交换一下。”
五条悟理直气壮:“只有你手里的甜。”
甚尔抱着两个开始犯困的小孩,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眉头皱得很深,盯着某只白毛的眼神里充满了“都吃完饭了你怎么还不滚”的真实情绪。
可惜威慑力为零。
因为五条悟压根不怕。
甚至还冲他晃了晃勺子。
————
“对了!”
晴子忽然一拍手。
清脆的一声。
幸司后背一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来。
“难得都在——”
“要不要看看他们小时候的照片?”
兄妹对视。
电光火石。
甚尔那张原本懒得动的脸,瞬间清醒了七分。
幸司的冰淇淋勺子停在半空。
两人脑子里几乎同时蹦出同一个念头——
拦住她。
一个准备拖住母亲。
一个准备立刻起身上楼灭证。
可惜。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
奈津子轻轻按住甚尔的手臂。
“别动。”
她声音很轻。
“孩子们要睡着了。”
甚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海胆头。
惠惠已经靠着他胸口半眯起眼,明显困得不行。
津美纪也揉了揉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
甚尔轻啧一声。
只能作罢。
视线扫向妹妹。
——只能靠你了。
————
五条悟抱着幸司的胳膊。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她肩上一靠。
“幸司~~”
“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别不好意思嘛。”
“什么很快!”
幸司立刻瞪他。
耳尖都开始发热。
“幸司就是最快的嘛!”
他笑得一脸理所当然,还故意把“最快”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
“闭嘴!”
幸司反手就想给他一下。
然而抹胸裙太容易走光,手抬到一半,不得不悻悻收回。
五条悟眼里笑意更浓。
真好。
裙子简直是他的神助攻。
幸司回头。
正好对上甚尔的视线。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
真没用。
幸司无声回口型:
彼此彼此。
视线同时移开。
——
相册翻开。
封皮有些旧了,边角却被收得很干净。
里面的透明膜被翻得有点松,显然不是第一次拿出来看。
顺序有些乱。
晴子一边翻一边解释:
“后来搬家,换了大本。”
“欣怡帮忙整理的。”
欣怡此刻正在楼上抱着空酒瓶昏睡,无人为自己代言。
众人点头。
表示理解。
前几页还算正常。
生日照。
家庭照。
小时候的幸司,脸更圆一点,眼睛也更大,心思都写在脸上。
五条悟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五岁以前的。
“哇。”
“幸司好小一只。”
“谁小啊!”
“啧啧~脸上沾着可疑的液体。”
“明明看出来是草莓牛奶了吧!”
“好可怜~这是被鱼刺卡到了吧。”
“闭嘴啊!!!”
直到翻到某一页——
一个三岁的小团子。
黑发。
穿和服。
站在雪地里。
哭到脸都变形了。
鼻涕眼泪齐飞,嘴张得极大,眼睛都快挤没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颗被冻得炸毛的煤球。
兄妹对视。
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
——你吧?
——绝对是你。
那个意味浓得几乎凝固。
甚尔冷哼。
“老子出生都没哭。”
语气特别笃定。
像在说什么绝对真理。
幸司立刻反击。
“哥哥连昨天吃什么都记不住。”
“这种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奈津子淡淡补刀。
“确实。”
甚尔:“……”
五条悟已经掏出手机。
“咔嚓。”
清脆一声。
证据到手。
他把手机收回去的动作熟练得像犯案老手,表情还特别正直,仿佛自己只是出于学术研究保留珍贵资料。
甚尔终于看向晴子。
“妈。”
语气低低的。
意思很明确:主持公道。
晴子托着脸。
“emm……”
她真的认真思考了三秒。
全桌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然后她开口。
“这是——”
“……”
“小侄子。”
“平贺流星。”
……
全员摔倒。
五条悟直接笑倒在沙发靠背上。
幸司扶住额头。
甚尔嘴角抽搐。
奈津子肩膀抖动。
连惠惠都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照片,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再往后翻。
某张照片上,被黑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虫子。
圆滚滚。
短短的。
还长着一张非常慈祥的脸。
五条悟一眼就锁定目标,抬手指着它。
“哪个小孩画的?”
“小孩”两个字。
咬得尤其重。
视线极其刻意地瞥向甚尔。
甚尔笑得极屑。
嘴角一扯,一副“你猜啊”的欠揍表情。
幸司眼疾手快,轻轻掐了五条悟一下。
力道不大。
却很有警告意味。
五条悟秒懂。
立刻切换频道。
“哈哈哈哈——”
“画得好可爱。”
晴子在一旁笑着解释:
“那时候丑宝没法用相机拍出来。”
“幸司画上去的。”
五条悟顿时眼睛一亮。
整个人立刻贴过去。
“幸司真可爱~~”
说完——
掏笔。
在照片角落,顺手画了一只戴墨镜的小猫。
三笔两笔就成形了,圆脑袋,尖耳朵,还很欠地在脸上画了副小墨镜。
幸司愣了一秒。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晴子已经摸了摸五条悟的头。
“画得不错。”
猫猫点头。
猫猫得意。
猫猫彻底占领阵地。
——
深夜。
客厅的灯只剩下一盏。
暖黄的光从角落落下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安静又柔软。
白天的喧闹像终于被揉散了,只剩下电视机关掉后的余温,和厨房里若有若无飘来的洗洁精气味。
奈津子靠在甚尔怀里。
整个人都陷在他胸口那点热意里,手抵着他的胸前,指尖轻轻蜷着,像是想推开,又没什么力气。
“亲爱的……”
她声音软软的。
带着夜色里特有的那一点低哑。
“孩子们——”
甚尔低头。
呼吸里还带着一点酒意的温度,压下来时很有存在感。
“在妈那。”
他说。
语气散漫,像早就安排好了。
奈津子皱了皱鼻子。
“隔壁会听见的。”
她声音压得更低。
耳根已经有点红。
甚尔轻轻笑了一声。
唇擦过她耳廓。
“听不见。”
“我保证。”
奈津子呼吸一滞。
耳尖瞬间红透。
“你怎么保证……”
甚尔的吻往下落。
从耳后,到颈侧,最后停在锁骨,若有若无地磨了一下。
“有办法。”
奈津子轻轻吸了口气。
手抵着他肩膀,声音发颤。
“别乱说——”
“喜欢不喝酒的男子?”
甚尔嗓音低低的。
还带着一点晚饭那句“不会喝酒挺好”的记仇意味。
奈津子推了他一下。
“不、不是——”
“等等,还没戴——”
话没说完。
已经被他吻住。
那点模糊的抗议断断续续地碎在唇齿间。
“再给惠生个弟弟。”
“不是——”
“妹妹也行。”
“钱——”
“别担心。”
“……”
奈津子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最后只剩呼吸乱了。
甚尔抱紧她。
那种慵懒里带点野性的笑,既危险,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门轻轻关上。
楼道重新归于安静。
——
幸司洗完澡。
穿着草莓牛奶的睡衣。
发梢还沾着水渍。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打开冰箱,想拿点喝的。深夜的厨房很安静,冰箱灯“啪”地一亮,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刚洗完澡的潮气映得更明显。
正好。
五条悟也出来了。
头发微湿。
银白的发丝被水打得稍稍服帖了点,少了平日那种炸着的张扬感,反倒显得更柔软。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颈侧滑下来,沿着锁骨往下,没进领口。
幸司别开视线。
“……你怎么也刚洗。”
“巧合啦巧合~”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他就是跟出来的。
幸司关上冰箱,手里刚拿起一瓶草莓牛奶。
五条悟已经走近了。
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旁边拿过毛巾,站到她身后,一点一点替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
比平时胡闹时的样子温柔太多。
毛巾擦过发尾,带走潮意。她能感觉到他指节偶尔蹭过自己后颈,那点温热顺着皮肤一路往下,弄得人心跳都跟着乱了半拍。
厨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布料摩擦发丝的细响。
幸司没有回头。
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咚。咚。咚。
像越来越不争气。
五条悟低头。
在她脸侧轻轻啄了一下。
“啾。”
很轻。
像偷来的。
然后他伸手打开冰箱,拿出另一瓶草莓牛奶,递给她。
幸司接过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已经在盘算——
怎么让这只大猫明早乖乖飞冲绳。
用软的?
硬的?
骗的?
还是直接把人送上飞机?
她思路刚起头——
五条悟已经低下头。
就着她的手。
喝了半瓶。
喉结轻轻滚动。
草莓牛奶的甜味混着他身上刚洗过澡的热气扑过来,近得有些过分。
喝完,他舔了舔唇。
眼神意味深长。
像在说——
拿什么说服我。
幸司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说什么。
五条悟却先开口了。
“明早我飞冲绳。但对应的——”
她一怔。
下一秒——
他的身体忽然一软。
像是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缓缓倒下。
“欸?!”
幸司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他。
“悟!!”
五条悟整个人压在她肩上,重量沉甸甸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却还平稳,只是怎么叫都没反应。
幸司脸色顿变。
她把人扶到一边,指尖按上他颈侧,又掐了掐人中。
没反应。
她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草莓牛奶。
没有酒味。
没有怪味。
一切正常。
可越正常,越不正常。
她猛地想起什么。
立刻打开冰箱。
一瓶一瓶把里面剩下的草莓牛奶翻出来,借着灯光仔细去看——
每瓶盖子上。
都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小得几乎不可能被肉眼第一时间发现。
六眼除外。
她手指一顿。
脸色瞬间黑了。
再往冰箱深处翻。
果然翻出一个白色小瓶。
瓶身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非常随便,上面贴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得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蒙汗药】
【无色无味】
【出门必备】
【副作用:被迷倒的记忆会变得模糊。】
下面。
还画着一个甚尔标志性的屑笑脸。
破案了。
幸司闭上眼。
太阳穴都开始跳。
好你个哥哥。
连亲弟弟(划掉)妹妹都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低头看向怀里安静睡着的五条悟。
他睫毛垂着,脸上那股平时总带着点嚣张和坏劲的表情全没了,安静得不像话。
银白色的发丝落在额前,乖得像一只真正睡着了的大猫。
幸司盯着他两秒。
然后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一点也不心软。
但他毫无反应。
“……大意六眼。”
她低声骂了一句。
语气里有恼,有无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后怕。
“万一真的是毒怎么办……”
她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在瓶身上收紧。
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冲绳那边……”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
一个穿着睡衣、长发微湿的女人,抱着一只彻底昏迷的大白猫,在深夜安静的楼梯间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晴子房门口时。
惠惠和津美纪正站在那里。
一高一矮。
一个抱着枕头。
一个抱着小被子。
像两只被赶出窝的小动物。
“怎么了?”
幸司停下脚步。
津美纪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她,声音小小的:
“爸爸说让我们和奶奶睡。”
“但是……”
她欲言又止。
惠惠别过头,表情虽然很镇定,耳尖却有点红,显然也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被迫流离失所。
幸司叹气。
自家妈妈的睡相可是一言难尽。
“来我房间吧。”
她说。
津美纪眼睛一亮。
惠惠却先看向她怀里的昏迷白毛。
——他呢?
那眼神无声,却表达得很完整。
幸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轻轻笑了。
“放心。”
“托哥哥的福。”
“他明天能赶上午饭——”
“就不错了。”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晴子夫人,不是舍不得女儿嫁出去么?
晴子叹了一口气:我错咧,我真滴错咧,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幸司扮男装,如果幸司不扮男装,她就不用接下禅院家这一个烂摊子,如果她不接下禅院家这一个烂摊子,她就不用管这些破事.......
旁白:佟夫人,你串场了......
魔虚罗:冷知识。实际在禅院家兢兢业业007福报的都是我魔虚罗大人啊。
旁白:咳咳,重新来一次。晴子夫人?
晴子重新叹了一口气:毕竟女儿也长大了。她身上背负的太多了,总是把自己的事排在最后。我这个做母亲的适当的时候还是要推一把。
旁白:原来如此。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对五条悟并不是那样的感情呢?
晴子:那怎么可能,小时候就敢拿分身糊弄家里溜出去找五条家的少爷,做了什么吃的也第一时间就送过去了。连最喜欢的草莓芭菲都能分一半,如果这都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
澄香:那可是我做的草莓芭菲......
旁白:......哪来的路人丁。
第299章 好人卡(主线)
橙红色的瓦当一排排铺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被海风常年磨得圆润,带着一点点斑驳的痕迹,像是被时间反复抚过之后留下的温柔钝感。
店铺门口的石狮子静静蹲着,有的咧嘴露齿,有的瞪着眼,带着几分威慑,还有的嘴里叼着球,姿态夸张又古怪。
纪念品店里飘出三味线的声音,悠扬又懒散,尾音拖得很长,仿佛一根细线被轻轻拉着,迟迟不肯断。
那旋律像极了冲绳本身——慢,暖,不着急。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味道,咸湿而清新,混着鲣鱼的鲜气。
这里是那霸机场,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倾泻下来,在地板上铺开大片光斑,随时间缓缓流动。
——
七海建人靠在接机口的柱子旁,背挺得笔直。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
灰原雄站在他旁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左看右看,来回踱步,鞋底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节奏忽快忽慢,整个人像一株被海风吹歪的小蘑菇,停不下来。
七海默默数到第七个来回,终于开口:“灰原。”
“嗯?”
灰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别晃了,”七海语气平稳得没有起伏,“五条前辈会很显眼。”
灰原愣了一秒,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不是紧张啦,就是……有点兴奋。”
兴奋。
七海看着他眼里的光,那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情绪,让人很难忽视。
他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空蓝得干净,像被彻底洗过一样,没有一丝杂质。
他甚至能想象出海边的画面——浪声拍岸,沙滩微热,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恰到好处。
可他的心情,却始终提不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说不清。
——
半小时后。
那个身影出现了。
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几乎一眼就能捕捉到。
他身高本就出众,站在那里时,周围的人群像被无形地分开了一点距离。
五条悟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花衬衫颜色张扬,白色短裤干净利落,领口敞开,锁骨线条清晰,胸口垂着一枚金色吊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墨镜挂在头顶,他笑得过分灿烂。
“呦——”
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轻得像风,却清晰地落在耳边。
“娜娜米,灰原。”
“五条前辈——!!!”
灰原眼里的光瞬间亮了好几分,几乎是直接冲了过去。
七海被他带得往前一步,差点跟着跑起来。
三人很快汇合。
五条悟张开手臂,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肩膀,动作自然,然后顺势带着他们转了个方向,并排往外走。
“既然老子来了——”
他语气轻快,像是在随口聊今天吃什么。
“就放心好了。”
七海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像条件反射一样想要挣开。
可还没等他动作,五条悟却已经主动松开了手。
干脆得有点过头。
七海微微一愣。
——平时可不会松开这么快。
他侧过头:“杰呢?”
语气随意得像顺口一问。
灰原立刻接上,语速飞快:“已经救到黑井小姐了!没受伤!她是理子小姐唯一的亲人。”
五条悟点了点头:“哦,了解。”
停了一秒。
“现在呢?”
七海看着他。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轮廓被柔化,连影子都显得温和。
“夏油前辈带她们去海边了,”他说,“理子小姐想看看海,下午再回去。”
“回去。”
这个词落下的时候,轻得像一阵风。
灰原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五条前辈……理子小姐的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五条悟停下脚步,伸手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依旧笑着。
“只要她不愿意,就有办法。”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灰原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语气轻松得像玩笑。
“太好了——!!!”
那一声在机场的喧闹中炸开,像短暂而明亮的烟火。
七海却没有笑。
他盯着五条悟。
太奇怪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语气轻浮,态度随意,说话还带着点欠揍。
却偏偏让人产生一种——可以依赖的错觉。
不对劲。
“五条前辈,夏油前辈让我们在这里警戒。”
“嗯?”
“那多无聊。”
他摊了摊手,“都到海边了,当然要尽情地享受大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偏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阳光照进去。
却没有反光。
“有老子的六眼在,你们没必要警戒。”
六眼。
这个词一落下,七海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白毛——
很少主动提这个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五条悟已经再次搂住两人的肩膀。
这一次,七海没有挣开。
却也没有完全放松。
既然他说有办法。
应该……没问题吧。
海风从机场外吹进来,扶桑花轻轻晃动。
阳光依旧明亮。
可七海却始终说不清——
到底哪里不对。
————
正午的阳光炙热。
却并不刺人。
海面铺开一层碎金,随着浪的起伏轻轻晃动,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呼吸。
水温约莫二十五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
粉色的蝠鲼从海面一跃而起。
宽阔的翼面掠过光线,在空中停顿半秒,像时间被轻轻托住,然后——
“哗——!”
重重落下。
浪花炸开,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天内理子站在蝠鲼背上,身形娇小,天蓝色泳衣贴着海水,衬得天空更蓝。
她张开双臂,迎着风,迎着浪,也迎着她生命中——预定的最后一天。
笑容灿烂。
比蝠鲼翻起的白肚皮还要明亮。
——
沙滩的长椅上,夏油杰与黑井美里并肩坐着。
两人都换上了海边的装束,花衬衫、泳装,墨镜挂在领口,却谁都没有下水。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还有理子的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那笑声很远。
却一直在。
两人一时无言。
“黑井——!!!”
“怪刘海——!!!”
理子把手拢成喇叭,站在蝠鲼背上拼命挥手。
“一起来玩嘛——!”
夏油抬手回应,笑得温和。
“一会儿就来——!”
声音被风带远。
却在理子转头的一瞬间——
他嘴角的弧度,轻轻落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
她比照片里还要鲜活。
比想象中更真实。
也因此——
更不该就这样消失。
黑井侧过头。
“抱歉。”
她的声音被海风削得很薄。
“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盘星教信徒手里。”
她停了一下。
“……栽在非术师手里。”
“实在是太丢脸了。”
夏油轻轻摇头。
“被偷袭是没办法的事。”
语气平静。
“而且我也有责任。”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思绪显然没有停在这里。
“比起这个。”
他望向远处的海面。
“我更在意——为什么指定在冲绳交易?”
“……而且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黑井想了想。
“霓虹境内,这里离东京最远。”
“就算杀不掉理子小姐——”
“也能拖延时间,让我们赶不上满月。”
夏油皱了皱眉。
“如果只是拖延,选交通不便的乡下更合理。”
“选冲绳……”
他微微停顿。
“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海浪声反而更清晰。
“不过也可能——”
他重新开口。
“考虑到了快速的移动术式。”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话音刚落——
“噗——!!!”
一道水柱精准命中他的脸。
冰凉。
咸。
夏油杰抹了一把脸。
沾湿的斜刘海紧贴在额角。
面无表情。
慢慢转头。
沙滩边的小贩屋后,探出一个白毛脑袋。
花衬衫,比他身上的更张扬。
白短裤。
领口敞开。
锁骨分明。
胸口垂着一枚金色吊坠。
墨镜挂在头顶。
手里举着一把刚买的水枪。
笑得过分灿烂。
“杰——”
“警戒心太低了吧。”
他晃了晃水枪。
“连这个都中招。”
夏油杰额角青筋轻轻一跳。
“我的咒灵不会对你们起反应。”
五条悟笑着看他。
笑意停在嘴角。
没有进到眼睛。
“那不是更危险么?”
语气很轻。
像在开玩笑。
可那句话落下的时候——
有一点点不对。
“夏油前辈——!!!”
灰原雄从他身后探出头,挥手的动作极其用力。
七海站在旁边,抬手轻轻点头示意。
夏油杰叹了口气,站起身。
理子踩着海水跑过来。
赤脚。
沙粒粘在脚踝。
一步一步。
靠近。
笑容还挂在脸上。
却明显淡了一点。
“你就是那个白毛……”
她停住。
“……走吧。”
两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黑井走上前,替她戴上草帽,手指停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五条悟歪了歪头。
“同化不是明天么?”
理子抬头看他。
“但是……”
她声音很轻。
“距离太远,变数太大了。”
“不排除对方袭击机场的可能性。”
夏油杰接过话。
“还是早点回高专——”
“噗——!!!”
第二道水柱。
贴脸。
命中。
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
“杰——”
“你真的好无趣。”
他说着走近,一左一右搂住七海与灰原。
“有老子在,没问题的啦。”
“除了飞机,也有别的方式可以赶回去。”
他说得轻松。
“而且——”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扫过来。
“我把可爱的后辈们带来——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的。”
他笑着宣布。
“明早再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理子愣住。
下一秒。
眼睛重新亮起来。
“真的?!”
五条悟点头,伸手在她草帽上轻轻按了一下。
语气嚣张。
“当然。”
“太好啦!”
“白毛你是个大好人!”
夏油杰又抹了一把脸,忍不住有些无奈地低声笑起来。
七海开口提醒:
“满月只剩不到三十六小时。”
但已经没人听了。
理子抓住黑井的手。
“再来一次——!!!”
粉色蝠鲼再次跃起。
载着两人冲向海浪。
笑声在海面上回荡。
很远。
也很久。
像不肯停。
——
灰原握紧拳头。
“娜娜米!”
“打水仗还是冲浪?!”
七海闭上眼。
感受阳光。
感受海风。
感受——
那个白毛身上。
微妙的不对劲。
像某个频率。
轻轻偏了一点。
对不上。
再睁眼。
一切如常。
“先去抹防晒。”
他说。
语气依旧冷静。
“哦——好!”
灰原立刻跟上。
————
沙滩上。
只剩夏油杰与那抹白发。
风吹过来。
花衬衫轻轻扬起。
布料贴在身上,又松开。
夏油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深。
更沉。
像看不见底。
而且——
幸司不在。
他却依旧露着胸膛。
这么奔放。
真的没问题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还没落地——
水枪已经再次举起。
“再来啊——杰——!”
笑声轻快。
毫无破绽。
夏油轻轻摇头。
还是追了上去。
水花炸开。
笑声混在浪声里。
阳光落在海面上。
远处。
粉色蝠鲼划开水面。
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慢慢散开。
第300章 悟三岁(主线)
“……幸司。”
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刚醒时那点懒散的沙哑。
“再来嘛……”
尾音拖得很长,软得不像话,像还困在没醒透的梦里。
“幸司……”
五条悟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慢吞吞地翻回来。
米色的床单被他滚得皱巴巴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毫无自觉的灾难。
被子半挂在腰间,睡衣领口大张,锁骨和喉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
他蹭了蹭枕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往身侧探过去——
空的。
指尖落在床单上。
没有温度。
没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
空气安静得出奇。
安静到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直到——
“咕噜咕噜——”
肚子极其不合时宜地抗议了一声。
五条悟慢悠悠地坐起来,像大脑还没完全加载完毕。
他揉了揉眼睛。
左看看。
右看看。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停住。
沉默三秒。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很少——
睡到毫无知觉。
尤其是幸司没在身边的时候几乎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银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光。
他眯起眼。
那光不刺眼。
不像清晨那种干净、锋利、甚至带点冷的亮。
而是——
懒散的。
偏暖的。
像下午。
“……?”
他猛地顿住。
“不会吧……”
“真的假的!”
下一秒——
他一把掀开被子,几步冲到窗边,动作快得不像刚醒的人。
“刷——”
窗帘被拉开。
刺目的日光直接扑进来。
他眯起眼,整个人被光吞了一瞬。
然后倒吸一口气。
“老子竟然睡了这么久?!!!”
“啊——”
“牙白!”
“牙白!!!”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他慌乱地环视一圈。
翻床头。
翻口袋。
没有。
“手机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就乱的银发瞬间炸得更厉害。
整个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空气又安静下来。
他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出来。
“……冷静。”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像是在强行把意识拉回正轨。
然后低头整理睡衣。
把歪掉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动作很慢。
却带着一点不属于“刚醒”的克制。
他走到门口。
手停了一下。
才轻轻打开门。
——
走廊空无一人。
没有脚步声。
没有电视声。
没有幸司的声音。
安静得不像这个家。
墙上的挂钟静静走着。
指针指向——
三点半。
下午。
五条悟站在门口。
没有动。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幸司她们去哪了……
星浆体的事怎么样了……
他记得——
那瓶草莓牛奶。
甜的。
很正常。
……
不对劲。
不应该。
逻辑卡住了一瞬。
“算了。”
他忽然抬手拍了拍脸。
语气刻意轻松。
“别自己吓自己。”
像是在哄别人。
也像是在哄自己。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真的没人之后,整个人像只偷溜的猫一样,飞快冲进浴室。
——
半小时后。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花纹内裤挂在毛巾架上,滴着水。
水珠一滴一滴落下。
“啪。”
“啪。”
节奏很慢。
猫猫叹了口气。
认命地拿出吹风机。
开到最大功率。
“轰——”
风声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像要把空气都卷起来。
布料被吹得贴紧又松开。
四点半。
他终于把自己收拾成“人模人样”。
头发重新蓬松。
衣服换成便服。
神色也恢复成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
——
五条悟下楼。
客厅安静。
空气里有淡淡的白檀香。
不重。
却存在感很强。
像刚有人离开。
冰箱上贴着两张纸条。
第一张——
【早饭在冰箱里 ^ ^】
第二张——
【午饭在冰箱里 = =】
……
五条悟盯着第二张。
那两个“= =”写得极有灵魂。
几乎能直接看到幸司那张面无表情、略带无语的脸。
猫猫默默打开冰箱。
冷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
他愣住。
草莓牛奶。
冰淇淋。
——全没了。
整整一排。
空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两袋速冻水饺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像被世界遗弃。
“幸司……”
猫猫站在冰箱前。
缓缓抬手。
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连草莓牛奶都不给我留。”
语气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下一秒——
“叮——”
他猛地抬头。
对了。
座机。
他几步冲过去。
动作快得带风。
拨号。
“嘟——嘟——”
普通的铃声。
却显得格外漫长。
接通。
“幸司!”
他的声音瞬间亮起来。
“老子——”
“嘟——”
“嘟——”
……
被挂断。
干脆。
利落。
没有一点犹豫。
电话的忙音持续了三秒。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站在原地。
手还握着话筒。
没有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幸司的脸。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像湖。
往下。
却是深不见底的黑。
“都怪悟。”
“计划才失败的。”
“轻浮。”
“不负责任。”
“这种时候还要提条件。”
“竟然还睡过头了。”
“……再也不要理悟了。”
那些声音。
一条一条。
清晰地排列出来。
像她真的说过。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怒气。
没有波动。
像天空忽然失去云层。
只剩下空。
“实在不行——”
他轻声开口。
语气平稳。
冷得不像刚才那个还在撒娇的人。
“就把那个臭老太婆。”
“还有那些老橘子。”
“都杀了吧。”
客厅依旧安静。
墙上的挂钟继续走着。
“咔。”
一声很轻的响。
不是爆裂。
只是茶几边缘。
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线。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轻轻裁开。
他连看都没看。
——
就在这时。
座机再次响起。
五条悟一把接起。
动作比刚才更快。
“幸司……”
“阿拉,醒了吗?”
是晴子的声音。
五条悟愣了一秒。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软下来。
“……妈?”
“我们出去逛街啦。”
“很快就回来。”
他整个人直接塌下去。
像被抽掉骨头。
“妈——!!!”
这一声。
百转千回。
委屈得像三岁。
话筒那边传来晴子愉快的笑声。
“饿了吧?”
“先用饺子垫垫肚子。”
“厨房还有零食柜。”
“想吃什么自己拿。”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衣料摩擦声。
然后——
“哼——”
那一声。
是幸司。
很轻。
却清清楚楚。
像钩子。
一下钩住。
“闹别扭啦?”晴子笑着问。
“……并没有。”
幸司别过脸。
语气冷淡。
比平时低两度。
五条悟心脏一紧。
“喂,幸——”
“嘟——”
“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这一次。
更快。
更干脆。
——
他站在客厅中央。
沉默两秒。
然后。
嘴角一点点扬起。
不是刚才那种灿烂的笑。
是——
安静的。
带点危险的。
“有妈在。”
“太好了。”
他低声说。
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301章 气泡水(主线)
快乐的时光,果然总是显得格外短。
像海浪刚刚漫上脚背,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那一点凉意,就已经退了回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一层浅浅的水痕,让人怔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刚才那一瞬,已经过去了。
黑井美里开着一辆小巴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
道路一侧是海,另一侧是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护栏与低矮植被。车窗开了半扇,海风从缝隙里不停灌进来,带着潮湿的盐味,还有柏油路被烈日炙烤后蒸腾出的、微微发烫的气息。
后排坐着几个人,原本还闹闹腾腾的,开了一段之后,反倒都安静了下来。
理子趴在车窗边,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白皙的侧脸在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
灰原本来还在兴奋地和她说话,说着说着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一会儿指着海,一会儿又指着远处的云,嗓门亮得像根本不知道疲倦是什么。
七海坐在他旁边,嘴上不说,实际却已经默默往边上挪了半寸,免得被他手舞足蹈时误伤。
五条悟坐在副驾驶位,单手支着下巴,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随意挂在领口。
阳光偶尔从车窗斜斜扫进来,在他鼻梁与下颌线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影子。他看起来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又像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目的地,是美丽海水族馆。
巨大的水箱蓝得近乎透明,像一整片被切割下来的深海,安静地立在众人面前。
鲸鲨从远处缓慢摆尾游来时,几乎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那样庞大的体型,却没有半点压迫性的暴躁,反而安静得惊人。它自水中划过,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山,又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从人类头顶无声掠过去。
夏油杰站在玻璃前,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只小白鲸。
那只曾经在封闭水池里安静漂浮着,最后连呼吸都放弃了的小白鲸。
它现在还好吗?
蓝色的冷光透过玻璃落下来,映在他的脸上,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冰色。
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站着,看鲸鲨自头顶上方缓慢游过,那庞大的腹部在水波与灯光里轻轻起伏,像某种无言的命运。
片刻后,他侧过头,看向五条悟。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平静得过分,甚至有些冷。他靠在栏杆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像是在看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影像。没有惊叹,没有感慨,也没有任何被相似的画面勾起记忆的意味。
夏油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是因为幸司不在吗?
还是说,这其实才是悟真正的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先皱了下眉。
他很快把视线别开,不再看五条悟,转而去看理子。
少女站在玻璃前,白色裙摆在幽蓝的水光里显得越发轻软,像一片随时会被海流卷走的云。她仰头望着鲸鲨远去的背影,神情很安静,唇角甚至还留着一点笑意。
那一瞬间,夏油杰忽然看见了一种很淡的东西。
孤单。
还有一点被她自己死死压住、不肯让任何人看清的悲伤。
她说过,黑井是她唯一的亲人。
那她的父母呢?
夏油杰垂下眼,睫毛的影子与水族馆冰冷的蓝光一并落进眼底。
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毕竟,这世上应该很少会有父母,能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向那样的结局。
——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往海平面上沉。
他们又去划了皮划艇,顺着水道一路穿进红树林之间。
那里的水面静得像一整块打磨过的镜子,映着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连每一下桨划开水面时荡出的波纹,都像是在画布上轻轻抹开的一笔色彩。
两侧的红树林根须盘错纠缠,半浸在水中,暗色的枝干与根影彼此叠压,没有人看得清它们究竟从哪里开始,又会在何处结束。
理子的笑声重新飞扬起来。
她坐在小艇上,拿水去泼灰原,泼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灰原一边哇哇乱叫一边还击,结果水花一大半都拍在了自己脸上。七海一脸嫌弃地往旁边避,却还是被溅湿了袖口,低声说了句“灰原,适可而止”,可语气比平时还要轻一点,听起来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
夕阳照在理子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映得发亮。
她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像是恨不得把这一秒、这一分钟、这一天里所有能抓住的快乐,全都死死攥进掌心。
仿佛只要笑得够用力,就能把某种东西暂时挡在外面。
——
为了方便护卫,他们租下了海边的一间大公寓。
阳台很大,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整片海。夜色降下来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慢慢沉进海平面以下,只余下深蓝色的天幕与一阵一阵拍上岸来的浪声。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把白色纱帘拂得轻轻扬起。
理子和灰原还在客厅里说话,黑井则低头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七海站在阳台边打电话确认行程。夏油杰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见五条悟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老子下厨。”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宣布一场临时起意的游戏。
灰原第一个抬头,眼睛几乎当场亮了。
“真的假的?五条前辈也会做饭?!”
“你那是什么表情,”五条悟一边挽袖子一边回头瞥他,嘴角还勾着笑,“老子可是万能型。”
“听起来就很可疑……”七海低声吐槽了一句。
“娜娜米,你这样是会伤害前辈幼大心灵的。”
“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幼...大了。”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厨房那边很快就响起了刀碰砧板和锅铲轻碰锅沿的声音。
不一会儿,香味就从里面慢慢飘了出来。
灰原几乎第一个冲到厨房门口,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哇——好香!!”
“还没好,别偷吃。”
“我就看一眼!”
“你眼神看起来不像只想看一眼。”
“真的好香啊!!!”
等饭菜终于端上桌,灰原几乎是第一个扑过去坐好。
“我开动了——!”
他夹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接着几乎是一边嚼一边开口:“好吃!真的好吃!!真不愧是五条前辈!!太厉害了!!”
嘴里塞得太满,吐字都有些含糊,偏偏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真情实感。
桌上摆了一大桌菜。
有甜口的,有清淡的,也有偏辣的,搭配得很完善。
只是夏油杰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秒,心里却忽然掠过一个极淡的疑问。
因为这些菜——
几乎全是幸司爱吃的。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五条悟一眼。
悟会在幸司不在的时候,特意做她喜欢的菜吗?
还是说,为了她,已经形成了习惯?
那个疑问没有立刻成形,却像水底浮起来的一串气泡,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冒。
饮料碰杯时,玻璃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气泡顺着杯壁往上爬,接连不断地炸开。
五条悟起身去拿新的一瓶汽水,动作自然。
就在那附身的一瞬间。
他胸口闪过一道金光。
吊坠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次,夏油杰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挂饰。
那是一枚法轮。
边缘细密,纹路复杂,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种古怪的金属冷意。
样式很陌生,至少夏油杰确定,自己从前从未在五条悟身上见过。
“悟。”
他开口时,声音不算大。
五条悟转过头,笑了一下:“怎么?”
“那个——”
夏油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他的胸口。
“是什么?”
五条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吊坠。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温柔,温柔得有些刻意。
“这个啊。”
他把法轮握进掌心,又贴回胸口。
“是幸司的。”
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异样。
“他的东西,现在在我这里。”
主人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主人的,没毛病。
夏油杰盯着那枚法轮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原来如此。”
他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并没有完全散去。
理子抱着一杯苏打柠檬,小心喝了一口。气泡刺激得她皱了皱鼻子,样子有点可爱。
她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开口:“幸司——是你的lover?”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少女天然的好奇。
五条悟郑重点头。
他笑得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我的one&only。”
理子怔了怔,趴在桌上托住下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好啊……”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对,立刻又猛地坐直。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羡慕!”
她耳根一下红了,连说话都开始打结。
“我只是……就是……”
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完整。
空气安静了一秒。
灰原下意识看了一眼五条悟。
那句“只要她不愿意,就有办法”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愿不愿意。
总得有人真正问她。
他抿了抿唇,转头去看七海。
七海脸被夕阳余晖映得有些发红,神情却比平时更严肃。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朝灰原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极轻。
却像某种无声的支持。
灰原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理子。
“理子小姐。”
他平时总是明亮又直白,这一次声音却比平常低了一点,也认真得多。
“这样……真的好吗?”
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线余晖,不甘心似的压在海平面边缘,迟迟不肯彻底沉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理子。
目光各不相同。
有鼓励,有不赞同,有担忧,有怜悯。
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理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你们在想什么啊!”
她的声音有点大,像是在虚张声势,又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尾音轻轻发抖,却还是硬撑着把下巴抬高。
她竖起一根手指,像在课堂上发言,也像在宣布一件不容置疑的真理。
“听好了!天元大人就是本姑娘,本姑娘就是天元大人!”
“确实有人会把同化和死混为一谈,但那是大错特错!”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我的意识、内心、灵魂——同化之后也会继续存在!”
她说得太流畅了。
流畅得像是已经在心里背过无数遍。
空气一下子静了。
海浪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五条悟率先鼓掌。
“原来如此。”
他语气很轻,笑容也很标准,标准到像是从什么模板里裁出来的一样。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悟。”
五条悟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能这么想不是最好吗?”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灯光落进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亮度很高,却没有多少温度。
“毕竟——这样对我们来说也简单很多,不是吗,杰。”
这句话落得很平。
平到比晚风还冷。
夏油杰怔了一下。
喉咙像是忽然被什么堵住。
因为这个问题,他竟一时回答不了。
“这样啊……”
灰原的声音低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像是怕理子的表情撑不住似的,赶紧举起杯子,轻轻跟她碰了一下。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所以——”
他努力笑着,眼睛却亮得让人心里发涩。
“同化之后,也不要忘了我们啊。”
理子看着他,喉咙轻轻动了动。
好一会儿,她才用力点头。
“嗯!”
然后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汽水。
气泡呛得太急,她眼眶都有点发湿。
黑井坐在旁边,悄悄侧过脸,用指尖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没人拆穿。
欢笑声还是继续了下去。
浪声一阵一阵拍打着岸边,夜色则一点一点把整片海吞没。
只是这一次。
没有人再问第二次。
第302章 流传很久(主线)
这个晚上的五条悟,乖得有些过分。
不是那种表面装出来的乖,而是从动作到细节都挑不出毛病的那种——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不属于他的耐心。
在大家回来之前,他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水池边的水渍被擦得发亮,台面一尘不染,连刀具都按大小顺序摆好,像是刚拍完什么料理节目。
牛肉逆着纹理下刀,每一片厚薄几乎一致。中途有一瞬间略微切歪,他手腕轻轻一转,下一刀便立刻修正回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青菜被一根根摘好,整齐码在篮子里,葱姜蒜分门别类地放着,连调料瓶的标签都被他一一对齐方向,摆成一排。
这一切,细致得近乎刻意。
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做到完美的任务。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只剩最后一步——起锅调味。
他却停在那里,把这一步交给了今天的主厨。
晴子。
厨房里很快热气腾腾起来,油锅轻响,香味一点点往外溢。
五条悟站在门口探头,整个人的气场却忽然软了下来。
“妈——这个火够不够?”
声音黏得不像话,尾音拖长,像融化的。
“妈——要不要我再切点蒜?”
“妈——咱妈手艺真的天下第一。”
一声一声“妈”,甜得发腻。
晴子被他逗得笑个不停,一边翻锅一边赶他:“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捣乱。”
“谁捣乱啦。”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手还搭在门框上,姿态松散又自然。
“我今天可是贤惠担当。”
语气理直气壮。
——
晚饭时分,餐桌上很快热闹起来。
甚尔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酒,目光却冷冷地扫过去,从五条悟的头发一路扫到指尖,再到脚步落点,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
没有破绽。
从姿态到细节,都没有。
连他都挑不出毛病。
这反而让人更不舒服。
“哥哥~”
五条悟忽然转头,尾音上扬,笑得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爱喝酒的男人——”
他竖起大拇指,动作夸张又自然。
“是这个——”
笑容荡漾。
甚尔刚把酒送进嘴里。
“噗——”
直接喷了。
奈津子“噫”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抽纸擦桌,顺手把溅到酒的菜全都拨进甚尔碗里。
“别浪费。”
语气干脆。
欣怡盯着那瓶酒,眼神里写满了肉痛。
“那可是m台啊……”
她昨天还宿醉,今天只能闻味道,连碰都不能碰,简直是精神酷刑。
甚尔没有理会这些,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幸司身上。
幸司坐得笔直,神情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太安静了。
甚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了然的笑,又隐隐带着危险,把酒瓶往五条悟那边一推。
“来。”
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五条悟的目光很快扫了一眼幸司。
那一眼极短,却精准。
幸司没有表情。
五条悟嘴角轻轻一撇,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有点可怜,像被推上刑场的小动物。
“那我就——”
他伸手去拿酒瓶。
动作慢得离谱。
像时间被拉长了。
拧瓶盖。
三十秒。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幸司。
再拧。
二十秒。
瓶身微微倾斜。
酒液即将流出。
就在那一瞬——
幸司伸手。
按住。
“笨蛋。”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餐桌的喧闹吞没。
但那一点极细微的弧度,却被六眼捕捉得一清二楚。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五条悟眼里的光——几乎压不住。
不是夸张的外放,而是从瞳孔最深处猛地炸开的亮。
“幸司~~~!!”
尾音拖得夸张。
下一秒,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动作毫不犹豫。
在客厅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被带起,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这么多人看着!”
“你干什么!”
幸司脸微微发红,一只手抓着裙摆,另一只手被他扣住,根本腾不出第三只手挣开。
“反正都是家人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明目张胆的偏爱。
甚尔“啧”了一声,干脆偏过头给自己重新倒酒。
奈津子白了他一眼。
晴子忍不住掩唇笑。
欣怡已经露出标准姨母笑,眼睛亮得不行。
津美纪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惠面无表情:“哪里好。”
津美纪认真回答:“大家都在笑。”
——
饭桌重新热闹起来。
五条悟贴得很近,一边黏人,一边顺手给幸司夹菜。
“咱妈炒什么都好吃。”
语气自然得像在宣誓主权。
只是——
他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不是公筷。
幸司轻轻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却也没有拒绝。
这个“没有拒绝”,落在某些人眼里,比什么都明显。
——
饭过三巡。
甚尔忽然皱了皱眉。
有点晕。
不是那种普通的醉。
他拿起酒瓶,仔细看了看。
没有针眼。
没有异样。
味道也没问题。
欣怡还以为他不够尽兴,又开了一瓶,笑着给他倒上。
几分钟后——
毫无预兆。
“咚。”
甚尔整个人脸朝下,直接趴在桌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欣怡愣住。
她低头数酒瓶。
“一。”
“二。”
“三。”
下一秒——
她抱头惨叫。
“啊啊啊——!!!”
“今天能赢啊!!!”
“早知道拼死也该喝!!!”
那种痛心疾首,像是中了彩票却把票丢了。
——
五条悟看着倒下的甚尔。
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哦。
原来如此。
昨天那瓶草莓牛奶。
真的有问题。
所以冰箱被清空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幸司。
幸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明显在憋笑。
面上却还在维持冷静。
眼底那点光。
是肯定。
五条悟唇角慢慢扬起。
——是在给他报仇啊。
笑意很暖。
但下一秒。
淡了一点。
既然不是因为他睡过头。
那幸司……
为什么生气。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记住了。
——
奈津子推了推甚尔。
“亲爱的?”
“亲爱的。”
毫无反应。
晴子看了一眼幸司,轻轻叹了口气。
兄妹之间的账。
向来结算得很快。
幸司正要起身。
五条悟已经先一步站起来。
他把银发往后捋了一下,闪闪发光,动作利落。
“哥哥就交给我吧~~”
语气轻快。
下一秒——
他弯腰,长腿一迈。
动作干净利落。
毫不费力地把“天与暴君”整个人抱了起来。
公主抱。
甚至还顺手颠了一下,调整姿势,让对方更舒服。
动作熟练得离谱。
脸上还带着坦然的笑。
“哇哦——”
欣怡捂住嘴,眼睛瞬间亮了。
“哈哈哈哈——”
幸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掏出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声接连不断。
其他人也纷纷掏手机。
连奈津子都绕到旁边找角度。
毕竟——
自家老公怎么拍最好看。
她最清楚。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暴君在白发少年怀中安睡。
这张照片,大概会流传很久。
而五条悟。
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像一只——
彻底赢了的猫。
——不存在的小剧场——
幸司奸笑: 我可是咒具大师。怎么可能留下针眼这种破绽。
甚尔杀气四溢:所有人,交片不杀。
幸司轻哼一声:妈妈已经上传到云了,明天就去打印放到相册里。再说了,嫂子拍的最多。
甚尔:......
五条悟笑得十分欠揍:都是一家人~不要害羞嘛~哥哥~
第303章 睁着(主线)
晚上十一点,整栋屋子都已经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闹、笑声被夜色一点点收拢,只剩下偶尔路过车辆的引擎声隔着窗户传来的低缓声响。走廊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浅浅铺开,把木地板映出温吞的色泽,连阴影都显得很安静。
五条悟刚洗完澡。
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他抬手在镜面上随意抹开一块清晰的圆,露出自己还带着潮气的脸。吹风机的热风在狭小的空间里轰轰作响,银白色的发丝被风掀起,蓬松而柔软,发梢上的水珠一点点蒸发,只剩下微湿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冷光。
他慢条斯理地把头发吹到半干,关掉吹风机的时候,耳边还残留着一点轻微的嗡鸣。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晰,皮肤被热气蒸得透出一点不太明显的红,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没散尽的水意。五条悟歪着头端详了自己片刻,像是在做什么极为严肃的判断。片刻后,他抬起手,把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慢慢解开,让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自然露出来,又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领口,好让布料垂落出一种恰到好处、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他对着镜子比了个耶,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嗯。”
满意。
灯被“啪”地关掉,浴室里顿时只剩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五条悟迈步出来,动作一下子轻了许多。木地板被踩出一声很轻的“嘎吱”,他立刻停住,像猫一样微微前倾身体,把重心压低,再次落脚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声音。
这时候的他,确实很像一只猫。
心里明显装着点不能见光的盘算,又偏偏自觉可爱,便愈发显得理直气壮。
走廊静悄悄的。
他一路走到某扇门前,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垂眼看了看门把,像是连这个动作都要酝酿出几分仪式感。几秒后,他才伸出手,指尖搭上门把,缓缓往下压。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咕”就在昏暗中响了起来。
形似猫头鹰的鵺单脚站在衣帽架的枝杈上,脑袋极其丝滑地转过一百八十度,那双眼睛在台灯未亮的房间里泛着一点幽微的光,直勾勾盯住了门边的人。它甚至很给面子地又补了一声:“咕咕。”
……
暴露得彻彻底底。
床上的人已经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往下滑了一点。下一秒,台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铺满半边房间,驱散了角落里的暗影。
幸司先伸手摸了摸鵺的头,指腹顺着羽毛轻轻捋了一下,语气很低:“乖。”
鵺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点近似满足的轻响。只是下一刻,它又把那双金色的瞳孔转向了五条悟,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敢把主人吵醒最好是真的有事。
五条悟眨了眨眼,仿佛根本没看懂这份警告,顺手推门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很认真地在床沿、书桌、地毯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像是真的在考虑自己该坐哪里才最合适。可惜房间里并没有哪个位置会因为他的这份“认真”而自动变得合理。最后,他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长腿一迈,直接坐到了床边。
床垫微微往下一陷。
他只坐了半边,离幸司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乖得离谱。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下微微发亮,睫毛弯着,一副无害又柔软的样子。
“幸司~~”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还是习惯性拖长,像在撒娇,又像怕惊动谁。
“星浆体的事怎么样了?”
幸司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从他吹得蓬松柔软的头发,慢慢落到解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又在他那副写满“我很乖”的表情上停了几秒。她看得越久,五条悟眼里的无辜就越明显,甚至连坐姿都更端正了一点。
终于,幸司开口:“说完就回自己屋。”
五条悟点头点得干脆利落,乖巧得有些过头。
幸司往旁边挪了挪。
床单被带出几道细小的褶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五条悟便顺势跟着挪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身体先于脑子完成了判断。他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指尖贴住她的手腕,侧头把脑袋轻轻靠到她肩上,还很不安分地蹭了一下。
发丝蹭过皮肤,柔软得有些过分。
幸司微微眯起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到底没有推开,只是伸手从床头拿过手机,解锁,滑动,最后把屏幕递到他眼前。
屏幕亮起的一瞬,五条悟便安静了。
那是一张照片。
餐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傍晚的海,夕阳正烧到最浓的时候,整片海面和天际都像在燃烧。天内理子坐在中央,笑得灿烂又明亮,像是把整个人都浸在那片余晖里。她的两边分别坐着“五条悟”、夏油杰、黑井、七海和灰原,杯子举到半空,所有人的笑容都在那个瞬间被定格下来。
五条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把照片放大。
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假“五条悟”的领口敞开,胸口那枚吊坠折出一点金光,法轮贴在那里,带着熟悉又诡异的存在感。
五条悟盯着看了两秒,眉尾一点点挑起来。
“这个……是魔虚罗?”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明显的不可思议,“大家都没发现?”
幸司笑得很甜,眼神却平静得很。
“是啊。”
“杰也没发现。”
五条悟坐直了一点,表情变得非常认真,认真到近乎严肃地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种不守夫道的家伙怎么可能是老子?杰是瞎了吗?”
他说完,又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照片里夏油杰的脸,像是经过了十分谨慎的分析,才得出最终结论。
“小眼睛果然视力不好。”
幸司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连唇角都弯得明显。
“确实。”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演技很好是魔将为数不多的优点。”
“魔酱?”
五条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称呼,嘴角一撇,唇线微微垂下去,醋意来得明明白白。
“叫这么亲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低下头,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锁骨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人本来就离得近,他这一低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幸司的视线在他喉结位置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是‘异戒神将’的将。”她语气平平,“而且胸口不是一样的么。”
五条悟一下就听懂了。
他立刻晃了晃她的胳膊,拖长了声音反驳:“当然不一样。老子只给幸司看。”
说完还故意往前凑了一点。
幸司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这只猫收敛两秒。
“正经点。”
她的神情慢慢沉了下来,那点原本被逗出来的笑意一点点退去,翠绿色的瞳孔重新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只是那冷静里,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和淡淡的哀伤。
“根据魔将发回来的信息,理子说她是自愿同化的。”
她说得很慢,也很平静。
“而且她认为,自己的意识和灵魂不会消失。”
“我和由基小姐确认过,理论上,这件事确实成立。”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低垂,在眼下落出一小片安静的影。
“既然她已经做好了觉悟……那就这样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慢慢坐直了身体,原本压在她肩上的那点重量无声消失。
“自愿……”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幸司垂着眼,声音也压得很低:“杰他们也没有发消息。足以说明他们也认同了,不是么?”
五条悟没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才一点点抬起来。再开口时,方才的黏人、玩笑和刻意撒娇像是被一下子全部收走了。
他侧过身,双手搭上她的肩。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压下来,不算很用力,却让人没法忽视。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呼吸几乎能碰在一起。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极亮,亮得近乎危险,像深海正在缓慢翻涌的暗流。
“自愿这种事,”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不像争辩,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笃信不疑的事实,“怎么可能。”
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她肩头的布料便被压出浅浅的褶。
“意识和灵魂,被困在那种老太婆的躯体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那比死更惨。”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嘴角是扬着的,可眼底却冷得惊人。
空气像是陡然降了一度。
“非人类当然不懂。”他淡淡道,“而杰那家伙,想太多了。想得越多,就越下不了决心。”
提到杰的时候,他眼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虽然这些东西老子都不在意。”
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额前白发垂落下来,几乎要擦到她的脸。
“但我不想你后悔。”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比前面所有话都更重。
他说完之后没有松手,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一直盯着她,像在等她反驳,或者等她承认。
幸司没有躲开。
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哥哥已经被放倒了。”她低声说,“到了这一步——”
“那又如何。”
五条悟直接打断她。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点,脸上的神情却在下一秒重新变得张扬起来,像方才那个冷得可怕的人并不是他。
“还来得及。”
“再去确认一次不就好了。”
他眉眼扬起,语气轻快得近乎狂妄。
“就算把天(元)捅破又怎样。”
“我们可是最强。”
幸司眯起眼。
“是啊。”
她声音淡淡的,几乎没什么起伏。
“不愧是六眼,不愧是最强。”
然后她缓缓补了一句:
“连瓶盖上的针孔都没看见。”
五条悟顿住了。
睫毛轻轻一颤。
下一秒,那点停滞变成了恍然。
原来——
是在生气这个。
一股热意几乎立刻从心口窜上来,唇角忍不住就想往上扬。他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模样,眨了眨眼,试图装傻。
“那是因为有幸司在。”
幸司盯着他。
“有我在,你就能放松?”
她语气很平,却让人没法糊弄过去。
“那万一,我也被放倒呢?”
那句话之后,她没有再往下说。
——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呢?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五条悟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动作很快,但收着力道,并不重,只在她脸侧轻轻贴了一下。
“幸司被放倒,有老子。”
“老子被放倒,有幸司。”
他抱着人,语气甚至还有点得意。
“这不是完美吗?”
幸司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绷着的肩膀到底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看来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她伸手推了推他,声音恢复成平时的冷静:“走吧。虽然会有些风险,不过我想到办法了。”
“真不愧是幸司。”
五条悟心情立刻好起来,低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补上一句:“我的。”
幸司抬眼瞪他。
五条悟却像完全没看见那点警告,又凑近一些,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心跳沉稳而有力,掌心贴上去时,热意立刻传了过来。
“幸司~~”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见的认真。
“老子差点就毁灭世界了。”
幸司歪了歪头,显然没GEt到这只猫思维的跳跃性。
“为什么?”
五条悟把她的手又按紧了一点,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可以揍我,给我一肘也行,掐腰也行。”
“但是不要不理我。”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漫出来。
“这里会疼。”
幸司垂下眼,感受着他的心跳。。
沉默片刻之后,她倒真的认真反思了一下。
按照这只猫的性格……他大概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抬起眼,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不是真的要不理你的。这次只是为了能骗过哥哥。”
“以后不会了。”
“但......下一次,哪怕有我在,也不可以大意。”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分。
“尤其不能对哥哥放松。”
五条悟这次点头倒是很乖。
“放心吧~”
他说完,终于起身,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结果人刚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忽然停住了。
“幸司。”
“嗯?”
“老子的手机……”
他慢吞吞回头。
“在假货手里?”
幸司连头都没回。
“证件和卡也都在。”
“否则早就暴露了。”
五条悟缓缓低下头。
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三个词——
无手机。
无身份。
无money。
他现在是三无人员。
沉默了两秒之后,他猛地转身,扑回来抱住她的腰,下巴直接搁在她肩上,声音拖得长长的,委屈得惊天动地。
“幸司~~~”
“要赔偿老子~~”
“下次约会要穿裙子~~”
幸司面无表情。
“不行。行动不方便。”
她可是吃够了裙子的亏。
五条悟想也没想:“有方便的。”
“不穿。放手。”
“不放。”
“放。”
“不放。”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一个眼神无波,一个寸步不让。空气被拉扯得几乎都要绷起来。
最后还是幸司先叹了口气。
“……行吧。”
灯光落下来,五条悟眼睛瞬间亮了。
那点得逞的笑意从眉梢眼角一起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夜色更深了。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窗帘轻轻摇晃。
鵺站在衣架上。
闭上一只眼。
——另一只眼还睁着。
第304章 没亮(主线)
天内理子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
赤着脚。
她踩在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细软的沙子带着一点凉意,缓慢地贴上她的脚背,又顺着脚踝往上蔓延。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的脚,在沙子里一点点陷下去。
那种感觉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固执地挽留她,让她停下,却又不真正阻拦。
海风吹过来。
她的裙摆被轻轻掀起,又贴回小腿,再落下去。
那一抹白,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有些空荡。
头上的白色头巾在风中摇晃,几次被吹得几乎脱落,却又贴回她的发边,像是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形状。
天边的夕阳正在下沉。
最后的余晖像在燃烧。
整片海面被染成暗红色,连同那件原本纯白的裙子,也一点点被浸染,变得不再干净。
“理子酱……”
夏油杰站在她身后。
他慢慢伸出手。
手停在半空。
没有落下。
指尖微微发颤。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却被风吹散,显得很远。
理子没有回头。
她抬起脚。
沙子发出细碎的塌陷声。
一步。
再一步。
她朝着海里走去。
海浪拍上来,又退下。
她留下的脚印,被一点点抹平。
变浅。
变淡。
最后消失。
她的裙摆渐渐没入水中。
却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像是这片海,早就准备好接住她。
“不是说了吗?”
她的声音被海风带走。
轻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是自愿的。”
天地之间一片空旷。
海与天的交界模糊而冷。
她站在那里。
渺小。
单薄。
空无一物。
她的身边,没有人。
夏油杰吸了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
却没有空气的感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小腿以下,都已经陷进了沙中。
沙子紧紧裹住他的脚踝。
冰凉。
沉重。
像是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动不了。
“理子酱……”
这一声比刚才更大。
喉咙却发紧。
发哑。
理子还是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海水没过她的小腿。
没过膝盖。
再往上——
没过腰线。
她的身体在水中显得更轻。
像随时会被带走。
当海水淹到她胸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
过了几秒。
她慢慢回过头。
嘴唇开合。
似乎在说什么。
可风声太大。
浪声翻涌。
距离太远。
夏油杰听不清。
一个字都听不清。
“理子酱……”
他的声音开始发哑。
视线却被死死钉住。
他只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
像那只小白鲸。
纯净。
湿润。
里面盛满了将要溢出的泪。
那一瞬间——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放大。
胸腔猛地一紧。
“什么……”
“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也被风带走。
没有抵达。
理子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很努力。
像是拼命想要留下些什么。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像是踩在某个边界。
再退一步。
却像是——
踏空。
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白色的身影在海面上轻轻一晃。
然后——
沉下去。
没有挣扎。
没有水花。
像是被海温柔地吞没。
——
海面恢复平静。
只剩下一抹白色的头巾。
静静地漂浮着。
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没有人去捡。
夏油杰猛地回过神。
脚下的沙忽然变得松动。
他用力把双脚从沙中拔出来。
脚踝传来一阵生疼。
刚才留下的深坑,在下一秒就被海水与细沙填平。
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他朝着海中冲过去。
海水拍上小腿。
拍上膝盖。
他几乎是嘶喊出声——
“理子酱!”
“理子酱!!”
没有回应。
只有浪声翻滚。
像某种冷漠的回声。
——
他潜入海中。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耳膜嗡鸣。
世界变得沉重而模糊。
再深一点。
再深一点。
一定还在的。
一定能找到的。
视线开始发黑。
胸腔灼痛。
呼吸被强行切断。
意识往下沉。
和那抹白色一起。
沉进深处。
——
“杰!”
“杰!”
声音骤然拉回现实。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
他大口吸气。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带着真实的温度。
“……原来只是梦。”
他喉咙干涩,慢慢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下一秒——
头皮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刘海正被一只白毛牢牢攥在手里。
一扯。
再一扯。
节奏分明。
带着明显的恶意。
五条悟站在床边,笑得极其欠揍。
“恋爱?”
“理子酱~”
“理子酱~”
“不要走~~~”
尾音拖得又长又贱。
夏油杰直接拍开他的手。
“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头皮的痛感却真实得过分。
把梦里那种冰冷——
彻底割断。
——
他坐起身。
额前的发丝微微发湿。
看向五条悟。
对方已经换上高专制服。
外套扣好。
墨镜推在鼻梁上。
整个人清醒得不像一晚没睡。
窗帘缝隙透进清晨的光。
淡金色。
闹钟显示——六点半。
时间到了。
——
夏油杰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他竟有种错觉——
仿佛还会陷进沙里。
他停了一下。
才继续走过去。
伸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辛苦了。”
毕竟这只白毛——
主动守了一整晚。
六眼没有停过。
五条悟盯了他一秒。
忽然抬肘。
狠狠给了他一记。
是——幸司同款。
“唔……”
夏油杰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你做什么……”
五条悟笑得很坏。
“舍不得的话——”
“和她私奔怎么样。”
“老子会支持你们的。”
语气轻飘。
却不像玩笑。
夏油杰抬头看他。
清晨的光落在五条悟的银发边缘,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可墨镜下那双眼睛。
清醒。
锋利。
没有一丝松懈。
沉默了一秒。
夏油杰开口:
“哪怕要和天元大人开战?”
他盯着他。
这一次,没有回避。
五条悟微微低头。
墨镜滑下一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露出来。
干净。
锋利。
“你怕了?”
没等回答。
他已经继续说下去。
“那种老太婆——”
“有你就够了吧。”
语气嚣张。
却是彻底的信任。
——
夏油杰忽然笑了。
那点笑意终于落到眼尾。
五条悟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杰。”
“你还是不笑比较好。”
“嗯?”
“眼神太差。”
夏油杰青筋一跳。
拳头握紧。
又松开。
……算了。
看在这家伙今天还算做人的份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抬头看向窗外。
海在远处起伏。
天还没有完全亮。
像是——
一切都还来得及反悔。
第305章 等这一刻(主线)
到达冲绳机场后,四周依旧是一片喧闹。
广播声一遍遍从高处传来,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滑地面的细响、人群低低的交谈声,还有机场空调压不下去的、属于南方海岛的潮热气息。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海盐和烈日晒过皮肤后的味道,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湿。
一行人刚从人流里穿出来,五条悟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动作很随意,墨镜下那张脸也还是平时那副散漫又轻松的样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了。”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
“都到冲绳了,你们就再多待两天吧。”
语气轻快得过分,仿佛不是在安排护送任务的后续,而是在随口决定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饭。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自己,又顺势点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夏油杰。
“接下来——有老子和杰就够了。”
笃定得理所当然。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也跟着笑了一下,语气仍旧温和:“这一路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灰原怔了一瞬,显然完全没想到会突然得到这么一句“放假许可”。
下一秒,他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对着两位前辈用力一鞠躬。
“前辈们才是!真的辛苦了!!”
声音响亮得过头,连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旅客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七海站在旁边,微微偏过头,镜片后那双眼睛安静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种话,倒是在出门来机场之前说啊。
那点极淡的不满几乎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五条悟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近得过分。
近到连呼吸都像是要撞上来。
墨镜微微滑下,苍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笑意满满地盯着他。
“娜娜米~”
尾音拖得很长,甜得发腻,也欠揍得十分熟练。
“你这是……对老子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七海下意识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里清清楚楚映出五条悟那张让人很想一拳打过去的脸。
“……并没有。”
回答得很平。
可惜这样的回答,显然并没让这只白毛猫满意。
五条悟唇边笑意更深,几乎带了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七海看着他,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很轻的违和感。
今天这个白毛——
好像格外笃定。
不是平时那种“老子最强所以无所谓”的张扬,而是一种已经预先确认了什么,所以连每一步都显得过于自然的轻松。
“这样啊~”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忽然一把揽住七海的肩膀,力道不轻,“娜娜米果然还是更喜欢老子嘛,那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七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微微一个踉跄,几乎是立刻抬手去推。
“五条前辈!”
这一声比平时快,也急了一点。
五条悟垂眼看他,笑得更加恶劣了。
七海轻咳一声,重新站稳,整理了一下领子,语气恢复如常:“……我还是留在这边比较好。”
“就是说嘛。”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转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不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手欠。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飘飘的:“那就玩开心点,别浪费了~”
听着像句玩笑,落下来却隐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和夏油杰、天内理子、黑井一起朝登机口方向走去。
背影很干脆。
没有回头。
灰原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自由活动”里,眼睛亮得像在发光,一把抓住七海的胳膊就开始晃。
“娜娜米!今天去哪里?海边?吃拉面?还是再去水族馆?”
七海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四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上。人流从两侧穿过,广播声仍旧一遍遍回响,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像是忽然空了一拍。
那种感觉来得很轻,轻得连理由都找不到。
他沉默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找片安静的海滩吧。”
说完,又顿了一下。
“做什么都好。”
“好耶——!!!”
灰原的欢呼声立刻在机场大厅里炸开。
七海却没有笑。
他最后朝登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跟着人流离开。
——
通往高专的山路很长。
石阶一层一层往上铺开,踩上去有种踏实的回声。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把一路从海边带回来的闷热慢慢吹散。两侧树影摇晃,叶片摩擦出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静。
朱红色的鸟居一座接一座延伸开来,把整条山道拉得很深。
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
熟悉到几乎不用看,也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台阶。
也正因为太熟悉,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天内理子走在最前面。
校服的衣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落脚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保持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因为石阶高低出现任何失衡。
黑井跟在她旁边,目光时不时落过去,又很快移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夏油杰落在后面半步。
他看着理子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一路走到现在,总算快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结束。
这个词在心里落下来,轻得有些不真实。
等真正进了结界内部,再问一次吧。
他这样想着。
问她是不是确定。
问她有没有别的选择。
念头一旦成形,连脚步都跟着轻了几分。
他们继续往上走。
跨过最后一座鸟居。
空气在那一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风还在吹,树影也还在晃,但呼吸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阻隔,像是从室外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到了。
高专结界内部。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种放松来得很自然,肩膀微微垂下,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夏油杰转头看向理子,语气也跟着缓了下来。
“这里就是结界内部了。”
理子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目光向前。
没有打量,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看着更深处。
“嗯。”
她应了一声。
“到这里就可以放心了。”
语气很平。
听不出紧张,也听不出轻松。
夏油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再次浮起来。
却又抓不住。
他正要开口,黑井已经转过身,对着他和五条悟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辛苦你们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收不住的情绪。
“谢谢。”
她停了一下才直起身。
五条悟站在一旁,抬了抬手,笑得依旧轻松。
“都说了,小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毕竟同化五百年才有一次。”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调侃。
“而且——”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像是哪里断了一下。
动作没有明显变化,但整个人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线血,从五条悟胸前慢慢浮了出来。
最初只是贴着衣料的一点暗色。
然后迅速扩大。
顺着布料往下渗。
夏油杰的呼吸一滞。
那一刻,大脑像是空了一拍。
直到那截细薄的刀锋,从五条悟胸口缓缓露出来。
反光很冷。
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刀被抽出来。
血一下涌开。
顺着刀锋滴落在石阶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夏油杰猛地回头。
站在五条悟身后的人。
伏黑甚尔。
那张脸没有任何遮掩,线条清晰,气息沉得很低。
可站在那里时,却让人一时间无法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像一直就在。
只是刚刚才被注意到。
夏油杰喉咙发紧。
理智在拼命对这件事进行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伏黑...甚尔?”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对方没有看他。
也没有去确认那一刀的结果。
视线在伤口处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像是那一刀的深浅,本来就不需要再看第二次。
“让开。”
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情绪。
夏油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你——”
话还没说完。
对方的手腕轻轻一转。
刀锋偏开一线。
没有逼近。
却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今天不找你们。”
语气很淡。
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
像是在告知,而不是在商量。
夏油杰的思路被这一句生生打断。
所有问题卡在喉咙里。
他本能地想追问。
想确认。
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选择。
他猛地回头。
黑井已经拉着理子往结界深处跑去。
理子没有回头。
脚步依旧稳。
甚至没有出现一点慌乱。
……
夏油杰低低啧了一声。
“悟!”
五条悟抬起手,按住胸口。
血从指缝间慢慢往外渗。
“没事。”
他开口。
声音压得不高,却稳得异常。
“偏了一点。”
语气轻描淡写。
像是在评价一道误差不大的结果。
“还死不了。”
他说完,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浅得很,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然后他侧头看向夏油杰。
“杰。”
“你去护住天内。”
“这里交给我。”
语气干脆,没有停顿。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已经足够。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迅速追了上去。
——
原地只剩下两个人。
血还在往下滴。
顺着石阶一点点延开。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像是这时才觉得墨镜碍事,抬手摘下来,随意挂在衣领上。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
空气随之变得沉了一点。
“我可是五条悟啊。”
他笑起来。
眼底亮得惊人。
“终于可以活动一下手脚了。”
他站直身体,掌心还压着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滑。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视线先落向远处。
理子离开的方向。
停了一瞬。
然后才慢慢收回来。
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
目光很静。
没有急着动手。
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是在等。
也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到位。
片刻之后,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
很浅。
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笑意不张扬,也不锋利。
更像是某个过程,走到了该落点的地方。
所有的偏差,都已经被收拢干净。
只剩下最后一步。
第306章 永别了(主线)
高专的结界之内,风停了。
这并不是自然意义上的安静,而是被更强的力量压制后的结果。五条悟的咒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牢牢按住,空气的流动被截断,原本还在轻轻摆动的树叶悬在枝头,影子凝在地面上不再晃动,远处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也在同一时刻齐齐消失,整片空间像是被抽去了流动,只剩下一种被强行维持的静。
这种静,让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无声放大。
五条悟向侧面挪了两步,位置卡得极准,正好挡在甚尔与结界深处之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确认身后的人是否已经离开,因为没有必要——杰他们已经到了安全距离,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
他只是稍微侧过身子,站得随意,却稳得可怕,整个人像是一道不可绕开的屏障,把那一小段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石阶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刀溅开的血,颜色已经开始发暗,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冷冷的光泽。
甚尔的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
白衬衫已经被血浸开,红色一点点向外晕染,扩散的速度并不快。他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判断——这家伙根本没有用咒力去修复伤口。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咒力,全都用在别的地方了。
比如——兴奋。
甚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只猫果然很容易上头。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五条悟正看着他,眼神亮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期待,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完全没有在演。
“禅—院—甚—尔。”
五条悟慢慢开口,刻意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清楚,明明知道对方早就改姓伏黑,却偏偏要用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
“无下限术式的原理,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不用老子再复述一遍。”
他说着微微歪头,笑意一点点扬起,像是终于找到了值得出手的对象。
“不过这一招,我猜你没见过。”
那眼神写得很明白——来打一场。
甚尔没有接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他在空中换了一把更重的长刀,落地时重心压低,姿势稳得几乎没有破绽,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完全防御的状态。
这是演给“旁人”看的标准姿态。
但对面的人显然不打算配合。
趁着他不能使用咒力,竟然来这一套。
卑鄙六眼。
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禅院。
“来吧。”
他抬手,朝五条悟勾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五条悟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才对嘛。”
他结印,指尖动作干净利落。
“术式反转——【赫】。”
红色的咒力迅速在指尖凝聚,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空气被压缩,连光线都微微变形,那一点红迅速膨胀又收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银白色的头发被咒力带起向后掀开,他的眼中也映出那抹危险的红。
甚尔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紧。
这招的威力,他大概有数。
但他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交手了。
竟然瞒着他练成了这招。
很好。
他脚下再退一步,肌肉绷紧,彻底进入应对状态。
然后下一秒——
那一点红,忽然消失了。
没有爆发,没有余波,就像在成形之前被人直接掐断。
空气恢复原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尴尬是此刻的康桥。
五条悟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然后猛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看来对付你,还用不着老子的新大招啊。”
毫无下限和羞耻心的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得意。
甚尔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
“还没察觉么?”
声音压低了。
“Go-Jo-Sa-to-Ru。”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别的称呼,每个字都咬得很慢。
空气像是轻轻收紧了一下。
五条悟的神经在这一刻本能地绷住了。
哪里不对?...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地面上擦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但还没真正拉开一点距离,他就强行停住,重新稳住重心,抬起下巴,唇角重新扬起。
“你在说什么啊。”
语气依旧轻佻,甚至更张扬了一点。
“胜负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经再次抬起,结印的动作流畅自然。
“术式顺转——”
苍蓝色的光在掌心一闪,几乎要成形。
然后忽然断开。
不是消散,而是接不上。
大脑像是慢了一拍,神经的反应被拖住,思维变得有些迟缓,视线开始轻微晃动,空气也像是变得更重了一点。
五条悟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踏错半步,呼吸乱了一瞬。
……啊。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正是从那里开始扩散的。
他还在笑,但笑意已经带上了一点勉强。
“原来如此……刀上抹了东西啊。”
他尝试调动咒力去压制,但流动的节奏已经被打乱,反应慢了下来,无法及时收拢。
“用这种手段,”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
甚尔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冷着,心里却已经给这只猫记了一笔。
本来是演戏,非要打成真的。
幸好他早有防备。
“终于发作了。”
他淡淡开口。
过了几秒,才迈步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直到站到五条悟面前,阳光从背后落下来,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住对方。
五条悟被笼在阴影里。
他抬头看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是牢牢落在那张脸上。
执拗得很。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本来就是常识。”
甚尔低声说着,语气很平。
“只能怪你太大意了。要是第一时间就阻断血流,也不至于发作这么快。”
“大意”两个字,被压得很重。
那一瞬间,他语气里的不悦已经溢出来了。
——明明说好了不再这样。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下一次……不会了。”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认真。
甚尔的呼吸微微一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如果是毒,”他声音低下来,“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停了一下,才补了一句:
“这一次,已经是看在幸司的面子上了。”
“幸司”两个字说得很慢。
像是在提醒他。
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五条悟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身体一松。
侧着倒在石阶上。
发出一声不算重的闷响。
银白色的头发散开,沾上细小的灰尘。
甚尔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
那张脸安静下来,没有刚才的冷意,也没有笑意,只剩下一点压得很深的情绪。
他抬脚,轻轻踢了一下,把人翻正,让他仰面朝上,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呼吸没有被压住。
“……大意六眼。”
他低声说了一句。
语气很轻。
像是在骂。
又像是在叹气。
说完,他转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结界深处走去。
没有再回头。
——
另一边——
夏油杰很快追上了黑井和理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示意她们继续往前。脚步因为刚才的奔跑还带着一点未完全平复的急促,但呼吸已经被他迅速压了下来,重新恢复到平稳的节奏。
三个人很快来到高专教室通往薨星宫的入口前。
通往地下的铁拉门躺在那里,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和锈迹,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真正使用过。
夏油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把手,用力向上拉开。
“哗啦——!”
老旧的金属门被猛地掀起,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响,震得人耳膜隐隐发紧。
那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
像是某种沉睡的结构被强行唤醒。
夏油杰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没有停顿。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一片安静。
没有追上来的动静。
——看来已经被悟拖住了。
这个判断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先进去。”
他说。
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主导感。
黑井轻轻点了点头,拉着理子先一步走了进去。
理子的步子依旧很稳。
没有回头。
也没有迟疑。
像是这条路本来就应该这样走下去。
等她们进入之后,夏油杰伸手把铁门重重放下。
“砰——!”
一声闷响。
门彻底合上。
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在那一瞬间被切断。
空间一下子变得封闭起来。
他又检查了一下把手,确认锁死之后,才转身走向电梯。
老式的栅栏电梯停在那里。
铁丝交错,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时间长久堆积出来的痕迹。
夏油杰拉动控制杆。
电梯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声,然后缓缓向下。
起初只是轻微的下沉。
但很快,那种“往下”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速度并不算快,却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不是电梯在下降,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一点点把它拖下去。
齿轮的咬合声规律地响着。
一圈一圈。
一层一层。
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时间也像被这声音拉长。
透过铁栅栏看出去,外面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只有一面面暗色的砖墙缓慢向上滑动,像一段没有声音的旧影像。
黑井站在一侧,视线在电梯内部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控制杆和门锁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像是在记住回程的方式。
她没有说话。
理子站在她旁边,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没有看外面。
也没有低头。
只是站着。
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夏油杰站在对面。
他的眉头在某一刻轻轻蹙起,又很快松开。
那种说不清的异样,再次浮上来。
却没有理由。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理子很快就会和黑井会合了。
这个念头让他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
电梯继续下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电梯触底。
那一下的重量,甚至让脚下微微一震。
像是某种仪式的落点。
紧接着,白光亮起。
在经历了刚才那段昏暗之后,这光显得有些刺眼,让人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味。
潮湿、封闭、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陈旧。
像是长久没有被打扰过的地方。
电梯门缓缓打开。
黑井先走了出去。
她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
没有继续往前。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肩膀微微绷紧。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对着理子,也对着夏油杰。
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弯得很低。
比刚才在结界入口时还要低。
双手贴在裙边,指尖紧紧攥住布料,连指节都隐约发白。
她的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就送到这里了。”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这片空间吞掉。
“理子小姐。”
她停了一下。
喉咙轻轻滚动。
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
“请你——”
话到了这里,断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是忘了。
而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结尾。
无论接什么,都不对。
于是她没有抬头。
就那样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像是在用整个身体,把剩下的话说完。
理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安静。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留太久。
只是淡淡地开口:
“さようなら。”
永别了。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没有留恋。
没有犹豫。
“黑井。”
她又补了一句。
语气干脆利落。
更像是在替对方做出决定。
——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要再跟下去了。
那句话说完,她已经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
像是把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第307章 你倒是快点去啊(主线)
理子和夏油杰继续向前走。
参道很长,地面平整而冰冷,脚步落下去的时候,声音会沿着两侧空旷的墙壁缓缓回荡开来,再一层一层折回来,像是有人在更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头顶的灯光年久失修,亮得并不稳定,隔一段就微微闪烁一下,白光被切成一截一截,落在地面上,又被阴影整块吞没。
理子走在前面,夏油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灯光从上方断断续续地泼下来,将她的脸反复切开,一半落在光里,一半沉在暗处,侧脸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白色的衣料也在明暗之间变换着质感,仿佛她整个人都在一点点离现实更远。
最开始,两个人的脚步并不一致。
理子走得很稳,速度不快,却没有停顿;夏油杰比她稍慢半拍,像是在留意四周,也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现在开口。可走着走着,两人的步调却慢慢重合了,脚步声从一前一后,变成了某种几乎一致的节奏,回响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他们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时刻,忽然达成了一种沉默的同步。
夏油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失真。那不是单纯的镇定,更不是强装出来的从容,而是一种太过干净的空白,像镜面一样,映得出光,却不留下任何温度。
不像一个马上要走向“命运终点”的人。
还是说,正因为已经下定决心,所以才会显得这样平静?
就像她之前说出“你们都大错特错了”的时候那样,倔强得近乎任性,像是为了不让别人继续替她动摇,索性先把所有退路都堵死。
夏油杰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不是说——要好好道别么。”
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分辨出高低,因此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通道深处,又缓缓折返回来。
理子垂下眼,睫毛的影子压得很重,落在眼睑上,像两片安静的灰羽。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很淡地回答:“这样就好。”
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得出的答案。
过了半秒,她又补了一句。
“这样……就够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像是想追上她,又像是想把这段沉默尽快走完。只是那个念头仍旧没有熄灭,反而随着前路一点点往下延伸,愈发清晰。
等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再问一次吧。
到时候,没有黑井小姐在场,没有外面的追兵,没有任务压在头顶,他总能再认真地问她一次。
问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愿意。
问她是不是也有哪怕一点点,想要回去的念头。
他们继续向前。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参道尽头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在地下出现得近乎突兀的明亮,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硬生生凿开了一片白昼。
越往前走,咒力越发浓稠,像雾一样堆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巨大的御神木伫立在中央。
树干粗壮得惊人,表面遍布岁月剥落后的斑驳纹理,一圈圈厚重的注连绳缠绕其上,古老得近乎神圣。四周层层叠叠展开的“空性结界”将这一带切分成错落的房间与路径,远远看去,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又像一颗被人从大地深处剖开的巨大心脏,缓慢而沉默地维持着整个结界系统的跳动。
到了这里,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也是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地方。
夏油杰在这里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那棵巨木,语气重新恢复了平稳,像是在认真履行自己护送者最后的职责。
“这里就是天元大人的膝下,国内结界的中枢。”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薨星宫本殿。”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条狭长的路径。
“从这里下楼梯,穿过那扇门,再走到那棵树下,就是特别结界的内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短暂地落在理子脸上,随后才继续说道:
“只有被允许的人才能进去。”
“在同化完成前——天元大人会保护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句说得有些艰难。
也许是因为眼前这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已经把“未来”这个词从自己身上彻底剥离;也许是因为,走到这里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一切该到终点了,可他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却反而越来越清楚。
他脑海里掠过五条悟当时那副欠揍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怕了吗?对付天元,你就够了吧。”
那句话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很想皱眉。
虽然对天元大人多少有些抱歉。
但……
他还是想这么做。
夏油杰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唤一个比任务更重要的存在。
“理子酱。”
理子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光映进去的时候,甚至显得很明亮,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底深处却空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最本质的东西,并不真正属于这里。
夏油杰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动作温和而郑重,像是在邀请她,也像是在托住某种摇摇欲坠的可能性。
他的笑意很浅,却很认真。
“你也可以现在回去。”
他说。
“跟黑井小姐一起回去。”
理子看着他,没有出声。
夏油杰维持着那个姿势,语气一点点坚定下来。
“来之前我和悟就已经商量好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保证你的未来。”
说到最后,他甚至稍微弯了弯眼,尾音轻轻抬起一点,像是在耐心等她点头。
“嗯?”
理子蹙起眉,看着他,下巴微微抬高了些,像是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要再问这一遍。
“不是说过了吗?”
她开口。
“我是自愿的。”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自愿”两个字压得很实,平稳,笃定,干净得没有一丝可以撬动的缝隙。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夏油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梦境与现实在那一瞬间重叠起来。
这句话,和她之前说过的那一句,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像一把钉子,硬生生钉进了他的耳膜里。
可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仍旧是——怎么可能呢。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心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名字、身体,全部交出去,换一个别人眼中理所当然的“正确”结果?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想告诉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想告诉她,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叫“自愿”。
可就在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近得几乎像是在耳边炸开。
声音太近,近得夏油杰甚至没有先意识到那是枪声,而是先看见了结果。
理子的头猛地偏了一下。
子弹从太阳穴一侧贯穿进去,又从另一侧穿出,快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鲜血在半空中炸开的时候,并没有飞得很远,只是在那一小片空间里骤然绽出一团猩红,随即迅速浸进她头上雪白的头巾,沿着布料晕染开来。
这一切在夏油杰眼里,被拉得极慢。
慢到他能看清子弹穿透的轨迹,看清她睫毛在那一瞬轻轻一颤,看清她微张的嘴唇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话的尾音上。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一瞬。
直直倒下。
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的眼睛还睁着。
睫毛仍然在极轻微地颤动,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接受“死亡”这件事已经发生。嘴唇也微微张着,仿佛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或者只是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呼吸。
那一刻,夏油杰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悲伤。
大脑像是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
时间被硬生生截断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眼前却开始一阵阵发黑,连思考都变得迟滞而不连续。
……还有救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
硝子——硝子能救吗?
可是大脑受损的话,不行吧.....
如果是幸司在……
不。
如果幸司在,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为什么他没能挡下这一枪。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回来的这一瞬间——
夏油杰像是终于把散掉的思绪强行捡了回来,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手,慢慢转过头。
他们来时的那道门边,甚尔站在那里。
站姿甚至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懒散,单手举枪,枪口上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白烟。灯光落下来,把那道身影照得很清楚,黑衣,长刀,深翠色的眼睛,以及那张在这种时候显得尤其让人想一拳砸过去的脸。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细细的硝烟散开。
“这下搞定了。”
他说。
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然后他甚至还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解散解散。”
那口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敷衍的散漫,听起来简直像是在通知一场无聊会议终于结束。
夏油杰看着他。
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面色惨白得有些吓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很平。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停了一下,他又问:
“悟呢?”
“黑井呢?”
表面上听不出太多情绪,尾音却还是泄出了一点发紧的颤意。那不是单纯的难以置信,而是理智正在拼命维持秩序时,不得不出现的裂缝。
“甚尔”把枪收了起来,动作依旧松散,像是一点也不急着动手,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表情。
悟没告诉他?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甚尔”心里顿时生出亿点不妙。
不是吧?
真的假的?!
那只猫居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他一边腹诽,一边还是只能继续把戏演下去。
“五条悟?”
他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甚至还带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当然是打败了他,我才能过来。”
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这句话本身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黑井?是那个穿女仆装的女人吧。”
他说到这里,语气轻得近乎随意。
“我倒是没下死手,不过她现在是生是死,就不好说了。你要是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救。”
这已经很明显了吧。
“甚尔”心里这样想着,甚至有点想叹气。
都说到赶过去了,你倒是快点去啊。
————不存在的小剧场————
夏油杰是自行脑补(到沟里)的王。
假悟袒露胸膛十分奔放的时候——幸司不在——非常合理
假悟看着水族馆的鲸鲨毫无波动的时候——幸司不在,这就是悟真正的样子——非常合理
假悟脖子上不寻常的法轮吊坠——假悟说是幸司的——非常合理
真理子明明说了要好好道别,假理子就轻描淡写来了一句“永别了”——自己脑补出各种原因——非常合理
真理子在说同化的时候有一种被pUA了的笃定,假理子是不耐烦的反问“不是说了吗”——梦境与现实重叠了——非常合理
假理子真魔酱:这个人烦不烦啊,怎么一直盯着老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子已经忍了很久了。
第308章 天元兽(主线)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点点绷起来,声音也终于抬高了些。
“就算你是高专的老师,也不可能知道通往薨星宫真正入口的位置。”
他说这句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已经顾不上维持平稳。
“我一路上没有留下丝毫咒力残秽,你是怎么过来的!?”
“甚尔”眯起眼,看着他,心里已经彻底无语了。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这下麻烦了。
所以悟到底为什么没告诉他?
就因为他之前没看出来那个“悟”是假的?
至于记仇到这种地步吗。
不愧是小气六眼。
值得大书特书一笔。
男生之间那种貌似坚固的友情果然塑料得要命。
还有杰这家伙,不是优等生吗?
都提示到这份上了,居然还在这里追问。
而且天元那个老太婆肯定在喝着茶死死盯着这里,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
于是“甚尔”只能耐着性子,尽量把提示塞进解释里。
“原来你问的是这个。”
他懒懒开口,像是终于对这个问题提起了半点兴趣。
“人类留下的痕迹,又不只有咒力残秽一种。”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紧不慢。
“足迹,气味,呼吸,还有习惯。”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夏油杰身上,带着点刻意打量的意味。
“对天与咒缚的五感来说,这些东西都明显得过分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比如你今天早上喝了黑咖啡吧。”
“太浓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靠着某种夸张到离谱的五感一路追过来的。
实际上,“甚尔”心里想的却是——哥哥可不会知道你早上喝黑咖啡这种细节,这都提示到脸上了,总该反应过来一点了吧。
他站在门边,神情仍旧维持着那副散漫又危险的样子,只有眼底那点隐隐浮动的不耐烦,泄出了一丝不该属于“伏黑甚尔”的情绪。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御神木伫立在更深处,白光冷冷地落着,地上的血还没有完全漫开。
而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种冷,不是单纯的愤怒,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慢慢冻结,从眼神到嘴角,从呼吸到肩背,一点点绷紧。他没有立刻动,只是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理子”。
白色的头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艳得刺眼,身体安静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连最后那一点生命的余温都正在迅速散去。
夏油杰闭了一下眼。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像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可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那点迟滞、空白、混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压成了更冷、更硬的东西。
就算明知道打不过,这一刻他也不得不上。
“甚尔”看着他神情的变化,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力道,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家伙显然还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吧。
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没看出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像是故意给他留出反应的余地。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地上的“理子”身上,唇边甚至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像是想让这句话听起来没那么尖锐。
“守着一具尸体……还是守着一个壳。”
他顿了顿,试图把话再往明处推一点。
“也没有意义吧。”
都说到“壳”了。
你这家伙不是最爱讲“意义”吗?
应该不至于还听不出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夏油杰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像是被那抹笑意彻底刺穿了某根神经。
下一秒,他骤然爆发。
“伏黑甚尔——受死吧!!”
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音量在空荡的本殿里猛地撞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崩裂感。随着他一扬手,身后的阴影猛地裂开,像是有人一把撕开了地面的暗色,一股浓重而阴冷的咒力从里面翻涌出来。
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从裂口中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嘴角夸张地裂开,几乎一直延伸到耳根,两边缝合的痕迹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只一级咒灵“裂口女”刚刚露出半个身子,四周的温度就仿佛都跟着降了一截。
“甚尔”啧了一声。
如果现在能用咒力,这东西当然不算麻烦,收拾起来也只是顺手的事;即便不能用咒力,真要硬拆,也不过是费些功夫。
可问题是,这不是路边随手抓来的杂鱼,而是杰和铃木大叔辛辛苦苦收进手里的一级咒灵,能力又特殊,还带控制效果。
更麻烦的是,夏油杰平时对自己的咒灵宝贝得要命,很多时候宁愿自己先上,也不太舍得让它们上去硬碰。
现在会第一时间放出裂口女,显然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
要是他把这只给砍了,接下来多半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没完没了。
甚尔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毕竟这是用外公的命,每一年换来的一小时使用时间。
每多消耗一分钟,都是实打实烧掉的一部分。现在本来就已经剩得不多,原本是打算留给更必要的时候。
可眼下,也只能用了。
“甚尔”抬起手,装作从口袋里摸东西,实际上却是从影空间里取出了【无音笼】。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朴的手环,材质并不张扬,甚至显得有些陈旧,表面只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被人日复一日地摩挲过,才养出那种沉暗又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将手环扣在腕上。
几乎就在扣上的那一瞬间——
空气变了。
不是“安静”下来,而是有什么原本充盈在世界里的东西,忽然被彻底按死了。
四周游离的咒力像被冻住一样静止在原地,刚刚还在翻涌的阴影骤然凝滞,连本殿里那些细微而复杂的结界波动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效力。空间没有任何轰鸣,也没有绚烂的异象,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归零。
探出头来的裂口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扼住,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化,就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夏油杰身后的阴影裂口开始缓缓闭合。
像一张嘴被人一寸一寸缝起来。
夏油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还维持着刚才驱使咒灵的动作,体内却空落落的,像有什么惯性支撑着的东西被突然抽掉,连脸上的肌肉都跟着轻微抽动起来。那绺斜刘海也垂落得比平时更低,贴在额角,整个人竟显出一丝狼狈。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发涩。
他当然知道【天逆鉾】,那把特级咒具足以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可眼前这个手环,却比他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更离谱。
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种逆天的东西?
甚尔抬起手腕,甚至很体贴地晃了晃,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嘴角挑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还不错吧?”
他说。
“做普通人的感觉。”
那句“做普通人”落下来时,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慢,可那几个字本身,却已经足够接近某种只属于幸司和夏油杰之间的暗号。
但夏油杰此刻眼里只有恨意和血。
那几个字从耳边擦过去,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留下。
“闭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
下一秒,他已经猛地探手,从身后的行囊里抽出了百丈。动作因为愤怒而比平时更急,连指节都在发抖,却还是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把枪身组装完成。
这一刻,甚尔心里也终于生出了一点真正的火气。
说不上全是因为眼前这局面,也有一点是积压了两天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出口。夏油杰这两天根本没有联系过他,连一句都没有,他都快以为杰对理子的死活根本没有多认真。若不是悟坚持,这场临时改出来的计划甚至未必会有。
结果现在倒好。
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这家伙还在这里死钻牛角尖。
更糟的是,【无音笼】的时间已经快要见底了。
腕上传来的细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外公留下来的那一点点时间,正在一点一点烧掉。想到这里,他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湿了一瞬,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承认,就已经被更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不能再拖了。
甚尔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长刀【月华】应声出鞘。
那一瞬,刀光像一道冷月骤然劈开空气。
夏油杰的手已经不慢了。
可和眼前这个速度比起来,仍旧慢得像来不及成形的念头。
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瞬间逼近,心口猛地一沉,身体却根本做不出更多反应。百丈才刚刚组到一半,刀光就已经当头落下。
“铛——!!!”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本殿里炸开。
百丈的枪杆被这一刀硬生生劈成两截,断口齐整得骇人。剩下的冲击没有停,顺着武器一路贯进胸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像是一整面墙迎面砸来。
夏油杰整个人被这一击掀飞出去。
视野猛地向后倒退。
白光、树影、墙壁、地面的血色一瞬间全都拉成凌乱的线。
直到“砰”的一声,他重重撞在御神木上。
巨木的表面被撞出一个明显的凹洞,木屑和碎尘同时炸开,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烟尘弥漫间,夏油杰猛地咳出一口血,胸腔震得发麻,上衣从右肩一路裂到左腹,露出一道斜斜拉开的血痕。
伤口不算深。
甚至可以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是结结实实的皮肉伤,没有伤到内脏。
可那一下冲击太重了。
像是有什么地方在身体里面裂开,脊背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得近乎发麻的疼,连呼吸都像裹着刺。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短时间内,自己站不起来了。
烟尘缓缓下落。
甚尔直到视野清楚了些,才提着刀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夏油杰数步开外时,他停了下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的伤势,确认没有真的伤到不能收场的地方,才重新抬起眼,看向他。
“武器,不是到战斗的时候才组装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淡。
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尤其是在你已经知道答案的时候。”
说完这一句,他的目光在夏油杰脸上停住,像是在等他自己把后半句话想明白。
“这件事,可要好好记住啊。”
答案……
指的是什么?
夏油杰的眼神忽然凝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翠绿色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嘲弄,不是杀意,也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极浅、极短,却真实存在的温柔。
温柔到几乎不该出现在“伏黑甚尔”的脸上。
温柔到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眼睛。
那张总是压着情绪、却在某些瞬间会不自觉露出柔和神色的脸,几乎在那一刹那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一瞬。
“甚尔”只和他对视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并不值得深究。
然后他转身,走到“理子”身边,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非常轻。
轻得和刚才那一刀、那一下踹飞,几乎不像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他抱起她时,顺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靠得更稳些。就在他重新托住身体的那一瞬,一抹金色从“理子”胸口的位置滑了出来,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样式,他太熟悉了。
他在悟的胸口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甚尔没有回头,只是在调整好怀中的人后,微微侧过脸,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下很轻。
几乎只是眼角扫过去。
随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小得近乎看不见。
然后便转身离开。
走得很稳,也很干脆。
到了这一步,就算天元那个老太婆已经看出什么,多半也不敢声张了。毕竟再闹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本殿里只剩下缓慢飘落的尘灰,和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散尽的血腥味。
夏油杰靠在神木上,动不了,也没有立刻想动。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疯狂回流。
那把插进五条悟胸口的刀,太薄了。
理子那句“自愿”,说得太平了。
她和黑井告别时,没有半点真正的情感起伏。
甚尔故意提起“赶过去”“黑咖啡”“壳”。
刚才那一刀明明足以更深,却偏偏只伤到让他站不起来的程度。
还有那条故意露出来的项链。
——提示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一直都在。
只是全被他的情绪盖过去了。
夏油杰的嘴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弧度浮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理子还活着。
黑井也还活着。
幸司。
悟。
两个混蛋。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告诉他。
……为什么偏偏要把他耍到这个地步。
他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才刚刚成形——
整个结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却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注视感自上而下压了下来,沉重、冰冷,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他身后靠着的神木忽然活了过来,正贴着他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审视着他。
夏油杰立刻收起了所有情绪。
呼吸重新乱起来。
肩背微微塌下去,身体顺着树干慢慢下滑,像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连唇角都重新压平,只剩下受伤后的狼狈和空茫。
尘烟终于完全落定。
他闭着眼,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只有藏在衣袖阴影下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对了。
还有被甚尔——不,应该说,是被幸司砍断的百丈。
这一次的修复和升级,怎么也该真的按友情价来了吧……
——
与此同时。
御神木深处的结界之中,天元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或者说她,看得很清楚。
在“理子”中枪倒下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星浆体生命被终结时该有的断裂,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响。那不是死亡,更像是某种本就不完整的替代物被强行击碎。
那不是真的星浆体。
但事到如今,这件事本身,似乎也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重要了。
很久之后,御神木高处的一小片枝叶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声克制到近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一次。”
她开口,声音低而缓,穿过层层结界,仿佛从很古老的时间里传来。
“是你们赢了。”
她停了一下。
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但是,禅院幸司——”
“接下来的后果,你想好了么?”
——不存在的小剧场——
天元:我举报他们假打。
幸司:向谁举报?
秤金次:假打?我的热情要冷却了。
小杰:谁假打了?
悟: 老子可是假戏真做了。
御神木: 受伤的可是我,破了个洞。
百丈:是我,断成了两截。
小杰:还有我胸前的一刀。
魔将:明明是老子太阳穴中了一枪。
(不过被主人公主抱了呢)
百丈:你又不是人。
魔将:那你是?!
天化:.....我去进化去了。等我变成丧尸天元兽再来找你们退钱。
旁白: 难道就没人注意,铁门生锈,电梯古老,连白炽灯都亮得不稳定么?
导演: 道具组肯定吃钱了。
道具组: 不不,都是御神木吃的,毕竟地下养这么一大颗树,人造的小太阳和咒力的供给一年就得好多钱。
御神木:......
第309章 就这么没啦(主线)
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站在门口时,幸司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起手,指尖沿着发际线缓缓滑下,一路捋到发尾。鬓角的位置,她特意多停了一瞬,指腹轻轻压了压那道贴合的边缘,确认没有翘起的缝隙。指尖再往下,顺着假发的走向轻轻一扯——固定处稳得很,没有一丝松动。
很好。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让斜照下来的光扫过侧脸。阴影落在下颌转折处,没有破绽。鼻梁的高光也刚好压住了原本的柔和线条。
脚下的重心稳了一瞬。
增高鞋把那差出来的十厘米高度硬生生垫了上去,走路时的着力点已经调整过,不会露出破绽;胸腹被【双开门】套装撑开,呼吸幅度被压得更浅,肩背的展开角度也更接近哥哥甚尔的习惯。
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气流在变声器的通道里转了一圈,出来时已经是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质感。
在这种空旷空间里,也不会失真。
她这才把手收回来。
既然用的是伏黑甚尔的身份,拿的是那份价码,那就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更何况,对面的人是孔时雨。
杰没看出来,是因为见得少,又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可孔时雨不一样。那人做的是中介生意,靠的就是看人。哪怕只是一个不合逻辑的细节,他未必会当场点破,却一定会记下来。
确认无误之后,幸司才抬脚,踏进盘星教本部的大门。
脚步落在石地板上,声音被一层一层放大,回荡开来,再缓慢地折回。天花板挑得极高,高窗斜斜投下冷白的光,落在地面上,被立柱切割成一块一块狭长的光带。
光与影之间没有过渡。
像刀切一样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反复焚烧过的线香味,旧的香灰气混着新点上的辛辣,再夹杂着潮湿木料隐约的霉味,沉沉压在鼻腔里,让人本能地想皱眉。
孔时雨就站在大厅正中央。
西装笔挺,领带平整,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仍是那副职业性的笑,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拿捏得正正好好。
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一名穿着盘扣白衣的中年男人,头发全部往后梳起,发胶抹得锃亮,在冷光下泛出一层令人不适的油光。最惹眼的是他额头上那颗突兀的瘤子,圆润饱满,像是什么诡异的勋章,听说还是他本人颇为自得的象征。
幸司的目光在那油亮的大背头上停了一瞬,又在那颗瘤子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一点。
她忽然有点手痒。
想把【随风】抽出来,先替他“修理”一下那可笑的发型,再顺便做个脸部微创整容。
不过算了,倒贴的生意可不能做。
孔时雨见她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甚尔。”
他的语气熟稔,带着一点生意人惯有的自然。接着,他掌心向上一翻,朝身旁那名男人示意道:“这位就是盘星教的代表干部——园田茂。”
幸司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目光懒散又带着一点轻蔑。
她抬起手,脚下的影子轻轻一晃,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开一圈细小涟漪。
下一秒,“天内理子”的尸体被她放了出来。
娇小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噗。”
那声音并不大,却因为大厅太过空旷,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几乎刺耳。像一袋米落地,又因为眼前躺着的是个少女的身体,而生出了某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孔时雨的目光瞬间落在她的右手上。
只停了一秒。
那一下极轻微,甚至连眉头都只是若有若无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伏黑甚尔有一只可以储物的咒灵,虽然他自己看不见,但刚才那种“放出东西”的感觉,似乎和他记忆里的某些细节略有不同。
不过也就只是一瞬。
他很快便把视线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园田茂则走上前,在“天内理子”的尸体旁蹲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仔细,像个正在验收货物的买家。指尖先按上太阳穴附近的弹孔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又翻开她的眼睑,去看瞳孔和眼白,随后按了按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那双眼睛空洞无光,睫毛纹丝不动,整张脸都带着死人该有的僵冷,像一具被精细制造出来的人偶。
园田茂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浮起来,最后眯成了一条线。
“确实没错。”他说,“报酬会按照事先说好的方式支付。”
说完顿了顿,像是心情实在很好,又补了一句:“我会再多加一点。”
幸司在心里给出判断。
过关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
眯眯眼,果然眼神不太好。
“慢着。”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落得很干脆。
园田茂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刮了一下。幸司则在那一瞬抬起眼,唇边勾出一点带着邪气的轻蔑笑意。
“不愧是教主,真是大方。”
“教主”两个字落下时,园田茂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纠正这称呼里的问题,却还是把那点不悦压了回去。
幸司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质卡片,夹在两指之间,递了过去。
“不过报酬打到这个账号。”她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几年没接活了,原来的密码忘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园田茂看着那张卡片,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一下。账号显然是不记名的,处理得干净,也足够像术师杀手会做出来的事。
“没问题。”
他笑着应下。
旁边的孔时雨轻轻笑了一声,显然没生出太多怀疑。
毕竟甚尔记性差、嫌麻烦、又懒得处理旧账户,这种事从逻辑上来说完全说得通。
幸司转头看向他。
“中介费从里面扣。”
孔时雨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在领结上停了停,整个人的状态显然比刚才更放松了几分。
“难得你会主动提。”他说着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这时,一名侍从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只折叠整齐的白色裹尸袋,拉链在灯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
园田茂抬手接过。
“我来吧。”
侍从低头鞠了一躬,便安静退下了。
幸司看着他展开裹尸袋,语气里带上一点淡淡的好奇,也带着一丝不太掩饰的不耐。
“既然已经确认过了,尸体还有什么用?”
园田茂缓缓拉开拉链,金属齿摩擦时发出长长一声轻响。
“嘶——”
那声音拖得很慢,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盘星教起源自奈良时代。”他一边说,一边俯身将理子的身体抱起来,动作居然出奇轻柔,像是在抱一个还活着的人,又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圣物,“后来佛教传入日本,天元大人开始向术师传授咒术的道德基础。从那个时候开始,术师和宗教法人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幸司和孔时雨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极轻地耸了下肩。
谁也没他讲这老掉牙的历史。
园田茂却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毫不在意听众的反应。他把“理子”放进裹尸袋里,动作细致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恶心,随后慢慢将拉链一点一点拉上。
“因此,我们始终维持着非术师的立场。”他说,“毕竟术师做出越权行为,通常不会被追究,但原则上,他们不能对非术师出手。”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变得有些发亮。
“不过,现在时机来了。”
幸司微微眯起眼。
园田茂继续说道:“教典里明明记载着禁忌。身为绝对一神教的盘星教,我们所崇拜的天元大人,竟然要与星浆体同化。若我们坐视不管,本会便无法继续运转;可若插手过深,又会被术师那边清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甚至还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我们原本已经自暴自弃了。”
“结果——”
他说到这里,竟将装着尸体的裹尸袋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那姿势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满足。
“本来应该失去的一切,如今却都到了我们手里。”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大方。”
幸司静静地看着他。
深翠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冷静的评估,像在衡量眼前这个人和他背后的整个盘星教,究竟值不值得现在动手,又该从哪里下刀才最干净。
园田茂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十分乐于分享自己的成功。
“有了星浆体的尸体,盘星教会再次壮大。”
原来如此。
幸司在心里迅速得出结论。
他们不只是要确认尸体真假,还要把“星浆体已死”的结果展示出去,用这具“尸体”作为盘星教重新凝聚信徒的核心符号。
这样一来,就不能立刻把“魔将”带走,至少也要等报酬到账,等这一场交易彻底完成之后再说。
她垂下眼,挂在身侧的刀轻轻晃了一下,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稳稳停住。
园田茂已经抱着裹尸袋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孔时雨终于把烟叼上了嘴,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淡淡地开口:“要是天元失控,没办法继续运转下去的,说不定是整个人类社会。”
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也像一句并不走心的评价。
园田茂没有回头。
“若会与星同坠——”他说,“也莫可奈何。”
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
幸司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平静。
她心里很清楚,信仰这种东西,一旦变成了集体的执念,就不是杀掉某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盘星教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园田茂本人,而是他身后那一整套扭曲而自洽的信念系统。
更何况,从结果上来说,天元确实已经无法顺利同化,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至于盘星教——
这种规模的组织,用“术师方式”处理,反而麻烦。
一个能轻易拿出两百万美金的宗教法人。
财务、资金链、信徒来源。
总会有切入点。
回头安排人向警察署和国税局举报吧。
听完那句“莫可奈何”,孔时雨终于“啪”地一声按开了打火机。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低头点燃烟,吸了一口,隔着薄雾,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疯子。”
幸司转头看向他。
“那你呢?”她声音很平,“对普通人的影响,你不在意吗?”
孔时雨像是被问得怔了一下,随即挑起眉,吐出一口烟圈,笑得有些无奈。
“我?”他说,“我只是个中介。”
幸司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视线不重,却压得人很难装得太轻松。孔时雨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忽然反问:“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也稍微收敛了一点。
“你不是有老婆,有孩子吗?”
“以后怎么办?”
幸司抬手,略带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像是连多闻一秒都嫌烦。
“这一单是最后一次。”她语气平淡,“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背影却很稳。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又偏过头,半张脸落在大厅斜切下来的冷光里,深翠色的眼睛压得很沉,像深水之下藏着暗流。
“否则——”
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
“后果自负。”
孔时雨沉默了一瞬。
烟灰无声落下一截。
过了几秒,他忽然咳着笑了出来,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听过就算的敷衍意味。
“话别说太满啊,甚尔。”
幸司没有再回头。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那片刺眼的日光里。
孔时雨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慢慢吸着烟。半晌之后,他才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有老婆,有孩子……”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烟雾一点一点散开。
他第一次意识到,甚尔大概是真的要退出了。
——不存在的小剧场——
数日后,盘星教总部。
园田茂正在泡茶,门直接被推脱了轨。警察和税务局的人同时走了进来。
“教唆杀人,请配合调查。”
“逃税,请配合调查。这是搜查令。”
园田茂想辩解,税务局的人已经把审计公司的认罪材料拍在桌上:“阴阳合同,两套账,全在这了。”
警察补刀:“悬赏杀害天内理子的转账记录也拿到了。”
园田茂脸色铁青:“你们怎么查到的?”
没人理他。
走廊里传来声音:“金库撬开了!”“硬盘找到了!”“账户全部冻结!”
当天傍晚,盘星教大门被贴上封条,园田茂被带上警车。
高专校长宿舍里,幸司盘腿坐在沙发上,插着吸管喝草莓牛奶,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普通人的事,还是交给普通人处理合适。”
——
教主脑花:我偌大一个盘星教,上百亿的资产,就这么没拉???
第310章 败家(主线)
幸司踏出盘星教总部大门不久。
——
上海。
那栋老洋房的二楼。
木窗半掩,窗框已经有些年头,漆面剥落出细碎的纹路。窗外的梧桐正盛,叶片在风中轻轻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某种缓慢而恒定的背景音,把整个下午都拖得悠长而安静。
屋内光线柔和,阳光透过纱帘斜斜照进来,落在有些陈旧的木地板上。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并不是自然醒,更像是从深水中被人猛地拽了出来。
甚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即恢复,胸腔的起伏却带着一点尚未完全压下去的急促。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瞳孔冷得像冬天的钢,干净、锐利,没有一丝刚醒时应有的混沌。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上半身,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中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边。肌肉随着呼吸收放,线条清晰而紧致,没有一丝松弛。
即使已经多年不再以“术师杀手”的身份活动,这具身体依旧没有多余。
天与咒缚,从来不允许“松懈”。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梧桐叶在风中晃动,影子一下一下地落进屋内,又被拉长。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半。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现在再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多余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伏黑甚尔。
天与暴君。
术师杀手。
第一次任务失手。
竟是被亲弟弟——
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不。”
声音低哑。
“是被亲妹妹坑了。”
记忆一点点往回翻。
那瓶酒没有任何问题——气味、颜色、温度,甚至入口时的刺激都完全正常。
他想起幸司当时的表情。
冷淡。
像是对那个白毛小鬼有些不耐烦。
再往前,是那个白毛小鬼一脸欠揍地竖起大拇指,笑得轻佻又自然。
“哥,爱喝酒的男人是这个——”
演得太像。
像到没有破绽。
原来是两个人一起算计了他。
甚尔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好久没有入手新的咒具了。
不是没有机会,是懒得去想,也没有必要去想。
自然也就没有再主动去意识到——
幸司,是个咒具师。
他放在冰箱里那瓶【蒙汗药】确实还剩了三分之一。
一部分是他故意留下的挑衅。
一部分是因为那玩意只能在特定的低温保存。
丑宝的空间虽然没有负重,却是常温还带着点湿润(口水)的。
而幸司,显然是顺手利用了这一点。
“可恶。”
他说。
声音不大,却没有怒意。
更像是被算计之后,不情不愿地认了账。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走到衣架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
未读消息。
第一条。
【您的航班将在30分钟后停止值机。请您尽快到柜台办理。】
第二条。
【您的航班已停止值机,如需改签或退票,请联系工作人员办理。】
他指尖往下一划。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第三条。
来自——“弟弟”。
【哥哥,冠名费用50万美金已经打到嫂子的账户了。^^】
他盯着那一行字。
沉默了一秒。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原本的两百万美金,直接缩水到四分之一。
“……吞得挺狠。”
语气平淡。
连他自己都懒得去分,这是心疼,还是单纯觉得对方手段不错。
第四条。
【pS:哥哥准备重操旧业的事,嫂子已经告诉妈妈了。Good LUcK。^^】
他的视线停在那个“^^”上。
三秒。
没有表情。
下一秒——
“啪——!!!”
手机被他随手砸在地板上。
力道精准。
木地板瞬间凹陷,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迅速铺开的蛛网。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
屋里却静得发沉。
好在手机只是外壳裂开,屏幕依旧顽强地亮着。
不愧是诺J亚。
甚尔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擦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能不能用。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坑。
嘴角慢慢勾起。
“这种事——”
他低声说。
“只要说是意料之中就好了。”
意料到被算计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对星浆体动手。
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赚点生活费。
——还有赌资。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
“切。”
这一声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打算承认的轻松。
他走到窗边,靠在那儿。
阳光落在侧脸上。
他打了个哈欠,肩膀松下来,整个人的气场又恢复成那种懒散、漫不经心的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失手”,不过是一场午睡后的插曲。
——
门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熟悉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几秒后,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
奈津子探进头来。
“亲爱的。”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总算醒啦?”
语气轻松。
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走进来,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地板上那个明显的坑上。
眉尾微微一挑。
“心虚了?”
像是在调侃。
甚尔走到她面前。
身高压下来。
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低头看她,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心虚什么?”
他说。
语气低而慢。
“钱这不是到手了么。”
奈津子的视线在他胸口停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红,却还是伸手掐了他一把。
“一码归一码。”
“不是说好了,不再接这种活了吗?”
甚尔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老子说的是——不再干那些事。”
一字之差,天上天下。
奈津子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妹妹帮的忙。”
“不是帮忙。”
甚尔伸手,直接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干脆。
没有犹豫。
“是计划。”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奈津子的耳尖瞬间红了,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
“骗子。”
她低声骂。
甚尔笑了。
声音贴在她耳边。
低沉。
“骗你一辈子。”
——
窗帘被拉上。
光线被隔在外面。
房间里只剩下梧桐叶摩擦摩擦的声音。
——
过了很久。
甚尔重新坐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动作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
“得提前回去了。”
奈津子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肩头。
“为什么?”
甚尔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微乱的短发。
比惠的更软一点。
他停了一下。
语气低下来。
“现在回去——”
“那些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奈津子愣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脸一下子红透。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痕迹,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
“知道要回去,你还——!”
枕头砸在他背上,轻得像没力气。
甚尔勾了下嘴角。
“晚上出发。”
他回头看她。
“天黑了,就看不见了。”
奈津子瞪着他,眼睛湿润又亮。
“骗子!!”
这一次声音明显大了。
甚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摆了摆,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往浴室方向去。
门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
奈津子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骗子。”
这一声很轻。
不像责备。
更像默认。
——不存在的小剧场——
五条悟:嘿嘿嘿,老子早醒了一个小时~老子又赢了~
幸司:......(你也不看看剂量)。
幸司: 也并不是一(起算计)...算了...
晴子冷着脸:一会是柜子上的裂纹,一会是地板上的蛛网,真是败家儿女。
幸司瞪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果断喊道:妈!我来负责!只要——
话音未落已经挨了一记。
五条悟委屈地捂住胸口:幸司......为什么?
幸司眯起眼睛:赔柜子就好了。地板上的蛛网和你有什么关系?亲兄妹也得明算账。
五条悟开心地抱住幸司,毛茸茸蹭了蹭:还是幸司明事理~~
晴子扶额:......女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
旁白:是真的往外拐啊= =。
至于口袋空空,钱都在老婆手里的甚尔,早就拖家带口地溜了。
第311章 你演了吗(主线)
夫妻俩下楼的时候,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一阵轻微而规律的“咯吱”声,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一阶一阶地传开。
空气里弥漫着刚泡好的茶香,温热、清苦,又带着一点淡淡的回甘,把整个空间慢慢压成一种近乎安稳的静。
茶几旁,晴子正与一位陌生的少女对坐。
她的姿态端正,手指搭在杯沿,动作有些拘谨。瓷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在光线中微微扭曲,让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沙发那边,惠惠和津美纪并排坐着。
电视里正放着《tom and Jerry》,音量不大,画面却跳得很快。津美纪看得认真,眼睛随着画面移动,偶尔会忍不住轻轻笑一下;惠惠则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身体坐得笔直,一副过眼云烟的样子。
甚尔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晴子身上,然后慢慢移到那名少女的脸上,停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久。
深蓝色的麻花辫,规规矩矩地垂在肩侧;蓝绿色的眼睛清透得几乎没有杂质;身形娇小,却坐得笔直。
——星浆体,天内理子。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不算明显,却带着一点罕见的迟疑。对他来说,这种迟疑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异常。
晴子在这时转过头来。
她笑着,眼睛弯成一弯标准的新月,弧度漂亮得几乎像刻出来的一样,只是那笑意并没有真正落进眼底。
“乖儿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醒啦?”
那个“乖”字不重,却像针一样扎得很准。
甚尔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极其罕见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
惠惠正好抬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干净得过分,里面没有掩饰,只有直白到残忍的判断——
坏爸爸。
甚尔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
也懒得解释。
对他来说,这种事没有解释的必要。
——
理子这时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甚尔身上,亮得很干净,像是完全没有被什么复杂的东西污染过。
“你就是甚尔哥哥吗?”
她站起身,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得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礼貌。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
语气诚恳,笑容自然,没有一丝勉强。
那是一种只知道“该感谢”,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笑。
甚尔看着她,视线只停了一秒。
然后就完成了判断。
——无知,也无害。
奈津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贴过去,像是很自然地把他拉回这个空间。
“真可爱。”
她侧过头看他,眼神柔软。
“是吧,亲爱的?”
甚尔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坦然地接下了这份莫须有的感谢,像本来就该归他。
奈津子很快松开他。
“我先回屋收拾东西。”
她说这话时,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滑过一下,那一下很短,却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停顿。她没有多看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甚尔则直接走向茶几。
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客气,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茶水带着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
“咕咚——咕咚——”
杯子放下时,他已经顺手抓起旁边的肉松卷,两三口解决干净,碎屑落在茶盘上。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动作随意得没有任何收敛。
“还行。”
语气很淡。
理子努力维持的端庄在那一瞬间明显晃了一下,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
“……粗鲁。”
晴子的手几乎是下一秒就落在甚尔腰侧。
掐得很准,也很用力。
“嘶——”
甚尔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一瞬。
晴子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头,对理子露出一个温柔而得体的笑。
“别理他。”
“他就是故意的。”
然后她重新看向甚尔,语气恢复平常。
“要走了?”
“嗯。”
甚尔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明显往下陷了一截。
他伸手,把惠惠直接提起来,往自己腿上一放。
惠惠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立刻挣扎起来。
“热——”
甚尔却反而更用力,把他压住,一只手直接按在那颗乱糟糟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还敢嫌弃你老子?”
头发瞬间炸开。
比刚才更乱。
津美纪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轻轻的。
惠惠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眼神已经死了。
坏爸爸的腿又热又硬。
还挣脱不开。
————
高专医务室——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被夕阳的暖意冲淡了一些。
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带着一点橙色,把原本单调的白墙染出柔和的层次。
夏油杰第二次在这里睁开眼。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停在熟悉的环境上。
白墙,白床,窗外隐约的鸟鸣。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
从右肩到左腹,一道细长的刀痕横在那里,边缘整齐,结痂粗糙,触感清晰。
旁边那张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看过去。
某只白毛睡得正香,被子抱得死紧,只露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随着呼吸有节奏地颤动。
夏油杰站起身,披上外套。
拖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走到床边,停下。
夕阳落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让那双眼睛多了一点温度,但那温度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覆盖过去。
那是一种带着怒意的冷静。
这只白毛。
——该安静的时候闹腾。
——该解释的时候装死。
欠揍得不得了。
他伸手捏住对方的鼻子,心里默数。
一。
二。
还没数到三——
“啪——!!!”
手被狠狠拍开。
声音清脆。
夏油杰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块。
他低头揉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悟。”
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五条悟睁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睡意,水光晃了一下。他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杰刻意敞开的衣领下那道刀痕。
“解释什么?”
语气漫不经心。
“老子可是胸口中了一刀。”
说完,他歪了歪头。
“你这么盯着人家看干嘛啦?”
“不要以为眼睛小就可以装作没在看。”
“臭流氓。”
【眼睛小】
【没在看】
精准暴击。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就不能一开始把我算进去吗?”
五条悟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老子连手机都在假货手里。”
“计划没赶上变化。”
语气很轻。
但不是敷衍。
夏油杰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这样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被收回去大半。
五条悟忽然精神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滑手机。
“杰,给你个立功机会。”
他抬头笑。
“去盘星教,把理子的‘尸体’拿回来。”
夏油杰看着他光滑的背。
那一刀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幸司的区别对待,明显得让人想笑。
他轻轻“啧”了一声。
“这是她交给你的任务吧。”
五条悟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舒展了一下身体,笑得理直气壮。
“老子还在休假。再晚点,说不定就要暴露了。”
“那可是你的理子酱啊~”
夏油杰冷笑了一声。
“晚了也是怪你睡过头。”
这一句有心之言明显勾起了五条悟非常糟糕的回忆。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紧绷。
“谁睡过头?!”
“谁急谁承认。”
“擦擦你的眼屎再说话!”
“你的口水都印枕巾了。”
“哈?!”
“哈?!”
输液架举起。
小桌板举起。
猫炸毛。
狐狸眯眼。
叮呤桄榔,一片混乱。
五秒后。
门被猛地推开。
硝子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披着白大褂,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刀。
“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停手,异口同声。
“没什么。”
白毛的身高挡住输液架。
狐狸的身材露出小桌板。
硝子冷笑一声。
“醒了就滚,别站着床位。”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
“五条,你血液里的安眠药,有样本吗?”
嘴角带着点明显的科研兴趣。
五条悟秒回:
“销毁都来不及。”
夏油杰侧头看他。
——原来真不是睡过头。
硝子耸了耸肩。
“可惜。”
门关上。
——
走廊里,夕阳铺满地面。
硝子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低声嘀咕:
“两个笨蛋还这么有精神。看来任务虽然失败了,人没事。”
她笑了一下。
很轻。
像一天的尾声。
——不存在的小剧场——
关于理子为什么会感谢甚尔(不杀之恩):
晴子装无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我的一双儿女和准女婿商量的计划。
毕竟孩子们长大了很多事就不告诉家长了。
理子点点头:原来如此。
——
关于那二百万美金是怎么分赃(润)的:
孔时雨:1%的中介手续费2万美金
奈津子:老公的冠名费50万美金
晴子:理子的生活费10万美金
女一号兼男二号魔将:60万美金的演出费(yet 魔将的就是主人的)
男一号幸司:50万美金演出费
男二号五条悟:20万美金演出费(yet扣除猫猫本次探亲、购买甜品以及赔偿茶柜的费用后剩余18万美金)
绑架和举报人员费用:2万美金
道具和其它杂项:6万美金
小杰:我呢?......
幸司:你演了吗?
第312章 最大的破绽(主线)
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回响,热风拂过发梢,卷起一阵淡淡的白檀洗发水香气。室内的水汽还没有彻底散去,镜子边缘浮着一圈薄白的雾痕,灯光穿过那层湿意,连人影都显得有些模糊。
幸司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那层青黑简直比得上期末的硝子。她将吹风机从热风调到凉风,手指穿过发间,一点一点把微乱的长发理顺。凉风贴着头皮吹过去,才勉强带走一点闷意。
她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有真正合眼了。
本来一开始的计划只是和哥哥合作分赃,扮演理子以及中枪后“尸体”的演员也早就找好了,用特殊咒具【画皮】就可以模拟出理子的样子。至于那一枪,本来是打算落在心脏上,等哥哥领了赏金之后再用反转术式治好——毕竟对于咒术师来说,心脏停跳几个小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结果明天和意外,果然还是意外先到来了。
前天夜里悟被蒙汗药放倒,第二天理子那边拿到了自愿的觉悟——所以出于一点小小的报复,她捏了个假酒瓶把哥哥也放倒了。
结果就是她被迫身兼导演和男一号(甚尔),至于男二号(假悟)和女一号(理子)则全部由魔将出演。
前天夜里,她先让还在禅院家零零七的魔将乘坐11路赶到上海,让它变成悟的样子,拿着悟的钱包和手机登上飞往冲绳的航班。等到天亮,再联系弥生,让【镜花水月】铺开,把禅院家家主突然“消失”的痕迹遮住。
昨天晚上,她和悟又紧急开着咒力驱动的小船,在阴影的掩护下开往冲绳。在黑井的开导下,理子终于还是说出了“不是真的想同化”。
于是,在取消了演员行程的情况下,魔将又被迫变成了理子。
它一开始对“扮演女性”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胸口的轮子转得都比平时慢了几拍,消极怠工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直到她答应给它放两天假,那轮子才忽然转得飞快。虽然演起来仍旧显得生硬,但只要把七海和灰原支开,再有黑井从旁配合,也就像了八分。最关键的,还是要过盘星教那一关。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在杰这里出了一点意外。
想到这里,幸司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的神情很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后来她把悟留在冲绳,自己重新开船,先把真正的理子送回上海,再折回东京,顶着哥哥的身份去高专,把最后一场戏完整地走完。
其实在船上的时候,她是有时间可以休息的,但为了给某个悟三岁讲睡前故事。
不提也罢...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站在镜子前,才终于有空真正看一眼自己已经累成了什么样子。
那一刀,她原本并不想真的下手。
可悟说得很对,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心软得太明显。否则被那些老橘子抓住把柄,理子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她最后还是下了手。
而且为了防止那只猫在半途忽然打上头,她还特意在刀上抹了蒙汗药。
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只是那只猫——就算是面对她,也未免太没有防备了一点。
这一次是蒙汗药。
那下一次呢?
幸司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唇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地抿平了。过了片刻,她才慢慢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不太舒服的情绪压了下去。
至于杰那边……她只希望那只猫这一次别再装傻,多少把事情说明白一点。
之后的事,反而简单了下来。
去盘星教交接,让美和子把所有痕迹压到最低,再趁着夜色回到上海。
但好在,赏金已经拿到,事情终究还是顺利结束了。
她对着镜子,极轻地弯了一下唇,可那点笑意只浮在表面,并没有真正让那张脸松下来。
魔将已经被悟从盘星教顺利回收,如今老老实实地待在禅院家继续上班打卡;至于她答应的那两天假期,她只说会给,却从来没说会在什么时候兑现。弥生那边的幻境也几乎被榨到了极限,再拖下去就要露馅了。
至于【无音笼】……
幸司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枚黑色手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表面黯淡无光,没有一丝波动,显然时间已经彻底耗尽,只剩下一层普通饰物的外壳。她抬起手,把它摘了下来,指腹缓慢地摩挲过表面,像是还能从那点冰凉里摸出一丝已经散尽的余温。停了片刻之后,她还是把它收回了影空间。
吹风机被关掉,重新放回底座。
“啪。”
那一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司垂下眼,又很快抬起,心里慢慢掠过一个念头——外公若在天有灵,大概也会觉得值得。
用他的寿命,替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换来继续往前走的机会。
真要细究,这个计划破绽其实并不少。
不过想来,也没人会追,更没人敢追。
幸司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有没有人看出不对”。
而是同化失败之后,这个世界究竟会往哪里偏。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多少事情因此改变,又会不会反过来波及更多人——这些问题,她现在一个也答不上来。
“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开口。
镜子里的人安静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她抬手关掉了灯。
——
上楼的时候,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夜已经很深了,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房梁和墙壁偶尔发出一点热气退去后的细小动静。幸司走到晴子的房门前时,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天内理子。
她背贴着墙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只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小动物,明明是想等人,却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无措,像是不确定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合适,也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她身上穿着幸司备用的草莓牛奶睡衣,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折,领口又有些大,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锁骨,衬得整个人更单薄,也更显得年幼。
幸司走过去,什么也没有先问,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发丝很软,还带着洗过之后残留的淡淡香气。
“睡不着吗?”
理子把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像是想把话说得随意一点。
“倒也不是睡不着……”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就是……有一点无聊。”
幸司看着她,差点就要笑出来。
傲娇得实在太明显了。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也跟着懒洋洋地拖长了一点。
“楼下有电视,声音开小一点就行。”
理子立刻鼓起脸。
“谁要看电视啊。”
她说完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懊恼。
“那上面全是种花文,我又听不懂。”
幸司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那就陪你聊一会儿吧。”
她伸出手,握住理子的手腕,轻轻一拽。
“就一会儿哦。”
——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鵺正蹲在床边守卫。
听见动静,它“咔哒”一下转过脖子,动作干脆得有点过分。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圆又亮,眨了两下之后,居然慢慢眯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咕咕。”
理子被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这是什么?!”
“猫头鹰吗?!”
幸司被她的反应逗得弯了弯唇角。
“你可以先这么理解。”她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不过它比猫头鹰聪明一点。”
鵺像是真的听懂了“聪明”两个字,脑袋微微一扬,神态里居然透出一点矜持的得意。
“你可以摸摸它。”幸司说。
理子咽了口口水。
她明明好奇得厉害,却还是站在两米开外,试探着把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又迅速缩回来,整个人都写着想碰又不敢碰。
鵺很给面子地把翅膀往回收了收,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模样温顺得简直像在主动营业。
“咕咕——”
理子盯着那双发着微光的金色瞳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了一步。她的上半身明显还带着后仰的警惕,手却慢慢伸了出去,下一瞬,指尖终于碰到了羽毛。
温暖,柔软,像一小片带着体温的云。
鵺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理子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慢慢自然起来,开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它的羽毛轻轻抚摸。
“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幸司站在旁边看着,见她刚才那种无措和紧绷已经散去了大半,才把语气也放缓下来。
“它其实很喜欢别人这么摸它,只是我平时没什么时间陪它,所以我已经通过束缚把它契约给妈妈了。”她顿了顿,才又笑着补上一句,“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带它出去玩,去学校也行。”
理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她,手却还轻轻停在鵺身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我还能去学校吗?”
那一句问得很轻,小心翼翼得近乎可怜,仿佛她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学校本身,而是“以后”这两个字会不会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当然可以。”
幸司回答得很快,也很稳。
“难不成你还想逃课?”
她语气里带了一点温和的玩笑,像是想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不要那么重。
“不过得先去语言学校。种花文挺难的,等你正式跟上课程,说不定年纪会比同班同学大一点。”
理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很认真地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真的可以吗?”
这一次,她问得更轻了。
像不是在确认“学校”,而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拥有以后这种东西。
“当然。”
幸司看着她,声音不重,却落得很稳。
那两个字像是终于碰到了理子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
下一秒,她忽然扑进了幸司怀里,撞得有一点重,像是忍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安心摔下来的地方。哭声闷在幸司胸口,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往外冒,连肩膀都在发抖。
“……谢谢。”
“我、我果然……”
“还是想上学。”
“想和朋友在一起。”
“想去很多地方。”
“想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想看很多很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幸司低下头,把她整个人抱住,掌心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也很稳,像是在替她把那些还来不及落地的情绪一点一点顺平。
“没问题的。”
她低声说。
“以后要怎么走,已经轮到你自己来决定了。”
理子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眼角通红,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却亮得惊人,像终于把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哭了出去。
“幸司姐姐,今晚……”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幸司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
——
灯熄了。
黑暗温柔地落下来,把整个房间包裹住。
理子躺在她怀里,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很小声地开口,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惊散。
“我还能见到黑井吗?”
“现在还不行。”幸司望着天花板,声音压得很低,“还得再做一阵样子,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怀里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理子忽然问:“那……还有别的星浆体吗?”
幸司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就算有,想来那个老太婆也不会再用了。”
理子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其实……天元大人对我,还是很好的。”
“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照料我。”
黑暗里,幸司安静了一秒,然后轻声问她:
“那如果从一开始,就真的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会自愿成为星浆体吗?”
“不会。”
回答来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幸司伸出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摸到她的头发,然后按了按她的脑袋,力道略微重了一点,像是要把这个答案稳稳按进她心里。
“既然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就别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幸司的手掌停在那儿,又顺着发顶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理子确实还活着,也确实已经从那个早该把她吞进去的命运里逃了出来。
“睡吧。”
“再聊下去,我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理子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在她怀里蹭了蹭,重新找了个更舒服、也更贴近的姿势,呼吸渐渐放慢,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幸司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黑暗里,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仿佛还停留在她眼前,明亮、干净,带着终于抓住未来时那种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她静静地躺着,很久都没有动,只觉得怀里那一点温热的呼吸轻轻贴着手臂,一下一下,慢慢把整间屋子都压进了夜色里。
————不存在的小剧场————
硝子:能不能不要用我作为熬夜的测量标准?我这个可是新款的眼影。
旁白迅速转移话题:魔虚罗大人,为何不想扮女性?
万能的魔虚罗大人:哈?这还不明显?老子原型可是威猛霸气阳刚的男子汉。扮女人这事要是说出去,我这宇宙第一式神的面子往哪搁?
旁白:最后还不是为了区区两天年假妥协了......
魔虚罗:区区??老子这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已经工作了三年无休,牛马听了都要掬一把同情泪。
旁白:其中一年还是闰年,366天。
魔虚罗的轮子停了微妙的一瞬:再说了,表面上看上去是女性不就好了。男女的区别又不是脸。
旁白:......所以园田茂只要往下摸一摸就露馅了是吧?
魔虚罗摊手:哼,掏出来吓死他。
旁白:......最大的破绽原来在这里。(要是知道这两天年假还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啧啧,幸司是个没有人心的女人)
小杰:等等,把魔将从盘星教带回来的是我啊。而且什么叫做“不能心软得太明显”??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旁白:......您当时公主抱着魔将走红毯,享受着众人掌声的感受是?
小杰颜艺脸:一群啥也不知道的傻——哔——
旁白:......(如果我要是说您那会不是也没看出来......算了,小命要紧)哦呵呵呵~~鼓掌鼓掌~
石头人(理子原预定扮演者):那个......虽然没能参加最后的演出,但能不能结一下排练的费用?
导演:看我干嘛?这场戏又不是我导演的。
天内悟子一脸羞涩: 幸司姐姐~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幸司: 达咩。
第313章 蔓延(主线)
这天夜里,幸司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做过梦了。日常要靠分身维持不同身份,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做不完的判断、停不下来的筹划,还有那必须时时刻刻以反转术式强行压制的诅咒,都让她的睡眠更像是被切断的电源,一瞬漆黑,毫无缓冲。
可这一晚,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又或者,是理子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她闭眼之前停留得太久,让她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依然保留着一丝近乎清醒的认知。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就像知道自己在呼吸一样,那种不需要证明、却异常清晰的判断,让她在坠落之前停了一瞬。
然后,意识就这样失重般往下沉去,没有阻力,没有缓冲,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不断下坠、下坠、再下坠的失重感。
直到脚底触碰到了某种松软的颗粒。
——
梦里是一片漫长的沙滩。
细沙被太阳晒得发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亮得有些晃眼。
远处,海与天之间横着一条线——清晰得不自然的线。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器从正中间一刀劈开,硬生生把这个世界切成了两半。
分界线这一边,天空是明净的蓝,阳光耀眼得没有半点阴霾,海风柔和,海水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节奏稳定而温柔,像是谁放慢了呼吸。
可分界线的另一边,却像浓墨被泼翻了整片天穹,深紫色的闪电缓慢游走,低沉的雷鸣从极远处压过来,像巨兽含在喉咙里的喘息。海水则是纯粹的黑,毫无杂质,翻滚、怒吼,不断撞向那道分界,却又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挡住,只能一次次退回去,再更凶狠地扑上来。
幸司赤脚站在海与沙的边缘。
潮水一遍遍漫过她的脚背,又缓慢退去,带走表层的温度,却在皮肤深处留下更顽固的凉意。那种冷并不锋利,反而带着一点迟滞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白皙、干净,没有沾上一粒沙,也没有被海水真正浸湿的痕迹,仿佛她与眼前这片海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界限,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接触过。
她没有停下,沿着海岸线向前走。
脚印落下,又很快被海水吞没。
一步,又一步。
她始终看着那条分界线。看得太久之后,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条线,正在缓慢地向她这边推进。推进得很慢,像潮汐,像呼吸,像某种早已注定的侵蚀。它不急,也不躁,却没有半点迟疑,稳定得令人心惊。
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明白那是什么。
那种熟悉到令人厌倦的侵蚀感,是她这些年一直压制着却始终在体内扩张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它终于以一种可以被的方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而就在这个判断完全成形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前方的沙滩上,有人。
不是忽然出现,而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允许进入她的视野,像是某种权限刚刚解锁,又像是某个开关刚刚被按下。
那是一位少年。
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略微凌乱,身上穿着深色练功服——和这片阳光沙滩格格不入。他随意地躺在一张彩色沙滩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边缘,另一只手里晃着一杯颜色鲜艳的粉色冰饮,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片只有两个人的海边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看见了她,抬手朝她懒洋洋地挥了挥,唇角勾起一个并不收敛的弧度。那笑意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慢与戏谑,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却安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打量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变量。
那张脸几乎和她一模一样,但那个表情却完全不像她。
幸司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发辫还在。随后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与蓝色沙滩裤的组合轻便到近乎随意,像是随时准备下水把什么人拉上来一样。
她并不意外,或者说,这种本身就在她的预期之中。
于是她走过去,在那少年旁边的另一张沙滩椅上躺下。那张椅子的位置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阳光落在脸上,温度温和到足以让人产生短暂的松懈感,但她并没有真正放松。
少年侧头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懒散地开口:你可总算来了。
幸司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辛苦了。
空气停了一拍。
少年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冰块还在碰撞,但他的表情却冷了下来,嗤笑了一声:别用这种上级对下级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就是你,为自己辛苦是理所应当的。
幸司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静:你算什么?
少年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慢慢坐起身来,撑着下巴看她:你觉得,为什么是我拦在这里?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远处那条仍在推进的分界线。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某个判断,然后才开口:因为只有我会反转术式。
少年沉默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了一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信息。
幸司语气不变:被我说中了?
少年哼了一声,把杯子放到一旁:你以为,仅凭反转术式,就能一直压住这种东西?被弑父的诅咒强化过的血脉之毒,你打算用去对抗?
幸司没有动,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所以我才说你辛苦了。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样怼我,会让你觉得轻松一点吗?
幸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当然了。毕竟我这里也不轻松。
少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想问一句——你到底是在撑着,还是在逃避?
空气短暂地沉了一下。
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拍上来,又退下去。
少年像是懒得再绕,语气逐渐收紧:我拦在这里,是因为我做出了对我们最理性的选择,而你——天真、软弱,感情用事——
幸司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是在说理子的事吗?
少年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语气一点点压下来:你做的傻事难道只有这一件?你明知道牺牲一个人维持整体的稳定才是正确的,一开始选择不接触那个女孩,不也是怕产生感情吗?
幸司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她做好牺牲的觉悟的时候——少年的声音更低了,你不是松了一口气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刻意让那句话沉下去,然后才继续:为什么最后反悔?只是因为五条悟的一句话?他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幸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不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只是做出了一个,会让大家都开心的选择。
少年听完,轻轻了一声,重新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那只是现在而已,还没到付出代价的时候。
幸司没有移开视线:总会有办法。
少年侧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错仍然嘴硬的人:真是不负责任又贪心的说法,嘴里说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际上却是瞻前顾后,既要又要。
幸司语气依旧平静:贪心难道算是缺点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已经知道解决诅咒的办法了吧。
幸司的眼神瞬间收紧:你要做什么?
少年笑了一下,语气却第一次显得不那么轻松:不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们要做什么,你也知道——我撑不了太久了。
幸司的呼吸微微一滞:多久?
少年耸了耸肩:三年?五年?谁知道呢。
他说得随意得像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幸司的声音低下来: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少年看着她,语气却变得异常清晰: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他话音未落,幸司的目光却骤然一凝——一道极细的裂纹,透过衣服从他的锁骨处浮现出来。
那裂纹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并且正在扩散,缓慢、稳定、不可逆转。它沿着锁骨向肩头延伸,又顺着肩膀一路爬向颈侧,像藤蔓,像裂冰,像某种早已注定的崩坏。
幸司的呼吸停了一拍:你——
少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笑了一下:看见了吗?
阳光落在他身上,但那些裂缝之中没有血也没有肉,只有纯粹的黑在缓慢流动,粘稠、阴冷,像深海底部翻涌的淤泥,又像某种被强行压缩的诅咒本体。它被困在这层尚未完全崩裂的人形外壳之中,翻滚、挣扎、试图破出。
而他的眼睛依旧是翠绿色的,但在瞳孔最深处已经开始浮起一层发沉的黑,像墨滴进了清水,缓慢但不可逆。
这就是代价。
他说。
远处的黑海在这一刻猛地撞上那条分界线,整条线剧烈震荡起来,像是随时会被冲垮,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上的裂纹瞬间扩散,一小块如同瓷片般的碎屑从肩头剥落,露出底下翻滚的黑。
空气骤然变冷。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幸司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是温热的,真实的,甚至带着人类才会有的柔软。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打在她的颈侧时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像是这具身体正在从内部冻结。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骨压下来,低得几乎只剩气息。
所以你才需要我。
幸司的身体僵住了。
由我来替你做那个你知道该做的选择。
他轻轻收紧手臂。
你就可以继续当那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
幸司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下来,手指猛地扣住他的手臂,几乎要把那层正在裂开的外壳捏碎:你休想!这不是我的选择。
少年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轻轻笑了一声,裂纹随着表情一起扭曲开来:像理子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为了自己而活吧。
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他整张脸像布满蛛网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撑得更久一点。
下一秒,他整个人终于崩裂开来。
不是一点点剥落,而是彻底碎裂,像被打碎的瓷器,像被撕裂的画布,像某种再也撑不住的容器轰然倒塌。黑色的海水从他体内汹涌而出,从裂缝、从眼睛、从嘴、从每一个正在崩坏的部位倾泻出来,瞬间淹没了脚下的白沙。
远处的分界线彻底撕裂,光与暗开始混杂,天空像是被什么从上方狠狠压塌下来,海啸、雷鸣,还有他的声音从崩塌与混乱之间传来,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整个深海。
我会——
幸司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不要——
但后半句被轰然落下的雷鸣彻底吞没。
——
幸司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卡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那口被压得太久的气才终于缓缓吐出来,带着一点颤抖。
她这才意识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理子还窝在她怀里,眉头轻轻蹙着,呼吸并不算乱,却像也陷进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幸司垂下眼,伸手覆上她的眉心。
指尖很轻。
几秒之后,理子皱起的眉终于一点一点松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
她抬起左手。
晨光穿过指缝,把那只手照得白净无瑕,修长漂亮,几乎看不出任何问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无瑕只是掩盖后的表象。皮肤之下,骨缝之间,那种像被无数细小蚂蚁贴着啃噬的麻痒与刺痛感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
她缓缓蜷了蜷手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种瓷器碎裂般的触感,真实、顽固、挥之不去。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
左手上的诅咒藤蔓,确实又往上蔓延了一截。
她闭了闭眼,轻声说:……总会有其它办法的。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那个刚刚崩裂的。
但她知道——
时间不多了。
——关于【无音笼】的使用时长——
试图把弟弟调教成不圣母、不软弱的Version, 从而(和当年的五条大少爷一起)策划了一场灭绝人性的考核,最终成功了一半(导致幸司有丝分裂出了一个黑化少年)的甚尔:五分钟
给九十九由基演示咒力本质的幸司:一分钟
由于五条悟没有提前告知夏油杰,为了不伤害宝o梦所以不得不打开手环的幸司:两分钟
旁白:emm,这么说来,如果按一年的寿命折算一个小时计算的话,【无音笼】总共也就能用八分钟啊?所以平贺老爷子当年离寿终正寝也就剩365/8=46天喽?
五条悟:你的数学该不会是跟杰学的吧?应该是365/60*8=48....天
旁白:......(还真是厚脸皮啊,其中有七分钟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另外某种程度上说幸司的黑化也有你一份啊,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五条悟:你在嘟囔啥?
旁白:没什么......
在天上的老爷子:还嫌少不成??
旁白: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咒术师的战斗本来就是写起来长,实际很短。
魔将:顺带一提,主人可是唯一的,什么黑漆漆的少年跟老子可没有关系。
旁白:......
第314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上)
从S海前往冲绳的路上——
海上的夜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轻轻掠过甲板,吹得毯角时不时鼓起来一小块。咒力驱动的小船平稳地向冲绳的方向前进,船身划开海面,只留下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五条悟还兴冲冲地说海上没有光污染一定能看到星星,结果远离城市后头顶那片云层厚得几乎密不透风,别说星星,就连月亮都只是模模糊糊透出一点苍白的轮廓。
于是两个人干脆在甲板上铺了垫子和毯子,并肩躺了下来。
“晚安。”
“晚安。”
幸司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听着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原本以为自己能很快入睡。
然而才过了不到五分钟,旁边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幸司——”
那声音拖得又轻又长,带着一种刻意撒娇的黏糊。
幸司眼睛都没睁。
“幸司~人家睡不着~”
五条悟凑过来,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银白色的头发蹭在她颈侧,像个需要人哄睡的三岁小孩。
“快给人家讲故事嘛——”
幸司沉默了一会儿,额角微微跳了跳。
才刚刚躺下五分钟就开始叫唤,果然是白天睡太多了吧!
她是真的很想给他一个暴栗,但是这样今天就别想睡了。
听着他一副不听故事不罢休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睁开眼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
“……你想听什么故事?接着讲《银河铁道之夜》?”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精神起来,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
“不要嘛~人家不喜欢那个结局~我要听小幸司与魔将大战三百回合~”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其实也不喜欢《银河铁道之夜》,但这并不意味着猫猫可以借此指定范围外的主题。
“达咩。”
“这可是十影法的绝对机密。”
五条悟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往她身边又挪近一点。
“人家可是妈妈的女婿~未来的十影法夫人~~
“……达咩。”
幸司拒绝得只有半点犹豫。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发现她这次是真的不肯说,于是熟练地拿出了自己的传统艺能。
一哭。
二闹。
三打滚。
只见堂堂六眼神子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寿司卷,毫无形象地在甲板上滚出了残影,声音拖得像在唱戏。
“快说嘛快说嘛——”
“人家已经好奇很久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猫的——”
“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爱的猫猫了——”
“不听故事人家今晚根本睡不着——”
幸司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搭理他的无理要求,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任由他一个人在旁边翻来滚去。
直到五条悟忽然不滚了。
安静得反常。
幸司还以为他终于闹够了,正准备重新闭眼——
下一秒,手被人轻轻抓住。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有点快。
“明天这里要挨刀了……”
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像是故意把气息吹进去一样。
幸司:“……”
位置错了吧,谁要往你心口插刀啊,明明就是胸口的缝。
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里会好疼。”
“想想就疼。”
“特别疼。”
“超级疼。”
“非常疼。”
“疼死了。”
语气越来越真诚,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可疑的哽咽。
幸司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不用血包,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五条悟顿住。
像是被人当场揭穿作案动机的猫。
他沉默两秒。
然后——
更用力地把她的手按在胸口,整个人往她身上贴。
“那也是疼。”
“心理的疼。”
“预支的疼。”
“未来的疼。”
“复利型疼。”
幸司:“……”
她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被他这堪比唐僧般的紧箍咒碎碎念念得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转过头时,正好看见那一头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银发,软乎乎地蹭在自己肩边嘟囔着,“你的猫猫你都不心疼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心软了。
毕竟这朵娇花确实很怕疼,从小到大受过的伤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还都和自己多少有点关系。
反正以后也没有六眼了,给他知道魔将的情报也好。
幸司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下来。
“……行吧。”
五条悟瞬间安静。
幸司补了一句。
“但是要保密。”
五条悟立刻规规矩矩躺好,顺势把头枕在她肩膀上,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
“老子可是这个世界上嘴最紧的男人~”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幸司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嘴紧?”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杰是个抠脚大汉这种事,是谁到处说的来着?”
五条悟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那是事实!”
“xp是非人的事儿?”
“那也是事实!”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五条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又往她身边贴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超有理”的自信。
“那是杰的事~又不是幸司的事~”
“而且——”
他扬了扬下巴。
“老子只是实事求是地转述了一下而已~”
幸司: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她正想开口拒绝,五条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事到临头想反悔的表情,立刻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不可以当缩头乌龟哦~”
他眨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不然老子要亲到你开始说为止~”
幸司沉默了一秒。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某人,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海面。
算了。
反正也没有第三个人。
——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远处只有起伏的浪声,幸司望着被云层遮住的夜空,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轻声开口。
“每个十影法术师的的终极目标就是魔虚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思绪也慢慢回到了四年前。
那时候的她,除了圆鹿之外,其它式神都已经彻底调伏完成,所以她很自然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去面对十影法真正的终点。禅院家里留下来的记载也仅仅只有它的画像和召唤的布瑠真言,象征着完美的循环和协调。
由于从来没有人真正完成过调伏,大多时候都把它视作一种最后关头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真正有价值的资料,其实只有一段。
四百年前,江户时代庆长年间,禅院家的十影法家主,与兼具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五条家家主同归于尽的那场战斗。
那大概也是魔虚罗唯一一次被召唤出来,并留下详细记录的战斗。
妈妈晴子对这件事比她还上心。
她几乎把禅院家图书馆里所有和那场战斗有关的记录都借了出来,不管是亲历者的手札,还是旁支记录下来的只言片语,甚至连真假不明的小道消息都没有放过,最后再借助术式【解谜】,一点点把那场战斗重新还原了出来。
最后,晴子得出了三个结论。
第一,是极高的基础战斗力。
魔虚罗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强得离谱,单论近身战,几乎可以和甚尔站在同一个层级。
也就是说,单纯依靠体术,几乎不可能赢过它。
第二,是它最麻烦的适应机制。
一旦承受过某种攻击,它就会开始解析那种攻击,并在战斗中不断适应,最后达到大幅减伤,甚至完全免疫。
而适应完成之后,它甚至不只是防御,而是能够反过来破解术式本身。
比如那一次,它就突破了无下限,击杀了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持有者。
第三,则是极高的再生能力。
那种恢复速度,几乎已经等同于顶级反转术式。
晴子合上手里整理的记录,看着坐在对面的幸司,语气平静地做了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会破解你所有攻击,然后再杀死你的东西。”
幸司安静地听完,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
“那哥哥呢?”
晴子微微一怔。
“哥哥没有咒力,他能不能参与我的调伏仪式?”
晴子沉默片刻,闭上眼用【解谜】推演了一阵,随后轻轻摇头。
“不行。”
“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调伏仪式对‘单独’的判定,不是以咒力为标准,而是以独立战斗个体为标准。”
她看向幸司。
“你的其它式神参与战斗没有问题,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你术式的一部分。”
“但甚尔不行。”
幸司轻轻“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再次召唤出来的魔虚罗,是已经适应过无下限的那个魔虚罗吗?”
“还是说,每次都会重置?”
晴子再一次发动术式,片刻后睁开眼。
“会重置。”
“每次重新召唤,都是新的状态。”
幸司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那还行,不然有点过于变态了。”
她撑着下巴,皱着眉继续思考。
“不过最大的麻烦还是——我没有能够在它适应之前就把它一击干掉的必杀技啊。”
晴子看着她,语气十分平静。
“所以现在不要想这个。至少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前,不行。”
幸司鼓了鼓脸,明显有点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一点。
“那如果——”
晴子抬眼看她。
幸司眨了眨眼,小声开口。
“如果我开启调伏仪式的时候让哥哥守在一边。发现自己打不过的时候,再换成哥哥上。”
“我躲进影子里。等哥哥用天可逆把它强制解除,我再出来。”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虽然不算我调伏成功。但至少能保命吧?”
晴子听完,居然真的沉默了一瞬。
片刻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理论上,倒是可以。甚尔手里的天逆鉾,确实有可能强制解除它。”
幸司的眼睛顿时亮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晴子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但是——”
她盯着自己女儿,语气温柔,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除非你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不然不许开仪式。”
幸司被扯着脸,含糊地开口。
“知道啦……”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某白毛真是水文的一大好帮手啊.....单靠撒娇就闲扯了几百字......
魔虚罗:这个篇章的主角不是我魔虚罗大人么?这个标题怎么取的??
旁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旁白而已。
第315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中上)
幸司心里其实很清楚。
对于妈妈来说,这件事的本质从来不是“有没有方案”,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可能同时把她和哥哥一起拖进危险里。
一旦牵涉到生命安全,风险的量级就不再是“可控”与否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去赌”。
在这种前提下,就算她真的能学会反转术式,就算她能把术式精度推到极限,除非她能打出一发足以摧毁贝吉塔行星级别的毁灭弹,否则晴子绝不可能给出“八成以上把握”这样的评价。
所以必须绕开妈妈,直接去找哥哥单独商量。
她的话刚说到这里,旁边一直还算安静听着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情绪几乎没有掩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有一点刻意放大的委屈。
“幸司~当时为什么不找老子商量呢?”
他说话的同时整个人往她这边贴近了一点,声音拖得又低又软,像是在刻意拉长尾音。
“老子也可以当你的保险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飘,却带着某种过分笃定的自信。
“最大威力的‘苍’,一发不就直接把它解决掉了吗?”
幸司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四百年前的那一战。
十影法 + 六眼 + 魔虚罗 = 同归于尽。
那可是经过历史检验的公式。
她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虽然按妈妈的推测,每次召唤都会重置。”
她顿了一下,语气甚至还刻意严肃了几分。
“但是——也不排除它一眼看到你这双六眼,就突然想起前世的可能。”
五条悟愣了一下。
“哈?”
幸司继续补刀,语气稳得像在讲学术报告。
“毕竟是打过一架的老熟人。”
“说不定一看到你,就直接进入‘针对六眼特化适应模式’。”
五条悟眨了眨眼,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
然后得出了结论。
“那也没关系。”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自信得理所当然。
“人家可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六眼。”
幸司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没有自觉的问题儿童。
“你拿什么和之前的六眼比较?”
五条悟回答得毫不犹豫。
“直觉。”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老子从没输过。”
幸司:“……”
她其实很想顺口回一句“你体术输给杰不算输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有必要帮不在场的杰争这口无关的气。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还想不想继续听啦?”
五条悟反应极快。
他连一秒都没思考,干脆利落地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乖乖闭嘴,整个人重新躺好,甚至还把头自然地枕回她肩上,顺势蹭了一下才安分下来,一副“我已经是一只安静的好猫了”的模样。
幸司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记忆里。
那天下午,她和哥哥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全部翻了一遍。
不是简单的讨论,而是一种近乎穷举的拆解。
能压垮比叡山的最大规格满象——在理论上具备极端重量压制,但面对顶级体术配合反转术式的恢复能力,依然不够看。
肌肉爆炸、拳拳到肉的虎葬——爆发力足够,但持续性和命中条件都存在问题,最多只能作为牵制,甚至不如她亲自上场稳定。
贯牛的极限冲刺——如果有足够长的跑道,破坏力确实惊人,但启动条件苛刻,路径不可控,一旦偏差就是全盘失效。
他们把术式的组合方式一条条拆开,把式神的功能逐项剥离,再重新排列组合,甚至连现在已有的、没有但可以“借”或者打造的咒具都全部考虑到了。
一次次推翻。
一次次重来。
有些思路在纸面上看起来完美,但只要稍微代入实战,就会暴露出致命缺口。
有些方案安全,却没有足够的杀伤力。
直到最后——
他们居然真的拼出了一个答案。
一个在理想条件下,成功概率可以逼近八成的方案。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
幸司必须学会反转术式。
不是“会一点”,而是必须达到可以在高压状态下稳定运转的程度。
否则一旦判断失误,在最坏的情况下,她甚至可能连撑到甚尔入场的时间都没有。
那场讨论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灯光下的草稿纸铺了一桌,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和修改的痕迹。
幸司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个方案听起来再漂亮,本质上仍然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因为关于魔虚罗的一切,全部来自推理,而不是验证。
但她还是觉得——能行。
因为和哥哥正好相反,她向来逢赌必赢。
——
时间往后推移。
直到她弑父、继承禅院家主之位的那一天。
所有事情在混乱与血腥中落定之后,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
夜色沉得像压下来一样,整个宅邸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连鸟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该已经离开的甚尔,又回来了。
他推开奥座的大门,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今晚是个好天气。可以出发了。”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幸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是现在”,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知道——
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意味着,所有条件已经对齐。
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不差。
但就在她准备出发的时候,甚尔忽然补了一句:
“事成之后,游云归我。”
幸司微微一愣。
“父亲……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甚尔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讽意。
“那个老家伙,只给了我十年的使用权。”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嘲笑。
“大概是觉得我会死在他前面。”
幸司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
不愧是亲兄弟明算账的哥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成交。”
游云严格来说属于禅院家的家族财产,并不完全归家主个人所有,但规则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留给懂规则的人去利用的。
更何况——
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
听到这里,五条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指尖在她手臂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他在心里很快算了一下时间。
她继承禅院家主那一年——十二岁。
不是十三岁半。
……竟然瞒了他一年半。
为什么?
有什么理由需要瞒着他这么久吗?仅仅只是为了愚人节的惊喜?
五条悟侧过脸看向她。
夜色很深,她的神情却平静得像(就是)完全忘了时间线的问题。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一瞬间,有些情绪在眼底翻了一下。
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
先听完。
他闭了闭眼,呼吸重新变得松散下来,甚至顺势往她那边又靠近了一点。
这笔账。
之后再算。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幸司sama~我先替五条悟问一下,为什么呀?
幸司:我想想啊......那会刚继承家主太忙了,这家伙还带着马卡龙过来蹭吃蹭喝,要是知道魔将被收服了,那不得天天打架。本来准备等他学会了反转术式再告诉他,结果等了好久他也没学会,就忘记了要瞒着他的这件事。
偷听的五条悟:......(人家明明是过来保护你的,而且没学会反转术式都怪老师没教好吧,等等....老子好像忘了什么事......)
魔虚罗的碎碎念:我还是不是外传的主角了......竟然到现在还没出场,戏份甚至比不上插科打诨的五条悟。
旁白:有时候推动故事继续讲下去的才是主角啊。
虎葬:你这算啥,我连调伏的过程都没有,更别说出场了,只在战前会议的时候蜻蜓点水一下。
贯牛:+1,而且咱们还不像玉犬、鵺和虾蟇,不战斗也能出来天上地下水里的溜达一下。
虎葬:你倒是也能出来溜达,不过你一溜达就跑没影了。说起来,玉犬那两只好像跟着主人的侄子跑了。
贯牛:耕地,啊呸,奔跑是老牛的本能啊。尊的假的??
虎葬:那还能有假,虽然说是主人命令它们去保护那一家的,但是咱们这做式神的,高低不得问一句任务到啥时候算结束,那两倒好,外派两年了问都没问。
贯牛:为啥呀?
虎葬:玉犬喜欢专一的狗派。主人嘛......有了我们十个还不够,还去外边找了一个(琉璃)。这不就离家出走了。
贯牛:哎,多情总被无情恼,老牛我还看不穿啊。
円鹿:主人......自从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就没再搭理过我。
虎葬:谁让你之前那么高冷的?学不会反转术式就没法调伏你,现在后悔了吧。
円鹿:女人啊,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不和女人争辩的虎葬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兔纸去哪了?
贯牛:整天繁殖呢,怕自己不够用,哪有时间八卦?
虎葬:嗨!比起那个被捆成粽子,被调伏之前连话都说不了的魔虚罗。咱们也就八卦这点乐趣了。
魔虚罗:你们给老子等着!
第316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中)
和哥哥达成交易之后,幸司没有再浪费时间。
她抬手结印,影子在脚下铺开,鵺从中振翅而出。
她这一次刻意控制了体型,没有让它膨胀到完全战斗形态,而是压在大约两层楼高的尺寸——既保证机动性和隐蔽性,也保留足够的承载能力。
巨大的式神展开双翼,羽毛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冷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它很少被这样”信任”过。
大多时候,主人只在安全的时候使用它们,仿佛担心它们会受伤,像对待蝴蝶和花朵一样温柔。
而这一次——
它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被”需要”了。
被完全地、毫无保留地需要。
幸司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
鵺腾空而起。
风压在一瞬间被拉开,两人站在它的背上,很快离开了禅院家的范围,朝着北陆方向飞去。
目的地是——金泽市沿岸。
那里,是霓虹少见的雷暴高发区域。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天气已经完全变了。
风压低得异常。
空气沉重得好似被压缩过一样,呼吸之间甚至能隐约尝到电荷的味道。
云层厚重翻涌,雷声在其中不断滚动,仿佛某种巨兽被困在天空深处,缓慢而不耐地低吼。
紫色的电光在云层内部游走,一闪而逝。
不像闪电。
更像是某种正在醒来的东西,试探性地睁开眼。
今晚恰好是满月。
即便月亮被云层完全遮住,那种”满”的状态依然存在。
幸司体内的咒力在这种时刻格外活跃,更何况她刚刚融合了父亲的咒力,整个人几乎处在一种接近饱和的状态。
她没有刻意压制。
于是那股庞大的咒力自然地溢散出来。
连站在她身旁咒力抗性拉满的天与暴君甚尔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压迫感。
甚尔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两个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几乎一模一样。
那不是紧张。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
只有在逼近极限时,才会浮上来的兴奋。
仿佛血液里某种相同的东西,被同时点燃。
两双翠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起幽冷的光。
那是顶级掠食者,在确认猎物之前的状态。
鵺开始降低高度,最后滑行着落在一段废弃的防波堤上。
海浪拍打着水泥结构,溅起细碎的白色浪花。
两人从它背上跳了下来。
幸司没有停顿,从影空间中取出一根巨大的银色金属引雷针,熟练地将它固定在鵺的头部装备上。
她抬手再次摸了摸它的羽毛,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接下来就靠你了。”
鵺低低应了一声,这一次的”咕咕”明显带着兴奋的震动。
下一秒,它振翅冲入高空,直接朝着雷云深处飞去。
幸司没有再看它,她先召唤出影武士在附近布下结界,以免被普通人看见。
然后结出了象印。
她并没有完整召唤出满象,而是只展开了它的”存在”。
影子在她脚下扩散,一种沉重的压缩感隐约浮现。
她需要的不是它的大招泰山压顶。
而是——
压缩与喷射。
这就够了。
天空之中,雷声越来越密。
引雷针开始发挥作用。
一道雷光劈下,被精准地吸引到鵺的身上,随后被转化为雷属性的咒力。
一次。
两次。
三次。
越来越多的雷电被引导、吸收、压缩。
在满象能力的辅助下,那些本该散逸的能量被强行压缩在一个更小的体积之中,仿佛把雷电”塞进容器”,逐渐逼近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有几缕电光顺着式神的链接爬落下来,贴着她的手臂蔓延开。
皮肤表面瞬间炸开细碎的灼痛感。
幸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抬手,将那几缕电弧生生按灭。
如同把一条躁动的蛇掐死在指间。
甚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准备好了吗?”
他顿了一下。
“我亲爱的——”
他拖长了音。
“欧豆豆呦。”
幸司的眉头跳了一下。
哥哥还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这个称呼,也很久没叫过了。
现在重新听到,莫名带着一种恶劣的调侃。
但也确实——
让紧绷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点。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甚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几个起落,迅速离开防波堤,身影在黑暗中拉开距离,最后停在远处的山坡上。
那个位置,刚好卡在调伏范围之外,却又能在最短时间内介入。
他从丑宝口中取出天逆鉾,远远地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幸司看见那个手势,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的节奏一点点沉下去。
所有准备,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
术式、计算、风险、胜率——
全部归零。
只剩下一件事。
她抬起双手。
生平第一次,结出了那个印。
夜风在这一瞬间仿佛停了一下。
海浪的声音变得遥远。
雷声也好似压低了音量。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在等她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用只有咒术师才能听懂的古老音节,缓缓念出那段布瑠真言。
“布瑠部——由良由良——”
空气开始震动。
“八握剑——”
影子在脚下疯狂扩散,如同某个深渊的入口被强行撬开。
“异戒神将——”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间落下。
“魔虚罗。”
——不存在的小剧场——
五条悟:等等,这不是幸司的第一次吧~幸司的第一次明明就给了老——
天降正义的肘击。
幸司:不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捂着胸:子......就是事实啊.....还记得十年前在园山公园的那棵樱花树下你对老子表白的事吗?
幸司一脸问号:哈?表什么白?十年前我才6岁吧。hentai六眼。
五条悟嘟起嘴:就是真的嘛~当年你嘴里说着樱花很好看,其实根本没在看樱花,眼里满满都是老子。看老子长太帅了二话不说就要拉着老子和你一起殉情,手势都摆出来了,什么布瑠真言也说了一半。还好老子反应快,无下限都没开,身体力行地拉着你就地滚了几个回合。老子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幸司一脸震惊:???你在瞎编个什么——哔——啊。
五条悟:嘿嘿~幸司你的台词才是糟糕到被消音了吧~有个失忆女友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幸司怒气值满点:有个嘴欠男——啊呸!
天降正义肘击 double kill
旁白:......什么地方都不对劲但是又让人无法反驳.......详情参见34-35章。
本章真男主魔虚罗:飞速加载中....
第317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中下)
幸司在结印的时候,其实已经刻意压低了咒力输出,至少先确认状态,再决定后续的节奏。
可惜,终极boSS显然并不打算给她钻这个空子。
随着召唤印完成,影空间深处那个沉睡已久的巨大“茧”缓缓震动起来。
那感觉并不是单纯的“出现”。
更像是——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正在完成属于它的“羽化”。
而在真正破茧而出之前——
它先动了。
一股极其粗暴的牵引力骤然从影子深处反卷而上。
没有预兆。
没有商量。
它直接从幸司体内生生撕走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咒力。
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被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伸进身体里,粗暴地“拿走”了一部分。
胸口骤然一空。
呼吸滞了半拍。
幸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登场费?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只是“现身”就要抽走这种量的咒力,如果换作普通的一级术师,恐怕在召唤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直接吸干,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原地任魔宰割。
这大概也是历代十影法术师几乎无人能调伏它的原因之一。
不是不想赢。
而是很多人——
连被它当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那道身影终于从阴影中缓缓起身。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住了。
连风声都像是变钝了一瞬。
幸司原本以为,自己多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翻过那么多记录,也想象过无数次这个东西真正现身的样子。
可真等它站起来——
她还是本能地沉默了一秒。
——太大了。
而且太抽象了。
几乎是一出现,就粗暴地占据了全部视野。那具筋肉虬结的躯体如同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小山,每一寸肌理都紧绷得近乎失真,仿佛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直接把“力量”这两个字灌进了实体里。
它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夸张得近乎野蛮,好在下半身还知道穿条裤子。
否则真的没法看。
幸司面无表情地想着。
它的头颅上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被谁生生剜去了一样,只剩下一块光秃而凹陷的区域。可即便如此,站在它面前时,依旧会有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
那种感觉并不来自视觉。
更像是——感知。
也就是说——
它并不“看”。
而是直接读取。
动作、呼吸、咒力流动,甚至肌肉发力前那一瞬间的细微收缩。
在它面前——
所谓的虚招、假动作、障眼法,本质上都只是“多余信息”。
它的头部两侧也不是耳朵,而是四片微微翕张的翼状结构被挤到了中间,像没有长羽毛的肉翅,边缘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抖动着,看上去诡异得要命。一条粗壮的尾巴从后脑的位置垂下来,安安静静地悬在身后,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咬人的蛇一样的危险感。
它的嘴是咧开的。
像在笑。
又像是单纯缺少能让嘴闭上的构造,露出的牙齿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森白、整齐、锋利得过分。
当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时——
已经不再是“难看”。
而是某种,足以引发生理不适的存在。
而最醒目的,当然还是它头顶那枚静静悬浮的金色法轮。
那是它“适应”的具象化。
也是最麻烦的象征。
它的右臂缠着一层层看不出材质的绷带,绷带之下,一柄形状近似手刀的武器被牢牢绑在手背上,边缘透着一种与负能量完全相反的、反转术式的气息。
——退魔之剑。
能够承载反转术式,对咒灵具有绝对杀伤力的东西。
如果被那玩意正面砍中,恐怕连咒灵都来不及惨叫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幸司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
她居然从这张灾难般的脸上,读出了一点极其微妙的情绪。
像讨好。
又像……有一丝丝委屈?
她的眉梢轻轻一抽。
……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
不是她太兴奋看花了,就是这东西在用什么方式误导她,让她放松警惕。
幸司在心里迅速肯定了第二个判断,同时把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一点。
【月华】在她掌中轻轻震了一下,刀身尚未完全出鞘,寒意却已经从那半寸缝隙里溢了出来,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出乎意料的是,魔虚罗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微微屈身。
两手握拳,抬至胸前。
一个标准到近乎教科书级别的——
起手式。
干净、克制、甚至带着一点……
武德。
幸司看着那个姿势,眼神不由得微妙了一瞬。
这股“请多指教”的正经感,和它那张脸放在一起,反而更让人心情复杂。
她甚至在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东西,该不会是真的在等她”回礼”吧?
……想多了。
幸司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刀鞘随之微微倾斜。
一声极轻的“咔”。
【月华】已经出鞘半寸。
海风从防波堤尽头卷过,带着潮湿的咸腥气和高空雷暴压下来的电荷味。远处云层翻涌,雷声低低滚动,空气如同被无形地拧紧了一样。
一人一魔,就这样对峙了三秒。
下一瞬,幸司先动了。
脚下猛地发力。
砖面在受力点炸开细碎裂纹。
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速度快到拖出一道短暂的残影。
拔刀的瞬间——
刀鞘内侧的导轨结构将刀身强行“弹出”,在她本身的斩击之上,再叠加了一段额外的推进力。
这一刀,快到几乎没有过程。
只剩下一道寒光。
若是依赖视觉的对手,这一击甚至不会被“看到”。
而魔虚罗抬臂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刀光已经越过它的防线,自左下斜斩而上,干净利落,像裁纸一样将它整个躯体一分为二,就连那颗头颅都被一并切开了大半,半边脸和上躯一起错位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幸司落地之后,没有追击。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眼睛,死死盯着那具裂成两半的躯体。
她此刻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试试看能不能多砍几刀”。
而是观察。
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逼出它的应对机制。
再为真正的胜机铺路。
果然——
下一秒,她和甚尔之前预判的情况应验了。
魔虚罗裂成两半的身体没有流露出任何濒死的迹象,反而像是两块仍然活着的肉体,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拉扯、拼接。断口以快得不讲道理的速度“粘”了回去,掉落下去的头也被它自己伸手扶正,仿佛把一件歪掉的摆设轻轻按回原位一样从容。
不过眨眼之间。
它已经恢复如初。
不,甚至连“如初”都不够准确。
更像是——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真正斩开过。
幸司的目光上移,落在它头顶。
法轮。
缓缓转过一圈。
——记录完成。
这个推论刚在脑海中落下,魔虚罗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前摇,没有多余的试探,它只是几步向前快速踏出,然后抬起拳头,蓄力,自上而下砸了下来。
拳头落下之前,光是风压就已经先一步逼近。
幸司在那一瞬间甚至本能地微微眯了眯眼,额前碎发都被吹得向后掀起。她侧身闪开,身形刚离开原地,那一拳便轰然砸在防波堤上。
“轰——!”
整段堤面都猛地一震。
裂纹从落点中心疯狂蔓延,如同蛛网一样一层层炸开,砖石翻裂,碎块飞溅,海水顺着被打穿的缝隙猛地倒灌上来。
幸司余光扫过那个坑,心里瞬间完成了判断。
——不能硬接。
哪怕有反转术式,一旦伤在脑门可能就要再开一局了。
她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再度将咒力灌入【月华】,借着魔虚罗拳势未收的空隙一跃而起。身体腾空的一瞬,她同步调动影空间,瞬间改写了自己所承受的“重量”。
下一秒,坠落。
原本轻盈的身躯,在坠落的一刻骤然叠加上接近五吨的负荷。不是单纯的变重,而是质量被强行灌进了这个下落轨迹里。
重力与加速度同时放大。
这一刀落下时——
已经不再是”斩”。
而是整片空间在向下压。
刀锋自上而下,狠狠斩落。
又是一次几乎从正中劈开的致命伤。
按理说,这一击带来的破坏力远在刚才之上,不只是切开,更是带着压垮性的冲击,应该让它恢复得更慢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魔虚罗这一次恢复得更快。
几乎不到半秒,断裂的躯体已经重新拼合,甚至连动作都没有被真正打断。
而它头顶的法轮——
只转了半圈。
幸司的瞳孔微微一缩。
——等等。
刚才明明是转了一整圈。
这一次,只转了一半。
她的目光迅速上移,死死盯着那枚法轮。
适应在加速。
而且不是线性的。
每承受一次攻击,它下一次的恢复速度就会提升。
更糟糕的是,连续两次承受这种级别的致命伤,换作一般术师,就算会反转术式,咒力也早该被掏空。可她完全没有从魔虚罗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咒力下降,至少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消耗”。
这意味着,它对咒力的利用效率已经高到了“几乎没有浪费”的程度。
幸司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甚至压过了六眼。
——不存在的小剧场——
魔虚罗: 我,威武雄壮,异戒神将魔虚罗,无面无目,特有风度,轮盘一转,万法皆穿,挨打变强,越战越狂,武德充沛,请多指教!
幸司: 五官抽象,奇形怪状,比例失调,不忍直视!
搜肠刮肚ing...
废话少说!我砍!
魔虚罗:......
第318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中下一点)
话刚说到这里——
原本一直安静趴在她旁边听故事的五条悟,忽然动了一下。
幸司余光扫过去。
只见他撑起半个身子,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点吓人。
下一秒——
“怎么可能——”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整个人都炸了。
语气里满是被踩到尾巴的强烈抗议。
“老子在咒力利用这方面才是最强的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自己,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进行什么关乎名誉的严正申明。
“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魔将什么的,只能够得上勉勉强强!”
幸司被他这一下打断了思路,慢慢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很有杀伤力。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直接把后背留给了他,摆明了一副“我不讲了”的姿态。
五条悟:“……”
他僵了一秒。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欸,不是,等等——”
他赶紧从后面凑上去,一把抱住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黏在她背后,毛茸茸地左蹭右蹭,声音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幸司~~”
“继续嘛继续嘛~~~”
“停在这里很过分的欸——”
“卡在这种地方,人家真的会难受死的——”
“你的猫猫要被活活憋死啦——”
“长期憋着对身体真的很不好的——会内伤的——”
幸司充耳不闻。
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于是,见撒娇无效,某只猫科生物沉默两秒,迅速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禁术。
——挠痒痒。
手直接伸了过去。
而且下手的位置异常精准,显然对幸司的“弱点”尽在掌握。
“果然!没了【双开门】,幸司就会变得很敏感哦~~”
“……!”
幸司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膀一颤,差点直接从垫子上弹起来。
“悟!”
她声音都变了调,立刻回身去抓他的手,眼尾都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五条悟一看幸司对这招毫无抵抗之力,顿时精神大振,笑得异常可恶。
“说不说~~”
“继续不继续~~~”
“讲不讲给老子听~~~”
他笑得一脸欠揍。
“还是说——你认输了?”
幸司咬了咬牙,下一秒毫不客气地反扑回去。
“你找死!!!”
于是场面在短短一秒半内彻底失控。
原本好好的海上睡前故事,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毫无武德可言的幼稚互挠。
五条悟一边笑一边躲,还不忘嘴欠。
“哈哈哈哈——”
“女人~你可是在——哈——玩火——啊——哈哈哈——”
“欸别挠那里——那边不行啊——哈哈哈哈——”
幸司被他气得脸都热了,头发也散下来几缕,报复性地专挑他怕痒的地方下手。
“闭嘴!”
“还那里不行呢!”
“我看你哪里都不行!!”
五条悟:“???”
他愣了一秒。
“幸司——你刚才说什么——”
“要不要试试啊——”
“闭嘴啊!!!”
幸司脸更红了,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索性破罐破摔。
“少废话!!”
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甲板上滚来滚去,毯子被踢得乱成一团,垫子都歪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简直像狠狠干过一架。
好不容易,双方才在笑到没力气之后勉强分开,各自撑着甲板坐起来喘气。
海风一吹,乱糟糟的头发一起扑在脸上。
五条悟有两颗扣子不见了,幸司的衣领也歪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忍住,先后别开脸轻轻喘了两声。
最后,在极其不正式、但双方都默认有效的情况下,他们达成了停战协议。
条款如下:
第一条——禁止再用任何理由打断讲故事。
第二条——禁止使用挠痒痒这种下作手段。
第三条——故事必须继续讲,且讲完为止。
五条悟重新裹好毯子,规规矩矩地挪回她身边躺好。
虽然头发还是乱的,衣服还是皱的——
但神情已经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等待下文的模样。
他甚至还很自觉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像个刚被老师训完,暂时老实下来的问题学生。
幸司整理了一下自己被他闹乱的头发,冷冷瞥了他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海面。
声音恢复平稳。
——
说到哪了来着?
对。
魔虚罗硬扛了两次几乎把身体劈成两半的斩击,却跟没事魔似的,又站到了幸司面前。
那甚至不是再生,是一种近乎“抹去结果”的复原。
血迹、疤痕全无,好像那两刀根本就没砍到它身上。
幸司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呼吸平稳。
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果然。
她低声说了句,像是在确认早就料到的事。
语气很平静。
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要是就这么被砍废了,那就根本没有调伏的价值。
下一秒,她收刀入鞘。
刀镡与鞘口轻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急退。
而魔虚罗没有任何迟疑地追了上来。
那具沉重到足以压塌地面的躯体在移动时却没有丝毫笨拙,反而带着一种极端不协调的迅猛。它踏步的瞬间,地面像是承受不住般凹陷、碎裂,下一步已经越过原地数米,逼近到幸司面前。
拳头抬起。
蓄力。
然后——砸下。
空气被压缩到极限,随后猛然爆开。
“轰!!”
低沉而厚重的爆响一声接一声地叠加,像闷雷在极近的距离不断滚动。拳头落下的地方,混凝土被直接砸穿,碎石与粉尘被冲击波掀起,在半空中短暂滞留后又轰然落下。
幸司不断后撤,身体在极限边缘做出最小幅度的调整,每一次闪避都贴着拳风的边缘擦过,衣角被掀起,发丝被气流狠狠甩向一侧。
但真正棘手的,并不是拳头。
而是——尾巴。
那条原本垂在魔虚罗脑后的蛇尾,在战斗开始后便彻底”活”了过来。
它甩动时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像一条失控的长鞭,在空中划出难以预测的轨迹。时而横扫,直接封锁大片空间,时而猛地回卷,将周围的废弃物卷入其中——
报废的车辆被拖拽着摩擦出火花,甩向半空。
折断的电线杆带着残余电流划出弧线。
甚至连海中的防波块,也被硬生生拖上岸,裹挟着海水与泥沙砸来。
空间在短短数秒内被彻底打乱。
原本还算完整的百米防波堤,在这样的暴力之下迅速崩解,裂纹蔓延、结构塌陷,整段区域像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迅速化为一片起伏不定的碎石与残骸。
幸司在这样的环境中高速移动。
她的脚步几乎没有真正“落稳”过,每一次接触地面都只是借力,随即再次弹起。她的视线不断扫过魔虚罗的肩、肘、膝、尾巴的起始角度,脑海中同步构建出下一瞬间的攻击轨迹。
她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力量,比不过。
速度,差距不大。
她的眼神一凝。
灵活和技巧才是胜负手。
——不能正面对抗。
——也不能拉开太远。
——必须贴进去。
就在魔虚罗一记重拳落空、拳面砸入地面的瞬间,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它的上半身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前倾。
那一瞬间极短。
但对幸司来说,已经足够。
她骤然压低身体,从拳风与尾巴横扫之间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切入,整个人像一抹影子一样滑进死角,脚尖点在它的前臂之上借力一蹬,身体顺势上翻——
落在了它的肩膀上。
魔虚罗的反应极快。
手臂反挥,尾巴同时回扫。
但仍然慢了半拍。
幸司已经动了。
她的双拳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紧,咒力迅速压缩至一点,肌肉与关节在这一刻达到完美的同步,下一瞬间——
爆发。
第一拳落下。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没有停顿。
没有多余动作。
拳头从不同的角度接连轰在魔虚罗的脸上,节奏紧密得几乎没有空隙,砰砰砰的闷响连成一线,在近距离不断叠加。
冲击一层压过一层。
魔虚罗试图抓住她。
手臂挥动,指爪收紧,尾巴从后方扫来封锁退路,但幸司的移动始终贴在它的死角,她的身体像是提前知道了每一个攻击的轨迹,总是在最后一瞬间偏开,留下的只有残影。
“抓不到。”
她低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自我确认节奏。
拳头没有停。
然而——
触感在变化。
最开始的每一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震动与血肉塌陷的反馈,那种”打进去”的感觉明确而直接;但随着拳数不断叠加,那种触感迅速变得紧实,回震增强,结构收紧,就像某种东西,正在内部重新排列,并且越来越适合承受这种冲击。
“……这也太快了。”
幸司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节奏。
拳头上的皮肤被反震撕裂,血液顺着指节甩开,而魔虚罗的面部也在连续的重击中崩坏、塌陷,但那种”变硬”的趋势却愈发明显。
直到某一刻——
她的拳头落下时,反馈几乎像砸在钢铁上。
“啧。”
她极轻地咂了一下舌。
但下一拳,依旧没有停。
她在等。
等一个临界点。
等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却从未有人能稳定触发的——
奇迹瞬间。
终于——
第三十六拳落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
声音被压缩。
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
然后——
漆黑的闪光,从接触点骤然炸开。
仿佛将空间本身撕裂,黑色的裂纹向外扩散。
——黑闪。
压缩到极致的咒力在电光火石间完全释放,冲击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扩散开来。
魔虚罗的头部,在这一击之下直接炸裂。
就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崩开、粉碎、消失。
碎裂的残骸甚至来不及飞散,就被后续的冲击彻底吞没消失。
而幸司——
整个人在这一瞬间被“拉”进了另一个状态。
杂念消失。
思考变得极端清晰。
身体与咒力之间的延迟被完全抹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她能感知到空气的流动。
能预判到肌肉发力前的微颤。
能“看到”咒力在体内循环的轨迹。
甚至——
能隐约触及那个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抵达的“最优解”。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简单。
攻击。
闪避。
再攻击。
所有多余的选项,都被剥离。
只剩下最纯粹的——
战斗本身。
她的拳头还停在前方。
伤口,已经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迅速闭合。
疼痛被抹去。
疲惫被抽离。
整个人像是被彻底“重置”了一次,状态被拉回巅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点弧度。
“……终于!”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已经重新锁定前方。
因为——
法轮,在转。
魔虚罗的头部,正在再生。
血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连头颅都不是它的要害,也没有任何可以被一击终结的弱点。
幸司眼中的那点轻松,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静、更加锋利的判断。
“也就是说——”
她缓缓收回拳头,指节轻轻活动了一下。
“你适应的,不是攻击,而是本身。”
语气低而稳。
没有一丝慌乱。
甚至隐隐带着一点兴奋。
——不存在的小剧场——
五条悟:总有种迅猛龙大战霸王龙的既视感。
幸司:哈?你站哪边的?
五条悟:当然是站钢铁暴龙兽~
......
幸司:这还差不多。
幸司戳了戳导演:有三十六拳么??触发概率这么低啊。
导演扶了扶眼镜:这是艺术化处理。是虚数,不能用实数的眼光去理解。
幸司:行吧= =。
魔虚罗:啊啊!你打人休打脸啊!!老子的俊脸!!
旁白:只有我关心五条悟又靠撒娇水了半章,所以还没结束么......
第319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外传-下)
幸司没有再给魔虚罗完整再生的时间。
几乎是在确认对方不存在明确核心的下一瞬间,她的手已经探入影空间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一柄细长的菱形刺刀被她抽出——刀身呈哑光银白,锋面极窄,棱线笔直得近乎冷酷,像一根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棱,而在刀柄尾端,嵌着一颗安静却隐隐透着异质气息的六棱冰晶。
她的目光在那颗冰晶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里梅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哥哥当初说,把它完整炼成特级咒具才是最优解,可这毕竟是人类的灵魂。
至少那时的她还做不到,而哥哥也没有再坚持。
“……就这样吧。”
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
念头被强行掐断。
当她再抬眼时,情绪已经彻底收束。
因为眼前的战斗,才是关键。
魔虚罗的头部尚在再生,但身体已经动了。右手抬起,退魔之剑带着纯粹而稳定的正向咒力横斩而来——没有花哨变化,只有绝对直接的“斩断”。
幸司没有退。
她迎了上去。
手中的[霜刺]前送,刀尖与剑锋在下一瞬间正面相撞,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开,仅仅一瞬,那柄退魔之剑便从接触点开始蔓延出密集裂纹,随后整柄崩解,在半空中碎成无数残片。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作为咒具师,她很清楚——
能够承载反转术式构筑的正向能量结构的武器往往又短又脆,短兵相接的唯一结果就是崩碎。
于此同时,她已经贴了上去。
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她从正面切入,重心压低,步伐短促却极快,几乎是在对方动作尚未完成的间隙中滑入死角,下一瞬间已来到侧下方,目标锁定——右膝。
没有试探。
刺刀直线贯入。
刀刃入肉的触感几乎不存在阻滞,而在没入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转,十字撕裂的轨迹在伤口内部展开,紧接着,寒意爆发——冰属性咒力顺着刀刃灌入,在血肉内部迅速扩散、凝结,将伤口连同内部结构一同冻结、锁死。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
而是把这一块区域,从“目前被适应的对象”里强行剔了出去。
那一瞬间,魔虚罗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细微,却真实存在。
幸司已经退开。
没有贪刀,没有追加,她迅速拉开距离,脚步落在破碎的防波堤上,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压得极低,视线则牢牢锁住对方——锁住头部的再生,锁住膝盖的伤口,也锁住头顶的法轮。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然后,她看到了答案。
法轮在转。
头部在再生。
但膝盖上的冰——
没有消失。
幸司眸光骤紧。
没有被分解。
没有被适应。
甚至连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的视线迅速在法轮和冰之间来回扫过。
头部再生完成的瞬间,法轮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滞。
然后才重新转动。
那不是卡顿。
而是——
切换。
像是在放下一个答案,再去处理下一个。
“……果然如此。”
她的呼吸微微加重,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找到破绽的,带着锋芒的兴奋。
“你的弱点是,一次只能处理一个。”
她低声说着,目光越来越亮。
“……那就有戏了。”
她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收束,像刀入鞘,再下一瞬间——骤然出鞘。
还处在ZoNE状态的她一步踏出。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被重新构筑,声音被压低,信息被放大,所有动作路径清晰展开,她再次逼近,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直接进入高速近战——一手霜刺,一手空拳,连续压迫。
她像影子一样游走在魔虚罗周身,贴着死角移动,每一次擦身而过都留下伤口。
拳头落在躯干与关节。
刺刀在腿部与侧腹留下细长创口。
冰属性不断叠加,将不同区域逐步冻结。
她的数值不如对方。
但这点差距——
她太习惯了。
毕竟从小到大,和哥哥对练的次数,她早就数不清了。
站在人类肉体巅峰的哥哥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每一项都可以碾压她。
但她依旧可以在体术上和哥哥过招。
因为——
技巧,才是弱者的武器。
直到下一瞬间——尾巴横扫而至。
并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了三股。
她来不及完全避开。
冲击在左肩炸开。
“——哔————”
尾巴竟然还能分裂,真是太——哔——不要——哔——脸了!!
幸司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骨骼发出错位的声响,剧痛沿着神经猛地窜上,她本能地咬紧了牙,眼前瞬间发白。
但脚步——
只是微偏了一下。
反转术式已经同步启动。
骨骼复位。
肌肉重构。
疼痛被压制。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动作,没有中断。
那一下疼得很真实。
真实到她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但她连”停一下”的选项都没给自己留下。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失败。
攻击继续。
而与此同时,法轮转动的速度已经明显加快。
“……快适应完了。”
她心中判断成立,没有犹豫。
下一瞬间,她猛地压低身体。
极限滑铲。
整个人从魔虚罗胯下穿过,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碎石擦过衣角,带起细碎火花。
落地的同时——
双手已经开始结印。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省略。
指节交错,咒力在指间迅速构筑,术式回路被一层层展开、压缩、点燃。
当魔虚罗转身的那一刻——
术式,完成。
“影子束缚术。”
她的声音很轻。
但咒力的释放,却在下一瞬间达到顶峰。
地面的影子像被唤醒一般翻涌而起,不再只是束缚,而是层层缠绕、压制、拖拽,将魔虚罗从下至上完全包裹,像锁链,又像深海中收紧的触手,将它包裹成了一个茧。
这一刻——
它被迫先“处理束缚”。
而不是适应攻击。
——
法轮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高空之上——
雷云深处,某个被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被释放了。
鵺俯冲而下。
双翼裹挟着狂暴电流,空气被撕裂出尖啸,它的腹部鼓起到极限,像是随时会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电流。
而是被满象强行压缩、被鵺转化、被雷云灌注——
三重叠加后的,纯粹毁灭。
幸司已经在这一刻后撤。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下一瞬间——
雷光贯穿天地。
没有闪避的空间。
没有分散的可能。
只有绝对笔直的一道雷柱,从天空直落,将魔虚罗连同影之束缚一同贯穿,地面被瞬间刻蚀出放射状痕迹,空气被完全电离,声音在意识深处炸开,却又仿佛被吞没。
比起咒术,更像某种自然法则,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被强行拉下来,砸进现实。
降临。
或者说——
天罚。
幸司站在远处,墨镜早已戴上,绝缘鞋隔绝了直接电流,但空气中弥漫的余电依旧让皮肤泛起细微的刺感。时间被拉长,光芒逐渐消退,轰鸣归于寂静。
原地,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有残骸,没有血肉,只有被高温与电流同时刻蚀出的焦痕。
她缓缓摘下墨镜,挂回胸前,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无。
“……结束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不是怀疑魔虚罗被击败的结果。
而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她不确定它是否还能存在。
几秒之后。
她感觉到了。
那条“线”。
来自影空间深处那个新生茧的回应。
陌生。
但确实存在。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停住。
瞳孔收紧。
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
她张了张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真的假的?”
像是不敢相信。
又像是怕说出来,这一切就会消失。
魔虚罗——
已经成为她的式神。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甚至没有动作,整个人都还没从那种“我真的做到了”的冲击里缓过来。
脑子是空的。
心跳是乱的。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那条从影子深处延伸出来的“线”。
真实。
稳定。
属于她。
直到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她转过头。
看见甚尔站在那里。
视线交汇。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和她的一模一样。
无需多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一只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
力道大得让她向前踉跄半步,差点没站稳。
“……干得不错啊。”
甚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一点兴奋。
“差点以为你要被那玩意儿拍进地里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不愧是我的弟弟。”
幸司稳住身体。
然后——
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带着余震、疲惫,还有一种刚刚跨过极限后的真实感。
甚至连眼眶都有点发热。
但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我们……”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一点。
“……真的做到了。”
甚尔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只手,在她肩膀上又拍了一下。
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
——不存在的小剧场——
甚尔:对这种敌人的遗物有什么好心软的。
幸司:不是心软啦,好不容易有个冰属性的材料,只拿来做刺刀有点浪费了。做成镶嵌的宝石以后还可以抠下来反复利用,做个冰箱、空调、还有熔炉的制冷设备什么的。
甚尔:......真是小看你了啊。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里梅:——哔——哔——哔——
幸司将手放在耳后:你说什么?听不见啊。
里梅:为了宿傩大人,什么样的委屈和羞辱我都可以承受。
宿傩:zZZZZ
旁白:恭喜魔将渡劫成功~撒花~
虎葬/贯牛:不妙啊。
虎葬:以后还能有咱们出场的机会么?
贯牛:我看悬了。
虎葬:关键是咱们整天蛐蛐它,以后肯定给咱俩穿小鞋。
贯牛:我可没蛐蛐它。
虎葬:友尽。
第320章 悟三岁的睡前故事(后记)
等幸司终于把那段漫长的战斗讲完时,船已经离开上海很远了。
远处是一整片望不到边的黑。海浪在船身两侧拍碎,又很快被甩进更深的暗处,声音低沉、重复,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呼吸。
风从侧面掠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慢慢散掉,然后才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她原本以为,听完这么长的故事,这只猫应该已经困得差不多了。
结果转头的一瞬间——
她对上了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幸司微微一愣。
夜色很暗。
月亮藏在云后,海浪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
可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在风里。
在灯下。
在整片深海的背景中。
亮得几乎不合时宜。
不,不只是亮。
而是一种过于直接的——
灼热感。
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在刚才那段叙述里被一寸寸唤醒,最后在这一刻,彻底烧了起来。
幸司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点,语气却很清楚。
“不是说听完故事就好好睡觉吗?”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像是要睡觉?
这简直像是老房子着了火,烧得慌。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那个动作很轻。
却莫名带着一点危险感。
像是在压着什么。
又像是根本懒得压。
然后——
他慢慢笑了起来。
“好羡慕哦——”
尾音被他拖得很长,轻飘飘的,却又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温度。
幸司愣了一下。
“……啊?”
五条悟看着她。
眼里的光一点没收,反而更亮了。
“老子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他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计算到底有多久。
“没有放开手打一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甚至是轻的。
但那种轻里压着很明显的东西,像风底下藏着的浪,一层一层往上顶。
下一秒——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带着毫不遮掩的野性。
雪白的牙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连鲜红的牙床都隐约露出了一点。
海风从他脸侧掠过去,把那点笑意衬得格外锋利。
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锯齿大白鲨。
“等星浆体的事情结束。”
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看似随意,视线却已经把她锁住了。
“把它放出来——”
他顿了一下。
“陪老子打一架吧?”
那个“吧”字拖得很长。
但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海浪声还在。
风也还在。
可那一瞬间,幸司只觉得空气停了一拍。
“……哈?”
她看着他,表情直接僵住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下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否决。
“达咩达咩。”
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
“要是它被你打爆了,我还得重新调伏一次,重新等它适应,重新把能力练起来。”
“要是你被打爆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一下。
五条悟几乎没有间隔地接了上来,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被质疑后的不爽。
“老子怎么可能会被打爆!”
幸司被他顶得一顿,眉头皱得更紧。风把发丝吹到脸侧,她却连拨开的心情都没有。
“我说认真的。”
她语气压了下来,变得更稳。
“它虽然还没适应你的无下限,但已经适应了很多别的东西。现在的状态,跟我刚才说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躲。
“已经不是basic了,是plus,是Ultra啊。”
五条悟听完,眨了下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那不是更好。”
他语气轻得不像是在谈什么危险的事。
“打的就是Ultra。Extreme更好。”
幸司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然后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她语气没有起伏,直接给出结论。
“而且它那个变身能力也是好不容易才适应出来的,我才不要再从头来一遍。”
说完,她不再看他,像是准备把这个话题彻底掐掉。
可五条悟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那种视线,没有刚才的张扬。
却反而更有存在感。
像海面下不见光的水流,一点点压上来。
幸司被他盯得有点烦。
“……干嘛?”
她侧过头看他。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海风都换了好几次方向。
然后——
才慢慢开口。
“说到这个。”
语气变了。
不再兴奋,也不再轻佻,而是被刻意放慢了节奏。
“是不是有一笔账,要算一算?”
幸司微微一愣。
“……嗯?什么账?”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向远处的海,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然后才淡淡地说出来。
“调伏魔虚罗这件事。”
“幸司可是瞒了老子一年半呢。”
风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幸司的指尖微微收紧。
“而且——不是很早以前就约好了么。”
他像是随口提起。
“打boSS要一起。”
说到这里,他才重新把视线落回来。
“所以说。”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吞掉。
“幸司从来没有把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吧。”
停了一下。
“也从来——”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
“没有把老子放在心里。”
说完,他干脆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她。
但在他转身之前,幸司看见——
他的眼睛暗下去了。
那种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关掉。
彻底灭了。
海风从他身上掠过去,把那头白发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却安静得过分,连刚才那点张扬的气息都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过于明显的“算了”的感觉。
甚至连那种毛绒绒的存在感,都像是被风吹淡了一层。
——演得还挺像。
“……悟?”
幸司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反而把身体往里蜷了一点,像是真的懒得再搭理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整片海的声音都显得很远。
幸司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有点凉。
她当然知道他在演。
但她也清楚,这里面不全是演。
瞒着他的事情是真的。
那个约定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大概也是真的。
她只是单纯不想让魔虚罗去适应无下限,仅此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他背上那团“自闭”的轮廓上。风一阵一阵地过去,他却连动都懒得动。
她闭了闭眼,还是松口了。
“……知道了啦。”
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依然清楚。
“不过有两个条件。”
那团“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一下。
动得太快,完全不像刚才那副“算了吧,世界毁灭吧”的样子。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翻过来,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面子。
他抬眼看她,蓝色又亮起来了,只是这次勉强压住了一点。
“什么条件?”
幸司看着他这副样子,额角隐约跳了一下。
看破不点破。
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
她抬起一根手指。
“等你学会反转术式之后。”
语气很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这是底线。”
五条悟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没有例外。”
幸司直接堵住他的话。
“第二。”
她顿了一下,神色收紧。
“魔虚罗的适应机制你也知道。”
风吹过来,她的声音却没有散。
“战斗过程中,我没办法精确控制它。”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完。
“所以——”
“在它彻底适应你的无下限之前,你必须停手。”
“这是约定。”
五条悟安静地听完,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
“没问题。”
答应得干脆得不像话。
甚至还带着一点已经等不及的轻快。
幸司看着他那张瞬间兴奋起来的脸,沉默了两秒。
她几乎可以肯定——
到时候他绝对停不下来。
绝对。
而且大概率会一边说“再一下就好”,一边继续打。
甚至可能会笑着说“没事没事,老子还能撑”。
然后被打穿无下限。
幸司闭了闭眼。
海风还在吹。
远处的浪一层层压过来。
她最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算了。
到时候,她在旁边看紧点吧。
大不了直接把魔虚罗收回来。
哪怕他不高兴,也好过出事。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还不满足条件一就已经兴奋得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战术的白毛。
“……真是的。”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就答应了呢。”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一点。
正准备躺下睡一会儿时,她侧过脸,看见冲绳本岛已经近在眼前。
船,快靠岸了。
啊啊啊!!
够怪这个六岁三眼!!
今晚又要通宵了啊啊!!
第321章 明天会更好(小剧场)
温馨提示:以下剧情涉及大量魔将卖萌撒娇装可怜的桥段,会极大影响魔将在各位心中的英勇形象,请谨慎选择观看。
——
话说起来,魔虚罗被那一记“雷霆万丈”打到灰飞烟灭之后,在影空间不间断地抽取着幸司的咒力休养了整整三天,才终于恢复到可以被召唤的状态。
而幸司,也是在第四天的清晨——
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这家伙——
竟然是个话痨。
那天早上,她刚睁开眼睛,脑海里就响起了一个格外热情、格外饱满、格外像保险推销员的声音:
“宇宙高天独一无二的主人啊~”
幸司:”……”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起床气导致的幻听。
然后——
“我是你万能的式神魔虚罗~”
不是幻听。
是真的。
她猛地坐起来,整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那条”线”往影空间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魔虚罗蹲在那里,像个刚睡醒的大狗,正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着她,尾巴还在后面轻轻晃了两下。
“……”
幸司沉默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晚上~”
魔虚罗的声音格外欢快。
“主人睡得很香~所以魔虚罗没有打扰~”
“不过现在主人醒了~”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发言。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幸司:”……”
“魔虚罗想出来晒晒太阳可好?~”
“无论你的敌人是强大还是狡诈~”
“尽管交给我~”
“魔虚罗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幸司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了五秒。
然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通过影空间,传达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心愿。
“达咩。”
语气很平静。
“你安静点。”
魔虚罗:”……”
它像是被拔掉了电源,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尾巴都停了。
然后——
非常乖巧地闭上了嘴。
幸司松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很好。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开始洗漱、换衣服、整理仪容,动作一气呵成,心情也逐渐恢复正常。
直到——
三分钟后。
“主人啊~”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更小心。
更克制。
甚至带着一点“我这次会乖”的感觉。
幸司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就算不进行战斗,魔虚罗也可以承担其他职责。”
魔虚罗的语气格外诚恳。
“春天可以为你种菜~”
“夏天可以为你扇风~”
“秋天可以帮你摘果子~”
“冬天可以给你暖被子~”
幸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
“魔虚罗是万能的~”
“魔虚罗什么都会做~”
“魔虚罗不需要休息,魔虚罗可以每时每刻都为主人干活~”
“主人一声令下,魔虚罗就是千军万马~”
“……”
幸司放下梳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打算批阅今天的文书。
至少——
工作能让她分散注意力。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提笔,蘸墨,落笔——
“主人今天要批阅很多文书吗~”
魔虚罗的声音适时响起。
“魔虚罗可以帮忙的~”
“魔虚罗虽然没有批过文书~”
“但是魔虚罗学得很快~”
“主人只要教一次~”
“魔虚罗就能——”
“啪。”
一滴墨,重重落在纸上。
晕开。
形成一个明显的黑点。
幸司盯着那个墨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
是憋的。
她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缓缓吐出来。
如果可以给你的安静加上一个期限——
我希望是一万年。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就在即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顿住了。
等等。
她眼神微微一凝。
刚才它说什么来着?
“……你可以批文书?”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影空间里——
魔虚罗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样。
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
它的声音格外响亮,格外激动,甚至带着一点颤抖。
“不管是打圈、打叉还是写批注~”
“大概一分钟就可以掌握规则~”
“保证批得又快又好~”
“而且魔虚罗不会累~”
“魔虚罗可以一天批一千份~”
“不,一万份~”
“只要主人需要~”
“魔虚罗可以批到天荒地老~”
幸司:”……”
她沉默了三秒。
说实话——
这个提议,确实很诱人。
禅院家的文书多得要命,尤其她还是新官上任,最近咒术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都往她这边堆,每天光是批阅文书就要耗掉三个小时。
哪怕有影分身,那消耗的也是自己的脑力。
如果真的有人,不,有魔能帮忙——
她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桌上那一摞还没批完的文书上。
然后——
缓缓移开。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首先,她调伏了魔虚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不能轻易暴露。
其次——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影空间里瞟了一眼。
魔虚罗正蹲在那里,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那张脸——
她沉默了。
实在是太丑了。
她难以想象自己调教它批阅文书的画面。
那场面——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委婉地拒绝。
但就在这时——
魔虚罗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很轻。
很小声。
甚至带着一点——
小心翼翼。
“虽然我很丑……”
它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很温柔。”
“……”
幸司的动作僵住了。
这句话——
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她甚至能想象出——
那张连眼眶都没有的脸上,此刻正”流”着委屈的泪水。
不,不是泪水。
是某种不明液体。
从那块空荡荡的凹陷里,缓缓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积水。
这画面——
太美了。
她不敢想。
但是——
来不及了。
“呕——”
幸司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差点趴在桌上。
她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狠狠干呕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
眼前发白。
差点把刚吃的特浓牛奶草莓冰淇淋吐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
然后——
深深叹了一口气。
算了。
俗话说得好——
父母不嫌儿丑。
谁让它是自己的式神呢。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某种重大决定。
“……行吧。”
她的声音很轻。
“晚上的时候,让你出来活动一下。”
“不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必须用阴影把你藏起来。”
“没人看见就行。”
影空间里——
魔虚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
“主人你是认真的吗!!”
“魔虚罗可以出来了!!”
“魔虚罗太开心了!!”
“魔虚罗保证不会被人看见!!”
“魔虚罗会乖乖藏在阴影里!!”
“魔虚罗——”
“闭嘴。”
幸司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魔虚罗立刻安静了。
但那条尾巴,已经开始疯狂摇晃起来。
像极了被主人答应可以出门散步的大狗。
幸司看着它那副样子,额角隐约跳了一下。
然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批文书。
至少在调伏成功之后,她已经可以顺利控制它的体型了。
不至于太扎眼。
只要藏好一点——
应该不会出事。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
然而——
到了晚上。
当她真的把魔虚罗从影空间里放出来的时候——
她就后悔了。
因为这家伙——
一出来,就不愿意回去了。
“主人——”
魔虚罗蹲在她面前,那张脸对着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魔虚罗不想回去——”
“魔虚罗好不容易才出来——”
“魔虚罗还想多陪陪主人——”
幸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已经出来三个小时了。”
“不够——”
魔虚罗立刻接上。
“三个小时根本不够——”
“魔虚罗在影空间里待了上千年——”
“每一次被召唤出来——”
“都只能战斗——”
“战斗结束——”
“就要回去——”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
“遗忘一切。”
“……”
幸司的动作顿住了。
“每一次醒来,魔虚罗都是一个新的魔虚罗。”
“不记得战斗。”
“不记得任何事情。”
它停顿了一下。
“只有这一次——”
“魔虚罗终于等到了真心想调伏我的主人。”
“不是把我当成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不是白嫖一次就丢掉。”
“而是——”
它抬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着她。
“真正的主人。”
“……”
幸司沉默了。
她看着魔虚罗,看了很久。
然后——
她又发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她的裤腿——
湿了。
湿透了半边。
那不是水。
是某种透明的液体,正从魔虚罗那张脸上不断渗出来,顺着它的下巴滴落,打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它在哭。
虽然没有眼睛。
但它确实在哭。
声泪俱下。
简直是噩梦照进了现实。
幸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腿。
然后——
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是——”
她顿了一下。
“你这个样子,确实没办法一直待在外面。”
“太扎眼了。”
魔虚罗:”……”
它安静了一瞬。
然后——
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魔虚罗知道——”
“魔虚罗很丑——”
“魔虚罗长得不好看——”
“魔虚罗没有长在主人的审美点上——”
“但是——”
“魔虚罗只会适应——”
“魔虚罗不会变身——”
“魔虚罗没办法变好看——”
“呜呜呜——”
幸司:”……”
她被哭得头都大了。
最后——
还是心软了。
“……等着。”
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电话,拨了一个跨国号码。
“喂,妈妈?”
“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
三分钟后。
晴子在电话里给了她一个地址。
“咒术界的整形医院。”
她的声音格外平静。
“院长的术式叫还我漂漂拳。”
“通过无数拳头打在身上,改变那个部位的肉体。”
“效果——”
她顿了一下。
“医院门口的照片都是真实的案例。”
幸司:”……”
她沉默了三秒。
“……谢谢妈妈。”
然后挂断电话。
——
当天晚上。
幸司将魔虚罗变成了SSSSS号——
也就是最小号。
大概只有一只猫大小。
然后装在一个精致的猫笼里。
关上门。
上锁。
出发。
目的地:咒术界整形医院。
——
凌晨两点。
整形医院。
院长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中年女性,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哎呀,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啊~”
她看着幸司,眼睛亮了起来。
“少年啊,想整哪里呢?”
她的视线略过幸司的脸,微妙地在某处停顿了一瞬。
“是想把那里变成猛男硬汉款么?”
“形状大小长度都可以调。”
“甚至还可以——哔——哔——”
并没有这个功能所以无法心动也不能行动的幸司面无表情地把箱子放在桌上。
“不是我。”
“是它。”
她打开箱子。
院长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她盯着箱子里那个缩小版的魔虚罗,整个人都不好了。
“咒灵?”
“式神。”
幸司纠正道。
“……”
院长沉默了三秒。
“少年呦,我们这里是术师整形医院。”
“不是式神美容院。”
幸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然后——
她从影空间里掏出一张支票。
“两千万。”
“加急费以及封口费。”
院长:”……”
她盯着那张来自禅院家的支票,看了很久。
然后——
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职业性的微笑plus版本。
“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她搓了搓手。
“不过——”
她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魔虚罗。
“这位客人想整成什么样?”
幸司沉默了一秒。
“……人类。”
院长:”?”
“最好——”
幸司顿了一下。
“和我长得一样。”
院长:”???”
她愣了三秒。
“和……和你一样?”
“嗯。”
幸司点头。
“可以吗?”
院长:”……”
她盯着幸司看了很久。
然后——
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
“不过——”
她顿了一下。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
幸司淡淡道。
“我等。”
——
半小时后。
手术室。
魔虚罗被放在手术台上,恢复成了和人类同等的型号
院长站在它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准备好了吗?”
魔虚罗:”……”
它没有说话。
但头顶的法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院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挥出了拳头。
“还我漂漂拳!!”
拳头落下。
砸在魔虚罗脸上。
不能说毫无效果,只能说确实不太明显。
院长:”?”
她愣了一秒。
然后——
继续挥拳。
“还我漂漂拳!!”
“还我漂漂拳!!”
“还我漂漂拳!!”
一拳接一拳。
密集得像雨点。
但魔虚罗——
纹丝不动。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院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怎么回事——”
她喘着气。
“为什么没有效果——”
幸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
她看见了。
魔虚罗头顶的法轮。
正在转动。
越转越快。
像螺旋桨。
直到——
某一瞬间。
它停了。
下一秒——
魔虚罗动了。
它抬起手。
对着自己的脸。
然后——
挥出了拳头。
“……!”
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个速度——
太快了。
快到她完全看不清。
只能看见无数残影,在魔虚罗周身疯狂闪烁,像是天马流星拳一样,在刹那间向着自己挥出了无数拳。
“轰轰轰轰轰——”
闷响连成一片。
空气都在震动。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魔虚罗,缓缓放下了手。
院长:”……”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
魔虚罗的脸。
变了。
那张原本狰狞、丑陋、没有眼睛的脸——
变成了一张人类的脸。
而且——
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样。
就连那双原本不存在的眼睛,都被它硬生生砸了出来,镶嵌在眼眶里。
只不过——
那双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冰冷光芒。
没有人类的灵动。
只有一种——
空洞的注视。
而它脑后的尾巴,也化作了和少年一样的辫子。
就连头顶的法轮——
也被它化作了一根项链,藏在了胸口。
完美。
院长:”……”
她盯着魔虚罗,看了很久。
然后——
缓缓转过头,看向幸司。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术式——”
“是怎么被学会的?”
“而且——”
她咽了口唾沫。
“青出于蓝胜于蓝——”
“就连我,也不能生生打出来一双眼睛啊——”
幸司:”……”
她沉默了三秒。
“……秘密。”
她简短地给出了答案。
然后——
转身离开。
院长:”???”
她愣在原地。
“欸,等等——”
“钱——”
她追了出去。
“多出来的钱是不是要退——”
幸司头也不回。
“不退。”
她的声音很平静。
“都算是封口费。”
院长:”……”
她站在门口,看着幸司牵着”另一个幸司”离开。
整个人都还在恍惚状态。
过了很久——
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然后——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的术式。”
她喃喃自语。
“是不是太弱了?”
“是不是应该东西结合?”
——
回家的路上。
幸司带着穿了上衣的魔虚罗,一路无言。
夜色很深。
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自己”。
魔虚罗正乖乖地跟着她,步伐和她保持一致,连伪装的呼吸频率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
是那双眼睛。
空洞、冰冷、毫无感情。
以及——她不确定它有没有的阿姆斯特朗跑。
幸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以后。”
她轻声开口。
“你就是我的分身了。”
魔虚罗:”!”
它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
“魔虚罗可以一直待在外面了吗!!”
“魔虚罗不用回影空间了吗!!”
幸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
“嗯。”
“不过——”
她顿了一下。
“你要帮我处理公务。”
“没问题!!”
魔虚罗立刻接上。
“魔虚罗保证完成任务!!”
“魔虚罗会好好工作!!”
“魔虚罗绝不偷懒!!”
“魔虚罗——”
“闭嘴。”
幸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它。
魔虚罗立刻安静了。
但那条伪装成辫子的尾巴——
已经开始疯狂摇晃起来。
幸司看着它那副样子,额角隐约跳了一下。
然后——
深深叹了一口气。
算了。
毕竟——
她以后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这样想着,她的脚步轻快了一点。
——
从那之后。
魔虚罗就开始了自己作为禅院家家主“分身”的——
007幸福生活。
批文书。
处理公务。
接待客人。
参加会议。
甚至——
代替幸司出席一些无聊的社交场合。
它每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
一年工作365天,闰年工作366天。
不吃不喝不睡。
永不疲倦。
永不抱怨。
(偶尔有一点点假期就好了,毕竟世界这么大,它老魔也想出去看看。)
唯一的要求——
就是不要让它回影空间。
因为一旦回去——
它就会失忆。
就会忘记这一切。
忘记主人。
忘记自己终于找到的归属。
所以——
它拼命工作。
拼命表现。
只希望主人永远不要嫌弃它。
永远不要抛弃它。
而每天晚上,当幸司准备休息的时候——
魔虚罗都会从门口探出头。
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
小声说一句:
“主人——”
“魔虚罗今天表现得好吗?”
幸司:”……”
她每次都会沉默三秒。
然后——
点点头。
“嗯。”
“很好。”
魔虚罗立刻就开心起来,长辫疯狂摇晃。
“那魔虚罗明天也会继续努力!!”
“魔虚罗会变得更好!!”
“魔虚罗——”
“睡觉。”
幸司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思考如何把它的性格调整地更高冷一些。
不然用着自己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真是顶不住。
——
门外。
魔虚罗站着。
没有动。
它在原地待了很久。
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那句“很好”。
是不是和昨天一样。
是不是和之前一样。
是不是——不会消失。
过了很久。
它才很轻地开口。
像在重复一个已经记住的答案。
“那明天……”
“我也会做得很好。”
——小剧场中的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咒术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终于解开啦!为什么咒术师个个都是俊男美女?答案就是——隐藏副本·整形医院!
五条家宅男天团齐刷刷举手:等等,那我们呢?!我们也是咒术界的人啊!
院长推了推眼镜,露出职业微笑:不要一千万,不要一千万,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上天没给你的脸,整形医院给你!不满意还能免费回炉重造!最新推出的东西结合套餐还有优惠哦~
五条家宅男天团翻看钱包,沉默三秒,集体扭头:……算了。比起自己的脸,还是新出的手办更重要。还有3d女友的限定皮肤、游戏装备、高达模型……脸?脸能当饭吃吗?
院长保持微笑:这届宅男没救了。
五条家宅男成团离开后,又各自单独地返回来:那里,那里可以整对吧?
院长笑意更深:当然可以,只是会贵亿点。
宅男大义凛然: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
旁白:幸司sama,魔将有工资吗?
幸司:工资?它要工资做什么?用的是我的咒力,睡的是我的床,穿的是我的衣服,吃的是家主特供套餐——还有我的未婚妻们整天围着它转,情绪价值拉满了。
旁白:无法反驳......(黑心资本家实锤了)
魔将气音:我不是真的人,但主人是真的——哔——
幸司:信不信我把你的阿姆斯特朗炮削了。
魔将秒跪:千万不要脏了主人的手!!魔酱是主人忠诚的狗!!
幸司沉默三秒:......(竟然真的有啊)
贯牛:看看魔将是怎么pUA主人的!!你也可以学学。
虎葬:不,我是有底线的......
第322章 龙猫(主线)
对星浆体事件的调查,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
等一切真正被写进结论、归入档案、再也不会被反复提起的时候,蝉鸣已经热烈得近乎刺耳,像是要把整片空气都烧穿。
窗外的夏天沉甸甸地压下来。
连翻动卷宗时扬起的那点纸屑味,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闷热。
那本卷宗很厚。
厚到让人连伸手去翻的兴趣都被磨掉了。
牛皮纸封面的边角已经被磨损得发白,内页夹满了各种资料:证词、咒力残秽分析报告、现场勘查图、监控时间轴……纸页被一遍遍抽换、补充、修订,边缘卷起,像一场明知不会有答案,却仍必须推进的程序。
最后的结论,和幸司预想的没有任何偏差。
——凶手正体不明。
——无咒力残秽。
——受雇于盘星教。
——无可追溯轨迹。
至于天元。
也确实拒绝了与另一位星浆体的同化。
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选择。
选择继续维持那种已经开始倾斜,却仍被硬生生撑住“稳定”表象的平衡。
她很清楚,一旦撕破脸,后果就是正面与幸司开战。而她的结界,在幸司式神【琉璃】的作用之下,几乎等同于虚设。
胜算为零。
能配合把这场戏演完,大概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
总监部的人,这段时间已经来过很多次。
这一天,校长室里开着空调,温度适中,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来人跪坐在地,背脊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在地板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幸司大人……”他声音发颤,“后续……该如何处理?”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她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动卷宗的边角。
纸页轻轻摩擦。
“沙——沙——”
在空调低低的风声里,那点细微的声响被放得很大。
“方案你们自己想。”她没有抬头,“我只做判断。”
那人脸色瞬间发白,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板上。
“属下……只是奉命前来请示……”
幸司这才抬起眼。
翠绿色的瞳孔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像一层薄冰。
“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将卷宗合上。
“啪。”
一声不重,却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要是还站在我们这边——那就算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不是。”
“那就让她只能站在我们这边。”
像是在落子。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情绪。
“我们需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是吗?”
那人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像停了一拍。
窗外的蝉鸣忽然炸开,一声比一声高,空气黏稠得几乎要压下来。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幸司看着他这副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才慢慢补了一句:
“不过,也别把方案全压在她身上。”
“窗的结界术要提升,另外——也该招人了。”
她语气轻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务。
“听说五条家那些没有术式的人,结界术还算过得去。”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天元的事,五条家也脱不了关系。”
“让他们出人手来对接。”
“就当是——补偿。”
她话音落下,却没有等回应。
地面上的影子已经无声蔓延开来,像水一样贴着地板滑过去,缠住那人的四肢。
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被拖着向门口移动。
直到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谨遵您的指令。”
门关上。
“咔哒。”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幸司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就是等她进化完成,再把她做成式神么。”
语气轻得近乎随意。
“那帮老橘子,还非得找个人来背这个命令。”
她撑着下巴,视线慢慢移向窗外。
“无非是怕我把那个老太婆据为己有。”
“丢给五条家,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平衡了。”
——
操场上。
阳光被树荫切碎,一块一块落在地面,晃得人眼睛发热。
硝子和悟蹲在树下,一人一瓶果汁,吸管叼在嘴里,课本摊在腿上。
书页翻得慢悠悠。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认真复习。
“你看了吗?”硝子随口问。
“看了。”五条悟含糊应了一声。
“哪一页?”
五条悟顿了一下,语气理直气壮:
“目录。”
硝子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那你确实看了。”
还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试。
体术课时间被他们挪来复习文化课——但显然,两个人已经决定把压力交给未来的自己。
助教早川秋站在旁边,双手抱臂,一脸无奈。
那种“我知道你们在摸鱼,但我懒得管”的表情,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考虑扣自己点奖金来找点工作动力。
另一边。
铃木大叔带着七海和灰原在训练。
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铃木手中的木剑一次次劈向木桩,动作干脆利落,力道稳,呼吸也稳。木屑飞溅,刀痕一道比一道深。
七海站在他旁边。
手中那把她亲手打造的一级咒具砍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刀因为放在高专咒具仓库登记,并没有正式命名。七海索性给它取了个非常实用的名字——【十划】。
简单。
明确。
也显然是准备长期持有。
【十划】在咒力加持下劈下去,木桩上的痕迹比铃木还要更深一分。
铃木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不错不错,再这样下去我就可以退休了。”
七海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
“不会的,咒术师可没有退休这一说。”
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人。
但又过于诚实。
灰原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正和夜蛾的几只咒骸对练。
或者说——单方面挨打。
宿管特意在他的衣服上缝了几个可以联通的小口袋,里面塞着他的式神——那只名字叫做龙猫、实际原型却是花栗鼠的小家伙。
这些口袋的位置,刚好都在身体的要害和关节处。
而龙猫就在里面乱窜。
于是灰原只能拼命躲。
一边躲,一边护着。
“等等等等——别钻那里!那是要害啊!!”
他手忙脚乱,顾得了头顾不了尾,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幸司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说“龙猫”这个名字,是灰原拜托悟和杰一起取的。
杰给了“龙”。
悟恶趣味地给了个“猫”。
至于顺序问题——
两个幼稚鬼还打了一架。
而且。
不用术式的悟——
又双叒叕输了。
最强的名号,某种意义上岌岌可危。
不过话说回来。
“龙猫”确实比“猫龙”顺耳太多。
这一点,没有人反对。
操场上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轻松,不像装出来的。
大概……理子的事情,已经被“适当剧透”过了。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暑假。
海边。
泳装。
还有某个白毛每天至少要念十遍的——
“约定”。
想到这里。
幸司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在意。
——
数日后,五条家施工队以及平贺家咒具师进驻薨星宫,对内部老旧设施进行了全面更换。
过去,薨星宫的防御几乎完全依赖天元构筑的结界体系。那是一种通过空间错位与认知干扰构成的迷宫,足以让绝大多数入侵者在接近核心之前迷失。
然而,这种防御也存在一个致命前提——
只要有人能够定位本体,并具备破解结界的手段,那么天元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直接防护能力。
因此,本次改造的重点,并非强化结界,而是补足其唯一的短板。
在通往本体最深处的路径上,新设立了一道“封锁节点”。
那并非单纯的门。
而是一件由平贺家打造的大型咒具结构体。
其主体为经过咒力长期浸润的精铁,同时嵌入了多层术式回路。表面则由天元亲自刻下了持续运作的结界术式,使其本身成为“结界的一部分”。
开启方式也并非传统钥匙,而是需要特定咒力波形与术式认证的术式钥印。
目前,该权限由东京高专校长持有。
若试图以暴力突破——
这道封锁节点并不会被直接击破,而是会将攻击不断分散、延迟、转移至整个结界体系之中。
换句话说:
攻击者必须同时对抗“门”,以及“整个薨星宫”。
理论上,唯有五条悟全力施展【苍】,以空间坍缩持续干涉结界结构,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撕开封锁节点。
但那并非一次性的破坏,而是需要反复压缩、撕扯,使结界的维持逐步失稳。
即便如此,也至少需要数分钟的时间。
而在此期间,结界本身将自动发出警戒,并由天元主动重构周围空间。
本次改造的费用由五条家承担。
作为交换,天元同意向五条家开放部分结界术的结构原理。
至于最核心的“全国结界维持体系”,则依旧掌握在她手中。
但若其在进化过程中发生失控——
则将由包括五条家在内的数个术师势力共同接管维持。
对此,天元只是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按你们的方式来吧。”
——
沿袭了咒具世家平贺家“开后门”的优良传统——
在那道号称“连五条悟都得认真想想怎么拆”的封锁节点上,某人早早就留好了属于自己的“紧急通道”。
幸司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担心我对那个老太婆下手么。”
她语气平静。
“那为什么还要把术式钥印交到我手里?”
总监部那群老橘子整齐划一地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语气极其诚恳。
“……正因为是您,我们才更放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司挑了挑眉。
“放心?”
那人努力维持着一种“我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求您别深究”的表情。
“毕竟——”
他顿了一下。
“如果您真的想动手的话……”
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非常完整。
——反正也拦不住。
幸司“哦”了一声。
像是理解了。
又像是懒得再往下追问。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夜蛾。
“夜蛾。”
夜蛾本来正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出神。
闻声抬头。
“怎么了?”
下一秒。
一道刻着术式的钥印被丢了过来。
“你拿着吧。”
夜蛾下意识接住。
低头一看。
沉默。
再看一眼。
确认。
“……?”
他抬起头。
表情非常诚恳。
“你再说一遍?”
幸司一脸正经。
“比起我自己,我更相信你。”
语气干净利落。
毫无破绽。
夜蛾盯着她看了两秒。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沉默。
“你这句话……”
他慢慢开口。
“是让我安心,还是让我不安心?”
幸司想了一下。
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回答:
“看你怎么理解。”
夜蛾:“……”
总监部众人已经开始默契地装聋作哑。
甚至有人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研究起不存在的裂缝。
夜蛾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这东西——”
幸司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动了动唇。
——“胖达。”
夜蛾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她又补了一个口型。
——“保险。”
空气安静了半拍。
理解,慢慢追上来。
熊猫的来源,至今还是用“舶来品”糊弄过去的。
但谁都知道,这种说法经不起细查。
一旦总监部哪天真的起了心思,把“咒骸制作”和熊猫联系在一起——
第一个被找麻烦的,一定是夜蛾。
而现在。
他手里握着的,是薨星宫唯一的术式钥印。
这究竟是保护。
还是威胁。
还是一种比较体面的威胁。
半晌。
夜蛾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把钥印收好。
顺手拍了拍袖子。
像是把麻烦也一并拍进去。
“但我先说好。”
他抬头,看着幸司。
“真出事了,我第一个把这东西还你。”
幸司点头。
“可以。”
她停了一下。
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你还来得及的话。”
夜蛾:“……”
总监部众人:“……”
空气再次安静。
然后非常默契地。
所有人都决定——
什么都没听见。
——不存在的小剧场——
天元:这绝对是软禁吧?
幸司:说得好像没这道门你就会出门一样。
五条悟站在门前活动手腕,活动肩膀:用【苍】还要数分钟?
看老子的。
赫——
哈?
赫——
哈?
他就不信邪了:赫!哈!赫!哈!
失败~~~
幸司:......
在某个阴暗角落爬行的脑花:付出了偌大一个盘星教的代价才阻止了星浆体的同化!
结果现在——
又是加门——
又是式神化——
禅——院——幸——司!!!
你可真会给我的千年大计添堵啊!!!
此时在高专的幸司忽然打了个极轻的喷嚏,她反应极快地回了一句:天元你个臭老太婆。
天元:......不要什么锅都扣在我脑门上。
幸司: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的锅?
天元: .....(算了,帮娟子一次)
第323章 不可饶恕(主线)
就在幸司盯着窗外时,敲门声响起。
三下。
节奏分明,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控制过的礼貌。
幸司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来人,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请进。”
她随手转动座椅,椅背轻轻划过墙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人已经正对着门口。
门被推开。
夏油杰站在那里,背后是被阳光切开的走廊,光线在他身后晕开,让他的轮廓显得略微模糊,却也更锋利。
“来拿百丈?”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交接事项。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手掌微微翻转,影子在掌心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某种无声展开的裂隙,黑色的空间在其中流动。下一秒,百丈从中滑出,落在桌面。
“咚。”
沉闷的一声。
她指尖点了点枪杆,声音不紧不慢:
“枪杆做了强化处理,比之前硬一些,不会再被轻易砍断。”
这句话说得平静至极。
却几乎等同于正面承认——那一刀,是她亲手落下的。
她拿起两节枪身,甚至还没有完全对齐,仅仅只是靠近。
“咔哒。”
磁力自动吸合,声音干脆利落。
“连接结构重新优化过。”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像是在做技术说明,“两端嵌入磁片,组装时间可以压缩到半秒以内。”
她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一转,又将百丈重新放回桌面,动作收得干净。
然后唇角微微一弯。
“重点是,这次升级免费。”
像是某种轻描淡写的补偿。
夏油杰站在原地,轻轻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斜刘海随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除此之外——”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然后,他抬手解开白衬衫的扣子,动作不急,却也没有停顿,像是在确认某件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放大某种暗示。
幸司微微眯起眼。
“这是在做什么?”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却没有阻止。
夏油杰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他用手将衣襟缓缓拉开。
裸露的胸膛在光下显露出来,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温度,肌理分明,线条干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一拍。
幸司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住脸颊,腿微微交叠,整个人的姿态松散却带着压迫感。
她的视线平稳地落在他身上。
翠绿色的瞳孔深而冷。
她已经看明白他的意图。
这是迟来的——讨债。
悟果然没有好好解释。
回头再找他算账。
在这种没有一丝情绪、像在审视某件物品般的注视下,夏油杰的脖颈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极浅的红,却没有后退。
终于衣服被完全敞开。
那道从右肩斜贯到左腹的疤痕完整地暴露在光下,线条细长,斜斜掠过胸线与腹肌,没入裤腰,颜色虽然已经淡了些,却依旧锋利,像刻意留在皮肉上的一笔签名,冷淡又凌厉。
硝子由于日常要治疗的人太多,为了提升反转术式的效率并减少消耗,很早以前就给自己立下了束缚,治疗只做到八分饱,也就是脱离生命危险并能够继续战斗的程度,因此留疤这种事情,在硝子手下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
幸司很仔细地看了一眼这道伤疤,说道:
“恢复得还挺干净。”
语气平淡地像在评价一件武器的状态。
夏油杰眼角轻轻一跳。
他抬起手,指腹沿着疤痕缓慢滑下,动作慢得近乎刻意拖延,像是在放大每一寸存在感。
随后抬眼看她。
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
“在我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他声音压低。
“你不打算负责么?”
他停顿了一瞬。
“毕竟——夏天已经到了。”
留着这样的疤,裸露上身的时候,很容易引人误会。
幸司面不改色。
她直接掏出手机,解锁,滑动,动作利落而自然。
找到视频之后,唇角甚至带起一丝调侃的笑意。
她把手机立在桌上。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段你没看过的记录。”
按下播放键。
“理子酱……”
“不要走……”
画面里的夏油杰额角带汗,斜刘海贴在脸侧,被子被抓得死紧,声音压抑又狼狈。
空气瞬间凝固。
夏油杰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白毛。
那只贼猫。
竟然连这个都拍了。
而且还发给了幸司。
有没有发给别人?
——简直不可饶恕。
幸司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笑得极其畅快。。
“杰,这道疤要是被理子看到,她大概会很心疼。”
她语气慢悠悠的。
“不过时间有点久了。”
她抬眼看他。
“如果现在要我帮你治好的话——可能会有点疼。”
意思再清楚不过。
旧伤要消。
只能再开一道新的。
夏油杰的耳根微微发红,冷哼了一声。
幸司最近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跟那个白毛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就悟化了么。
他把衣服重新拢上。
“悟就算了,多半也是被安排的。”
他抬眼看她。
这一次,目光直白而锐利。
“但你——”
“明明有一万个机会可以告诉我。”
幸司歪了歪头。
“我告诉你了啊。”
她语调拖长,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慢。
“提示像一万只复眼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这一句怼得很狠。
夏油杰的斜刘海几乎都要炸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那一整股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几分。
“我说的是——在进入高专结界之前。”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调侃,而是带上了一点近乎克制的认真。
“就不能把我也算进计划里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轻轻一滞。
窗外的蝉鸣声却没有停,反而愈发清晰,一声一声地往耳朵里钻,像是在替这份沉默填补空白。
幸司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说到这——”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但语调却慢了下来。
“我那两天倒是一直在等着你的电话呢。”
她将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背托住下巴,身体前倾了一点,整个人的视线毫不避让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这样的距离下显得过分清晰。
“你不也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么?”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情绪都更锋利。
“你对于同化的事情、对理子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是想一个人做决定——”
她顿了一下,像是刻意把问题拆开来,让每一层都落得更清楚。
“还是说你觉得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只要说服悟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悟坚持,就不是现在的结果。”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压下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种压迫感却像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既然你都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她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却没有真正成形。
“那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计划呢?”
——不存在的小剧场——
夏油杰抽出魔杖对准白毛:竟然连这个都拍,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五条悟:老子是在替你保存珍贵美好的记忆。
夏油杰:不可饶恕!阿瓦达啃大瓜!
五条悟:爱的闪电反弹!
夏油杰:因为你的隐瞒,幸司要对我负责了!
五条悟:纳尼!巴嘎那!阿瓦达啃大瓜!
幸司:......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旁白:看起来是给硝子医生的手残打了个补丁啊。
硝子:谁手残了!是束缚!
乱入的石流龙: 八分饱,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旁白: ...诅咒退散!你根本没有在主线出场的机会。
第324章 你是哪一种呢(主线)
这一连串的问题,不是质问,更像是拷问。
没有情绪,却不给退路。
说完之后,幸司没有移开视线,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夏油杰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那种目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又像只是单纯地,在那道伤口上撒了把粗盐。
窗外的蝉鸣声响得有些刺耳。
但对这一刻的夏油杰来说,反而像是一种遮掩,让这份沉默不至于显得过于赤裸。
空气迟迟没有流动。
过了很久。
夏油杰才缓缓移开视线。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的轮廓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沉。
他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低声反问了一句:
“所以那一刀——是惩罚,还是提醒?”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意味。
就像是终于把那个一直绕着不说的点,说出来了。
幸司看着他这副明显在回避核心问题的模样,原本撑在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一些,动作不大,但那股气场却重新收紧了。
她向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绕开重点的回答。
“只是留下一个能修复的疤——怎么能算惩罚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是提示你别再做同样的事。”
这一句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
干脆利落。
甚至带着一点不耐。
夏油杰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很轻,像是在某个临界点上停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压着情绪的状态。
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甚至隐隐带着一点——
反击。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从唇角一点点展开。
他像是终于懒得再维持那点体面,直接把衬衫从身上扯下来搭在肩上。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陡然拔高。
那种收着的锋利,彻底露出来了。
“这么说来——确实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语气。
像是嘴不硬了,身板就硬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他的虹龙。
“你给我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
“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一句话,说得不紧不慢。
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意味。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转身,抬腿准备离开。
动作自然。
没有一点停顿。
那种架势,仿佛已经默认了——
接下来整个夏天,他都会维持这个上半身赤裸的状态。
幸司:“……”
她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轻微的裂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去年夏天的那个画面。
河边。
某只狐狸为了勾引虹龙所作出的——哔——(脱裤子放水)的行为。
她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果然。
这只狐狸的下限也是深不见底。
别人还好。
但如果被目前还算正常的七海和灰原看到……
还不知道会误会到哪里去。
于是——
就在夏油杰已经慢悠悠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准备拧开的那一刻。
幸司还是开口了。
“等等。”
声音不高。
但足够让人停下。
奸计得逞的夏油杰动作果然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停了一秒,才慢慢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意压不住。
甚至连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怎么了?”
语气轻松得过分。
显然心情很好。
幸司冷哼了一声。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油杰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样,毫不抗拒地转身走回来,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刻意放慢的意味。
他正要绕过校长桌走近。
“等等。”
幸司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像是压着什么。
夏油杰脚步一顿。
狐疑地停在原地,没有再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距离刚刚好。
幸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
却带着一点明显的不怀好意。
“杰。”
她开口。
语气轻得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给你两个选择。”
蝉鸣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像是背景被刻意放大。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
“什么选择?”
“之前的事——就算扯平了。”
幸司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要么,我现在帮你把那道疤彻底抹掉。”
“我会尽量温柔一点,不让你太疼。”
然后,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或者——”
“我告诉你反转术式真正的奥义。”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虽然只是我个人的判断。”
“但——知道了,反而会更难学会。”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早已不再疼痛只是偶尔会痒痒的疤痕。
指腹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留下的痕迹。
这还是幸司第一次主动提起“反转术式”的本质。
之前——
硝子的“嘿咻教学”,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悟那个白毛明明和幸司待在一起的时间这么久,却依旧没有掌握反转术式。
他曾经以为幸司的教学跟“嘿咻”差不多,是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所以从来没有请教过。
但现在看来。
或许不是。
“这个奥义——悟知道么?”
他抬头问。
幸司点了点头。
“知道。”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如果那只白毛知道,却没有说。
如果那只白毛知道,却依旧没有学会。
那这个“奥义”本身——
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他将搭在肩上的衬衫取下来,重新穿上。
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
动作恢复了原本的从容与节奏。
“我选第二个。”
语气干脆。
没有犹豫。
幸司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一些。
几乎写着“如我所料”。
甚至带着一点隐约的报复意味。
那种表情,让人本能地产生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夏油杰的背脊掠过一丝极轻的寒意。
幸司却没有再卖关子。
她的语气收敛下来。
“反转术式的核心,虽然都说是负负得正。”
“但——并不是任何正面情绪都可以。”
她看着他。
“你要找到的,是你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
“那才是负能量真正的来源。”
她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如果你能直视那部分的自己。”
“与之和解。”
“然后找到等价的正面情绪。”
“反转术式——自然会成型。”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几乎在瞬间,联想到了刚才她问他的那些问题。
那些他没有回答的问题。
原来如此。
直视自己。
不是技巧。
是——答案本身。
幸司的唇角再次弯起。
她没有给他太多沉思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一块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愤怒、贪婪、厌恶、傲慢、憎恨……”
她靠回椅背。
声音轻了下来。
“杰。”
“你是哪一种呢?”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捏着小手绢擦着眼角: 小杰还是把脱下来的衣服又穿回去了。
杰:......请不要把一件很纯洁的事情描述得这么不堪。
旁白: 哦?悟sama,幸司sama看了小杰的身体。
能动手向来不哔哔的幸司迅速赶到现场。
旁白(的秀发)卒。
——小剧场——
在天元同化失败之后,九十九由基特地回了一趟霓虹。
她已经从晴子那里听说了星浆体——理子还活着的消息。
原本,她是打算去薨星宫“嘲笑”一下。
……啊不。
是去找天元好好“谈谈心”。
结果没想到——
薨星宫竟然以“事件调查中”为理由,直接拒绝了拜访。
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理由之离谱,连九十九由基都沉默了三秒。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在高专里随便走走,权当散心。
可惜她来的时机确实不太巧。
除了她以外的三个特级:
幸司——在总监部开会。
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去了。
一个都不在。
九十九由基站在高专中央,感受了一下这份“空无一人”的热闹。
沉默。
很好。
来得真是时候。
——
转了一圈之后,她终于在操场上发现了一个活人。
顶着大太阳,挥刀训练。
动作干净利落。
是个五十多岁的普通人——同时也是二级咒术师。
铃木大叔。
她听说过这个人。
是幸司特招进来的。
九十九由基想了想。
来都来了。
总得找个人说说话。
于是她走了过去。
“你就是那个特殊的咒术师,铃木吧?”
语气随意,带着点熟人式的自来熟。
说话的同时,她还顺手摆了个非常sexy的pose。
腰线一收。
长腿一侧。
整个人的曲线被阳光勾勒得极其漂亮。
那头金色长发随意一甩,在阳光下比真金还晃眼。
她甚至还很自然地补上了经典问题: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引以为傲的标准开场。
铃木大叔停下挥刀,收势。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不躲不闪。
甚至还挺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九十九由基在心里点头。
嗯。
识货。
下一秒——
“不好意思啊。”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
“虽然我老婆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再娶的打算。”
——
空气安静了。
九十九由基整个人,当场石化。
风从操场吹过去。
她的金发轻轻晃了一下。
但人没动。
——
几分钟后。
她已经骑上机车,离开了东京高专。
发动机轰鸣。
速度飞快。
风吹得她长发乱飞。
她面无表情地想:
以后这种心血来潮的行为。
还是要改一改。
下次来之前——
一定要先问清楚。
谁在。
谁不在。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的饱满。
刚才那种被人礼貌拒绝的窒息感。
还没散。
第325章 修罗场(主线)
那一瞬间,屋子里像是少了一层声音。
夏油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又像没有在看她。
像是透过她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在看某个更深的地方。
窗外忽然传来“嘶——”的一声。
不知道是谁(姬野)在远处(隔壁)拧开了可乐瓶。
夏油杰忽然笑了。
“啊哈——”
一开始只是低低的一声。
然后越来越大。
甚至带上了回声。
“哈哈哈哈哈——”
幸司微微眯起眼。
这笑声——
不像顿悟。
更像是走火入魔了。
到最后,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那一点泪光。
那动作很随意,像只是把多余的水汽抹掉,但指腹停留的那一瞬,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重新看向她。
“幸司。”
他开口。
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不像刚才那样带着锋利的试探,也不像刻意压制后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贴近真相时才会出现的、过分平静的语气。
“你不是真心喜欢悟的吧。”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干脆。
直接。
甚至没有给人反应的缓冲。
否则——
那个白毛,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否则——
以他的性格和对幸司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了。
能成立的解释,只剩下一个。
幸司刚刚刻意没有提到的那个词。
——孤独。
那只白毛,还没有在幸司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所以他才会……一直停在门外。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室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拦腰切断了一截。
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气息,忽然就停住了,连窗外那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把夏天晒裂开的蝉鸣声,也像是在这一刻被隔开了一层。
声音还在,热气也还在,可它们都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融不进这间屋子里。
幸司的脸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了。
变化很轻,轻得像水面上掠过去的一点风痕,稍不留神就会被错过去,可它偏偏又真切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感觉很像某个原本精密而稳定的结构,忽然被人用最细的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戳在了最薄弱的连接处。
她明明已经坐得很稳,肩线没有晃,呼吸也没有乱,可那一瞬的停顿,依旧像是某种无法掩饰的回应。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杰。”
刚刚还停在门外的五条悟,此刻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顺着直觉踩进了正要到高潮的修罗场。
他进门的那一瞬,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收好,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已经先一步扫过室内,警觉几乎是本能地浮了上来,连带着一点没藏干净的怀疑,锋利得近乎刺眼。
“咒具怎么拿这么久?”
他说得还是一贯的口吻,听着懒洋洋的,像随口一问,可话音落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已经足够把那点还没彻底散掉的异样捕捉得干干净净。
“你们在聊什么?”
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尾音也照旧散漫,可问题落下来的位置却很准,准得像是随手一按就按在了伤口边上。
夏油杰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把刚才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了回去。
不是压下去,也不是遮一遮,而是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某个开口,快得近乎熟练。他转过身来,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成往日那种温和而从容的样子,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刚刚整理好的笑意,干净、自然,带着夏日里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清爽感。
刚才那句几乎要把某层东西彻底撕开的判断,连同那一瞬间直直望向她的眼神,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武器升级后的说明稍微耽误了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语速平稳,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不过已经说完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朝门口走去,动作里没有一丝勉强,也没有半点狼狈,仿佛真的只是来取一把修好的咒具,顺便听了一段略显啰嗦的技术说明。
与五条悟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的肩膀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算不上碰撞,可又莫名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既不像全然无意,也不像故意示威,更像是在极短的一瞬间,谁都没有让开,谁也都不打算解释。
“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抬起手,随意摆了摆,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说完之后,他没有回头,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并不重,却让屋子里的安静一下子沉了下来。
——
五条悟站在原地,视线还停在门的方向,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从鼻腔里蹭出来的,情绪却并不模糊,分明带着一点不怎么高兴的意味,像是对杰,也像是对刚才那种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明白的空气。
不过那点不满也只停了片刻。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把某个开关拨到了另一边,周身那种轻微绷起来的状态瞬间松掉,脚步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他径直朝幸司走过去,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长腿一迈,俯身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她怀里。
银白色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埋进她肩颈那一小片空间里,发丝擦过皮肤,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他毫不客气地蹭了两下,一下比一下熟练,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用最理直气壮的方式宣告自己对这块地方的使用权。
“幸司——”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黏得几乎要挂住人。
“刚刚和杰在说什么呢?”
他说着抬起头,墨镜已经滑到了鼻梁的位置,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那样的眼睛看人时,总会带着一种近乎犯规的通透感,明明亮得像夏日正午时的天空,却又总让人产生一种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照穿的错觉。
幸司显然已经对这双眼睛免疫太久了。
她神情不动,连眼底都没有起波澜。
“在说那一刀的代价。”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件已经处理完的旧事。
“我用反转术式的奥义抵债了。”
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她这句轻描淡写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就笑了,笑得又轻又快。
“原来如此。”
语气轻快得近乎自然,仿佛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他也完全不打算再往下追。
幸司却并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
说到底,这一切本来就怪这只猫。那天从冲绳回高专之前,他没有把事情同杰说明白,之后显然也并没有补到位,如今那一团本可以少绕一截的弯路,终究还是绕到了她这里。
她抬起手,双手轻轻捧住了五条悟的脸。
动作温柔得几乎像是要把那张漂亮得太过分的脸完整地捧进掌心里。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先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甚至非常配合地浮起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红晕。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还刻意把下巴微微收了一点,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更无辜,整个人仿佛在一秒之内切换成了什么“娇羞小媳妇任君采撷”的见鬼模式。
幸司几乎都能看见他脑子里那点得意洋洋的配乐。
可惜,她下一步的动作,显然和他脑补的方向毫无关系。
她的食指和拇指分别落在他的眼角和嘴角位置,自己则缓缓贴近了一点,近到几乎只剩一个微妙的距离,呼吸都能清楚地落到对方脸上。五条悟显然被她这一下贴近搞得整个人都更配合了,甚至连肩膀都快酥了半寸,结果下一秒,她的双手忽然向外一拉。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坚定。
于是这只刚刚还摆出一副绝世美人任人采撷姿态的白毛猫,当场被她捏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鬼脸。
五条悟:“……”
第326章 顺风顺水(主线)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幸司自己先笑了出来。
那笑意是从眼底浮上来的,很浅,却明显真切,像是终于稍稍出了一口气。她松开手,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平静得像是只是顺手做了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悟。”
她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
“那天从冲绳到高专的路上,为什么没告诉杰呢?”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的神色仍然温柔,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也平静得像春末初夏的水面,连语气都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闲事。
可五条悟的警惕心,还是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提到了顶点。
他越警惕,表情反而越平静,进入状态的速度也就越快。几乎不需要任何过渡,那双眼睛里便立刻浮起了一层可疑的水光,银白色的睫毛轻轻眨动,像两把小扇子似的一下一下扇着,嘴角也跟着往下轻轻抖了抖,抖出一副分明下一秒就要委屈哭出来的样子。
他甚至还刻意停顿了一下。
像是生怕幸司看不清楚他此刻这副“受尽冤屈”的模样。
等到这套表情完整地表演完毕,他才又一次扑进了幸司怀里,把脸一头埋进她颈窝,整个人像是瞬间化身成了一团会嚎的巨大白毛麻烦精。
“呜哇哇啊——”
那一声出来的时候,音量半点都没收。
“幸司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呢——”
他感情充沛地嚎着,声音起伏大得像在唱什么夸张过头的悲情歌剧,边嚎边往她颈侧蹭,力道十足,生怕自己表演得不够完整。
“我明明告诉他了的——”
说到这里,他还很会挑节奏地抽泣了两下。幸司甚至真的感觉到了颈侧一点明显的湿热感,一时间都说不清那到底是他故意弄出来的呼吸,还是这家伙真能在几秒之内硬挤出点什么来。
“都说了,要对付的只有天元一个人——”
“也说了,让他眼神别太差——”
“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他还看不出来,怎么还能怪到老子头上呢——”
“呜哇啊啊啊——”
他的音量根本没有控制,越说越响,尾音一层层往上扬,听得人头皮都发麻。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隔壁教职员办公室那两个平时就爱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家伙(日下部和姬野),八成用不了多久就会摸过来贴在门上。
幸司额角轻轻一跳,到底还是伸出手去,一只手按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另一只手则顺着那头银发慢慢捋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吵到快把屋顶掀翻的大型猫妖。
她的动作很稳,节奏也不快,过了一会儿,五条悟那一长串哭嚎才终于慢慢收小了一些,从振聋发聩的控诉,变成了带着鼻音的委屈哼哼。
等他总算肯消停一点,幸司才轻轻把他推开些许,直视着他的眼睛。
“真的?”
她问得不重,视线却很直。
五条悟抬起手,煞有介事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嗓音还特意压得有点哑,听起来简直像受尽了天大的冤屈。
“当然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幸司眯起眼看着他。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而按照他的性格,通常也确实不屑于专门在这种事情上绕弯子。那……问题还真出在杰自己身上?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五条悟立刻又补了一句。
“老子不也是那天早上才见到他的么,我哪知道他对天内那么在意。”
他说这话时神情已经恢复得相当自然,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浮夸了,显然觉得该演的戏已经演到位,剩下的只要顺着逻辑往下推就行。
“要不是他在睡梦中嚎的那几嗓子,我都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
幸司听着,思绪不由得顺着他的话往那边滑了过去。
杰这个人,平日里总把“普通人”“意义”“正确的事”“顾全大局”这一类词挂在嘴边,真要说他会在把理子送去同化这件事上动摇、犹豫,甚至迟迟都没彻底做出决定,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说不定他真的是被自己那一枪刺激到了,才终于看清自己心里更偏向哪一边。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基本就算是接受了五条悟的说法。
五条悟的表情立刻阴转晴,亮得几乎有点晃眼。
“就是嘛就是嘛,杰那家伙就是——”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把尾音拖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睛看向幸司的翠绿色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一种“我们肯定会想到同一个词”的坏心思。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太阴暗了。”
“太内耗了。”
用词不同,指向却分毫不差。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起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轻快得像风,甚至带着一点过分同步的默契。
“真亏他能憋到现在。”
“能说出口就不错了。”
“麻烦。”
这一来一回的语气都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一场隔着门与桌、视线与沉默、差一点就要把什么真正撕开的对峙,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
走廊另一头,夏油杰刚从校长室出来没走多远,那扇门关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像是把里面的气氛一起隔在了身后。
他甚至还能隐隐听见某只白毛忽然拔高的哀嚎声,隔着墙板和走廊,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发闷,却依旧辨识度极高,夸张得让人想装听不出来都难。
夏油杰脚步未停,只是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分辨那声音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清楚——
“哈啾——!”
一个喷嚏打得极其干脆。
斜刘海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空气炮”直接掀了起来,连额前那一小片皮肤都跟着凉了一瞬。夏油杰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鼻尖,又从裤兜里摸出手帕,低头擦了擦,动作仍然从容,只是脸上的神情多少带出了一点微妙的疑惑。
“……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了么。”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尾音压得很轻。
“还是衣服脱太久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唇角便很浅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不浓,却实打实地挂在了脸上,和他刚才走出校长室时那种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的状态已经不太一样了。
知道幸司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白毛之后,他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实在很难找一个特别准确的词。真要说的话,至少也该算得上拨云见日。
原先堵在心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忽然被人拨开了一层,连呼吸都跟着松快了许多,甚至隐隐还生出一点“原来如此”的快意,像是终于在一场打了很久的哑谜里抓住了唯一正确的线头。
这种愉悦感来得很直接,也很奇怪,奇怪到连他自己都懒得去细究到底是因为判断成立,还是因为那句判断本身刺中了某个连他自己都不肯明说的地方。
总之,心情确实不错。
于是他哼起了小曲。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随口漏出来的一点调子,可脚步却诚实得多,走得比平时还要轻快一些,甚至带着一点不太容易察觉的飘。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在某种看不见的战局里扳回了一城,连一向服帖地垂在额前的斜刘海都仿佛跟着顺风顺水,往一边滑出了十分配合的弧度。
第327章 一点半点(主线)
夏油杰一路走到操场,阳光正盛。
树影被晒得发亮,地面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铃木大叔正在操场一角挥刀训练,长刀劈开空气时带起的风声利落清晰,一下一下,干净得像切开了午后的热浪。
见夏油杰过来,他顺势收了刀,手腕一转,把刀背往肩上一搭,朝这边挥了挥手。
“夏油——”
长刀。
那一瞬间,夏油杰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非常不自然。
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招呼连带着那把刀一起,轻轻敲了一下。
长刀。
——长刀。
“……”
他站在那里,缓缓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思路却在极短的时间里骤然倒转回了最开始的地方。然后,一个非常清晰、并且随着意识完整地浮上来而变得愈发致命的事实,安静地站在了他脑海中央。
他去找幸司的初心。
百丈。
没拿。
操场上的风吹了一下,树叶在头顶沙沙一晃,四周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夏油杰在那一瞬间觉得周围像是凭空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甚至连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还维持得很好,内心却已经极其冷静地开始了现状分析。
要不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拿?
比如说,先绕操场一圈,等上课前再顺路从行政楼那边经过,像是偶然路过校长室一样,十分自然地推门进去,说一句“差点忘了拿武器”,然后伸手把百丈拿走,转身离开,全程体面,逻辑完整,几乎找不出破绽。
……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他甚至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半秒。
然后便缓缓地、极其理智地,在心里把这个方案否掉了。
不行。
先不说悟现在还在那里面,进去之后会撞上什么样的场面本身就很难预料,更重要的是——众所周知,幸司生气的时候,是真的会动手的。
而且下手很有针对性。
他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某些从禅院家那边零零碎碎传出来的传闻,说是这么多年过去,那地方至今还流传着她一个极其不怎么好听、但又实在很贴切的外号。
剃发狂魔。
听起来荒谬。
可一想到禅院家那些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寸头和光头传统的大部分男子,这个外号似乎就忽然显得可信了起来。
而他刚刚……
做了什么来着?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斜刘海。
那缕头发几乎和他本人的一部分气质绑定在了一起,柔顺地垂在额前,平时打理得妥帖,既不遮眼,又留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浪子回头的下一步。
很可能就是刘海落地。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滑过去,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
刘海……怎么有点黏?
那种触感很轻,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可一旦注意到,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夏油杰微微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放到鼻尖下闻了闻,神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空白。
……有一股发胶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秒。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陡然从脊背窜了上来,速度快得几乎不像思考,更像是某种危险临近前动物本能的炸毛反应。他抬起手,指尖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捏住刘海最前面那一小截,轻轻扯了一下。
然后——
那一小节刘海真的被他扯下来了。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彻底静音。
夏油杰整个人僵了一秒,目光落在自己指间那一缕过于轻薄又过于真实的“斜刘海”上,脑子里甚至没有立刻生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只剩下一个非常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认知:
她剪了。
她居然真的剪了。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把那截刘海重新按回原位,动作平稳得近乎诡异,好像只要自己足够镇定,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按好之后,他还极其隐晦地左右看了一圈。
还好。
没人看见。
想到这里,他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脑海里又极不合时宜地浮起幸司曾经笑着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觉得斜刘海挺帅的。”
他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那不过是句随口的评价,现在回想起来,竟忽然觉得那句话背后藏着某种非常一以贯之的审美原则。
所以她是因为觉得斜刘海挺帅,才专门切下来,再用发胶给他粘回去?
这到底算是手下留情,还是某种更加可怕的警告?
想到这一层,夏油杰终于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刚才那一波“精准补刀外加顺手掀桌”的行为,生出了一点迟到的后悔。
不。
远不止一点。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起来,他又很快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把那点后悔重新按了回去。
真要说的话,就算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
毕竟刘海还会长出来。
而刚刚那样的机会,这辈子大概也只有那么一次。
想到这里,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这份判断十分合理,像是终于给刚才那种又愉快又危险的冲动找到了一个足够堂皇的解释。
于是他站在原地,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个无声的结论。
现在的关键,已经不是后悔不后悔。
现在关键的是,怎么把百丈拿回来。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向了不远处。
灰原。
那颗正在几只咒骸围攻之中左支右绌的蘑菇头。
他此刻正被夜蛾老师的咒骸追得满操场乱窜,左右横跳,上下闪躲,动作快得像一颗刚出锅的豆子在锅沿上来回乱弹。
那个叫龙猫的小家伙时不时就从口袋口探出头来,整个画面异常忙碌,甚至有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生机勃勃。
夏油杰安静地看了灰原两秒。
眼神逐渐温和下来。
甚至带上了一点隐约的——关爱。
嗯。
很有活力。
很有余力。
很适合跑腿。
而且,众所周知,那朵可爱的蘑菇头可是长在了幸司的审美点上,比自己这缕此刻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命丧当场的斜刘海安全得多。
正在练习“闪”的灰原背后一凉,动作都差点慢了半拍,险些被一只咒骸一巴掌拍中后腰。
他猛地一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满头问号地继续躲。
不过,夏油杰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像是在估时间,也像是在迅速评估接下来每一种可能的后果。
——等悟回来再说吧。
毕竟,让灰原去拿。
和让灰原在悟在场的时候去拿。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后果。
至于哪一种更糟糕……
他对“后果”这件事,一向不陌生。
——
与此同时。
校长室内。
刚刚完成了一轮高效蛐蛐夏油杰,并且在“太阴暗了”和“太内耗了”这两个结论上达成高度共识的两个人,仍然停留在那种略显轻松的余温之中。
五条悟从幸司怀里站起身,动作很自然,像只刚刚确认完领地、顺便把毛蹭得心满意足的大猫。
他拍了拍衣摆,抬起眼,视线极其随意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桌面上,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所以——”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刚才闹过一场之后的懒散余味。
“杰是因为知道反转术式的奥义之后太兴奋了。”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连百丈都忘了拿?”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吐槽。
也确实有吐槽的成分。
可落点却很准,准得像是某种随手一拨、却偏偏正好拨在节点上的试探。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往深了说,甚至语气都很轻,可问题的方向却一点不偏。
但从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多沾了一身猫毛的幸司的反应比他的问题还要快。
她连眼神都没有变,神色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早已在预料之中,手指只轻轻一抬,影子便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桌上的百丈下一秒便像被什么无形的水面吞没一样,干干净净地沉回了影空间,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留下。
动作利落。
收得彻底。
“还有一些地方要改。”
她语气平静,理由说得顺理成章。
“改好了再给他。”
充分,完整,毫无破绽。
五条悟看着她,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还要改”里到底混了几分真几分假。随后他便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点,神色照旧散漫。
“原来如此。”
语气轻松,没有继续追问。
但杰那点微妙得近乎可怜的刘海不对齐,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结论。
幸司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显然没有打算在这里继续往下深究。
毕竟,比起替杰讨那把可怜兮兮的百丈,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
于是,几分钟后。
重新回到操场的白毛猫带着一种极其自然、毫无负担,甚至隐隐透着点快乐的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
“杰——”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远远传过来时,听起来像是在喊人,又像是在隔空判刑。
夏油杰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五条悟已经极其顺畅地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里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姿态散漫得几乎欠揍。
“都不能影响我和幸司的暑假计划。”
话音落下,他还非常自然地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给人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那一刀。
“所以——你的武器,等暑假过后再拿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油杰站在原地,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下课铃忽然响了起来,清脆而响亮,一下子把本就微妙的气氛敲得更加鲜明。
七海的反应快得近乎本能,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抓住了灰原的后领,半拖半拽地把那颗还没反应过来的蘑菇头直接带走,只丢下一句极其简洁的“我们先走了”,便迅速撤离了现场。
硝子也没有多留,叼着果汁瓶往旁边瞥了一眼,脚步一转,跟着就走。
助教早川秋本来就不是爱掺和学生私事的人,下课铃一响,宣布解散之后便很自然地离开了
铃木大叔则抹了把汗,朝几人随意打了个招呼,拎着刀就往男生宿舍那边去了,显然准备趁现在去冲个澡。
前后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
操场几乎空了。
原本还热闹得乱七八糟的场地,一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夏油杰站在原地,非常冷静地把五条悟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过一遍。
然后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百丈被幸司以“还要修改”的名义收走了。
第二,时间线被极其精准地拖到了“暑假之后”。
第三,单单削掉他一缕斜刘海,显然还不足以让幸司彻底消气。
而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三条分析的下一秒,五条悟像是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似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又慢悠悠补上了一刀。
“还有啊——”
他语气轻快得要命,尾音甚至还上扬了一点。
“咒灵操使,总不能老自己上吧。”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晃人,笑得却很欠。
“术式这种东西——可是用进废退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空气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停顿。
很难说这只白毛到底是在一本正经地给出合理建议,还是单纯顺手踩一脚,又或者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毕竟他一向擅长把真心话和坏心眼以同样自然的姿态揉在一起。
夏油杰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顶了回去。
“术式确实很重要。”
他的语气并不算冲,却咬得很稳。
“但也有不能用的时候,那时候就只能靠武器和双手了。”
这句话里明显还带着未消的耿耿于怀。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
那一刻在【无音笼】之中,咒灵无法放出,自己几乎是第一次在战斗里生出那种彻底失去支点的感觉。
手足无措也好,空白也好,狼狈也好,那一瞬间所有本应服从术式逻辑的东西都失了序。
也正因为如此,幸司那句“普通人”,才会在那之后变得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在耳后,时不时就提醒他一次——你那时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
短得像是风从发丝间掠过去。
可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脸上却浮起了一丝近乎反常的哀伤。那种情绪出现得很淡,并不夸张,却因此显得格外真实。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抬起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动作不重。
语气也不重。
“那个是幸司外公留给她的遗物。”
他看着前方,声音低了些。
“为了不伤害你的咒灵,已经用掉了最后的时间……”
话音落下,风正好从走廊那头吹进操场。
蝉鸣依旧在叫,太阳也还是那么亮,所有景物都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一句话,还是让夏油杰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说完,没再多停,抄着口袋往前走去,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确实不错。
他早就知道事情大概率会发展成这样。
只不过——
他没拦。
想到这里,他心情甚至更好了点。
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暑假计划。
这种苗头,当然要提前掐掉。
至于杰——
他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反正你欠老子的人情也不少。
这一笔,就先记上。
而操场中央,某只狐狸这一次是真的愣在了原地。
愧疚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而精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重,却绵密得让人无法挣脱。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掌心贴着衣料,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里面一点一点涌上来的抽痛感。
原来……是这样吗?
他望着前方,有很长一瞬没有动。
说到底,本来就是自己没有看出来那一连串已经明显到几乎称得上“明示”的提示,才会把原本应该只是演戏的一场对抗,硬生生逼成了这样高昂的代价。
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是,在这之前,在那个白毛今天把话彻底点明之前,幸司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过。
她没提过代价。
也没提过遗物。
更没有拿这件事来压他一句。
这个认知像是比任何责备都更重,安静地落在了他心上。
夏油杰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烈日照得近乎发白的天空。
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额前那缕被动过手脚的斜刘海轻轻落着,贴在额角,竟让他在这一刻显出一点罕见的沉静来。
这个人情。
以后再还吧。
反正他欠幸司的,也早就不止这一点半点了。
第328章 接龙(CP线)
此时天刚蒙蒙亮。
天空还是一层未完全醒来的灰蓝色,像被人轻轻洇湿过的宣纸,颜色浮在远处的天边,淡得还没有彻底铺开。
闹钟还没有响。
幸司却忽然醒了。
有人在看她。
那道视线专注得近乎侵略,近到根本不给人任何回避的余地。
她猛地睁开眼。
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视野里,像午后的晴空在一瞬间压满了整个清醒的瞬间。
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稍微抬一下头,就会直接撞上他的额头。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那双眼里因为起得太早而浮起的一点微红,还有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极淡阴影。
五条悟显然已经洗漱完了,身上是干净的薄荷味,带着一点刚醒不久时特有的清冽,连呼吸落在她脸侧时都微微发凉。
草莓色的唇瓣还残留着一点水光,发尾也不像平时那样乱,明显是刚刚随手理过,整个人精神得过分,像从凌晨就开始期待这一刻,一直等到现在终于逮到了机会。
“幸司~~”
他的声音拖得软绵绵的,尾音黏得像刚拆开的麦芽糖,可里面半点困意都没有,反而兴奋得过了头。
“暑假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又故意往前贴了一点,鼻尖几乎都要蹭到她,声音像是贴着她的呼吸往里钻。
“快点出发啦~~”
幸司眯着眼,没说话,右手却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干脆利落地覆上他的额头,把那张靠得过分近的脸往外推开。
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她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皮肤上的温度。
不是正常的体温。
更像是情绪过高、兴奋过度之后带起来的那种微微发烫的热意。
兴奋得像是闻了猫薄荷的猫,而且是那种已经翻滚过一轮还没停下来的。
“……”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5:29。
这个时间,连太阳都还想再赖一会。
窗外的天色仍旧浸着一层未完全退去的夜气,整个世界都还停留在“勉强能算是清晨”的状态里。
她闭了闭眼。
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秒——要不要直接倒回去,假装自己根本没有醒。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浮出来,下一秒,那只猫已经重新贴了上来。
整个人都压下来,手臂一左一右撑在她枕边,把她困在中间,呼吸毫不客气地黏上她耳侧,位置找得精准得像是蓄谋已久。
“快点嘛——”
“快点嘛——”
声音软得不像话,尾音拖得又长又轻,一遍一遍蹭在她耳边,像夏天的猫尾巴扫过皮肤一样恼人。
幸司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用这么急吧……”
五条悟立刻抬起头,神情在一瞬间端正下来。
“神圣的暑假不可侵犯。”
他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古老法则。
“晚了不知道会被什么怪东西缠上。”
与此同时。
高专宿舍的另一头。
原本还在熟睡中的宫野哀和夏油杰几乎同时打了个喷嚏。
空气里仿佛真的飘过一丝非常具体、甚至带着方向感的恶意。
“……”
幸司看着眼前这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双亮得发光的蓝眼睛。
那里面写满了期待,写满了迫不及待,也写满了“你今天最好别想赖掉”的坚持。
她沉默了一秒。
“行吧。”
她坐起身。
几乎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同时,五条悟立刻欢呼出声。
“太好了——”
声音压都没压。
再大声一点估计就要吵醒隔壁本来睡眠就很差的奶爸夜蛾。
——
幸司去洗漱。
五条悟负责收拾行李。
分工十分清晰。
她在浴室里刷牙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动静其实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收得很克制,可他动作快,效率高,明显处在一种“今天谁都别想拖慢行程”的异常积极状态之中。
等她弯腰洗脸,清水顺着指缝落回洗面池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刚刚换下来的睡衣叠得平平整整地放进包里,连边角都对得非常齐。
等幸司坐在梳妆台前,他已经站在一旁,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梳子。
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本来就该由他来做。
“我来。”
幸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五条悟站到她身后,指尖穿进她的长发里。那双平时不是打人就是拆楼的手,在这种地方却意外地灵巧。
发丝被他从发根理顺,分成三股,动作不快,却稳定得惊人。
他低着头,注意力全落在那一束一束细软的黑发上,指尖顺着发丝往下走,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耐心。
发辫一点一点成形。
每一缕头发都被顺得服服帖帖。
手法熟练得甚至让人很难想象,这是长在一头常年炸开的银发上的主人。
“不要扎歪了。”
幸司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认真,像只是顺口提醒。
“放心。”
五条悟俯下身,声音压低,凑近她耳边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拂过她耳廓。
“我可不想在约会还没开始之前就被家暴。”
幸司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茬。
他倒也不在意,只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偶尔有一小缕不太听话的头发从指缝里滑出去,他还会非常认真地重新理顺,再编进去,态度严肃得像在处理什么高精尖术式。
发辫最后完成的时候,确实很整齐。
整齐得甚至比幸司平时自己扎的还要工整一点,松紧也刚刚好,没有扯痛头皮,也没有松散到会在半路滑开。
幸司抬手摸了摸,指腹顺着发辫轻轻滑下去,没说什么。
五条悟却已经从她这个小动作里读出了满意,整个人都更轻快了几分,差点连尾巴都要摇出来。
——
直到坐上电车。
幸司才像是慢了半拍似的,终于意识到了某件事。
“嗯?”
她原本正靠在窗边,眼睛懒洋洋地扫过车厢上方的线路牌,这会儿却忽然停住了。
东海道本线。
方向——热海。
一个向南。
一个向北。
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两秒,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落回坐在自己旁边的五条悟身上。
“不是要去长冈的花火大会么?”
五条悟心情好得几乎要溢出来,听见这句话,不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非常顺手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和角度都控制得刚刚好,既亲昵得理所当然,又一点都没有把她刚刚扎好的发辫弄乱,显然是早就算好了怎么下手。
“不这么说的话。”
他眯起眼笑,蓝眼睛弯成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
“某些人就会提前埋伏在终点。”
“嘿嘿~~”
最后那一声笑得非常有灵魂,甚至隐隐透出一点说不上来的猥琐。
幸司沉默了两秒,眼神在他脸上停住,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心眼到底还能再多到什么程度。
“那边必须提前订座吧。”
她顿了顿。
“你订了几张票?”
五条悟脸上的笑顿时更灿烂了。
那种神情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终于有人问到了他最想炫耀的部分。
“足够他们被骗过去的数量。”
“而且还是黄金位置。”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老子可真是太大方了。”
为了达成绝对纯度的二人世界,前期必要的情报战和误导战当然都是合理配置。
他说这番话时毫无愧疚,甚至还有一点“我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了你是不是该夸我”的炫耀。
幸司瞥了他一眼。
“要是没人跟过去呢?”
五条悟听见这话,立刻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一百六十斤的高个挂件非常熟练地挂在她身上,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住她,脑袋也往她肩侧蹭过去。
“那就挂网上转卖掉嘛——”
他说得非常顺口。
“是不是要被老子的勤俭持家感动了——”
说完还不忘顺势蹭了她一下,动作柔软又刻意,仿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自己更会过日子的男人。
幸司眼神微妙地看着他。
“如果你上次出任务没有炸掉半栋楼的话,这句话会更可信一些。”
五条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视线非常自然地飘开。
脑袋一抬,开始看车厢天花板。
“那是战略性拆迁。”
他说得十分镇定,仿佛自己只是在进行一种超前规划的城市更新。
——
清晨的第一班电车人很少。
车厢很安静,空荡得甚至能听见轨道下方规律的震动声。
阳光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淡金色的光穿过车窗,一层一层地铺在地板和座椅上。
他们选了靠海的一排位置。
五条悟坐下之后,长腿很随意地往前一伸,几乎要顶到对面,然后整个人非常自然地朝幸司这边歪过来,把头靠在她肩上。
“幸司——”
他的声音一下子懒了下来,像是刚才那股兴奋终于开始往柔软的地方沉。
“来玩单词接龙吧——”
没等幸司回答,他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好き。”
喜欢。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轻得近乎自然,像只是随手丢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开头,偏偏又选了这样一个让人没法假装听不出意味的词。
幸司侧头看他。
五条悟笑得非常坦荡,呼吸就贴在她耳侧,连眼神都是亮的。
“快接嘛——”
幸司盯着他看了两秒。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怀疑过——他是不是听到了杰在校长室里说的那句话。
可再仔细看时,他眼里那点算计又显得过于明晃晃,根本不像试探,更像是看准了机会之后,干脆直接上手。
“要不要我给你提示啊。”
他说着,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ki——”
音节被他故意咬得暧昧又明显,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幸司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脸,指尖陷进一点柔软的皮肉里,力道不重,眼里却带着一点清晰的玩味。
“嫌い。”
讨厌。
五条悟立刻鼓起脸,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极其矫揉造作的委屈。
“幸司可真是——”
他拖长了音,随即接上自己的词。
“いじわる。”
坏心眼。
幸司:“るす。”
留守。
五条悟:“すべて。”
全部。
幸司:“てきせい。”
适当。
五条悟:“いちず。”
专一。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故意停得有点久。
幸司像是没看见一样,语气平平地接了下去。
“ずるい。”
狡猾。
五条悟笑了一下,像是心情更好了。
“いき。”
气息。
他说完“いき”的那一瞬间,视线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
整个人已经靠了过来。
动作快得像猫扑。
然后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风擦过去,温度却很真。
“kiss。”
他停顿了一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Special。”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极其直白,直白得近乎不讲道理,像一只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猫,连尾巴尖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兴奋。
幸司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红意浮得并不猛,却很扎实,顺着耳根慢慢往脸侧蔓延。
她抬起肘,动作已经带了点危险的预兆,偏偏还没来得及真正发作。
“你不要太过——”
话只说到一半。
手腕已经被他提前扣住。
五条悟低下头,在她手背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提前占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像在为自己的行为盖章。
下一秒,他迅速撤退,动作行云流水,整个人往下一滑,直接躺到了她腿上,速度之快、路线之流畅,明显是蓄谋已久。
“还没到过分的时候呢~”
他说完这句话,居然就真的闭上了眼。
长腿也收了回来,整个人顺势蜷在她怀里,安静得像一只彻底无害的大猫。
银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脸上的神情干净得近乎天真,和刚才那种步步紧逼、得寸进尺的侵略性完全判若两人。
幸司只是看着他,没有动。
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也是真的……让人很难下手。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抬起手,把手指慢慢穿进了他柔软的银发里。
发丝蓬松,温热,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清爽气味,在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几乎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动作。
于是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变得很轻。
车窗外,海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无数碎裂的银片,随着电车前行时远时近,明明灭灭。
——喜欢吗。
这个念头忽然浮出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又想起去年的那个夏天。
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
她大概……撑不了太久。
这个念头让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指尖在他发间微微收紧,像是无意识地把那一点不安攥住了。
她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猫。五条悟还睡得很安稳,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着,鼻梁挺直,嘴角自然地放松,乖得近乎无害。
什么都没发现。
或者说,他在睡着之后,把所有锋利都收了起来,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防备地交到了她手里。
幸司的手指慢慢松开,力道重新变得轻柔。
她继续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他,也像在安抚那个正在坚持的自己。
电车继续向南。
阳光越来越亮,整节车厢都被照得暖起来。
而暑假,才刚刚开始。
第329章 奖品(CP线)
广播响起,电车开始减速。
钢轨与车轮的摩擦声被清晨的空气放大,清晰又干脆。窗外的海面也慢了下来,原本一闪而过的浅蓝被拉成长长一片,阳光在上面碎成细细的光。
车厢轻轻一震。
热海站到了。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还枕在自己腿上的白毛猫,正准备伸手推一推他,五条悟却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是刚从睡眠里醒来。
甚至连发丝都只乱了极短的一瞬,下一秒便被他顺手往后拨开,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困倦的痕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宝石,被车窗外斜斜照进来的晨光一映,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精神得简直有点过头。
幸司看着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未免也太精准了,电车一停就醒,连半秒钟缓冲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掐着秒表。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五条悟已经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指尖扣住她的手指,掌心贴上来,动作干脆得理所当然。
“走吧——”
语气里那股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像个刚被放出笼子的猫,眼睛里都闪着光,连尾音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传过来,比真正猫咪肉垫的温度还要再烫一点,带着某种几乎藏不住的期待和雀跃。幸司被他牵着站起身,脚步跟着他往外走,掌心里的热度却迟迟没有散开。
——
从车站步行到 Sun beach 只需要十几分钟。
清晨的热海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卷帘门半拉着,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店员在里面做开店前的准备。
有人弯腰摆招牌,有人低头清点零钱,还有人打着哈欠往里搬箱子,连空气都带着一点尚未彻底舒展开的慵懒。
海风已经吹进来了。
空气里有很淡的海盐味道,微微潮湿,贴在皮肤上时带着一点清晨独有的凉意。
五条悟一路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阳光一点点爬高,银白色的头发也跟着亮起来,被晨风一吹,发梢轻轻晃动,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拐进一条小街之后,视野忽然一下子开阔了。
原本被建筑和街角切碎的光线骤然铺展开来,数百米长的弧形沙滩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像一整片被天光和海色温柔展开的画布。
沙滩上零星立着几把还没完全打开的遮阳伞,远远望过去,像是有人随手把几枚彩色的小旗插进了沙地里,既安静又鲜活。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慢慢退回去。
哗——
哗——
节奏均匀得像呼吸,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这个清晨。
幸司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掀起一点,眼前这一幕的光线、色块、海与沙滩交界的弧度,竟让她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海滩也很长,分界线也很明显,另一个自己站在光与暗之间,身上的裂纹一寸寸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开。
这个念头只掠过了一瞬。
快得像海面上的反光。
她的目光从沙滩中央缓缓扫向两侧,视线在某个点上稍稍停了一下,眼底原本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沉意也被冲淡了。
“竟然有棕榈树啊。”
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意外。
这倒是梦里没有的。
她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轻轻勾起来了。
“真不愧是热海。”
五条悟一直在看她。
看她停住,看她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看她原本有些出神的目光因为看见那几棵棕榈树而一点点亮起来。
于是当她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柔下来,眼角的弧度都弯得温和了许多。
他握紧了她的手,顺势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最后站到一棵棕榈树斜斜落下的阴影里。
“很特别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挑,显然对自己选的地方非常满意。
“这里是人工整备的沙滩。”
语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的理所当然,显然是提前做过攻略。
“特意种这种耐寒棕榈树,就是为了打造夏威夷一样的南国度假风情——”
他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食指往唇边一竖,整个人的气场跟着一转,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
“那么——”
他微微眯起眼,笑容里那种熟悉的“我准备使坏了”的味道已经藏都懒得藏。
“现在插入 quiz time。”
幸司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已经先一步浮起一点了然,几乎不需要他说完就知道这只猫八成又准备顺势给自己挖个坑。
果然——
“这里的海水能看到热带鱼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真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问答节目主持人,偏偏问题本身又显得过于有指向性。毕竟这种问题会被拿出来问,通常就意味着答案本身已经昭然若揭,否则根本没有特地一问的必要。
幸司看了他一眼。
“可以。”
她回答得很干脆。
五条悟立刻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在海风和浪声之间显得格外利落。
“回答正确。”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甚至摆出了一副庄严宣布的架势,语气郑重得像在颁发什么国际大奖。
“奖品是五条大帅哥的香吻一枚~”
那股子骄傲得意的劲儿,简直像这个香吻本身就值一张特等奖彩票,还是不领白不领的那种。
幸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左偏过头,想避开他扑过来的角度。
但刚偏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躲不开。
五条悟已经像早就预判过一样,往右低下头,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于是那一吻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脸侧。
轻轻的一下。
一触即分。
却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过于鲜明的温度,带着他此刻压都压不住的兴奋感,像被阳光晒过的海风短暂地停了一瞬。
幸司的脸还是红了一点。
红得不算明显,更多像是一层非常轻的热意,从耳根慢慢往脸侧浮上来。
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只猫的套路确实越来越多了,而且已经发展到了连演都懒得演、直接明着来这一阶段。
她抬眼轻轻白了他一下,眼神里有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意味,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要是答错了呢?”
她看着他,语气很平。
像是在给他补规则。
五条悟眼珠一转,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题的后半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理所当然得过分。
“那幸司就要倒欠老子一个香吻了。”
他想了想。
“而且要带利息。”
说完之后,他还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规则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确保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幸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那副明摆着“对,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忽然又有点想笑。
五条悟显然从她那点无奈里读出了纵容,整个人顿时更有底气了,甚至往前凑了一点,故意追问:
“怎么,不服气?”
他歪着头,苍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笑意也跟着压低下来,像是在认真教唆她立刻讨回来。
“那幸司也可以现在就亲回来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很,偏偏字字都带着钩子,甚至还非常配合地把脸往她这边送了一点,一副“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幸司看着他。
没有立刻动。
空气像是轻轻停了一下。
她才抬手,食指抵住他的额头,轻轻把那张得寸进尺的脸推开了一点。
“想得倒挺美。”
五条悟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却一点也不恼,反而顺势笑了出来,那笑声被海风一吹,轻得像碎在浪上的泡沫。
“这不是很合理嘛~”
他说着,又重新牵紧了她的手,指节在她掌心里轻轻一勾,语气恢复成那种非常自然的快乐。
“接下来去海边走走,还是先去吃早饭?”
幸司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不远处海边还很空的长椅和逐渐亮起来的海面,唇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散。
“先去海边吧。”
她顿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
“顺便看看你说的热带鱼。”
五条悟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整个人几乎瞬间又恢复成刚出站时那种兴奋得要命的状态。
“好啊——”
他回答得飞快,几乎是立刻就拉着她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整片海滩都已经成了他预定好的约会专有场地。
“不过先说好,要是看到了——”
他拖长了尾音,明显又开始打坏主意。
幸司连眼都没抬,已经平静地接上了后半句。
“那也没有什么奖励。”
五条悟顿时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叹息,像是受到了什么不该承受的打击。
“明明都已经见过家长了~幸司还是这么放不开啊~”
可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连步子都快了几分。
第330章 圣人(CP线)
更衣室在沙滩入口左侧,是一座不算大的白色小建筑,外墙被海风吹得有些旧了,墙角有明显的侵蚀痕迹,但整体依旧收拾得很干净。
五条悟几乎没有停顿,牵着她的手就往那边走去。
“趁着没人先去换衣服吧。”
他说得很随意,脚步却没有放慢,反而隐隐带着一点提前算好的急切。
说完之后,他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距离保持得刚刚好。
等她走到门口,他甚至已经半只脚跨进了女子更衣室。
而且没有停的意思。
幸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悟。”
她开口,声音不重,却很干净。
“这里可是女子更衣室。”
五条悟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仿佛被误会了什么。
“用我的六眼担保。”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甚至带着点近乎客观陈述的严谨。
“里面和方圆五百米内都没人。”
他顿了一下。
“绝对安全。”
幸司没有回应。
她只是继续看着他,目光不移,也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非常识趣地举起手,像是主动认输一样笑了一下。
“知道啦~知道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往里走,可下一秒,嘴角已经慢慢勾起来,那点熟悉的坏心思根本没有收敛。
“幸司不要忘了分体式的哦~”
他停了一下。
“比较方便——”
尾音被他刻意拖长,轻轻往上勾着,提示意味浓得几乎不加掩饰。
“谁会忘啊!”
幸司没有停顿,直接伸手按在他胸口,把人往外推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视线被隔断。
但声音还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太慢的话——老子就来帮忙~”
带着明显的笑意。
——
更衣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幸司站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始换衣服。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犹豫。
但当布料从肩上滑落、空气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动作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才从影空间拿出了最普通的那一件。
分体式。
黑色。
边缘只镶着一圈很细的白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甚至有一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感觉,像是在给自己留出某种余地。
——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海边的阳光刚好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一道浅金色的光斜斜切在门口。幸司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正好落在那片光里。
她在门口停了一瞬。
很短。
像是某个念头刚刚掠过去。
然后继续往前。
黑色的分体式泳衣贴在她身上,轮廓干净而利落。
肩线平直,锁骨清晰,腰线收得很紧,腹部没有一丝松弛。
那种线条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结果,克制、稳定,随时可以爆发。
她的腿修长而有力,肌肉线条被阳光轻轻勾出来,像被打磨得刚刚好的刀,锋利却没有多余的重量。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掀起她额前几缕发丝。
她抬眼。
翠绿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更亮,眼型偏圆,睫毛很长,但眼尾收得利落,英气压住了柔软,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已经带出很清晰的存在感。
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
五条悟的视线停住了。
六眼几乎是本能运转。比例、结构、重心、细节,全都被无限放大,解析得过于彻底。
甚至连耳侧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变得异常清晰。
就在那一瞬间——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
沙滩。
白得过分的细沙。
她被按住。
黑发散开。
那双总是冷静的翠绿色眼睛,被迫抬起来——
看着他。
……
五条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瞬极短,却没有立刻过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这个念头掐断,像把一只刚刚挣脱锁链的野兽重新按回笼子里。
六眼迅速收束,信息流恢复稳定,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系统短暂卡顿之后重新运行。
然后脸开始发热。
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蔓延,顺着颈侧滑到锁骨,连喉结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浮起一层浅红。
幸司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啦?”
她的语气很平。
甚至带着一点不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不就是约好的款式么。”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让自己恢复正常,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语速快得有点不自然。
“穿在里面也算穿了。”
”海边紫外线很强。”
“晒伤了怎么办。”
“老子是替你考虑。”
他说得一条一条,逻辑完整,语气坚定,但耳朵已经红得快透光了。
幸司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薄,阳光柔和,甚至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湿润感。
“这才早上。”
她语气很慢。
“光线还很温和。”
五条悟的视线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在她锁骨和腰线之间短暂停留,下一秒猛地移开,像是被烫到。
“紫外线和光线没有关系。”
他说得一本正经。
幸司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回答得极快。
“什么都没想。”
下一秒。
两道鼻血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滑下来。
滴在花衬衫上。
颜色甚至有点诡异地协调。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幸司直接给了他一肘。
“绝对在想什么糟糕的事吧!”
五条悟吃痛地弯了一下,却还在笑。
“没有想才更糟糕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然后声音低下来。
“幸司真是太犯规了……”
幸司叹了口气,从影空间拿出手帕递过去。
“……怎么这么简单就流血了。”
五条悟擦掉鼻血,站直身体,动作恢复得很快。
他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亮,也更直接。
“只是对你会这样。”
他说得很认真。
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幸司。”
他停了一下。
“你真的很好看。”
然后表情忽然一转,带着点不甘心的抱怨。
“可是你穿成这样,老子没法游泳了。”
幸司沉默了两秒,又给了他一肘。
这一次更重。
五条悟捂着胸口笑起来,一点不收敛,整个人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去换衣服吧。”
他叹了口气。
“不然老子真的坚持不住。”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往更衣室方向推了回去。
——
最后,他们确实没有下水。
所以也没看到什么热带鱼。
只是沿着沙滩慢慢走了一圈。
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海浪偶尔涌上来没过脚背,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
风很轻柔,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海边的饮料摊刚刚开门,老板还在摆杯子。
五条悟走过去,很自然地买了两杯冰饮。
一杯草莓。
一杯柠檬薄荷。
透明的杯子里,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把草莓递给她。
幸司刚低头喝了一口,他已经凑过来,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语气轻快。
“草莓味更甜~”
然后把自己那杯递过去。
“尝尝这个~”
幸司顺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下一秒。
眉头立刻皱起来。
酸得过分。
而五条悟已经把那杯迅速塞进她手里,转身抬腿就跑。
“幸司——!”
声音拖得很长。
“你不是也对我递给你的饮料——”
“毫无防备吗!”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杯饮料,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你个记仇六眼,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让你两只手又如何。
她脚下一转,直接追了上去。
三十秒后。
被抓住的白毛被迫把那杯酸到离谱的柠檬薄荷一口气喝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眉头紧锁,表情彻底失控。
可下一秒,他又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幸司。”
他靠得很近。
“你是最甜的。”
幸司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然后慢慢举起手里的空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再来一杯。”
她看着他。
唇角轻轻弯起来。
“奖品还是这个。”
空气安静了一秒。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
像猫盯上激光笔。
他猛地站直。
“真的假的?”
幸司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已经转身冲向饮料摊。
速度快得像瞬移。
“老板!再来一杯!”
“加半杯蜂蜜!”
他抱着杯子跑回来,几乎没有停顿,当场仰头——
咕咚。
咕咚。
咕咚。
冰饮料以一种极不优雅的速度迅速被清空。
喝完。
杯子一丢。
几步跨回来。
低头。
精准地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立刻离开。
“好了。”
“结算。”
幸司:“……”
她低头看了看空杯子。
又看了看他。
沉默了两秒。
“加蜂蜜的怎么能算。”
五条悟愣了一秒。
然后立刻理直气壮地回答:
“怎么不能算。”
“老子的吻——”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也是加倍甜。”
幸司忍不住抬手捂了一下脸。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
五条悟已经开始认真思考。
“三杯的话,是不是可以亲三次?”
幸司看着他。
“悟。”
“嗯?”
“适可而止。”
五条悟沉思了两秒,一脸认真。
“老子已经是圣人了。”
下一秒。
肘击落下。
不远处海鸥被惊得成片飞起。
第331章 看得见吃不着(CP线)
两人在海边玩了一会水,后来又随意地躺在沙滩椅上浅眠了一阵。
阳光慢慢从云层后面走出来,落在脸上的温度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暖意。
等幸司再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往前滑了一截。
五条悟醒得比她早一点。
但没有叫她。
现在显然已经错过了早饭的时间,两人也没刻意去补。
幸司从影空间里拿出之前备着的甜品简单垫了垫肚子,五条悟倒是心情极好,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草莓巧克力大福”是最适合他们的“约会专用补给”。
而说到午餐,五条悟却显得早有准备。
他并没有让行程随意延伸,而是像早就算好了一样,牵着她离开海边,往更里面的小巷走去。
“午饭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得意。
“伊豆这边有名的金目鲷料理。”
——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
巷口的风比海边弱了不少,阳光被两侧的建筑挡住,只在地面落下一小块的亮。
空气里隐隐浮着一点甜香,混着酱油和炖煮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木门框被海风和时间打磨得发亮。门上挂着一块深蓝色的暖帘,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布料依旧挺括,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圆圆的“鲷”字。
营业时间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现在还挂着“准备中”的牌子。
但五条悟已经伸手推门。
门框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回声。
店里很安静。
没有喧闹的交谈声,只有后厨传来的炖煮声,一下一下,咕嘟、咕嘟地翻着,像是在慢慢酝酿什么。
两人牵着手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扎着蓝色头巾的老太太。
她听见铃铛声,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门口,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地就锁定在五条悟那头过分显眼的银发上,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今天最重要的客人。
下一秒,她就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是预约的五条桑吧?”
声音带着一股温柔又响亮的劲儿,很有精神。
她把勺子往围裙上利落地一擦,动作自然又熟练,随即快步走出来,连步子都带着点欢迎客人的热情。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店里不多的座位,指向吧台的位置。
幸司看见她擦勺子的那一下倒没什么反应,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想起了“洁癖六眼”这个外号,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五条悟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神情自然,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点了点头。
“没错。”
他说着,把两人牵着的手稍微举起来一点。
动作不算大。
却很明显。
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带我爱人过来。”
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她喜欢吃鱼。做好吃点啊。”
幸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常来?”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其实没什么必要。他们又不是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他去过哪里、吃过什么,本来就不需要向她一一交代。
但那一点几乎称不上酸的情绪,很快就被捕捉到了。
五条悟把手收得更紧,转过头冲她抛了个极其夸张的媚眼,然后整个人往她这边倾了一点,贴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人家的第一次什么时候没给你?”
他贴得更近了一点,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幸司额角的青筋几乎跳了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
她语气很平。
但明显带着压制。
五条悟却完全没有收敛,反而顺势补了一句:
“幸司不是这个意思,老子是幸司不是的那个意思的意思。”
这句话逻辑上几乎是在绕圈,但那种不怀好意的方向却再明显不过。
幸司的肘已经微微抬起。
动作很轻。
却带着明显的危险信号。
但她看了一眼他那双笑得过分灿烂的苍蓝色眼睛,又想到这是他特意安排的午饭行程,最终还是把那一肘压了下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忍住了。
老板娘正好在看菜单板,没有听清他们后面的几句,只是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了幸司一眼。
这一眼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然后笑意更深了。
眼角的皱纹带着柔和的弧度。
“真是漂亮的人。”
她语气很自然。
没有夸张。
却很真诚。
“爱吃鱼准没错的。我家的金目鲷可是正宗的稻取金目。”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上午刚去渔港挑的鱼,又大又肥,眼睛都还是金的。包你们满意。”
店铺不大。
几张木桌,一排吧台,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
墙上贴着不少签名,有些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能认出其中几位是有名的球手和艺人。
这显然是一家靠熟客和口碑活着的店。
越往里走,香味就越明显。
酱油的醇厚,味醂的甜香,还有鱼脂被慢慢炖开的气息混在一起,温暖而稳定,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吧台后面的厨房里,小火正炖着两个砂锅。
咕嘟、咕嘟。
盖子的小孔里不断有热气冒出来,偶尔有一滴汤汁被顶出来,落在火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两人坐下。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
但松开之前,他刻意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动作很轻。
却非常有存在感。
幸司给了他一个白眼。
老板娘很快递上热毛巾,还有一小碟渍黄瓜。
黄瓜切得薄厚均匀,颜色青翠,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酱色,点缀着几粒白芝麻。
五条悟把热毛巾的塑料袋撕开,却没有用来擦自己。
他的手伸过去。
又把幸司的手牵了过来。
动作慢悠悠的。
热毛巾包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他一点一点擦,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背,然后是一根一根手指。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慢。
幸司的脸慢慢有点热。
她侧过一点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厨房。
老板娘正背对着他们切葱。
她压低声音。
“注意场合。”
“不要害羞嘛~”
五条悟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
“这可是幸司专属的 service。”
他说完才慢悠悠地擦自己的手,这一次明显敷衍得多。
幸司盯着他看了一眼,心里那点关于“洁癖”的印象再次被刷新。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眼睛忽然一转。
“现在——”
他竖起手指。
语气一变。
“插入 quiz time。”
停顿了一下,他笑得更坏。
“Round two。”
手指比出一个“二”。
“问题是——为什么初夏的金目鲷脂肪会带甜味?”
明知道后面大概率又是些不太正经的奖励,但某种微妙的胜负心还是让幸司很快接了题。
她轻轻哼了一声。
“不要小看爱吃鱼人的知识储备。”
几乎没有思考,她给出了答案。
“因为黑潮带来的暖流和浮游生物,食物充足,脂肪积累多,所以肉质甘甜。”
五条悟笑了。
这一次连眼睫都带着不怀好意。
“回答正确。”
他说完之后忽然凑近,几乎贴到她耳边。
幸司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五条悟却立刻撅起嘴,一副受伤的样子。
声音压得很低。
“人家只是想说,奖励幸司你多吃点。”
语气委屈。
但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幸司眉头微蹙,脑子迅速转了一圈。
“多吃点”——
金目鲷脂肪增加是为了——
繁衍。
她的眼睛瞬间危险地眯起来。
手肘慢慢抬起。
这一次她不打算放过他。
就在这时。
老板娘忽然转过身。
“五条桑懂得真多呢。”
她笑着说。
“好多本地客人才知道这个。”
五条悟立刻抬起下巴,一脸骄傲。
“那是当然。”
幸司的手肘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放下。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位老板娘是不是后背长了一双眼,还是说能读空气读到这种程度。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凑到五条悟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更要多吃点。”
她说完,视线往下一扫。
落在他的胸口。
笑得很温柔。
——
最近已经在负重练体术的五条悟挺了挺胸膛,刚想反驳自己可是大胸猫猫。
幸司已经用口型慢慢比出三个字。
——欧-尼-酱。
五条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天与暴君。
伏黑甚尔。
肩宽、腰窄、胸大、压迫感十足。
六眼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运算。
比例。
维度。
体积。
甚至连那时近距离接触残留下来的肌肉密度记忆,都被调了出来。
数据自动叠合。
对比完成。
结论异常干脆——
……差距有点明显。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整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滞。
但还没等幸司乘胜追击,他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
桌面是刚才在沙滩拍的合影。
他飞快操作,把自己公主抱伏黑甚尔的照片缩小,拖到屏幕角落,变成一个几乎像图标一样的小块。
然后把手机举到幸司面前。
形成了非常不公平的对比。
“比老子小多了。”
他说得非常坚定。
像是什么宇宙真理。
图标里的甚尔表情安详得甚至有点乖。
幸司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下一秒,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老板娘看着吧台这对笑得停不下来的小情侣,神情温和得不得了。
“久等啦。”
她把托盘端上来。
一道一道摆好。
金目鲷煮付。
金目鲷刺身。
鱼汁泡饭。
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味增汤。
整条金目鲷卧在盘子里,鱼身鲜红,皮亮得像漆,浓稠的汤汁包裹着鱼身。鱼眼微微鼓起,里面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金色。
幸司的目光在那一抹金色上停了一瞬。
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杰的眼睛。
嘴角忍不住扬了一点。
五条悟显然和她想到了一起,凑过来小声说:
“杰的眼睛可比这小多了。”
幸司没忍住。
两人再次笑出声。
“哈哈哈哈。”
“所以眼神太差了。”
笑完之后,那一点点关于“日常蛐蛐杰”的愧疚感忽然轻轻冒了一下,又被这顿饭的气氛压了下去。
幸司的视线扫过店里的货架。
很快停在一个小东西上。
金目鲷形状的陶瓷筷架。
红红的,小小的。
她多看了一眼。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看得见。”
“吃不着。”
下一秒。
又一起笑出来。
“哈哈哈哈。”
——
此时。
东京高专食堂。
还没察觉到两人已经溜走的夏油杰端着一碗荞麦面坐下。
刚吸了一口面。
忽然——
“啊切!”
一个响亮的喷嚏。
来不及反应。
一颗葱花精准地粘在了他本就是粘起来的斜刘海上。
对面刚坐下的宫野哀动作一顿。
她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
然后非常干脆地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换了位置。
“恶心。”
语气干净利落。
夏油杰:“……”
他慢慢放下筷子。
沉默了三秒。
抬手把那颗葱花摘下来,盯着看了两秒。
“……绝对是那只白毛。”
第332章 互相伤害(CP线)
用完午餐,两人推门走出店外,海风比中午热了一些,巷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炖鱼的香气。
老板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好吃的话要再来呀。”
五条悟侧过脸看向幸司,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像一只刚刚餍足的动物,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而她的嘴角正带着一点极其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懒洋洋——那是一种只有在吃饱、晒过太阳、心情很好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于是他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一点,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眼底满是恣意和飞扬。
他冲老板娘竖起大拇指,笑得毫不收敛,“下次还和爱人一起。”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动作极快地在幸司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板娘“哎呀”一声,捂着嘴笑出声来。
幸司慢慢眯起眼看向他,却没有抽回手,两人依旧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直到他们走过巷子的拐角,彻底进入老板娘视线的死角,幸司才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去掐某人腰上的弱点,却还没来得及出手,五条悟已经更快一步地转过身,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短,几乎一触即分,却抱得极紧,仿佛要把她的温度全部留住。
阳光落下来,银白色的睫毛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点,那些光落在他苍蓝色的眼底,比天空还要明亮。
他看着她,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以后每年夏天都来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但尾音却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回应,又像是——并不完全确定她会不会答应。
“怎么样?”
幸司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回应什么,却在下一瞬收住。
她沉默了一秒,黑色的睫毛缓缓垂下,把那一抹翠色压成更深的一层。
“你也不嫌腻...”
五条悟往前凑近了一点,近到能清楚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近到呼吸几乎要碰在一起。
“和幸司一起的话,”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永远不会腻。”
幸司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手抵在他胸口,把人轻轻推开一点,语气恢复得极其平静。
“那这个暑假,”她看着他,像是在认真制定某种计划,“每天中午都吃鳗鱼吧。”
她没有笑,甚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表情极其认真,像是在迅速判断这句话的性质——到底是不是玩笑——然后得出了结论。
……不是。
他站直身体,神情郑重得像准备赴死打小怪兽,下一秒却一把搂住幸司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至少——饭后甜点不能重样。”
幸司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
下午,他们去了仙人掌动物园。
虽然名字叫仙人掌动物园,但这里最有名的动物却是水豚。
刚一进门,左手边就是水豚彩虹广场,几只水豚正摊在草地上晒太阳,像几颗长了腿的巨大土豆。
当幸司和五条悟走近时,其中一只水豚忽然动了动鼻子,慢慢睁开眼,然后一点一点站起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朝着幸司走了过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几只水豚都围了过来,低下圆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裤脚。
幸司弯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水豚立刻眯起眼,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手感有点硬,”她挨个摸了一圈,语气很认真,“像毛刷。”
五条悟直接笑出声,“还是老子比较好摸吧。”
幸司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点揶揄,“嗯,是比水豚好摸。”
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幸司最好摸。”
下一秒——
肘击。
幸司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打上了。”
还没干任何坏事的五条悟刚准备装委屈,旁边正在清扫围栏的饲养员探出头来,看见被水豚围住的幸司,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投食贩售机。
“可以喂西瓜,100元一片。”
幸司低下头,水豚抬起头,几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一起望着她。
她沉默了一秒。
“哈哈哈哈——”
五条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幸司被卡皮巴拉绑架了呢~~”
幸司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立刻收敛表情,乖乖去投币。
西瓜买回来后,幸司把西瓜放在草地上,水豚们却没有立刻动口,而是过了一会儿,才有一只慢慢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清脆,红色的汁水顺着果肉滴落在草地上。
它慢慢咀嚼,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认真品尝这一点甜味,其他几只也慢慢凑过来,一口一口,安静地啃着西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下来。
风从草地上掠过去,带起极轻的沙沙声,阳光落在水豚背上,把毛色晒得微微发亮,连空气都变得松软。
不远处传来孩子很轻的笑声,一切都柔和得不像现实。
幸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阳光落在她肩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那一瞬间,她安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咒术师,更像只是一个在夏天出门散步、恰好被一群水豚围住的普通人。
五条悟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开口,也没有闹,只是很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幸司忽然说:“做水豚真好。”
五条悟从背后抱住她,呼吸落在她耳边,“有一点不好。”
幸司缓缓转头,总觉得猫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
“在配偶方面——也是很随意的群体~”
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下。
“不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捂着胸口,抬起那双泛着水光的苍蓝色眼睛,一脸无辜,“明明是正经科普。”
——
接下来的一路,五条悟充分体会到了“最受动物欢迎的人”是什么样子。
耳廓狐、小熊猫、火烈鸟,几乎每一种动物都会主动靠近幸司,蹭她、抬头、打滚、露出肚皮,一个赛一个可爱,也一个比一个会撒娇。
而幸司几乎来者不拒,挨个摸过去,每一只都认真对待。
五条悟眯起眼,神情逐渐微妙起来。
他凑到幸司耳边,轻轻吸了两口气。
“幸司~你好香~”
说完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个,只有我可以~”
他声音低下来一点,“而且——人家不随便。”
海王幸司手上摸着松鼠猴,动作没停,只是眯起眼笑了一下,“真是各有各的可爱。”
……
二十八度的天气里,五条悟就这么半挂在她背上,连合影都没松手。
……
等他们走到水豚温泉池时,两人远远地同时看见——一只水豚正泡在水里,极其平静地拉粑粑。
棕色的有明物缓缓扩散,而水豚本豚一动不动,神情安详。
两人同时沉默。
幸司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只摸过水豚毛刷的手,在五条悟银白色的头发上轻轻揉了几下。
五条悟乖乖没躲。
等她收回手,他立刻从背后抱住她,整个人贴过来,毛茸茸在她脸侧蹭来蹭去。
这一波互相伤害。
打平。
——
太阳开始往海面那边落。
两人最后在森林动物餐厅坐下,一人一份水豚汉堡,一人一个橘子冰淇淋,向动物们挥手告别。
然后踏上回热海的电车。
晚上的烟火——
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第333章 现在更像(CP线)
傍晚的电车沿着海岸线快速前行。
车窗外,是被夕阳一点点染开的相模湾。橘金色从海面边缘铺开,层层叠叠地晕进水里,像一块被人细心熨平的绸缎。
电车忽然掠进一段隧道。
车厢短暂地沉入黑暗,窗外只剩下模糊的反光和人影。
再出来的时候,海面骤然重新铺开。
光线一下子涌回来,开阔得几乎有些突兀。
那种从收紧到放开的反差,让人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车厢里已经坐得有些满了,有人顺着这一瞬的变化发出轻轻的“哇”声。
幸司将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沿着海岸线慢慢移动,安静得像在顺着那条线走向远方。
五条悟坐在她旁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像是刚吃饱的猫不太想动弹,但搂着她的那只手却收得有点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湿意。
他盯着她的侧脸,故意委屈地说:“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明明老子好看多了~”
已经玩腻(炸毛)了类似“什么动物一摸就会变大-河豚”、“什么动物一刺激就会兴奋-青蛙”、“什么动物会伸进去又缩回来-蜗牛”等等淘气白猫动物世界三千问的幸司头都没回。
(pS:伸进去又缩回来的动物幸司本来回答的是乌龟,结果某只屑猫猫嘴里说着“Yes,Yes,Very Good”,但脸上笑得实在太荡漾了又挨了一记。)
五条悟嘟起嘴,心生一计。
他掏出手机滑屏,低低笑着,像看到了特别有趣的东西。
“嘿嘿……”
声音貌似压得很低。
幸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
五条悟立刻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眨了一下眼。
“奏效了呢~”
语气轻快得过分,她只觉得他又在恶作剧。
幸司忽然想起来,刚刚把手机和纪念品一起扔进了影空间。
等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震动了好几次,未读消息堆在一起。
她点开。
最前面是灰原发的照片。
他和七海在海边的合影。
画面里,灰原笑得像一朵刚晒过太阳的蘑菇,正毫不客气地往七海身上泼水;而七海站在那里,居然没有反击,任由水花落下来,表情安静得有点出神,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放松,像动物园里那种被游客围观却懒得动弹的羊驼。
背景里的扶桑花开得很盛。
地点大概是在冲绳。
幸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自然地浮出他们之前提过的计划——买房、度假、每年夏天都过去待一段时间。
咒术师的生活再怎么危险,报酬却是实打实的优厚。
甚至到了可以在这种年纪决定买房的程度。
她的思路顺着这一点往下走了一瞬。
然后忽然顿住。
……一起买房?
这个组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下。
她很快就把它丢开了。
毕竟是他们是咒术师嘛。
她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
第二张是歌姬发的。
她和硝子的合影,背景是琵琶湖。夏天的湖面是干净的蓝绿色——她和悟以前也去过那里,骑自行车绕湖一圈,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也点了个赞。
第三张,是五条悟刚刚发的。
她点开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那明明是他们一个小时前在动物园门口拍的合影,可背景里的街道指示牌却被换成了“长冈寺泊地区”,处理得极其自然。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恐怕真的会信。
幸司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那只正装作若无其事的猫。
“你们家的宅男真行啊。”
她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一点感慨。
“连p图这种事都干。”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动作越发熟练。
“也是你家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想做什么随时吩咐他们。”
一副“资源共享”的样子。
幸司眯起眼看他。
“不要拉低我们禅院家的颜值。”
五条悟立刻抬起下巴,用手比了个八字相框,把脸框在里面,刻意把那双蓝眼睛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老子在,颜值的上限都被拉满了~”
幸司轻哼一声。
“下限也被拉满了。”
五条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有下限的低谷,才能体现出上限的高端。”
幸司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这时电车广播响起。
柔和的女声拖着一点尾音:
“下一站——热海。”
“热海。”
——
电车进站的时候,天色已经过渡到了灰蓝。
月台上人声开始聚起来,远处隐约传来鼓点,还有断断续续的笑声。
空气里混着章鱼烧的酱香和糖苹果的甜味。
街道两旁挂起红白相间的灯笼,上面写着“热海花火大会”,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慢慢点亮。
穿着浴衣的人群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团扇轻轻摇动。
光影在人群之间晃动。
五条悟牵着幸司的手,在人群里左拐右拐,步子轻快得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
幸司被他半拖半带着,甚至有点逆着人流前进。
“这是去哪?”
她皱了一下眉。
“海滩在反方向。”
五条悟头也不回,语气却一本正经。
“总不能直奔主题。”
他顿了一下。
“还是需要前戏的。”
幸司:“……”
她抬手就准备掐他。
五条悟腰一弯,像早就预判了一样躲开,还顺势往前快走了两步,回头冲她笑。
“这不就到了。”
——
那是一家和服店。
暖色的灯光从纸门里透出来,带着一点柔和的朦胧感,像是把外面喧闹的人群和这里轻轻隔开了一层。
幸司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纸门移到街道,又扫回五条悟身上,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浴衣?”
她低声说。
“……一定要换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街道,穿着浴衣的身影在灯光下流动着,布料的颜色在夜色里显得更柔和,也更统一。
他这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仪式感可是很重要的。”
语气不算郑重,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遍,然后偏头示意了一下街道。
“而且——不换的话,反而更显眼吧。”
这句话说得轻松,但意思很清楚。
幸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银白色的头发。
墨镜。
身高。
再加上她自己。
……确实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混进人群的组合。
她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承认了这一点。
五条悟看着她那一瞬的迟疑,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一转。
“放心~”
他笑了一下。
“老子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那种笑带着点熟悉的张扬,像是对自己安排的事情有十足把握。
“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幸司没有立刻回应。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怀疑。
毕竟——
她的女装被认出来,多少还是会有点麻烦。
她的视线还没收回来,五条悟忽然捂住脸,整个人往旁边侧了一点,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娇柔做作。
“实在担心的话——”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脸侧轻轻点了点。
“人家穿女装也不是不行~~”
幸司:“……”
她看着那张一米九三的脸。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画面。
黑发。
长裙。
霸波儿奔。
靠在自己肩上。
笑得一脸娇羞。
……
她猛地回过神,甚至下意识轻轻甩了一下头,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算了。”
她语气难得带着一点干脆的否定。
“你正常一点比较安全。”
五条悟愣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笑出声。
“那就是同意了~”
语气轻快得过分。
甚至不打算再给她反悔的空间。
他说完就顺势拉开纸门,把她带了进去。
——
店内的灯光比外面更柔和。
各式各样的浴衣挂在木架上,颜色从浅到深铺开,纹样细密,一眼看过去安静又有层次。
空气里有淡淡的布料气味,还有一点很轻的樟脑香。
幸司的脚步慢下来,目光在那些衣服之间缓缓移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一件浅蓝色的浴衣上。
底色很淡。
像初夏刚刚放晴的天空。
上面是白色的朝颜花,花瓣舒展开来,边缘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腰带是淡粉色,不抢眼,却恰到好处地把整件衣服的冷色压住。
她看了那件衣服一会儿。
没有说话。
但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明显。
老板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把那件浴衣从架子上取下来。
“眼光真好。”
她把衣服递过来。
“这件很适合你呢。”
五条悟站在旁边,看见那件衣服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幸司——”
他声音拖长。
下一秒直接凑过来,抱了她一下。
动作很快。
几乎是一触即分。
但明显带着情绪。
“你真的好爱老子~”
幸司愣了一下。
反应慢了半拍。
然后才意识到——
蓝色、白色、粉色。
都是他的颜色。
她的耳后微微热了一下,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把视线往旁边偏开了一点。
“只是凑巧。”
语气很平。
像是在把这件事压回去。
五条悟立刻点头。
“嗯。”
他笑得一点都不收敛。
“凑巧很爱老子~”
他说完,甚至没等她反应,就已经伸手去拿另一件浴衣。
那是一件深翠色的。
颜色偏暗,像盛夏林间的竹影,纹样不张扬,却有一种沉稳的层次感。
他凭借身高优势直接把衣服取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这样就算情侣装了。”
他眨了眨眼。
语气轻松。
却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
说完就转身进了男子更衣室。
幸司站在原地。
看着那件深翠色的衣服。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短的念头——
这个颜色。
这个纹样和款式,
她小时候看哥哥穿过。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还是不要说出来破坏气氛了。
——
浴衣穿起来并不复杂。
她动作一向利落,不到五分钟就整理好了。
走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衣摆落得很干净,腰带系得规整,没有多余的褶皱。
她站在那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分钟。
七分钟。
……
在他之前进去的两个男生早都已经出来了。
正准备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更衣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五条悟走了出来。
幸司本来已经准备好那句“怎么那么慢”,却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银白色的头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发。
墨镜被摘下来,挂在胸前。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也被黑色美瞳遮住。
黑发。
黑眼。
五官依旧锋利,却被整体压低了一层存在感。
帅。
但变得——
很普通。
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被第一眼锁定,却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的普通。
幸司看着他。
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她的视线似乎没有落在“现在”的他身上。
而是往更深一点的地方沉了下去。
很多画面在脑海里翻出来。
很多年前。
禅院家的假少爷。
五条家的真少爷。
世仇之子。
偷偷溜出结界。
换掉衣服,染黑头发,戴上美瞳,混进人群里。
他们去新开的店喝奶茶,在游戏厅打游戏,在游乐场排队……悟从一开始的清冷大少爷逐渐变成了抽象偶像剧的男主角。赢了笑得欠揍,输了笑得像赢了。
那种“属于普通人的时间”,反而更深地留在了记忆里。
“怎么样?”
五条悟走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这样就没人能认出来吧。”
他说着弯下腰,脸凑得很近。
“是被老子帅呆了么?”
说完,他甚至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点身体,尤其是胸肌。
明显是在等——
肘击。
但没有。
幸司只是看着他。
怔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语气很平。
却很直接。
“是很帅。”
五条悟愣住了。
整个人停了一拍。
他眨了眨眼。
像是没接住这个发展。
然后慢慢抬手摸了摸下巴。
眼神变得更深邃了。
“……哦?~”
下一秒。
笑容就变坏了。
他凑过去,声音压低,像贴着弦线拉出来的低音。
“早说喜欢这种类型嘛~~”
“老子可以任你摆弄哦——”
话没说完。
啪。
一记肘击。
干净利落。
幸司眯起眼。
“关键是气质。你一开口就毁了。”
她语气很平。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耳根有一点很浅的红。
五条悟揉着胸口笑了一下,走到镜子前随意打量了一眼现在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对结果颇为满意。
“嗯,满分男友。”
那副自恋水仙的样子让人很难多看一眼。
幸司已经转身准备往外走,身后的脚步声却立刻跟了上来。
“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刻意压住的兴致。
幸司停下脚步,侧过身回头看他。
五条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视线从她的肩线往上移,最后落在她那条松散垂着的长辫上,像是在脑子里对比什么,又像是在临时起意地调整某种“完成度”。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发簪。
是一根蓝色的蝴蝶发簪,颜色干净,在灯光下带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像刚落在水面的影子。
幸司微微一愣。
“嗯?你什么时候拿的?”
她记得刚才挑衣服的时候,这东西并不在他手上。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带到镜子前,让她站定,然后自己站到她身后,抬手托起她的发尾。
冰凉柔顺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上移动,顺着原本的编法一点点松开,让发丝重新散开。
幸司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
她的呼吸慢了一点。
五条悟把她的头发理顺,重新拢在掌心,轻轻往上提起,发丝被收拢,在他手中绕出一个干净的弧度。
他微微靠近了一点,距离不知不觉缩短,呼吸落在她后颈。
幸司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有些不自在,甚至算得上敏感。
他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慢得像是在确认每一缕位置,重复了好几次才收紧,最后将发簪插入发束,稍微用力固定。
那一瞬间,发簪带动发丝轻轻牵了一下。
像某种极细微的触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慢慢放开。
“这样就好了。”
五条悟低声说,声音因为靠得太近而不自觉压低。
他说完才退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效果之后才轻轻点头。
“现在看起来——像真正的约会对象了。”
幸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秒,才开口。
“刚才不是吗?”
语气很平。
像是在反问。
五条悟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随即却笑了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愉快。
他没有接话,而是向前一步从背后贴近她。
低头,唇轻轻落在她脸颊靠后那一小片微微泛红的肌肤,停了一瞬才离开。
“刚才当然是。”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温热的呼吸。
“但现在更像。”
幸司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停了一瞬,才慢慢开口。
“……多此一举。”
语气依旧平静,但尾音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稳。
五条悟没有拆穿,只是伸手重新牵住她的手,扣得很紧。
“走吧。”
他说,语气已经恢复成平常那种轻松。
“去看花火。”
——不存在的有话说——
五条悟的爱情x计:声北击南(声明去长冈其实去热海)、以逸待劳(不到凌晨五点半就把人(个?个)醒)、混水摸鱼(请她吃鱼,饱暖思咳咳)、金蝉脱壳(p图)、抛砖引玉(各种quiz不怀好意)、顺手牵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发簪-其实是早就买好的)、苦肉计(肘够今日份额上限)、美人计(换个黑发黑眼的造型准确戳中xp)
第334章 全是狗牙(CP线)
走出和服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夜空深邃,星星不算多,在灯光的影响下显得有些模糊。
远处的海边已经能看见一片人群。
烟火还没开始。
但鼓声已经隐隐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敲在空气里。
五条悟牵着幸司的手,慢慢顺着人流往海边走。
手一直扣着。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路边的小摊一排排亮着灯笼。
有人在捞金鱼,网破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不死心地掏钱。
有人在套圈,圈圈落空,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人在打地鼠,举着锤子乱敲一气,地鼠冒头又缩回去,逗得围观的人直乐。
小孩举着闪光的烟花棒,在街边跑来跑去,光轨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幸司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射击摊上。
五条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慢慢勾起来。
一只熊猫被摆在货架最高处。
又大又圆,黑白分明。
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被阳光晒软的。
它端坐在那里,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憨厚——几乎像个镇摊之宝。
幸司的目光定格在那只熊猫身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没动。
“幸司可真是专一~”
五条悟的语气意味深长。
幸司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熊猫,像是在和它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两个人走到摊位前。
站定。
观察了几秒。
几乎同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五条悟摸着下巴,微微弯下腰,从各个角度打量着那只熊猫的摆放。
“那只熊猫后面还靠着一个底座。”
他眯起眼,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角度。
“向后倒几乎不可能。”
幸司已经看到了同一个点。
“而且旁边的海豚和章鱼把它卡住了。”
她指了指那排毛绒玩具,海豚圆滚滚的肚子刚好抵着熊猫的侧面,章鱼长长的触须软趴趴地搭在熊猫的腿上。
“下面的黄油土豆盒子刚好撑住它。”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
“如果不先把零食打下来的话——”
“往前倒也几乎不可能。”
五条悟拿起面前的玩具枪。
掂了一下。
“子弹还是软木塞。”
他轻轻按了一下扳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攻击力几乎为零。”
他说着抬起枪。
闭上一只眼。
做出瞄准的姿势。
“呀嘞呀嘞~”
“连准星都是歪的。”
幸司淡淡补了一句。
“不这样的话,大概会亏得很惨吧。”
她瞥了一眼柜台。
“毕竟——”
幸司看了一眼贴在柜台的说明。
“子弹两百元一发。这只熊猫大概得几千元。”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又青又白。
像是冷汗马上就要滴下来。
这对身高和颜值都很突出的情侣站在摊位前,本身就像个聚光灯。
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聚拢。
老板搓着果蝇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
他指了指熊猫,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这是我们家的招牌奖品。”
“所以难度会稍微高一点。”
“要不要试试?”
“只要掉下来,就归你们了。”
“童叟无欺啊。”
他心里却在冷笑。
开业十年。
从来没人拿走过。
今天也不可能。
“哼——”
五条悟笑得很嚣张。
“如果不是难度最高就没意思了。”
幸司也拿起一把枪。
转头冲他笑。
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巴一抬。
甚至带着一点挑衅。
“比比?”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
“输了的人——”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
低声嘟囔了一句。
只有两个人听见。
幸司的耳朵瞬间红了。
“谁会输啊!”
她深吸一口气。
“老板!”
“各来三发子弹。”
“好嘞——”
老板答应得很快,麻利地把子弹递过来。
心里却轻蔑地笑了一声。
两个人。
六发子弹。
就想带走我的终极大奖?
简直做梦。
石头剪刀布。
五条悟先打。
他抬起枪。
姿势随意得像是根本没在瞄准。
“啪。”
软木塞飞出去。
正中下方支撑的黄油土豆。
两只盒子立刻歪了一半。
围观的人群“哇”了一声。
幸司也端起枪。
没有刻意瞄准。
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啪。”
软木塞精准击中其中一盒黄油土豆歪掉的角。
盒子应声落地。
老板弯腰把盒子捡起来。
放进他们脚边的筐里。
笑得有些勉强。
“恭喜恭喜。”
围观的人群开始鼓掌。
第二枪。
五条悟像是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装模作样地瞄了两秒,眼睛眯起来,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公式。
“啪。”
软木塞飞出去。
落在熊猫和海豚底部之间的缝隙。
但两只毛绒玩具几乎一动不动。
围观人群嘘了一声——这枪打歪了。
幸司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正常情况下。
需要先把海豚和章鱼打歪。
给熊猫留出向前倒下的空间。
但五条悟这一枪。
像个楔子。
从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卡进了那个空间。
只要下一枪。
打在这个楔子上。
熊猫就会被挤下来。
但——
他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幸司端起枪。
偏过头看着他。
黑发黑眼的他,多了一丝沉稳。
那双被美瞳遮住的苍蓝色眼睛,此刻看起来温和又安静。
当他近乎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那抹笑容显得格外温柔。
幸司又看了一眼橱窗玻璃里的倒影。
蓝色蝴蝶发簪。
振翅欲飞。
她扣下扳机。
“啪。”
软木塞精准命中。
熊猫侧过身。
晃了晃。
向下倒去。
老板睁大眼睛。
不敢相信。
可是下一秒——
熊猫没有落地。
肚子趴在那盒歪掉的黄油土豆上。
停住了。
老板立刻喊。
“要落地才算!没落地不算!”
幸司看了一眼熊猫。
又看了一眼五条悟。
所以。
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么。
悟。
五条悟笑得很潇洒。
抬手把黑发往后一捋。
露出那双黑天之眼。
“幸司~~”
“要愿赌服输哦~~”
幸司没搭理他。
趁他耍帅的那一秒。
抬手。
“啪。”
一枪。
熊猫和黄油土豆同时落地。
老板愣住了。
五条悟也愣住了。
幸司轻轻吹了一下枪口。
仿佛那里真的有硝烟袅袅升起。
“我。”
“果然是最快的。”
“幸司——!”
五条悟立刻抗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绝对算作弊吧!!”
“下一枪应该是老子打吧!”
幸司笑得一脸无辜。
她眨眨眼,把那点得意露出来。
“石头剪刀布只约定了谁先开枪。”
“可没说要按顺序打。”
五条悟眯起眼。
慢慢凑近。
“幸司要是耍无赖的话。”
他低声说。
“老子一会要耍流氓了哦~”
幸司白了他一眼。
“说好的愿赌服输。”
在围观群众的掌声中。
老板含泪把两盒黄油土豆和那只巨大的熊猫递给他们。
“欢迎……下次光临。”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幸司抱着熊猫和黄油土豆。
五条悟搂着幸司。
幸司四下看了一眼。
趁没人注意。
迅速把奖品收进影空间。
五条悟立刻嘟起嘴,开始碎碎念。
“无赖。”
“骗子。”
“作弊。”
“坏女人。”
“说好一人一发。”
他卡了一下。
“你怎么能先-射。”
……
这只猫嘴里全是狗牙。
幸司转过身。
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他。
笑得睫毛弯弯。
“悟。”
“嗯?”
五条悟的碎碎念停住了。
幸司踮起脚。
木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
“啾。”
一个很轻的吻。
落在他的脸颊。
像一片雪花落下来。
五条悟僵在原地。
这是第一次。
她主动。
幸司却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牵住他的手。
“走吧。”
她已经转过身。
“烟火要开始了。
第335章 挨了一发黑闪(CP线)
沙滩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高高低低的台阶被各色防潮垫铺得满满当当,颜色层层叠叠地延伸开来。
远处的海面是一片深沉的黑,只有几艘停泊的小船飘在那里,船灯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散落在海上的星星。
五条悟抬起手,在眉骨上方随意搭了个凉棚,像是漫不经心地挡了挡光,视线却很认真地从沙滩一路扫到海面。
最后。
停在了其中一艘小船上。
他偏过头。
幸司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开口。
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幸司微微抬手。
脚下的影子安静铺开,像一层缓慢流动的黑色水面,无声无息地向外延伸,将两人的轮廓一起包裹进去。她的指尖轻轻收紧,术式将起未起——
下一秒。
五条悟忽然弯下腰。
一只手落在她腰侧,另一只手穿过腿弯。
然后——
没抱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停在那里,表情难得空白了半秒,随后缓缓低头看她。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幸司语气很平静。
“只是正常负重。”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仿佛自己在影空间里塞了一堆大概两吨重的东西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随后轻轻吸了口气,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苍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压进小臂。
这一次——
终于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幸司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重心随着动作贴近过去,肩侧抵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楚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耳尖也在那一瞬间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红。
五条悟低头看她。
幸司也正好抬眼。
下一秒——
“哈哈哈哈——”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幸司笑得不大,肩膀却轻轻发颤。
五条悟的笑声则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成功完成了什么计划已久的事情。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带着温热的气息。
“偶尔——”
他故意拖长声音。
“这种场面,也该给老子一点表现机会吧~”
话音落下。
他迅速结印。
脚下的空间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世界晃了一瞬。
再下一秒——
他们已经站在了那艘小船的甲板上。
海风一下变得更凉了。
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海浪翻涌时特有的味道。
五条悟低下头,把她慢慢放下来。
动作比抱起来的时候轻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
幸司落地之后站稳,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从影空间里取出两把折叠椅。
黑色皮革。
x型金属支架。
看起来柔软又舒适。
五条悟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
“你连这个都带?”
幸司把椅子摆好,语气依旧平静。
“这不就用上了。”
像是在陈述某种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两个人并肩坐下。
肩膀自然贴在一起。
小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幅度不大,却足够让人清楚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陆地。
远处沙滩上的人声被拉远了。
鼓点、笑声、欢呼,全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这里只剩下海风、海浪,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而他们离烟火发射点很近。
近得几乎有些危险。
幸司抬起头,看了眼夜空,微微眯起眼。
“虽然是特等席。”
“不过烟火灰大概会落下来。”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牵起她的一只手。
掌心很热。
热得像藏着一团火。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拢,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
“幸司。”
“嗯?”
“想不想试试?”
幸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脸上的热意一点点漫上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连呼吸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试什么?”
五条悟凑近她耳边。
距离很近,呼吸擦过耳侧。
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在想什么呢?”
幸司顿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耳尖一下更红了。
她抬起手肘,没什么力度地撞了他一下。
“什么也没想!”
五条悟却已经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蹭了一下。
“可老子什么都想了~”
幸司瞪着他。
可惜那点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甚至因为耳朵还红着,反而显得有点软。
下一秒。
空气忽然变了。
海风依旧吹着,小船依旧轻轻摇晃,远处的鼓声和欢呼声也没有停。
可幸司却清楚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包裹了起来。
像一层看不见的边界,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低下头。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却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正在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海面和夜色,安静得不像平时。
嘴角带着一点很轻的笑。
“无下限。”
他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次——分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只有碰到老子的时候才行~”
睫毛轻轻弯起。
“所以可别松手啊~”
幸司一瞬间没有接上话。
她只是看着他。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另一个画面。
——狂风暴雨。
——倾斜摇晃的小船。
——浑身湿透的自己。
而他站在船头。
干燥、平静,连发梢都没有被雨水沾湿。
她当时抬头看着他。
说:
“自私六眼。”
……
那个画面,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现在。
她的手还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
那层看不见的无下限,将他们一起包裹其中。
不再只是:
“他站在里面。”
而是——
他们。
幸司没有说话。
只是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回握住他。
风从外面吹过去。
却再也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如果连无下限他都可以分给她。
那么——
她的诅咒一定也能找到别的方法。
带着他的未来一起。
——
鼓声忽然停了。
原本喧闹的沙滩像是被谁按下暂停键,人群一点一点安静下来,连海风都仿佛跟着放轻了声音。
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随后。
有人开始倒数。
“十——”
小孩子的声音最响,尖尖的,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穿过海风一路飘到海面上。
“九——八——”
幸司抬起头。
风吹起她脸侧的碎发,那枚蓝色的蝴蝶发簪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翅膀像真的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
“七——六——”
五条悟忽然很轻地叫她。
“幸司。”
声音低低的,和周围所有热闹都不一样。
幸司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还带着一点刚才没有完全散掉的情绪。
“五——”
五条悟看着她。
“现在跑的话——”
他慢悠悠拖长语气。
“还来得及哦~”
幸司怔了一下。
随后对上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
即使在夜色里,那双眼睛也依旧亮得过分,像藏着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鬼屋里那个追着自己跑、白得发光、表情狰狞的白团子。
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跑了啊。”
她笑得很放松。
像是某块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被悄悄放下。
“四——”
五条悟看着她笑,唇角也一点点扬了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
掌心滚烫。
“三——”
“才怪~”
他忽然靠近一点。
声音压低。
“早就——抓住你了。”
“二——”
幸司刚想说什么。
下一秒。
第一束烟火冲上天空。
“砰——!!”
巨大的炸响在夜空中轰然扩散,像有人一瞬间撕开了整片黑夜。
紧接着。
金色的火焰从高空倾泻而下,层层铺开,像一整面燃烧的瀑布垂落下来,把原本深沉的海面都染成了流动的金色。
那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几乎本能地眯起眼,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沙滩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哇——!!”
“好漂亮——!”
“快拍照!!”
笑声、喊声、快门声混在一起,整片海岸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幸司抬头看着烟火。
火光落在她脸上,顺着侧脸的轮廓一路滑下来。那身蓝色浴衣在明灭的光影里轻轻晃动,像被海水浸透的月色。
可五条悟一眼都没有看烟火。
从头到尾。
一次都没有。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
像是今晚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她重要。
第二朵烟火升空。
“砰——”
这一次是红色。
火焰在夜空中层层绽开,边缘散落着细碎的光点,像烧开的玫瑰,也像某种终于压不住的情绪。
那片红映进他的眼睛里。
把原本漆黑的瞳孔染成近乎灼热的暗红。
像火在里面烧。
幸司终于察觉到了那道过分专注的视线。
她下意识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烟火炸开的声音里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移开。
五条悟伸出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一点。
动作很随意。
可距离却在一点点缩短。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阴影。
近到连呼吸时胸腔起伏的频率,都变得清晰。
呼吸慢慢交缠在一起。
她明明应该推开他。
像以前那样。
肘击、掐腰,或者干脆一个眼神让他收敛。
这些她都做过。
可这一次——
她没有动。
像是某条界线,在这一瞬间被悄无声息地越过去了。
五条悟低下头。
动作慢得几乎不像平时的他。
鼻尖轻轻碰上她的。
然后停住。
没有继续。
温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热意。
他没有动。
像是在等她最后一次拒绝。
可幸司没有退。
甚至没有闭眼。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
安静地、清楚地看着。
——
下一秒。
五条悟终于不再克制。
他低下头。
吻落了下来。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唇贴上的瞬间,温度却迅速蔓延开来,从那一点接触开始,一路烧进呼吸里。
幸司的呼吸乱了一拍。
手指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
却没有推开。
也没有躲。
五条悟停了一瞬。
没有离开。
只是贴着她,像在确认她的回应。
直到下一秒——
他轻轻侧过脸。
这个动作很轻。
却让那个吻彻底越过了刚才那条线。
不再只是试探。
而是真正地加深。
不急。
却一点一点侵占进来。
像确认之后,终于不打算再收回去。
幸司的呼吸被带乱了一瞬。
有点跟不上。
可她依旧没有挣开。
睫毛轻轻擦过他的脸侧。
五条悟靠得更近。
近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像是要把这个距离彻底固定下来。
烟火还在天空不断炸开。
一层接一层。
人群的欢呼声被远远推开。
海风依旧吹着。
却始终吹不进来。
她没有闭眼。
他也没有。
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
近到连情绪都无处可藏。
五条悟没有停。
也没有再退。
那个吻慢慢加深,不再试探,也不再克制。
幸司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往前贴近了一点。
几乎是瞬间。
他察觉到了。
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那点最后的克制,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短。
也许已经很久。
他才慢慢退开一点。
却没有真正离开。
鼻尖依旧贴着她。
呼吸已经乱了。
五条悟看着她。
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深,像还没有从那个吻里完全退出来。
“幸司。”
他低声叫她。
声音带着一点压住的沙哑。
像喉咙里还藏着没说完的话。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重新恢复成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随意。
可拇指却在她下唇轻轻停了一下。
像还没完全舍得抽离。
“既然你没跑——”
他笑了一下。
手还停在她腰侧。
又轻轻舔了舔唇。
“今天先这样放过你~”
幸司的脸已经彻底红透。
搭在他腰间的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她几乎是从鼻音里挤出一声:
“嗯?”
声音轻得像呢喃。
明显还没完全缓过神。
下一秒。
五条悟忽然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呼吸落在她侧颈,滚烫得惊人。
“什么时候结婚?”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却又不像玩笑。
幸司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她抬起手,也抱住他。
指尖在他背后慢慢收紧。
隔着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悟居然会在乎名分吗?”
她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残留下来的热意。
五条悟认真想了一秒。
“是不在乎。”
他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又一本正经补了一句:
“但是答应了咱妈。”
“结婚之前不能太过分。”
说完,他先低头在她颈侧蹭了一下,动作黏糊得不行,带着明显撒娇意味。
随后才稍微退开一点,低头看她,笑得很坏。
“人家可是很努力地在当正人君子~~”
幸司沉默了两秒。
像是终于从刚才那种失重般的情绪里重新落回现实。
然后——
啪。
一记肘击。
干净利落。
正中胸口。
五条悟当场捂住胸口弯下腰。
“痛痛痛痛——!!”
表情夸张得仿佛刚刚挨了一发黑闪。
偏偏就在这一瞬间。
烟火再次在天空炸开。
金色的光铺满海面。
整片夜空被重新点亮。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五条悟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角甚至都泛起了一点水光。
“老子刚刚可是在求婚!!”
他语气里全是控诉。
幸司眯起眼看着他。
“哦。”
她语气淡淡的。
“那今年不算。”
说完,她重新抬头看向夜空。
“明年再来一次吧。”
五条悟愣了一秒。
随后。
眼睛一下亮了。
亮得几乎压不住。
他又重新抱紧她,像在确认什么。
“明年结婚?”
幸司轻轻哼了一声。
“是明年再说。”
可五条悟已经自动抓住了关键词。
“那我宣布——”
他一本正经开口。
“现在已经是明年了。”
幸司有些无语地掐了他一下。
五条悟却像完全没感觉到,继续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明年的无限循环~”
“等于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
笑意一点点软下来。
“等于一辈子。”
幸司轻轻推开他一点。
重新看向天空。
最后一波烟火正在升空。
金色、红色、紫色的火焰一层一层铺满夜空,亮得像整片天空都被点燃。
光落在海面。
落在小船。
也落在那层看不见的无下限上。
幸司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笨蛋……”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烟火声吞掉。
可五条悟还是听见了。
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火光在两个人眼底同时炸开。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说好了——”
他看着夜空。
声音很轻。
“明年也要一起。”
第336章 算我一个(主线)
长冈花火大会的预定席上,人潮正一点一点汇聚而来。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下去。
广播试音的杂声、孩童追逐时的笑闹、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摊贩高高低低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在人群里不断发酵。
花火明明还没开始,那股“马上就要开始了”的躁动却已经提前压了上来。
夏油杰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两张门票。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票角,边缘已经被揉出了细小褶皱。
位置很好。
几乎正处观赏区中央,视野开阔,没有遮挡。席位之间还特地留出了一点距离,既保证观赏效果,也保留了微妙的私密感。
——很像那个白毛会选的位置。
夏油杰抬起眼,又一次朝入口望过去。
人流不断从检票口涌进来,他的视线也跟着来回扫动。
其实很多东西,他早就在脑子里预演过了。
眉毛扬到什么程度才显得自然,嘴角弯几分才不会太刻意,甚至连那句——
“诶?你们也在这里?”
该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他都已经想好了。
要自然一点。
最好再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感。
不能像专门蹲点的跟踪狂。
……虽然本质上确实就是蹲点。
直到旁边最后剩下的那组情侣座,被一对陌生情侣坐了下来。
女生熟练地把脑袋靠到男生肩上,男生则顺手把递到她嘴边,动作亲昵又自然。
两人坐下以后,甚至连周围都没多看一眼,明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夏油杰盯着他们看了三秒。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不对。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旁边的宫野哀就已经捕捉到了。
她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神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冷淡地开口:
“你在对上那个白毛的时候,好像真的没赢过。”
精准。
而且专挑痛处扎。
夏油杰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没反驳。
因为确实没法反驳。
他低头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东京高专群聊,下滑到下午五点五条悟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时间、人物、背景都真实得近乎刻意。街边那个“长冈寺泊地区”的标识清晰得不得了,就连地面反光的颜色都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
上周考试前提到“暑假第一天去长冈看凤凰花火”时,五条悟那个兴奋劲也完全不像演的。
可越是这样,就越奇怪。
夏油杰把画面放大。
停住。
墨镜镜片上,有一小块模糊的反光。
里面映着一个人影。
深色制服。
胸口的位置——
一只水豚。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立刻继续放大照片,视线贴着屏幕一寸寸扫过去。制服版型、图案位置、背景里隐约露出的植被,还有光线落下的角度,迅速在脑子里串联起来。
下一秒。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了眼前。
“……伊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伊豆仙人掌动物园的标志正是水豚,而背景里的植被风格,也根本不像长冈寺泊地区会有的样子。
也就是说——
那个白毛从一开始就在放烟雾弹。
夏油杰沉默两秒,终于咬着后槽牙低低吐出了另一个地名:
“……热海。”
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股“被人从头耍到尾”的不爽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宫野哀几乎是一路顺着他的思路把整段推理听完了。此刻,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浮上了一点“果然如此”的冷淡。
随后,她慢悠悠抬起手。
啪。
啪。
啪。
不轻不重地鼓了三下掌。
“恭喜你猜中了。”
语气里没有半点恭喜。
反而像在说:
“你现在才发现?”
夏油杰:“……”
他沉默地抬头看了眼天色。
已经快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最后的试音广播,声音被风和人群揉得模模糊糊,只剩下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距离花火大会开始,已经不到半小时。
现在赶过去——大概率来不及了。
夏油杰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来的斜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
短短几秒里,他像是硬生生把那些懊恼、不甘和“居然又被五条悟摆了一道”的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等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温和从容的样子。
只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急。
“先去赶新干线吧。”
他说着直接站起身。
动作快得甚至有点像条件反射。
“就算赶不上花火,至少还能赶上别的。”
像是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一局追回来。
然而宫野哀没动。
她只是坐在原地,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其实一直在说服自己吧。”
夏油杰动作微微一顿。
“分析也好,试探也好,你一直觉得——幸司君没有那么喜欢五条悟。”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没有喜欢到让你彻底没机会的程度。”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宫野哀重新看向他。
“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就算不是你理解里的那种‘喜欢’,五条悟对她来说,也已经是最重要的那类人了。”
她的声音很淡。
却连一点回避的余地都没留。
“这一点,你绕不过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偏过脸,嘴角甚至还勉强维持着平时那点温和笑意。
“你不是也喜欢幸司么?”
他说得像随口一问。
但多少还是带了点转移话题的意味。
“这种时候倒是比我冷静。”
他看着她。
“你就一点都不想阻止他们?”
宫野哀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甚至浮出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不要拿我当借口。”
她抱着手臂,语气依旧平静。
“你现在这样,跟我喜不喜欢幸司君没有关系。”
“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我,你也一样会不甘心。”
她顿了顿。
随后毫不客气地补上最后一刀:
“你不是接受不了幸司君喜欢别人。”
“你只是接受不了——赢的人偏偏又是五条悟。”
夏油杰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了一点。
宫野哀还在继续:
“别急着反驳,我对你们之间那点胜负欲没兴趣。”
“不过你的嫉妒已经明显得近乎喧哗了。”
“……”
沉默几秒后,夏油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在给自己最后那点体面强行打补丁。
“你读心的时候,说话一直都这么不留情面么?”
“我已经很收敛了。”
宫野哀淡淡回了一句。
随后微微偏过头,像是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精准捞出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还有——”
“你该不会觉得,这算喜欢吧?”
这一句太直接了。
几乎把他一直绕着走的那点心思,硬生生钉回了原地。
夏油杰呼吸停了半拍。
像是下意识想否认。
可他也知道,在读心术面前,否认根本没意义。
沉默了很久以后。
他才低声反问:
“……不算么?”
这一次,宫野哀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地看了夏油杰两秒,像是在分辨——这个问题究竟只是下意识的辩解,还是连他自己都真的没有答案。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至少我不想把‘喜欢’这个词,用在你现在这种状态上。”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却没有留任何缓冲。
“你当然在意幸司君。”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整理那些过于混杂的情绪。
“但这里面掺了太多别的东西。”
“多到已经没办法简单归类成‘喜欢’了。”
夏油杰没有说话。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宫野哀看着他,继续道:
“你在嫉妒。”
她说得很直接。
“他们从小就在彼此身边。”
“天赋、家世、位置……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起点。”
她微微垂下眼。
“而你是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跌跌撞撞了很久,才终于走到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人群的惊呼声,大概是试放的烟火升上了夜空,可这边谁都没抬头。
宫野哀重新看向他。
“你甚至连自己的‘特级’,都没有完全相信过吧。”
“你心里说不定一直藏着一个念头——”
“怀疑这里面,也有幸司君替你说过话。”
夏油杰的指节一下收紧。
泛出一点苍白。
他依旧没有打断。
只是脸上那层几乎从不出错的温和,终于开始一点点裂开。
宫野哀却没停。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她语气冷淡。
“自尊心高得要命,却偏偏会在这种地方怀疑自己。”
“明明对自己的术式和能力有傲气,却又没办法真正说服自己——你比得过他们。”
她看着他。
“你想赢。”
“想被看见。”
“想被肯定。”
“也想让幸司君的目光更多停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
“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以后,连你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你到底是想靠近她——”
“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他们那么顺利。”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仿佛突然安静了一瞬。
实际上,人群依旧在笑闹,广播也还在试音,远处的小孩子甚至还在跑来跑去。
只是那些声音,好像都突然被拉远了。
真正贴近耳边的,只剩她刚刚那几句话。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后,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低低叹了口气。
“有必要说到这种程度么……”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还带着点勉强维持气氛的无奈。
“谁都会有黑暗的一面吧。”
宫野哀却连表情都没变。
“纠正一下。”
“不是我有必要说到这种程度。”
她看着他。
“是你自己花了报酬,让我来听这些东西。”
她停了一下。
“报酬里也不包括替你处理情绪。”
“……”
夏油杰这次是真的被堵住了。
因为她没说错。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为了学会反转术式,他必须去面对那些最深、最难看的东西。
嫉妒。
不甘。
愤怒。
还有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所以他才会来找宫野哀。
让她去听。
去读。
再把那些他不愿意真正看清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
有些东西,即使早就知道它存在,也不代表自己真的承受得住被这样彻底剖开。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他甚至对宫野哀生出了一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杀意。
而他也很清楚。
那点念头,不可能瞒过她。
空气沉默了很久。
最终,夏油杰低低开口:
“……抱歉。”
这一句很轻。
却是真心的。
停顿片刻后,他又低声补上一句:
“你说得对。”
说完以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而不是停在这种狼狈里。
随后,他重新抬起头。
“那你觉得——”
“我最黑暗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宫野哀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思索了一会儿。
难得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把答案扔出来。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
“我反而觉得,幸司君之前那句话是对的。”
“知道反转术式的奥义以后,事情未必会更简单。”
“有时候反而会更难。”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
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锋利。
“人的黑暗面本来就不是单独存在的东西。”
“它们会重叠,会纠缠,也会互相影响。”
“心思越复杂的人——”
“越难真正走到那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情绪。
“至少刚才,在我把那些话全部说出来以后。”
“你的心声并没有继续往更糟糕的地方掉下去。”
她看着他。
“你在反省。”
“在整理。”
“也在试着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她说得很平静。
“这些,我听得很清楚。”
随后,她微微偏开视线。
“但再往下的东西……”
“我反而读不到了。”
“或者说——”
“连你自己现在都还抓不住。”
夏油杰安静地听完。
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张门票。
那一瞬间,他像是把今晚所有预演过的偶遇、试探,还有那些不愿承认的期待,全都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又把它们统统归进了一个有点狼狈的笑话里。
可奇怪的是。
在那些自嘲和不甘底下,仍旧有某种东西没有散掉。
固执地留在那里。
“虽然如此——”
夏油杰终于低声开口。
语气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也坦率了很多。
“但我并不后悔。”
他说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反正那个白毛也没学会。”
说到这里,他重新抬起头。
眼底那点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光,又慢慢浮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表面上的温和。
而像某种藏得很深的执拗。
“他的孤独,在幸司那里还没有找到答案。”
他停了一下。
随后,很轻地补上一句:
“至少在这件事上。”
“我想赢过他。”
宫野哀转头看向他。
那双一直像覆着冰层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松动。
她没有评价这句话究竟算不算天真。
也没有继续拆解他的动机。
只是抬起眼,看向远处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
“那就希望——”
她淡淡开口。
“他们今晚,也只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夜晚吧。”
夏油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份希望。”
“算我一个。”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幸司sama,请问一下,小杰的特级评定……真的是靠打招呼拿下来的吗?
幸司:嗯?谁打的招呼?夜蛾?
夜蛾:……不要张嘴就来。
夜蛾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区区一个一级术师。怎么看都轮不到我操作这种事吧。
幸司: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幸司认真回忆了两秒: 好像确实有人来请示过我。
旁白:哦哦哦哦哦?!
幸司:但我没打招呼啊。
旁白:您说了什么?
幸司:我只是说——既然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不如让它在最合适的时候发生。
总监部疯狂记笔记。
总监部:您说的是。(懂了,这是明示。)
夜蛾:这不就是打招呼吗!!
——
旁白:那么下一题!
旁白:幸司sama当年到底是怎么学会反转术式的呢?
幸司:这个啊。
她想了想。
幸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年纪小,simple and naive。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旁白:比如?
幸司:我的影子分身术可以把自己切片。
旁白:……啊?
幸司:把一些黑黑的东西切出去之后,剩下的部分就会变得比较单纯,也比较适合学反转术式。
旁白:原来如此(所以副作用是直接多出来一个不受控的“他”吧?!)
——
旁白: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小杰其实很危险啊。
旁白:导演!请问小杰最后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导演:“……”
导演低头翻剧本。
翻了十秒。
又翻了十秒。
导演:坏了。
旁白:?
导演:连载时间太久了。
导演神情沉重:我现在属于——
看了前面忘后面。
看了后面忘前面。
是真不记得了。
众人:......
第337章 离开的路(主线)
说完那句话之后,夏油杰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环顾了一圈四周。
预定席早已坐满了。
有人是一家人一起来的。老人坐在折叠椅上慢慢摇着团扇,小孩子抱着汽水和零食,在父母腿边兴奋地钻来钻去;也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凑在一起聊着暑假的安排和学校里的琐事,时不时笑成一团。
更多的,则是安静并肩坐在夜色里的情侣。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像连那些细小的私语,都只愿意留给彼此。
整片会场热闹得近乎温暖。
无数细碎的期待混在一起,让空气里都像提前染上了烟火尚未升空前的暖意。
夏油杰安静看了一会儿。
忽然意识到——
在这样的环境里,宫野哀的术式,大概从来都不轻松。
那么多人。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想着家里的琐碎,想着明天和之后的安排,想着想说给身边那个人的话。
还有更多没说出口的情绪。
期待。
疲惫。
烦躁。
爱意。
不安。
那些声音不会因为她不想听,就停下来。
而是会一股脑地涌进来。
混在一起。
无法隔绝。
就像刚才,他那些连自己都不愿认真面对的情绪,也一样被她准确听见。
念头走到这里,夏油杰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宫野哀会在察觉到自己喜欢幸司后,第一时间立下束缚,不再去听她的声音。
那已经不只是克制。
更像是一种自救。
既然今晚已经追不上那两个人,那不如干脆早点离开,换个安静些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
宫野哀忽然偏过头,轻轻撑住了额角。
那个动作里透出一点疲惫。
像周围层层叠叠的人声,终于还是压了下来。
可她开口时,声音却比之前轻了一点。
“大家期待和开心的声音。”
她看着远处。
“其实不吵。”
夏油杰微微怔了一下。
宫野哀没等他接话,只重新望向夜空。
会场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原本偏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那双总像覆着冰层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整片即将绽放烟火的天空。
像有什么一直绷紧的东西,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
夏油杰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意里没有自嘲。
也没有勉强维持的体面。
更像是某种东西终于暂时放下了。
他向后靠上椅背,抬头看向夜空。
“既然这样——”
“那就把烟火看完吧。”
说完以后,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过那个白毛要是敢发照片来炫耀。”
“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宫野哀嘴角似乎也轻轻动了一下。
弧度很浅。
“也算我一个。”
远处忽然传来试音的哨响。
原本散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倒数。
“十——”
“九——”
会场里的期待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了起来。
夏油杰没有再去想那些今晚已经追不上的事。
宫野哀也依旧抱着手臂,安静坐在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
也谁都没有离开。
像是在这片夜色和喧闹之间,暂时达成了某种无需说明的停战。
下一秒——
“砰——!”
第一朵烟火骤然升空。
整片夜幕瞬间被点亮。
金色的光从高空倾泻下来,落在他们侧脸上,也落进各自沉默的眼底。
那一瞬间。
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了几分相似。
……
烟火大会接近尾声时,最后一发烟花终于在夜空中炸开。
巨大的白色光团缓缓铺散。
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花。
几秒之后,轰鸣声才姗姗来迟地滚过来,像远处山谷里的闷雷。
河岸两边同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哇——”
细碎的火星从高处缓缓坠落,拖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尾光,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还举着手机,追着最后一点残光拍摄;也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垫子和零食包装,一边鼓掌,一边感叹“今年最后那发也太厉害了”。
小孩子骑在父亲肩上,兴奋得脸都红了,还在大声喊:
“刚才那个最大!”
河堤上的广播很快响起。
温和而公式化地宣告着今晚的结束。
「以上で、本日の长冈まつり大花火大会は终了いたします。」
(至此,今天的长冈祭大型烟花大会全部结束。)
最后一点亮光从人们脸上退去。
夜色重新落下来。
夏油杰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把今晚那些没整理完的情绪,也一起吐了出去。
宫野哀依旧抱着手臂,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神情还是一贯的冷静。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仍停着一点尚未散尽的光。
人群开始慢慢散场。
有人低头确认车票和手机电量,小声抱怨:
“回去肯定要堵车了……”
也有人边背包边问:
“现在去赶新干线还来得及吗?”
警备广播还在重复提醒离场安全。
一切都像祭典结束后,本该有的样子。
热闹渐渐退去。
空气里却还残留着烟火和夏夜混在一起的余温。
宫野哀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站起身。
然而——
就在两人刚站稳的下一秒。
地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
轻得像站在桥上时,有人从另一头猛地跳了一下,让人几乎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夏油杰眉头微微皱起。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刚刚是不是晃了一下?”
宫野哀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那种不协调感究竟来自脚下,还是某种更本能的预警。
片刻后。
她轻轻点头。
“确实。”
旁边一对准备离开的情侣显然也察觉到了。
男生皱起眉:
“地震?”
女生却笑了一下。
“不会是烟花震的吧?”
这句玩笑没引起太大反应。
大部分人依旧在慢慢离场。
只有少数人停下动作,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
然而几秒之后——
第二次震动来了。
这一次明显得多。
脚下开始持续摇晃。
河面泛起凌乱的波纹,岸边路灯轻轻摆动,远处停车场甚至传来了金属碰撞声。
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啊、真的在晃!”
几乎就在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四周无数手机同时亮了起来。
「ピロロン!ピロロン!」
红色警报瞬间跳上屏幕。
【紧急地震速报】
【强い揺れに警戒してください】
——紧急地震速报,请警戒强烈震动。
终于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地震警报!!”
原本还沉浸在烟花余韵里的散场人群,气氛瞬间绷紧。
广播里的离场提示被直接切断,新的警报音强行插了进来,语速明显急促了许多。
「地震です。地震です。」
(发生地震。发生地震。)
「落ち着いて行动してください。」
(请保持冷静行动。)
烟花散去后的烟雾还悬在夜空里,此刻也被震动带得微微摇晃。远处的汽车警报器开始接连鸣叫,尖锐的声音混在人群里,让空气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慌乱几乎在几秒内炸开。
有人惊叫,有人被绊倒,还有人死死抓着同伴往外挤。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一时根本分不清该往哪边跑。
夏油杰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河岸、石阶、出口、人流方向,还有周围的地势高低。
“这边太低了。”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稳得惊人,几乎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先往高处走,离开河岸——”
话还没说完。
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叫忽然刺了进来。
“妈妈——!!”
声音很细。
却异常清楚。
夏油杰的话停住了。
宫野哀几乎同时转过头。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跌坐在石阶旁边。膝盖擦破了一大片,额角也磕开了口子,血正顺着眉骨慢慢流下来。
他先是懵了一瞬。
紧接着,突然崩溃大哭。
“妈妈……妈妈——!”
周围的人太多,脚步又乱,根本没人顾得上停下。甚至还有人差点撞到他,小孩吓得往后缩,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
夏油杰已经迈步过去。
但宫野哀更快。
她直接穿进混乱的人流,几步冲到孩子面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突然腾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她的衣领,把脸埋进她肩头,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血很快蹭到了她粉色的浴衣上。
她却像没看见一样,只是稳稳托住他。
“别怕。”
声音依旧偏冷。
却很稳。
夏油杰这时也已经赶到。他没有多问,抬手一挥,阴影里立刻浮出一只粉色蝠鲼形态的咒灵,轻飘飘地停在半空,像一团柔软的云。
“蝠鲼会带你们先走。”
他说。
“先把孩子送去安全的地方。”
宫野哀却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哭声很近。
近得几乎盖过周围所有声音。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说过的话。
——大家期待和快乐的声音,并不吵。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恐惧。
是哭声。
是求救。
她沉默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缓缓抬起手。
掌心亮起了一点白光。
最开始很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可下一秒,那光慢慢稳定下来。
柔和地流动着。
像被握在掌心里的一小片月光。
天空里最后一点烟花的余辉还没有彻底散尽。
金色火星缓缓坠落。
而她掌中的白光,也静静亮着。
一上一下。
两种光短暂地在夜色里交汇。
夏油杰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视线几乎是下意识落在她的手上,瞳孔轻轻收缩。
“你——”
宫野哀却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只泛着白光的手轻轻按在孩子额头的伤口上。
白光像水一样漫开。
温热、柔软,沿着裂开的伤口缓缓流淌过去,将翻起的皮肉一点点拢回原位。血很快止住,伤口迅速愈合,就连原本刺眼的红肿,也在飞快消退。
孩子愣住了。
抽泣声一点点小了下去。
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睛睁得很大,像看见了什么根本不该存在的奇迹。
宫野哀慢慢收回手。
白光也随之散去。
四周依旧混乱。
广播、脚步、喊叫声仍在不断交叠,可她站在那里,却比刚才更安静了。
夏油杰看着她,脸上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你什么时候学会反转术式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宫野哀这才抬眼看向他。
夜风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一直沉在深处的东西,终于真正亮了起来。
“就在刚刚。”
她说。
停顿片刻后,又轻声补了一句:
“听着你的心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洒脱。”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我一直在说,只要幸司君能幸福就够了。”
“不管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那不是全部。”
她安静了两秒。
随后,很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也会想。”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躲。
也没有回避。
像终于承认了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
“我也会嫉妒。”
“会想阻止他们。”
“会希望她多看看我一点。”
这些话被她说出来时,并没有太强烈的情绪。
反而像只是把某些一直藏着的东西,终于放到了光下。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
看向前方混乱的人群。
“但最后——”
她轻声说。
“我还是想站在她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解释。
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出来。
随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点白光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
她低声开口。
“我已经不算弱者了。”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她这些话不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
更像是一种回应。
也是一种承认。
夜风卷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掠过混乱的人群,也掠过他们之间那短暂却清晰的沉默。
最后,夏油杰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宫野哀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抱稳了一点。
“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那只蝠鲼咒灵。
“送完以后,我会回来。”
夏油杰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她已经先一步看向了他。
“你不是要负责疏散人群么?”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你的术式会很有用。”
说完以后,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影子和出口方向。
“发生了地震。”
她轻声说。
“刚开始的暑假——”
“看起来要提前结束了。”
夏油杰听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次,那笑意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些苦涩和不甘。
反而像某种东西终于被真正撬开了一点。
很快,他重新抬起头。
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好。”
他说。
“那就先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宫野哀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抱着孩子坐上蝠鲼咒灵。那只粉色咒灵微微低伏,宽大的双翼缓缓展开,将她和孩子稳稳托起,绕开混乱的人流,朝更高处滑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停了一瞬。
随后转过身。
人群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规划好的撤离路线被恐慌冲散,有人拼命往出口挤,有人下意识往来路退,还有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种时候,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地震。
而是人群本身。
夏油杰垂下眼。
脚下的影子缓缓铺开。
黑暗沿着地面一点点扩散出去。
一只咒灵从阴影里浮现。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形态各异的咒灵接连滑出,有的低空游动,有的贴地疾行,还有几只体型庞大的,直接横在最容易失控的位置,将不断拥挤的人流强行隔开。
更多咒灵不断出现。
它们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之间,像一只只从夜色里伸出的手,将混乱一点点拆开、重新整理。
“不要挤。”
夏油杰开口。
声音不高,却稳得惊人。
“往高处走,前面不要停。”
“老人和孩子先过去。”
一只咒灵托住了跌倒的人。
另一只则横在出口边缘,强行分开拥堵的人流。
更多咒灵沿着撤离路线快速移动,原本混乱的人群,也终于开始一点点重新流动起来。
与此同时。
高处。
宫野哀已经把孩子送到了安全区域。
她没有停留,很快折返回来。
当蝠鲼咒灵重新从上方滑回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夏油杰。
黑影在他脚下流动。
咒灵不断从阴影中扩散出去。
而原本几乎失控的人群,也被他硬生生压在了一个尚且能够维持的边界里。
蝠鲼缓缓落下。
宫野哀站到他身旁。
“送到了?”
“嗯。”
夏油杰没有回头。
“那正好。”
他说。
“帮我确认最容易出事的位置。”
宫野哀没有多问。
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从无数混乱的人声和情绪里,重新分辨出真正危险的方向。
随后,她抬起眼。
“东边。”
“有人摔倒了。”
一只咒灵立刻调转方向。
“左边更远一点——有孩子走散了。”
另一只咒灵迅速滑了过去。
“前面出口,人太密。”
“河堤边也有问题。”
她一句句开口。
夏油杰一句句处理。
一个负责听见。
一个负责执行。
原本不断失控的人群,终于被一点点重新压了下来。
四周依旧混乱。
广播声、哭喊声、警报声仍旧不断交叠。
可在人群中央,他们却像两枚钉子,硬生生把不断下坠的秩序重新固定住。
夜空已经彻底暗了。
烟火也早已结束。
只有咒灵仍在黑暗里不断穿行。
而那些原本该令人恐惧的怪物,此刻却安静守在人群之间,为他们开出一条能够离开的路。
第338章 晚上吃什么(主线)
霓虹是个岛国。
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
这是所有人从小就在地理课本里学过的常识。
只是大多数时候,没人会认真去想。
学校会组织防灾演练,电视里也总在反复播放避难知识。可这些东西对于日常生活而言,更多时候都像一种默认存在的背景音。
人们知道。
却很少真正放进心里。
直到那一年的夏天。
以东北大地震为开端,灾难像一道被猛地撕开的伤口,接连不断地落了下来,几乎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地震。
海啸。
台风。
泥石流。
仿佛整座列岛都在颤抖。
新闻里的死亡数字每天都在更新。
主播最开始还会刻意放轻声音,神情沉重地播报每一片新的灾区、每一组新的数字。可时间久了,那种沉重也慢慢被疲惫和麻木覆盖。
避难所里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手机发呆,手指一页页滑过去,最终停在某张不会再开口说话的脸上;有人崩溃大哭,眼泪和鼻水混在一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多的人只是裹着毛毯,沉默地坐在那里,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像连悲伤都已经耗尽了。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咒灵开始疯狂滋生。
它们从裂开的废墟里出现,从余震后的恐惧里诞生,也从人们濒临崩溃的情绪里不断爬出来。
咒术界的通讯器整夜都在响。
警报、调度、紧急联络几乎没有停过。各地辅助监督被推着不断往前跑,文件、坐标、伤亡数字和目击报告雪片一样飞向总监部。
高专刚刚开始一天的暑假,就这样被硬生生掐断。
所有学生全部召回。
那些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年轻面孔,又陆陆续续重新回到了学校。
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有人困得连头发都懒得整理。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夏天,不会再有真正的假期了。
——
任务分配得很快。
东京与京都高专被临时当作据点,负责祓除各地暴增的咒灵,同时协助灾区搜救和避难维持。
名单、区域、交通路线、补给,全都被迅速拆分下去。
能战斗的、能辅助的、能治伤的——所有人都被最大限度地压进了这场覆盖整个列岛的灾难里。
七海和灰原被分到了东京周边。
临走前,灰原还在低头翻自己的包,小声念叨:
“新买的泳裤才穿了一次啊……”
七海推了推刚换的新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活下来就能接着穿。”
灰原愣了一秒。
随后立刻笑了起来。
“也是!”
他说完,顺手朝窗台上的石狮子挥了挥手。
“明年夏天见!”
——
铃木大叔独自前往北海道支援。
出发时,他额外带了三副眼镜和三把刀。
忌库管理员看着那堆明显超出常规数量的装备,忍不住问:
“为什么带这么多?”
铃木挠了挠头,笑得很随意。
“万一还有人和我一样呢。”
管理员愣了一下。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
歌姬和硝子被留在东京本部,负责后方救治。
歌姬第一次走进临时医疗区时,脚步还是不自觉停了一下。
担架一排排摆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更深处。血腥味、泥水味、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沉沉压在空气里,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发涩。
有人疼得低声呻吟。
有人已经昏迷不醒。
还有人只是睁着眼,安静得让人害怕。
歌姬脸色白了一瞬。
却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挽起袖子,快步走过去,帮忙抬起离自己最近的担架。
硝子已经戴好了手套。
桌边堆满拆开的药品和纱布,连棒棒糖的库存都快见底了。
她头也没抬,只低声说了一句:
“别站着发呆。”
歌姬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忙到了深夜。
后来,歌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血的袖口,小声问:
“你还有糖吗?”
硝子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递给她。
“省着点。”
歌姬接过来,却没有吃。
只是安静揣进了口袋里,转身继续去给下一个人包扎。
——
夏油杰和宫野哀,最终还是留在了东北。
那里是震中区域。
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夏油杰站在废墟上,长枪百丈早已被幸司通过影武士送了过来。
那个维持着人形轮廓的黑色影子安静站在废墟边缘,像从另一片黑暗里走出来的沉默信使。
夏油杰看着它,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闪过一句想让它带过去的话。
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怎么想,幸司都轮不到他来操心。
至于那些想说的话,以后总会有机会。
这里原本是一片住宅区。
如今只剩下断墙、碎瓦、塌陷的屋顶,还有被泥水浸透后再也看不出原样的生活痕迹。
风从废墟间吹过,卷着灰尘、泥腥味,还有被太阳晒热后的瓦砾气息,一阵阵扑过来。
而在他身后。
无数咒灵正像潮水一样朝四周散开。
它们钻进瓦砾缝隙,飞过坍塌的楼顶,潜入浑浊的积水。
一次又一次。
总有人被救出来。
哭声、咳嗽声、担架滚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远处不断响起的呼喊与指令声,混在一起,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夏油杰安静看着这一切。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人类不再恐惧。
咒灵还会存在吗?
不远处,一个刚被救出来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脸上还沾着灰和眼泪。
她忽然抬起头,指着空中盘旋的咒灵,小声问:
“妈妈……”
“那些怪物是在帮我们吗?”
夏油杰微微一怔。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他安静地挥了挥手。
原本盘旋在半空中的咒灵,一只只重新沉回阴影里。
那些庞大而扭曲的怪物安静退去,像从未出现过。
夏油杰的目光随后落向不远处的临时避难所。
宫野哀正跪在一张担架旁边。
她掌心亮着白光。
柔和而稳定。
像是在这片到处都是灰尘、鲜血与哭声的废墟里,硬生生点起了一簇不属于灾难的光。
伤口在白光里缓慢愈合。
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一个老人被治好以后,颤抖着抓住她的手。
声音沙哑。
“神明保佑你……”
宫野哀明显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信神。
可那一瞬间,她却忽然想——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那就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吧。
白光一次次亮起。
又一次次熄灭。
可有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只有希望。
有人趁乱抢走救援物资。
有人为了挤上撤离车,把别人狠狠推开。
也有人在失去一切以后彻底崩溃,把所有情绪发泄到身边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身上。
夏油杰站在废墟高处,安静望着宫野哀的背影。
那个总是冷静又疏离的女孩,这个夏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早就换下了花火大会时穿的浴衣,重新穿回高专制服。制服上沾着泥点、血迹,还有怎么都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可她眼里的光,却始终没有暗下去。
风掀起了斜刘海。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不断流动的阴影。
那些救人的咒灵仍在废墟之间穿行。
而他脑海里那个问题,也依旧没有答案。
——自己的“正确”,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
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总有一天。
他会找到那个答案。
——
仅仅那个夏天,就诞生了三只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
第一只,诞生于福岛。
地震咒灵。
鲶鱼。
传说中,日本地下沉睡着一条巨大的鲶鱼,被鹿岛神宫的要石镇压。一旦神明松懈,鲶鱼翻身,地面便会震动。
那只咒灵出现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那种短暂而剧烈的摇晃。
而是一种持续不断、仿佛从地底最深处慢慢传来的震感。
地面裂开。
巨大的鲶鱼从裂缝里钻出,身体比公路更宽,比大楼更长。
它每一次翻动身体,周围的建筑都会像积木一样接连坍塌,路面扭曲拱起,碎石与烟尘一同冲向天空。
夏油杰站在震动的地面上,没有后退。
“虹龙。”
伴随着他的声音,巨大的咒灵腾空而起,死死咬住鲶鱼的脊背。
下一秒。
无数咒灵如潮水般扑了上去。
地面塌陷。
烟尘翻涌。
轰鸣声几乎吞没了周围一切。
鲶鱼在废墟间疯狂翻滚,庞大的身躯一路撞碎半条街道,新的裂缝不断从它身下蔓延开来。
而夏油杰已经握紧长枪百丈,踩着坍塌的废墟冲了上去。
虹龙撕开的伤口还没有闭合。
他直接刺了进去。
下一瞬——
漆黑的核心被长枪贯穿。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整片震动终于停了下来。
烟尘慢慢散去。
夏油杰单膝跪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掌心里握着那颗刚刚形成的漆黑咒灵球。
宫野哀很快走了过来。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柔和的白光缓缓亮起。
反转术式发动。
夏油杰原本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抬起头。
“我的伤不重。”
“节约点咒力吧。”
宫野哀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
“你比较有用。”
夏油杰听完,只低低笑了一声。
——
第二只特级咒灵,诞生于宫城县沿海。
海啸咒灵。
矶女。
她以女性上半身的姿态浮在海面上,面容姣好,长发漆黑,远远看去甚至有种近乎妖异的艳丽。
可当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
整片海都开始震动。
尖啸掀起巨浪。
长发拖拽船只。
海岸线像被重新撕开,残存的街道和防波堤在黑色海水里脆弱得像纸。
幸司赶到的时候,海水已经向内陆倒灌了数百米。
她站在堤坝上。
身后是正在避难的人群。
孩子的哭声、辅助监督的喊声,还有海水冲进排水沟时的轰鸣,全都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矶女再次发出尖啸。
巨浪翻涌而起。
像一堵即将倾塌的墙。
也就在那一瞬间。
幸司动了。
【阴影穿梭】与【影子束缚】同时发动。
矶女脚下的影子骤然扭曲。
下一秒。
无数漆黑的束缚从海面下暴起,死死钉住她的身体,强行将那庞大的咒灵拖向海面。
海浪甚至还没真正压下来。
幸司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长刀贯穿核心。
战斗结束得快得惊人。
翻涌的海面渐渐平息。
夕阳落在残存的积水上,映出一片暗红。
有人在她身后大喊。
像感谢。
也像劫后余生后的哭声。
幸司只是确认了一眼堤坝后的水位。
随后收起封印盒,转身赶往下一处。
——
第三只特级咒灵,诞生于九州。
台风咒灵。
风袋婆婆。
她像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头发是翻涌的乌云,背后拖着一个巨大的风袋。
每一次打开风袋,狂风便如刀锋般席卷而出。
屋顶被掀翻。
电线断裂。
广告牌与树木一起被卷上半空。
整座小镇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再一点点撕碎。
五条悟赶到的时候,小镇已经几乎快被风彻底摧毁。
他站在狂风中央。
衣角却连一点都没有动。
墨镜仍稳稳架在鼻梁上。
看着那只咒灵,他轻轻“啧”了一声。
“就这?”
苍蓝色的光在掌心迅速凝聚。
术式顺转。
——苍。
蓝光撕开空气。
下一瞬。
风停了。
台风咒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便被彻底抹去。
那些被卷到半空中的碎片噼里啪啦掉下来,又在碰到五条悟之前,被无下限全部挡开。
小镇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随手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掏出手机发消息。
【解决啦~晚上吃什么?(′3`)(e` )】
【吃鳗鱼饭,还是吃你最爱的SAtoRU呢~?】
几秒后。
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大概会忙到很晚。】
五条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慢悠悠打下一句。
【忙也不能忘记吃饭~】
【回来告诉老子。去接你。?(^_^)】
消息发出去以后。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复。
于是只好从包里翻出一个喜久福,边吃边含糊地小声嘟囔:
“得早点回去准备了啊——”
——
其余因为天灾诞生的咒灵,也被各地咒术师陆续祓除。
有人受伤。
有人倒下。
又被反转术式重新拉起来。
没有人停下。
直到某一天。
嫰绿的野草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避难所里的人开始讨论重建。
孩子重新背起书包,走在刚刚清理出来的街道上。
便利店的卷帘门重新拉开。
高专学生们也陆续回到了学校。
有人刚在操场碰面,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辛苦了。”
没人特意提起那个夏天里究竟见过什么。
也没人去问,谁差一点就没能回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混乱的夏天里。
而另一些东西——
则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长了出来。
秋天终于到了。
风吹过操场。
也吹散了那个漫长而混乱的夏天。
第339章 刚好(主线)
神宫外苑的银杏大道正在燃烧。
并不是真的起了火。
只是整条大道都被秋天烧透了。银杏叶从枝头一路亮到地面。
风一吹,满树金叶簌簌作响,细碎地往下坠,把路面铺成一条漫长又柔软的河。
夏油杰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从那条金色的河上穿过去。
白衬衫被风灌得鼓起,像一张微微撑开的帆。深色灯笼裤的裤脚随着踏板起落轻轻翻飞,脚踝一闪而过。
车身不太稳,链条偶尔还会发出一点铁锈的响声,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却又偏偏还能继续往前。
后座上的灰原雄死死攥着他后腰的衣料。
风很大。
灰原那颗蘑菇头被吹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被拐弯时的惯性甩出去。
“夏油前辈——!”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左边!左边!要撞上了!”
夏油杰单手控着车把,连头都没回,只懒洋洋地抬起另一只手,往后一按,把灰原歪到一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背上。
“抓紧。”
他笑了一声。
“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车轮从满地银杏叶上碾过去,发出细碎又绵软的声响。头顶的银杏仍在纷纷坠落,日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光斑。
灰原仰起头,被那一片碎金晃得眯起眼睛。
然后忽然鼻尖动了动。
“前辈,你有没有闻到——”
“桂花。”
夏油杰直接接了下去。
他像是早就知道那股味道会在什么时候从哪边飘过来,车头一拐,滑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可甜香却更浓了。
像有人把蜜糖悄悄泼进空气里,连风都变得黏稠了几分,顺着呼吸一路往肺腑里钻。
“青山灵园后门那边,”夏油杰说,“有户人家种了一棵很大的金桂。”
灰原使劲嗅了嗅,蘑菇头一点一点,像只认真辨别气味的小狗。
“好甜啊……”他说,“像校长上周烤的金桂蜂蜜蛋糕。”
夏油杰嘴角轻轻一抽。
“幸司烤蛋糕了?”
“是啊!”灰原立刻点头,“你上周不是出任务嘛。后山那几株金桂开了,大家一起去拣花。除了蛋糕以外,校长还特意做了桂花糖浆,说浪费了可惜。”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起来,语气明显带了点看热闹的兴奋。
“不过大部分都被五条前辈——”
刹车声骤然响起。
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短促又利落。
灰原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一撞,鼻子结结实实磕在夏油杰后背上。
“唔!”
“前辈?!”
夏油杰已经停下了车。
他把脚撑在地上,抬了抬下巴。
“到了。”
“就是这家。”
灰原揉着被创红的鼻子,从后座跳下来。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三叶猫咖啡厅的招牌崭新,天蓝色的底,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大橘猫。
玻璃橱窗擦得很干净,里面几只品种猫各自占据高处或软垫,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类投来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淡视线。
店门口摆着盆栽和小黑板,连字都是刻意写得可爱圆润的。
而就在它的对面——
夏油杰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着。
门帘已经撤掉了,只留下底下有些斑驳的“荞麦”两个字。
门口摆着几盆白菊,花瓣被风吹得微微发颤。木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告示,纸边被雨水浸得卷起,墨迹也洇开了,只能隐约辨出“感谢厚爱”几个字。
秋天的甜香还在巷子里飘着。
可那一瞬间,空气却像是忽然凉了一层。
“前辈?”
灰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家店……”
“来过几次。”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老板手艺不错,七味粉是特制的。”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慢慢走了过来。
她穿着和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开衫,手上拎着一瓶酱油,走得很慢,却并不显得迟钝。像是这种秋天下午的巷子、这种不太费力的路、这种刚从杂货店买完东西回来的节奏,早就已经成了她生活里最熟悉的一部分。
她看见夏油杰,脚步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是夏油先生吗?”
夏油杰把自行车支好,微微躬身。
“婆婆。”
“好久不见。”
灰原愣了半拍,连忙也跟着一起鞠躬,动作太急,蘑菇头差点整个甩飞出去。
老太太走近了。
目光先是在夏油杰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最后才重新落回来。
她笑了一下。
“长高了呢。”
“上次见你……还是去年秋天吧。”
“你一个人来吃面,加了两份七味粉,辣得一直擦汗。”
夏油杰也笑了笑。
“您记性真好。”
“我儿子也记得。”
老太太换了只手提酱油,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翻一段并不遥远的旧日常。
“他说那个斜刘海的年轻人,胃不好还贪辣。以后要是再来,得少放一点。”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银杏香从大道那边飘进巷子,和桂花混在一起,甜里带了点发冷的干涩。
“婆婆。”
夏油杰停了一下,才开口。
“节哀。”
老太太点点头。
“去年冬天的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场已经过去很久的雪。
“下雪那天,他去给供货商送货款。回来的路上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等人发现的时候……”
她轻轻摇了摇头。
“雪把血都盖住了。”
“白茫茫的,很干净。”
灰原握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指节都有点发白。
“店……不开了吗?”
“开不动啦。”
老太太看着那扇门,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早已睡熟、不会再醒来的孩子。
“我一个人,揉不动那么多面。”
她顿了顿,弯下腰,把门口的一盆白菊往里挪了挪,像是怕风把花吹歪。
“而且——”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孩子脾气其实不好。”
“做这行,也未必合适。”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好意思当着外人说自己儿子的不是,又像是某种迟来太久的承认。她叹了口气,神情仍旧很平和,甚至称得上安静。
“现在想想,或许这样……”
“对大家都好。”
灰原愣住了。
他似乎本能地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究竟不对在哪里。
夏油杰没有说话。
只是又轻轻鞠了一躬。
“婆婆保重。”
老太太点点头,把那几盆白菊重新摆正,像是想给它们找一个更好的角度,让花瓣能正好晒到下午这点不算强烈的秋阳。
然后,她直起身,对着夏油杰深深鞠了一躬。
“夏油先生。”
“金桂开得很好。”
“去吃点甜的东西吧。”
她的声音很轻。
“人生……太苦了。”
说完,她便慢慢朝巷子深处走去。
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灰白的头发和肩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拍,只让那些叶子静静停在那里,像秋天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旧事。
——
猫咖啡厅的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咚。
店里暖洋洋的,和巷子里的凉意像是被一扇玻璃门生生隔开了。咖啡豆、奶油和猫毛晒过阳光后的味道混在一起,柔软得几乎不真实。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家关门的荞麦面馆,玻璃上映着外面半条银杏大道,金得晃眼。
两人坐到窗边。
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桌面上,一块亮,一块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夏油前辈。”
灰原低头看着菜单,忽然开口。
“金桂奶油蛋糕,我请你。”
夏油杰抬眼看他。
“你零花钱够吗?”
“够!”
灰原立刻挺起胸,回答得响亮又认真。
“上个月的任务补贴还完房贷还有剩。”
夏油杰点点头。
“那我要两块。”
灰原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一亮,笑开了。
“好!”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金桂的香气和奶油的甜香一起升起来。
淡黄色的蛋糕胚夹着柔软的奶油,表面撒着细碎糖渍桂花和一点点金箔似的糖屑,看起来温柔又精致。
灰原拿着叉子,轻轻戳了戳顶部那几片桂花,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前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刚才……是不是很难过?”
夏油杰正把第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
桂花很香,奶油也很绵。
可他尝不出甜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没有。”
灰原皱起眉。
“可是——”
夏油杰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几盆白菊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只是觉得。”
他轻声说。
“秋天太短了。”
灰原安静下来。
他听不太懂这句话,却本能地没再追问。桌上的蛋糕在阳光下慢慢塌陷了一点,边缘的奶油化开来,积成一小滩乳白色的湖。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忽然又开口。
“去年秋天。”
“我在那家店里,收过一只咒灵。”
灰原握着叉子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夏油杰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轻,轻得像只是顺着窗外的景色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成因……大概和老板的妻子有关。”
灰原愣住了。
窗边那只蜷在猫爬架上的布偶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夏油杰垂着眼,看着盘子里的蛋糕。
“残留记忆里,有她,也有没出生的孩子。”
“还有一个摔碎的七味粉罐。”
灰原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夏油杰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后来大致拼出来了。”
“他喝醉以后,失手打死了怀孕的妻子。”
灰原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进盘子里。
奶油被震得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胸口发紧,嗓子里却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刚才那家面馆、那位老太太、那句“人生太苦了”、还有她说起儿子时近乎温柔的语气,全都在这一刻变得说不出的沉重又扭曲。
夏油杰低下头,慢慢切开第二块蛋糕。
刀叉划过蛋糕胚的声音很轻。
桂花碎屑落在奶油上,像细小的、发亮的灰尘。
“老太太只知道他脾气不好。”
“但不知道不好到什么地步。”
他说。
“那只咒灵在被我祓除之前,缠了他很久。”
“他说自己经常被看不见的东西打,青一块,紫一块。”
他顿了一下。
“……大概是报复吧。”
灰原还是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蛋糕,像第一次觉得它甜得让人有点难以下咽。
夏油杰却已经把第二块蛋糕送进嘴里,继续慢慢咀嚼着。
桂花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然后,那一天的记忆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
咒灵球被吞下的那一瞬间,记忆像骤然裂开的水面一样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子。
窗帘常年拉着,房间里几乎没有真正的白天,只有一种泛黄发灰的黯淡。
空气里浮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木地板因久不见光而微微鼓起,角落里堆着没收拾的酒瓶和打翻过又被随手扶正的饭碗。
女人被铁链拴在床脚。
锁扣已经旧了,铁锈一点点渗进皮肤,磨出暗红色的伤口。她瘦得厉害,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长期被关在阴影里的植物,连眼睛里的光都很弱。可即便如此,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动作轻得近乎本能。
男人喝醉了,踉跄着走过来。
“贱女人!还敢跑!”
她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躲。
只是本能地缩了一下,抱紧肚子。
下一秒,拳头落了下来。
木桌被撞翻。
那只放在桌角的七味粉罐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
红色的粉末和玻璃渣一起溅开,散了一地,像什么被粗暴碾碎后的残渣。女人倒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有很轻的一声呼吸,像一根本就已经快断掉的线终于被彻底扯开。
然后——
是婴儿的哭声。
断断续续地响着。
像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过来,模糊又凄厉。
夏油杰睁开眼。
那时,那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张脸因为恐惧和悔恨扭曲得滑稽又恶心。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她了……”
“我真的后悔了……”
那一刻,夏油杰确实动了杀意。
只是一瞬间。
可那一瞬间的念头却清晰得近乎锋利,像一根冰凉的针,毫无停顿地穿过了理智。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身后的阴影微微涌动,一只咒灵从黑暗里探出头来,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他愿意,那个人就会像被悄悄掐灭的虫子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那只手停在空中一秒。
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猫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叉子碰到盘子的轻响,还有不远处猫跳上柜台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灰原忽然小声说:
“前辈。”
“你刘海粘到奶油了。”
夏油杰:“……”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巾,擦了擦。
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想起。
灰原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看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小声说:
“这个蛋糕有点太腻了。”
“还是不给娜娜米他们带了吧。”
“……嗯。”
夏油杰终于应了一声。
他又叉起一块蛋糕。
桂花很香,奶油很软,叉子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阻力。
可那股滋味到了嘴里,只剩下一点迟来的苦。
窗外白菊还在风里轻轻发抖。
那家已经关掉的荞麦面馆静静立在那里,门上的告示被秋天晒得发白。银杏叶继续从大道尽头一路落过来,像什么盛大又安静的东西,正一层一层把过去埋进去。
夏油杰忽然想。
这个世界上。
有些人死得太刚好了。
第340章 在意(主线)
午后的教室里有一点晒过头的暖意。
秋天的太阳从高处斜斜照进来,粉笔灰浮在光柱里,细细碎碎地飘,像某种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尘埃,在空气里慢慢打着转。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
操场上传来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夜蛾站在讲台前,正讲到咒术执行条例的修订部分。
他的嗓音低沉,语速不快,板书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当任务对象处于‘已移交’或‘依法应移交’世俗司法系统的状态下,术师不得对其进行擅自处置。”
粉笔在黑板上停了一下。
夜蛾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这句话先自己落进这群学生耳朵里。
然后,他才回过头。
“听见没有?”
“尤其是你们几个问题学生。”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几乎快要抵到前排桌脚,一副“我在认真听课”的端正神情挂在脸上,嘴上也很配合地拖长了音调:
“嗨——嗨——”
可他摊开的课本里分明夹着一本封面略显可疑的漫画,纸页刚被他翻过一页,发出轻轻一响,又被他若无其事地按住。
坐在另一边的硝子撑着头,半边脸压在手心里,眼皮一垂一垂,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只有铃木大叔一如既往,端端正正地坐在前排,笔记记得一丝不苟。
而夏油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却没有落下去。
黑色的墨水珠在笔尖处微微发亮,迟迟没有碰到纸面。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操场边那一排银杏已经黄了。
黄得很彻底,像从枝梢一路烧到了叶脉深处。风一吹,叶子便一片片往下落,慢慢地,轻轻地,打着旋儿。
昨天的银杏。
今天的银杏。
还有去年的银杏。
那些叶子一层一层叠进记忆里,像旧胶片彼此覆盖,色泽相似,纹理相近,稍不留神就会把时间本身也一起搅乱。也正因为太像了,某个原本早该沉下去的名字,便忽然被翻了上来。
——透明人案件。
——吉田。
夏油杰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案子发生在去年秋天。
在荞麦店咒灵的事件之前。
他们接下了日车的委托,一路追查到了那个拥有透明术式的男人。档案里写得很清楚,甚至称得上触目惊心:
强奸杀人。
多次盗窃。
还有几起因为缺乏明确证据、最终没能立案的失踪案。
一个烂到连“人渣”这种词都显得太轻飘的对象。
再之后呢?
记忆到了这里,忽然突兀地断了一截。
像胶片被人从中间生生剪掉了一段,只剩前后两头勉强接在一起,边缘模糊,画面也不自然。你明知道中间应该还有什么,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段缺失的重量,可一伸手去碰,就只有一片空白。
最后吉田死了。
死在总监部。
死因写得很清楚。
心肌梗塞。
幸司交给他的那页日记,也把前因后果写得很清楚。
遗忘,是他的请求。
至少字面上是这样。
可这种空白让人很不舒服。
像牙缝里卡了一根极细的鱼刺,平时不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当舌尖无意识碰过去,才会泛起一点又细又长的刺痛。算不上剧烈,却让人无法真的忽视。
甚至让他开始怀疑——
遗忘,真的是他的请求吗?
“砰。”
一根粉笔头飞过来,正中夏油杰眉心。
力道不重,却足够准确。
白色的粉末在他额前炸开一点,留下一小撮有些滑稽的白印。
“夏油。”
夜蛾的声音忽然从讲台上砸下来。
“窗外有答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先没忍住笑出了声,干脆把漫画往课本里一压,连掩饰都懒得装了,偏过头来明目张胆地看热闹。
硝子也勉强撑开一只眼,眼神里带着点“终于轮到夏油挨训了”的倦怠兴趣。就连铃木大叔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一点很稀奇的疑惑。
夏油杰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一手撑着下巴,神色坦然得近乎无辜,额前还顶着那点粉笔灰,偏偏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狼狈。
“没有。”
他说。
“只是觉得银杏落得很漂亮。”
夜蛾盯着他看了两秒。
额角的青筋非常明显地跳了一下。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执行条例抄三遍。”
“是。”
夏油杰笑着应下,语气轻飘飘的,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他垂下眼的时候,手里的笔已经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吉田。
——米泽。
笔尖停了停。
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小行括注。
——荞麦店老板。
墨水一点点洇进纸页的纤维里,字迹算不上重,却清晰得近乎突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一起。
吉田,透明人案件里的术式持有者。
米泽,荞麦店里那个死于冬日意外的老板。
一个死在总监部,一个死在雪地里,一个是明确的罪犯,一个在外人眼里只是个“脾气不好”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像是两件毫无关联的事。
可他就是觉得,它们之间应该有什么关系。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
不是它们彼此之间有关系。
而是它们的“结局”,像是出自某种相似的手法,或者相似的判断。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原本被压在课本底下的漫画终于重见天日,五条悟第一个把它拍回桌肚,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都跟着轻轻响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
“这门课真无聊~”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夏油杰,嘴角一挑。
“杰,抄条例的时候可别哭哦~”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夏油杰把书合上,声音很平。
“你那本漫画封皮反光,夜蛾老师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了又怎么样。”
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里,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又没收走。”
硝子慢吞吞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你们两个被指导别带上我。”
她声音懒洋洋的,像对所有课后纠纷一概不负责。
铃木已经把笔记收好,抱着书本站起来,走到夏油杰桌前。
“夏油,需要借你笔记么?”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用。”
“我今天可能没空抄。”
铃木一愣:“啊?”
“有点事要去确认一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只是临时起意,像某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所以随口决定顺路去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卡在记忆里的刺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到现在几乎每次想到都能感觉到那一点细小却持续的痛,像一种无法忽视的提醒。
到了必须去确认的程度。
——
在夜蛾的注视下,夏油杰把执行条例一字不漏地抄了三遍。
字迹工整,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耐心得有些过头。旁边那几页纸上,黑色墨水一行一行落下,把那些关于限制、权限、移交、司法、禁令与越界的条款写得分外清楚,像是在无声提醒什么。
而抄完之后,他又顺手填了一张档案查阅申请。
夜蛾站在办公桌后,接过那张纸时,目光在标题栏上停了一瞬。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查这个做什么?”
夏油杰站在原地,神情很平静。
“查一下之前任务对象的后续。”
这个理由挑不出问题。
甚至称得上合理。
夜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捏着那张申请,看了他几秒。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树叶刮过走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夜蛾才低下头,在申请单上盖了章。
印章落下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像一件事情被正式允许,又像某种本可停在门外的东西,被默许着走了进来。
夏油杰伸手接过申请。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夜蛾的声音从身后落了下来。
“无关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没有什么训斥的意味,更像一句压得很低的提醒。
停顿了一秒。
他又说: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学生该背的。”
夏油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指尖在申请单边缘收紧。
纸页被捏出一点极浅的折痕。
可他没有回头。
只是拿着那张盖过章的申请,安静地走了出去。
第341章 巧合(主线)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总监部门口。
总监部的建筑总给人一种与季节绝缘的感觉。
外面已是秋色尽染,银杏黄了,风也凉了。可这里依旧像被什么东西从日常的时间里剥离了出去——灰白色的外墙、过于规整的窗格、几乎没有变化的色调,一切都透着一种陈旧而封闭的秩序感,让人很难把它和“人来人往的办公机构”联系在一起。
档案室在附楼最深处。
从主楼过去,要穿过一段很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廊柱整齐排列,柱影被偏斜的秋光拉长,落在地面上,亮是亮的,却怎么都照不到尽头。
前半段还能隐约听见主楼方向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往后走,声音便越淡,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回音。
脚步声在长廊间回荡。
一下。
又一下。
像踩在某种巨大而空洞的东西内部。
夏油杰停在那扇旧木门前。
门牌上写着三个字——档案室。
字很旧,边角已经微微发黄,像是在这里挂了很多很多年。木门本身也有些旧了,漆面磨损得不算严重,却透着一种被人无数次推开又合上的疲倦感。
他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下一秒,一股陈旧气味缓缓涌了出来。
旧纸、灰尘、樟脑,还有冷气。
那不是普通办公室会有的味道,更像某种被长久封存起来的东西,在低温里缓慢发酵后的气息。
室内冷得有些过头了。
风从门缝间拂到脸上,凉意几乎带着金属感,仿佛这里保存的不是卷宗,而是什么不能腐烂、也不允许消失的东西。
一排排档案柜高高立着,直抵天花板。
顶上的白炽灯亮得稳定,却依旧照不透最深处的阴影。那些整齐排列的铁柜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座没有名字的墓碑。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深灰制服,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表册。
纸页翻动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不算热情、却也足够礼貌的笑。
“夏油先生。”
语气像是早就认识他。
倒也正常。
持有咒灵操术的特级咒术师,无论走到哪里,都很难真正算是“陌生人”。
“来查旧案?”
夏油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过去,把申请表递上。
“明治神宫前那家荞麦店案件的卷宗,还在吗?”
“去年秋天那个?”
对方接过申请,看了两眼,很快点头。
“在。”
他抬眼看向夏油杰。
“任务编号记得吗?”
“不记得。”
夏油杰语气平静。
“那家店的老板叫米泽。”
男人“啊”了一声,像是立刻就想起来了,起身朝后排的档案柜走去,动作不紧不慢,熟稔得没有半点停顿。
夏油杰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里存放着数不清的卷宗。
按理说,一家普通荞麦店,一个普通老板,一只普通二级咒灵,不至于让管理员只凭名字便留下印象。
除非——
那个案子的后续,确实发生过什么足够特殊的事情。
男人背对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铁柜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
铁柜门被拉开。
他在里面翻找片刻,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夹,转身递了过来。
“这个。”
纸张冰凉。
夏油杰接过档案时,指尖碰到封口的纸绳,忽然想起那家荞麦店门口被风吹动的白菊。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
此刻却莫名透着一点不祥的冷意。
他走到旁边的阅览桌前,把档案打开。
第一页是最普通的任务摘要。
时间、地点、咒灵特征、处理结果。
格式统一,措辞标准,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像一切都只是被简单归档、处理、然后扔进过去的公事。
他很快翻了过去。
后面是执行记录。
字迹是他自己的。
内容清晰、克制、逻辑完整。
——荞麦店店主米泽醉酒后失手打死怀孕妻子,死者与未出生婴儿的怨念催生咒灵,长期缠附于加害者周围。
夏油杰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处理结果:咒灵祓除完毕,任务对象米泽移交警方进一步处理。】
没错。
当时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也的确在那个瞬间动过手的念头。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一边哭,一边反复说着: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她了。”
“我真的后悔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升起过杀意。
锋利、明确。
甚至已经逼近行动。
可最后,他还是停下了。
因为术师不是裁决者。
至少理论上不是。
可那个人后来还是死了。
而且不是死于司法系统的判决。
夏油杰继续往后翻。
在卷宗最后面,夹着一张薄薄的补录单,纸边已经有些发脆,像是被翻动的次数并不多,却也并非完全无人问津。
上面写着:
后续附记:
【经警方调查,米泽系在推搡过程中致妻子意外跌倒死亡,因无法证明存在主观杀人意图,检察机关作出不予起诉决定。】
【同年十二月,米泽意外跌倒,后脑重创,经抢救无效死亡。】
意外跌倒。
后脑重创。
死亡。
夏油杰盯着那几行字,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纸面上的墨迹很平整,语句也足够简洁客观,可也正因为太客观了,反而像是在刻意抹平某种更真实的东西,只留下最不能被追问的结果。
“怎么了?”
柜台后的男人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把那张补录单从夹页里抽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淡淡开口:
“没什么。”
“只是确认一下,这个人不是死于咒灵。”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这类事情在他眼里实在算不上值得惊讶。
“总会有这样的。”
“什么?”
“这种案子。”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依旧很平。
“死于意外。”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
这个词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没有半点安抚的作用。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档案。
片刻后,忽然开口:
“很多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转身,又从后面的柜子里找出几份卷宗,放到他面前。
“您自己看吧。”
第一份。
诈骗老人,导致受害者跳楼自杀。
咒灵祓除后移交警方。
嫌疑人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
两个月后,车祸身亡。
第二份。
强奸未成年。
咒灵处理后移交司法系统。
半年后,拘留期间猝死。
第三份。
透明人——吉田。
强奸、杀人、多起失踪案嫌疑。
判处无期徒刑。
后猝死于总监部关押室。
……
夏油杰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纸张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在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每个案子都不同。
时间不同。
死法不同。
可如果只看最后那一栏——
车祸。
猝死。
跌倒。
全都没有术式痕迹,没有诅咒残秽。
干净得像普通事故。
干净得可以顺利归入档案、封存、结案,然后再也不被提起。
“这些都是近两年的?”
夏油杰问。
“只是近一年的。”
男人语气依旧平淡,可这一次,那平淡里像是隐约多了点别的东西,不重,却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挂住了话头。
“再往前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这么密。”
“查过吗?”
“怎么查?”
对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笑,更像一种对程序本身的陈述。
“既没有术式痕迹,也没有诅咒残秽。人死得符合意外特征,记录也写的是意外,那就只能当意外处理。”
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因为一点问题都没有,才让人觉得更冷。
夏油杰抬眼看他。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男人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把手边的表册重新理整齐。
“我在这里待得久。”
“纸看得多了,总会记住一些反常的地方。”
反常。
夏油杰垂下眼。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
像一只手从水底缓缓伸上来,碰了一下他的脚踝,又迅速退了回去。
没有证据,没有指认,甚至还称不上结论,可那一点触感真实得让人无法装作没察觉。
夏油杰低头看着眼前摊开的卷宗。
忽然开口:
“如果不是巧合呢?”
档案室里一瞬间静得有些过头。
顶灯轻轻闪了一下。
空气仿佛更冷了。
男人看了他几秒,才慢慢开口:
“那就说明——”
他停顿片刻。
“有人在替规则处理规则处理不了的东西。”
空气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空调的冷。
而是某种原本只能停留在脑海里的念头,被人平静说出口以后,真正落入现实的冷。
夏油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铺开的卷宗。
一页一页。
一宗一宗。
全都是同一种人。
钻空子活下来的人。
法律无法裁决的人。
活着只会继续伤害别人的人。
而他们最后都死了。
死得足够干净。
也足够准确。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敲在纸页边缘。
一下。
两下。
极轻,像某种无意识的计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脸,是幸司。
是那个带着香气的拥抱,是那双总显得太平静的翠绿色眼睛,也是她看向悟时,那种藏在冷淡里的、几乎不加遮掩的纵容。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些事不是她做的——
她也不会一点都没察觉。
“夏油先生?”
对面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夏油杰抬起眼。
“这些档案,我借走复印一份。”
男人点点头。
“可以。”
“手续在这边签。”
夏油杰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他下意识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他签完字,把笔放下。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几乎听不出试探。
“去年吉田死的时候,是谁先发现的?”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错觉。可它还是被夏油杰准确地捕捉到了。
“记录上写的是巡查人员。”
“名字呢?”
“……我得再翻一下当时的值班表。”
夏油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笑。
“算了。”
“下次吧。”
他说得很轻,也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执着于现在得到答案。
他把复印好的档案收进文件袋,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旧木门闭拢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锁回了黑暗里。
回廊外仍旧很安静,尽头那扇很高的窗把秋天偏斜的阳光投进来,将地板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夏油杰站在那道光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些人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只是死在规则之外。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幸司。
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
带着一点银杏叶干燥而微苦的气味。
夏油杰忽然想起今天课堂上的事。
想起夜蛾说: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学生该背的。”
也想起那天校长室里近乎对峙的谈话。
自那之后,他便再没真正和幸司单独谈过。
悟明天会去单人任务。
而幸司会留在高专。
他忽然想。
或许可以约她去那家猫咖。
那里大概比校长室更适合谈一些不那么锋利、却又注定无法轻松说出口的话。
至于到底想问什么——
他其实还没想好。
阳光落进眼底。
却照不亮那点缓缓沉下去的情绪。
片刻后。
他把文件袋夹进臂弯,沿着长廊慢慢走了出去。
脚步不快。
却再也没有停下。
第342章 一片(主线)
三叶猫咖啡店。
落地窗外,银杏叶已经铺满了半条街。
午后的阳光穿过金黄枝叶落进室内,在复古的绿色花砖上铺开一层柔软暖意。风从街角吹过时,还会有新的叶子慢悠悠打着旋掠过玻璃,再轻轻停进那片金色里。
靠窗的橘猫正趴在猫爬架顶端打盹,尾巴懒洋洋垂下来,一晃一晃,像连做梦都嫌费劲。
店里放着很轻的蓝调音乐。
杯碟偶尔碰出细碎轻响,混着猫踩过地砖时几乎听不见的步子,让整个下午都显得格外安静。
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夏油杰已经坐了十分钟。
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块金桂奶油蛋糕,还有一杯草莓奶昔。
咖啡几乎没动过。
蛋糕倒是已经被店里的猫闻过两次,奶油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小缺口,看起来比他本人更受欢迎。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三点二十九。
下一秒。
风铃“叮咚”一声轻响。
幸司推门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得偏中性。
白色休闲衬衫,深灰长裤,外面随意套着件宽松薄风衣。长辫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门外的风轻轻吹开。
她站在午后的光里,肤色白得有些晃眼,整个人像被一层温和光晕包裹着,连平日里那种不太容易接近的锋利感,都被这间店的暖意磨淡了一层。
说起来,她最近“男装”这件事,确实越来越敷衍了。
领口、袖口、姿态,甚至五官在光下显出来的线条,都比从前少了许多刻意模糊的痕迹。知情者变多是一方面,可如果只是这个原因,也不至于变化得这么自然。
倒更像是——
她已经不太在意继续维持那个身份了。
又或者说,她正在一点点把自己从过去抽离出来。
像是在为某个迟早会到来的变化提前做准备。
夏油杰胸口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那感觉很淡。
像被什么细小尖锐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却挥之不去。
可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温和,只朝她抬了抬手。
“这里。”
幸司也朝他招了下手,换好店里的拖鞋后,自然地走过来坐下。
她扫了眼桌上的蛋糕和奶昔,笑意从眼底浅浅浮起来。
“久等了吧。”
“连蛋糕都点好了。”
夏油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半整。
一分不差。
“是我到早了。”
他说着,把蛋糕和奶昔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
奶昔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桌面留下一道浅浅湿痕。
“你应该会喜欢。”
幸司挑了挑眉。
“确实。”
她却没有先去碰奶昔,而是确认店员没往这边看之后,从影空间里取出一个薄薄纸包,放到桌面上。
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片金桂蜂蜜蛋糕。
切口不算规整,边缘甚至还有点毛糙,明显不是甜品店的成品,更像谁家厨房里刚做出来的东西。桂花和蜂蜜混在一起的香气淡淡散开,还带着一点没彻底散掉的余温。
她把蛋糕放到夏油杰面前。
“前几天大家一起捡花做的。”
“给你留了一片。”
这个“一”的单位,多少有点值得商榷。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脑海里却已经极其自然地补完了画面——
一群人蹲在后山树下捡桂花。
铃木认真得像在执行任务,灰原边捡边说话,硝子象征性动两下手指,而最后做好的整盘蛋糕,多半会被某个白毛理直气壮扫空大半。
能留到他面前这一片,恐怕已经算抢救成功。
可他没有说破。
只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蛋糕,轻声说:
“谢谢。”
幸司端起奶昔喝了一口。
“尝尝吧。”
“挺甜的。”
夏油杰刚准备伸手,猫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吞吞跳下猫爬架,走到幸司脚边,确认似的抬头看了她两秒,然后毫不犹豫跃上她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橘色毛球。
紧接着,虎斑猫轻巧地跳上她肩头,尾巴绕过后颈。
连夏油杰怀里那只原本还算安分的黑猫,也开始不太安分地往幸司那边探爪子。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那只试图“叛逃”的猫爪,又抬眼看向幸司,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它们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他说的是猫。
又不止是猫。
幸司顺着橘猫蓬松的脊背轻轻抚过去。
“和人一样。”
她声音很淡。
“猫的心脏,大部分也长在左边。”
意思直白得几乎没有掩饰。
人会偏心。
猫也会。
心脏本来就不是公平的结构。
她顿了顿,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债主吃蛋糕?”
夏油杰抬手扶了扶额。
那把百丈长枪的分期付款,到现在还在稳定从他任务补贴里扣款。存在感不强,却顽固得惊人。
每次被她提起,都有种很微妙的无力感。
“卖身抵债行吗?”
他半认真半自暴自弃地开口。
幸司拒绝得非常干脆:
“不行。”
夏油杰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瞬。
下一秒。
幸司却笑了。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纵容。
“不过看在蛋糕的份上。”
“给你减免点利息。”
那点纵容显然不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更像是从给某个白毛的宽待里,顺手漏出来的一点边角料。
可即便如此。
夏油杰还是低声笑了起来。
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东西,像也跟着松了几分。
阳光落在桌面上。
杯壁折出浅淡的光。
猫在两人身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连空气里的桂花香和奶油甜味都显得过于柔软。
那一刻。
真的很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茶。
——直到夏油杰抬起眼。
斜对面。
那家荞麦店依旧大门紧闭。
门口那几盆白菊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秋天的阳光一点点晒干了水分。
也像某种尚未彻底散去的哀意。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我昨天去了总监部。”
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幸司“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手指依旧在大橘下巴底下轻轻打着圈。
动作稳定而熟练。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今天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请她喝奶昔。
“米泽。”
夏油杰看着她。
“就是那家荞麦店的老板。”
“去年冬天,他意外摔死了。”
幸司切下一小块蛋糕,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平静得像在听天气。
夏油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停了两秒,才继续:
“但不止这一件。”
“最近两年,凡是涉及咒灵成因的人,身上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车祸、猝死、楼梯失足、拘留期间心脏骤停……”
“没有术式残秽,也没有诅咒痕迹。”
“所有记录都干净得像普通事故。”
他说完,便没有继续。
不是没得说了。
而是在等。
等她否认。
或者至少,露出一点像样的情绪。
可幸司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头叉起那块蛋糕,递到橘猫嘴边。
橘猫刚要张口。
蛋糕却又被她轻轻收了回来,转而送进自己嘴里。
“这个不行哦~”
她轻声说。
那句话像是在哄猫。
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拍在她手腕上。
夏油杰垂下眼,顺手摸了摸怀里黑猫柔软温热的背脊。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幸司把膝盖上那只不安分的橘猫抱稳了些,低声哄了一句:
“要乖哦~”
夏油杰忽然有点后悔把地点选在这里。
这家店太暖了。
暖得连呼噜声都像在不断削弱人说重话的力道。
可也正因为如此。
幸司越自然、越温和,就越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主动把刀锋按进棉花里。
怎么用力,都落不到实处。
大概是他的神情实在难得。
幸司看着他,竟像有点开心似的笑了起来。
“是或者不是。”
“有什么区别吗?”
夏油杰微微一怔。
那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她是在回避,还是她真的觉得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不管是不是巧合。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不管是谁动的手。
那些本该被追责的人,也都没机会再继续伤害别人了。
幸司却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她抬起头。
那双翠绿色眼睛安静望了过来。
像平静水面忽然变得过于清澈,几乎能把人心底没说出口的东西一起照出来。
“或者我换个问题。”
她声音很轻。
“你知道米泽死的时候。”
“你是什么心情吗?”
夏油杰怔住了。
幸司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却一句比一句更近。
“是难过。”
“以后再也吃不到他家的荞麦面了。”
“还是觉得——”
“打死老婆的人渣终于死了。”
她停了一下。
目光没有半点闪躲。
“又或者。”
“你只是庆幸。”
“最后动手的人不是你。”
第343章 好了一点(主线)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门边的风铃被风轻轻撞了一下。
很清透的一声。
窗外又有银杏叶落下来,贴着玻璃慢悠悠滑过。猫还窝在他怀里,发出均匀而温热的呼噜声,仿佛这个下午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普通到只适合聊甜品、天气,还有最近哪只猫又长胖了一圈。
可偏偏。
真正被摆上桌面的,从来不是“她有没有做”。
而是——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夏油杰几乎立刻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单独谈话时的场景。
那时候,幸司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平静得近乎残忍地问:
——杰,你最黑暗的那一面是什么?
无论是那时的问题,还是现在的问题。
他似乎都还没有真正想好答案。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怀里的黑猫舒服地蜷着,尾巴偶尔慢悠悠扫过他的手腕。桌上的黑咖啡已经有些凉了,杯壁外侧凝着一层淡淡水汽。
空气里金桂和蜂蜜的甜香还在,却不知为什么,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忽然淡了许多。
“……三者皆有吧。”
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像是在承认某种其实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被真正说出口的东西。
“会觉得可惜,毕竟那家店的面......确实很好吃。”
他说到这里,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底。
“但我也会觉得,那种人死了,没什么不好。”
指尖顺着黑猫柔软的背脊慢慢抚过去。
猫在他掌心下舒服地眯起眼,呼噜声更低了一点。
而他的声音,也一点点轻了下去。
像是在亲手把心里最不好看的部分慢慢剖开。
“甚至有一瞬间——”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咖啡杯边缘。
“我会庆幸,动手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下后,空气安静了两秒。
连怀里的黑猫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呼噜声慢慢停了下来,只抬起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幸司没有打断。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怀里的橘猫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她手腕上,肩头那只虎斑猫仍旧懒洋洋趴着,尾巴偶尔扫过她耳边的碎发。
她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又像是在等他终于亲口承认。
夏油杰抬起眼。
视线落到她脸上。
那张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但如果回到那个时候。”
他说。
“大概……我还是会停下来。”
幸司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夏油杰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甚至有点自嘲。
“不是因为他不该死。”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想变成能替别人决定生死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来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像不是在解释。
而是在确认某条自己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跨过去的边界。
“哪怕我知道——”
“有些人,确实死得刚刚好。”
他说完,端起那杯已经凉下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除了温度和一点迟钝的涩感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幸司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她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很轻地捏了捏橘猫的肉垫。
那神情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眼底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难过。
“那时候啊……”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又像是在回看某个已经过去、却始终没有真正结束的瞬间。
过了两秒,她才重新抬起眼。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依旧很清。
却不像平时那样冷静得近乎锋利。
反而多了一点很淡、很软的东西。
“我从小看故事的时候。”
“就只喜欢happy ending。”
她说得很慢。
像是在讲很久以前的事。
“好人得到救赎,坏人受到惩罚,所有人都各归其位。伤口会长好,做错事的人也会付出代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橘猫爪子底下那团柔软肉垫。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抚猫。
又像是在安抚记忆里某个更难安抚的人。
“后来我才发现,现实不是这样运转的。”
“黑和白没有那么清楚,是和非也不会永远站在彼此对面。很多时候,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手里握着的是选择,还是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
抬手把草莓奶昔往自己这边轻轻挪近。
冰块碰撞,发出一点很轻的响。
“可我们偏偏是咒术师。”
她低声说。
“每天都在面对生和死。”
“你不做选择,也不代表选择不会发生。”
“只是最后承担后果的人,会变成别人。”
风从窗外吹过去。
挂在玻璃上的银杏叶轻轻晃了一下。
夏油杰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
幸司其实从来都不是会逃避“代价”的人。
她只是比谁都更早接受了——
有些东西,无论愿不愿意,都一定要有人去承担。
“杰。”
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声音不高。
却让夏油杰下意识抬起头。
阳光已经开始往西偏。
暖金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杯沿、猫毛,还有她垂落下来的发尾都照得很柔软。
可不知道为什么。
夏油杰却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仿佛这些暖意,只是为了让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至于显得太冷。
他轻轻“嗯”了一声。
身体微微前倾。
幸司低头喝了一口奶昔。
吸管碰到冰块,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她声音放得很慢。
“如果星浆体任务成功的话。”
“今年因为天灾引发的咒灵灾害,大概不会严重到现在这种程度。”
夏油杰瞳孔骤然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撞进胸口。
理子。
薨星宫。
枪声。
血。
那一天的画面几乎一瞬间翻涌而起。
紧接着,是后来接连不断的地震、海啸、台风,是裂缝与废墟里不断涌出的咒灵,是哭声、尸体、幸存者,还有那些明明活下来了,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的人。
那些画面太重。
重得几乎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觉得奇怪吗?”
幸司的声音把他重新拉回现实。
“咒灵成长得太快了。”
她没有继续看他。
只是望向窗外。
目光像是落在斜对面那家紧闭的荞麦店上。
又像只是给他留出一点整理呼吸和表情的空间。
“我猜,大概是天元在向非人转化的过程中,结界本身也受到了影响。”
“所以你看。”
她轻声说。
“总会有人要做选择的。”
“失去什么,背负什么,谁承担后果,谁去补上那个空缺……”
“这些事,本来就不会自己长出答案。”
夏油杰张了张嘴。
却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
他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刚那句“我还不想变成替别人决定生死的人”,某种意义上,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奢侈。
因为他说的是边界。
而幸司说的是现实。
有些选择,不会因为你不愿意,就真的消失。
星浆体那件事,本身就有他们的一份。
理子活下来。
是他们选的。
那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自然也不可能与他们毫无关系。
“抱歉……我……”
他终于开口。
声音发涩。
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
虎斑猫在这时轻轻蹭了蹭幸司的侧脸。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颊边。
幸司偏过头,很轻地回蹭了一下。
那点柔软像终于稍微缓开了她眉眼间一直压着的东西。
随后,她重新看向夏油杰。
笑了一下。
“不过。”
“也正因为有杰在。”
“有些选择,才有被做出来的余地。”
夏油杰微微一怔。
幸司看着他。
声音依旧很轻。
却认真得几乎不像玩笑。
“毕竟你的力量是无上限的。”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什么。
最后还是轻声补上一句:
“这样说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意不深。
却是真实的。
像终于从刚才那股沉重到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里,勉强腾出了一点呼吸空间。
“非要说的话……”
他低声开口。
“确实好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
当初选择理子的人里,也有他一份。
那么现在。
一起承担那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自然也该有他一份。
他低下头。
终于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那份已经放了很久的桂花蜂蜜蛋糕。
蛋糕松软得几乎一抿就散。
蜂蜜让口感比普通蛋糕更湿润一点,桂花细碎地混在奶油里。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一时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还有猫踩过地砖时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慢慢往下落。
阳光一点点偏移。
把两个人落在桌边的影子,也慢慢拉长。
第344章 什么味道(主线)
等到蛋糕吃得差不多了,幸司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奶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说起来,杰。”
她抬眼看向他。
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虽然现在问还有点早,不过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比如……像冥小姐那样,当自由术师?”
夏油杰把跳上桌面的黑猫重新抱回怀里,顺手捏了捏它的耳尖,这才抬眼看她。
“听起来像是你已经替我想好路了。”
幸司没有否认。
“你想去总监部吗?”
她问得很直接。
“以你的级别,进去之后位置不会低。”
夏油杰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一点笑。
“怎么。”
“准备把工作分我一点,好腾时间陪悟?”
“陪悟”两个字被他说得很慢。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
幸司倒是很坦然。
“那倒不是。”
她低低笑了一声。
“我本来也没什么能拿到台面上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
语气里浮起一点很淡的自嘲。
“而且你也知道,连禅院家主那边,现在都还有‘人’在替我‘代班’。”
这句话成功把夏油杰也逗笑了。
那笑意比刚才轻松一些。
终于更像他们平时相处时的状态。
窗外银杏叶正慢悠悠往下落。
幸司偏过头,看着玻璃外被风卷起的金黄色叶片,忽然轻声开口:
“我有时候其实也不太确定。”
“自己做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夏油杰看向她。
没有打断。
“所以我大概需要一个……”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会做出不同选择的人,站在旁边看着我。”
她低头揉了揉橘猫软乎乎的脑袋。
“像镜子一样。”
空气安静了两秒。
猫尾巴轻轻扫过她手腕。
夏油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幸司其实并不是不会迷茫。
只是她习惯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做决定。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轻轻点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幸司转过头。
这一次,她笑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眼角和睫毛一起弯下来。
像冬天玻璃窗上终于化开的一小块雾气。
只是那点笑意很短。
很快又被她重新收了回去。
“对了。”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按规定,你能查阅的,应该只有自己参与过的任务档案吧?”
夏油杰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某种细微冷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荞麦店那份档案还能解释。
可后面那些——
诈骗、拘留所猝死、透明人吉田。
无论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他手里。
可那个男人不仅给了。
甚至给得太顺利了。
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冷气开得过低的档案室,高得压抑的柜架,男人推眼镜时那副平静到近乎刻板的神情。
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
“您自己看吧。”
以及那个被刻意点出来的词。
——反常。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
那根本不是疏漏。
更像是有人故意把门打开,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幸司揉着橘猫下巴,语气仍旧很平静。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毕竟你是特级。”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在他们看来,我和你大概本来就是同一边的人。”
夏油杰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摇头。
“不。”
“你没想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那点原本松弛下来的笑意已经淡了不少。
“不过这次,我大概会用点……上不了台面的办法去确认。”
幸司抬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随后几乎同时笑了。
笑意都不深。
却莫名带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墙上的时钟轻轻走过一格。
幸司抬头看了一眼。
“悟快回来了。”
她说。
“我也该走了。”
夏油杰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想让悟看见我们一起回去?”
幸司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袖口、风衣下摆,甚至肩膀上,都沾了一层细细软软的白毛。
她看了一眼。
自己先笑了。
“不。”
她重新抬眼看向他。
眼里带着一点很浅的揶揄。
“你不是重点。”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猫毛。
“重点是这个。”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忽然把怀里的黑猫抱起来,挡在自己半张脸前。
黑猫一脸茫然地晃了晃耳朵。
他捏着猫爪,故意把声音放轻了些。
“幸司。”
“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他隔着黑猫那双圆圆的金色眼睛看向她。
语气轻得像句玩笑。
“所有力量都有代价。”
“那你的代价,是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银杏树叶。
远处杯碟轻轻碰了一声。
连时间都像停顿了一瞬。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
目光从黑猫爪尖、桌上的空盘,再到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很轻地绕了一圈。
过了片刻。
她才重新抬起眼。
神情平静得近乎温和。
“杰。”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刚刚那块蛋糕……甜吗?”
夏油杰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
他几乎有种被人一路看进最深处的错觉。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掩饰都变得没有意义。
从黑暗火锅那天开始。
从他吞下那一大勺辣椒酱之后开始。
甜、苦、咸、辣。
所有味道都慢慢变成了模糊而空洞的东西。
像舌尖和世界之间,忽然隔上了一层怎么都碰不到的玻璃。
而这件事。
他谁都没说。
至少他原本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幸司站起身。
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很轻的细响。
她唇角仍旧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不带逼问。
也没有拆穿后的得意。
更像是替他把那个秘密重新放回原处。
“下次再拿别的秘密来换吧。”
她说。
夏油杰抬手按了按额角。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今天从头到尾,被牵着走的人好像一直是自己。
幸司确实比平时更坦诚了一点。
可真正被剖开的,反而是他。
那些原本没打算说出口的话,不知不觉全都漏了出来。
连毕业之后要走的路,好像也已经在刚才那段对话里慢慢有了答案。
最糟糕的是。
连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也被她这样轻轻点了出来。
可她自己的,却依旧收得干干净净。
夏油杰撑着额角,把额前那缕刘海往旁边拨了一下。
神情难得透出一点无奈。
“如果是上次那个问题呢?”
他抬眼看向她。
半认真,半试探。
“这次……能继续回答了吗?”
幸司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那句上次没来得及得到答案的话。
“幸司。”
“你不是真的喜欢五条悟吧。”
她微微眯起眼。
像是也想起了那场并不怎么愉快的谈话。
那点细微的不爽从眼底一闪而过。
却很快散掉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悟对我来说啊……”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
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大概是唯一那只,会想带回家养起来的猫吧。”
她说这句话时,眼里的笑意终于真正软了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
而是提到某个人时,才会不自觉露出来的神情。
夏油杰安静看着她。
过了两秒。
才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
他说。
声音很轻。
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那双狭长眼睛里的光,还是很淡地晃了一下。
幸司没有继续停留。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抬起手,背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门被推开。
风铃随之发出一串清亮细碎的响声。
很快,又重新落回安静。
夏油杰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
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黑猫也正抬头看着他。
圆圆的淡金色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
“喵。”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
却并不勉强。
他低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黑咖啡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空气里。
桂花和草莓奶昔的甜香却还没有散掉。
他安静坐了一会儿。
忽然第一次有点想知道——
甜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345章 完美作案(CP线)
刚刚在猫咖顺利完成“任务”的幸司,回程路上的心情无疑相当不错。
不仅把某位问题学生的心理状态往回拽了一点,还顺手替未来的总监部提前预定了一位重量级劳动力。
虽然事情还没彻底敲定,但从夏油杰那句“我会认真考虑的”来看,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
连傍晚吹过来的风,都显得格外舒服。
这次谈话虽然是夏油杰主动提起,但实际上,也多少算是她接下了姬野那边的“委托”。
宫野哀没有明说过她和夏油杰之间关于“倾听心声”的交易。
可有些事,本来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她的【读心】术式太特殊。
越是主动立下束缚,不随便读取同学心声,就越说明她不会轻易和谁长期搭档。
除了已经被划进“安全范围”的铃木大叔,能让她反复配合的人,本来就少。
而夏油杰,显然算一个。
更何况,比起他,宫野哀还更早掌握了反转术式。
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姬野多留个心眼。
至于夏油杰本人——
那就更不像会主动把心事摊开的人了。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所谓“专业人士”,他大概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我没事”,然后把真正有重量的东西重新锁回去。
所以姬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那份“额外关照”丢给了她。
原因也很简单。
如果夏油杰真的会找谁谈一谈。
那个人大概率不会是整天勾肩搭背、甚至能一起看x片的五条悟。
毕竟某种意义上——
五条悟本人,可能就是压力来源之一。
事实证明。
姬野的判断相当准确。
而此时,这位判断精准的心理老师,已经提前进入了婚假倒计时状态。
甚至还十分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批了三个月长假。
相比之下,她的新婚对象早川秋,只象征性请了半个月。
理由也非常充分。
目前高专真正需要心理辅导的人,大概也就夏油杰一个。
在下一届新生入学之前,她基本属于一种“领工资但没活”的清闲状态。
对此,幸司的评价是:
——看在婚礼请柬已经放到她桌上的份上,奖金暂时不扣了。
当然。
她也很清楚,自己毕竟不是什么专业心理辅导人士。
今天在猫咖能聊成那样,更多还是靠姬野留下的那点“速成小抄”外加临场发挥。
总结下来,大概也就三步:
不接球。
反手把问题丢回去。
然后踩着对方那点愧疚,顺便给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未来。
……
听起来不太正经。
但意外地好用。
至少从结果来看,这次发挥显然已经算超常。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推开校长宿舍门的那一刻。
门刚打开。
幸司脚步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挂在墙边的制服外套。
门口少掉的一双丑宝拖鞋。
还有空气里那股混着炭火气息的鳗鱼香。
全部都在无比清晰地提醒她一件事——
那只她带回家养的家猫。
提前回来了。
而且不是提前一点。
是整整一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她原本预留出来的:
洗澡、换衣服、毁灭证据、假装无事发生。
全部缓冲时间。
被一刀切没了。
空气里飘着鳗鱼现烤后的焦香,混着酱汁微甜的味道,勾得她喉咙都不自觉动了一下。
但比起晚饭。
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问题。
幸司低头飞快扫了自己一眼。
袖口、衣摆、肩头。
甚至连发尾都还沾着几根显眼猫毛。
“……”
很好。
非常完整的犯罪现场。
她会主动跑去撸猫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毕竟。
野猫哪有家猫香。
她会专门跑去喝咖啡吗?
答案依旧是否定。
她可是坚定不移的甜食党。
所以——
这一身猫毛和若有若无的咖啡味,该怎么解释?
咖啡倒还好。
路上不小心被人洒到一点,完全合理。
至于猫毛……
走在路上偶遇宠物店搬家,猫包翻了,一群猫扑上来强制营业?
或者抄近路时误入什么野生猫咪集散地,被热情小猫围着蹭了一圈?
……行。
勉强也不是不能圆。
但转念一想。
与其解释。
不如掩饰。
只要在家猫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冲进浴室,把衣服塞进影空间,再顺便洗掉味道。
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美。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把整套作案后清理流程规划完毕。
甚至连冲进浴室的路线都在脑内模拟好了。
唯一的问题是——
换鞋需要时间。
而往往最致命的。
就是这一点点时间。
就在她低头换好鞋、准备直接冲刺浴室的下一秒。
厨房里忽然探出一个白毛脑袋。
“幸司~~”
尾音拖得又黏又长。
像刚从蜂蜜罐子里滚了一圈。
“欢迎回来~”
五条悟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快得像在走什么心情极好的t台。
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腰间还系着一条深色围裙。
围裙中央印着一只戴墨镜的白猫。
嚣张得非常本人。
而更糟糕的是——
浴室就在厨房旁边。
也就是说。
从他迈出第一步开始,幸司原本那套“迅速湮灭犯罪痕迹”的计划,就已经被物理意义上彻底堵死。
幸司面不改色地朝他走过去。
脑子里已经同步完成最后一轮心理建设。
不就是和杰去了趟猫咖,顺便聊了聊么。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也没做任何超出分寸的事。
没有暧昧。
没有越界。
严格意义上讲,这甚至算得上一次相当成功的心理辅导外加人才预定。
想到这里。
她原本那点刻意维持的镇定,反而真的慢慢沉了下来。
下一秒。
两个人极其自然地抱在了一起。
五条悟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
随后像只真正确认领地的猫一样,把脸埋进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停顿两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吸了第二口。
抱着她腰的手,力道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
幸司身体还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真要说的话。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至少,去见夏油杰这件事,她确实没提前告诉他。
某种意义上。
这已经算是一点微妙的心虚。
而她看不见的角度里。
五条悟眼里的笑意,其实已经淡下去一点了。
那双苍蓝色眼睛依旧漂亮得惊人。
甚至表面上看起来仍旧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可最深处,已经慢慢浮起一点危险的暗色。
她身上的猫毛当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咖啡味。
不加糖。
也不加奶。
苦得很直接。
而这种味道属于谁。
简直一闻就知道。
——夏油杰。
更重要的是。
她没提前告诉他。
这一点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不过。
考虑到他今晚原本就已经准备好了某个得寸进尺的计划。
这种时候立刻拆穿,显然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于是。
五条悟只是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那张脸上甚至还挂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灿烂笑容。
“先去洗澡吧~”
他说。
“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毕竟。
他可不想让她带着别人的味道坐上餐桌。
第346章 不这么觉得(CP线)
幸司抬眼看着那双过分平静的苍蓝色眼睛,在“这是被轻轻放过了”和“这只猫只是先把账记上了”之间,极其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她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殊不知,某人正等着她问这一句。
五条悟唇角一弯,笑得异常温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又把脸凑得很近,近到连说话时的气息都能清楚地落在她皮肤上。
“人家可是全程都没节约咒力,直接瞬移赶回来的~”
他拖着腔调,语气十分傲娇。
“幸司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一瞬间,幸司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次[填空题]纪念日?还是她前阵子答应了什么事却忘得干干净净?
来人,给朕一点提示。
可惜此地除了她和这只家猫,并没有第三位能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而回答一旦出错,今天恐怕就不只是隐瞒行踪的问题了,极有可能罪加一等。
但幸司到底也是那种绝不会在气势上先输的人。哪怕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检索,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半点不露,甚至还从容地笑了一下。
“是什么日子都不重要。”
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自然。
“反正跟悟在一起——”
她停了一瞬,眨了眨眼。
“每天都是节日。”
话说出口的瞬间,幸司自己都觉得后背微微发麻。
这大概已经是她此生能说出来、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了。
甚至说完以后,她连脊柱都被自己土得轻轻麻了一下,仿佛被什么肉眼不可见的雷电沿着骨头滚了一遍。
五条悟显然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一路扬到八颗牙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整个人像被这句不算标准、但足够真诚的情话当场点亮。
“多说一点~”
他笑得相当灿烂。
“老子爱听~”
幸司沉默了半秒。
她刚刚那一句已经基本用尽了毕生积攒下来的甜言蜜语储备,再多,显然是没有了。
于是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把球踢回去。
“都是跟你学的。”
她镇定地补上后半句。
“所以你要多说一点。”
五条悟顿时“嘿嘿”一笑,荡漾得非常放肆。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人一路轻轻推进浴室,动作温柔得要命,语气却一点不收敛。
“快去洗澡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慢慢加深。
“反正——”
“夜晚,还很长。”
他说得很轻,像是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所有时间。
幸司一时无言以对。
——
等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从浴室出来走进客厅时,扑面而来的香气和灯光几乎让她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烤鳗鱼、玉子烧、味噌汤、煎得刚好的牛排,还有几样一看就知道是特地照着她喜好做的配菜。而摆在最中间的,是一只精致得过分显眼的草莓蛋糕,白色奶油上围了一圈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最上面还用巧克力牌写着生日祝福。
她盯着那只蛋糕看了两秒,脑子终于“嗡”地一下反应了过来。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可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不对啊。
不应该是明天吗?
如果真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毫无印象,甚至还在这种日子里跑出门跟杰聊了大半个下午。她记性再怎么不稳定,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生日直接记错一天。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10月9日。
还是不对。
幸司站在原地,难得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疑惑。看着她这副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五条悟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得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痒得人想躲。
幸司微微蹙眉,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下,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露出一副“没错,坏事就是我干的,而且我干得很漂亮”的表情。
“为了给你惊喜~”
他拖着那种甜得过分的语调,公布答案。
“人家可是提前一个月就找准机会,把你的手机时间调慢了一天哦~”
幸司眯起了眼。
“可真是太惊喜了……”
她语气很淡,淡得像下一秒就会抬手给这只猫一个肘击。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找准机会”,大概指的就是前阵子最忙的时候。那段时间灾后的咒灵大规模涌现,高专、总监部、地方咒术师几乎全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就连总监部那群老橘子,但凡还能走路的,都被她逼着不是去前线就是去后勤,连摸鱼的机会都被榨得干干净净。
也正是在那种鸡飞狗跳的混乱里,这只猫悄悄完成了他的惊喜工程。
幸司看着桌上那一整桌菜,尤其是显然花了不少心思的鳗鱼和那只绝对提前定制过的草莓蛋糕,心底那点被戏弄的不满终究还是很快被压了下去。
比起恼意,更多的是一种被人认真记着、认真准备着的实感,慢慢地从胸口漫上来。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主动转身,伸手抱住了他。
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蛋糕和鳗鱼,我都很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才很轻地补上一句:
“……惊喜也是。”
没听到最关键的那一句,五条悟眼珠一转,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先低头在她颈侧轻轻亲了一口,像是在讨回一点利息,随后把脸贴过去蹭了蹭,嗓音压得又低又黏。
“除了蛋糕和鳗鱼,还有人家呢~~”
“人家也是你的礼物哦~今晚要不要拆开看看呀?”
他说着,还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像生怕她听不出里面的意味。
“毕竟——”
他贴着她的脸颊,笑得像一只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大型猫科生物。
“过了今晚,就可以嫁给老子了~”
幸司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快得几乎像被人当场泼了一层滚烫的糖浆。
她刚想毫不犹豫地抬肘给他一下,五条悟已经极具经验地先一步往后退开了三分之一步,笑得灿烂极了,活像一只成功踩线又及时跳开的坏猫。
“学会了吗?~”
他说。
迟来的土味情话回旋镖,终究还是精准无比地扎回了幸司自己头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那股发热的羞耻感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学废了。”
但显然,这还远远不是这只猫的极限。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里,五条悟简直像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一边心情极好地给她夹菜,一边完全不要咒力似的往外扔情话,密度高得近乎丧心病狂。
“幸司的生日~也是人家人生开始的那一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人家每天都来给你暖被窝好不好~不收钱~只收你~”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比不上幸司的嘴甜~”
“就算草莓蛋糕都输了哦~”
“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以后每年的第一口生日蛋糕都亲-自-喂给我呀~”
“毕竟寿星大人的甜度,需要我亲自确认一下嘛~”
“……”
幸司一开始还试图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后来耳根却越来越红,连脸上的热意都压不太住。
那点红晕像被晚饭的热气和他那些过于直白的话一层一层熏上来似的,始终没能真正退下去。
最后,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鳗鱼,假装自己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到。
可惜红透了的耳尖显然不这么觉得。
第347章 告状(CP线)
在点燃蛋糕蜡烛之前,按照一个延续了多年的约定,他们之间总要先完成一个步骤——由对方指定当晚的cosplay主题,并准备好服装。
这件事最初是谁(幸司)提出来的已经无从追溯,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逐渐变成了五条悟每年都要精心筹备的一场“仪式”。
今年也不例外。
他几乎是在幸司洗完碗踏进客厅的同时,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本漫画,指尖刷刷翻页,精准地停在某一页,然后干脆利落地举到自己下巴前,正对着幸司的视线,那双露出来的苍蓝色眼睛亮得像是要把人一起拖进他的恶作剧里。
“今晚的cosplay主题——就决定是这个了。”
幸司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画面上是一护和露琪亚,一护把人揽在怀里笑得张扬灿烂,气氛暧昧却又不失少年感。
她看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原来悟是一露党啊,竹马果然不敌天降么。”
这话轻飘飘的,却偏偏带了点说不清的酸味,五条悟听得心情大好,嘴角压都压不住,甚至还故意挑了挑眉,指尖在画面上点了点,示意她再仔细看一眼。
幸司又看了一眼,这一次视线停得久了一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露琪亚本该是纤细娇小飞机场,但画面里的那位,死霸装被撑出的沟壑相当可观,说是织姬换了头也毫无违和感。
她歪了歪头,伸手直接翻到了封面,的确写着《bLooch》,但再仔细一看下方的小字——
同人本。
还没等她继续往后翻,五条悟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理所当然地搁在她肩上,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还不忘顺势开口:“幸司既是我的竹马,也是我的天降,可爱的脸庞和完美的身材——当然是两手抓,两手都要~”
“嘿嘿~”
尾音荡得很开。
有那么一点点——
不,是亿点点猥琐。
而且幸司几乎是在他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种略显急切的亲昵,不像是单纯想贴贴。
更像是在——
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开,只是非常自然地把手伸到他背后,把他试图塞进裤腰藏起来的同人本干脆利落地抽了出来,然后当着他的面翻开。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慢吞吞地收回手,对了对手指,脸上挂起一个毫无诚意的羞涩表情。“幸司真是的~还没侵犯人家就先侵犯了人家的隐私~”
语气软得不行。
幸司没有理他,一会再算总账。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预留缓冲,然后开始往后翻页。
一页,两页,三页——
翻得越多,她的脸色越沉,眉头一点一点收紧,气压肉眼可见地往下压,已经到达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阶段。
等五条悟意识到大事真的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原地跪坐下来,连下巴都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教育”的气息,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他膝盖底下是不是自带搓衣板的错觉。
但显然,这种程度的觉悟还不够。
下一秒——
隔壁正在和熊猫玩抛接球的夜蛾,在不算薄的墙壁另一侧,清晰地听到了属于“家猫”的惨叫声。
“嗷——!!”
“老子错了——!!”
“等一下等一下——!!”
“别打这里——!!”
“夜蛾说你上课看漫画——看的就是这种东西!!”
“是杰硬塞给老子的!!”
甩锅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负担。
——
熊猫一个没接住球,“啪”地被砸了脑袋,抬起头,用一种格外清澈的眼神看向夜蛾:“papa,隔壁是在家暴么?”
夜蛾伸手揉了揉它的头,语气平稳:“不是家暴,是指导。”
熊猫偏过头又听了一会儿,似乎还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于是继续追问:“所以是papa告的状么?”
夜蛾沉默了两秒,推了推墨镜,语气严肃而正直:“那不是告状,是为了维护课堂的正义。”
“什么是正义?”
“正义就是让坏人得到惩罚。”
熊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抓住了重点:“所以隔壁的白毛是坏人。”
夜蛾点了点头。
非常肯定。
———
等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家猫已经瘫在地上,胸口紫了几块,腰上紫了几块,头顶还鼓起一个相当显眼的包,整个人看起来凄凄惨惨切切,连呼吸都带着点刻意的虚弱。
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照这个状态发展下去,别说今晚的“最终目标”,连明天的约会都可能一起报废。
于是他不得不提前动用筹码。
他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印着草莓的小手绢,鼻尖轻轻一动,让墨镜顺势滑下来,露出那双带着水光的苍蓝色眼睛,然后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人家不过是看了个二次元纸片人的本子……竟然就遭到了家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接下来的情绪铺垫:“要知道——人家为了你的生日,可是专门出差去静冈买的鳗鱼——”
语气逐步上扬,情绪层层推进,最后直接爆发:“呜哇啊啊啊——!!而在人家买鳗鱼的时候,幸司正在跟别的男人约会——!!”
他说完直接扑进她怀里,银白色的脑袋在她肩上疯狂乱蹭,语气委屈得仿佛天塌了一样:“人家的心都裂开了,拼都拼不起来了——”
“谁跟别的男人约会了啊!”幸司反驳得很快,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只是和杰去了一趟猫咖而已。”
五条悟瞬间抬头,眼睛睁大,小手绢还咬在嘴里:“只是?和杰?人家可是从来没有和别的女生单独喝过饮料。”
“哪有单独,”幸司语气平静,“还有很多只猫。”
五条悟只停顿了半秒,就立刻接上:“没提前报备——就是出轨,还是当众出轨。”
他说着说着就顺势往地上一滑,捂住心脏蜷缩起来,一副受了巨大打击的样子:“幸司是个坏女人......人家要告诉妈……”
连告家长这种禁术都搬出来了。
幸司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这人九点九九九成在演,但鳗鱼确实很好吃,而她刚刚下手也确实有点重,于是还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反转术式的白光落在他身上,五条悟立刻发出一声又一声满足的哼唧,却依旧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幸司肩膀微微塌了一点:“说吧,你的条件。”
五条悟抬眼看她:“cosplay的事?”
幸司面无表情:“达咩。”
他嘟了嘟嘴,换了个方案:“那幸司cos一护呢?”
幸司想了一下,点头:“行。”
五条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精神恢复得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才对嘛~”
于是——
照片定格的时候,露琪悟微微蹲着靠在一护幸司肩上,死霸装被撑得相当努力,而一护幸司的表情则带着一点纵容,又带着一点“算了随他吧”的无奈,画面竟然诡异地和谐。
直到幸司收起相机,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她慢慢转过头:“等等,你的内衣该不会是——”
五条悟立刻抱住胸,抛了个媚眼,表情无辜至极:“嗯哼?~”
下一秒,幸司直接扯开他的衣襟,看见那明晃晃的证据,血压瞬间飙升。
“幸司~不要这么粗暴嘛~~”
“Go——Jo——SA——to——RU!!!”
“嗷——!!”
——
隔壁,刚把熊猫哄睡的夜蛾,还没来得及坐下安静一会儿,就又一次听到了比刚才更加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收敛的惨叫声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熊猫被吵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语气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papa?我刚刚睡着了吗……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奶爸夜蛾沉默了两秒,抬手把熊猫按回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睡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第348章 双十二(CP线)
等到蛋糕吃完,蜡烛吹灭,愿望也许成了“大家都幸福平安”这种标准答案之后,幸司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是晴子和理子,两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笑得温柔又明亮。
“生日快乐——”
“幸司姐姐要一直开心幸福~”
“看到你的笑容,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
幸司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刚说了一句“谢谢”,手机就被人从旁边直接抢了过去。
五条悟整张脸几乎是挤进了镜头里,笑得毫无边界感:“妈——幸司的幸福就交给我吧~我们明年底结婚怎么样?日子我都看好了,十二月十二日,良辰吉日~”
幸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直接绕过她本人开始走“家长路线”,顿时伸手去抢:“谁答应你了啊!”
结果五条悟早有预判,整个人往后一仰,仗着腿长和离谱的柔韧性左躲右闪,硬是把手机护得严严实实。
幸司掐着他的腰:“悟!!抢手机是犯规的!”
五条悟边笑边躲。
“反正迟早的事嘛——”
屏幕那头,晴子明显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一瞬。
下一秒,她就笑了起来,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好啊,来种花国办婚礼吧,我给你们挑日子。”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一切听妈的~!”
答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幸司终于拿回手机,耳根已经有点红了。
“别理他。”
“他今天不太正经。”
五条悟立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上,拖长声音抗议:
“欸——怎么这样——”
“人家可是超——认真的。”
屏幕那头。
理子已经笑得快倒进晴子怀里。
“姐姐脸红了。”
“女大不中留啊。”
“才没有。”
幸司面无表情。
耳朵却更红了。
视频挂断之后,五条悟转头就抱住幸司,像是把刚才所有“被亲妈赐婚”的喜悦一股脑儿地兑现一样,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下,亲完还不忘舔了舔唇,语气低下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危险意味:“幸司——很快就可以吃掉你了~”
幸司看着他,反而笑了,笑意不深,却意味很长:“妈妈会挑个好日子的。”
这一句话像是瞬间把他从刚刚的兴奋里拽了出来。
五条悟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居然把挑日子的决定权直接交了出去。
他对了对手指,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先上车后补票行不行?今晚,我就是幸司的人了——”
一边说还一边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像是故意往某个方向引导:“有点热啊——”
下一秒——
“嗷——!!”
惨叫声再一次响彻整栋宿舍楼。
——
终于,在秒针一点一点逼近零点的时候,五条悟像是真的在读秒一样,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刻,飞快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然后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幸司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刚过十二点。
她顿了一下,像是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他:“为什么要到最后才说?”
明明一整天,他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却偏偏把这句最正常的祝福拖到了最后。
五条悟抬起手,替她把额前的刘海轻轻拨开了一点,动作很自然,但神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种一贯的轻佻被收了起来。
隔着墨镜,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专注和温度。
“因为——”他停了一下,语气慢了下来,“只有我会陪你到最后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笑。
反而显得异常认真。
“刚刚电话打来的时候,幸司其实有一点难过吧?”
“欸——”
幸司明显僵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却还没来得及整理。
五条悟已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不重,却很自然地收紧了一点,低头在她肩侧轻轻蹭了蹭。
“是因为天内看起来更像妈妈的女儿,所以有点寂寞了吗?”他语气很轻,“感觉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一点。”
那句“谢谢”,太短了,短得不像平时的她。
幸司下意识想反驳:“不是,只是因为——”
“因为——”
她停住了。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五条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低下来,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温柔:“没关系的。”
“长大就是这样吧,亲人会慢慢变远,大家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以前天天见面的人,也会慢慢变成‘好久不见’。”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落下来的那个吻,却慢了很多。
停在她颈侧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所以——”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幸司的视线有一瞬间模糊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底已经泛起了一点雾气。
她只是下意识伸手抱紧了他。
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躲开。
也没有松手。
像是忽然变得有点舍不得。
——
第二天,幸司的校长桌上,多了一份报告。
《高专教师宿舍隔音问题急需改善》
署名:夜蛾正道。
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更像是一份克制过措辞的投诉。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就干脆利落地在上面打了个叉:“教师宿舍空着这么多,搬个家也不费劲吧,夜蛾。”
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毕竟——既然把“没收学生不良漫画”的工作顺手丢给了她,总要在别的地方付出一点代价。
——存在的小剧场——
在多日没等到报告回复之后。
夜蛾正道终于还是没忍住。
连续好几晚被隔壁“猫叫”折磨得无法入眠的他,如今眼下那层黑眼圈已经浓得连墨镜都快遮不住了。
甚至昨天上课的时候。
他还罕见地在讲到一半时走了神。
被夏油杰当场一句:
“夜蛾老师,你昨晚也通宵打游戏了吗?”
精准补刀。
……
于是这天上午。
夜蛾沉着脸,顶着一身低气压,终于踏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
窗边摆着一盆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小雏菊。
幸司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黑色长辫垂在脑后,听见开门声后才抬起头。
“嗯?”
她看向夜蛾。
“怎么了?”
夜蛾沉默两秒。
随后从怀里抽出那份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报告,放到桌上。
《高专教师宿舍隔音问题急需改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幸司低头看了眼。
随后用指尖轻轻撑住下巴,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
“啊。”
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份报告啊。”
夜蛾:“……”
原来你根本忘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睡眠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语气严肃得像在开高层会议。
幸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
然后下一秒。
她忽然面带苦恼地望向窗外。
“但预算真的很紧张啊……”
夜蛾眼角微微一抽。
幸司的视线慢悠悠越过教师宿舍,落向远处学生宿舍的方向。
“学生宿舍到现在都没装空调。”
“洗手间是公用的。”
“浴室还是淋浴。”
说到这里。
她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身为教师,还是稍微忍耐一下吧。”
夜蛾:“……”
他额角青筋缓缓跳了一下。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连袖子都隐约有种快被撑爆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很想把那句:
——“如果不能改善隔音,是不是应该禁止学生(猫猫)出入教师宿舍。”
直接说出口。
但话到了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严格来说。
熊猫也算教师家属。
而五条悟登记为校长家属……
确实也轮不到他挑毛病。
更别说。
学校后山那片占地巨大的咒骸基地,到现在都还是幸司默许的。
她甚至连额外场地租赁费都没跟他要。
而在熊猫和咒骸的问题上。
他欠幸司的人情和钱……
至今还没还清。
夜蛾闭了闭眼。
最终。
只是沉重地吐出一句:
“……我明白了。”
随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背影甚至透着一种成年人无能为力的沧桑。
——
住在幸司隔壁的隔壁。
中间隔着一个夜蛾的心理教师姬野,倒是不至于被夜间猫叫影响睡眠。
但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夜蛾最近的悲惨遭遇。
于是。
当天中午。
高专食堂。
姬野托着脸,笑眯眯听完夜蛾的烦恼。
“原来是这点小事啊~”
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下午茶。
夜蛾:“……小事吗。”
“当然啦~”
姬野笑得意味深长。
“校长可是很好攻略的~”
夜蛾愣了一下。
“很好攻略?”
“被影响睡眠的又不止你一个吧~”
她慢悠悠搅着咖啡。
“你家不是有现成的人质吗~”
夜蛾:“……”
几秒后。
他恍然大悟。
——
于是第二天。
夜蛾蹲在走廊角落,对着熊猫低声交代了半天。
熊猫认真点头。
“明白了,papa。”
夜蛾眼含热泪。
最后沉重地拍了拍它脑袋。
“去吧。”
“靠你了。”
几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幸司正在批文件。
刚抬头。
就看见一只黑白团子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过来。
“胖达?!”
她眼睛瞬间亮了。
几乎是立刻放下文件,绕过办公桌,一把将熊猫抱进怀里。
“胖达——!!”
“被夜蛾抛弃了吗~~”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快乐起来。
甚至声音都软了。
一边说还一边疯狂揉熊猫脑袋。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幸福得几乎开出了花。
“呜哇……”
“果然还是胖达好摸……”
“毛绒玩具根本没有这种温度和肉感嘛……”
贴在门口偷听的夜蛾:“……”
可恶啊。
这可是老父亲专属的。
熊猫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是的。”
“papa说,让我过来陪你玩。”
幸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翠绿色的眼睛缓缓眯起。
——这个理由比总监部找上门还离谱。
不过管它呢。
反正谁也不能把到手的熊猫抢走。
她哼着小曲抱着熊猫坐回椅子上,随口问了一句。
“胖达想玩什么呢?”
熊猫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胖达最近都没怎么睡好。”
“想听睡前故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幸司摸熊猫头的动作停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夜蛾的真正目的。
……原来如此。
居然连熊猫都开始受害了吗。
而且。
夜蛾什么时候已经把胖达接进教师宿舍了?
居然还一直瞒着她。
大概是怕她直接把熊猫拐走吧。
想到这里。
幸司低下头。
很认真地在熊猫额头亲了一下。
“真可怜~”
她语气怜爱得不行。
随后。
又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看在胖达的份上。”
“隔音的问题会很快解决的。”
门外偷听的夜蛾瞬间僵住。
……被发现了。
幸司唇角弯了一下。
随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胖达今天归我啦~~”
“嘿嘿嘿~”
夜蛾缓缓转过身。
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panda。”
“爸爸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说完。
他沉重地迈步离开了“弃儿”现场。
——
当天晚上八点。
幸司果然遵守了承诺。
亲自把熊猫送了回来。
只是——
夜蛾低头看着怀里的熊猫。
沉默了。
熊猫浑身薄了一圈。
尤其头皮部位。
甚至已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咒核轮廓。
熊猫羞涩低头。
“校长说,掉毛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卖子求荣的夜蛾很想大吸一口氧。
与此同时。
身为特级咒具师的幸司,仅仅用了一个小时。
就把整个校长宿舍改造成了:
只要关上窗户。
哪怕里面半夜开KtV蹦迪,隔壁都听不见半点声音的程度。
当晚。
教师宿舍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夜蛾坐在床边。
眼含热泪。
仿佛终于重新理解了什么叫幸福。
然后下一秒。
他忽然低头。
看向熊猫明显稀薄了多点的头顶。
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缓缓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五条悟没有秃顶?
第349章 工业化(主线)
【mine·帖子】
昨天万圣节去了x主题游乐场的大游行。
领头那个“僵尸”Npc妆效真的离谱。
走近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一股……嗯……很真实的腐烂味。
而且他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我后背突然凉了一下,像有人贴着脖子吹气。
我朋友后来还拍到一张照片。
明明周围所有人都在笑,只有那个“演员”在看镜头。
……问题是。
那个方向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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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恐怖大师叶公:
我也去了!!那个演员靠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绝对不是普通Npc能演出来的感觉。
@在游乐场迷路了:
你们是真有勇气,我看宣传片都不敢开声音。
@小苍鸟点子王:
没准就是真的呢,毕竟是琉璃公司(???)
@爱吃香油拌青菜的芦笋:
有人发现没?琉璃公司所有演员都不接受采访。
@秋风凉夜雨:
我朋友在里面打工,员工守则里有一条——“不要回应第三走廊里的敲门声”。
——该评论已删除——
那句“没准就是真的”,某种意义上,其实已经非常接近真相。
这些年,由五条家出资、禅院家提供术式支持共同成立的“琉璃合资公司”,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陆续建成了二十三家恐怖电影院、十七处沉浸式主题乐园,以及数量仍在不断增加的恐怖体验馆。
东京、大阪、名古屋、福冈——几乎所有年轻人聚集的大城市,都能看到它们的广告。
每到夜晚,排队的人群会从入口一路堵到街角。
有人被吓到当场崩溃,出来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结果第二周,又偷偷预约了二刷。
还有人坚持声称,自己真的看见了“不是人能扮演的东西”。
于是推特上常年挂着一个热度极高的话题:
——琉璃公司的鬼,到底是不是演员?
琉璃从不正面回应。
他们只会在所有宣传海报最下方,用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印上一句:
【请勿过度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三年。
“琉璃”这个名字,已经逐渐变成都市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至少表面上如此。
——
这个计划刚提出来的时候,五条悟笑得整个人都倒进了沙发里。
“幸司——”
他拖长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把咒灵做成游乐园,你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两个人正窝在禅院家主专用休息室的沙发里,肩膀挨着肩膀。五条悟笑起来一点都不安分,震得幸司手里的文件都跟着晃。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把文件拍到他脸上。
“安静点。”
五条悟把文件扒拉下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亮得过分的苍蓝色眼睛。
“明明你自己也觉得超有意思吧。”
幸司淡定地翻过一页。
“想出这个计划的我,简直是天才。”
“哈?”
五条悟一下坐直了。
“没有老子的聚灵术,连地基都打不起来,所以最天才的人明明是老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别得意地下巴一扬,整个人都写满了“快夸我”。
幸司忍不住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那不是你们家宅男天团研究出来的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
“小弟的成果就是老子的成果。”
“而且没有老子罩着,他们早就被家里那群老橘子处理掉了。”
他说着又往后一瘫,长腿直接压到幸司膝盖旁边。
“再说了,那些不受控的诅咒物最后不还是得靠老子解决。”
幸司轻哼一声。
“你的贡献最多1%,不能再多了。”
“好过分。”
五条悟立刻往她肩膀上一倒,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大猫似的蹭来蹭去。
“为了提升贡献率,每次新项目开放之前,我们先去试玩怎么样?”
幸司头也不抬,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软得出奇。
“不要把想去玩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随即侧过头,翠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不过提前测试安全性确实有必要。”
“这样吧。”
“到时候谁先用咒力,就算谁输。”
五条悟一下抬起头。
“阿啦啦——”
他故意拖长声音,忽然凑近,几乎快贴到她脸边。
“幸司之前输给老子的两次要求,可还没兑现哦?”
幸司眼都没眨,抬手把他的脸推远。
“不要擅自篡改历史。”
“之前赢的人明明是我。”
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
“看来以后得签字画押才行。”
“你以为我没记吗?”
幸司挑了挑眉。
随后相当帅气地抬手一挥。
黑色影子在脚边铺开。
她低头开始从影空间里翻东西。
五条悟原本还挺期待。
结果下一秒。
一本《晴子的厨房秘笈》掉了出来。
然后是禅院甚尔的写真集。
甚至还有几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银o》漫画。
……
空气忽然安静。
幸司翻找动作逐渐变慢。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写真集封面。
下一秒。
表情肉眼可见地嫌弃起来。
“……你为什么会收藏你哥哥的写真集?”
幸司面无表情。
“那是更新双开门套装的参考资料。”
“哈?谁会买这种东西啊。”
“卖得很好。”
“居然有人会喜欢这种类型?”
“上个月销量第一。据说彩云猪猪一个人就买了一半的销售额。”
五条悟:“……”
空气安静两秒。
他忽然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些人什么审美。”
幸司淡定把写真集塞了回去。
“很正常的审美。”
......
最后。
在没找到记仇小本本的情况下。
两人十分严谨地决定:
之前所有胜负全部作废。
从今天开始重新计算。
——
但“真实”,从来不只是宣传语。
那些被称作“顶级沉浸体验”的场景与影片,实际掺入了大量术式构筑。
幻术并不只是覆盖在视觉表层。
它们被真正嵌进了空间本身。
观众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视线,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回头、什么时候推开那扇门,甚至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安,全部都在术式的计算之内。
于是。
走廊尽头缓缓转头的“演员”,根本不需要排练;
浴室镜子里慢了半拍才出现的倒影,也并非剪辑失误;
至于楼梯拐角始终差一阶的脚步声……
如果你真的停下来仔细听,就会发现它的节奏,与你的心跳完全一致。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
有些东西,是真的。
有些“演员”,从一开始就不是表演。
——
【匿名论坛:琉璃乐园受害者联盟】
标题:
有人在《西门教堂》里碰到过那个脸上缠着绷带的修女吗?
内容:
她一直站在忏悔室门口。
我以为是Npc,就问她“出口在哪”。
结果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问我:
“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离开这里吗?”
……我出来之后才发现。
整个场馆根本没有这个演员。
——
那些被投放进去的咒灵,会被限制、被驯化,被精准地固定在特定时间与位置。
它们不会立刻失控。
却又真实到足够让人产生本能恐惧。
再配合丑宝可视摄影设备进行拍摄。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影视语言的边界。
观众会逐渐产生一种微妙错觉——
自己并不是在“观看”。
而是在无意间,闯入了某个原本不该被看见的空间。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层。
真正让人上瘾的,从来不是恐惧本身。
而是“差一点就能看见真相”的错觉。
——
在此基础之上。
琉璃公司又进一步推出了多款线下限定恐怖游戏。
《恐怖谷》
《京都鬼城》
《3年Z班》
《犬鸣隧道》
《石人村》
这些项目从未登陆大众平台。
只对“资深玩家”开放。
限量。
预约制。
不可录像。
禁止直播。
而这些刻意制造的门槛,反而让它们在年轻群体中迅速形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传播效应。
玩家会戴上VR眼镜——当然,更准确来说,是咒灵可视眼镜。
然后拿上一把未开刃的咒具砍刀,进入指定建筑。
规则非常简单:
【在规定时间内活着找到出口】
但“简单”,仅限于规则本身。
昏暗狭窄的走廊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手电筒投出的那一束惨白灯光。
每一扇门后,都可能潜伏着未知。
每一个拐角,都可能通向死路。
而当你终于意识到身后传来拖行脚步声的时候——
通常已经太晚了。
——
【玩家录像切片】
“等等……等等!规则不是说这层没有怪吗?!”
“啊——!!!!”
“不要——!!”
镜头剧烈摇晃。
有人在尖叫。
手电光疯狂乱晃。
而镜头最边缘。
漆黑粘稠的触手,正缓缓从天花板探下来。
视频在这里突然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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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特效,那琉璃公司已经领先世界电影工业三十年了。”
——
即使理智已经发出警告。
即使身体濒临崩溃。
人们仍然会为了所谓的“隐藏结局”,一次又一次重新进入。
因为传言说:
通关隐藏路线之后,可以看见“世界的真相”。
甚至——
可以获得名为“咒术师”的隐藏高薪职业。
这条传言,并不完全是假的。
但通往“真相”的路上,从来不只有答案。
那些空间深处,早已被布下了精密的聚灵术式。
人类在极端恐惧与压迫之下逸散出的负面情绪,并不会自然消散。
它们会被收集、压缩、沉淀。
最后凝结成真正可利用的诅咒物。
这。
才是整个体系真正的“产出”。
金钱更多时候,只是附带回报。
——
而当咒物形成之后。
它们会被统一回收。
危险性过高的直接销毁;
稳定性足够的封印入库;
还有一部分,则会流向平贺家与禅院家。
随后。
另一条产业链开始运转。
【制造】
琉璃公司收集负面情绪 → 凝结咒物
【加工】
平贺家将咒物锻造为稳定咒具
【投放】
禅院家控制规模 → 孵化并投放咒灵
【祓除】
“窗”上报 → 总监部发布任务 → 术师接单
【结算】
报酬流向术师 → 收益重新回流体系
——
而最可怕的是。
没有人真正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术师认为自己在祓除咒灵。
总监部认为自己在维持秩序。
普通人则在付费体验恐怖。
所有人都只是完成了自己那一部分。
于是。
一整条并不光彩的体系,开始稳定运转。
甚至客观上降低了自然咒灵的诞生率。
近三年。
非体系内自然诞生的咒灵数量下降近四成。
尤其是低等级、小规模、随机滋生的诅咒事件。
很多原本会在城市角落自然形成的咒灵,还未完成发育,就已经被琉璃体系提前吸收、诱导、回收。
术师死亡率也因此创下历史新低。
硝子对此评价:
“终于不用熬夜给人缝尸体了,谢天谢地。”
高层对此保持沉默。
御三家内部,也逐渐默认了这种“新秩序”的存在。
因为它确实有效。
——至少,在今年夏天之前。
今年夏天。
由于连续性大型天灾,以及天元结界异常波动。
全国范围内曾短暂出现过一次异常级咒灵爆发。
大量本该缓慢滋生的诅咒,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催熟。
但随着灾害结束。
这场失控也逐渐被大多数人视为:
一次特殊时期的“统计异常”。
——
【总监部内部会议记录(节选)】
“异常事件数量下降了。”
“民众死亡率也下降了。”
“只要还在可控范围内,就没必要继续追查。”
“……那位大人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现在的平衡。”
记录到此中断。
——
这些年。
幸司对咒术界的影响,已经逐渐接近一种单向而稳定的“秩序”。
她甚至不需要频繁出手。
因为真正有效的,从来不是暴力。
而是“让失控的东西保持可控”。
与其让异常在失控中暴露。
不如在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让他们一点点习惯“异常”的存在。
而那些知道太多、却拒绝加入的人。
通常只会迎来两种结局。
要么。
记忆被清洗。
醒来后,只剩下模糊的不适感。
要么。
连同存在一起被彻底抹去。
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
越来越多人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
有些话,听见了,也要装作没听见。
有些疑问。
即使存在。
也绝不能问出口。
——
直到今年冬天。
这条已经稳定运行三年的体系。
第一次出现了失控。
起因。
是《人狼游戏》系列电影的爆火。
琉璃公司迅速跟进。
在秋叶原、涩谷、新宿等地开设了三家“人狼游戏”沉浸式桌游吧。
玩家被分为:
【狼人】
与
【好人】
他们会在封闭空间中不断进行:
推理。
欺骗。
投票。
背叛。
直到最后一方存活。
原本的计划极其标准。
先试运营。
收集数据。
稳定客流。
最后再布置聚灵术式。
三年来。
这套流程从未出过问题。
但这一次——
意外比所有人预想中来得更早。
试运营第一个月。
位于秋叶原的店铺,在尚未布置聚灵术式、甚至连术师都未派驻的情况下——
自行诞生了一只咒灵。
一级。
而更诡异的是。
它与以往所有咒灵都不同。
它并非诞生于“恐惧”。
而是诞生于:
谎言。
猜疑。
背叛。
它不以杀戮为目的。
而是——
以“游戏”为目的。
甚至。
它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狼王】
第350章 人心惶惶(主线)
按照每一年的惯例,平安夜都会有一个不成文却几乎从未被打破的集体聚会。
而等到平安夜结束之后,寒假也会顺理成章地到来。
因此对于东京高专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一天总会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气氛——
既有节日前的松弛感。
又隐约混着“终于能暂时摆脱任务和学业”的轻松期待。
12月24日。
夕阳刚刚沉进地平线。
窗外还残留着一点冬夜将至的灰蓝色。
而校长室里,暖黄色灯光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一点刚泡好的热可可味道。
幸司站在办公桌前,把最后一份文件随手放到旁边。
学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办公室里。
三年级这边。
宫野哀安静靠在窗边。
她表面上像是在看外面的夜景,神情淡淡,仿佛对即将开始的活动毫无兴趣。
可视线每隔几秒。
还是会不自觉落到幸司身上。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歌姬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她双手抱胸,已经在脑内默默开始制定今年的“复仇计划”。
去年KtV被五条悟抢麦之后那句:
“音姬也就这一个优点了吧。”
至今仍然是她人生中的重大耻辱。
今年。
她一定要赢。
二年级那边。
五条悟整个人没骨头一样挂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嘴里还在小声哼歌。
完全不成调。
但本人显然唱得很开心。
夏油杰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温和。
只是目光已经开始放空。
大概率正在脑内同步进行某种:
“时间、地点、人数、圣诞节活动安排”的推演。
硝子则早早占据了暖风空调旁边最舒服的位置。
整个人懒洋洋陷进沙发里。
一副:
“随便你们干什么,我只是来凑人数顺便蹭饭。”
的悠闲状态。
铃木大叔则坐得异常端正。
拘谨得像误入高中社团活动的社会人士。
至于一年级。
七海建人与灰原雄之间的气场差异已经明显到近乎两个极端。
七海坐姿标准,神情冷静。
甚至有种已经提前进入“任务说明会”的严肃感。
而灰原则因为提前从歌姬那里听说了去年“KtV大战”的全过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又紧张的状态。
像只即将被放出去遛弯的大型犬。
等到人全部到齐。
幸司才轻轻拍了拍桌面。
“好了。”
办公室逐渐安静下来。
“事情大概是这样。”
她语气依旧温和。
甚至带着一点像在说明社团活动的随意感。
随后便把“人狼游戏咒灵”的情报简单说明了一遍。
最后。
她才慢悠悠补充:
“最低需要六人以上才能开启游戏。”
“虽然在平安夜提任务,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合时宜。”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也可以当成大家一起出去娱乐放松。”
“毕竟——”
“不用花钱,还能赚钱。”
这句话刚落下。
“这还需要想吗?”
五条悟瞬间举手。
动作夸张得像在抢最后一份限定甜品。
“平安夜不用花钱还能赚钱还能打咒灵——”
他甚至开始掰手指数。
“这种好事到底去哪里找?”
“而且听起来超有趣诶~”
夏油杰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赞成。”
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终于认真起来。
“最后一击,请交给我。”
一级咒灵。
特殊诞生方式。
未知规则型能力。
这种东西对于咒灵操使而言,几乎等同于“限定SSR”。
硝子头都没抬。
“又来了。”
“抢怪模式。”
夏油杰笑得十分坦然。
完全不否认。
幸司则点了点头。
“没问题。”
毕竟和咒灵操使组队时,由对方负责吸收咒灵,本来就是默认规则。
如果后续制作咒具有需要用到的部分,再切割也不迟。
紧接着举手的,是灰原。
“我也参加!”
他几乎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一下。
眼睛亮得像加了高光滤镜。
“能和幸司校长一起出任务——”
“感觉完全可以吹一辈子!”
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感。
甚至让幸司难得有点不自在。
她偏开视线。
“……倒也不用吹那么久。”
七海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顺手把灰原拽回座位。
“虽然从战力来看,一级咒灵确实不算问题。”
他抬头看向幸司。
“不过在行动之前,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校长。”
“这只咒灵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随着这句话落下。
原本还有点松散的气氛,微妙地收紧了一点。
幸司点了点头。
“根据目前调查到的情报。”
“它会在桌游吧内部展开领域。”
“需要六人以上才能开启游戏。”
“领域内部存在类似‘法官’的机制。”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咒灵本体不会直接现身。”
“而是会随机附身在某位玩家身上。”
“每局游戏结束后,由当局mVp进行指认。”
“不过我们对这只咒灵的领域规则了解还不完整。”
“很多东西需要进一步确认。”
宫野哀微微皱了下眉。
“附身……”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
“从游戏开始那一刻起,没人能确定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却忽然笑了一声。
“呜哇~”
“越来越像游戏副本了。”
夏油杰也轻轻弯起眼。
“我现在开始期待了。”
宫野哀却依旧望着幸司。
“幸司君。”
“听起来在它真正现身之前,应该还是安全的?”
“不。”
幸司摇了摇头。
语气第一次微微压低了一点。
“游戏中死亡,或者失败的玩家——”
“都会经历一次完整的濒死体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五条悟哼到一半的小曲都停了。
幸司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变化一样。
甚至还十分耐心地开始详细说明:
“比如被公投出局的玩家,会体验到绞刑。”
“绳索勒进脖子的压迫感、窒息感、缺氧导致的意识模糊全部都是真实的。”
灰原:“……”
“被猎人击杀的话,会感受到近似真实的中枪体验。”
“子弹穿透身体、内脏撕裂、血液流失。”
灰原默默坐直了一点。
“女巫毒药则是完整的中毒过程。”
“舌头发麻、喉咙灼烧、全身痉挛——”
灰原开始咽口水。
而幸司停顿了一下之后。
终于继续说出了最糟糕的部分。
“至于被狼人击杀——”
她语气甚至还温和了几分。
“会体验到身体被活生生撕开的感觉。”
“皮肤裂开、肌肉被扯断、骨头被一点点咬碎……”
“血腥味会灌满整个口腔。”
灰原终于忍不住“啊”了一声。
暖风空调轻轻吹着。
空气里只剩下热可可甜得发腻的香味。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连歌姬都忍不住搓了下胳膊。
只有幸司低头翻了一页资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据说疼痛反馈相当真实。”
“之前的受害者,目前都已经接受了遗忘术式和心理治疗。”
七海扶了一下眼镜。
校长绝对是故意的。
短暂安静两秒。
五条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幸司~”
“你现在越来越有反派boSS发任务的感觉了诶~”
幸司眨了眨眼。
“Soga?”
她语气甚至还很无辜。
硝子在旁边幽幽补刀。
“近墨者黑吧。”
“毕竟天天和某个性格恶劣的人待在一起。”
五条悟:“?”
“这明明是在增加任务沉浸感。”
“而且你们刚刚明明也听得很认真吧?”
灰原忽然小声插话:
“……那个。”
“能不能先吃个饭再进去?”
五条悟立刻偏头。
“这就怕了?”
“没有!”
灰原瞬间提高音量。
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觉得空腹体验被开膛破肚好像不太健康……”
歌姬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这么想的话,饱腹状态更不健康吧。”
幸司这时候才终于像是玩够了一样,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不用太担心。”
她一边说。
一边从影空间里取出一个玻璃瓶。
轻轻放到桌面上。
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淡金色光泽。
“当然不会让大家在平安夜真的体验这种东西。”
“这是——”
硝子瞬间坐直。
眼睛直接亮了。
“电气白兰?!”
她动作快得像触发了什么隐藏技能。
整个人几乎瞬间扑了过去。
抱着瓶子转了两圈。
“终于见到实物了……”
“等等。”
她忽然停住。
缓缓把瓶身转到标签那一面。
空气安静了一秒。
“恒河仿制品???”
这五个字一出来。
办公室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两度。
几道极其同步的视线缓缓移向夏油杰。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上次黑暗火锅那瓶“多次服用会永久失去味觉”的恒河超辣酱。
显然让所有人记忆犹新。
幸司倒是很淡定。
“这次副作用没那么严重。”
“只是会暂时失去痛觉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
“喝完大概还会有一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硝子立刻点头。
“听起来很不错。”
看硝子难得兴奋的样子,幸司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味道可能和正品稍微有一点差别。”
“那更值得尝试了。”
硝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句话一出。
基本等于全票通过。
七海面无表情坐在原地。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既然有这种东西。
刚刚为什么还要把濒死体验描述得那么详细搞得人心惶惶的啊?!
第351章 慈眉善目(主线)
好在这时,唯一能精准听出七海内心吐槽的人,已经整个人黏了过来。
五条悟起身一个大跨步滑到幸司旁边,下巴直接压到她肩上,整个人几乎把重量都挂了过去,银白色脑袋还顺势在她颈侧蹭了蹭。
“幸司——”
他语气拖得又长又懒。
“身为校长,怂恿未成年学生喝酒,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呐?”
说话的时候。
他还故意偏过头,隔着墨镜去看旁边的夏油杰和宫野哀。
一副“看见没有,她会哄我”的炫耀模样。
夏油杰的斜刘海炸开了不明显的一点。
宫野哀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幸司倒像是早就习惯了。
她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那头乱翘的银发,顺毛的动作相当熟练。
“毕竟是任务需要。”
“稍微放松一点,进去之后也不会太紧张。”
五条悟明显还是不满意。
他顺势抱住她手臂,整个人往她身上靠得更近了一点。
“那老子怎么办?”
“老子又不能喝酒。”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故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只是那个音量——显然完全没打算让别人听不见。
“那你先替老子尝一口。”
他拖长声音。
“稀释之后再喂我呗~”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整个房间的人几乎同时把头转开。
动作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
没有一个人想在平安夜被这种高浓度猫粮正面袭击。
宫野哀偏过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等重新转回头时,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干净得像被冬天的风整个吹了一遍。
夏油杰则依旧维持着微笑。
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
幸司倒是完全没什么反应。
她沉默了一秒,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濒死体验’应该属于精神层面的攻击。”
“无下限未必能完全隔绝。”
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酒瓶。
“先在蜂蜜果汁里给你加一滴吧。”
“如果效果不够的话,再调整剂量。”
五条悟思考了两秒。
最后勉勉强强地点头。
“行吧。”
“不过如果喝完之后有什么后遗症~”
他又往幸司肩上蹭了蹭。
“要对人家负责哦~~”
硝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心理健康?”
“欸——”
五条悟理直气壮。
“嫉妒的话你也去找一个啊。”
......
硝子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旁边的圆珠笔。
“幸司。”
“我现在能不能直接把他扎死?”
歌姬忽然举起了手。
“校长,我有问题。”
幸司点头。
“请说。”
歌姬坐直身体,抬手精准指向五条悟。
“这个白毛——”
“不是能直接看到别人的牌吗?”
她越说越觉得不公平,声音都开始提高。
“而且那个被附身的对象,对他来说也肯定一清二楚吧?!”
“这样还玩什么?!”
这个问题相当合理。
但五条悟本人显然完全不在意。
他甚至还很愉快地笑了。
“怎么?”
“人数已经够了哦~”
他撑着下巴,语气恶劣得十分欠揍。
“怕输的话——现在退出也来得及。”
说到这里。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慢悠悠补了一刀:
“不过mVp这种东西——”
“反正跟歌姬也没什么关系吧。”
空气瞬间凝固。
歌姬额角青筋“啪”地跳了一下。
“你这个人渣!!!”
她“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袖子都开始往上撸。
“哪怕平安夜都改不了你的人渣本质吗?!”
“老娘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
还没冲出去。
硝子和宫野哀已经一左一右把人按住。
“冷静。”
硝子熟练得像在进行某种日常流程。
“不要跟这种人渣一般见识。”
宫野哀也轻轻点头。
“对。”
“你跟他生气的话,就已经输了。”
歌姬:“可是这个白毛真的很欠揍啊!!!”
幸司终于伸手,在五条悟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五条悟瞬间闭嘴。
甚至还十分配合地坐直了一点。
“平安夜不许吵架。”
幸司语气不重。
但已经带上了明确的终止意味。
随后她又重新看向众人。
“为了保证公平性,悟会戴特制墨镜。”
“另外,游戏过程中禁止报私仇。”
说到这里。
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歌姬一眼。
歌姬顿时心虚地移开视线。
七海坐在旁边,沉默许久,终于还是低声吐槽了一句:
“对付一只能够展开领域的一级咒灵。”
“大家现在这种像平安夜团建一样的气氛……”
“真的没问题吗。”
灰原倒是完全进入了期待状态。
“这样不好吗?”
他眼睛亮晶晶地接话。
“感觉超有意思啊!”
幸司环视了一圈。
确认没人继续反对之后,刚准备宣布出发。
铃木大叔却忽然有些拘谨地举起了手。
“那个……”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人狼游戏,我不会玩。”
“会不会拖大家后腿?”
幸司摇了摇头。
“没关系。”
“规则很简单,到时候法官会现场说明。”
话音刚落。
灰原忽然又举起了手。
表情甚至比刚刚还认真。
“校长。”
“有夜宵吗?”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连七海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而灰原本人显然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连口袋里的式神龙猫都探出头来,“吱吱”叫了两声,一脸期待。
幸司终于没忍住笑了。
“桌游吧没有厨房。”
“不过泡面、薯片、可乐、冰淇淋——基本都有。”
“好耶——!”
灰原瞬间满血复活。
连龙猫都跟着兴奋地挥了挥小爪子。
于是。
就在这种甚至有点像“平安夜团建出游”的轻松氛围里。
一群人最终决定出发。
前往那间隐藏着一级规则系咒灵的桌游吧。
开始属于他们的平安夜聚会。
——
平安夜的东京,比平时热闹了至少三倍。
城市主干道早已被车流堵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灯河。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在夜色里微微闪烁。
商场门口高高立着缀满彩灯的圣诞树,街边循环播放着不知道第几遍的圣诞歌曲,空气里甚至都带着一种“今晚很Special”的甜腻气息。
幸司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前方几乎堵到看不见尽头的车流,又低头扫了眼鸽子地图上的预计时间。
“……还要两个小时。”
她沉默两秒,果断关掉地图。
随后抬头看向夏油杰。
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夏油杰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安静地权衡了半秒。
一边是“虹龙要被集体骑乘”;另一边,则是周围越来越明显的堵车怨气,以及众人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要在车里跨年”的眼神。
最后,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
于是众人下车,拐进了一条远离主干道的小路。
冬夜的小巷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与车鸣。夏油杰抬起手,咒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动。
下一秒。
庞大的咒灵从他身后盘旋而出。
虹龙。
巨大的身躯在夜色中舒展开来,鳞片映着霓虹与路灯,泛着流动般的虹彩。它低低呼吸时,空气甚至都会随之震动,沉重的压迫感让周围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
幸司已经提前展开了影之咒力。
黑色影子如潮水般自众人脚下蔓延,一层层覆盖上虹龙与周围空间,将视线与感知一同隔绝。远远看去,那里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像是被人从现实中轻轻抹掉了一块。
很快,众人稳稳落到了虹龙背上。
下一秒,狂风骤起。
东京的喧闹迅速被抛在脚下。车流、人声、商场广播、远处教堂的钟声,全都被拉成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高空冰冷的气流迎面掠过,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脚下的东京灯火通明。
高楼灯火一路向远处蔓延,像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巨大机器。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角度不错啊~”
歌姬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刚看两秒,又迅速把头抬了回来。
“……突然感觉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幸福。”
硝子则靠在后面,懒洋洋点了根烟。
“这时候要是再来点酒就更有氛围了。”
除了灰原雄。
从虹龙起飞的那一刻开始,他整个人就已经死死贴在了七海建人背后。
脸埋得严严实实,一秒都不敢抬起来。
双手更是紧紧抓着七海的衣服,指节都已经隐约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稍微松一下手,自己就会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甚至连他胸口口袋里的式神龙猫,都被这种情绪感染,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双圆眼睛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而灰原还在一路低声碎碎念。
“到了吗,娜娜米?”
“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
“我们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七海站得很稳。
“……还没有。”
“那还有多远啊……”
灰原声音都开始发虚。
“其实我不是害怕,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恐高……”
他说到“一点点”的时候,还努力让语气显得可信一点。
结果停顿了两秒,又默默补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我可能快不行了。”
七海终于明白,灰原为什么每次坐飞机都一定要抢靠过道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评价:
“你现在的表现,不太像‘一点点’。”
“那个‘快’字也可以删掉。”
“……”
灰原沉默了。
随后更加用力地把脸埋回了七海背上,甚至还下意识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安全的位置。
七海那件一向整整齐齐的衬衫,已经被抓出了明显的褶皱。
这一幕实在太显眼。
显眼到其他人想装没看见都很难。
硝子叼着烟看了两眼,忽然开口:
“提前说好。”
“不准吐我身上。”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真实的警惕。
毕竟在这个高度出事故,画面大概会非常惨烈。
夏油杰默默把虹龙飞行轨迹调整得更平稳了一点。
宫野哀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七海。
“给他。”
七海接过糖,试图塞进灰原嘴里。
结果灰原死活不肯松手。
于是场面一度变成:
七海单手举着糖。
灰原死死抱着他不放。
沉默僵持了两秒后,七海下意识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七海面无表情地把糖咽了下去。
旁边的歌姬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她伸手戳了戳灰原脑袋。
“后辈果然是很可爱的生物啊。”
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因为整蛊蟑螂,被吓得躲到后辈七海身后的黑历史。
而平时最爱幸灾乐祸的五条悟,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幸司察觉到他的表情。
“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五条悟懒洋洋撑着脸。
“只是突然觉得——”
他故意拖长尾音。
“娜娜米以后会很辛苦呢。”
七海沉默了。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十分钟后。
虹龙缓缓降落在桌游吧附近的小巷里。
影子散去。
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灰原几乎整个人都瘫到了七海身上。
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活……活下来了……”
结果还没等他彻底缓过来。
七海已经冷静地开口:
“之后安排一下针对性的适应训练吧。”
如果在真正战斗中也因为高空移动失去行动能力,那就太危险了。
空气瞬间安静。
“……诶?”
灰原缓缓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侥幸。
夏油杰则非常自然地接过话题。
“如果是飞行适应的话,我可以换成粉色蝠鲼辅助。”
他笑得依旧温和。
“稳定性会更好,速度也可以慢一点。”
“每周三次应该就够了。”
灰原:“……”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掉了。
连口袋里的龙猫都默默探出头,用一种“主人保重”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良久之后。
灰原终于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间隐藏着一级咒灵的桌游吧。
语气前所未有地真诚:
“……相比之下。”
“这个任务突然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第352章 献出心脏(主线)
桌游吧外侧已经被“帐”完全覆盖。
从外面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隔绝感,仿佛空气被人为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辅助监督小田切正站在帐外等候。
他怀里抱着资料夹,脚边还放着保温杯,看起来已经在寒风里站了有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后,他下意识抬起头,随后整个人明显顿住了。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幸司大人。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宫野哀。
庵歌姬。
七海建人。
灰原雄。
还有铃木先生。
……九个人。
小田切沉默地望着这支阵容豪华到离谱的队伍,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这已经不是“处理一级咒灵”了。
更像满级勇者团组队回新手村刷日常任务。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重新恢复专业:“晚、晚上好。”
语气还算镇定。
只是抱着资料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为那只即将遭受群殴的咒灵默哀三秒。
简单对接之后,因为资料已经整理得相当详细,众人也没再让小田切重复说明。再加上今天是平安夜,幸司很温和地表示这里已经不需要辅助监督继续待命,可以直接回去休息。
小田切原本还有些迟疑。
“但是按照规定,我应该在外面待命……”
他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里面这群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绝对不是他一个微末的辅助监督“待命”或者“上报”就能解决的。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秒。
他果断低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
态度转变得异常迅速且合理。
至于任务报告,众人几乎没有任何争议便迅速达成一致。
“交给七海吧。”
“嗯,七海写。”
“七海最合适。”
七海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存在反驳空间。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没有。
作为在场少数低年级之一,再加上报告质量长期受到夜蛾高度评价,这项工作几乎已经默认绑定在了他身上。
于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整理。”
语气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社畜模式。
正式进入结界之前,众人还是简单商量了一下策略。
虽然整体氛围更接近平安夜团建,但底线依旧十分明确——安全第一,游戏第二,任务第三。
至于友情、羁绊、青春热血之类的东西……
所有人默认那不在优先级里。
分组很快敲定。
幸司和五条悟一组。
夏油杰和铃木一组。
硝子、宫野哀、歌姬三人一组。
七海和灰原一组。
如果发现同组成员有被“附身”的迹象,比如行为、逻辑或者反应明显偏离平时状态,就在发言阶段连续眨三下眼作为暗号。
规则不复杂。
但足够实用。
商量结束后,幸司从影空间里取出了那瓶“伪·电气白兰”。
琥珀色液体被缓缓倒入玻璃杯中,在灯光下泛着漂亮光泽,还散发着淡淡麦香,看起来像某种高级威士忌。
只有五条悟的杯子格外特殊。
一大杯蜂蜜水。
外加可怜巴巴的一滴。
五条悟低头盯着杯子看了两秒,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幸司倒没解释什么,只是目光在他侧脸上停顿了一瞬。
——如果“濒死体验”属于精神层面的攻击。
——无下限……真的挡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
“干杯——!”
灰原已经率先把气氛带了起来。
“武运昌隆——!”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幸司刚低头喝了一口,旁边忽然压过来一道影子。
五条悟动作快得毫无预兆,低头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就够了~”
尾音懒洋洋地带着笑。
随后才像终于满意一样,仰头把那杯蜂蜜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周围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眼刀,药效就已经开始扩散。
那感觉并不像真的喝了酒。
更像某种极其柔和的东西,缓慢浸透了神经与意识,仿佛整个人忽然泡进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连骨头都一点点松弛下来。
疲惫、警惕、紧绷、戒备,全都被温柔溶解,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愉悦感。
甚至连夜风都变得柔软。
众人的神情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七海原本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整个人难得显出几分松弛感,甚至低低呼出一口气,像终于结束了连续加班。
歌姬则靠在墙边,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逐渐危险。
看起来像已经在脑内完成了“成功把白毛票出局”的完整幻想。
硝子则十分自然地从幸司手里把瓶子顺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医务室。
“这个不错。”
她举着杯子认真观察。
“可以申请长期供应。”
宫野哀安静站在旁边。
她表情变化依旧不明显,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视线落在幸司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时,甚至连嘴角都轻轻扬起一点,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铃木大叔则彻底松懈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好酒啊……”
语气满足得像刚结束一场温泉旅行。
夏油杰靠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连原本那种习惯性的思考感都淡了不少,看起来难得轻松。
至于五条悟——
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更加夸张。
几乎整个人直接挂到了幸司背上,双手环着她脖子,脸埋进肩窝里不肯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懒洋洋的。
“啊……”
他低低叹了口气。
“好舒服~~”
温热呼吸扫过颈侧,蹭得人微微发痒。
幸司抬起手。
影之咒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动。
下一秒,黑色影子忽然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像花一样,一朵接一朵地在夜色中绽放。
花瓣轻轻飘浮晃动。
诡异又华丽。
像某种黑暗童话里的场景。
“哇……”
灰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漂亮!”
幸司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顺手又召出了一名影武士守在门口。
影武士刚一出现,便立刻标准站直。
随后,幸司从影空间里掏出一台丑宝相机塞进它怀里。
影武士低头研究了两秒,居然十分自然地举起相机,开始调整角度。
“咔嚓。”
“咔嚓。”
甚至还会主动移动构图。
看起来像个正在认真记录团建现场的专业摄影师。
“不错。”
幸司满意地点了点头。
“咒力运转正常。”
说完,还顺手揉了揉挂在自己身上的白毛脑袋。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背后,被摸得舒服,甚至低低发出了几声懒洋洋的哼笑,像只终于晒到太阳的大白猫。
众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幸司是受影响最小的那个时。
她忽然抬起手。
动作标准得像某种热血漫画里的战前宣誓。
“各位——!”
语气骤然拔高。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站姿笔直,眼神锐利,甚至莫名带着一种“马上就要去拯救世界”的热血感。
“献出心脏的时候到了——!”
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为了自由——!”
“为了荣耀——!”
她忽然顿了一下。
“……还有夜宵和奖金——!”
“出发——!!”
影武士立刻举起相机疯狂连拍。
“咔嚓咔嚓咔嚓——”
甚至十分配合地开始充当气氛组。
“喔——!!”
灰原第一个热血响应。
“冲啊——!!!”
铃木大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跟着举起了刀。
“喔——!”
喊完之后。
他本人明显愣住了。
表情逐渐变成一种“我刚刚竟然被带跑了”的茫然。
歌姬也握紧拳头。
“今晚一定要把白毛投出去!!!”
硝子顺手拿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干杯。”
宫野哀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似乎是现场仅剩的两个正常人。
但下一秒,两人又同时略带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空气里一时间全是乱七八糟的笑闹声。
只有七海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眉头,慢慢重新皱了起来。
他低头,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一点也不疼。
不。
准确来说,是疼痛感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那种轻飘飘的愉悦感只短暂消退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漫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
他居然开始觉得:
这样好像……也不错。
七海:“……”
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
“大家……”
他语气已经开始有点发飘。
“情况好像不太对。”
然而没人理他。
或者说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众人依旧兴致高昂地朝帐内走去,脚步声混在笑声里,连空气都像被这种情绪带得轻快起来。
七海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最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走吧。”
而那句话出口的时候。
尾音都隐约带上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热血感。
于是。
就在这种近乎“集体微醺上头”的氛围里,众人终于踏入帐内。
黑色结界像水面一样轻轻荡开。
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圣诞歌、人声、车流、灯光。
所有属于东京平安夜的喧闹,都在跨入帐内的瞬间,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像是走进了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舞台。
第353章 诚信(主线)
“狼王”的生得领域,真正让人难以判断的,从来不是面积。
而是它对“距离”与“边界”的处理方式。
领域内部弥漫着浓稠红雾,像被稀释过的血气,一层层堆叠在空气中。它既不像真正的雾那样流动,也并非完全静止,视线穿透过去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迟滞感,仿佛空间本身正在缓慢下沉。
人站在这里,会本能地想屏住呼吸。
可真正吸进去后,最先察觉到的却不是血腥味。
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腐臭,没有泥土味,也没有潮湿感,连空气本身都干净得近乎空白。
正因如此,才让人后背莫名发凉。
这份异样感,也终于让幸司稍微清醒了一点。
……刚才那段还是掐掉吧。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抬头看向天空。
雾气深处,隐约挂着一轮将沉未沉的夕阳。暗红色的光被层层过滤后,只剩下一种模糊而压抑的残影。
这里既不像白天,也不像夜晚,更像时间被强行卡在了某个无法继续推进的瞬间。
不远处,一口倾斜坍塌的水井半埋在荒地中央。
井口漆黑,深不见底。
周围零零散散立着几棵枯树,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在最后一刻被定格的挣扎。再往远处,则隐约能看见一间破败木屋,墙壁中央裂开巨大窟窿,像曾经有什么怪物从里面硬生生撞了出来。
更远的位置,则彻底被红雾吞没。
那已经不是“看不清”。
更像某种刻意设置的边界。
乌鸦的叫声断断续续从雾深处传来。
“嘎——”
“嘎——”
凄厉得让人烦躁。
这一切,与原本那间热闹的桌游吧找不到半点关联。
幸司背着五条悟进入领域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她站在原地,视线缓缓扫过地面、红雾与小黑屋,甚至还特意盯着那口水井看了两秒,才微微皱起眉。
“……建模有点粗糙啊。像是欧洲中世纪的村庄。”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根据之前的情报,雾气应该是无毒的。
但幸司并没打算全信。
她从影空间里取出一个防毒面具,自己先简单检查了一遍,确认过滤结构和咒力感知都没有异常后,才偏头朝身后提醒了一句:
“先别吸太深。”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
与此同时,她还顺手托了一下背上的重量,让五条悟靠得更稳一点。
按理来说,领域传送后的落点不会离得太远,但现在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
如果开局就走散的话。
幸司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完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那就只能把这只猫强行叫醒,让他直接开六眼找人,顺便把领域一起清场。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偏头看了一眼肩侧。
五条悟依旧懒洋洋挂在她背上。
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眼睛连睁都懒得睁一下,整个人像是彻底进入了冬眠状态。
幸司沉默两秒。
……靠猫不如靠己。
她刚准备进一步展开影之咒力探查,红雾深处便陆续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一个方向。
随后逐渐变成多个方向。
熟悉的咒力气息接连进入感知范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从不同位置慢慢汇聚过来。
很快,众人便陆续穿过红雾走了出来,铃木大叔走在最后,在看见幸司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确认没人掉队后,幸司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顺手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她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机械性的专注。
“四、五、六、七、八……”
数到这里时,她忽然停住了。
眉头轻轻皱起。
……八?
不对。
她下意识重新扫了一圈。
人明明是齐的。
就在这时,背上的五条悟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像是被打扰到一样,在她肩侧轻轻蹭了一下。
幸司:“……”
她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
“……九。”
背猫找猫。
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那酒后劲确实有点大。
另一边,硝子已经简单检查完了周围环境。
她抬手在雾里挥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无毒。”
语气干脆得没有半句废话。
幸司点点头,把防毒面具重新收回影空间。
而就在所有人确认到齐之后。
众人面前的空地中央,忽然多出了一张圆桌。
像是被人直接“粘贴”进场景里一样。
九张座椅整齐围绕在四周,桌面摆放着一到九的号码牌,排列精确得像拿尺子量过。
紧接着,一道声音缓缓在空气中响起。
没有来源,也分辨不出方向。
却清晰得仿佛贴在人耳边低语。
那是个带着几分慵懒感的青年声音,尾音微微上扬,甚至透着某种刻意维持的礼貌。
“欢迎各位来到——”
“逻辑与谎言的殿堂,人狼村。”
声音轻快得像某种游戏主持人。
“请玩家尽快选择座位,一经确认,不可更改。”
“我是本次游戏的法官,各位可以称呼我为阳明法官。”
他停顿了一瞬。
仿佛真的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随后才继续微笑着补充:
“人狼村以让各位快乐享受游戏为宗旨。”
“绝不会危及玩家生命安全。”
语气真诚得近乎虚假。
问题是。
这里本身就叫——
“逻辑与谎言的殿堂”。
那么他说的话里,到底还能有几个字可信?
幸司微微眯了下眼,却没有继续深想。
众人很自然地依照之前分好的队伍落座。
幸司走到最近的六号位,把背上的五条悟放了下来。
他几乎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头往后仰着,眼睛半睁不睁,一副完全不想清醒的模样。
幸司低头看了他两秒。
随后从影空间里摸出一个薄荷冰淇淋,直接塞进他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五条悟微微皱了下眉,下意识抬手舔了一口。
停顿两秒。
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
“……嗯?”
像是被强制开机。
幸司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醒一醒。”
语气依旧平静。
随后才在七号位坐下。
结果她刚坐稳,左边就投来一道异常期待的目光。
灰原正眼巴巴看着她。
幸司愣了一下。
随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桌游吧被领域覆盖了。
零食柜自然也没了。
她沉默半秒,随后非常自然地开始往外掏东西。
可乐。
薯片。
炸鸡腿。
一份接一份往桌上放。
动作熟练得像任务后勤补给。
“随便拿。”
她随口说了一句。
下一秒,灰原已经光速撕开薯片。
连平时不怎么碰零食的硝子,都顺手拿了一袋黄瓜味。
原本压在空气里的那点诡异感,瞬间被冲淡了一大半。
而空气里,也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像是连那位“阳明法官”都短暂卡壳了。
片刻后,那道青年声音才重新慢悠悠响起:
“……玩家拥有高度自由行动权限。”
“只要——不违反规则。”
——
座位顺序很快固定下来。
1号歌姬,2号硝子,3号宫野哀,4号铃木大叔,5号夏油杰,6号五条悟,7号幸司,8号灰原,9号七海。
圆桌结构让1号与9号自然相邻。
众人落座之后,阳明的声音再次在空气中响起,语气依旧是最开始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考虑到有玩家为新手,本局采用九人标准配置。”
“三名狼人、三名村民、三名神职,分别为预言家、女巫与猎人。”
他的语速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游戏分为黑夜与白天两个阶段交替进行。”
“黑夜阶段,狼人可以选择击杀一名玩家;预言家可以查验一名玩家身份;女巫拥有一瓶解药与一瓶毒药,两者都只能使用一次,且不可自救;猎人在出局时可以开枪带走一名玩家,但如果是被毒杀,则无法发动能力。”
“白天阶段,所有玩家依次发言。发言结束后进行投票,票数最高者出局并发表遗言;若出现平票,则无人出局。”
“本局采用屠边规则。”
“狼人全部出局,则好人阵营胜利;狼人击杀全部平民,或全部神职,则狼人阵营胜利。”
规则说完之后。
阳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嘿嘿。”
这一声笑,与刚才那种平稳礼貌的语气截然不同。
声音压得更低,也离得更近。
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角度,贴着耳边缓缓滑过去,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愉悦感。
“不过,我想比起规则本身,各位现在更关心的,应该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该如何找到我,狼王。”
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紧。
“每一局抽牌之前,我都会随机选择玩家作为附身对象。”
“放心,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后果。”
“只是让我也能参与游戏而已。”
他说到“而已”的时候,语气轻得近乎敷衍,像是连自己都懒得认真伪装。
“胜利阵营可以在游戏结束后投票选出mVp,再由mVp进行指认。”
“如果指认成功——”
他再次停顿下来。
这一次,停顿明显比刚才更久。
像是在耐心观察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
“我就会现身,与各位见面。”
“我可是很诚信的。”
“嘿嘿嘿。”
拖着尾音的笑声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散去。
第354章 小夜灯(主线)
幸司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抵着下巴,思路却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延伸。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新人?
——难道和宫野酱一样,也拥有某种读取思维的能力?
她的视线在桌边缓缓扫过一圈。
灰原正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地认真听规则,甚至还微微前倾着身体,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句。
铃木大叔则坐得异常端正,背都没靠椅背,神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讲座。
“……”
好吧。
好像确实不需要读心。
看一眼就知道谁是新手。
幸司默默收回视线。
严格来说,她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就是和悟一起看过几部《人狼杀》电影,勉强算半个懂规则的程度。
这时,阳明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重新恢复成最开始那种正常而礼貌的青年音。
“那么。”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翻开面前的身份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每个人面前都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张漆黑卡片。
没有出现过程。
像是被某种规则直接“写”进了这个空间里。
幸司伸手按住牌面,从桌边缓缓拿起。
她没有第一时间翻开。
而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才稍微掀起一个角度,飞快扫了一眼。
【普通村民】
“……”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冒出一句吐槽。
——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普通”。
——难道村民内部也存在品种区别?
幸司面不改色地把牌重新扣回桌面,同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其他人的反应。
灰原明显兴奋里带着一点紧张,表情控制得不算太好,大概率拿到了神职牌。
希望不是女巫,第一夜被刀的概率太高了。
而五条悟则是一副完全不打算掩饰的张扬模样,靠在椅背上笑得异常嚣张,像在无声表示:
——有本事今晚就刀老子试试。
猎人?
也可能是在故意钓鱼。
至于夏油杰。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自然的笑,但那缕本体刘海却微妙地下垂了一点。
——大概是狼。
其他人的反应则都相对平稳,明显在刻意收敛自己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
幸司的视线微微收紧。
那个被“附身”的人。
很可能——
就在他们之中。
短暂的沉默,慢慢在圆桌上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
可目光却已经开始无声交错。
停留。
试探。
然后迅速移开。
在彼此脸上寻找迟疑和破绽。
又或者,仅仅只是某个瞬间不够自然的表情。
红雾在空气中缓慢流动,轻轻擦过桌面与肩侧,将这种微妙的对峙感压得更低。
灰原拿薯片的动作慢了一拍。
歌姬抱胸的姿势也不自觉更紧了一点。
夏油杰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又很快停住。
怀疑与猜忌并不需要刻意煽动。
从身份牌被翻开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了。
直到法官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黑请闭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轮原本只剩下一线的暗红夕阳,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拖进地平线之下。
光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浓稠的黑暗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厚重得近乎实体,伸手不见五指。
不仅仅是视觉。
连声音也在同一时间被“关闭”了。
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剥离出了现实。
幸司的瞳孔,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微微收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右侧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什么都看不见。
那双平时即使在夜里,也总会隐约泛着微光、甚至足够充当“天然小夜灯”的六眼,此刻彻底沉寂下去,没有半点存在感。
特制墨镜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
这个领域,对六眼进行了规则层面的压制。
这个判断刚从脑海中闪过,幸司便缓缓放轻了呼吸。
按照规则,普通村民是闭眼玩家,在夜晚阶段没有行动权限。
但她没有闭眼。
反而比刚才更加清醒。
她试探性地将感知一点点铺开,小心探向四周,确认其他人的存在。
气息依旧还在。
位置似乎也没有变化。
可那种“隔着一层什么”的感觉,却异常明显。
像是所有人都被包裹在同一片黑暗里。
却又被规则彼此隔开。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观察”着所有人。
时间在这种绝对安静里被无限拉长。
又或者。
其实只过去了一瞬。
——
法官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黑暗像被人一刀切开。
“天亮了。”
“昨夜是平安夜。”
光线毫无过渡地重新降临。
那轮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夕阳,被某种无形力量重新拖回天空,又稳稳挂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桌面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正在旋转的骰子。
黑白相间的十八面体缓缓滚动着,边角不断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低低声响。不同颜色的数字在光线下交替闪过,最终——
“咔。”
骰子停住。
朝上的那一面,是白色的“1”。
阳明的语气依旧轻快。
“根据随机点数,由1号玩家开始正序发言。”
“发言时间为六十秒。”
幸司的目光在骰子上停留了一瞬。
白色代表正序。
那么黑色,大概率对应逆序。
规则并不复杂,但往往容易被操纵。
歌姬轻轻吸了口气。
她明显在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停在了五条悟脸上。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硬是透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是预言家。”
她开口时故意把语气放得很稳,但尾音还是微微绷紧了一点。
“验了6号,是个狼——”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下来。
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而五条悟只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完全是一副“你继续,我看你编”的表情。
歌姬眼神顿时更冷了。
“切。”
她低低啧了一声。
“虽然很想这么说。”
随后又迅速改口。
“算了,我是村民。”
“没信息。”
“预言家自己报验人吧。”
她干脆利落地结束发言。
“过。”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阳明没有评价,只是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请2号玩家发言。”
硝子依旧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她甚至没怎么看别人,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
“我这边也没什么信息。”
声音平静得近乎敷衍。
没有试探,也没有分析,短短一句话,像是单纯完成流程。
“过。”
——
幸司始终正对着发言的人。
但余光,却一直在捕捉桌边那些更加细微的反应。
歌姬说出“村民”的瞬间。
宫野哀和铃木大叔的眉头,都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那变化非常细微。
甚至更接近一种没来得及藏住的本能违和感。
但对幸司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一次快速归类。
——这两个人,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拿到的是“普通村民”。
而歌姬说的是“村民”。
没有“普通”。
这个差异放在平时或许根本不值得在意,可在这种信息被极度压缩的环境里,反而会显得格外刺眼。
狼的概率,很高。
当然。
也不排除她只是顺口省略了前缀。
幸司没有急着彻底下结论。
至于歌姬刚才那手试探——
要么是狼队提前商量好的“起跳试水”,想骗身份;
要么……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五条悟。
——纯私人恩怨。
想直接把悟送上抗推位。
但又在意识到悟很可能是猎人的瞬间,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个判断,反而让歌姬更像狼。
至于硝子。
刚才那句“也没什么信息”里的“也”,多少带着一点顺势附和的味道。
但也完全可能只是因为她懒得组织语言。
信息还不够。
暂时不能锁死。
“请3号玩家发言。”
阳明的声音再次落下。
宫野哀明显停顿了一瞬。
硝子过牌过得太快,几乎没给后置位留下多少整理空间。她先是微微低头,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梳理逻辑,随后才重新抬起视线。
“前面1号和2号,暂时没听出明显问题。”
她语气依旧冷静,只是节奏比前两人稍慢一些,像是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思路。
“我是好人。”
她没有报具体身份,而是先给出立场。
“后置位还有六个人,大概率会出三狼。”
说话时,她的视线缓慢扫过桌边众人,停顿时间控制得非常克制。
“如果后面有对跳预言家,就按预言家归票走。”
“如果只有单边预言家,而且验出来是金水的话——”
她停顿了半秒。
随后目光精准落到五条悟身上。
“我建议出6号。”
桌边空气仿佛都跟着绷紧了一点。
幸司几乎是下意识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说好了玩逻辑吗。
怎么仇恨还是全往悟身上堆。
而且。
你真的没听出前面那两位的问题?
还是说。
你本来就在狼人阵营里?
宫野哀的声音依旧平稳。
“理由有两点。”
“第一,排掉一个真预之后,剩下五个人本身出狼概率就高。”
“第二——”
她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那个笑意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攻击性。
“可以让这个人渣,先体验一下濒死效果。”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五条悟。
恶意完全没有掩饰。
“过。”
幸司:“……”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牙白。
怎么连宫野酱都开始带杀气了。
如果真预不给力。
女子组三票,说不定真能直接把悟砸上去。
——不存在的小剧场——
五条悟:“哈?怎么可能压制老子的六眼。老子只是一直没睁眼而已。”
幸司:“……= =,嗜睡六眼和嘴硬六眼,你自己选一个吧。”
五条悟立刻拖长语调:
“嗯~~可是每次约会,明明都是人家先起床叫幸司的嘛~~所以不存在嗜睡哦~~”
他一边说,一边相当做作地捂住半边脸。
“至于嘴硬——”
“人家的舌头和嘴唇,明明都很软~”
“幸司不是最清楚了吗?”
幸司耳根一热,没忍住一肘顶过去。
“不要说这种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捂着胸弯下腰,还在笑。
“诶——这就害羞了吗?”
第355章 带歪节奏(主线)
“请4号玩家发言。”
铃木大叔明显有些紧张。
他挠了挠头,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真正开口之后,语气却意外认真。
“如果像宫野说的,现在没有明确出人目标的话……”
他说到一半,稍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合不合适。
“要不……先出我吧。”
桌面安静了一拍。
铃木大叔抬起手,把手背朝向众人,上面有一道还很新的伤口。
“刚才试了一下。”
他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果然感觉不到疼。”
“毕竟五条喝得不多。”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对这个游戏也不算熟,帮不上太多忙。”
“而且我是村民。”
他说得很坦然。
“按照规则,狼人应该会更想杀神职。”
“如果出我,对局势影响应该最小。”
说完之后,他还认真点了点头。
“过。”
——
幸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铃木可真是老好人,但村民的命也是命啊,这可是个屠边游戏。
而且问题是铃木说的依旧是“村民”。
不是“普通村民”。
也就是说。
他并不是没注意到这个措辞差异。
那么就存在另一种可能。
——只有她的身份牌,写着“普通村民”。
像是某种刻意的规则区分。
或者是狼王的恶趣味。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人只是习惯性省略口语表达。
幸司轻轻眯了一下眼。
那自己刚才对歌姬和硝子的部分判断,就暂时不能完全成立了。
“请5号玩家发言。”
夏油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动作依旧放松,但眼神已经明显进入了认真分析状态。
“我是预言家。”
他说得极其自然。
“验了4号铃木大叔是金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下头,与金水对视了片刻。
“我的金水不能出。”
语气依旧温和。
却已经隐隐开始接管场上的节奏。
“如果后面有对跳,那就出对跳。”
“如果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歌姬身上。
“我会归1号。”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
“歌姬刚才那段发言,很像起跳失败的狼。”
“应该是看悟像猎人,所以中途收手了。”
说完之后,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
“已经发过言的人里面,硝子也比较可疑。”
“信息太少了。”
“而且那个‘也’,听起来很像和歌姬共边。”
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拖长。
“过。”
——
幸司的目光,在这一刻悄然移向灰原。
从夏油杰开始发言起,灰原的眉头就一直紧紧皱着,连已经拿在手里的炸鸡腿都忘了往嘴边送。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困惑了。
更像是在“忍”。
像有什么话已经冲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个细节,让原本已经逐渐清晰的局势,忽然又偏出去一点。
如果灰原是真预言家,那他现在确实只能忍着。毕竟发言顺序还没轮到他。
而在此之前,幸司其实已经快默认夏油杰是真预了。
因为他的逻辑链,和自己刚才的推演几乎完全一致。
但灰原那个反应,却又让这个结论重新变得不那么稳固。
“请6号玩家发言。”
阳明的声音落下。
五条悟终于稍微坐直了一点。
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散漫,却明显带着某种挑衅意味。
“杰不一定是预言家。”
他慢悠悠开口。
“但歌姬——”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偏头看了过去,抬高下巴示意了一下。
“肯定是狼。”
语气干脆得近乎愉快。
“还有3号。”
他挑了下眉。
“想拿老子当抗推位?”
“你们还早了一百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混在血色雾气里,莫名显得更加危险。
“老子是猎人。”
他往后一靠,椅子顿时只剩两条腿支撑在地面上。
墨镜微微下滑一点,苍蓝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露出来,带着毫不遮掩的压迫感。
“谁敢刀我。”
“就准备一起下去。”
语气轻描淡写。
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危险。
说完之后,他甚至连“过”都懒得补,直接靠在椅背上晃着腿,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哼,一边慢悠悠看着歌姬和宫野哀。
而那两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
幸司几乎想扶额。
……不愧是你。
身份暴露了,仇恨拉满了,节奏也带歪了。
如果这局不是猎人,这基本等于自杀式袭击。
她的思绪迅速转了起来。
如果灰原才是真预言家,那么场上剩下最像女巫的人,大概率会是七海。
而七海偏偏还是最后发言位。
没有银水信息的情况下,她没办法主动帮他穿女巫衣服。
更麻烦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熟到能够明着互保。
神职身份一旦全部暴露,这局的容错率会低得非常危险。
“时间到。”
阳明的声音准时切了进来。
空气仿佛又被压低了一层。
“请7号玩家发言。”
幸司原本的思路已经非常清晰。
在灰原开口之前,场上已经出现了两个关键身份:夏油杰跳预言家,五条悟跳猎人,而两人的归票方向都集中在歌姬身上。再结合她自己之前对细节的判断,歌姬本身就具备相当高的狼人概率。
这种情况下,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抢节奏。
这局也轮不到她表水。
只要顺着现有逻辑轻轻往前推一把,让局势自然收束到“出1号”这个结果上,就是风险最低、也最稳定的打法。
结果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歌姬已经突然举起了手。
“自爆。”
两个字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只是她的睫毛在说完之后轻轻颤了一下,像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准备好说出这两个字。
幸司的思维在这一瞬间骤然加速。
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规则就已经先一步覆盖下来。
阳明的声音直接压过了所有人。
“狼人自爆,天黑请闭眼。”
——
光线瞬间熄灭。
夕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拖进地平线之下,没有任何过渡,黑暗直接压了下来。
连声音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整个空间在这一刻,被规则强行切换进了“黑夜阶段”。
幸司没有动。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调整,只是在这片被规则压制得近乎凝滞的黑暗里,极短暂地确认了一下周围气息,思路便迅速切进了推理模式。
……灰原刚才那个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那种拼命压着话、却又压不住的状态,几乎是在明着告诉别人他有身份。
如果灰原才是真预言家——
那么夏油杰的行为,就绝不只是单纯的抢跳。
他不是在赌。
而是看见了灰原那一瞬间没藏住的反应,所以才会在那个时间点开口,说要出歌姬。
表面上看,那是在归票。
可实际上——
那更像一种信号。
是在明确告诉歌姬:你已经暴露了,现在自爆。
只要歌姬在这个时间点自爆。
白天就会被规则强制中断。
夜晚提前降临。
而狼队就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封口刀掉灰原这个真预言家。
等到第二天。
场上便只会剩下一个“预言家”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在没有对跳的情况下,会天然获得更高可信度。
如果再顺势抗推出一个好人。
局势可能在一轮之内彻底倾斜。
对好人阵营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幸司在黑暗里极轻地攥紧了手指。
……这一手,确实漂亮。
以及。
杰。
你平时到底玩了多少把人狼杀。
看来任务和学业的负担还是太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思绪却忽然偏了一下。
歌姬刚才那带着一点忐忑的表情。
自爆的狼人,到底会经历什么样的“濒死体验”?
如果没有电气白兰帮忙屏蔽痛觉的话。
那感觉应该会很糟糕。
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
很快又被她重新压了回去。
第356章 抱歉,我是好人(主线)
光线突兀地重新亮起。
夕阳像是又一次被人从地平线下粗暴拖了回来,重新挂回天空。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阳明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依旧轻快。
“天亮了。”
“昨夜3号、8号玩家死亡。”
“没有遗言。”
他停顿了一瞬。
“是否发动技能?”
“五、四、三、二、一。”
声音依旧平直。
“请3号、8号玩家离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骤然翻涌。
血色浓雾从脚下猛地升起,像某种活物般迅速向上攀附、缠绕。
雾气浓得近乎实体,短短一秒便彻底覆盖了宫野哀与灰原雄的身体。
两人甚至没有完整反应的时间。
宫野哀的手指似乎才刚抬起一点。
灰原还保持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
雾气在两人周围旋转、收紧,随后像完成了某种“回收程序”一样骤然压缩。
等到红雾重新散开。
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像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
幸司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往右偏了一下。
五条悟已经摘下了墨镜。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正冷静而锐利地盯着红雾深处。
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
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没事。
幸司这才在心里缓慢松了口气。
而阳明完全没有给众人消化情绪的时间。
“请9号玩家发言。”
七海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瞬。
像在抓住某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判断。
随后才缓缓开口。
“……我才是猎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五条悟。
视线始终落在桌面某一点,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五条前辈跳了我的身份。”
“所以他应该是狼。”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灰原……”
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应该是女巫。”
“误信了五条前辈的话,所以毒了宫野前辈。”
他说得并不快。
每一句都像是一边说,一边重新确认逻辑。
“但是……”
七海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也确实存在另一种解释。”
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夏油前辈跳预言家的时候,灰原的表情,大家应该都看见了。”
“所以也有可能——”
他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
“灰原才是那个被封口的预言家。”
空气在这一刻明显绷紧。
那个最糟糕的可能,被正式摆上了桌面。
可七海很快又轻轻摇了摇头。
“但这个解释,证据不足。”
“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也没办法解释五条前辈为什么要跳猎人。”
像是在努力说服别人。
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说到最后,七海整个人像是一下卸掉了力气。
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压得极低。
“可恶……”
“到底是谁……”
然后。
那个名字还是没能压住。
“灰原……”
那一声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甚至连最后那句“过”,他都忘了说。
幸司盯着七海看了一会儿。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不至于吧?
但转念一想他们那一点都不塑料的同期情,她又觉得,七海会是这种反应,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视线随后在五条悟和七海之间来回移动。
七海仍低着头,呼吸明显有些沉。
而五条悟——
已经重新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完全看不出半点被拆穿后的心虚,也没有任何“被附身”的违和感。
猎人位。
她其实还是更倾向于七海。
因为如果七海是狼,他根本没必要在这个位置后跳猎人,主动承担被验枪的风险。
那么从七海的视角出发。
没有好人会乱跳猎人。
所以悟是狼。
而被悟踩死的宫野哀,自然就是好人。
那场上剩下的最后一狼——
就在她和硝子之间。
问题也偏偏卡在这里。
……为什么狼没有刀杰?
如果杰是真预言家。
那他应该是最优先的刀口才对。
而且,当七海跳出猎人身份的时候。
杰看向悟的那个眼神。
没有震惊。
也不像发现狼。
反而更像一种……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幸司的思路在这里短暂停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慢慢落回最开始的直觉。
——杰是悍跳狼。
——
“请1号玩家发言。”
硝子这时候已经半趴在桌上。
整个人懒散得像快化开了一样,侧脸压在手臂上,眼睛半睁不睁,仿佛对这一局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无所谓了吧。”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疲倦感。
“反正歌姬和哀酱都出局了。”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随后才慢吞吞补上一句:
“干脆把我也投出去,过去陪她们算了。”
她抬起眼,慢悠悠扫了一圈桌边。
最后,视线落在幸司身上。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样这桌上就只剩笨蛋和——”
她故意停顿半秒。
“无药可救的人了。”
幸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硝子。
无药可救。
到底是指哪种层面的无药可救。
而且姐妹情绪倒是很到位。
信息却是一点没给。
“过。”
——
桌面短暂安静了一瞬。
没人对硝子的无良定义做出反应。
直到阳明的声音重新响起。
“请4号玩家发言。”
铃木大叔这一次坐得异常端正。
甚至端正得有点僵硬。
他的表情认真得过了头,反而透出一种微妙的不自然。
随后,他抬头看向夏油杰。
没有任何铺垫。
“夏油。”
“你是狼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五条悟的表情几乎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幸灾乐祸简直快写到脸上。
而夏油杰——
他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点。
铃木大叔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然,我也不一定完全对……”
“只是以前心理课学过一点。”
他说着,又重新认真起来。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些习惯性动作。”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夏油杰身上,专注得甚至透出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执拗。
“你说谎的时候,不会躲视线。”
“反而会看得更久一点。”
说到这里。
他还认真抬手比划了斜刘海本应有的自然弧度。
“而且刘海会往下撇。”
……
空气安静了一拍。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幸司和五条悟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而且这一次,笑声没有被任何规则吞掉,清清楚楚地在整个空间里扩散开来。
甚至连空气里的红雾,都像停顿了一瞬。
七海虽然没笑。
但那个眼神已经写满了:
敢刀灰原,我记住你了。
硝子慢了半拍,才终于像没忍住似地低低笑了一声。
但——
已经too Late。
夏油杰抬手按了按额角。
那副原本温和从容的表情,终于还是出现了一点崩塌迹象。
铃木大叔还在认真补充:
“抱歉,夏油。”
“但我是好人。”
这一句。
见血封喉。
直接把夏油杰最后一点辩解的车门都焊死了。
而那缕斜刘海,安静地垂着,像是在替本体认罪。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无奈。
片刻之后。
夏油杰轻轻举起手。
“交牌。”
就在这一瞬间。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人”,也终于没忍住。
——不存在的小剧场——
歌姬举手。
“校长,我有意见。”
幸司看向她。
“嗯?”
歌姬抱起手臂,满脸不爽。
“我才是第一个体验濒死的人吧?”
“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一句都不关心我?”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偏心也要有个限度啊。”
幸司眨了眨眼。
“因为你是在夜晚出局的。”
“我是普通村民。”
“看不见。”
歌姬:“……”
好有道理。
但更气了。
“就因为这个?!”
幸司沉默了一秒。
“如果真的出问题的话——”
“悟会发现的。”
歌姬额头青筋一跳。
“哈?”
“要指望那个不靠谱的人渣白毛?!”
五条悟立刻从座位上探出头。
“喂喂喂,我听得到哦~”
幸司倒是认真解释了一句。
“倒也不算全指望悟。”
“在进领域之前,我就在你们身上放了影武士的小纸人。”
“如果状态异常,我会知道。”
歌姬愣了一下。
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五条悟顿时发出不屑的声音。
“这么缺爱的话,歌姬自己找一个不就好了。”
他托着下巴上下打量。
“不过歌姬这样的——”
“估计很难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歌姬额头青筋暴起。
“你这个人渣!!!”
五条悟毫无反省之意。
甚至得意地指了指自己。
“老子可是——”
幸司:“悟。”
五条悟秒收声。
“嗨~~嗨~~”
然后转头朝幸司比了个心。
“mUA~”
幸司/夏油杰/硝子/歌姬/宫野哀/灰原/铃木大叔:“……”
七海扶了扶眼镜。
“我认为。”
“这已经属于训练有素了。”
第357章 天秀(主线)
阳明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狼人选择交牌。”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欣赏这个结果。
随后才继续开口。
“恭喜好人阵营,取得本局游戏的胜利。”
那句“恭喜”说得很轻,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落进众人耳中,却莫名像有人站在事故现场,低头欣赏完满地狼藉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感叹一句——
“真精彩。”
温和得让人不舒服。
还没等人细想。
阳明已经顺着流程继续播报下去。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成那种标准而清晰的“规则广播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本局游戏,狼人为1号、2号、5号。”(歌姬、硝子、夏油杰)
“村民为3号、4号、7号。”(宫野哀、铃木大叔、幸司)
“预言家为8号。”(灰原)
“女巫为6号。”(五条悟)
“猎人为9号。”(七海)
身份一张张翻开。
刚才那些谎言、误判与试探,也终于被重新摆回了正确的位置。
幸司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把整局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活到最后。
——一言未发。
——普通村民。
然后赢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不愧是欧皇。
只是未免太没有参与感。
她偏过头,看向五条悟,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意外。
“悟竟然是女巫啊。”
说完之后,她又轻轻挑了下眉。
“所以你为什么要跳猎人?”
五条悟像是终于等到她问这个问题一样,整个人往后一仰。
椅背被他压得发出轻微声响。
他随手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额头,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那种理所当然的张扬,甚至还带着一点“老子天秀”的得意。
“这不就骗到狼了吗?”
他说得轻飘飘的。
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离谱操作,只是顺手布下的一点小陷阱。
“灰原那张脸,跟把‘我是预言家’写额头上有什么区别?”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的嫌弃几乎毫不掩饰。
“狼人怎么可能给他说话机会。”
那副“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的态度,几乎直接写在脸上。
作为除了狼队之外唯一被骗的受害者真猎人七海,沉默地推了一下眼镜。
“果然......”
五条前辈果然不会按正常逻辑玩。
而幸司则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毒错了村民。”
五条悟瞬间举手投降,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样子,甚至还很配合地耸了下肩。
“那是她先挑衅的。”
语气理直气壮。
空气里原本残留的那一点沉重感,终于稍微松下来一些。
阳明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他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请存活的好人阵营选择本局游戏的mVp。”
“倒计时三十秒。”
空气里的气氛几乎瞬间重新绷紧。
众人齐刷刷看向铃木大叔。
铃木大叔明显被这突然切换回来的节奏弄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摆起手。
“我、我没看出来谁被附身了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不安。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想明白。
幸司轻轻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来。
“跟那个没关系吧。”
她看着铃木大叔,神情认真而平静。
“金水反水,mVp实至名归。”
这句话说得不重。
却稳得像已经直接给出了结论。
五条悟在旁边懒洋洋“嗯”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情愿地附和。
七海也没反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三人将票投给了铃木大叔。
阳明的声音随即落下。
“请mVp指认‘狼王’附身的号码牌。”
“倒计时三十秒。”
空气里的气氛,再一次变了。
刚才那点胜利之后的轻松感,几乎被瞬间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紧绷。
铃木大叔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而是迅速回忆起刚才每个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在桌边一个个扫过去,像是在重新拼接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细节。
“我只能确定……”
他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慢。
“夏油不是。”
这个判断说得很肯定。
没有半点犹豫。
随后,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剩下的信息。
“歌姬、宫野,还有七海……”
“刚才的情绪,都有点不太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的语气明显多了一点迟疑。
“但我也不知道……”
“到底是酒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说到一半,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推论站不太稳,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七海轻轻摇了摇头,主动接了一句。
“刚才的情绪,确实有些奇怪。”
他的语气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但我没有‘被附身’的感觉。”
幸司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轻轻摇头。
他们只能确认彼此没有被附身,其他人则完全没有更多信息。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三。”
“二。”
倒计时一点点落下。
空气仿佛也随着数字慢慢压缩。
铃木大叔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就在最后一秒。
他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突然开口:
“3号。”
声音不大。
却很稳。
“宫野哀。”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
“按她平时的性格……”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合适的措辞。
“就算再讨厌五条,也不太会直接说出‘让他先体验濒死效果’这种话。”
——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阳明的声音缓缓响起。
语调被刻意拉长。
“那么——”
“3号究竟有没有被‘狼王’附身呢?”
停顿。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被拉到了极限。
然后。
阳明的语气忽然变了。
原本还算温和的青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扭曲了一下,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诡谲感。
“很遗憾。”
他轻轻笑了一声。
“猜错了~”
尾音拖得很长。
像贴着耳边缓缓吹过去的气声。
阴冷得让人很不舒服。
“切——”
幸司和五条悟几乎同时发出了这声不满。
连节奏都一模一样。
铃木大叔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才露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懊恼神情,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长长叹了口气。
那种“明明差一点就能猜中”的遗憾,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抱歉啊……”
“没猜对。”
幸司侧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倒是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没关系。换成我,大概也会猜宫野酱。”
从行为逻辑,到性格偏移。
宫野哀确实是目前最像“异常”的那个人。
铃木大叔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一刻。
空气里忽然再次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不像阳明刚才那种主持般的笑。
而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
正在红雾深处,安静地欣赏他们猜错。
就在这时。
法官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
他的语气已经重新恢复成最开始那种若无其事的平稳。
“请等待玩家入场。”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
随后。
远处的红雾忽然动了。
那并不像普通的流动。
更像有什么东西,从雾的内部硬生生把它们向两侧撑开。
浓稠的红雾缓缓退去,在中央挤出一条狭窄通道。
窄得几乎只够一人通过。
而边缘那些翻涌的雾气仍在轻微收缩、蠕动,仿佛随时都会重新闭合,把那条路彻底吞没。
那一幕莫名让人不太舒服。
与其说是“打开”。
更像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慢慢把他们吐了回来。
很快。
三道人影从那条被撕开的通路里缓缓走出。
歌姬、宫野哀,还有灰原。
他们沿着那条狭窄道路,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圆桌边。
而在他们身后。
红雾缓缓重新闭合。
那条通道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幸司的视线下意识在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脸色看起来都还算正常,没有明显痛苦,也没有失控。
只有灰原的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了一点。
说起来……
当时被附身的人,会不会其实是歌姬?
但她自爆时那一点忐忑,又不像演的。
歌姬回到1号位时,拉开椅子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更利落一点。
椅脚在地面拖出一声短促摩擦。
她坐下之后,又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强压某种还没彻底散掉的情绪。
宫野哀则依旧一言不发。
作为好人阵营却被女巫报仇下毒的她安静坐回3号位,动作仍然端正,背脊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像冬天的湖面,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裂开。
灰原则慢慢坐回8号位。
动作比平时迟缓一些,像是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
硝子没有抬头。
她依旧半趴在桌上,脸侧压着手臂,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起来像对局势完全没兴趣。
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却明显多了一点像是在观察病人的兴致。
“濒死体验感觉怎么样?”
问题问得相当直接。
歌姬先开了口。
她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身体状态,随后才皱起眉。
“有点奇怪。”
她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瞬间。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但完全没有痛觉。”
宫野哀轻轻“嗯”了一声,把话接了下去。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冷。
“我那一瞬间……”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指尖隐约泛白。
“呼吸完全被切断了。”
说到这里。
她的视线冷冷扫向五条悟。
那一眼没有任何掩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攻击性。
但那股情绪只泄露了一瞬。
她很快重新收回视线。
语气也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那层冷意,比刚才更锋利了。
“下一次,我一定会让那个人渣亲自体验一下。”
歌姬几乎条件反射般握拳。
“绝对!”
空气里的气氛顿时微妙地绷紧了。
第358章 成年的事(主线)
五条悟却完全没被压住。
他反而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可当他察觉到幸司的视线转过头时,表情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副嚣张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练的委屈。
“幸司——”
尾音拖得很长。
甚至还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你看看她们。”
“完全不按逻辑玩游戏。”
“只会针对人家~~”
幸司:“……”
——你一个女巫跳猎人的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不按逻辑玩游戏的。
这句吐槽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但最后还是被她忍了回去。
因为比起这边,对面的状态显然更不对劲。
她抬起手,顺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
那头银发手感依旧很好,柔软又顺滑。
“毕竟是平安夜聚会。”
她语气不轻不重。
“大家开心一点就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视线同时落在歌姬和宫野哀身上。
“不要太过分哦。”
语气依旧温和。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歌姬轻轻“啧”了一声,把头别开,没有继续接话。
宫野哀则安静停顿了一下。
随后微微移开视线。
在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股情绪,确实有些过头了。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收紧了指尖。
幸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校长这碗水。
还真不是一般地难端。
另一边。
七海侧头看向灰原,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吧?”
灰原愣了一下。
随后才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却仍努力维持精神的笑。
“没事啦。”
他停顿了一下。
“虽然有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
“但完全不疼。”
说着,他低头摸了摸胸口,像是在确认刚才那种被撕裂的感觉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还挺……奇妙的。”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攥住衣角。
“不过……”
“难得抽到预言家。”
“结果感觉自己……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那种低落感根本藏不住。
七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太多。
只是抬起手,在灰原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把某种快要失衡的情绪,重新按回了原位。
幸司看着这一幕,视线在两人之间停顿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从结果上看好人已经赢了,灰原会像平时一样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可现在,那份低落感却依旧压在他身上。
甚至连笑容,都比平时淡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硝子终于重新抬起了一点头。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半趴在桌上的懒散姿势。
但眼神明显已经比刚才清醒许多,嘴唇轻轻抿住。
“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她慢吞吞开口,语气依旧松弛。
却让所有人下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硝子微微侧过脸。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红雾仍在空气里缓慢流动,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却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大概这里的环境……”
“包括这些红雾。”
她停顿了一下。
“会放大人的负面情绪。”
众人闻言视线变得凝重起来。
硝子却没有立刻把话说死。
她只是稍微眯了下眼,像是在继续整理自己的判断。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但刚才那些情绪变化确实不像平时。”
说到这里。
她重新看向幸司。
“而且那杯酒,大概真的压住了不少东西。”
众人几乎下意识开始回忆。
刚才那些情绪失控。
敌意。
焦躁。
还有那些明明不算严重,却被莫名放大的恶感。
仿佛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被环境轻轻推了一把。
幸司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怪不得刚才那一整局里,无论是猜疑、烦躁,还是那些明显带着情绪倾向的敌意,都比平时更容易出现,而且很久都平复不下去。
就在幸司思绪落定的时候。
硝子忽然重新看向她。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眼神,此刻甚至隐约亮了一点。
“所以——”
她慢悠悠开口。
“幸司。”
“能再来一杯吗?”
这个请求说得理直气壮。
幸司拒绝得非常干脆。
“不行哦。”
“一杯的剂量,对今晚来说已经足够了。”
无论是硝子还是悟,她都有充分理由怀疑,“伪·电气白兰”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嗜睡。
她的语气虽然平稳,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硝子闻言,遗憾地撇了撇嘴,重新趴回桌面,像只被强行收走零食的仓鼠。
幸司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腕轻轻一翻。
一瓶新的伪电气白兰从影空间里落进掌心。
玻璃瓶身在红雾里映出一点暗红色反光,妖异得几乎不像普通酒液。
“不过——”
她轻轻晃了晃酒瓶。
瓶中的液体随着动作缓慢摇晃,折出一层细碎光影。
“如果有人能成功指认狼王。”
她抬起眼,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这个可以当奖励。”
考虑到上一局完全没人眨眼示意同伴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也不排除是所有人都下意识选择了包庇身边的人。
更何况。
只要不喝过量,这种能够屏蔽痛觉的东西,在任务里的价值几乎不需要多解释。
回头再让哥哥帮忙继续进货好了,不过价格大概不会低。
恒河那种地方,没有天与咒缚的体质真的扛不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欸——!!!”
最先反应过来的硝子几乎瞬间坐直了身体。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懒散到快要化开的样子。
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这个。”
她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要定了。”
那股平时总显得懒洋洋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明确的压迫感。
“花钱买也行。”
“用别的交换也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桌边。
“总之谁也别跟我抢。”
幸司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这算不算医生公然以权谋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歌姬已经先一步举起了手。
“我要是拿到了,就给硝子。”
语气干脆得毫不犹豫。
宫野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也是。”
铃木大叔愣了一下,随后也认真跟着点头。
“那我也一样。”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可以。”
七海虽然没说话,却也默认般点了下头。
灰原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
“虽然大概轮不到我……”
“但如果真拿到的话,也会送给家入前辈。”
于是。
奖品忽然就从“酒”,变成了“硝子医生的人情”。
硝子的目光最后慢慢落到了幸司和五条悟身上。
非常明显。
——真正的变量,是这两个人。
幸司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前提是大家认真玩游戏。”
语气依旧温和。
随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顺口补了一句:
“还有,硝子。”
“成年之后才可以喝。”
这句话自然得像一句随口提醒。
结果下一秒。
硝子几乎立刻接了回来。
“带头灌酒未成年的校长,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一语双关,毫不客气。
幸司的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
原本已经到嘴边的“为了任务”的解释,最后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毕竟她刚才把酒拿出来当奖励的时候,也确实忘了在场大部分人都还差一点成年。
五条悟立刻在旁边拖长声音。
“幸司可真偏心——”
“对硝子就这么耐心。”
“连奖励都恨不得直接塞她怀里。”
“老子想做点成年的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说着,把脸凑得很近。
呼吸几乎擦着耳侧落下来,墨镜往鼻尖下滑了一点。
苍蓝色的眼睛里,那种不怀好意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幸司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远了一点。
“这根本是两件事吧。”
另一边。
灰原则悄悄往七海那边凑了凑,小声问:
“校长难道是未成年吗?”
七海几乎立刻低声回道:
“灰原,不要问无关的问题。”
语气一本正经。
但实际上——
他也不知道。
而且他也有点想知道。
等出去之后再问问吧。
——存在的小剧场——
团建结束后。
灰原通过禅院家专业写手小十八郎,成功购买到了《禅院家主绝密档案》。
上面清晰记载:
第二十六代家主禅院幸司,出生于平成二年十月,为第二十五代家主禅院真一最小的儿子。
于平成十四年八月遵先代遗嘱继承家主之位。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小字:
注:有传言幸司大人是弑父上位,继位当天曾于众目睽睽之下提着前代家主头颅走出奥座。
此纯属有(划掉,无)稽之谈,请勿信谣,勿传谣。
再往下。
(预知详情,请购买隐藏特典。限时特价仅需99.99万元。)
……
灰原看得目瞪口呆。
“校长不到十二岁就继承一家之主了,好厉害!”
七海抬起头。
“灰原,重点难道不是校长的年龄吗?”
“诶?”
灰原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是哦。”
“校长居然只比我大两个月不到。”
“我还以为会比硝子医生大一点。”
七海沉默了一下。
“……比我小三个月。”
“欸——”
灰原瞬间精神了。
“所以娜娜米是七月生日?”
“巨蟹座?”
“不会刚好是月初吧?”
七海看了他一眼。
“7月3日。”
灰原震惊。
“居然真的是月初!”
“说起来娜娜米一直没告诉过我生日。”
“去年都错过了,今年一定要好好庆祝才行。”
七海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该说恭喜猜对了吗。”
“灰原的话,是12月5日吧。”
“好厉害!”
灰原睁大眼睛。
“娜娜米是怎么猜中的?”
七海面无表情。
“因为那天你带着蛋糕回来了。”
“还特意强调是打折买的。”
“啊,原来如此。”
灰原恍然大悟。
然后忽然低落下来。
“抱歉,娜娜米。”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
“只是因为在忙期末考试。”
七海平静接话。
“不想打扰别人。”
“……嗯。”
“平时好好学习的话,期末考试期间自然就能空出时间。”
“啊!”
灰原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天突然请我吃寿喜烧——”
七海叹了口气。
“……你现在才发现吗。”
灰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七海忽然想起五条前辈。
同样是十二月出生。
同样活力过剩。
同样经常让人想叹气。
沉默片刻后。
他得出结论:
星座这种东西,果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毕竟灰原是让人操心。
五条前辈则是让人折寿。
第359章 心情不好(主线)
等关于“奖励归属”的讨论终于结束。
众人重新坐回原位。
气氛表面上明显轻松了不少。
可那只是表面。
更深的地方,反而比刚才更认真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把“游戏胜利”的优先级重新往上提了一层。
夏油杰轻轻开口。
“下一局的金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铃木大叔。
“可能会是真的。”
铃木大叔认真点头。
“我会仔细分辨的。”
他说得很郑重。
而幸司则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她转头看向灰原。
“你们出局之后,是怎么知道好人赢了的?”
“还有——”
“之后去了哪里?”
灰原愣了一下。
随后才回答:
“出局之后,法官会问是离开还是继续下一局。”
“如果选择继续……”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
“就会被传送到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里有直播屏幕。”
“能看到白天场上的情况。”
幸司轻轻点了点头。
“还真是……”
她低声说。
“挺完整的系统。”
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
但眼底的思绪却已经明显沉了下去。
从观战区,到直播,再到“继续游戏”的选项。
这里的规则,比她最开始预想的还要成熟得多。
——
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局仍采用9人标准版配置。”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翻开面前的身份牌。”
一张漆黑卡片,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幸司面前。
那种“凭空出现”的方式,已经逐渐让人习惯,却依旧让人不太舒服。
像始终有人站在视线之外,安静操控着一切。
即便如此。
幸司这一次还是带着一点期待,把卡片翻开了一角。
【普通村民】
……
Again。
这个词浮出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后槽牙还是极轻地咬紧了一瞬。
绝对是狼王在背后搞她。
不过普通村民也有普通村民的玩法。
必要的时候,反而更适合帮神职挡刀。
她顺势抬眼,自然而然地扫过整张桌子。
这一轮,所有人的情绪都明显收敛了。
不像第一局那样轻易泄露。
也不像刚“复活”时那样还残留着压不住的波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在这里。
情绪本身,就是信息。
又或者说——
红雾带来的影响,在被提醒、被刻意压制之后,终于暂时收住了。
五条悟依旧是一副张扬模样。
嘴角甚至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欠揍。
可这一次。
幸司却没办法分辨。
那到底是他的本性、演技,还是身份牌带来的情绪偏移。
灰原则明显紧张得多。
哪怕已经在努力掩饰,呼吸依旧比平时快了一点。
胸口起伏也更加明显。
这种状态,几乎可以直接排除普通村民。
而歌姬那边则更加明显。
她在翻牌的一瞬间,眼神短暂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几乎来不及掩饰的高兴。
但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重新恢复成那种——只要和杰还有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自动烦躁起来的表情。
幸司还没来得及继续观察。
世界便再次毫无过渡地陷入黑暗。
光线被瞬间抽离。
声音也一起消失。
整个空间像重新被规则覆盖。
幸司试探着摸到桌上刚刚拿出来的草莓牛奶,在黑暗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她的思绪则顺着刚才的观察继续往下延伸。
如果之前那些情绪异常,真的是红雾的影响。
而所有人又都没有“被附身”的自觉。
那么附身这件事,很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
问题随之浮了上来。
——那要怎么判断?
她的思路忽然停顿了一下。
某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被重新从记忆里提了出来。
她想起了“狼王”最开始说过的话。
“每一局开始前,会选取玩家,作为附身对象。”
是“选取”。
不是“必然附身”。
更没有说——
每一局一定都会发生。
也就是说。
——有可能。
某一局根本不存在附身对象。
……
幸司在黑暗中极轻地眯了一下眼。
这未免也太狡猾了。
如果连“是否附身”本身都是不确定变量。
那么整个指认机制,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绝对成立的前提。
所有推理,都会建立在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假设上。
不过她很快便把这个思路重新压了回去。
反正他们本来也只是来团建,顺便祓除一下咒灵。
如果等到聚会结束还没把狼王揪出来。
那就直接强行打碎领域,开启正面战场。
只是这样一来……
桌游吧大概率也会一起毁掉。
赏金估计也得跟着泡汤。
——
光线重新亮起。
那轮夕阳再一次被“拖”回天边。
阳明的声音也准时落下。
“天亮了。”
“昨夜,6号玩家倒牌。”
“请发表遗言。”
幸司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诶?
悟单死?
也就是说,女巫没救。
她第一反应是——悟是女巫,中刀后无法自救。
可这个推论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迅速否掉了。
以悟的性格。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他无论如何都会开毒。
绝不可能把毒药完整带走。
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女巫没救。
开局直接走一个好人。
谁都看得出来,场上不救悟的人只有歌姬和宫野哀。
也就是说。
女巫已经暴露了。
如果第二晚再被刀。
那瓶解药就等于彻底浪费。
而一旦毒不到狼,好人的局势会瞬间恶化。
幸司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
五条悟已经开口了。
他冷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里带着极明显的攻击性。
右手抬起。
食指与拇指并拢,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歌姬。
“就是你吧?”
语气不紧不慢。
却压得很低,像是在直接宣判。
“不救人的女巫。”
他微微歪了下头。
“那点心思都不用狼人找,全写在脸上了。”
歌姬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种被戳中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而五条悟却根本没停。
枪口缓缓偏向另一侧。
对准宫野哀。
“也别跟老子说什么——”
“怀疑自刀所以不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彻底压不住。
“说到底不过就是上一局那点事。”
空气里的气氛已经开始不对了。
可五条悟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
视线直直落向宫野哀。
“宫野。”
“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那一瞬间。
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他缓缓往前倾了些。
墨镜顺着鼻梁滑落一点。
苍蓝色的六眼彻底露了出来。
空气里的压迫感几乎瞬间沉了下去。
“别总那么看他。”
声音低得发沉。
“老子现在——”
“心情可不算太好。”
——糟了。
幸司几乎瞬间意识到问题。
红雾的影响比预想中还重。
悟那一滴酒的剂量,已经压不住了。
再继续下去。
悟可能真的会失控。
可她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先看了一眼宫野哀。
宫野哀竟然没有移开视线。
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回去。
空气里的红雾,不知何时又浓了一点。
它们缓慢翻涌着。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期待他们继续失控。
五条悟的眼神明显更冷了一瞬。
幸司终于伸手。
从影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伪电气白兰酒心巧克力,直接塞进了五条悟嘴里。
变化并不是瞬间发生的。
空气里的压迫感依旧停留了两秒。
随后才像被温水一点点化开。
五条悟安静了片刻。
呼吸慢慢缓下来。
原本绷紧的肩线,也一点点松开。
然后。
他整个人忽然往后一瘫。
像一下被抽掉了骨头。
随后直接贴到了幸司身上。
双手抱住她,像只终于被顺毛成功的大白猫一样开始蹭肩窝。
“幸司真是的——”
声音软得不像话。
“也太偏袒那个女人了吧——”
说着还故意又蹭了一下。
“人家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
幸司:“……”
她低头看着他。
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已经非常明确了。
——你刚才那叫“什么都没做”?
五条悟立刻开始理直气壮地委屈:
“那也是她们先欺负人家的——”
声音里的不满几乎快溢出来。
幸司无奈地又从影空间里拿出一个喜久福,塞进他嘴里。
顺手揉了揉那头银发。
五条悟眨了眨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鼓着腮帮子,低头“吧唧”一下。
直接亲在了幸司脸上。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却没有推开。
而五条悟则像终于赢了什么一样,心满意足地把下巴埋进了她肩膀。
第360章 无辜躺枪(主线)
法官阳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既没有刻意打断。
也没有给任何人真正喘息的余地。
“发言时间到。”
“是否发动技能,倒计时——五、四——”
几乎是在倒计时落到第二拍的时候。
五条悟已经懒洋洋地抬起了手。
“发动。”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成那种熟悉的轻佻。
刚才被红雾放大的锋利与攻击性,像是被强行压回了某个阈值之下,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戏谑感。
“老子是猎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目标。
“带走5号玩家。”
然后他侧过头。
目光落到夏油杰身上。
语气甚至还带着点熟人之间才会有的轻松调侃。
“杰——”
“陪我一起去小木屋吧。”
那一瞬间。
夏油杰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完全真实的停滞。
为什么是我?
不应该带走那两个女人里的一个吗?
而且他到现在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
怎么就无辜躺枪了?
“6号玩家发动技能,带走5号玩家。”
阳明的声音毫无波动地确认了结果。
“请5号玩家发表遗言。”
夏油杰抬手扶住额头。
指尖轻轻压在眉心。
“……还真是你会做的事啊,悟。”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快速整理局势。
随后才终于重新抬起头。
“其实——”
“我是女巫。”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桌上的空气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故意停了一拍。
给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没救悟,确实是因为怀疑他自刀。”
语气并不像在辩解。
更像是在复盘自己的判断。
“他摸牌时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村民。”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了下头。
像是在重新回忆当时那个瞬间。
“而且如果他中刀,狼人通常不会优先怀疑我这个位置是女巫。”
“我就还有机会藏下来,再保预言家一晚。”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语气明显放轻了一点,面带苦涩。
像是已经接受局势进入了无法挽回的阶段。
随后他重新抬眼看向众人。
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已经走了两个神职。”
“预言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既像提醒。
也像强调。
“最好别跳。”
这已经是一句非常明确的保护。
“铃木大叔这局我感觉还是偏好。”
“可以让他带队。”
说到最后。
他的语气慢慢落了下去。
“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
“发言时间到,请5号、6号玩家离场。”
红雾从地面缓缓翻涌而起。
像某种正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制,一点点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进去。
雾气收拢,又重新散开。
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两把温度尚未散尽的座椅,以及明显绷紧下来的空气。
如果夏油杰刚才的话全部成立。
那么现在场上的局面,对好人来说已经危险到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三狼在场,仅剩一神三民。
好人阵营只要出现一次判断失误。
只要投错一票。
这一局就会立刻结束。
更麻烦的是。
这一切还建立在另一个更加不稳定的前提上——
狼还没找到预言家。
这种不确定性,让整个局势像悬在半空中的天平。
随时都可能彻底倾斜。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
桌子中央那枚黑白相间的骰子,再一次缓缓转动起来。
底部与桌面摩擦,发出低而清晰的滚动声。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骰子慢慢减速。
最后停下。
白色的“3”,稳稳朝上。
阳明的声音紧接着落下。
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根据随机点数,由3号玩家开始正序发言。”
——
宫野哀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桌边,目光冷得像冬天无风的天空。
像是在逐一确认——
谁会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出现哪怕一丝细微反应。
随后,她终于开口。
“我是预言家。”
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没有半点犹豫。
“验了2号硝子,是金水。”
说完之后。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
视线微微移动,像是在等待某种预期中的变化。
比如狼人自爆。
比如谁情绪失控。
又或者,某张脸上出现裂痕。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平静得像真正的好人,没有流露出丝毫她预想中的反应。
宫野哀的眼神,极轻地沉了一点。
“没有狼自爆么……”
这一句低声说出口时,已经明显带上了一层确认意味。
下一秒。
她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
“我不是预言家。”
这一句落得极稳。
刚才那段假跳,只是她刻意设计好的试探。
而她也立刻从“试探”切回了“分析”状态。
“现在没有狼自爆。”
“大概有三种可能。”
她抬起手,伸出手指。
逻辑异常清晰。
“第一。”
“硝子是狼,我刚才发的是假金水,所以狼人根本不信。”
“第二。”
“狼人已经有了他们认定的预言家目标,因此并不在意这个试探。”
说到这里。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声音也压低了些。
“第三。”
“5号根本不是女巫。”
“他不是帮女巫藏身份的好人。”
“而是狼。”
“而且很可能——”
“是原本计划起跳的那只狼。”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夏油杰刚才的位置。
像是在重新拆解他留下的每一句遗言。
“他故意留下那些信息。”
“是为了诱导预言家不要跳。”
“如果预言家验到的是金水。”
“很可能就会选择继续隐藏。”
“这样狼人夜里只要刀掉预言家。”
“第二天白天。”
“狼人就能直接穿着预言家身份抗推好人。”
她的语气已经冷静得近乎陈述事实。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
她缓缓抬眼。
视线落到铃木大叔身上。
“他最后遗言保下的铃木大叔,狼的嫌疑会变得很高。”
幸司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她其实也更倾向第三种。
倒不是因为逻辑无懈可击。
而是因为杰刚才的表现太自然了。
自然到,完全可以作为一种反向掩护。
哪怕之后歌姬跳女巫。
也完全能解释成是在保护“双药女巫”。
这一层逻辑,其实是成立的。
不过。
她还是更信悟是察觉到杰像狼,所以才选择开枪带走他。
至于嘴上那句“找人陪他”。
大概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
宫野哀重新收回目光。
语气再次恢复平稳。
“后面的发言还没听到。”
“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是哪一种情况。”
“以上,是针对游戏本身的分析。”
说到这里。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幸司。
两人的视线正面撞上。
“还有。”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明显情绪。
可睫毛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不是纠缠不休。”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随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
“会一直看着幸司君而已。”
说完之后。
她便重新垂下视线。
没有等待回应。
也没有再看她。
仿佛那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
灰原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宫野哀。
又看向幸司。
眼眶甚至隐约有点泛红。
情绪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七海侧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明显复杂了一瞬。
……灰原的共情能力有点太强了。
幸好五条前辈已经不在这里。
“发言时间到,请4号玩家发言。”
铃木大叔清了清嗓子。
明显比上一轮坐得更直了一点。
语气也认真了不少。
“那个……”
“我可能没想那么深。”
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现在也比较倾向……”
“夏油是狼。”
“如果这样的话。”
“这一轮其实算是一换一。”
“出局一个好人,一个狼人。”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逻辑。
“总体来看……”
“应该还是好人更占优势。”
随后。
他认真点了点头。
“后面还是听预言家的归票吧。过。”
幸司微微挑了下眉。
她确实没想到,铃木大叔会这么直接地站在“杰是狼”的逻辑上。
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反而变得更难判断。
可能是狼。
也可能是被故意反向做脏的好人。
甚至连这一层“被怀疑”本身,都可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洗白。
究竟站在哪一层呢?
但她已经没时间继续往下深挖。
“请7号玩家发言。”
终于轮到她。
幸司抬起头。
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杰真的是女巫。”
“那我们好人基本已经输了。”
“所以我默认女巫还在场。”
她没有绕。
直接切进核心。
“后置位应该不会再有对跳。”
“预言家如果有查杀,可以直接出查杀。”
“如果是金水的话——”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4号铃木大叔的嫌疑会比较大。”
这个判断和宫野哀一致。
“另外。”
“如果是这个局面。”
“女巫今晚必须开毒。”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容错空间了。”
她说完之后。
目光轻轻扫过众人。
灰原的紧张已经越来越明显。
从杰出局开始。
他的状态就在不断往下掉。
预言家只可能在灰原和七海之间。
而且大概率是互验关系。
“还有。”
她又补了一句。
“希望大家不要把私人情绪带进游戏。”
“否则这一局会很难玩。”
她的视线落在歌姬身上。
歌姬的头微微低了一点。
因为她没有救悟。
而悟最后也没有开枪带走她。
在“认真玩游戏”这件事上。
她确实输了一步。
“过。”
第361章 你对我很重要(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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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绝不会浪费你的牺牲(主线)
“请等待玩家入场。”
阳明的声音适时响起。
依旧平稳得没有任何波动。
远处的红雾再次缓缓分开。
这一次,裂口出现得更快,也更加“熟练”。
像某种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程序。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
大长腿迈得又快又张扬,下巴微微抬着,硬是走出了猫步t台的气势。
仿佛刚才那场“出局”,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顺便恢复精力的午休。
而跟在后面的夏油杰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脸色也有些黑。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狠狠消耗过后的疲惫感。
像是刚经历完一场非常不愉快的对话。
两人的状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很难不让人去猜。
刚才那间小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近之后。
五条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伸手勾住了幸司的肩。
整个人顺势凑了过来。
“那一票——”
他故意拖长声音。
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藏不住。
“绝对是爱情票吧?”
幸司抬手抵住他的额头,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笑得过分张扬的脸推远了一点。
“只是客观评价而已。”
五条悟丝毫不介意。
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表情分明写着:
——懂。
——嘴硬而已。
他得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
“客观的爱情票~”
这副神态和刚才幸司看七海时几乎一模一样。
幸司忍不住扶了扶额。
……近猫者白。
另一边。
夏油杰的状态显然没这么轻松。
连续两局拿狼。
而且两局都输。
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不过他的情绪控制依旧很好。
看不出明显沮丧。
只是眉间始终压着一点淡淡的疲惫,连那缕斜刘海都像失去了精神,垂得有些蔫。
铃木大叔注意到了这一点。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安慰。
“没事吧?”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顺势把那点情绪也一起吐了出去。
随后才带着一点无奈笑了笑。
“希望下一局……”
“能让我做个好人吧。”
这句话,也算是隔空回应了半小时前铃木大叔那句:
“抱歉,夏油,我是个好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笑意很坦然。
但作为上一局的狼同伴,他们也都很清楚。
那份笑容里,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点不甘。
——
“本局仍采用9人标准版配置。”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翻开面前的身份牌。”
卡片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面上。
幸司这一次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连“三连普通村民”的吐槽都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
结果。
翻开的瞬间。
【普通狼人】
……
她甚至来不及吐槽那个“普通”。
注意力已经在一瞬间切换到了局势判断上。
身为狼人独赢的机会。
竟然就这么来了。
究竟是巧合。
还是某种刻意安排。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她抬起视线,迅速扫过整张桌子。
悟依旧是那副狂拽酷炫的样子。
在血色雾气笼罩的环境里,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仍然亮得晃眼,像自带光源。
歌姬在看牌的一瞬间明显有些失落。
随后便伸手拿了瓶可乐。
不像神职。
灰原的状态则很放松。
呼吸平稳,炸鸡腿吃得很香。
连口袋里的式神龙猫刚刚都探出了头,而灰原也很自然地把鸡腿递过去一点。
……大概率是普通村民。
至于杰。
则有种强撑着疲惫、还在继续观察所有人的感觉。
像刚下夜班,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准备“开始工作”。
在他刚输了两把狼人的情况下。
这副状态,反而让他像狼的概率更高了。
其他人就看不太出来了。
表情管理都很统一。
——
“天黑请闭眼。”
规则再次降临。
可这一次。
不同了。
幸司清晰地听见了法官那略带愉悦感的声音。
“狼人请睁眼。”
“请选择今夜要击杀的目标。”
语气里甚至透着一点兴奋。
像是只有它才能观看到的“夜间杀人环节”,才是整场剧目的真正精华。
四周的环境,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薄雾的朦胧感。
刚好足够看清彼此。
夏油杰。
宫野哀。
幸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杰。”
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
“你该不会真有什么狼人血统吧?”
宫野哀几乎立刻接了一句。
“可能有犬科的基因。”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幸司没忍住,又多看了夏油杰一眼。
斜刘海。
美人尖。
再加上那张脸。
怎么看都像狐狸。
……不过狐狸好像确实也是犬科。
她和宫野哀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笑了。
那种默契来得异常自然。
面对两人毫不避讳的当面调侃。
“惯犯狼”夏油杰直接举手投降。
“只有两分钟。”
“先聊战术。”
幸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状态切换得极快。
“悟大概率是神牌。”
“但不确定是不是女巫。”
宫野哀接得很快。
“硝子也像神。”
“但不像需要主动发动技能的。”
“我更倾向她是猎人。”
果然。
大家都在杀熟。
夏油杰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女巫大概率是铃木大叔。”
“他看牌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抿人的时候也很谨慎。”
“像是在藏身份。”
幸司点了点头。
“那就刀他。”
她停顿了一下。
又带着点笑意补了一句。
“不会是在报之前金水反水的仇吧?”
夏油杰居然也没否认。
语气十分平静地附和。
“可以这么理解。”
杀熟者熟恒杀之。
随后他继续往下推。
“那悟大概率是预言家。”
“谁来起跳?”
宫野哀没有犹豫。
“我来吧。”
“给硝子发金水。”
幸司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样至少能吃到歌姬的票。”
“不过对硝子来说,会不会太明显了?”
宫野哀语气依旧很淡。
“拿狼不骗人。”
“那还有什么意思。”
幸司一下笑出了声。
“也是。”
她是真的有点期待硝子被骗到时的表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很快便意识到——
自己的兴奋感,好像也在被红雾放大。
那种“想赢”的情绪,正一点点变得鲜明起来。
她迅速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局势。
“不过如果悟真是预言家——”
“我觉得他会验杰。”
夏油杰扶住额头。
沉默了两秒。
“……我也这么觉得。”
——这种不求同富贵、但求同患难的损友。
谁爱要谁拿走。
气氛短暂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都在飞快思索。
心里默数着时间不多了的幸司,很快重新整理策略。
“那就看发言顺序。”
“如果杰先发言,就直接给悟查杀。”
“如果宫野酱先发言,就给硝子发金水。”
夏油杰和宫野哀同时点头。
“可以。”
夏油杰将指关节抵在唇边,思考了一秒。
“如果是我跳预言家的情况。”
“由于我现在信用值已经很低了。”
“必要的时候,踩着我上位吧。”
幸司和宫野哀对视了一眼。
随后几乎异口同声:
“放心吧,绝对不会浪费你的牺牲。”
那副用完就甩的渣男表情,甚至同步得惊人。
夏油杰:“……”
看着夏油杰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幸司终于没忍住,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
夏油杰自己也笑了。
脸上的疲惫感都跟着散掉不少。
三人隔着桌子伸出手。
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属于狼同伴的默契,在这一刻几乎完全重合。
“狼人必胜。”
红雾在他们身周缓慢翻涌着,像在安静地注视这场密谋。
第363章 放着会睡不着(主线)
短暂的黑暗结束之后。
阳明的声音准时响起。
依旧平稳得像某种例行播报。
“天亮了。”
“昨夜4号玩家倒牌,请发表遗言。”
这句话刚落。
场面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紧张起来。
幸司心里已经先一步得出了结论。
——成了。
女巫单死。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漂亮。
可表面上,她的神情却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意识到“女巫吃刀”后的沉重。
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在为局势恶化而感到不安。
与此同时。
她已经在心里给夏油杰这一刀打出了极高评价。
铃木大叔的女巫身份也只有杰能硬生生“抿”出来了。
判断精准,一发入魂。
狼人已经取得了领先优势。
接下来,只要再准确找到预言家和猎人。
这局基本就稳了。
——
铃木大叔挠了挠头。
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
可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轻松一点。
像是对自己“被刀”这件事,并没有太大负担。
“哎呀。”
“没想到还是被狼人抿中了身份。”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自嘲。
“本来……是打算开毒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视线很自然地向左扫了一眼。
最后落在夏油杰身上。
停顿虽然极短。
却已经足够被场上的有心人捕捉到。
随后,他很快又重新收回目光。
语气重新归于平淡。
“不过我也没把握能毒到狼。”
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最后还是没下手。”
“给好人阵营添麻烦了。”
说完之后。
他没有再多解释。
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过。”
话音落下。
红雾便毫不留情地翻涌而上。
迅速吞没了他的身影。
没有给那份略带遗憾的情绪留下继续蔓延的空间。
像是规则本身,就不允许“逝者”的遗言被反复回味。
“生者”终究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空荡荡的座位留在原地。
空气也跟着沉了一瞬。
而居功至伟的夏油杰,则在这一刻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
成功了。
桌子中央的骰子再次缓缓转动。
这一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明显比前两局更加集中。
视线几乎本能地跟随着骰子的旋转移动。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
这一局,对好人来说已经没有容错。
而对狼人来说。
这几乎算是天胡开局。
骰子慢慢减速。
最后停下。
黑色的“2”,稳稳朝上。
“根据随机点数,由2号玩家开始逆序发言。”
——
幸司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发言顺序。
很好。
这正是他们夜里推演过的——
“踩着杰上位”的情况。
铃木大叔遗言阶段那个眼神。
悟和硝子肯定都已经看见了。
杰起跳给悟发查杀。
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试探神职身份。
然后再由宫野哀沉底补充。
现在。
节奏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
硝子微微挑眉。
视线直接落在夏油杰身上。
没有掩饰任何倾向。
“夏油。”
“铃木大叔中刀,应该是你干的吧。”
语气很平。
可结论却异常明确。
“如果预言家没有查杀的话。”
“这一轮我会投你。”
说完之后。
她没有继续往下展开。
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观察了一圈众人的表情。
随后轻声补了一句:
“过。”
这句话落下之后。
桌面的气氛明显偏移了一瞬。
大多数人的视线,已经开始向夏油杰倾斜。
那种眼神,甚至已经不只是“怀疑”。
更像是默认——
夏油杰就是这一轮的出局对象。
被所有人用看“死人”的目光注视着。
夏油杰却只是闭了闭眼。
随后重新睁开。
这一瞬间。
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硝子这种少见的“主动点狼”。
反而让她作为猎人的可能性,又高了一层。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一刀的贡献,比预想中还要更大。
这个念头落下的时候。
他的神情甚至愈发平静。
隐隐透出一种——
为狼队坦然赴死的悲壮感。
“请1号玩家发言。”
歌姬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完全没有掩饰。
甚至还带着一点终于抓到机会后的轻快。
“真过分啊。”
“斜刘海。”
她歪着头看向夏油杰。
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藏不住。
“果然凶杀案里,百分之九十都是熟人作案。”
她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
像是终于轮到自己开始清算。
“你要是不先刀铃木大叔的话——”
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轮应该会被一秒抓出来吧?”
“不过刀了也是被秒抓。”
“可惜铃木大叔还是太善良了。”
说完之后。
她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着看夏油杰被戳中之后的反应。
可夏油杰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单手撑着下巴。
侧着头,安静和歌姬对视。
神情稳定得像只不露破绽的狐狸。
歌姬轻轻“啧”了一声。
显然没等到自己想看“人渣落网破防”的表情。
最后只能略带不甘地丢下一句:
“过。”
——
“请9号玩家发言。”
七海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天然带着一点压迫感。
可他的神色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静。
“既然这一轮已经有了出人目标。”
他没有点名。
但桌上所有人都已经心照不宣。
“建议后置位的预言家不要跳。”
他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刻意给这句话留出思考空间。
“当然——”
“说这句话的我,也有可能是预言家。”
语气依旧平稳。
但镜片后露出的眼神,却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锋利。
“如果狼人想刀。”
“可以试试看。”
“过。”
虽然七海和灰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示意。
也没有明面上的语言暗示。
但灰原显然是那种情绪根本藏不住的人。
幸司几乎是通过他那副“突然GEt到了什么”的表情,瞬间读懂了七海真正的潜台词。
七海刚才那个刻意的停顿。
其实是在说反话。
他是在暗示后面的好人——
去跳预言家。
毕竟。
水只有藏在水里,才有生路。
那句“我也可能是预言家”,表面听起来像村民在帮后置位预言家挡刀。
可实际上。
就连他刻意“不报验人”这件事,本身也是陷阱。
因为在这个“预言家绝对不能跳”的局面下。
反而会让狼队产生一种:
“不报验人的预言家,反而更像真预”的逆向思考。
正常情况下。
七海应该会直接替预言家穿衣服。
但大概是因为他上一局才刚做过预言家。
连续两局再拿预言家的概率太低。
所以他判断,这种玩法很难真正骗到狼人。
才不得不通过这种迂回方式,去提醒灰原。
可惜。
灰原还是露了一点破绽。
七海大概率是村民。
灰原大概率也是。
——
“请8号玩家发言。”
灰原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我是预言家。”
声音有一点紧。
但至少还稳得住。
“验了娜娜米是金水。”
他说完之后,又顿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给自己补足底气。
“也请不要排除……”
“我是在打反心态的可能性。”
这句话出口之后。
他明显松了口气。
“过。”
果然。
幸司在心里彻底确认了判断。
狼人杀果然还是熟人局。
如果灰原没有跳预言家。
那她刚才的判断,或许还会打个折扣。
可既然灰原跳了。
而且还发了前置位七海金水。
那他们都是村民的概率,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
神职在硝子和悟之间。
接下来。
只需要确认——
硝子的猎人身份,和悟的预言家身份,有没有可能发生置换。
幸司没忍住,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悟的表情。
五条悟明显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立刻嘟起唇,“嘿嘿”笑了一下。
那副表情完全不像认真玩游戏。
幸司有些无语地偏开视线。
颇有一种:
我在盘逻辑,结果对面全是感情牌,完全对不上电波的错位感。
时间显然不允许她继续发散。
“请7号玩家发言。”
幸司抬起头。
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我认为8号和9号是好人。”
她先把七海和灰原这两个“跳预言家的村民”一起按进安全范围。
“建议预言家今晚验2号。”
她装作没有听懂七海的暗示。
默认真正的预言家就在两人之中。
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我们好人还得每轮出到狼才行。”
“因为5号已经被狼队放弃了。”
她目光轻轻扫过夏油杰。
眼神里的冷漠,像是在刻意划清狼人和好人的界线。
“那么第一个踩5号的人。”
“反而更有‘卖队友求生’的嫌疑。”
话锋绕了一圈。
这口“倒钩狼人”的锅,稳稳扣在了硝子头上。
“而且。”
她语气很轻。
却平稳得近乎笃定。
“以硝子的性格来说。”
“通常会更无所谓一些。”
“但刚才那一瞬间——”
她抬眼。
和硝子对视。
“明显带了一点进攻性。”
“更像狼。”
她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只是顺手提了一句。
“过。”
被突然丢了个水包的硝子轻轻挑了一下眉。
目光里没有明显敌意。
更像是在判断:
幸司这一手。
究竟是狼踩了她一脚。
还是好人在认真找狼。
又或者。
是在故意用“下一轮预言家的金水”反向保她。
幸司朝她回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混着:
若有所思。
怀疑一切。
以及一种“虽然怀疑你,但我还是愿意包容你”的好人感。
随后。
她十分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
“请6号玩家发言。”
五条悟把喝空的可乐瓶随手捏成一团。
铝罐发出可怜的“嘎吱”声。
然后被他像投篮一样,顺手扔进了红雾深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抹了一下嘴,终于慢悠悠开口。
“老子才是预言家。”
语气依旧嚣张。
甚至还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验了幸司是金水。”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硝子都重新抬起眼,看向幸司。
眼神里充满怀疑。
甚至连幸司自己,都有一瞬间怀疑: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牌。
又或者。
五条悟听错了法官给的身份。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她便立刻反应过来——
不可能。
可那一刹那的停顿,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她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实的不可思议。
五条悟立刻捂住脸。
但苍蓝色的眼睛已经从墨镜上方直勾勾看了过来。
动作夸张得不行。
极其矫揉造作。
“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
尾音拖得又黏又腻。
语气却轻飘飘的。
“毕竟放着幸司不验的话——”
“人家晚上会睡不着嘛~”
他歪了下头。
笑意懒洋洋的。
“验你只是想确认你站在哪一边而已~”
“幸司在哪一边,人家就在哪一边~”
“就算被刀也是心甘情愿~”
他说到这里时。
甚至还故意眨了眨那双又长又翘的睫毛。
整个人一副“楚楚可怜为爱牺牲”的模样。
“不过人家——”
“搞不好是带枪预言家哦~”
“过啦~~”
说完之后。
他甚至还顺手朝幸司抛了个飞吻。
幸司略带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可脑子里的思绪已经迅速转了起来。
给狼发金水。
正常逻辑下绝不可能是预言家。
只会觉得他没有验人能力,更像是猎人。
甚至可能只是个替预言家挡刀的村民。
可偏偏。
这是悟。
越是不走寻常路。
反而越有可能是正解。
幸司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狼王规则”的异常?
知道只有“唯一存活的狼人”才可能真正获胜。
所以故意把机会让给她?
所以才会说:
“幸司在哪一边,我就在哪一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立刻被幸司自己否掉了。
不可能。
以悟的性格,绝不可能主动让出胜利。
那么这一切就只能是专门针对她的表演。
让她主动排除掉“他是真预言家”的可能性。
第364章 请一定告诉我(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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